《快穿之炮灰攻防战》 章节目录 第1章 转移世界带来的晕眩缓缓褪去,任嘉揉了揉略有些头晕的脑袋,缓缓坐起身,虽然到目前为止她的精神力已经十分可观,但是这种突然更换世界带来的不适还并不能完全抵抗,这意味着未来她还有更加可观的进步空间。 “嘉嘉,你感觉好些了吗?”1528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贯的亲昵。 双手在脸上轻拍了几下,任嘉睁开眼睛看向面前圆-滚滚的智脑,露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我很好,你呢,感觉怎么样?” “这么突然就说要从武略组转向攻略组,确实很辛苦,”1528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圆-滚滚的智脑上模拟出一个困扰的表情,“不过我们嘉嘉是精英,不管是什么case都没问题啦!” “小臭屁鬼!”任嘉从柔软的大床-上站起身,俏皮的拍了下围绕在自己身边转悠的智脑,左右伸展做了几个动作,开始动用自己庞大的精神力对现在的肉体进行改造。经历过武略组多个任务世界的洗礼,她早已经养成了一到任务世界就第一时间改造肉-体的习惯,以确保自己的精神力与肉体完美结合,能够顺利融入新世界的规则。 房间内,庞大的精神力对新身体的改造缓步进行,直立着的少女周身发出浅浅的光晕,1528在任嘉周身来来回回飞上飞下,对自己任务列表里新出现的攻略组的任务信息进行抽取。 短短一会儿已经完成肉体改造的任嘉睁开一双闪烁着笑意的眼睛,对围绕在自己身边一副求爱-抚姿态的1528伸出了双手,1528欢呼一声扑向她的怀抱,也不忘将新世界的任务传输给面前外表少女姿态的主人。 任嘉抱着1528滚-圆的身子接收任务信息,拥有庞大精神力的她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接收完了任务信息,并且迅速提炼出了任务要点,与武略组更多需要依靠直观强劲武力完成任务的特性相比,攻略组的任务相对而言要复杂一些,但是这对于一个将任务看做一切并不惜代价完成的人而言并不算什么。 1528在任嘉胸前蹭来蹭去,看到主人表情姿态恢复沉稳,就确定身为任务狂魔的主人已经毫无意外的接收完了任务信息,“嘉嘉,你有头绪了吗?”作为和任嘉一起奋斗在现在的灵魂伙伴,1528作为王牌智脑,虽然很多时候可以跟上任嘉的思维并且出谋划策,但是在决定任务完成方式这方面,一向以任嘉这个主人为要。 “虽然有一些头绪,但是我觉得还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们原来从未接触过攻略组的任务,就算是试水,我也不想表现得太差。”任嘉将耳旁散乱的发丝拢到身后,开始观察起这个就刚才就没仔细看过的房间。 欧式风格为主导的卧室,质地坚硬的实木地板、质感柔软的纯羊毛地毯、粉蓝色、粉红色与象牙白交织的装修色调,整体而言很容易就看出是少女系卧室,空气中飘荡着浅淡的柠檬香气,在房间好几个角落都有少女喜欢的晶石装饰饰品与绒毛娃娃,这与任嘉接收的任务信息中荣芮安这个少女的品味毫无疑问完全一致。 看到摆放在房间左侧的双人软卧沙发,任嘉毫不犹豫决定暂时躺下想想未来的任务进程,1528在这个时候一向是体贴知事的,老老实实窝在主人怀里,被任嘉一下又一下的轻拍搞得浑身惬意,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架势。 就任嘉所接收到的任务信息来看,荣芮安这个少女的一生完全可以用杯具炮灰来形容,每一次发光发热结果都只是成全别人,被她成全的对象在任嘉看来无疑是被这个世界规则所青睐的宠儿。 荣芮安出身于巨富之家,父亲荣德明是白手起家的优秀商人,短短数年内就收拢了可观的财富,难得的是荣德明只有一个深爱的妻子,并且顾家爱女,正是在失去深爱的妻子之后荣芮安才被荣德明宠爱得越来越任性。 荣芮安在八岁那年失去深爱自己的母亲,即使身边还有父亲照料,荣德明多数时间仍旧必须出外料理公司,这对于荣芮安而言无疑十分难过,正是在这种寂寞、渴望被人关注的情况下她遇到了自己悲剧的源头——柏飞宇。 任嘉所得到的荣芮安记忆里的柏飞宇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这对于渴望被温暖的荣芮安而言就像吸毒一样欲罢不能,自从两人相遇之后,荣芮安被父亲宠爱地越发骄纵任性的性格就将柏飞宇视作了所有物,所以从小到大无所不用其极的排除柏飞宇身边的女孩子,直到两人十六岁时在她的怂恿下定下婚约。 进入高中的荣芮安依旧一如既往的任性骄纵,柏飞宇与身边好友乐湛、祁子安都不太喜欢控制欲越来越强的荣芮安,因此从进入学校后便开始与她保持距离。 几人就读的圣德学园位于A市,是国内知名的贵族学校,但凡这种学校,除了有大批二代、三代之外,还有一些纯粹依靠成绩获得奖学金的平民学生,正是这些平民中的一个普通女孩,让荣芮安的生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名叫江亦凝的女孩儿是贵族学校里半工半读的平民,一般情况下和荣芮安他们的圈子毫无交集,但是因为一封情书她开始介入了柏飞宇的生活。 柏飞宇作为柏家的大少爷,从小到大向来是人群的焦点,做事随时所欲,性格颇为霸道、说一不二,尤其是进入高中后可能是受叛逆期影响,有时候更是难以捉摸。 江亦凝受朋友所托,将一封情书转交给柏飞宇,结果却被当时正在打篮球的柏飞宇拿球砸了个狼狈,江亦凝虽然气愤之极,但也知道贵族学校里尽量少惹这些二世祖,结果在见到自己朋友用心写的情书被柏飞宇当众念出来并嘲笑之后,一时热血上头狠狠给了柏飞宇一个耳光。 自此之后,柏飞宇与江亦凝算是结下了梁子,什么你你欺负我我反抗你,两人斗得不亦乐乎,柏飞宇在与这个平民女孩的交锋中越来越喜欢她身上所在展现出的倔强与斗志,就连他的两个朋友乐湛与祁子安都对这个和柏飞宇斗得旗鼓相当的女孩有了不一般的兴趣。 作为时刻关注柏飞宇动静的荣芮安,立刻发现了柏飞宇和江亦凝这个女孩儿之间不一样的情感氛围,无论是出于对情敌的厌恶、对自己所有物的控制欲还是对江亦凝这个破坏圣德校内圈子规则平民的警告,她出手毫无疑问。 柏飞宇在欺负江亦凝的过程中,荣芮安借着柏飞宇三人的名义多次出手,导致江亦凝对柏飞宇这些上流社会所谓的贵公子越发厌恶,直到两人不小心被锁到音乐教室共度一夜,江亦凝将心中的悲愤、厌恶、委屈通通直接宣泄给了当时出手打算抱着她取暖的柏飞宇,柏飞宇这才知道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之外,原来江亦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如此之多的委屈。 作为一个霸道、自我并且还未出叛逆期的少年,柏飞宇在欺负江亦凝的时候一向很注意度,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直关注并且想要欺负这个女孩儿,但是男性天性中的独占欲却让他下意识的将人划到自己的保护圈中,结果在知道有人背着自己欺负江亦凝之后,他立刻想到了荣芮安,虽然一直以来他并不在意荣芮安用各种手段排除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但是现在面前这个女孩儿在他眼中是不同的,江亦凝被其他人欺负这件事让他格外不能忍受。 在音乐教室两人单独度过的一夜,柏飞宇认清了自己对面前这个女孩子有不一样的情感,并且在解释清楚二人之间误会之后,决定向江亦凝告白,江亦凝也在柏飞宇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霸道、温柔中度过了一个寒冷且安心的夜晚,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情开始萌芽。 经历过音乐教室的一夜之后,江亦凝与柏飞宇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奇妙,不少人都看出了二人之间的猫腻,荣芮安气愤难当,直接找人将江亦凝绑架到了学校后山,手下几个狗腿-根据荣芮安的指示对江亦凝拳脚相加,在荣芮安决定毁掉江亦凝容貌的时候,柏飞宇和好友从天而降,救出江亦凝的同时还直接给了荣芮安一个恶狠狠的耳光。 荣芮安虽然从小娇生惯养,骄纵任性,性格上跋扈霸道,但是对柏飞宇从来都是柔顺听话的,以他的喜乐为喜乐,以他的愤怒为愤怒,尤其是在二人定下婚约之后,荣芮安更是将柏飞宇当做了未来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希望两人能像自己的父母亲一样相亲相爱,结果柏飞宇却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孩儿毫不犹豫的打了自己一耳光,尤其是柏飞宇脸上那种噬人的阴狠更让她心碎。 她知道自己性格不好,骄纵任性,并且不喜欢任何女孩子出现在柏飞宇身边,但是从八岁认识柏飞宇到现在,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柔顺听话的,她熟知柏飞宇的喜恶,关心他的一切,甚少违背他的心意,但是从八岁到十六岁多年的感情和两人的婚约,也抵不过他要为江亦凝出气的一个耳光。 荣芮安最后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她想要教训江亦凝的行为,结果最后却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刃,将自己本就脆弱的心划得支离破碎。 章节目录 第2章 自从失去母亲之后,荣芮安虽然看似恢复了正常,但其实内心已经有了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她将幼年的柏飞宇看做是拯救自己的太阳放入黑洞之中,结果最后反倒彻底灼伤了自己。 即使柏飞宇让她心碎,这么多年的依赖与感情也已经无法放弃,荣芮安回家之后痛哭一场,将江亦凝当做了自己毕生的敌人,她依靠父亲手中的力量对江亦凝的家庭出手,威胁江亦凝的赌鬼父亲离开这个城市,江亦凝此时已经与柏飞宇互通心意,却只能忍着心痛离开,迅速办理了转学去了其他城市。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的话也荣芮安也并不会落得一个悲剧的下场,但是柏飞宇此时与江亦凝情爱炽-热,根本无法放手让心爱的人离开,他动用家里的力量迅速找到了江亦凝,并且将人强硬的带回了学校,此时荣芮安所做的事情也暴露了出来,柏飞宇盛怒之下直接到了荣家决定了荣芮安取消婚约。 荣芮安自从被柏飞宇打了一耳光之后就再也没去学校,在家里的时候总是期望柏飞宇能够上门哄回她,结果柏飞宇最终仍是上门了,却是直接告诉她取消两人的婚约,荣芮安惊痛不已,两人在争执的时候被柏飞宇失手推下了楼梯,结果以荣芮安双腿彻底瘫痪告终。 花季的少女,双腿再也无法行走,这对于荣芮安无疑是惊天噩耗,即使是荣父,在多年前失去了亲爱的妻子之后,也难以承受女儿瘫痪的消息,瞬间就苍老不少。 作为推女儿下楼的罪魁祸首,柏飞宇被父母押着前往荣家赔罪,荣芮安虽然被自己双腿瘫痪的消息弄得差点崩溃,但是看到自己挚爱的少年苍白的脸、青灰的双眼,最后也只是提出希望柏飞宇未来能够和自己结婚、照顾自己一生的要求。 柏父柏母虽然不愿意一个双腿残疾的媳妇进门,但是荣芮安的双腿确实是因为柏飞宇才瘫痪,而且荣芮安身后站着的荣德明只有一个女儿,未来荣家的财产无疑都将会随着荣芮安的进门归属柏家,从生意的角度来讲,确实比较划算。 柏飞宇对于娶荣芮安这件事无疑是十分不甘愿的,但是父母重压之下也只能暂且如此,江亦凝在乐湛、祁子安的帮助下知道了柏飞宇与荣家的约定,自认不愿做第三者的她第二次选择了离开A市,与此同时,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祁子安,他与柏飞宇同样很早就喜欢上了江亦凝,但是因为朋友的关系不得不选择退让,在柏飞宇注定要和荣芮安结婚的情况下,他无疑有了追求江亦凝的资格和理由。 柏飞宇被父母逼-迫着每日都要来照顾荣芮安,要知道荣芮安自从瘫痪之后情绪十分敏感,两人时常闹得不欢而散,结果在知道好朋友竟然撬了自己墙角之后,他立刻抛下荣芮安去追寻江亦凝。 柏飞宇毫不留情的行为无疑让荣芮安雪上加霜,她认为都是因为江亦凝的存在才害的自己如今这么悲惨,于是找人绑-架江亦凝打算拐卖出国,结果却连柏飞宇、祁子安都牵涉其中,两人的家族多方追查,在救回了三人之后祁家在商场上直接对荣家出手。 柏飞宇在确定自己非江亦凝不可的心意之后,也向荣父宣告,除了娶荣芮安,他愿意偿付荣家任何要求。 对于荣德明而言,除了已经早逝的妻子,女儿就是他唯一的生存基石,结果柏飞宇害了自己女儿瘫痪之后并且如此厚颜无耻的提出这种要求,被卷入的江亦凝也并非全然无辜,无论她是否知情,与有婚约的柏飞宇产生暧昧无疑是导致女儿落到如今境地罪魁祸首。 于是,在荣父拒绝的情况下,荣家与柏家以往的亲近关系瞬间降到冰点,并且荣父开始了在商场上狙击柏家的计划,之所以作出如此行为,这与柏飞宇带着江亦凝来荣家求得荣芮安原谅一事不无关系,荣芮安在见过江亦凝之后,情绪就再也难以自控,看着崩溃的女儿,荣父心神大恸,就此与柏家势不两立。 荣家作为商场上的后起之秀,可以说是荣父一人多年打拼铸就的商业帝国,与柏家、祁家乃至乐家这种有多年底蕴基业的世家无疑有极大的差距,当初柏家之所以同意联姻,也是因为荣父后继无人,荣芮安作为独女,无疑是荣氏的第一继承人,在双方撕破脸之后,不需要联姻就能从荣家身上啃下一块肉无疑让柏家乃至祁家欢欣鼓舞,尤其闹出荣芮安绑架祁子安与柏飞宇的事情之后,更是师出有名,荣父腹背受敌,荣家的商业帝国岌岌可危。 就在商场上硝烟弥漫的时候,荣父在归家的途中却突然出了车祸,荣家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以柏家、祁家为首的世家吞噬成为必然,荣芮安也彻底成为了失怙的瘫痪少女。 失去父亲庇佑的荣芮安也仅仅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骄纵女孩,得知父亲去世她瞬间昏死过去,哭泣已经无法唤回心爱的父亲,荣芮安认为自己是害父亲身死的罪魁祸首,几乎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用手上仅剩的钱财找人调查父亲出车祸的真相,虽然她对商场不了解,但是在如此特殊的时刻父亲身死导致家业破败,她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玄机。 结果,最终调查的结果让荣芮安恨入骨髓,江亦凝的赌鬼父亲酒驾逃逸导致荣父身死,女儿害了自己一生,父亲连累荣父身死、荣家家业破败,可以说荣芮安迄今为止的悲剧都离不开这个叫江亦凝的少女。 荣芮安用仅剩的全部身家雇人行凶,江亦凝及其父亲被绑架到了郊外的废弃工厂,就在荣芮安决定让江父以命偿命时,柏飞宇带着乐湛和祁子安从天而降,荣芮安瞬间直坠地狱,父亲的仇不能报,江亦凝还在口口声声说什么无辜、自作孽,将江亦凝抱在怀里的柏飞宇神情阴冷看着她,她的人生已经完全崩塌,黑暗彻底湮灭了少女的心灵。 荣芮安抢过身边人手中的刀子想要杀掉江父,结果却被柏飞宇踹翻轮椅滚落在地,她看着曾经的未婚夫和友人,觉得自己就算身坠地狱,也不能放过江父,但是双腿瘫痪的她却毫无行动能力,最后只能被柏家以精神失常的理由关到了精神病院。 柏家在与荣家的斗争中,柏飞宇挣脱了联姻的枷锁,柏父掌握了荣家事业的半壁江山,最后因为对荣芮安的照顾还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在精神病院挣扎的每时每刻,荣芮安都在恨,她不愿意死,她要替父亲报仇,她要让江亦凝付出代价,但是还未等她成功脱离精神病院,江亦凝打着消除仇恨的旗号来了医院看她,身边还陪着荣芮安曾经的未婚夫柏飞宇。 荣芮安死了,死在与江亦凝的争斗中,她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勺柄磨得尖利,在刺向江亦凝的过程中被柏飞宇拦住,如果不是一时间的犹豫,至少她能让江父这个杀人犯的女儿付出代价,但是她面对着曾经挚爱的少年犹豫了,结果只能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失去父亲之后,荣芮安已经不惧怕死亡,但是她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无法替父亲报仇,让杀人犯和杀人犯的女儿逍遥快活的活在世界上,是她死前最后悔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章 任嘉不太开心。 对于一个看重亲情的人而言,无论是荣父还是荣芮安的下场都让她略有不适,虽然知道这世界上每个人各有缘法,但是作为她的任务对象,她对于荣芮安的思想与情感毫无疑问有着极大的倾向性,这也是为何她现在一想到江亦凝、江父就内心厌恶的缘故。 作为一个出色的任务者,任嘉在武略组向来表现出色,比起武略组直来直去、更多依靠强大武力完成任务的模式,攻略组无疑更加的复杂与细致,如果不是因为武略组任务系统暂时关闭,她和1528也不会临时调来攻略组,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以追求任务奖励为终极目标的任嘉在乎的只有她能够在完成任务时获得多少奖励,至于完成任务的艰险则是其次。 “好了,我们准备下,要出任务了。”拍醒怀中眯着眼小憩的智脑,任嘉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嘉嘉已经决定要怎么做了吗?”1528飞上飞下,左右徘徊,眼里俱是好奇,它是知道任务信息的,对于任嘉如何完成荣芮安这个少女的复仇任务充满兴趣。 任嘉翻转、折身做了几个高难度的炼身动作,看着自己的伙伴露出一个少女式的明快笑容,“荣芮安的复仇任务其实不难,我们只要做好两条主线,发放任务投影。”1528听话的放出任务投影,看着任嘉在上面迅速的点来点去。 “保护荣家,毁灭柏家。”1528念出声,满是疑惑不解,有这么简单吗? “攻略组和武略组不同,同一任务下有多种支线模式,在把握主线的基础上这些支线最后都是算在主线奖励里面的,”任嘉看着自己的伙伴耐心解释,“比如保护荣家这个主线任务,下面就有很多支线模式,像是壮大荣氏企业、保护荣父安全、建立新商业联盟关系、获得贵人庇佑等等,这些都可以算作主线任务的一部分,单说毁灭柏家,就有商业战场模式、情感战场模式,还有一个直接武力灭门模式,但是由于世界规则限制,这个模式并非任务首选,而且后期得分也偏低,所以比起武略组的单线任务,攻略组的这些任务在分类分支上是比较复杂的,我们也要习惯新环境新任务。” “果然是累心的攻略组任务”,1528装模作样的探口气,围绕在任嘉周围跃跃欲试,“那我们新任务你打算如何开始。” “比起复仇,当然是保护更为重要,”任嘉笑容暖暖,“荣芮安最希望的就是父亲能够平安顺遂不是吗?” “嘉嘉果然更喜欢这种人。”1528智脑上模拟出一个相似的微笑,亲昵的蹭了蹭任嘉的脸颊。 对于任嘉而言,记不清来历的自己在任务世界的存活已经成为常态,漫长且复杂的任务历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底线,她的底线是亲情,见惯了任务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群,对于公平、正义、仁爱、和平这些虚泛的东西她早已毫无兴趣,更何况武略组的任务更多的与血腥杀戮相关,在实力至上、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惯了,她的思维模式早已定型,一切以任务为先,一切以任务为要,获得高级任务奖励才是关键,这也是为何她能够在武略组的残酷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精英,毕竟有时候就算是男性,也无法比得上任嘉为了完成任务所下的苦功,在对自己残忍方面,更是无出其右。 任嘉直到出门之前才想起要看一下自己现在身份的形貌,这不能怪她迟钝,毕竟在武略组的任务中用到外貌的机会相对较少,多数时间他们更倾向于直接奔赴战场进行厮杀。 攻略组的世界是不是太过和平了一点?站在试衣镜前,任嘉仔细看了下自己的外貌,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只需一眼她就迅速掌握了荣芮安的外貌特征,即使是在人群聚集处,她也能够保证自己第一时间发现任务目标。 荣芮安从外貌上来说更偏向于自己的母亲,身形苗条娇俏,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已经超过一六五,未来应该属于高挑型美女,五官上略带些婴儿肥的鹅蛋脸、杏眼、丰唇,应该说是符合多数人审美的女性长相,不过以任嘉的眼光来看,荣芮安五官最出色的要属她双眼到嘴巴的距离、双眼瞳孔到两耳内侧的距离,是符合亚洲人审美的黄金比例,这也使得这张脸从整体上看起来更为可亲。当然,以荣芮安骄纵任性的气质来说,这种特质从前大打折扣,但是内里芯子换了任嘉之后,气质柔和不少,也使得荣芮安这张从前总是带了几分刻薄之色的面相多了几分吸引人亲近的气息。 “嘉嘉这次也好漂亮!”1528在主人身边神情欢欣。 “漂不漂亮倒是其次,这次我们需要和不少人打交道,气质上亲和一些总是有好处的。”将披肩长发整理好,任嘉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少女露出一个活泼娇俏、洋溢着青春鲜活气息的笑容,回忆起荣芮安的说话方式,缓缓开口,“现在我就是荣芮安,不是吗?” 1528欢呼一声,跟随着任嘉出了荣芮安的房间。 荣家的房子是荣父发迹后和爱妻买的一幢花园式别墅,荣芮安在这里度过了从出生到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所有时光,比起其他所谓世家的庞大房产,这幢房子显得要小得多,毕竟是荣父早期钱财不多时买下的房产,但是也数得上豪华别墅了,虽然自爱妻离世后住在这幢房子里容易触景生情,但是比起远离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荣父和荣芮安还是宁愿选择继续居住在这里保留曾经的美好回忆。 任嘉边下楼边观察着大厅里的佣人,因为只住了父女两人,所以家里的佣人、司机加保镖也不超过十个,就在昨天,“荣芮安”因为被柏飞宇打了一耳光,于是一路哭回了家,荣父听说女儿的事情之后,已经连夜从美国飞了回来,所以任嘉一下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品茶看报纸的荣父。 “爸爸!”看到沙发上男人的背影,任嘉就无法自已的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濡慕。以任嘉的自制力,只要她不想,这种来自心脏处属于荣芮安灵魂的情感波动就无法干扰她分毫,但是作为一个出色的任务者,她从不吝啬让这些灵魂借助她的精神力表达自己的情感,尤其是重视亲情爱护亲情的任务对象,她向来大方,更何况,顺应这种情感对于她更好的完成任务也很有帮助。 “安安。”看到一脸委屈朝自己扑过来的女儿,荣德明因连夜飞回来的疲惫变得难看的脸色也缓上许多,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与笑意。 看到久违的父亲,尤其是心里充满了委屈的时候,少女的心灵更是变得脆弱,扑进父亲的怀里眼泪抑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好了,都是大姑娘了,这么哭哭啼啼的可不好看,我的安安可是要做永远快乐的小公主。”荣德明哭笑不得将女儿搂进怀里,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肩膀。 对于荣德明来说,女儿虽然骄纵任性一些,但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他有信心能够护着女儿,所以也不太逼-迫女儿过早的成熟长大,毕竟母亲早逝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伤痛,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女儿多保有几年年少的天真活泼。 任嘉以少女的姿态依偎进父亲的怀里,眼角的泪水无法自抑,任凭眼泪簌簌落下,她径自思考着待会儿要和父亲谈论的话题。 “我饿了想吃东西,”哭够了之后毫不在意的抹一把脸,任嘉破涕为笑,脸上还有些羞涩,毕竟作为十六岁的大女孩儿就这么在父亲面前毫无顾忌的哭鼻子确实不好看,“爸爸连夜赶回来肯定也累了,吃过饭我们再说好不好?”牵着父亲的手将人拉至餐厅,任嘉俏皮一笑,示意父亲坐下。 荣德明看女儿情绪好转,无奈笑笑,坐在被任嘉拉开的椅子上,示意家庭厨师开饭。 对荣氏父女而言,食不言寝不语是妻子/母亲传下的规矩,所以即使那一人早已不再,两人也默契的坚持着这个习惯。 气氛温馨的享受了一顿家庭聚餐之后,荣德明带着女儿上楼上书房谈事情。 荣父的书房就任嘉个人而言是她喜欢的风格,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荣芮安小时候看过的故事书到荣父自己出版的个人传记,还有一些老旧的线装书,虽然看似繁乱,但是充满了一种令人心动的人气,任嘉进入书房之后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放松许多。 章节目录 第4章 “来,跟爸爸说说是怎么回事?”荣父坐在书柜前面略显老旧的沙发上,招呼女儿过来身边坐。任嘉看了一眼,认出是荣芮安记忆里母亲-亲自为父亲书房挑的那一套,虽然家里有人定期做专门保养,毕竟时间太久,多少还是显出一些陈旧感,但是无疑对荣父与荣芮安而言,这是他们都共同喜欢的谈话环境。 任嘉抱着荣父的手臂晃了两下才懒散的窝进沙发里,眼神盯着对面透过窗纱洒在花瓶上的阳光凝思许久才慢慢开口,“昨天,飞宇哥哥为了一个女孩子打了我耳光。” “什么?!”荣父单听到这一句就怒火中烧想要起身,被立刻发觉的任嘉连忙拦下,“爸爸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听你说?听你说什么!!听你说姓柏的小子是怎么欺负我宝贝女儿的吗?”荣父满脸愤慨,“早说了不能这么早订婚,那个臭小子经常欺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因为别的女孩子对你动手,这是要将我荣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吗?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看我不教训他!” 在遇到女儿的事情时就会变成傻爸爸的荣父也是导致荣芮安越来越骄纵任性的主因,任嘉面上带了几分笑容,强势的荣父按回沙发,“爸爸真讨厌,听我说完好不好?” “听你说又是一箩筐好话,你忍得了那臭小子欺负你,爸爸可忍不了!”荣父一脸悻悻,实在是女生外向,女儿老是帮臭小子说话,害得他就是有气也只能忍着。 “在我心中,爸爸最重要!”任嘉提高了音调在荣父耳边慢慢道,看到荣父露出傻傻笑容的脸还觉得不过瘾,再次肯定的点点头,“爸爸比飞宇哥哥要重要几百倍!在芮安心中是第一!”说实话,任嘉觉得荣芮安这个飞宇哥哥的称呼简直让她浑身发毛,不过至少现在还不是改口的时候。 “你说真的?”荣父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已经有了皱纹的脸上简直褶子花开,灿烂得不忍直视。 果然女儿控傻爸爸很可爱。任嘉面上同样不失笑意,紧紧握住了荣父的手。 “好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爸爸暂时先不动那个臭小子。”心知女儿可能是为了哄自己放过柏飞宇那个臭小子,荣父却仍旧是很开心,毕竟这个家里就剩下两人相依为命,他对女儿确实重视得很。 “爸爸,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中间不要打断我好吗?”看荣父放松下来的表情,任嘉放下心,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态度开口。 看女儿如临大敌的表情,荣父心也提了上来,正襟危坐等着女儿开口。 任嘉心里几番思量,组织好语言慢慢开口,“爸爸,我想和飞宇哥哥解除婚约。” 荣父听到女儿的话满脸掩不住的惊异,他最清楚女儿的性格,先不谈荣柏两家合作的事,从小到大芮安对于柏飞宇的依赖喜爱是骗不了人的,让这样喜爱柏飞宇的女儿说出解除婚约的决定,一定是那臭小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欺负了自己心爱的孩子。 看到荣父一脸复杂却仍旧静静倾听她说话的态度,任嘉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朝荣父露出一个甜蜜与苦涩交织的笑容,“其实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做飞宇哥哥的新娘,我希望我们未来能像爸爸妈妈一样幸福快乐,有一个温馨甜蜜的家庭,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任嘉眨眨眼睛无意识流出的眼泪,仍旧保持微笑,“但是我发现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飞宇哥哥为了别的女孩子打我耳光我确实伤心难过,不过最难过的是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他陪着我是因为伯父伯母一直逼他,他讨厌我这么任性的女孩子,也不喜欢和我订婚,他说我是束缚他的枷锁,他讨厌和我有关的一切,也讨厌荣家的一切。”眼泪流得越来越多,这是属于荣芮安的痛苦,那些话并非任嘉胡乱编造,而是荣芮安死之前柏飞宇对着她一字一句说的,面对着最后关头都不忍心伤害他的女孩子,柏飞宇的回应就只有这些伤人的话语。 “爸爸,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任嘉抬起头,双眼被泪水浸-润得红通通,满脸强忍的悲戚,“我和飞宇哥哥这么多年的感情,结果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一个任性的讨厌鬼吗?” “安安别哭,”荣父心都在疼,将女儿揽在怀里,笨拙地擦着女儿脸上肆虐的泪水,“柏飞宇那个臭小子不识货,我的安安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们再也不理他了好不好?” “爸爸,我心里好难过,我想妈妈,”任嘉在荣父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手紧紧的扯着父亲的衣袖,“我真的好想妈妈,为什么她那么早就抛下我们?为什么她剩下我们两个人,安安和爸爸都很辛苦不是吗?” 为什么母亲会那么早就离开?为什么原本幸福的一家要被拆散?为什么只剩下自己和父亲两个人苦苦支撑?荣芮安越渴望填满因母亲离世留下的黑洞,就越是被柏飞宇的一言一行伤到无法自抑。 荣父抱着痛哭的女儿柔声安抚,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痛楚,妻子的早逝对这个家而言是最沉痛的伤疤,他借由女儿和工作逃避那种痛楚,女儿则将全部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自己与柏飞宇身上,他很早就知道柏飞宇不是适合女儿的对象,但是面对妻子离世后露出微笑的安安,他无法拒绝她的一切要求,而且他总是想着,就算女儿不懂事,他总能撑到女儿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并且有荣家的财富作为后盾,女儿以后总不会过得太差。可是现在看来,他将女儿完全庇护在羽翼之下的行为却让别人有了更多伤害她的机会,一旦他力有不逮,女儿就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父女两人抱着痛哭一场之后,任嘉才在荣父的逗弄下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拿了毛巾盖住自己的脸,希望忘掉刚才那有些丢人的举动。 “行了,你从小到大什么样子爸爸没看到过,这时候倒是不好意思了,”荣父揉揉女儿翘-起的发丝,满脸慈爱,“除了要和柏家解除婚约之外,安安还想做什么?”深知女儿性格的荣父不觉得仅仅是因为解除婚约这件事就让女儿如此心事重重,看来她还有其他的决定。 “爸爸,”任嘉拧紧手里的毛巾,眼神坚定的看着荣父,郑重开口,“我想去美国留学,暂时离开这里。” “离开吗?”荣父听到这个决定第一时间是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那么远,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这样的决定是最正确的,他期望女儿能慢慢强大起来,并且远离柏飞宇这个害她伤心的臭小子,去美国留学既可以让女儿学会自立,又能安抚心伤,综合来看确实是不错的决定。“爸爸期望你能独立,学会依靠自己慢慢长大,但是又不舍得我的宝贝女儿离开那么远,”荣父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不过安安的所有决定爸爸都会支持。” “谢谢爸爸,”任嘉揉揉自己哭的干涩肿-胀的双眼,扑到荣父怀里蹭了蹭,“这段时间我就不去学校了,去柏家解除婚约的话我想和爸爸一起,办理学籍的事情也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 “我把曾助理留给你,到时候让他在旁边帮你,至于解除婚约的事情,到时候如果你真的想去,爸爸不会拦你。”荣父叹口气,感觉既辛酸又欣慰,女儿慢慢长大他确实开心,但是这种成长却是以疼痛和伤害为代价,为人父母者,总是不忍的。 “爸爸我爱你。”任嘉小小声的荣父怀里开口,脸上是被至爱之人纵容疼宠的开心与甜蜜。 “呼,我简直哭得要脱水了,”回到房间的任嘉放下荣芮安的架子,将自己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旁边一脸窃笑的1528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攻略组的任务果然心累,我还从来没试过哭得这么厉害,估计都可以算得上是黑历史了。” “哼哼,嘉嘉哭起来也是最漂亮的!”作为任嘉的脑残粉,1528无论何时都以维护主人为第一要务,当然这也并不妨碍它在恰当的时刻嘲笑、揶揄自己的主人。 “不过,说真的,攻略组这种任务模式想要成为精英看来不那么容易啊,”放下心头的那点不虞,任嘉第一时刻就想到了未来无限期被调往攻略组的日子里她的生活,想必未来她将会有无限精分的可能性,“1528,你帮我查阅一下荣氏最近在美国的商业计划,过几天出国之后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支线任务了。” “了解!”1528欢快的打开自己的任务数据库,快速与当前世界进行对接,以便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主人所需要的一切信息。 两个随时随地都以任务为先的人开始了探讨有关后续任务的夜晚。 新任务世界的第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章节目录 第5章 荣父在处理好女儿的事情之后就立刻回了美国,毕竟他是临时赶回来的,美国那边的合作案暂时也离不开他,所以在交代好曾助理的事情之后他就赶了连夜的班机飞了纽约。 任嘉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装束,决定主线任务之后不久她就要直飞美国,今天去学校办理退学估计也是未来两年之内最后一次见到江亦凝、柏飞宇、祁子安、乐湛这些人。 从荣芮安的角度来看,除了江亦凝与柏飞宇,她对其他的人也没太深的仇恨,毕竟她和祁子安、乐湛等人的关系一向谈不上亲近,也就是因为柏飞宇大家才经常在一起玩,无爱自然无恨,在任嘉看来,未来让乐家、祁家在商场上付出代价就行了。 任嘉个人是不喜欢裙装的,武略组做任务一向是偏爱方便行动的装束,所以今天出门她也只是一套少女款风衣、衬衫、牛仔裤做简单搭配,不过想到要和江亦凝照面,她还是在女孩子不少小细节的地方下了功夫,像手腕上VJ家的全球定制款手链、耳朵上小巧精致的钻石耳钉,毕竟女孩子在所谓情敌面前再漂亮也不过分。 “嘉嘉果然最漂亮!”1528狗腿的在任嘉身边转来转去,满眼都是星星,其实就审美来说,任嘉和1528实属一丘之貉,两人对于女性美实在没什么观念,如果不是荣芮安庞大的衣帽间里有许多直接被搭配好的衣物,两个人估计无法顺利出门。 攻略组的任务果真麻烦。任嘉心下叹息,看到门口带着眼睛的俊秀青年,微笑着走了过去。 曾文轩作为深受荣父器重的助理,是曾经被荣父荣母资助的孤儿院里的孩子,因为成绩优秀所以一路获得荣氏资助,毕业之后更是几年拼搏成为了荣父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好助理,所以他对于深受荣父宠爱的荣芮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过两人接触不多,他对于荣芮安的印象除了是荣父爱-女之外,也就是荣芮安闻名在外的骄纵任性了。 不过看着秋季阳光下面带微笑缓步向自己走来的少女,他也觉得传闻不可尽信,至少外表上来看荣芮安确实气质亲和、娇俏美丽,正是备受世俗审美所推崇的乖巧听话的女孩形象。 “曾助理,麻烦你了。”任嘉对曾文轩态度亲和,从荣芮安的记忆里她知道了眼前这个青年在荣氏大厦倾颓的过程中所作出的挽救与努力,虽然杯水车薪,但是不可否认这种知恩图报的人确实值得尊重。 “小姐言重了。”曾文轩文雅一笑,侧身打开车门让任嘉坐进去。 任嘉微微点头,面目沉静的坐进车里,1528化作平板电脑被任嘉捧在手上,将昨晚调查所得的信息慢慢整理成后续的任务计划,直到车子驶进圣德学院的专用停车场。 “小姐,我去办理退学事宜,您是跟我一起还是?”曾文轩看向身边一路行来都分外安静的少女,轻声开口。 “马上就要离开了,我在学校里随便转转,你办完事情之后直接忙自己的事就好,我会让保镖再叫一个司机来的。”任嘉笑容柔和沉静,浑身都散发着十六岁少女的粉红香甜气息。 “司机还是留给小姐,我办理完退学手续之后会直接回公司,小姐有需要的话直接联系我就好,我24小时开机。”曾文轩将电话留给荣芮安身后的保镖,微微欠身之后转身离开。 “未来这会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盟友,”任嘉手指敲了敲怀中不安分的智脑,眼神坚定,“现在,我们要去见见这位江亦凝小姐了。” 从荣芮安被柏飞宇扇耳光到她今日再来学校,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以荣芮安以往时时刻刻都要粘着柏飞宇的习惯而言,突然消失这么久实在是让人惊奇,尤其是一个星期之内她从未主动联系过柏飞宇,这对于习惯了身边总有荣芮安影子的柏飞宇而言有些不安,不过这种不安迅速淹没在脱离荣芮安纠缠的喜悦之中,并且自从他英雄救美之后,他与江亦凝之间的感情也飞速进展,到现在两人已经揭破窗户纸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在一起了。 走在校园中任嘉满耳都是有关两人的绯闻,在荣芮安的记忆中,这两人的感情进展倒没这么快,估计与任嘉这段时间并未干扰两人导致少男少女情难自禁有关。 校园里的树木虽然多为常青观赏树种,但是也有部分随着秋季的到来不免落叶飘飘,现在这个时段正是活动时间,任嘉走在校园里不少人都热情的上来打招呼,从前荣芮安虽然凭借家世在学校有不错的人缘,但是远远没有今天这么热情,看着周围人群眼中的好奇、兴味与隐含的恶意,任嘉不免失笑,这群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迫切想要看她和江亦凝进行三角战啊。 任嘉这次来学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认人,毕竟除了荣芮安的记忆,她对于被她列为狩猎目标的几人都缺乏直观的认识,这不利于她更好的进行任务,不过如果有意外收获可以暂时教训一下这群熊孩子她是不介意出手的。 荣芮安到学校的事情新闻一样瞬间传遍了学校,在大众八卦之心蜂拥而起的这会儿,所有人都没了上课与玩耍的心情,毕竟荣芮安对于柏飞宇的掌控欲、占有欲有多强学校这群学生都是看在眼里的,结果现在一个从天而降的平民学生直接打败荣氏的大小姐获得柏飞宇的宠爱,这使得众人无论是对江亦凝还是荣芮安的态度都充满了兴趣。 学生会办公室里,柏飞宇正和乐湛两人联机打游戏,结果正翻着学校论坛的祁子安看到那条刷得飞快的HOT帖,瞬间从办公椅上一跃而起,“阿宇,荣芮安来学校了!” “你说什么?”柏飞宇摔掉手上的游戏机,表情难看得很,“她怎么突然过来了,最近都没消息,是不是去找亦凝的麻烦了?” “还没有,据说现在还在文韵楼附近,”祁子安看着实时更新的帖子,迅速收集到荣芮安的位置信息,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说不定会去找亦凝的麻烦,毕竟你们……” 祁子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房间里的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以荣芮安骄纵任性的性格、对柏飞宇视作个人物品的占有欲,出手对付江亦凝只是时间问题。 “收拾一下,我们去见荣芮安,如果她再敢对亦凝出手,我不会放过她的。”想到自己可爱的小女朋友,柏飞宇难看的脸色缓和许多,招呼着祁子安与乐湛一同出门。 祁子安想到江亦凝的娇俏可爱,容色也缓和不少,但是想到少女现在的身份,心中有些刺痛,最终也只是和满脸无奈的乐湛对视一眼,相携出了门。 江亦凝原本在整理作业,结果被班级里大呼小叫的女孩子直接扯着出了门,圣德的班级分配平民生和贵族生是直接分开的,所以她身边多是和自己一样的平民男孩与女孩,自从她和柏飞宇交往的消息传出来,班级上多数男女生都是持鼓励态度的,但是也有少部分喜欢柏飞宇的女孩子对她充满敌意,不过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学习,至于恋爱,则是意外之喜。 想到自己霸道、帅气的男朋友,江亦凝就算原来再讨厌柏飞宇,在经过这么多维护自己事情之后也早已情愫暗生。 “姗姗你带我去哪儿?待会儿就上课了,我们还是先回教室吧!”江亦凝看向一路拽着自己向前走的少女,满脸无奈。 “亦凝你上心一点好不好,荣芮安回学校了!你现在还有心情上课,你男朋友就要被人抢走了!”汪珊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自己不开窍的好友,满脸的怒其不争。 “荣芮安回来了?”江亦凝声音瞬间提高几度,对于这个多次欺负自己并且将自己绑到后山打算毁容的女孩江亦凝心里是恨惧交加,痛恨这种只会凭借家世欺负人的霸道女孩子,同时也对当时自己差点被荣芮安毁容充满恐惧,经过那件事之后她好几天夜里都会从噩梦中醒来。 看着好友瞬间惨白的脸色,汪珊有些不忍但是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告诉你,荣芮安一回来,不在学校搅风搅雨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对柏大少爷那势在必得的态度,我觉得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赶紧和你男朋友碰头才是正经。” 江亦凝想到荣芮安要毁她容貌时那恶毒的神情,内心就充满了恐惧与厌恶,如果荣芮安还打算直接对她出手,就算是拼着退学她也要这个恶毒的大小姐付出代价,听到好朋友说起荣芮安对柏飞宇的占有欲,她心里恐惧之余也不免窃喜,就算是荣氏的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竞争不过自己,作为自己的男朋友,无疑柏飞宇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想到这里,江亦凝心下稍安,面上露出了几分带着自信的笑容,输人不输阵,至少在荣芮安面前她不允许自己退缩。 任嘉走了一段路之后就直接歇在了学校人工湖旁边的亭子里,不是她自恋,看周围围观人群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人去通知了柏飞宇和江亦凝等人,她对于自己上门没兴趣,以逸待劳等着猎物踏入陷阱才更省心省力。 秋季沁凉的微风中,任嘉看着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1528,满脸纵容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6章 对于在学校伪装成荣芮安骄纵任性的性格任嘉没太大兴趣,她除了注意在关键任务对象荣父面前做到不露马脚之外,大多数情况下只求基本不OOC即可,毕竟荣芮安那种浑然天成的骄纵任性她也没兴趣去完全照搬,任务世界规则允许范围内她更倾向于做到自己与荣芮安巧妙合二为一。 听到由远及近的喧闹动静,任嘉缓缓起身,捻起身上被秋风吹拂的落叶,转身看向朝着亭子走过来的一群人。 秋风沁凉、阳光和煦,斜照的阳光穿过亭子映射在少女身上,衬得亭中少女越发翩然,似乎就连每根发丝上都莹润着太阳的光辉与热量,看得人略有些眼晕。 任嘉迈出一步,轻微的脚步声仿佛成为打破刚才那副画卷的音符,让围在亭子附近不少看到呆愣的人恢复了心神。 “你们终于来了。”柔和悦耳的少女声线拂过耳际,好像是被神祝福过的声音一般让人心尖微痒、耳根发热,只想让这声音的主人再对自己多说一句话。 看到周围被任嘉天然的魅力迷惑的男男女女,1528自豪的挺了挺自己不存在的胸,不愧是自己的主人,就算是初到攻略组,也依旧很容易被人所喜爱,其实如果按照主人的魅力来看,其实攻略组才是最适合她的任务部门吧,比起武略组那种老是需要打打杀杀的任务,这种平和、清新的小世界才是最能发挥主人魅力的所在,就是任务奖励低了点。 想到攻略组平均不到武略组二分之一的奖励,1528有些头疼,对于身为任务奖励狂魔的主人而言,这种费心费力还奖励低级的任务肯定是不受青睐的,以后估计要多花些力气研究下如何拿到perfect,这样才能够更好的走下去。 胡思乱想了一通,也不过一瞬的功夫,1528继续老老实实的呆在任嘉身边记录任务进程,在任嘉任务时从不干扰她已经是两人合作许久以来的默契。 周围静寂许久之后,才慢慢出现人声,靠近亭子周围的男男女女看着亭子里面带微笑、姿态悠然的少女多多少少有些脸红,互相对视之后原本想要出头的心思淡了不少,于是转而看向最前面的三个人,也是八卦的直接当事人柏飞宇、祁子安与乐湛。 以任嘉的眼光来看,这三个男孩子虽然现在稍显青涩,但是未来长大之后无疑又是一群引得女孩子心神不安的俊男,柏飞宇狂放不羁,祁子安优雅温和,乐湛寡言冷峻。 柏飞宇只是觉得仅仅一周不见荣芮安就好似变了许多,尤其是刚才自己看到面前少女竟然直接发起了呆,这种和少女花痴一般没甚区别的行为让他心里羞恼交加,原本还有些柔软的心境瞬间变得更加强硬,“你一个星期没来学校,我和亦凝已经交往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你要是对她出手的话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对于将柏飞宇看得极为重要的荣芮安而言,这些话语会让她心伤心碎,但是那个少女的灵魂已经出卖给恶魔用以挽回她曾经的错误,在任嘉没兴趣了解荣芮安情爱的情况下,柏飞宇无论是说什么都只会像拂过水面的微风,除了荡起几圈波纹,对湖底深处隐藏的一切都毫无影响。 所以任嘉并未像以往的荣芮安一样生气、失落或者悲伤,她只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微微开口,“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啊啊啊,简直要醉了,荣芮安的声音要不要这么好听!! 比起纠结三角关系的柏飞宇三人组,周边人群的重点微妙的发生了转移,看向亭中少女的表情开始变得狂热,话说荣芮安以前的声音有这么好听吗? 互相之间交换眼神的学生们飞快的拿出手机开始在学校论坛刷新帖,瞬间盖过了之前“荣芮安归校”那个话题贴跃居话题榜第一位。 “马丹,我耳朵都要怀-孕了!!女神的声音在耳朵里转了几圈简直痒得要丢魂儿!” “卧-槽卧-槽,就算劳资是女孩子也想要给荣芮安生猴子了!!” “这声音洒家能撸上一百年~” “楼上死开,女神的声音是我的,我要收藏收藏收藏!!” “你们这些萨比,手脚那么慢连收录都不赶紧甩开手脚,反正劳资有资源了是不会分你们的!╭(╯^╰)╮” “简直醉惹~~其实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荣芮安的颜也很正吗?”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其实我在刚刚看到女神第一眼的时候就手快的收了美图,请叫我捕捉小能手谢谢!” “卧-槽卧-槽,楼上好人好运一生酷爱放图!酷爱收下我的膝盖!” “马丹马丹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为什么原来大家没发现荣芮安这么叼吗?妥妥的女神啊!到底是哪个造谣说丫骄纵任性刻薄的?” “美颜美声求小伙伴们酷爱放资源!!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PS:无关讨论另开贴,这里是见证女神崛起的传说贴!” “求小伙伴们放源!” …… 学校论坛上瞬间刷起了荣芮安的女神热帖高楼,对于不在现场观战的学生们而言这个新增的话题楼显然更加让人感兴趣,毕竟撕逼大战随后总有小伙伴开楼,但是这个突然刷起的荣芮安女神楼则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荣芮安作为校内名人大多数人都是听说过或者见过的,喜欢讨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但是还没见过这么突然就狂热起来的,也不知道在家窝了一个星期的荣芮安怎么突然从骄纵任性粉黑参半的大小姐办成了被人狂热追捧的女神。 怀着八卦热情的众人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飞速刷新的热帖,被最先点赞顶上来的无疑是有关荣芮安的照片和音频,照片一看就是手机拍的,角度和采光都一般,但是就算如此,照片中阳光下微笑着的少女仍旧让人一眼看到呆掉,你无法说她有多美,不过一眼看过去就好像被魔力吸引住了视线无法移开,像是沉浸在了美梦里不愿醒来。 被照片洗过眼睛的一群人瞬间变身狂热脑残粉,点开音频之后更是嗷嗷直叫跟上了原本的女神狂热团,于是在任嘉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瞬间洗白了荣芮安以往的黑历史,一跃成为圣德历史上最具反转意义的女神。 1528作为智脑中的精英,对于学校论坛上的狂热讨论嗤之以鼻,那种水准的图片也敢拿出来,我家嘉嘉美如画,看本精英分分钟教你们学做人。于是论坛ID为“分分钟教你学做人”的小伙伴瞬间甩出一套高清大图,亮瞎了小伙伴们的眼睛,1528楼下瞬间跪了一群献膝盖、献菊-花的无节操颜控党和声控党。 作为任嘉任务进程的记录者,1538存货颇多,别说是现在这种小清新,嘉嘉做魔教女魔头的时候更是美到没朋友,那种记录图甩出来这些外貌党直接被秒成渣。 1528怀着暗搓搓的愉悦心理,心安理得的接收了一群无节操小伙伴的跪拜,并且任嘉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刷到了圣德女神的高度,虽然女神马上就要转学,你们这些渣渣再也见不到她了。 恶毒的精英智脑1528如此想到。 章节目录 第7章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柏飞宇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荣芮安,那个一直围着他转恨不得他身边所有女人都消失的荣芮安居然会对着他说出恭喜自己和其他女人交往的话,到底是他没睡醒还是荣芮安被他打坏了脑袋,现在在这里的该不会是其他人假扮的吧? 别说柏飞宇不相信,就是祁子安和乐湛也充满怀疑,尤其是祁子安,向来不啻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荣芮安,他在江亦凝和柏飞宇交往之后,虽然心里酸涩难忍,但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比两个人更担心荣芮安知道消息之后会做出的反应,现在听到任嘉的话,他是完全不相信的,他只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可能荣芮安所做出的行为比他想象中更为恶毒。 “荣芮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柏飞宇忍不住重新重复了一次,“我说我和江亦凝交往了,你确定你没听错?” “所以我说恭喜。”任嘉稍稍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她对于柏飞宇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性格实在无感,连应付他都懒得费力,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害得荣芮安双-腿瘫痪、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她根本懒得打交道。 比起攻略组这种和任务对象纠缠不清的任务模式,任嘉果断的更为喜欢奖励高、任务模式简单的武略组,只要武略组任务系统开放,她毫不犹豫立刻回去。 “你、你、你……”柏飞宇突然涨红了脸,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想说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我和其他人在一起这件事?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吗?但是这些话乱七八糟在心里翻来覆去许久,才被他狠狠压下,他不由得生气地瞪了任嘉几眼,神情里多了一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江亦凝还没来吗?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见她。”任嘉不耐烦应付眼前这群人,但是对于罪魁祸首江亦凝则充满了耐心,她处理江亦凝的方式直接关系到她核心任务奖励的等级,所以半点马虎不得。 “还说恭喜我?你想对亦凝做什么,我告诉你,你想欺负亦凝的话先过我这关。”听到任嘉的问题,柏飞宇活力十足的跳出来,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样子。 任嘉瞟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眼睛里跃跃欲试的神采,专心等待事件女主角江亦凝的到来。 柏飞宇见任嘉直接无视自己,满心不甘但是又不愿意先开口先低头,于是也闭嘴,一时间整个场地竟然安静地要命,除了有人点击手机屏幕的啪嗒声之外,就连秋风都沉寂了。 江亦凝被好友汪珊带到湖边亭的时候心里早已打好了盘算,对于怎么应付荣芮安的挑衅侮辱想出了不下五个应对的办法,但是等她真正到达现场的时候心里仍不免忐忑,尤其是湖边围了一群人却互相之间十分诡异的保持沉默时。 “我们的女主角终于来了。”任嘉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过来的江亦凝,眼神细细打量,荣芮安的记忆中江亦凝永远是面目可憎的,带了强烈个人色彩的印象对她而言自然算不上真正的认识,以任嘉的眼光来看,这位江亦凝小姐活泼有余俏-丽不足,只比普通的女孩子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不过从荣芮安的记忆里看到的江亦凝就像被神宠爱的少女,总是有特别好的运气。 任嘉嘴角绽放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荣芮安不明白为何江亦凝这么特别,任嘉却是知道的,不同的世界,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总有那么一些被规则青睐的宠儿,这种人身上可以说聚集了不少世界的气运,以他们为中心,身边的人好的更好、坏的更坏,荣芮安作为反面案例已经印证了江亦凝的特别,不过对于任嘉来说这不算什么,她作为任务者,总是有特权的,这位江亦凝小姐身上的气运如无意外已经是她囊中之物,她会在世界规则许可的范围内引导不同的命运线重新交织,在确保世界秩序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以最高奖励为目标完成自己的任务。 “飞宇,子安,阿湛。”江亦凝朝看向自己的三个男孩子露出笑容,虽然她一个人也有信心面对荣芮安,但是身边如果有支持者的话自然更好。 “亦凝,你总算来了。”比柏飞宇这个男朋友先开口的是祁子安,他总有些担心江亦凝,现在看到她平安无事自然开心,虽然有信心荣芮安不会在学校里当着众多人的面直接对付江亦凝,但是以荣芮安有时候疯起来不顾一切的性格还是多考虑一些为好。 “亦凝。”柏飞宇朝自己女朋友伸出手,在对方将手放到他掌心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任嘉,结果看到对方不为所动的表情,内心气馁之余也不免堵着气握紧了女朋友的手。 乐湛一向不大喜欢掺和这些事情,但是自己的朋友现在都在此,就算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与立场,他也要向着江亦凝,于是微微点头朝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三方齐聚之后,江亦凝十分安心,毕竟身边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任嘉则是满意,这么久终于等到女主角上场,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接收江亦凝的气运了。 “荣同学,我听大家说你有事找我谈,现在我人已经到了,你是在这里说,还是找其他地方呢?”江亦凝只要想到上一次差点被荣芮安毁容的事情,心里就既后怕又愤怒,所以对着任嘉说话的语气即使不咄咄逼人也有些质问的意味。 任嘉对于江亦凝的态度并不在意,越是弱小才越需要通过疾言厉色来彰显自己的强大与勇气,她只是慢悠悠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找到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座位示意保镖整理,沉默寡言基本上毫无存在感的保镖立刻上前在上面铺了一块手帕,任嘉这才姿态恣意地坐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被她一系列动作弄得颇有些窝火的江亦凝。“江亦凝同学,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是吗,如果你非要在这里的话。”江亦凝最看不惯荣芮安这些二世祖们炫富做作的行为,原来与柏飞宇之所以针锋相对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从柏飞宇成为自己的男朋友之后,她对这些看淡许多,不过面前恶毒的荣芮安当着自己的面作出这种行为确实再次让她心火上升,不过是靠家里的二世祖,离了荣氏她什么都不是,更别说和自己相比,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人根本没有和自己相比的资格。 想到自己身边牵着的男朋友是荣芮安求而不得的对象,江亦凝心里突然舒服了许多,就算是大小姐又如何,也不过如此。 “江亦凝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任嘉微微歪头看向面前眼睛里盛满了怒火的少女,嘴角笑意更甚,“你来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呢?” 江亦凝的心瞬间提起,不知道荣芮安这个问题后面是什么陷阱,和身边的柏飞宇、祁子安、乐湛等人对视一眼交流之后,才斟酌着言辞慢慢开口,“当然是为了学习。” “学习吗?”任嘉慢慢拖长了音调,笑容依旧灿烂,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那奇妙的尾音仍旧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周围不少人都已经陷入了阴谋论的怪圈里,尤其是圣德学园作为贵族学校,超过80%的学生都是富家子弟,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对上流圈子里的黑暗多少知道一二,身边也不乏示好卖乖之人,也因此周围不少人看江亦凝的眼光已经发生了变化,直刺人心的恶意让江亦凝瞬间寒毛直竖。 作为进入贵族学校就读的平民学生,江亦凝就算本来阳光开朗,在新学校的特殊氛围下也逐渐变得比以往更加谨慎,尤其是对别人看待自己的眼神更是敏感,现在看到周围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不妙,荣芮安这是打算挑拨离间吗? 她勉强镇定心神,看着对方的眼神语气坚定毫不犹豫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当然是为了学习。” 任嘉对于江亦凝的小心思没什么想法,她只不过一句话,就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乱了阵脚,也自然没什么成就感,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于是她继续开口,“既然是为了学习,那你为什么又要在学校搅风搅雨呢?江亦凝同学不要告诉我说,这也是为了学习。” “我才没有搅风搅雨!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抗争而已!”江亦凝满脸的不服气。 “芮安,我觉得你的说法有些严重了。”祁子安不甚赞同的看向任嘉,表情十分难看,对于无法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至于柏飞宇,则是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失神,一会儿看着江亦凝一会儿看着荣芮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乐湛则是一向不爱掺和这些事情,在旁边沉默。 “我希望祁同学不要插嘴。”任嘉调转视线,看了祁子安一眼之后就继续同江亦凝一问一答。 祁子安只觉得被荣芮安那一眼看到脊背寒毛直竖,好像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大白于天下,又好像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忌惮不已。 “为了自己的尊严?是吗?”任嘉虽然表情冷淡,笑意浅浅,但是江亦凝却觉得浑身似乎被电了一下,又麻又痒,只能继续怒视面前神态动作优雅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8章 “那你对于和我未婚夫柏飞宇同学谈恋爱这件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什么?!江亦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未婚夫?她一脸震惊的看向身边的男朋友,柏飞宇脸上是少见的尴尬之色,“芮安,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牵扯亦凝,她是无辜的。” “你闭嘴,我在问江亦凝同学。”任嘉脸上带了一分厌恶之色,她讨厌总是打断她说话的人,本来攻略组这种乱七八糟的任务模式就已经让她很不开心,任务奖励那么低实在是让人心塞,偏偏做任务时总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徒惹她心烦。 “你!”柏飞宇本想反驳,但是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突然住了嘴。 江亦凝对于自己男朋友是别人未婚夫这件事简直不知所措,看着荣芮安锐利的眼神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求助般看向身边牵着手的男朋友,但是柏飞宇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不在状态内。 江亦凝本来是期望柏飞宇解围的,毕竟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结果对方却毫无动静,她简直要急死,但是仔细想一想,说实话她不认为自己有错,隐瞒订婚这件事情的是柏飞宇和荣芮安,自己答应柏飞宇交往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更何况柏飞宇一直不喜欢荣芮安,这是整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过看到周围人虎视眈眈看自己的眼神,就算再不甘愿,她也只能咬紧牙关开口,“我从来不知道你们订婚这件事情,但是既然如此,那我和他分手!” 私心里江亦凝是希望柏飞宇阻拦自己将事情承担下来的,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错,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来招惹自己,不过看到身边完全没动静的男朋友,她也只能红了眼圈独自咬牙撑下。 “诚如江亦凝同学所说,既然你来圣德的目的是求学,那就请你专心学习,至于是不是有其他打算,”任嘉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围绕江亦凝身边的三个人,嘴角笑容愉悦,”我只能说一句,这世界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任嘉姿态优雅的起身,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手绢擦干净手指,看周围不少人露出或恍然大悟或猥琐窃笑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不过江亦凝同学可以安心,对于你们谈恋爱这件事我乐见其成,毕竟我们马上要解除婚约,恭喜你找到乘龙快婿。另外,我即将转学,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影响你们的二人世界,就这样,那么,再见。” 少女身姿翩然的微微欠身,就让人觉得仿佛眼前世界亮了一倍不止,伴随着任嘉转身离开的脚步而来的是柏飞宇控制不住的惊讶与愤怒,“解除婚约?!我怎么不知道?荣芮安你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嘉身边的保镖毫不犹豫的将人拦下,护着小姐直接朝校外的方向而去,柏飞宇怒上心头几次想要将人踢开结果都被拦下,最后只能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少女越行越远。 自从知道女儿决定和柏飞宇解除婚约之后,为了不让那讨厌的臭小子接近宝贝女儿,荣父可是对着任嘉身边的保镖耳提面命了好几次,所以今日保镖拦人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柏飞宇身上少不得要留下几块青紫。 任嘉本人留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之后悠然远去,但是学校论坛瞬间被有关三人的三角八卦刷爆了。 “卧-槽卧-槽劳资今天才知道原来女神和柏大公子有婚约!!简直晴天霹雳!!!不过知道这个消息三秒之后就知道俩人要解约的消息,告诉我,开心到手舞足蹈的小伙伴不止我一个!!” “卤煮带上我!被女神圈粉的我宁愿女神注孤生啊!!当然我也陪女神一起!” “马基你们这些小婊砸抢我女神,抡起战斧来战一发!” “艹艹艹艹,幸亏解除婚约,不然我会有一种女神被猪拱了的感觉!” “楼上的这么叼你-妈造么?居然诋毁我男神,分分钟爆-你-菊花!” “还女神?荣芮安很一般好吗,你们这些男生到底有没有眼光?” “楼上有本事脱了马甲跟老娘战一发,诽谤我女神分分钟秒你成渣!” “要战带我一个,老子脱马来战,二年级三班童高邑誓死护卫我女神!” “女神老缠粉怒顶楼上,重火力支持!” …… 原本是关于荣芮安、柏飞宇、江亦凝三人三角八卦的讨论帖在1528的运作下,瞬间变成了舔屏女神、耳朵怀-孕的跪拜帖,至于事件中心的柏飞宇和江亦凝则被人喷了一通之后扔到了角落里。 江亦凝直到许久之后才知道论坛上早已将她封为学校三黑之一的茶婊黑,一方面是她确实在荣芮安与柏飞宇的婚约里插了一脚导致二人解除婚约,另一方面也与不少女生讨厌她与学校三贵公子走得太近有关,另一部分则是觉得她心机婊居心叵测,完全的为黑而黑,只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任嘉自从办完退学手续之后就一直在家等着美国那边的消息,荣父多方托人将她转学到了美国着名的贵族学校斯特莱斯学院,在那里她将度过为期两年半的高中生活。 在家里等待通知书的这几天,任嘉专心做她的贴心小棉袄,荣父美国的合作案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就在家专心陪起女儿来,即使有工作也多数在家远程处理。任嘉陪在荣父身边每天哄得他眉开眼笑,从面相上来看这段日子至少年轻了好几岁。 曾经的荣芮安在这个时候早已被柏飞宇害得瘫痪,荣父别说笑容,就连吃睡都不安宁,生生被拖垮了十岁,尤其是每看到一次女儿瘫痪的双-腿,内心的自责与无力都让他痛苦难安,任嘉在接收到荣芮安的感情之后,就致力于让荣父多开心快乐一点,毕竟她马上就要出国,至少有两年多的时间无法陪在荣父身边,而且在她的计划里,这个世界的任务花费时间不会超过三年,所以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这个爱-女儿的傻爸爸多开心一点也是她的意愿。 自从任嘉说出要解除婚约的决定之后,荣父一直在与柏家接洽,期间柏飞宇来过几次都被荣父和保镖挡了回去,一次也没见到任嘉,荣父的打算是既然女儿终于看开柏飞宇不是适合自己的对象,就要当机立断解除婚约,不让女儿为情所苦的同时也彻底和柏家这种过河拆桥的世家拆伙,从前如果不是两家决定结为姻亲,荣父多数时候根本不会选择与柏家合作,虽然柏家作为世家实力雄厚,但是内里利益关系太乱,合作起来其实很麻烦,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日后入主柏家多几分靠山,他对这些世家根本是敬而远之的。 在斯特莱斯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下来之后,荣父就决定抓紧时间彻底和柏家一刀两断,除了现在两家名存实亡的婚约,不少合作案荣氏早已撤资,虽然短期内会有所损伤,但是脱离了柏家这个泥潭,重新振作也只是时间问题。 将手机上收到的柏飞宇的信息直接删除,任嘉看着穿衣镜前的自己颇有几分纠结,说实话她很久没穿过这种不方便行动的裙装了,如果不是荣父这个女儿控傻爸爸泪眼汪汪的想要看女儿穿连衣裙,任嘉绝不会考虑这种裙装。 白色的连衣裙对于正值青春的少女而言,无疑是能够加分的装束,尤其白色是荣母喜欢的颜色,任嘉不忍心拒绝荣父,所以思量片刻便决定不换衣服了。 今天荣父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见柏家父母的,任嘉哀求许久才求得了同行的权利,毕竟荣父实在不愿女儿再见柏飞宇,生怕女儿被那臭小子的花言巧语一哄再次改变主意,生意上的损失还能再挣回来,女儿就这么一个,伤心难过一点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爸爸。”任嘉下了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思考的荣父,语调轻快的唤了父亲一声。 “安安果然穿什么都漂亮,像你-妈妈。”荣父起身看向女儿,眉目间都是欣慰,双眼亮晶晶的,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妻子,话语间满是怀念的味道。 “亲爱的爸爸,我们可以出发啦。”任嘉上前挽紧荣父的手臂,笑容越发甜美,眉眼间的濡慕让荣父慈父心肠软成一片,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 任嘉之所以要跟着去见柏父柏母,一方面是为了两年后对付柏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江亦凝再挖个坑,上次在学校她暗示江亦凝居心叵测只是小意思,最近柏飞宇联络她的次数前所未有的频繁,虽然从来不回应,但是对于这种春-心稍动很容易就撩-拨的小男生,她不介意在出国前留下点隐患让江亦凝和柏飞宇、祁子安他们自己搞出些事情来。 柏家与荣家不同,作为世家他们姻亲关系复杂,在A市城郊有专门的庄园,在柏家管家的引领下任嘉与荣父一起进入了柏家专门用来会客的前厅,对于其间富丽堂皇的装饰任嘉没甚兴趣,倒是远远看到会客厅楼上隔着落地窗紧紧盯着他们的柏飞宇她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9章 柏飞宇在看到少女越来越近的身影之后,满腔躁动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自从荣芮安上次说要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之后,就再也不曾联系过他,他难得主动联系她却从不回应,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焦躁。 昨天和亦凝两人因为荣芮安再次发生争吵之后他今天没去学校窝在家里,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父母说荣芮安今天会过来家里才在这儿专门等着的。 任嘉安静的坐在荣父身边,等着柏家父母前来,看到身边荣父有些难看的脸色,无论柏家是不是打算给荣家下马威,她日后都会将这笔账算上的。 “德明,好久不见啊,你总算是来了。”浑厚舒朗的笑声从外面传来,门口走进来的一男一女无疑是柏家父母,柏父浑厚稳重,柏母雍容大方,一副世家派头。 “确实好久不见,我今天来是为了两家小儿女的婚事,咱们需要好好谈谈。”荣父脸上倒不见笑容,单刀直入的说出此行目的,看来是不愿和柏家父母绕圈子了,“安安,你去外面玩儿一会儿好吗,爸爸谈完之后我们就回家。” 荣父征求女儿意见,任嘉有些无语,去外面玩儿一会儿,荣父还当荣芮安是五岁小孩子吗,不过在见过柏父柏母之后,任嘉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所以乖乖点头,朝着柏家父母露出一个甜美乖巧的笑容欠身告退,在柏家父母开口之前转身就走,她也懒得让这两人以自己为借口拖延婚事。 柏飞宇看到少女前往庭院的身影之后,立即飞快下楼跟上,任嘉本来就是为了专门让柏飞宇有机会跟上自己,所以步伐不快,在庭院法国梧桐下找到一个秋千之后,直接坐在上面等人过来。 “荣芮安!”柏飞宇见到坐在秋千上白裙少女,原本积郁在胸前想要问出口的话却猛然全部沉积,哼哼哧哧许久也只是充满情绪的大声叫了少女的名字。 任嘉在晚霞的微风中看向一路跑过来气息不稳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倒是柏飞宇被任嘉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 “柏飞宇,”任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随风摇曳的白色小花,声音清清淡淡随风飘来,“我们要解除婚约了。” “我不同意!”柏飞宇大吼出声,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变幻不定,最后神情复杂的看向面前的少女,如果是之前能够解除两人的婚约、远离缠人的荣芮安他一百个愿意,但是现在第一反应却是不情愿,不愿深想这决定背后的含义,他发挥一贯霸道的性格说一不二的开口,“至少现在不行,我们不能解除婚约。” 任嘉脚尖轻轻蹭着随风摇曳的柔弱白色小花,真正的荣芮安已经像这朵脆弱的花一样香消玉殒,所以无论柏飞宇说什么都再也到达不了荣芮安那里,“荣芮安曾经多么喜欢你啊,可惜。”任嘉并未说完,她的意思是荣芮安已经消逝,至于柏飞宇怎么理解则要看他自己了。 “如果你是介意我和亦凝的事情,我会和她分手。”柏飞宇毫不犹豫道,当然这是暂时的,如果你不再变回以前那么烦人的话,就这么一直保持婚约也不是不可以。 任嘉看一眼面前少年的神色就知道他想些什么,不过她不是荣芮安,成功在柏飞宇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之后,她已经决定功成身退,后续只需要做好浇水施肥的工作即可。 “解除婚约已成定局,祝你和江亦凝同学以后甜甜蜜蜜,现在我要准备回家了。”任嘉侧身避开少年伸过来抓她肩膀的双手,眼神深沉的盯着面前这个满面怒气的少年,真是自私的人啊,一切都只为了自己的私欲。 懒得再看那张丑陋的面孔,任嘉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还不忘在经过少年的时候狠狠地踢了他小-腿一脚,毕竟是和平世界,任嘉连半分力气都不敢多用,省得闹出人命,不过看柏飞宇扭曲的脸孔,估计那一脚也够他受的,至于怎么想,是女孩子发脾气还是傲娇,单看柏飞宇怎么脑补了。 和荣父彻底解决婚约之后一起回家的任嘉,单看荣父的脸色就知道两家因为婚约这件事情必然闹崩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柏家日后终归是要倒的,现在蹦跶的再欢实,也只是最后的疯狂而已。 任嘉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出国求学准备,每日陪荣父、熟悉英文、跟上斯特莱斯的教学进程也算忙得不可开交,至于精英智脑1528,则以“我嘉美如画”、“分分钟教你学做人”、“精英1528”等多个马甲在圣德学院论坛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从爆料荣芮安和柏飞宇解除婚约的内-幕、发放女神美颜美声福利、替江亦凝招黑、引导舆论讨论江亦凝和三位贵公子不可说的四人行等等,1528可谓是发挥了自己八卦小天王的本事瞬间替任嘉立起了女神的牌坊,至于江亦凝,一个“婊”字如影随形,绿茶婊、白莲婊、心机婊等等全都是她的标签。 1528在任嘉英明的领导下已经自行领悟了如何快速利用舆论翻转风向扶持女神上-位的技能,目前正在不断利用圣德学院的论坛刷技能熟练度,想必未来在任嘉攻略组的任务中它将会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毕竟在武略组多数时候它只能承担战场观察员与记录员这个功能,除此之外,基本上算得上是一无是处,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1528在挥洒自己的热情打击敌人方面简直是不遗余力,差不多可以封它一个“八卦斗士”的称号了。 时间就在这么一天天接近出国的日子里慢慢前行着。 任嘉终于要迈出自己完成任务的关键性一步。 “好了,我只是出国留学而已,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爸爸不用这么伤心。”任嘉哭笑不得的安抚荣父,早知道这么麻烦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荣父到机场送行,看周围人满含兴味的眼神,任嘉叹口气给了荣父一个大大的拥抱,女儿控傻爸爸什么的,真是让人无法坐视不理。 荣父将女儿紧紧搂到怀里,只要一想到有两年多的时间女儿无法经常陪在身边,他心里就难受得很,从小到大,这是女儿第一次离开自己这么远这么长时间,即便他的初衷是希望女儿能够尽快成长起来,这个过程无论是对于女儿还是对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立刻给爸爸打电话。”他不放心的多叮嘱几次。 “好好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吗?”任嘉拍拍荣父的肩膀,透过身边人的耳侧朝斜对面看去,从刚开开始她就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烈的视线,虽然不含恶意,但是过了这么久还没消失不免让她在意,但是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视线已然消失,任嘉凭借过人的眼力与感应力在远处人群中找寻到一个存在感颇为强烈的背影,但是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荣芮安的记忆里都没有这号人物,所以她也就不甚在意,只要对任务没影响,一切都好说。 机场大厅里传来飞往美国纽约航班的登机信息,荣父即使再不舍也不愿意耽误女儿的登机时间,所以一时间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女儿进入安检通道,任嘉安检过后朝荣父挥挥手,然后带着身边其他人看不见的任务小伙伴1528进入了候机室。 斯特莱斯学院吗,新副本开启了呢。 一年后美国纽约 夏天虽然已快要逝去,但是阳光仍旧挣扎着将自己最后的光和热全数留下,任嘉坐在树荫下,鼻尖汗珠亮晶晶,一句一句的将平板上的信息尽数接收。年前出国之时,她曾经通过荣父与曾文轩交换了较为亲密的联系方式,曾文轩作为她关注国内江亦凝、柏飞宇以及柏家、祁家动向的重要助手,这一年之内提供了无数重要信息。 “矛盾吗,看来我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很好。”任嘉随手拍开蹭过来的1528,注意力仍旧集中在资料上,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有关江亦凝以及江父近段时间的所有动态。 虽然一年之前选择了出国,但是任嘉并不打算两年后才向江父出手,一年之前她就通过曾文轩之后找了一些特别的朋友和江父来往,既是赌鬼又是酒鬼,想必如今江父的外债已经超过千万,这对于完全没有偿还能力的江家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更何况江父之所以敢胆大妄为,虽然不乏任嘉派过去恶意引导的人故意下套,但是最根本的还是江父认为女儿未来必定会嫁入柏家的门楣,所以很早就开始挥霍江亦凝与柏飞宇之间那点脆弱的感情。 就算是自己倾心相恋的女朋友,柏飞宇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出千万以上的钱财也完全不可能,至少就任嘉所知,柏飞宇的零花钱最多不超过百万,在还未完全介入柏家企业运营的现在,柏飞宇想要替女朋友筹钱无非就是变卖自己的所有物,就是不知道柏父柏母知道儿子私下变卖所谓家产之后又会是何种表情了,真是想想都觉得愉快。 况且,替女朋友背负千万外债的柏飞宇心里是否真的完全毫无芥蒂就无人知道了,以任嘉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江亦凝最近和柏飞宇可是矛盾重重经常吵架。 章节目录 第10章 “1528,学校那边怎么样了?”任嘉歪头看向身边赌气不理自己的同伴,伸出手指弹了一下1528的额头,笑语嫣然。 “哼,才不要理你。”1528傲娇的翻了个身,但是身下的机械臂却暗搓搓的伸出来,将模拟显示屏放在了任嘉眼前。 任嘉侧耳一笑,安抚性的揉揉1528的头,仔细的看眼前屏幕上的信息,自从半年前知道1528在学校论坛上搞风搞雨之后,她就养成了定期查看学校论坛的习惯,虽然上面的信息多数无聊且奇怪,但是至少有一部分可以很直观的看出学校风向的变化。 她转学之前给江亦凝挖了一个坑,不管她自己往不往里跳,脑洞大得出奇也不啻以恶意揣摩他人的那些二三代同学们都会自动帮她推动剧情,就目前来看,江亦凝在学校的现状很不乐观,先是与校园贵公子之一的柏飞宇起冲突然后峰回路转的成为其女朋友,再然后是爆出她插足柏飞宇荣芮安婚约的消息,到现在背地里爆料她花费柏飞宇钱财千万之巨的消息,无论最初标榜他们是真爱或者是灰姑娘逆袭的人都被狠狠的打了脸,柏飞宇校园里的红粉与黑粉也趁着这一机会上蹿下跳,论坛上用乌烟瘴气来形容都是轻的,但凡是是涉及到江亦凝的帖子几乎全都黑得发紫。 贵族学生派鄙视打压这种以江亦凝为代表的平民学生团体,平民派则对江亦凝竖牌坊做婊-子的行为深恶痛绝,认为她的存在导致学校里的平民学生生存处境更加艰难,以江亦凝的事情为导-火-索,学校里平民派与贵族派几乎是掐得如火如荼,任嘉最初在给江亦凝挖坑的时候就预想到过这个结果,但是并未料到事情进展得如此之快并且如此之热烈,几乎是比她预期的期望值要高出两到三成。 江亦凝作为夹心派,现在想必不会太愉快,作为荣芮安的敌人,从生活到学业、从情感到肉体全线碾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毕竟,荣芮安最讨厌的是江亦凝无疑。 快速浏览完了有关江亦凝的信息之后,任嘉看着论坛另外一侧几乎全线飘红的帖子,什么“女神今天也萌萌哒!”、“我的女神不可能这么傲娇!”、“我与青梅竹马争夺女神的修罗场~”、“今天女神也照旧美得我合不拢腿”、“昨晚梦到女神被人攻略,鄙人一直思索要用什么方法搞死那个恶毒的小妖精,求诸位小伙伴献策献力,在线等、挺急的~~标题长长长~看到我”…… 这些令人蛋疼的标题几乎占据了论坛的半壁江山,比起另外一侧的腥风血雨,这里简直和谐得让人怀疑是否刷着帖子刷到了异次元,任嘉一看这些标题就知道多是1528的手笔,毕竟那些偶尔更新的图库、音频库资源也只有作为任务记录者的1528才会有,越往下翻内容越奇怪,一些生活照就不说了,1528居然连她前阵子竞争斯特莱斯二年级学生会长的视频影像都放了上去,作为一个封闭管理十分严格的学校来说,1528能够获得这些资源已经十分令人起疑了好吧。 这家伙真是毫不犹豫的在作死啊,如果它是真人的话,估计早被人爆掉了,也就是作为智脑的1528才能够妥妥的坐在王座上碾压那些意图用技术爆他菊-花的小鬼头。 “会—长—!你居然跑到这里偷懒。”身后传来少年清越的嗓音,任嘉虽然早就察觉背后有人过来,但是作为和平的攻略组世界精神无需太紧张,更何况对方是她熟悉的人,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她也就放任自流。 “偶尔偷懒一下有什么不好,这难道不是身为会长的特权吗?”任嘉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让身边的少年坐下,看到少年旁边容貌毫无二致的胞兄,微笑点头示意。 “喂,卢,我就说这家伙很任□□,你还不承认。”少年手臂环着任嘉的双肩朝自己的兄长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没想到我们这位来自东方的美少女会长也会光明正大的逃课,真是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 “基茨,不要挑衅安。”操着一口生硬中国腔调的兄长以警告的眼神看向自己弟弟,末了对任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在意。 “看来你们两个的中文学得不错,”任嘉合上手上的平板,将少年在自己肩膀上作乱的手毫不犹豫的拧到身后,成功让少年疼得跳脚之后她才露出满意微笑,“不过比起我的德文和法文,你们两个学得还是太慢了,我正式申请卸任你们两个的中文老师,你们还是去找其他人学习那蹩脚的中国话吧,暂时我不想再受你们荼毒。” “喂喂喂,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说好了要互相学习的,你这是要始乱终弃吗?”基茨反应强烈的蹦跳起身,就连卢看她的神情都有些委屈。 任嘉将被基茨压皱的衬衫衣角揉平,才懒洋洋的看向对面两个少年,“我们最初定下的协议就是互相学习直到双方掌握语言为止,我法文和德文只要不是写专业论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你们的中文现在也基本流利,虽然乱用成语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位严厉的中文老师好好补补课。” “喂,你这家伙真的要抛弃我吗?”基茨改回德文,毕竟用中文表达对他来说确实困难,总是需要想上许久,用德语的话就随心所欲的多,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不自觉用回母语情有可原。 “你以为学生会长很清闲吗,我除了上课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继续做你中文老师这件事容后再议。”任嘉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就算她精神力强大,比起一般人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事都要有效率得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超人好吗。 自从和荣父视频时发现他对女儿的期望,任嘉对于以荣芮安的身份变得更加优秀就当做了奖励任务,这种自己一日千里敌人却原地踏步的感觉不要太爽,当然在国外求学的一年里她也致力于多学习一些语言、管理等方面的知识,毕竟目前调回武略组遥遥无期,她必须让自己迅速强大起来,未来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任务,但是首先强大自己肯定是没错的。 任务期间任嘉虽然有很大可能不会过多接触商业上的事情,但是斯特莱斯作为建立人脉关系的宝库,对于荣氏在国外开展事业无疑很有帮助,她和身边的同学打好关系对于荣氏的发展而言有益无害。 就拿卢和基茨来说,作为德国克莱夫家族备受关注的双胞胎继承人,任嘉和他们搭上线之后,荣父之前在德国的生意遇到问题时她只是偶然在两人耳边提了一句,之后荣氏就很快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支持,问题解决前后也不过三天,任嘉并未直接道谢,而是直接让荣父与克莱夫家族就国内市场开发方面进行合作,双方德国、中国市场上一时风头强劲,之后任嘉与两人的关系也更为亲密,这种双方互利合作的事情在斯特莱斯学园内十分常见,基茨和卢可能并未有他们表现的那么喜欢自己,但是这种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无疑皆大欢喜。 “好了,我要回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下个星期出外游学的事情了,没有要紧的事情还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任嘉一脚踢开想要扑过来撒娇的基茨,抱起平板转身就走,对于基茨那种一旦让步他就会得寸进尺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留给他丝毫机会。 “游学?对啦,下星期我们是要出外进行为期一周的游学的,让我想想,上个学期我们去了瑞士,这个学期打算安排哪里?”基茨跟紧任嘉,言辞间十分雀跃,对于他这种随时都渴望往外飞的性格,估计家里也很是头疼才会送他来全封闭式学院,卢如同以往一样沉默的跟在基茨身后,尽他一个好哥哥的职责。 “这次的话,”任嘉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略带几分狡黠,“估计是日本吧。” “日本?哦,东方啊,这样也不错,我喜欢东方的一切,当然最喜欢的就是安!”基茨仗着自己高了任嘉一个头将人粗暴的揉在怀里哈哈大笑,卢看着自己的傻弟弟不耐烦地揪住衣领将人扯回来,结果基茨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抱紧任嘉不放手,任嘉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看着他痛得大呼小叫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三人在笑闹声中慢慢远去。 至于日本之行,任嘉笑意满满,到时候她可是很期待看到那位江亦凝同学的,希望不虚此行。 章节目录 第11章 斯特莱斯学院二年级下学期的游学安排在任嘉的协调下最终确定了日本,于是在九月彼方枫叶盛开的季节里,任嘉和学校新同学一起从美国纽约肯尼迪机场直接包机飞往了东京,最终在成田国际机场降落。 在落地住进东京的酒店之后,任嘉就直接和带队老师进行了沟通,决定自行前往京都,按照学院的安排,他们的所走的路线是东京—九州—大阪—名古屋—京都,京都作为作为游学的最后一站,学生们要和京都大学的教授学生们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交流活动,但是对于任嘉而言,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圣德学院学生们在京都活动的时间,如果她不想错过和江亦凝见面的机会,就必须立即动身,所以在保证每天至少和领队进行不少于五分钟的三次电话之后,任嘉获得了许可。 “我去京都是有正事要办,所以请你不要跟着我。”任嘉毫不留情的踢开想要扑过来的基茨,看向对面的卢一脸苦恼,“把你讨厌的弟弟带走,这是命令!” “你知道的,他总是那样。”微微露出笑容的哥哥看着弟弟被踹得嗷嗷叫,丝毫没有兄弟爱的直接让人替两人的擅自行动买单。 新干线虽然随时都有车次,但是如果再拖下去的话,估计晚上之前都到不了京都了,任嘉将人踢开之后懒得再和人争执,直接入站上车,对于跟在身后的两根小尾巴,她选择视而不见。 真是麻烦的家伙。1528默默腹诽,看着任嘉不太好看的脸色就知道她对于这种繁琐的事情很是焦躁,毕竟攻略组的任务实在是耗时长、成本高、奖励低,对于迫切需要高级奖励的任嘉而言,在这个世界每多呆一段时间都会让她心情变差,所以这次日本之行想要见江亦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看到身心备受折磨的仇人,总会让属于荣芮安的那一部分变得心情愉快。 基茨和卢看到情绪不太好的任嘉,互相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了人身后,基茨虽然很多时候少根筋,但是他那种所谓的野兽的直觉有时候也会间接拯救他一下。 任嘉到达京都后就立刻收到了曾文轩的信息,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圣德学院学生们的出游地点及住宿酒店,尤其是柏飞宇、江亦凝、祁子安、乐湛等人的行踪,这些人一向一起行动,况且在日本这些人的面孔辨识度也很高,所以找起来很容易。 在确定明天这一行人会去岚山的天龙寺赏枫之后,任嘉就立刻到了自己的下榻酒店休息,期间基茨和卢一直安静的跟在她身后,直到晚上决定出去觅食,任嘉才又看到重新恢复了活力的基茨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套更为舒适的休闲服,任嘉心情好上许多,再看身边粘着的两个麻烦,也就没有那么不耐烦,于是也有心情开口,“晚上打算吃什么?我对京都不熟悉,你们呢?” “我也不熟悉,不过有拜托熟悉的人帮我们定了东山区菊乃井的位置,据说是米其林三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我和基茨对于日本食物大部分还是可以接受的。“卢晃晃手机上的信息,示意完全没问题。 “既然这样,那这次我跟着你们混了。”任嘉推开再次黏过来的基茨,简直心塞,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贴在女孩子身上。 “喂喂,大晚上的吃什么米其林三星,我们夜游去吃当地美食好不好?”基茨不甘寂寞的发言,直接被嫌他烦的两人无视,期间数次反抗,最后只能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去了菊乃井。 菊乃井作为米其林三星店,环境还是不错的,任嘉一行人被女将引入曲折幽静的包厢之后,面对窗外的山水庭院任嘉心情十分惬意。 菊乃井的招牌菜之一是怀石料理,三人各自点了自己喜爱的菜品边吃边聊,酒足饭饱之后任嘉和基茨出包厢门口时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任嘉倒是惊喜大过惊讶,毕竟她知道江亦凝一行人就在附近等着明天去赏枫叶,倒是没想到这会儿能遇到,看对面少女青紫交加的脸色,任嘉心情愉快地笑出声,比起满脸菜色的江亦凝,柏飞宇看到她后倒是十分惊喜,“芮安,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学校也组织在这边游学吗?你住哪个酒店?待会儿我们一起聚聚吧。” 这人话好多,任嘉随意瞟了他一眼,就将心神全放在了面前的江亦凝身上,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江亦凝同学,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江亦凝脸色青红交错,不知道是不是体会到了任嘉话里的深意,毕竟作为平民家庭出身的普通人,她确实支付不起这次日本游学的费用,如果不是自己男朋友,她现在估计还在国内哪个地方打工,想到自己父亲欠下的千万巨款以及学校里对自己的各色议论,江亦凝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与任嘉交谈,“确实好久不见,不知道你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如果你是指学校里有没有特别的平民学生的话,”任嘉语气意味深长,“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斯特莱斯从不招收平民。” 江亦凝好似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脸色乍红乍白,最终也只能忍下满腔郁气,“是吗,听人说你在新学校很活跃,不知道斯特莱斯和圣德比起来怎么样,毕竟你的朋友们都在国内,想必一个人在国外求学还是很辛苦的。” 如果说江亦凝最不想被谁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荣芮安无疑当属第一,她从别人手里成功抢了未婚夫,结果还未享受恋情的甜蜜,就被荣芮安转学、解除婚约、暗示她勾搭豪门少爷的一系列行为弄得狼狈不堪,尤其是荣芮安转学之后的一年里,家里、学校里全都乱成一团,虽然理智上知道许多事情可能和荣芮安无关,但是她不能不承认,自从自己和荣芮安扯上关系之后,所有的一切简直乱七八糟,生活完全脱轨并且即将崩溃的那种危机感让她几乎是时刻疲于拼命。 尤其是因为父亲的千万外债她被迫和自己的男朋友有了经济纠葛之后,两人相处过程中的任何点滴小事都会挫伤她的自尊心,这也使得两个人在交往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时间用来矛盾和争吵,他们的恋情已经被这一切完全毁了。 想到校园论坛上一面倒的黑自己是茶婊的帖子以及荣芮安高高飘红的女神楼,江亦凝再看到自己面前光彩照人、风姿出众的荣芮安,简直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怨恨,如果没有荣芮安,她的一切都不会糟糕到如此地步,尤其是还挂着自己男朋友身份的柏飞宇对于荣芮安从眼底涌-出来的热切,更加让她痛恨眼前的少女,所以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伤害荣芮安,比起用朋友这个词,她其实更想直接用未婚夫这三个字来刺激荣芮安的自尊心,毕竟荣芮安原来有多喜欢柏飞宇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不相信这么短时间内荣芮安就能放下,在自己面前故作矜持估计也只是为了女孩子的自尊心强作镇定而已,否则她不必每次都这么针对自己,不过估计柏飞宇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眼神不掩热切之外还隐隐有些得意。 “如果你是指安在新学校的生活,那么请恕我毫不客气的承认,我是她重要的挚友。”在旁边沉默地观察了许久的基茨,终于确定面前这群人不是任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后,就毫不掩饰自己身为任嘉朋友的得意,以一种嚣张却不失礼的方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甚至为了显示亲昵,他还毫无顾忌的蹭了蹭少女白-皙柔软的脸颊,面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看着江亦凝阴晴不定的神色,任嘉已经确认很快她就会得到柏飞宇与江亦凝分手的消息,如此一来祁子安才能顺利上演他追求江亦凝的戏码,让这场戏剧变得更加趣味横生。 “承蒙关心,新学校生活很不错,当然如果不是托江亦凝同学的福,想必我也不会享受到像现在这么有趣的学校生活。”任嘉看到对面付完账缓步走来的卢,拍拍基茨的手,示意两人离开,“我们已经用完晚餐,希望江同学也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荣同学也是。”江亦凝扯扯嘴角,算是给了一个笑容,看着被高大俊美的少年拥在怀里渐渐远去的少女,江亦凝脸色越来越阴沉,身边柏飞宇脸色也不好看,从两人见面以来,荣芮安几乎没给过自己一个正面眼神,曾几何时,他作为她永远的焦点却再也不被在意,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要将被人拥着离去的少女拉回自己的怀里。 “这就是你原来的同学,简直不要太讨厌,”基茨大喇喇的用德语开口,丝毫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听得懂他的话,“如果原来你身边的朋友都是这幅样子的话,你遇到我这个好朋友简直是上帝赐福。” “如果你的上帝真的愿意赐福的话,我倒是希望他能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不要时时刻刻犯傻。”对于基茨这种见风长的性格,任嘉有时候也不介意毒舌一两句,当然,是用她已经学有所成的德语。 “基茨,如果你总是这么犯蠢的话,我想很快你就要从安的朋友圈子里被踢出去了。”卢走到任嘉另一侧,和自己的弟弟一起将人挡在自己高大的身形下,有意无意挡住了身后另一群人的视线,慢腾腾的接过两人的话题。 “喂,你们对我这么残忍真的好吗,我难道不是你们亲爱的朋友和弟弟吗,我觉得少了我的话你们的生活至少会丧失一半乐趣,所以请对我温柔一些吧,这样我才会继续做你们的小可爱。”基茨得意洋洋的仰头,俊美的脸上全是令人不忍直视的傻气,任嘉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直接一巴掌糊在了这笨蛋的脸上。 1528看到老是抢占任嘉注意力的笨蛋果断被糊脸,心里暗搓搓的点了一个赞,马丹,任务过程中不能干扰任嘉这个设定实在是太虐心,尤其是有了和自己总是争夺主人注意力的笨蛋之后,1528为自己的敬业和悲情也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章节目录 第12章 自从在料亭遇到江亦凝一行人之后,此次京都之行任嘉和柏飞宇、江亦凝他们简直是随时都能见面,任嘉为了任务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主动凑上来找虐的柏飞宇,看江亦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祁子安焦躁不安的神情就知道是两人拦截无果,至于乐湛,他几乎一向以隐形人的身份出现,对于这个基本不在任嘉名单之内的对象,她也从不关注。 天龙寺赏枫叶、稻荷神社祈福、参观京都塔与元离宫,这些出游活动说实话任嘉没多大兴趣,无论什么样的景色对她而言都不具欣赏的价值,江亦凝一行人因为她与基茨、卢的缘故估计也无法专心游玩,除了基茨这个完全不在乎周边环境的笨蛋玩得开心之外,这次京都之旅对其他人而言几乎变成了折磨,包括任嘉自己,虽然看到江亦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她与柏飞宇日渐恶化的关系有些任务进展的乐趣,其余的活动都显得寡淡无味,所以在接到荣父的电话希望她暂时回国之后,她几乎是欢呼雀跃的定下最近的机票。 不过,听电话里荣父的语气,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任嘉想想最近的任务进程,江父已经一脚踏入地狱的边缘,至于何时推他下去完全看任嘉的兴趣,江亦凝和柏飞宇恋情即将告吹,祁子安马上要踏入三角恋的修罗场,她针对柏家与祁家的陷阱基本上快大功告成,就等明年她高中毕业之后正式结束眼前这场戏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至于荣父,任嘉微微皱眉,她毕竟不能在这个世界待多长时间,荣父的后半生她决定交给其他人,这个其他人毫无疑问就是让荣父重新拥有其他的孩子,以荣芮安的立场而言,虽然她心疼父亲,但是同样也不愿意让父亲忘掉最爱的母亲,所以任嘉一年前就向荣父提出了试管婴儿与代孕,犹记得当时荣父的脸色红绿交加好不精彩,似是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 说实话任嘉自己其实也有些尴尬,毕竟插手荣父这种事情,虽然最早在确定任务计划时就定下这个作为支线任务,但是当面直接谈论还是有些让人无法适从,所以她选择以远程视频通话的方式提出来,这样极大的削弱了两人面对面的尴尬感。 虽然之后几次她再次询问这件事都被荣父挡了回去,任嘉无论是为了荣芮安还是自己都无法坐视不理,直到荣父因为这件事生气之后任嘉才就此罢休,只是不知道此次回去是否是因为这件事情。 任嘉和学校领队沟通之后,确定对方已经收到荣父发往学校的申请,在和基茨、卢两人谈了自己即将回国的事情之后,虽然基茨很不愿意她就这么离开,但是家里临时有事确实属于不可控因素,在定下下次邀请两人到自己家做客的约定之后,任嘉赶着最早一班飞机直接从京都飞回了A市。 来机场接人的是曾文轩,任嘉面带询问看向他,曾文轩扶了一下眼镜,神色温和,眼睛里俱是笑意,“公司里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荣总只能暂时离开,不过他有交代我要照顾好自己。” 任嘉失笑,确实,作为女儿控傻爸爸,能让荣父放下她去处理的公事只能说十分重要。 “最近那边怎样?”任嘉翻开曾文轩递过来的公文,看着上面的“盐城港开发计划”字样露出微笑,这个计划就是她为柏家与祁家定下的滑铁卢,迄今为止,知道这个计划的也就荣父、她和曾文轩三个人,这个计划书她除了最初提供了一些资料和想法之外,其余的部分几乎都是由曾文轩补全的,这也是两人为何在最近一年之中关系突然亲昵许多的重要原因,毕竟拥有着同一个秘密与共同努力的目标最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另外,任嘉当初去往美国留学、进入斯特莱斯学院也并非是单纯为了求学,而是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加顺利的实施,彻底将柏家与祁家送入战场与坟墓所做的准备。基茨、卢、德国克莱夫家族乃至她在学校关系亲密的一些同学,都是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完美所安排的棋子,她自己也只是其中一颗带动全局的棋子而已。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我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失误。”面前的曾文轩笑容温和,但是任嘉却深知这只是表象,在孤儿院长大的曾文轩见识过不少黑暗面,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对彻底改变他人生的荣父给予了最真挚的谢意,并且在偿还这种谢意的过程中会毫不犹豫的踢开所有的绊脚石。 任嘉自从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毫不客气的显露出了自己利用他的意图,对于曾文轩这种人而言,你愿意承认他的价值并且将他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他只会开心,况且,任嘉还通过荣父给了他无上的信任,这种认可甚至会让面前这个人真正做到肝脑涂地的地步,对此,任嘉乐见其成,在她离开之后的日子里,荣父身边需要曾文轩这样的人,即使以后荣父有了其他的孩子,也不妨碍曾文轩真正成为荣家的一员。 “无论哪件事你都做得很好,我觉得爸爸会很高兴的,”任嘉郑重的看向曾文轩,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必须让曾文轩知道,自己交付给他的并非是小女生的私怨,而是真正关系到荣家与荣父生死存亡的大事,虽然在江父的事情上面她并未透露许多,且联合曾文轩隐瞒了荣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让曾文轩觉得女儿和父亲之前有了隔膜,“我不在的日子里,谢谢你照顾爸爸了。” 曾文轩放在膝盖上的手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就连心脏似乎都猛然惊跳,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让他看向少女的神色惊惧中掺杂着担忧,出国留学之前荣芮安有拜托他照顾自己的父亲,这句话也只是纯粹的感谢而已,但是他不知为何总有些心惊肉跳,好似话语中的未竟之意让他隐隐不安。 曾文轩将任嘉送回荣家之后,就以公司有事直接离开了,两人除了短暂交流了一下有关江父与公司的事情之外,其他并未多说一句。 任嘉看着曾文轩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只能说果然是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的吗,心思果然比起一般人要敏感许多,就连荣父可能也并未察觉自己心里的打算,曾文轩只是几句话就有了猜测,不过这些都不会妨碍她完成任务。 吃完晚饭之后,任嘉一边泡澡一边听着1528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几乎都是在说她自从做了攻略组任务之后,以往那个任务期间智脑不能干涉主人、影响主人的约定有多么残酷,任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武略组的任务很多时候需要她对周边环境保持高度警惕,1528这个一旦出声可能会造成她分心的伙伴无疑为了任务顺利就必须保持静默,不过在这种平和的攻略组世界看来是没什么阻碍的,这样一想,解除当初的那个约定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为了让自己一直以来陪伴在身边战斗的小伙伴不继续表现出伤心欲绝的样子,任嘉痛快的答应了解除任务期间智脑1528必须保持静默的约定,并且成功的阻止了小伙伴继续啰嗦荼毒自己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任嘉直到第二天才在书房见到荣父,虽然夜里荣父回来时任嘉就已察觉,并且对方还在自己房间神情复杂的呆坐了许久才离开,不过这种怪异行为的答案无疑荣父现在已经打算要告诉她。 任嘉安静的坐在荣父对面,时不时翻一下手里的书,在荣父没想好怎么开口之前她不打算越俎代庖。 “安安,”荣父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对着女儿开了口,“帝都裴家向我们提出了订婚的请求。” “订婚?”任嘉挑眉,这个家里能够和人定下婚约的人只有她一个,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接触过姓裴的人。 “看来你也不知道,我们和帝都裴家从无往来,你应该也没和姓裴的人接触过,这么贸然提出订婚的请求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荣父沉吟许久,才脸色难看的开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十分阴沉。 任嘉略一想大概就知道了什么情况,估计是这个所谓的帝都裴家用了一些强硬的手段,不过顾虑到是对方提出的订婚请求,所以也只是让荣父烦恼担忧的程度,双方应该并未结下仇怨,将荣芮安的记忆与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梳理了一遍,任嘉再次确定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个所谓的帝都裴家的子弟,所以对于对方提出的订婚请求她其实也不大感兴趣,不过,如果…… “爸爸,你知道向我提出订婚请求的人是谁吗?”任嘉合上书,坐直身子,满脸好奇。 “是裴家的裴元,”荣父说到这个名字神色喜忧参半,满脸复杂,“是裴家青年一代中最为出色的子弟。” 裴元?任嘉想了想,再次确定自己毫无印象,不过既然对方这么突兀的就提出了订婚的请求,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任嘉都打算至少见上一次面确定对方的意图,以便不会干扰她的任务。 “爸爸,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们约时间见一次面吗?”任嘉微微倾身,笑着向荣父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在看到荣父一脸犹豫之后,轻轻晃了晃荣父的手以示撒娇,荣父看着女儿恳求的眼神,默默叹口气,算是默许了。 说实话,在接到裴家向自己女儿提出订婚的请求之后,荣父先是好奇与得意,好奇为何裴元会向自己女儿提出订婚,又得意自己的女儿果然人见人爱,但是想要裴元如今已经二十七岁的“高龄”,犹豫一番之后还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但是自那之后,身边的朋友、生意伙伴乃至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导都特意来关照自己,希望自己能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对于荣父而言,想要求取自己女儿的男人都算得上是半个敌人,更何况是这种以势压人的男人,因此更是多次拒绝,由此也让荣氏最近的生意颇有些难行。 对于保护自己女儿这件事荣父充满执念,一切以女儿的意愿为准,如果女儿在见过人之后也表示没兴趣的话,就算拼着不要这份家产他也要护着女儿,毕竟这个世界上他最在意的也就这么一个人,生意倒了可以东山再起,但是女儿没了的话…… “对了爸爸,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离开书房之前任嘉看着开始处理公事的荣父,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严肃郑重,“对于让我有两个弟弟或者妹妹这件事,你有答复了吗?” 荣父脸色瞬间青红交错,尴尬间不失愤怒,“这种事情你不需要操心!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至于订婚的事,不喜欢的话就直接拒绝。” “爸爸,这件事我是认真的,家里只有你和我,实在是太孤单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至少有两个弟弟妹妹,无论是日后帮我继承荣氏还是让这个家热闹一点都很好不是吗?”任嘉说完之后就转身出去并带上了书房的门,即使她愿意呆在这个世界,也是无法留下后代的,所以对于荣芮安想要荣父幸福安康的梦想只能依靠她人来实现,通过代孕的方式有了新的孩子的话,在她离去之后,荣父的伤痛至少会少一点。 任嘉回房之后开始查阅资料,网上有关帝都裴家的信息与新闻很少,任嘉无奈之下只能给曾文轩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帮忙查一下裴家的资料,尤其是荣父提到的向她提出订婚请求的裴元。 三个小时之后曾文轩就发来了一份简短的资料,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他所能找到的信息也很少,但是比起网络所能找到的信息而言已经算是充实许多,任嘉仔细将资料看了一遍,查阅其中是否有自己能够利用的信息。 帝都裴家作为华国历史悠久的大家族,经过几百年的传承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领域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算是国内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世家。 从曾文轩找到的信息来看,至少明面上裴家对家中子弟的约束与锻炼还是十分严格的,也因此裴家人才众多,且遍及各个领域,形成了一股凝聚力强且跨领域合作的世俗力量。 裴元作为裴家青年一代中极为出色的青年俊才,无论是裴家内部还是外界都十分看好他个人在商业领域的发展,尤其近年他着力开发的新能源与海外投资等领域基本上都收获不菲。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向基本上没什么根基的荣氏女儿提出订婚的请求,看来荣父同自己一样,心下复杂啊。 任嘉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属于传说中别人家孩子的裴元,照片的拍摄环境应该是什么地方的正式场合,以照片中裴元的衣着服饰来看,他整个人的风格更偏向于冷静、稳重、睿智,黑色系的高定西服虽然看似不甚突出,但是却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至少以任嘉的眼光来看,应该属于男性满分一百能达到九十分以上的那种优秀异性。 不过由于照片拍摄角度原因,在容貌上倒是不太清楚,但是就所能看到的部分来说,应该十分俊朗无疑。 在整理完有关裴元的资料之后,任嘉洗漱上床,临睡前突然脑中想起了一年前机场里的惊鸿一瞥,虽然在机场里看到的背影确实和裴元十分相似,只不过,千万不要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在机场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才提出了订婚的请求,就算真是这样,为何中间一年时间都没有动静?胡思乱想了许多,但是毕竟对于解答疑惑毫无帮助,任嘉最后也就放下心思安心睡去。 任嘉第二天起床之后,荣父早已经去了公司,佣人将荣父留下的便条交给任嘉之后就安排出门的行装,看着手里的便签,任嘉表情微妙,虽然她是说了要见面,但是会不会安排得太快了一些,她昨天才从日本回来,这位裴元先生据说也是国内国外各地飞的大忙人,临时说要见面就立刻能约到时间,简直让她有种不自觉被人算计的微妙感,如果裴元真是机场那位先生,那么她的猜测或许也是真的也说不定。 任嘉用完早餐之后就接到了曾文轩的电话,荣父安排了他陪着任嘉一起,并且还多添了几个保镖,那架势简直如临大敌,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翁婿这种关系确实是天然的敌人,尤其是对爱-女如命的女儿控傻爸爸而言。 “上面的地址是一家小型私人会所,不过私-密性很强,整个A市有身份进去的不超过三十个人。”曾文轩看到便条上的地址之后说了这么一句,看任嘉无甚变化的脸色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家名为“山叶”的私人会所在距离A市中心市区半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周边环境虽然清幽,但也并不是全无人气,就外观来看和外面的各种高端消费会所没什么差异,任嘉和曾文轩对视一眼,出示曾文轩带过来的邀请卡之后,两人就被直接请进了会所。 会所内部整体风格偏向古典中式,许多地方都运用了传统工艺的处理手法来营造室内空间的层次感与景深,大量实木与东方风格书画、花艺的穿-插整体而言显得富丽奢华却不花哨,以任嘉的眼光来看,会所整体风格更倾向于打造自然古典风,包括灯光与布艺的运用都十分让人满意。 “不好意思,容小姐,裴先生表示他只想见您一个人。”在被引领至进入高层的电梯前,侍者面带微笑如此道,神情不卑不亢,好似完全没察觉到这要求的过分之处。 “不行,荣总交代我要寸步不离,没有商量的余地。”曾文轩面色温和却一步不让。 “既然是我们主动来见的裴先生,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任嘉制止曾文轩想要给荣父打电话的举动,面带微笑看向侍者,“请等我五分钟好吗?” 任嘉将曾文轩带到一旁以实木木雕打造的藤椅旁边,在树根茶艺桌前坐下,两人就任嘉是否应该单独前去见裴元进行了争执,最后以任嘉的独断专行告终,“请给这位先生一壶花草茶和一份茶点,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任嘉示意另外一位侍者照顾曾文轩,自己则进入电梯,半个小时是曾文轩的底线,时间再长估计荣父就要扔下工作过来了。 侍者进入电梯之后直接按下代表顶楼的十号键,任嘉对于这位即将见面的裴元先生充满了好奇,只想见自己一个人,这位裴先生还真是颇有些自信。 将人送到有着金蝶标志的特殊包厢之后,侍者轻手轻脚的告别任嘉,独自退了出去。 这是让自己主动?任嘉心下嗤笑,保持着自己所谓的淑女风范推开了面前的门。 好暗。这是第一感想,进入包厢之后任嘉只看到被重重帷幕挡着的落地窗,整个包厢里的光源只有靠近左侧沙发的一角,任嘉凭借自己过人的眼力看到了隐藏在光源旁边坐着的男人身上,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慢慢开口,“裴先生?” 她十分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裴元,但是作为荣芮安,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的表现还是不要太出格的好,虽然此时她很想一脚将这位装神秘的裴元先生踢出窗户。 “荣芮安。”坐着的男人终于出声,低沉略带沙哑的声线拥有足以迷倒女人的本钱,更遑论他的外貌与身家,估计肯定不少人趋之若鹜,无论男性女性。 以荣芮安这幅十七岁的样子而言,还未发育完全的少女姿态对上这种已经是社会成功人士的男性,任嘉不厚道的想到了一个词语——萝莉控,并且她也毫无顾忌的开口了,“裴先生是萝莉控还是跟踪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一年之前我们在机场可能有过一面之缘,当然,是属于裴先生的一面之缘,在此之前我确定自己从未和裴先生有过交集。” “荣芮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愿意起身,晦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部线条更显惊心动魄,任嘉总觉得自己心里好似突然痒了一下,但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却又消失的迅速,令她不确定是否自己产生了错觉。 “荣芮安。”被一字一字叫着自己的名字,任嘉看着对方慢慢走近的身影,觉得难得感受到了令人无法抵抗的压迫感,或许是荣芮安太低裴元太高的原因,也或许是包厢里这种奇怪的氛围让人产生的心理错觉。 “裴先生不用这么热情的叫我名字,”任嘉虽然被对方的气场所慑,却并不想退缩示弱,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微微一笑,“我们并没有那么熟不是么?” 裴元背光而来,越发显得面容模糊,但是依旧不掩他吸引人的英俊挺拔,直到距离任嘉一步之遥随时都可以低下头亲吻她的角度才堪堪停下,身高原因任嘉只能被迫仰头,昏暗的环境下映着微小光源的眼睛里几乎盛满了璀璨的星河,越发显得她嘴角少女式的明快笑容扰人心神,“裴先生,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荣芮安。”几乎是喟叹一般的气音拂过耳边,任嘉对这位裴元先生怪异的行为简直要给跪,这么神经真的好吗。 “裴先生如果仍旧不想告知来意的话,请恕我失礼先行离开。”任嘉很是不爽的推开面前人,毫不犹豫转身打算离开,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了手腕,那种力度,如果不是任嘉有任务前先行强化身体的习惯,大概腕骨都要被捏碎了,就算如此,还是让她感觉到了疼痛。 “裴先生,请你放手好吗?”任嘉脸色阴沉,几次试图将手腕抽回都宣告失败,这让她心情愈发不好,果然攻略组的任务不像武略组那样提供了足以发挥她强大精神力的强横肉体,任务者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即使被改造过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偏低。 “荣芮安,和我结婚。”裴元终于换了台词,但是这句明显更惊悚,已经直接从订婚变为了结婚,任嘉简直要被气笑,这位裴先生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裴先生,我拒绝。”任嘉深吸口气,缓解手腕上的疼痛,双目间微微露出痛楚之色,“如果你打算逼-迫我的话,我父亲和我也是同样立场,荣氏并不畏惧和裴氏为敌。” 大概是看到任嘉脸色不好,裴元终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任嘉只觉得手腕上火辣辣的,当着裴元的面直接抬起自己的手腕,果然看到上面一圈红痕,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转为青紫。 “抱歉,我并非有意,”裴元微微低头缓声道歉,并且再次伸出手想要帮任嘉按-揉一下手腕,结果被任嘉毫不客气的甩开,于是他选择退后一步,“对于结婚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你现在年纪还小,我们可以先订婚,至于其他,只要你答应订婚,一切如你所愿。” 任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好看许多,其实虽然手腕有些疼但是并非不可忍受的范围,毕竟武略组的任务几乎全是在生与死之间交替,任嘉只是以此表达自己抗拒的姿态,现在对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她自然也要见好就收,更何况,裴元的这句话实在是富有深意,什么叫如你所愿,这家伙真的了解他在说什么吗? 如果事前不知道裴元的身份和能量,任嘉还能认为这句话只是哄骗小女生的情话,但就见面的短短时间以来裴元所表现的姿态都显示出了他并非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更准确点来说,这家伙简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估计他这种性格令不少人头疼不已。 “所以呢,至少裴先生要告诉我为什么选择和我订婚?”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些以后,任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神情嘲讽的看向面前站姿笔直的男人,站得这么直,果然不愧直男癌。 “只能是你。”裴元的回答倒是很简洁只有一句话,但是个中深意实在令人不解,不过任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在这个世界不会停留太长时间,对男女情爱也没什么兴趣,一切以任务为先。 “是么,那裴先生应该知道我有过未婚夫这件事,青梅竹马,柏家的柏飞宇,”任嘉将柏飞宇甩出来也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裴元的态度,反正她不相信在接触自己之前裴元没有调查过荣芮安的一切,“裴先生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我说过,和我订婚、结婚的人只能是你。”裴元放慢了语速,低沉沙哑的嗓音除了带来郑重其事的感觉之外,还额外带了些慑人的压迫感。 任嘉终于放弃理解眼前这个神经病的脑回路,这种随心所欲到嚣张的家伙,除了按照他认定的方向走之外,你走向任何一条偏离他预期的道路都会带来无限麻烦,而任嘉,对于任务期间增添额外的麻烦实在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所以她放松姿态,终于以女性审视男性的眼光打量面前的男人。 裴元倒是乖乖站在原地任她随意看,丝毫没有局促之态,倒是显得任嘉自己有些作弄人的调皮。 “既然如此,裴先生,如果我和你订婚的话,你能毫无异议的支持我的任何决定么?如果我需要利用裴家的资源去处理个人私事,你也能保证毫无顾忌的支持我么?”任嘉虽然不想招惹麻烦,但是同时也不想要猪队友,所以她只是如实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能够做到的话就当两人以订婚的形式合作,做不到的话她也有借口拒绝对方的要求,无论怎么看,她都处于有利地位。 “那么你答应结婚了?”裴元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任嘉的意图,并且得寸进尺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看样子他倒是对自己的要求毫无异议,任嘉有些惊讶,毕竟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是基本上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那种条件,这家伙果然是直男癌到没朋友的人,内心腹诽一通之后,任嘉开始摆明自己的立场,“你知道我才十七岁吧,法律意义上我还未到允许结婚的年龄,所以暂时只能先订婚。”当然,至于结婚,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 “那就先订婚。”裴元一句话拍板之后,终于再次靠近任嘉,在她身旁紧紧挨着坐下。 正对着光源的任嘉终于可以看清楚一直以来处在黑暗中的裴元,对方确实如她所想,英俊稳重不失气度,一副成功男士的派头,只是那双眼睛有些让她发憷,她总算有些明白裴元为何要将包厢弄得这么暗,如果第一时间就看到这种眼神,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扭头就走。 野兽狩猎一样的眼神,任嘉是就被拖下陷阱的猎物。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双方达成意向后,任嘉面对着裴元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简直一刻都不想多呆,所以在说出她想尽早回家的要求之后,裴元沉默一瞬,只回了一句,“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看来是妥协了,任嘉想了想,确定自己明天有时间之后点头同意。 “我送你回家。”裴元仗着身高腿长将人完全控制在自己的阴影下,任嘉在确定对方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之后才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准备下楼,不过反复几次总被裴元拉近距离毫不妥协之后,任嘉也就放任他了,至少对方没做出什么自己无法忍受的行为。 两人在密封的电梯里静静等待下楼,任嘉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所提的问题,于是毫不客气的再次问了一次,“裴先生,你是萝莉控吗?” 本以为裴元这次又会沉默好久,但是没想到他只是半转身认真看过来,在任嘉疑问的目光里面上一派清淡,“如果你希望的话。” 任嘉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这个回答简直是太狡猾了,以她现在十七岁荣芮安的身份而言,她到底是希望裴元是萝莉控呢还是不希望裴元是萝莉控呢,好像无论怎么想,她在这个回答里都处于下风,于是临出电梯前,她狠狠的踩了一脚裴元的脚面,反正她现在是还处于青春期任性骄纵的大小姐,这种和未来“未婚夫”之间小小的别扭情趣应该是可以被谅解的吧。 “呵。”身后裴元倒是没其他举动,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越发显得任嘉刚才的行为幼稚且无聊。 一楼大厅里曾文轩皱着眉头不停看表,面上是浓重的担忧神色,偶尔时不时向电梯的方向张望,在终于看到电梯前两人的身影时,他快步上前将任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定人和进去之前毫无差别之后,才看向伴随在少女身边的成年男性。 “裴总。”曾文轩也是见过裴元的,只不过从未有过往来,所以谈不上熟悉,但是他对于这个上流圈子里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也算略知一二,因此在知晓裴元向荣父提出和荣芮安订婚的要求之后,很是惊诧了一阵。 “曾助理。”裴元倒是神色正常,不过他长相上更偏于英朗,所以即使态度温和也不免带有疏离之色,任嘉在旁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性格上随心所欲且直男癌末期的男人还以为不通人情世故,没想到偶尔也会顾及到他人的心情,不过想想也是,商场如战场,他要真是没点眼色,估计也混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察觉到任嘉评估意味浓厚的视线,裴元低下头神色温柔的看她,任嘉这时简直想要给他鼓掌叫好,从神经病直男癌到翩翩君子真是分分钟切换毫无障碍,尤其是想到刚才包厢里他的眼神,再对比现在,就算任嘉不怎么熟悉攻略组,都觉得这家伙肯定能成为任务精英,尤其是对上女性任务对象肯定杀伤力倍增。 被自己的想法娱乐到的任嘉面上带笑,任凭裴元在曾文轩面前环着她的腰身送她出门,给了曾文轩一个安抚的眼神,任嘉对于自己此行的结果还是甚为满意的,虽然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神经病未婚夫,但是就目前看来对她的任务至少是有益无害。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任嘉笑容得体的欠身,将裴元环在自己腰后手拿下,眼神里满是不郁,手贴得也太紧了吧,仗着自己背后的角度没人看得见,任嘉狠狠掐了一把这位未婚夫的咸猪手。 “明天中午去公司找我,我们一起。”裴元面上总算有了丝笑意,不顾自己被任嘉掐得泛红的手背,侧身帮人打开车门。 “那就明天见啦,裴先生。”任嘉坐进车里,侧过头笑容灿烂的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不等对方回应就毫不犹豫的用力关上车门,那气势好似她摔的是裴元的脑袋。 “小姐,你和裴先生?”曾文轩斟酌着用词,面带疑惑的看向任嘉。 “如你所想,我们决定订婚了。”毫不在意的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任嘉笑容依旧,“这件事我会和爸爸仔细谈谈,你不用担心,对于我们要做的事情没什么影响。” 看任嘉并不想深谈的模样,曾文轩嗯了一声之后沉默着回了荣家。 “你真的决定和裴元订婚?”荣父在曾文轩那里听完汇报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回了家,看到女儿在优哉游哉的浇花,一张老脸上简直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的宝贝女儿就和人见了一面,就被拐走了?荣父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不怪老人常说翁婿是天生的仇敌,这种因为宝贝女儿被人抢走所引发的战争确实惨烈。 “是啊,”任嘉笑眯眯的放下喷壶,将气呼呼的荣父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沙发上,“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爸爸你说我不答应怎么办呢?” 意识到被女儿涮了一把的荣父看着面前少女得意洋洋的笑脸,满腔怒火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从被人抢夺宝贝女儿的愤怒中的走出,转而郑重的问到其他方面,“裴元对于订婚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坚决?” 当然是因为他神经病直男癌没救,任嘉如此想到,不过对着荣父肯定不能用这套说辞,“他见过我,一见钟情喜欢上我,就这么简单。” 说实话这种回答虽然听起来很欠抽,不过以裴元那种随心所欲到了一定境界的性格,说不定这反而是真-相,任嘉安抚荣父,“反正我们家相比裴氏那种庞然大物来说,也没什么必须要裴元卖-身才能达成意图的东西,况且,我年纪还小,现在也只是订婚,以后就算两人性格不合真的不能在一起,我也没什么损失,毕竟比起二十七岁的老男人,正值青春年华的你女儿我,总的来说压力不大。” 任嘉以荣父的考量进行说服,毕竟她已经答应了裴元,如果荣父这关过不去,那家伙必定不会消停,不过在说服荣父的同时她不介意恶毒一把这位老男人“未婚夫”,毕竟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确实差距很大不是么。 “说的也是,我们家确实没什么值得裴元图谋的东西,”除了我宝贝女儿之外,荣父内心也腹诽那个老牛吃嫩草的裴元,年龄那么大还想啃我女儿这朵小娇花,简直不要脸,“有关订婚的事情我会和裴元详细谈一下,至于安安你,我向学校请了五天左右的假期,这几天你是打算在家里呆着还是多和裴元接触一下?” 从本心来说,荣父并不想女儿和裴元有过多的接触,这样以后两人各行各路也方便许多,但是鉴于裴元对于订婚这件事执念深重,不让他和女儿接触的话,日后两人即使订婚感情也不会多好,这样一想,反而是弊大于利,所以纠结许久,荣父还是决定问出口,一切以女儿的意愿为准。 “假期嘛,最主要还是多陪陪爸爸,至于裴元,偶尔见一面也没什么不好。”任嘉亲昵的蹭了蹭荣父的脖颈,满意的看到荣父笑成了一朵花。 任嘉第二天准备妥当之后就由司机送到了裴氏在本地的独栋商业大厦,明远大厦一楼宽敞明净的大厅里来来回回都是身穿工装的工作人员,越发显得她这个小姑娘鹤立鸡群。 任嘉看看忙碌的前台,翻出手机里多出来的裴元的手机号码,直接拨通,“我在一楼大厅,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等我一分钟。”裴元说完一句话就直接挂断,任嘉坐在会客的沙发里一脸无聊的看着来往的人群,对周围不少男男女女好奇的视线视而不见。 好吧,果然是一分钟。任嘉本来打算如果裴元超过一分钟的话她就以任性为借口走人,没想到这家伙丝毫不给她机会。 “动作好快。”任嘉的语气说不上是抱怨还是失望。 裴元出电梯之后大厅里所有人神色就立刻变了,该问好的问好,该行礼的行礼,裴元面色冷漠点头示意之后,就直接快步走到了任嘉身前,“抱歉,久等了。” “如果真的是久等的话。”任嘉低声开口,看着对方的手再次环上自己的腰,“手背不疼了?” “我皮糙肉厚,”裴元一脸正经的说出厚脸皮的台词,“推荐你下次选肉比较多的地方。” “譬如?”任嘉挑眉,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里和这里,”裴元隐晦的示意他的腰和屁-股,成功让任嘉直接黑脸,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愉悦的笑意,“我们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周围充满八卦、探究与敌意的眼神让任嘉脸色更黑,任由裴元环着自己的腰乖乖坐进车里。 章节目录 第15章 裴元刚坐好,腰部的软-肉就被人恶狠狠的扭了两圈,一瞬间的痛楚几乎让他惊叫出声,还好定力够强,只是脸色也算不上好看,面带询问的看向旁边的少女,任嘉笑得好不欢乐,“这是对你为人坦诚的奖励。” “好吧,都随你。”裴元面上笑意不再遮掩,比起昨天那副神经病的模样要好上许多,不过大概是不常笑的关系,笑起来总有些违和感。 “笑得那么难看就不要笑了,我二十七岁的未婚夫,你十七岁的未婚妻如此说道。”任嘉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裴元,至少在任务间隙里,她从不介意给那些让自己添堵的人一些小小的教训。 “既然如此,那我争取多加练习,我十七岁的小未婚妻。”裴元在小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若有似无的瞟过任嘉上身某部位。 这家伙!任嘉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么我二十七岁的未婚夫还是选择大一些的未婚妻比较好,至于我这个小女孩,还是早些乖乖回家的好。” 裴元听到她的话眼神瞬间不复刚才的轻松写意,充满压迫力的视线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包厢,任嘉暗恨自己随意乱说话,明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个神经病还要撩-拨他,简直是自己作死的典范。 果然,攻略组这种任务不太适合她,任嘉苦恼的想到,这种经常需要花费心思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实在是麻烦。 “我的未婚妻只会是你。”裴元音调低沉的再次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好吧,感谢您的青睐,我的未婚夫裴元先生。”任嘉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以示自己刚才的玩笑不合时宜。 “你是我的未婚妻,可以更亲密一点,”裴元脸色缓和许多,声音也轻柔些许,“叫我阿元。” 这家伙果然是得寸进尺的性子,任嘉无奈,只能清清嗓音,“阿元。” “很好。”鼓励似的拍拍她的头,裴元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笑意满满的样子。 呵呵,当她是狗吗,车内空间狭小,任嘉想避开也无处可去,只能任由对方拍拍自己的头,一路上不打算再说一句话,裴元见她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也就一起安静的陪坐在车内。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裴元决定的,任嘉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古典韵味浓厚的雕花廊道,被庭院中精致小巧的喷泉与鲜嫩可爱的竹子吸引了目光,现在是秋天,这竹子却依旧如盛夏一般翠绿欲滴,可见费了不少心力。 “喜欢?”顺着任嘉的视线看过去,裴元低下头轻声耳语。 “我说喜欢的话你难道打算把这里的竹子拔了送我家里去吗?”任嘉微微侧头避过耳侧的呼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想要的话。”裴元语气无比郑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谢谢阿元,不过我暂时还不想成为这家餐厅的拒绝来往户。”任嘉无语,哪有出去吃饭把人家餐厅里的植物带回家的,她又不是裴元这个神经病。 “我喜欢你这么叫我。”裴元嘴角微微弯起露出满足的笑意,本想摸-摸任嘉的头却被她毫不留情的避开,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却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安安!”身后突然传来极为热切的男声,任嘉心情瞬间更加不爽,她并不想在身边有一个神经病的时候还遭遇另一个讨厌鬼,所以直接当做没听见径自往前走,倒是对方见她越走越快直接小跑着追了上来。 裴元原本的好心情在听到有人在如此亲昵的叫少女名字的时候瞬间不虞,在听到对方追上来的脚步声之后直接将任嘉揽在了怀里转身,任嘉在外面还是很给裴元这个神经病面子的,尤其这家伙现在还挂着自己未婚夫的名头,所以她也很顺从的转身,面上戴上了灿烂微笑的面具,内心则想将柏飞宇这个蠢货戳死一百遍。 “好久不见,你好。”虽然两人前几天在日本才见过面。 “安安,”柏飞宇原本的热切在见到任嘉身旁的男人之后收敛许多,神色里甚至带了些愤怒与委屈,前阵子还和双胞胎混血儿在一起,现在居然又换了人,“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聚过了,你这几天回国要是有时间的话一起出来玩吧。” 任嘉看着故意无视裴元的柏飞宇,内心为人点了根蜡,果然裴元低沉清冷的嗓音立刻响起,“抱歉,我未婚妻最近很忙,恐怕没时间和人聚会,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会带她一起去的。” “未婚妻?你们订婚了?”柏飞宇的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那种丈夫发现妻子背着自己和人有一腿的感觉不要太明显,“我怎么不知道?” 裴元对于这个曾经和少女有过的婚约的人简直讨厌到了骨子里,现在还被人当面用看第三者的眼神看自己这个正牌未婚夫,眼睛里瞬间狂风暴雨弥漫,“柏先生,请您尊重我的未婚妻,作为普通朋友,我想芮安并没有提前告知你的义务。” 柏飞宇对于眼前这个气势强横的男人没有一点好感,虽然畏惧于对方眼睛里流露出的气势,但是少年人的好胜心战胜了暂时的恐惧,他直接看向任嘉,期望能从她那里获得一点信心,“安安。” 年轻的嗓音里充满了示弱的味道,任嘉只觉得自己的老腰都快要被裴元这个神经病给勒断,于是越发讨厌面前这个不识趣的人,“柏飞宇同学,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应该从你和江亦凝同学成为恋人之后就彻底断绝了,仅仅作为认识的朋友,我觉得你没有资格和立场过问我的事情,同样,也希望你不要惹我未婚夫误会和生气。” “不,安安,那只是……”柏飞宇心急的想要解释,却被裴元的眼神惊得一跳,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今天见到你很高兴,过两天有时间的话我们见一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抱歉,我的未婚妻没空,最近准备订婚的事情她会十分忙碌。”裴元直接拒绝,语气里充满了被人觊觎所有物的不爽,虽然任嘉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懒得应付面前的小男生,任嘉轻轻扯了扯裴元的衣袖,示意两人离开,“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至于以后见面的事情还是算了,我不想我未婚夫不高兴。” “安安……”柏飞宇一副伤心情状,任嘉心里直腻味,直接拽了裴元走人。 总算到达裴元定好的包厢,刚关上门任嘉就直接将揽着自己腰的家伙一脚踢开,还犹自不甘心的在裴元小-腿上使劲踹了一脚,“裴先生是打算勒断我的腰么?” “抱歉,刚才不小心。”裴元虽然被踹了一脚,但是心情却不错,无论如何,自己的未婚妻在那个讨厌的前未婚夫面前维护了自己的地位,宣誓了自己的归属,这让直男癌到没救的裴先生愉快不已。 任嘉轻哼一声,潇洒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翻菜单,对于时不时犯病的神经病未婚夫已经彻底放弃治疗。 裴元陪着任嘉用了一餐满意的午饭,估计荣家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他也知道,因此吃饭期间除了帮任嘉盛汤夹菜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 饭毕,任嘉慢悠悠的捧了杯清茶小酌几口,待感觉肠胃舒服多了之后,才懒洋洋的看向对面一直半侧身盯着她的男人。 那么个姿势也不怕扭到腰,任嘉面上带笑的想到,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之后,才挺直了腰身看向裴元的眼睛,这是有正事要谈的节奏,“你之前说我答应订婚的话,任何事情都会如我所愿是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结婚。”裴元义正言辞的更正。 任嘉忍不住飞了一个眼刀过去,“我说了我年纪还小,现在只能订婚。” “那也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相关的法律文件,只要你一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们的婚姻关系就自动成立。”裴元说到这里,面上的笑容更是让任嘉心惊,这个随心所欲的混蛋! “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我要先签字立下契约之后才能够决定是否帮我?”任嘉简直深恨自己的愚蠢,果然从最开始就不该被眼前这家伙牵着走,结果现在作茧自缚。 裴元这回倒是少见地犹豫了一下,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不立下契约的话他绝对不会同意,虽然之后可能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让眼前娇美的少女同意这桩婚事,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他有足够的精力与耐心来陪这位可爱的小未婚妻周旋,但是在看到任嘉泛着怒火的眼神之后,他直觉自己不能坚持原本的回答,不然结果……大概会是料想不到的严重。 正是基于这种准确的直觉,所以他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选择了一种更为安全的解决方法,“契约倒是不需要,你需要我怎么帮你直接开口就是,毕竟你是我的小未婚妻。”当然,就算不立下契约,他也有超过一百种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任嘉咬得牙根发-痒,这家伙果然狡猾,差一点就能脱网了! 不过就最终结果而言,不算太差,于是她深呼吸吐出胸口郁气,轻飘飘的给了裴元一个赞赏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我想要柏家破产,如果你手上有合用的人才,我不介意多用几个。”任嘉直接告知裴元自己的目的,在任嘉的复仇计划里,这个是最麻烦的,毕竟柏家作为绵延多年的庞然大物,仅仅一个荣氏实在难以撼动,何况柏家与祁家、乐家一向同气连枝,就算是上辈子荣父拼死对抗,也没落得什么好,所以任嘉在确定自己的复仇任务之后最耗费心力准备的也是这个计划。 无论是去斯特莱特就读通过同学之间的关系拖人下水,还是利用江亦凝、江父与柏飞宇、祁子安的事情离间两个家族,作为不太擅长商场对抗的任务者,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这一任务。 不过现在如裴元所言,如果有裴家的力量介入的话,反而这个任务可能是最先完成的也说不定。“就时间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长,所以你调人给我的话可能要注意些。” 裴元对于少女的坦诚十分满意,有话就说、有话直说无疑让人欣赏,而且这种明明白白的我就是要利用你的姿态微妙地让他有些愉悦,大概类似于那种自己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感觉,因此他面上笑容更显灿烂,直接靠近少女将人半搂在了怀里,“想做什么就去做,搞不定的话我帮你。” 任嘉手肘横在两人腰-腹之间才制止了裴元更加亲近的动作,虽然两个人有些交浅言深的感觉,但是毕竟才认识不久,她对于裴元这个神经病直男癌混蛋可丝毫不敢放松,省得这家伙得寸进尺。 1528在旁边看到两人貌似亲密的动作,远远的窝在角落里愤愤得翻了个白眼,吃嘉嘉豆腐的都不是好人。 和裴元定下约定之后,任嘉就急着想回家,奈何裴元不肯放人,“过几天你就要回美国了吧,这个时候不应该多陪陪自己的未婚夫联络感情么?” “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已经足够热烈了!”任嘉示意自己自己手下扭着的腰间软-肉,眉宇间好不得意,“感情这么热烈的未婚夫妇我觉得没必要再联络感情。” “我不介意你再热烈一点,最好直接融化我。”裴元仗着人高马大直接拖着任嘉走,荣芮安的这个小身板哪是裴元这个大男人的对手,任嘉挣扎了几下见没希望之后,只得恨恨的窝在裴元怀里上了车,期间还不忘在人身上多扭几下,想必明天早上裴元的腰间会格外精彩。 再次被裴元搂在怀里拖进裴氏大楼,任嘉的神色格外-阴沉,现在她心情非常不好,完全不想给这位所谓的未婚夫一点好脸色,至于未婚夫的面子?那种东西随便扔在地上踩也没关系。 看到总裁第二次神色温柔的抱着早先的少女,裴氏大厦简直瞬间被八卦引爆,公司内部的交流群与论坛上刷满了各种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从表妹、好友的妹妹、世交的妹妹等等不一而足,就是没人涉足那个被大家一致无视的可能性,结果,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妹妹来妹妹去个球啊!那是总裁的未婚妻!!未!婚!妻!来,大家一起跟我念,未!!婚!!妻!!” 瞬间,无论是论坛还是讨论群都直接静默,那个洁身自好浑身镶满24钻石的黄金单身汉裴元裴总居然有了未婚妻?这绝对不可能! 围在裴大总裁身边前赴后继的男男女女拉出来简直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营,结果居然被一个小萝莉截胡?这简直是今天最耸人听闻的消息!!!于是,终于有人反映过来:“卧-槽!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男神不可能是萝莉控!!!” “当然不是萝莉控,那女孩儿明显十六七岁,只能说,果然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最爱的都是十八岁的鲜嫩少女啊,虽然那女孩儿可能还没有十八岁。” “就算是吃嫩草,总裁的口味也太特别了一点!” “呜呜呜,老娘和总裁一样剩下这么多年,结果男神今天居然成为别人家的男人了!!简直心碎!” “马丹,劳资居然也有了一种蛋蛋的失落!PS:我是汉子!” “今天简直我进入裴氏之后最黑暗的日子,呵呵,今天是星期五,果然是黑色星期五的诅咒吗?明年我要给自己曾经逝去的恋情献上一束洁白的菊-花。” “麻麻酷爱带我回家!!公司已经变成了虐狗的修罗场!!!” “你们这些渣渣,这就被吓到了,如果让你们知道是总裁哭着喊着才把人小姑娘拐回来的,你们是打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呢还是自动心碎辞职?” 1528隔着屏幕暗搓搓的继续在论坛上掀起腥风血雨,心情不爽不下他不介意给这位裴大总裁添点儿黑料,居然敢吃它家嘉嘉的豆腐,还一吃再吃,一个没人要的老男人简直没完没了了!!它要是不给这位裴大总裁添点儿赌就倒过来写作8251!!结果…… “楼上深井冰犯了吧,我家总裁肿么可能哭着喊着求嫁!!绝壁不可能!!! “绝壁不可能+1!” “绝壁不可能+2!” “绝壁不可能+!” “绝壁不可能+身份证号!” “楼上肯定是哪家公司派来的间谍和卧底!!技术小哥酷爱查人IP,揪出这个叛徒!” “卧-槽,我也这么觉得,求召唤技术小哥!” “看我大召唤术,技~术~小~哥~~” “技术部在此,看我万里追踪千里神行之术!” …… 马丹,黑过头结果起到反效果了,1528满脸黑线,不过除去形容词用得不恰当之外,求嫁求得十分热烈的坑爹家伙绝壁是你们家的神经病总裁啊!! 任嘉无奈的在裴元的办公室里安静的陪了他一个下午,还好裴元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工作,偶尔会询问她几句有什么需要,任嘉才能够按捺下不耐烦踏踏实实陪着。 到了下班时间,裴元准时下班带着任嘉去吃了晚餐,腻歪了一路才最终把她送回家,对着那张依依惜别的脸,任嘉则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对着这张脸足足一整天实在是考验耐性。 裴元心情颇好的目送少女进门,过了一会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荣父自从知道女儿和裴元单独呆了一整天之后,脸色简直不要太难看,有些赌气的和任嘉闹起了小别扭,任嘉好笑的哄了几回才成功换得荣父笑颜,同时也真正确认了荣父决定让人代孕试管婴儿的消息,任嘉当时听到这个理想中的结果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固然这是她追求的目标,但是也不乏自私的成分的在内,荣父在后继有人的情况下她才能更加放心的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任嘉最后也只能沉默着抱紧了荣父,抱歉,因为我有无论如何也要必须快些离开的理由,原谅我。 荣父同样沉默地安抚女儿,脸上失落释然等神色复杂交织,最后却没说什么。 裴元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快,任嘉在回学校的前两天就见到了他送过来的人,来的只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容貌清秀笑得腼腆,一个则容貌普通笑得十分和气,两人就如同大街上到处都见得到普通男人一般,看不出什么精英的气场,任嘉虽然不怀疑裴元的眼光和实力,但是在没确认之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关乎到任务的成败。 这件事任嘉只是简单告知了荣父,荣父还是照旧让曾文轩跟在了身边,任嘉不太懂得商业上的事情,全程只能看曾文轩和两人交流,不出一刻钟,曾文轩的神色从惊讶到震惊再到敬佩仰慕几度变化,任嘉听了全程也只不过了解了个大概,但是看曾文轩的神色果然是可靠的人才。 在收到曾文轩肯定的眼神之后,任嘉才介入谈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单刀直入,“具体怎么运作我不插手,我只要看到结果,关于计划的目标,我再次明确的重申一下,我希望柏家彻底的破产,重点在于彻底,另外至于祁家和乐家,既然它们同气连枝关系好,那么自然会受到波及,至于波及到何种程度,这是和个人的贪心程度成正比的不是么?” 任嘉绽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充满了少女的活泼与明快,丝毫看不出意图让几个庞然大物坍塌的狠戾之气,“运作过程中需要帮助的话,直接告知曾助理就好,他可以全权代表我,至于荣氏解决不了的问题,这就要看你们的老板愿意为他的小未婚妻付出多少了。” 年轻的两人组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揶揄的笑意,大概是想到老板被小女朋敲诈的场景,八卦心态发作下情绪都活跃了许多,于是双方在和谐友爱的氛围下正式结成了任务联盟。 章节目录 第17章 荣父向学校请假的时间只有五天,任嘉在家的时候依旧忙得团团转,安抚荣父,和曾文轩及精英组探讨计划,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时不时就要黏过来的未婚夫裴元,简直头痛,想到好久没听到消息的江亦凝,任嘉专门找了个时间和曾文轩探讨这个事情。 “什么?上床?”任嘉简直不要太惊讶,看到曾文轩肯定的眼神之后,才慢慢恢复平静,江亦凝和祁子安上床?至少在荣芮安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件事情的,现在居然直接被柏飞宇撞破,闹到柏家、祁家、乐家众人皆知,也就自己不关心这些花边新闻,才没意识到八卦早已传遍上流社会,难怪上次吃饭的时候遇到柏飞宇那么热情,原来是被情人和好朋友双双背叛,于是这才想到原来一直关心他爱护他不肯他受一点伤害的荣芮安吗? 可惜,在决定出卖灵魂的时候,荣芮安最后悔的就是短暂的一生都和你纠缠不休,才让荣父与荣家落得了家破人亡的下场。 任嘉嘴角是难得一见的冷笑,这无疑说明了她心情有多糟糕,自然年轻人总是冲动任性意气用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毫无顾忌的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就请你慢慢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吧,无论是柏飞宇、江亦凝、祁子安还是江父、柏家、祁家与乐家。 “江亦凝怎么会突然和祁子安搞到一起去?”任嘉询问曾文轩,虽然在日本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绝对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因为江父,”曾文轩提起这个人就直皱眉头,眼睛里满是厌恶,“他看出祁家的小子对江亦凝有意,为了敲诈钱财赌博才下-药将两个人关在了一起,不过不太走运的是被柏家的小子当场撞上了。” 对比荣父,再看看江父的行为,很难让人想到这是两个同样身为人父的人,一个禽兽不如,一个爱-女如命,不怪荣芮安为了荣父愿意付出一切,任嘉如此想到。 仔细思考着现在的情形,任嘉突然发现,她的任务基本上更容易完成了,不需要她插手,柏家与祁家就能被柏飞宇、江亦凝、祁子安三个人搞得一团乱,原本还想送江父进去坐牢,现在看来,让他在外面随时随地的蹦跶才是最好的选择。 上辈子直到最后,江亦凝都在选择维护江父不是吗,既然如此,这辈子也请你好好维护自己亲爱的父亲,直到死亡将你带离这个世界。 任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终于确定最符合这父女两人的结局,于是心情甚好的同曾文轩讨论,“找一批人跟着江父,这一辈子都让他跟紧江亦凝,无论何时何地都别让亲爱的女儿抛弃他,也不要让他进去监狱,毕竟他们父女情深不是吗?至于江亦凝,她自然有柏家和祁家处理,我们从来也没对她出手不是么?” 曾文轩看着眼前少女的甜美的笑容,恍惚间好似触碰到了吸引人堕落黑暗的恶魔。 任嘉在处理好国内的事情之后就直接飞回了纽约继续学业,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彻底完成自己的任务,直到荣芮安的弟弟妹妹真正落地,她才能彻底放心并且离开这个世界。 围绕盐城港开发的商业布局已经慢慢铺展开,盐水港作为邻近A市的最大淡水港口,近年来随着内河航运的发展交通枢纽地位已经越来越凸显,在港口开发方面当地政府前几年就已经开始了大量的招商引资工作,从表面上来看,有当地政府支持、发展前景广阔的盐城港口无疑十分具有开发价值,并且最初荣氏也准备了大量调查资料准备参与这一开发计划,所以无论柏家、祁家与乐家怎么调查,现阶段的盐城港口开发计划无疑都将会是一只日后下金蛋的母鸡,虽然前期投资上压力较大,但是集结三家之力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只要熬过最初几年的艰难,一旦港口运营进入正轨,这里将彻底成为一个真正的聚宝盆。 但是既然任嘉敢用这个开发计划作为柏祁乐三家的坟墓,自然有她的杀手锏,至少在荣芮安的记忆里,在港口开发项目上了轨道之后,盐水港口就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洪水洗劫,这次洪水造成的损失尤其巨大,至少当初的荣氏就在这个项目里被拖累得完全翻不了身,这也是为何荣父当初力敌柏家后继无力的原因。 当初同时参与港口开发的公司与企业至少超过一半被这个项目弄得直接破产,荣氏因为根基深厚且实业领域强劲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于这次,任嘉的打算就是让柏祁乐三家直接吃掉盐城港开发项目,至于后续,商场上历来多得是闻腥而来的豺狗与吸血苍蝇,到时候这三家会怎么样可就不在她的剧本之内了,以任嘉的推测,柏祁乐三家过往树敌众多,总有那么些不甘心的人会落井下石的踩上几脚,甚至不需要任嘉直接出手这些人就会被搞得家伙人亡。 在世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利用交织的命运线来干掉所谓的气运之子,任嘉表示她对自己攻略组的第一单任务还是很满意的。 在任嘉于美国忙碌的完成学业兼替荣芮安报仇雪恨之时,远在大样彼岸的江亦凝已经彻底了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江亦凝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缘何落入如此境地,本来她的人生是何等的光明灿烂、意气风华,进入贵族学校就读,在针锋相对中收获一个霸道可爱的男朋友,身边有支持鼓励自己的友人,一切都显得充满希望,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的未来十分可期。 但是从一年前开始,她的人生好似就完全进入了下坡道,无论如何刹车都阻止不了脱轨的命运,先是发现男友对一直以来和自己不对付的前未婚妻旧情难忘,然后是学校里无论贵族学生还是平民学生都以跟她为伍为耻,学校里她的名声简直坏到极点,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她觉得还可以承受,但是自己那不成器的父亲居然因为赌博在外面欠下千万巨债,她被迫只能求助自己的男友,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举动,让她再也无法控制的自己的人生。 在学校里被曝出拿了柏飞宇千万巨款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无法面对那些看待自己的各色眼光,即使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只能暗自咬牙吞下,就连之前她为了自尊对抗学校贵公子的言行也成为了无法抵赖的黑历史。 每日都生活在这种被诋毁、被欺辱的困境中,江亦凝明明知道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柏飞宇作为柏家的大少爷,本就霸道任性,两人在互相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总是会三两句就吵起来,矛盾重重,就算是曾经再甜蜜的恋情也无法改善他们现在被矛盾与冲突充斥的关系。 看到两个好友日渐恶劣的关系,祁子安才提议说修学旅行去日本,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心情,结果江亦凝觉得自己在遇到荣芮安之后更加倒霉了,对比一年前对方姿态潇洒的离开以及现如今风光依旧的归来,再看看自己学习生活乱成一团的糟糕现状,她无可否认,自己的内心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嫉妒。 一行人日本之行也并未多开心,早早归国之后江亦凝只得再次投入自己的生活,虽然有努力打工,但是比起千万巨款简直杯水车薪,结果还被男朋友抱怨自己没时间陪他,江亦凝心里也分外委屈,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真的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在她还为了学费、餐费、置装费、外债发愁的时候,对方可以轻松的拿出几千万来还父亲的赌债,这种经济实力上天差地别带来的心理落差感几乎让她夜夜蒙头落泪,人更是在短时间内憔悴了不止一倍。 就在江亦凝都快对自己人生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祁子安来了,这个她眼中一直十分温柔的男孩儿轻声的安抚她、哄她,让她久违地获得了放松,她感激他也敬佩他,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初和自己恋爱的是他,现在会不会好上一些,至少她不会在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还要安抚自己发脾气的男朋友,想起柏飞宇,江亦凝的心情瞬间又低落许多,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子,高大、帅气、优秀,满足一切女孩子对白马王子的幻想,她自己也不例外,只不过白马王子眼中的她并非真正出身于贵族世家的仙度瑞拉,她只是一个为了学习与生活疲于工作奔波的贫穷少女。 江亦凝在和祁子安的频繁来往中将对方当做了放松心灵的避风港,虽然觉得祁子安作为朋友有时候未免太过贴心与亲切,但是无疑在疲沓的生活中她唯有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放松的、享受的,因此迫使自己故意忽略对方眼中越来越令人无法招架的热情之后,她和祁子安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 直到,被柏飞宇撞到他们清晨赤身裸-体的在一张床-上醒来。 那一刻,江亦凝简直心如死灰,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任嘉放下手中的课本,1528懒洋洋的窝在她怀里晒太阳,见任嘉神色欢喜,立马眼神一亮,“嘉嘉,是不是任务有了新进展?” “你倒是乖觉,”任嘉揉揉1528光滑的外壳,对刚刚得到的消息分外满意,“柏家和祁家算是反目成仇了,柏飞宇和祁子安两人起争执,结果柏飞宇遭遇车祸,双-腿瘫痪。” 1528听到这个消息也极为兴奋,按照这个世界原本既定的命运线,荣芮安的命运中有双-腿瘫痪这一劫难,现在居然转移到了身为气运之子之一的柏飞宇身上,这意味着世界规则对江亦凝、柏飞宇等人的宠爱已经逐步消失,同时也是任嘉之前不对这些人直接出手的原因,如果盲目的干涉这些人的命运线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只有逐步削弱这些人身上所谓的气运之子的主角光环,才能够更加毫无顾忌的对他们出手,从而获得最高任务奖励。 就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些人果然成功作死了自己。 想必此时柏父柏母就如同前一世的荣父一样,对于双-腿瘫痪的儿子充满了绝望,尤其这是柏家这一代最备受期望的男丁,是未来柏家产业毫无疑问的继承者,现在居然被祁子安害得断了双-腿,两家虽说还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是如果加上中间因为江亦凝的事情造成的矛盾与影响,无疑会有一场精彩的撕-逼大战。 可惜,现在正是学期末的关键时刻,只有处理好学业才能够回国看戏,任嘉有些失望地想,嘴角却不掩笑容。 “滚出去!滚出去!!你这个贱人我不想看到你!”柏飞宇面部狰狞的将身边神情哀戚的少女推开,现在再看到这个女人就想起她浑身狼狈赤身裸-体和自己的兄弟睡在一起,尤其是自己的双-腿也因为和祁子安的争执才导致瘫痪,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一到想到这些,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弄死面前这个女人。 “飞宇……”江亦凝满脸泪痕,看着面前一脸厌恶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男朋友,内心被愧疚、心疼、怜悯、庆幸各种情绪充斥,在病床边犹豫好久见对方仍旧不打算改变-态度,只得嗫嚅着说了一句,“你先好好休养,我有空再来看你。” “快滚吧贱人!最好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柏飞宇现在只要一看到眼前这张清纯无辜的脸蛋就恶心得食不下咽,但是一想到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他现在更想和医生一起做复健,他不相信自己就这么瘸了,这绝对不可能!! 江亦凝满脸泪水的跑出医院,看到花坛边等着她的少年,脸色好上许多,“子安,飞宇现在情绪还很激动,我们只能过段时间再来看他。”在某个和赤-裸的少年一起醒来的清晨,江亦凝觉得自己遭遇了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刻,作为一个内心十分传统的女性,这种背着自己男朋友和别的男人上床的行为无疑让她倍受打击,尤其是还被自己的男朋友当场撞破,她当时简直恨不得去死。 在柏飞宇走后,是祁子安抱着她安慰她,诉说了自己满腔的爱意,并承诺以后会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江亦凝原本对祁子安就有好感,在知道两人这种出格的行为都是因为父亲的错之后,只得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和第二个男人有身体关系,无疑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两人在和柏飞宇摊牌的过程中,因为太激动起了争执使得柏飞宇穿越马路时出了车祸,从而导致双-腿瘫痪。 目前无论是祁子安还是江亦凝内心都充满了愧疚,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曾经的爱人,两人心里可谓是备受煎熬,却怯于柏飞宇完全不想看见他们,只能偶尔寻找机会过来看望一回。 “是我们对不起他。”祁子安将少女揽在怀里,心情十分失落,无论是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柏家现在与祁家全面交恶,他在家里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换来的是怀中娇美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得到过,也或许是因为得到的代价太大他完全承受不起,所以他反而没有了曾经的那种热切与渴望,抱着江亦凝时心里更多的想法是担心自己的朋友,担心柏家与祁家的关系,担心未来商场上两家的对立。 但是现在错误已经铸成,他和江亦凝都是罪魁祸首,所以他要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不能逃避,只是想到江父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他心里泛上生理性的恶心,就连怀中哭泣的少女也无法压制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我们先回去,等阿宇情绪稳定一些我们再来看他。”祁子安将少女送进车里,自己也跟着进去,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医院门口,只得满心担忧的回家。 期末考试在圣诞节前就已经结束,中国的农历新年也马上就要到来,为照顾中国学生,学校的寒假时间比较长,所以任嘉安心的回了家等待新年的到来。 看到机场满脸热切的未婚夫,任嘉脸色扭曲了一瞬,才只得在所有人都眼红的视线中被自己的未婚夫抱了个满怀。 可恶,腰都要被勒断了,敢不敢让她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在任嘉即将暴躁的前一刻,裴元总算满足的松开手,将脸色发黑气息不顺的小未婚妻揽在怀里出了机场,“你先跟我去公司休息一下,待会儿我送你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不要。”任嘉冷着脸直接拒绝,她现在就想直接回家。 “直接送你回家的话就很难再出来了,我明天要飞回帝都,只有今天有时间见面。”裴元亲昵的靠近少女,声音低低的,语气里满是思念与不满。 意思是熬过今天的话就有好长时间不用见面,这个交易还是蛮划算的,任嘉眼珠子转了转,才勉强点点头。 裴元笑意满满的将少女柔软白-皙的手掌握在手心,轻轻吻了一下少女白-皙的指尖,在看到对方惊讶、不满、气急的脸色之后,才收敛了笑意,慢慢享受着流动在两人之间的亲昵与温情。 裴元时隔几个月之后再次亲密的带着任嘉在公司刷了一把存在感,于是裴总这个优质黄金男被套牢死会的消息再次刷爆了公司内部交流群与论坛,1528暗搓搓的缩在任嘉身后,一脸冷笑的看着论坛上哀嚎的男男女女,有感于自己心塞的无法自抑,于是也无奈的加入了哀嚎军团,将吃自己主人嫩豆腐的老男人来回摔打了一百遍。 任嘉老老实实的陪了裴元一个下午加晚上,吃过晚餐后终于得以回家,临下车时,任嘉心里忍不住欢呼一声,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外面太冷,早点进去,我处理好帝都的事情就会赶回来陪你。”裴元送她进门的时候满脸温柔。 “没事,不陪也没关系。”任嘉干巴巴的说道。 “乖。”裴元亲昵地在任嘉额头蹭了一下,抬眼看到不远处荣父发黑的脸色,满脸愉悦的挥手离开。 任嘉被额头上湿痒的诡异触感刺激得打了个冷战,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的异样压下,转身欢乐的跑进了门,笑眯眯的扑向荣父怀里。 中国的农历新年一向热闹,作为任嘉在这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无疑如今的任务进展让她非常开心,连带着新年前后都情绪高昂的陪着荣父到处游玩,天南海北的到处跑。 荣父在女儿的陪伴下,虽然年纪大了有些精力不济,但是无疑情绪非常好,看到荣父好转的面色,任嘉内心酸楚与欣慰参半,这种想在走之前多留一些美好记忆的举动总是让人有些伤感的。 作为照顾他们的助手,曾文轩也全程跟着任嘉、荣父走了不少地方,任嘉直到这时才知道曾文轩原来是传说中的大胃王,他的食量至少是任嘉的五六倍之多,任嘉本来胃口就比同年龄的女孩子要好,但是和曾文轩一比,简直不够看,她第一次围观曾文轩吃饭的时候一脸呆相,旁边荣父倒是笑吟吟的不说话,看着女儿犯傻。 任嘉在曾文轩吃饭中途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该不会是因为你太能吃了所以才被送到孤儿院的吧?” 曾文轩停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默默地看了任嘉一眼。 那个眼神瞬间让任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自己变成了虐-待小红帽的恶毒巫婆一样,于是大手一挥招来服务员,“把你们这里最贵最好吃的全部再来一份,我们不差钱!” 荣父笑容更加灿烂,捧着茶杯笑得说不出话来。 曾文轩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有多少吃多少,也没空去看少女那副土豪暴发户一样的消费嘴脸。 三个人这个新年无疑过得十分开心,裴元中间打了好几次电话想过来,都被荣父直接拒绝,转而向任嘉提出请求,也被任嘉以荣父不同意她也不会同意给搪塞了过去。 任嘉自从年前在书房里看到荣父代孕试管婴儿的资料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但是无疑十个月之后她就会多两个弟弟或者妹妹,想到家里会多出两个时不时让人头痛的小家伙,她觉得自己回学校后荣父的生活肯定会变得多姿多彩。 章节目录 第19章 相比荣家充满祥和欢乐气氛的新年,柏家简直一片愁云惨雾,柏飞宇自从确定自己无论如何复健都再也站不起来之后,性格极为阴晴不定,本来就有些暴躁的脾气现在更是无人敢惹,从出院之后回家到新年两个多月的功夫,前前后后换了不下五批看护。 看着痛苦的儿子,柏父柏母内心伤痛难忍,只得将满腔怒火倾泻到了祁家身上,两家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祁子安作为罪魁祸首,无疑成为了所有人指责的对象。 仅仅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无论是心智还是性格都还不足以承受如此大的压力,时时刻刻都在后悔自责的祁子安几乎只能柏家和祁家两头疲于奔命,无论是再也站不起来恨他入骨的好友,还是对他做下祸事连累家里倍感失望的父母,这都成为了压垮他的致命稻草,短短时间内祁子安就消瘦的厉害,整个人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成为压力俘虏的祁子安很快就将江亦凝的事情忘到脑后,倒是江亦凝在祁子安不再联系她之后,整个人开始惴惴不安,她既担心祁子安不守承诺,又觉得或许两个人现在就分开是对三人最好的选择,于是整日里都有些浑浑噩噩,柏家她进不去,祁家也不愿意见她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祁子安在父母面前替她求情,祁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搅得两家鸡犬不宁的女人。 江亦凝在一日又一日的担忧中终于惊恐的发现自己生理期又没来,一想到某种可能性,她脸色瞬间惨白。江父自从发现在祁子安身上捞不到油水之后,就不知又跑到了哪里赌博酗酒,江亦凝找不到父亲,身边也没有可依靠的人,只得一个人装扮一番独自去了医院。 内心忐忑的等待着医生的答案,结果答案让她如坠冰窟,两个月,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月大的孩子。 江亦凝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人生还会更糟,她才十七岁,在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年纪却要承担另一个生命的一生,无论祁子安要不要这个孩子,她都是绝对不能生下的,她的学业、她的爱情、她的人生都完全承载不了这个意外,想到这些,她脑子里立刻响起刚才医生的话,如果做人流的话,以她现在的状态宜早不宜迟,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决定和祁子安沟通一次,至少让他知道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样即使两个人选择不要这个小生命,也知道他曾经来过。 江亦凝怀着满腹心事在新年的欢乐气氛中一路郁郁的回了家,比起别人阖家团圆幸福美满,她对自己未来何去何从只有迷茫和恐惧。 新年之后,任嘉和裴元见了两次就直接飞回纽约继续求学,到了六月她就将迎来两个新的小生命,现在除了专心学业,所有重心也就放在坑柏祁两家的盐城港开发计划以及江亦凝怀-孕又打掉孩子这件事上,前者在裴元派来精英和曾文轩的运作下进展得十分顺利,即使柏祁两家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对于已经站在一条船上动辄倾覆的盐城港开发计划也不敢有所闪失,一切按照任嘉的设想稳妥的进行。 至于打掉孩子的江亦凝,靠着年轻整个人算是熬了过来,至于祁子安,却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充满了温柔与疼惜,在刚看到那个曾经俊美且意气风发的男孩子时,江亦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色萎靡、双目无神、神情畏缩,这简直和她曾经认识男孩子天差地别,仿佛生过一场大病的祁子安在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之后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神情冷淡的给了她一些钱就打算离开,江亦凝简直不敢相信曾经说爱自己、要照顾自己一生一世的少年就是面前这个神色冷漠没有半分波澜的人,在冷笑着将钱扔掉之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为一个极端看重自己自尊心的少女,江亦凝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忍受别人践踏自己的自尊。但其实转身之后,她是希望祁子安能够追上来的,毕竟好久没见,她因为怀-孕这件事简直心力交瘁,也希望有人能够安慰自己照顾自己,但是谁知道原本温柔的祁子安却突然变成这个模样,她觉得自尊心受损的同时也满腔委屈,所以一路走一路流泪,弄得周围的人都满脸奇怪的看她。 祁子安见江亦凝转身就走,也毫不犹豫的离开,如果说他曾经还十分喜欢江亦凝的话,在无尽的压力折磨下这种喜欢也被一点点的消磨了,尤其是每次去柏家都被柏父柏母冷遇、被柏飞宇恶毒咒骂摔打,回到家也只看到父母黑沉的面色,他对于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江亦凝的父亲包括江亦凝本人都充满了怨恨,有些时候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鬼迷心窍,于是越发后悔曾经的一切,觉得那些行为就像自己人生无法洗脱的污点一样让他抗拒。 至于江亦凝怀-孕,他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好尽快远离这令人厌恶的一切,即使是远走异国他乡也不在乎。 随后的半年之内,江亦凝曾经的生活天翻地覆,圣德学院已经将她开除,柏家在发现她为江父写下的千万巨款的借条之后,在柏父、柏母和柏飞宇的怒火之下直接被人抓了起来去赚钱还债,至于到处躲藏的江父,也在任嘉的示意下被人迅速找了出来送到柏家面前,于是面临着和他女儿一样的命运,欠债还钱,至于到底是何种还法,任嘉并未过多细问,反正无论是双-腿瘫痪对江亦凝恨之入骨的柏飞宇,还是对江家父女这一对罪魁祸首充满怨恨的柏家父母,都不会这两人好过。 任嘉在夏天的时候回了一次国,荣父代孕的两个孩子已经顺利出生,并且被送到了荣家大宅,任嘉心急火燎的一路飞奔回家,就看到客厅里抱着两个孩子一脸苦恼的荣父,两个孩子哇哇大哭闹个不同,荣父颇有些手忙脚乱,旁边的保姆与护工则是看得直乐。 任嘉也不免失笑,急忙冲上前将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进怀里,“爸爸你太粗-鲁了,他们要被吓坏了。” “你小时候多乖啊,爸爸每次一抱就笑个不停,哪像这两个,抱起来就哭。”荣父有些抱怨的道,果然还是自己的女儿最好,虽然这两个也是他的孩子,但是想到代孕的初衷,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任嘉招来保姆,怀里抱着孩子做到了沙发上,一手一个摆放好位置之后,轻轻的安抚,嘴里不自觉的哼出了一曲温柔的调子,荣父抱怨完就看到女儿神色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弟妹,那场景,瞬间就让他想起早逝的妻子,心中痛悔的同时也十分欣慰,女儿终于长大了。 “小姐动作好熟练啊,”保姆在一旁称赞,看到两个小婴儿慢慢停止哭泣,神色惊奇,“小姐快看,他们不哭了。” 任嘉看着两个傻乎乎笑出来的婴儿,手指轻轻戳了戳他们柔软的脸颊,笑着看向荣父,“爸爸快来看,他们在笑呢。” 荣父坐在女儿旁边看她笑容满面的逗弄两个婴儿,神色间满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愉悦,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缓缓叹了一口气,有家人如此,夫复何求。 “爸爸,你说我们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好呢?”任嘉笑眯眯将额头贴在两个婴儿的脸上,逸出一丝精神力进入孩子们的身体,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对方天性里的亲近之意。 虽然她只留了一丝精神力,但是至少以后两个孩子可以凭借这丝精神力从天性上更加亲近荣父,这对于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无疑太过重要。 “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名的话我起好不好?”任嘉爱娇的看向荣父,神色里既有任性又有请求。 “随你喜欢好了。”荣父拍拍女儿的头,笑着同意了。 “男孩子的话要坚强勇敢有志气,小名叫锐锐怎么样,锋锐的锐,女孩子的话要乖巧听话一些可爱一些,所以叫善善怎么样?”任嘉期待的看向荣父,“至于大名,以后留着爸爸取好不好?” “锐锐,善善,“荣父细心揣摩,只觉得自己女儿取了个好名字,“是好名字,他们长大之后也会喜欢的。” “我看他们现在就很喜欢,”任嘉将怀中的婴儿稍微举高一点靠近荣父,“善善,告诉爸爸和姐姐,你喜不喜欢新名字啊?”婴儿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只能在襁褓里小幅度的蹭动几下,看得任嘉乐不可抑。 “唔唔哼呀。”旁边任嘉手里的婴儿好似也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欢乐,哼哼唧唧的任嘉怀里动来动去,任嘉赶紧抱紧,拍了拍小娃娃的屁-股,“锐锐真是个小调皮小醋坛,看到爸爸姐姐只喜欢妹妹就闹脾气了吗?” “这小子以后说不得是个捣蛋鬼。”荣父将名为善善的小女儿抱在怀里,看着另一个活力十足的儿子笑骂了一句。 “捣蛋鬼就捣蛋鬼,我们锐锐不给糖就捣蛋,Trick or treat! Trick or treat!Give me something nice and sweet.”任嘉顺溜地唱了几句儿歌,逗得荣父和旁边的保姆护工笑成一团,两个小家伙也极为开心的咿咿呀呀附和,一家人瞬时其乐融融。 章节目录 第20章 在弟妹出生后半年,任嘉终于完成了美国的学业回国,柏家和祁家也终于因为荣芮安记忆里的那场百年洪水损失惨重,期间曾文轩和裴元的手下几番运作,瞬间就让柏家与祁家旗下多家公司的股价跌到谷底,因为大部分资金投入盐城港计划的缘故,两家资金链条也严重断裂,银行的催债、合作商的压力、商界对手的咄咄逼人都让两家人疲于奔命,乐家虽然损失并不大,但是此时面对柏祁两家翻盘无力的现状也选择做壁上观,并未出手相帮,来自多方的落井下石最终让两家的事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又一环的出现问题,彻底破产也只是时间问题。 任嘉从裴元嘴里得知这个结果之后神色分毫未变,专心致志的围着她的一对弟妹陪两人玩耍,任务基本上已经接近完成,她现在离开这个世界只是倒计时的问题,对于她为自己设下的时间限制,临近任务结束她一直在考虑如何以伤害最小的方式离开,可是既然是离开,伤害总是不可避免,任嘉心下叹息,至少荣父现在已经多了两个新的孩子需要他费心,再伤心,应该也是能坚持下去的。 至于裴元,她看一眼身旁神色不善看着两个弟妹的男人,微微露出笑容,这家伙虽然喜欢她,但是以后没了她总归还能找到其他喜欢的人,倒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嘉嘉,空间通道差不多快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1528藏在任嘉的阴影下,怯怯的问了一句。 任嘉觉得这段时间以来1528有些奇怪,不似以往那么活泼搞怪老实许多,问了几次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认为是智脑也有倦怠期或者更年期,然后随它去了,现在听到1528这么问,仔仔细细想了一下所有和任务有关的事情,确定自己毫无遗漏之后,才慢慢道,“就最近吧,具体时间还没想好,但是不会太久。” “那就好,我也想去下一个任务了。”1528语调活泼,好似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任嘉奇怪的看了它一眼,虽然觉得对方有心事但是又不想强迫它开口,于是只能等着对方想说的时候再行处理。 任嘉将手上的婴儿玩具收拾好之后,推着婴儿车和裴元一起出去晒太阳,1528在任嘉看不到的角落,神色复杂的看着裴元的身影,犹豫许久,还是慢慢跟了上去。 任嘉在确定要离开这个任务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一切,现在柏家祁家在许多人的联手打压之下已经从原本的庞然大物彻底崩塌,毕竟两家旗下不少产业肥肉一般吸引人,自然招来无数猎食的豺狗,乐家虽然损失不严重,但也被人背地里黑了一枪,旗下几家前景较好的企业瞬间流入他人之手。 彻底破产的柏家父母只得带着儿子离开了原本居住的大宅,转而搬到了一个小公寓,如果只是如平常人一般过活的话,他们手上的钱财倒是能支持一段时间,可惜无论是柏父柏母还是柏飞宇,都享受惯了富豪的生活,出手太过大方,且有曾经的仇家落井下石,逼得他们一家几乎无容身之地,任嘉最后一次看到柏飞宇,对方已经因为双-腿瘫痪且家逢巨变几乎变得有些神经质,看到她时已经完全忘了她是谁,只是不停的朝自己父母咒骂,骂贫困的生活,骂自己不良于行的双-腿,骂害他到此地步的江亦凝与祁子安。 同柏家一样,祁家破产之后生活也好不到哪儿去,祁子安在出国不久之后就收到了家里破产的消息,那时他已经付不起贵族学校的学费,只得临时辍学回国,后来因为皮相不错,为了帮家里还债,只得下海做了男公关。 乐湛作为两人的好友,虽然几次相帮,但是毕竟救急不救穷,反复几次之后发现漏洞越来越大,只能暂时停止,偶尔在两人过不下去的时候及时出手,但是收获的除了来自祁子安的感激之外还有柏飞宇神经质的咒骂,确实,原本处于同一层次的好友,现在残的残,破产的破产,要说两人心里没有阴霾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互相之间差距越来越大,那种不满、不甘心与嫉妒甚至会盖过曾经的感激之情,反复几次之后,乐湛也就听从家里的指示,和两人交集越来越少。 因为柏家破产的原因,江亦凝与江父总算暂时脱离苦海,但是柏家破产之后却不会轻易放过两人,柏父柏母将江亦凝带回家照顾柏飞宇,并且催促她还清欠柏家的千万欠款,江父因为跑得快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江亦凝只得继续在柏家做牛做马还债,顶着柏飞宇的咒骂、柏父柏母恶毒的言语,即使心里万般委屈她还是挺直了腰杆,她的自尊不容许自己放弃,所以只能背负着庞大的债务艰难前行。 如此一来,柏飞宇与江亦凝两人的命运线又奇妙的交汇在一起,如同上一世一样成为夫妻,只可惜上辈子是神仙眷侣,这辈子则是相见成仇的怨侣。 任嘉在得到这一消息之后,满意的笑了,至于害了荣父的罪魁祸首江父,一想到他现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到处惊慌躲藏,任嘉就觉得当初没让他直接进监狱的决定是对的,等过一阵子江亦凝稳定之后,她或许可以让江父回去见见自己心爱的女儿,江亦凝对于自己拼死相护的父亲,这辈子也请你继续坚定的爱护他吧。 至于柏家、祁家还有乐家这些人,曾文轩会继承她的意志,无论她最初是出于什么理由和打算对这些人出手,在她明确地提出要让这些人一生鸡犬不宁之后,曾文轩无疑会听从她的要求,在她离开之后将未竟的事情继续下去,这些人就慢慢的品尝上一世荣芮安的痛苦吧。 荣父在某一天发现女儿赖床不起的时候,有些无奈地去敲了房门,反复许久房间里毫无动静,他瞬时心惊肉跳,直接一脚狠狠的踹开房门,结果发现女儿安静的躺在床-上早已昏迷不醒。 整个荣家因为任嘉的昏迷陷入了兵荒马乱,荣父迅速联系了本市最好的医院以及最好的医生,将女儿争分夺秒的送进了病房,结果检查许久也并未发现任何病症,但是荣芮安却无论如何都不曾醒来。 一天之后得到消息的裴元从国外飞回A市直接进入病房时,只看到少女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整个病房里除了心跳监测仪的声响,就连少女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裴元只觉得自己心神大恸,几乎站立不稳,好久之后才提起力气走到少女的病床边,看着宛如陷入沉睡的公主一般的少女,他犹豫好久才敢将手放到她掌心,直到确定少女手心温热才有些放松。 “怎么才两天不见你就这么调皮,别睡了,起来我带你去看弟弟妹妹好不好?”裴元紧盯着少女的睡颜,压低声音轻声开口,唯恐大一些就会惊吓到她。“你答应我要结婚的,我们到现在也还没有举行订婚典礼,等你醒过来我让你做世纪新娘好不好?到时候一定有你喜欢的婚纱,你也会是我最美的新娘,所以,醒来吧,芮安,芮安。” 裴元觉得自己大概心底深处是明晰的,那种最终会抓不到的感觉他很早就有,但是又觉得自己必须努力将人抓在怀里,否则可能真的就再也没机会抓到她,所以必须将她困在身边,无论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抓-住她,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她! 他心底无时无刻不在呐喊,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也不清楚这种想法来源于何处,只知道要抓紧面前这个少女的每一分每一秒,结果现在,她最终可能还是要离开了。 被难以忍受的痛苦侵袭着灵魂的裴元,只有握紧手中少女的双手才有继续撑下去的勇气,否则那种痛苦就好似随时会让他彻底消失、湮灭。 和医生讨论完女儿病情的荣父神色凝重的回到病房,仅仅一天,女儿的昏迷不醒几乎让他心力交瘁,但是想到家里两个备受女儿喜爱的弟妹,又强撑起精神。 看到坐在女儿病床前神情痛苦的男人,以往虽然不喜欢这个觊觎自己宝贝女儿的裴元,但是现在看到他为了女儿痛苦的模样,荣父面色也算好了一些,“医生到目前还查不出来安安昏迷的原因,我打算送她去国内最好的医院,如果国内不行的话就去国外,我不信查不出来,也可能明天她就会突然醒过来。” “我会陪着她。”裴元说了这一句之后就彻底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病床-上安睡的少女,神情温柔。 任嘉强大的精神力使得她在离开这个世界时承受了一定被世界规则压制的风险,她的突然昏迷无疑是现在的肉体无法承受-精神力突然抽离造成的结果,所以即使她神志清明可以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成功控制荣芮安的身体。 昏迷两天之后,任嘉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任务的提交与精神力的抽离,于是就在荣父打算给女儿转院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女儿突然间从昏迷中醒来,他几乎有些热泪盈眶的围在女儿身边,声音嘶哑地说不出话来。 “爸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任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看向荣父的眼神满是歉疚,这个身体马上就要彻底崩溃失去生机,她没有时间了,“我要去见妈妈了,又要留下你一个人对不起,照顾好善善和锐锐好么,我和妈妈会一直一直等着爸爸的。” “安安,你在说什么?!”荣父握紧女儿的手,浑身颤抖得不能自抑,“你只是不小心睡过头而已,你还年轻身体好得很,别说这些傻话。” “爸爸,对不起,原谅我要先走一步,我和妈妈一样一直爱着你,所以好好的活下去照顾好弟弟妹妹,然后再来找我们好吗?”任嘉将荣父的手放在脸颊边亲昵的蹭了蹭,那种粗糙又温暖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眷恋,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荣芮安为了父亲选择了彻底放弃自己的灵魂做交易,任嘉也有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东西,为了爱,每一个人都这么努力,任嘉的眼睛里流出不知道是属于荣芮安还是属于她的眼泪,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安安,你这是怎么了,你还年轻,不要吓爸爸。”荣父红了眼圈,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爸爸还没看着你长大,还没看着你结婚,善善和锐锐需要姐姐,爸爸也需要安安,你这个坏孩子,怎么能扔下爸爸不管。” 任嘉揪紧荣父的衣角,嗓音嘶哑的开口,“爸爸,对不起,原谅安安。” 荣芮安说,爸爸,我希望你能平安的活下去,请允许我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先离开,我会和妈妈一起一直一直等着爸爸的。 爸爸,我爱你。 裴元从少女醒来之后就一直紧紧的盯着她,他心脏跳得飞快,每一秒都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直觉告诉他有可怕的事情的发生了,但是他却完全无能为力,看着少女和父亲哭成一团,他既想上前抱着她安慰她亲吻她,却又觉得不过去才是最好的,于是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对不起。”侧过荣父的肩膀,少女对着他的方向微微笑出来,幸福与满足-交织而成的笑容好似会发光,却让裴元如坠地狱。 不要。他不想要道歉,也不想要微笑,他只想眼前的少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不订婚不结婚也没关系,只要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幸福的活下去就好。 为什么?他想这么问,为什么要道歉,如果真觉得抱歉的话就履行约定,如果真觉得对不起就把自己的时间交付给他,而不是打算一句对不起就把他一个人扔下。 任嘉在荣父的眼泪中彻底离开了任务世界,离开前她忍不住看了裴元几眼,看到他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逐渐失去生息的身体,心里有些闷闷的,但是想到自己的目标,最后仍旧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 “嘉嘉,你还好吧。”1528在任嘉身前停下,神色里全是讨好,自从脱离任务世界之后,任嘉情绪就有些低落,1528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让任嘉更难受。 “还好,抱歉让你担心了,只是不太习惯攻略组的任务模式,调整一下就会好很多。”任嘉将1528抱在怀里,在虚拟的休息空间中转了一圈,将心里的郁气发散的差不多之后,才开始习惯的询问1528任务奖励。 “说实话,攻略组任务奖励有些低,嘉嘉你别生气。”1528很早就收到了任务奖励结算表,看过之后发现奖励特别少就有些担心任嘉生气,毕竟任嘉做任务的初衷就是为了奖励。 任嘉沉默一瞬,随后面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你把奖励结算让我看一下,先看过之后再说吧,毕竟我们以前也从未接触过攻略组的任务。” “好的好的。“1528狗腿的立刻晒出任务奖励,心情也伴随着任嘉看奖励的面色忽上忽下。 “攻略组奖励确实太低了,毕竟是和平世界,任务模式也相对简单。”任嘉看完奖励之后安慰自己的同伴,毕竟转组这种事情无法控制,还好她第一个任务世界差一点就能够拿到最高奖励,至少从初步试水的结果来看,还算令人满意。 “不过嘉嘉,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1528看任嘉心情貌似好上许多之后,才献宝似的开口,“因为武略组的任务太危险,所以我们每次至少要留下一半的奖励才能够应付接下来的任务,对于嘉嘉你这种需要直接提取任务奖励的人来说确实压力很大,但是现在我们转到攻略组,因为任务世界基本上全都属于低危险性,所以现在我们能够直接动用的奖励比例可以提升到80%,超过80%的话就直接进入警戒线,我觉得嘉嘉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的。” 任嘉确实很高兴,她与其他人不同,对于任务奖励都是直接提取转化为灵魂能量,现在虽然攻略组奖励低了一些,但是在可用的奖励方面实际上却不低,所以就目前来看她总算满意许多,至少不像以前一样一想到转组就充满抗拒。 “既然超过80%才进入警戒线,那直接提取90%好了,攻略组这种低危险性的任务我觉得10%的强化能量完全够用。”任嘉示意1528直接抽取任务奖励转化为灵魂能量,就如同以往两人做过的那样。 1528对自己主人的固执知之甚深,知道不可能让任嘉改变主意,于是顺从的直接将任务奖励提取为灵魂能量,小心翼翼的注入任嘉胸口那个虚弱的灵魂中。 “虽然还没醒,不过看起来好一些了。”任嘉笑容温柔的将胸腔里那团柔弱的灵魂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感受到微弱的充满亲近之意的波动之后,笑容更加温暖,确定对方完全吸收了能量没有异常之后,才缓缓的放回自己心脏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的话,除非任嘉的精神力与灵魂能量彻底消散,否则无论任何攻击都不可能奏效。 “嘉嘉,系统发放了攻略组里另一种类型的任务,”1528查看任务列表和说明后,将任务信息展现给任嘉。 “维序者任务?”任嘉看着说明陷入沉思,和上一个世界那种类似于复仇的任务完全不同,这次是系统直接发放的相关任务,维序任务顾名思义,就是要以维护任务世界秩序为己任,不过鉴于系统提供的信息偏少,任嘉还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能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后再细细考量、摸索。 “对于这种新的任务类型,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所以还是等直接进入任务之后再说吧。”任嘉将1528抱进怀里,准备开启新一轮的任务,“空间通道准备好了吧,准备直接进入新的任务世界。” “了解。”1528连接系统,确定空间通道没有问题之后,与任嘉一起直接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进入任务世界对于任嘉强大的精神力而言会有短暂的痛苦,在进入任务世界的那一瞬间世界规则会无意识的压制她,所以每次从属于她人的身体上醒来都不免头脑晕眩。 任嘉在晕眩缓缓褪去的间隙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孱弱,比起荣芮安那种完全由任务系统发放的无生命模拟体,这具身体虽然生命力接近消逝,但毕竟还是属于活人的身体,发现任务系统将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保护起来之后,任嘉才开始运用精神力进行身体改造。 身下柔软的触感毫无疑问是床铺,在躺在床-上改造身体的这段时间,她身旁不少人来来回回,言谈之间各种话语都悉数到了耳畔。 “小姐怎么还不醒,老爷不是说那是安国寺请来的大师吗?怎么小姐吃了药到现在还没好转?”属于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充满焦急,语气间满是担忧。 另一个略微有些老成的女生响起,倒是不失镇定,“辽远大师现在还在花厅和老爷谈论佛法,说是要等小姐醒来,大师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所依仗,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国寺……”估计是谈到什么隐秘话题,两人直接消了声息,任嘉就是想多探听些有用的任务信息都不行。 改造好身体之后,身体内部属于原主人的灵魂分出一缕细丝颤颤巍巍的接近任嘉的灵魂,任嘉巧妙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试探性的安抚了一下,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亲近之意与纯善之意,在对方彻底毫无顾忌的笼罩在她精神力下之后,任嘉立刻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灵魂中的所有信息,来不及整理这些信息,她赶忙将生命力几乎快消逝的灵魂禁锢在身体的一角温养,确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之后,才慢慢梳理来刚才接收的一切讯息。 与刚经历过的现代任务世界不同,这是一个名为大雍朝的古代世界,至少在任嘉的所知里,她是从未听过这个朝代的,但是在武略组出任务时,很多时候他们接触到的几乎都是全新的世界,所以迅速接受新世界对任嘉而言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简乐青,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自小身体孱弱病痛缠身,因此在任嘉刚来之时才发现原主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接近消逝。 简乐青所在的简家是大雍朝出名的世家大族与书香门第,父亲简博文官拜吏部尚书,手下门生无数,简家本身也家风清正,在大雍朝颇有美名。 简父为人正直廉洁,家中只有一妻一妾,并且与妻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所以对于嫡支的两子两女倍加宠爱,不过对于小妾所出的一子一女也不曾亏待。 简乐青作为嫡系长女,虽然从小体弱多病,但在家中却从不曾遭人忽视,无论是父兄还是姐妹都对她悉心照顾,所以这个少女的前半生无疑是幸福的。 任嘉作为维序者来到这个世界,至少意味着这个少女几乎寿数已尽,但也只是几乎,以任嘉的推测来看,虽然她占据了简乐青的身体做维序任务,但是既然世界规则并未直接抹杀简乐青的灵魂,那就意味着她一旦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少女有可能获得来自规则的馈赠,起码能保住性命。 在接收了简乐青的生平之后,任嘉开始与1528沟通维序任务的细节,总体而言维序任务与复仇类任务不同,任务信息非常少,这个世界的维序任务甚至只给了一句话:保护宁昊焱性命,助宁昊焱成才。 宁昊焱?在简乐青的记忆里,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倒不多,宁昊焱是大雍朝皇帝的第八子,人称八王爷,据说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与以武传家的镇国公之女曾经有过婚约,之所以说曾经,是外界有传言这位冉家大姑娘是个傻-子,宁昊焱被冉家姑娘多番纠缠十分不耐,害得冉家姑娘直接落了水,醒来后的冉家姑娘毅然决然当着家里众人及一番宾客的面与八王爷解除了婚约。 多番整理只有这么一点信息,并且信息多数还是简乐青从家里侍女、下人的口中听说来的,可信度有多少实在令人怀疑,任嘉在确定再也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之后,以大病初愈的虚弱姿态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围在她床前神情焦急的紫衣少女。 “小姐!”紫衣少女几乎喜极而泣,看到任嘉醒来立刻想要上前,结果被身后冷静稳重的黄衣少女拉扯住,“小姐刚醒来,身子还虚弱得很,你还不赶紧去通知老爷?另外再去膳房端些粥食,小姐许久没用东西,必定饿了。” “知道知道,你快放开我,我去通知老爷。”紫衣少女擦干眼泪,朝任嘉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就立刻急匆匆跑走,反观黄衣少女,则是步履从容的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轻柔的扶起任嘉的身子,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小姐刚醒来,嗓子必定干哑,先喝些茶水舒缓一下,等会儿再用些暖胃的粥食,老爷正在前厅同辽远大师谈论佛经,一会儿就来看小姐。” 任嘉就着黄衣少女的手缓缓咽下茶水,果然觉得干涩的咽喉舒服许多,神色也舒服不少。 黄衣少女名为黄莺,是简乐青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她双亲均是简乐青母亲姚思雨娘家的家生子,因为深得信任所以跟着姚母嫁进了简家,黄莺因为聪明稳重,从小就被姚母放在体弱多病的大女儿身边照顾,可以说,黄莺几乎算得上是简乐青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了,至于紫衣少女名为紫珂,则是简乐青幼年外出时救下的孤女,因为家人俱丧所以卖-身入府,简母看她天真烂漫一副赤子心肠,便将其放在女儿身边,希望能给体弱多病的女儿带来些欢乐。 简乐青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个十分温柔雅致的美人,也因此简父与她恩爱情笃,在两年前简母因病离世后简父也并未续弦,而是专心养育两人的儿女。 目前简家大公子简明达已经通过朝廷恩科考试顺利进入仕途,在简父的授意下被安排到地方进行试炼,已有两年未回国都耀京,二公子简明锋则在一年前被简父送进国子监学习,同去的还有庶子简祁玉,两人因为学业的关系,回家的次数也很少,不过每次回家都必然先来看过简乐青。 简乐青的同胞妹妹简乐璇因为姐姐体弱多病的关系,从小就被家人教育要照顾好胞姐,所以在姐妹两人的关系中,简乐璇才更像姐姐,经常在简乐青生病的时候来陪她说话,庶妹简思媛是个性格腼腆又害羞的小姑娘,几乎不怎么说话,但却格外喜欢跟着姐姐简乐璇。在简母过世之后,家里的庶务由简乐璇一手打理,如今简思媛也快到了定亲的年纪,正跟着姐姐学习如何掌管中馈、打理内宅。 任嘉将家里的关系梳理一遍也不过瞬间的功夫,喝完水清了清嗓音才对黄莺道,“我怎么感觉自己睡了好久,都有些分不清时候了。” “小姐从早上服完辽远大师的汤药到现在,已经足足睡了六个时辰,不怪小姐糊涂,平日里小姐可从未睡过这么长时间。”黄莺替任嘉仔仔细细掖好被角,确定无一处漏风之后才在床前的脚踏上坐下。 “辽远大师?”任嘉故作思索,“想起来了,早上父亲说安国寺的辽远大师带了汤药替我看诊,谁知道一碗汤药下去整个人就跟大梦了一场似的,刚醒来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跟老了几十岁一样。” “小姐胡说些什么,”黄莺呸呸几声,看着任嘉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们小姐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现在还没定亲呢,等有了十几个娃娃再说老了几十岁也不迟。” “十几个娃娃?你当你家小姐我是厨房王大娘养的母猪吗?”任嘉好笑的伸出手指点了下少女白-嫩的额头。 “我家小姐自然样样都好,什么都好。”黄莺平时看着还稳重,但是一旦牵涉到有关简母与简乐青的事整个人就大相径庭,以任嘉的角度来说,这个时年十八岁看似聪明稳重的少女其实就是简氏母女的脑残粉,几乎是盲目的相信着我家夫人与小姐什么都好这个所谓的事实。 “好好好,说不过你,我等父亲来。”任嘉俏皮的扮了个鬼脸,整个人懒洋洋的窝进床榻间看面前的少女绣着绢帕。 简父原本邀辽远大师在家里歇息就是为了女儿,担心女儿服药后有什么不测,所以苦心孤诣将人留了下来,所幸辽远大师也知道他爱-女心切,自然愿意遵从,两人从早上到下午一直谈论佛经与佛法,为了让辽远大师心甘情愿的留下来,简父还不惜血本的将自己收藏的几卷手抄佛经的孤本拿了出来,一时之间两人是相谈甚欢。 从紫珂嘴里得知女儿已经醒来,简父赶忙与辽远大师一起去了女儿所居住的清南苑,神色焦急步履匆匆。 简父赶到时任嘉正在认真的看黄莺绣绢帕,听到简父进门的动静,抬起头对着门口清俊儒生模样的男人露出笑容,“父亲安好,辽远大师安好。” “佳宁觉得怎么样?”简父快步上前,看着女儿好转的面色喜忧参半。 佳宁是简母为女儿取的闺名,家里人也习惯这么叫她,任嘉听到佳这个字略有些开心,对简父回以笑容,“父亲莫担忧,女儿确实好多了,如若不信的话可让辽远大师替女儿诊脉。” “那就麻烦大师了。”简父立刻双目炯炯的看向身旁的高僧。 “简施主着实客气,不提简小姐吉人天相,有我佛慈悲庇佑,单是简施主奉送给敝寺的佛经孤本就已价值连城,老衲自当尽力为简小姐医治。”辽远大师慈眉善目,言语间均是对简父送了佛经孤本的颂扬,简父自己想到那些被送出去的心爱孤本,着实有些心痛难当,他是文人,自来对这些古籍孤本爱若珍宝,如若不是为了宝贝女儿的性命与健康,他说什么都不会割爱这些心头好。 “有劳大师。”任嘉乖巧的伸出自己手腕,黄莺立刻识趣的铺上一层绢帕,虽说辽远大师治病救人无需顾忌男女大防,但毕竟是外男,即使辽远大师已经七十余岁,黄莺还是不愿意小姐肌肤被男人碰触。 任嘉简直是有些好笑的看向这个据说聪明稳重的侍女,难怪简乐青虽然常年缠-绵病榻,性格却并不柔弱阴沉,除了家人疼爱宠溺之外,肯定与身边这两个有趣的小侍女离不开关系。 辽远大师搭着任嘉的脉象细细思索,任嘉对于把脉的结果倒是不担心,无论任何医生来看,简乐青的脉象都只会是大病好转,世界规则既然选择她作为维序任务的对象,自然会将一切合理化,这不,任嘉刚来,就有什么安国寺的大师来替简乐青诊治,无疑是将一切合理化自然运转的结果。 “小姐脉象以涩脉为主,虽有寒湿之症与津枯之象,但也只是久病所致,日后仔细调理即可,原来的不足之症已好大半,且无性命之忧,简施主与简小姐不必太过担忧,若简施主心有疑虑,可去宫中请御医再仔细观祥。”辽远大师将把脉的结果细细说来,看简父神色喜中带忧,知道他多半是因为女儿久病不愈突然好转难免心怀疑虑,便提出让人去宫中请御医,以安对方一颗拳拳爱-女之心。 “多谢大师救得小女性命,实在是不胜感激。”简父长揖到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爱妻离世之前最担忧的就是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现在女儿身体好转,再无不足之症,也算是安慰爱妻在天之灵了。 “多谢大师救治小女,请受小女一拜。”任嘉还不能下床,看到简父作揖,深知简家礼数周全,于是也姿态优雅的行了女子的古礼以表自己心意。 “简施主与简小姐着实太过客气,若真感激贫僧,待简小姐痊愈后去安国寺向佛祖还原许可,贫僧得以救治简小姐也只是得益于佛祖的缘法。” “既然如此,待小女痊愈,在下必定带小女去佛祖面前还愿。”确定女儿身体妥帖之后,简父十分开心,交代黄莺好好照顾任嘉之后,便与辽远大师相携着出了清南苑,打算开两坛美酒好好庆祝,辽远大师作为出家人虽然滴酒不沾,但是也不愿在此时扫了简父的兴,便欣然同意。 章节目录 第22章 自从确定任嘉身体好转之后,整个简府上下就一片喜气洋洋,简乐青从小备受家里宠爱,简府后宅又清净,简母御下手腕高超,是以整个府里风气甚好,比起耀京里其他世家贵族的内宅要和谐许多。简母去世后虽然由简乐璇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掌管,但简乐璇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庶务,耳濡目染之下也将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 任嘉虽然利用精神力将简乐青的身体改造过,但是由于她过来时简乐青几乎算得上只剩一口气,所以目前这个身体也只是堪堪恢复健康,无论是力气还是武力值都只是一个普通十七岁少女的样子。 自从被辽远大师确诊身体无碍之后,任嘉每日里所做的事情就是喝些强身健体的汤药、和黄莺紫珂学做绣工、与妹妹简乐璇简思媛聊些耀京里的八卦趣事,毕竟大雍朝对待女子虽然并不十分严苛,但是这些贵族世家里的小姐还是以守礼为佳。 任嘉对于简乐青的妹妹简乐璇倒是十分有好感,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容貌上比起姐姐更接近简母那种温柔雅致之美,更难得的是她年纪轻轻却有着体贴照顾家人的良好品性,每次过来看任嘉时总要零零碎碎带上许多吃食和玩意儿,虽说简府什么都不缺,拿到简乐青面前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但是毕竟因为身体原因她不能出门,所以一旦耀京里有了什么新鲜玩意,简乐璇总要第一时间送到姐姐面前。 简乐璇性格沉稳,除了因为姐姐缠-绵病榻多年,她更似家里的长女之外,可能与两年前母亲骤然离世她必须撑起府里的庶务有关,简父毕竟是男人不擅内宅之事,简乐璇一个小小的十四岁少女当年想撑起整个家,必然要在下人面前端起威严姿态,久而久之,估计小姑娘也习惯了现在这幅模样。 任嘉当时曾笑自己这个妹妹,小小年纪姿态庄重得都快赶得上那些封了诰命的老寿星,简乐璇撇撇嘴直接抓了一把糕点堵上了病好之后更加活泼的姐姐的嘴巴,小姑娘脸上当时那种类似于小孩子赌气的表情真是让任嘉乐坏了。 在简府里的日子无疑是十分快活的,任嘉对于完成保护宁昊焱性命,助宁昊焱成才这个任务虽然有思路,但是还并不十分确定如何做才最好,毕竟她完成任务之后简乐青有很大可能要回来身体,她必须为简乐青的未来做好打算。 日子就在任嘉的思考与养病中一日日过去,至于宁昊焱这个人,就任嘉从妹妹口中听到的八卦谣言来看,这位八王爷自从冉家大姑娘落水、同意解除婚约之后,反而开始和现在的这位冉姑娘纠缠不清,耀京里已经有了八王爷情根深种冉家大姑娘的谣言,只不过自从冉家姑娘落水痴傻不再之后,对于这位以往哭着喊着要嫁的王爷则开始走起了高冷路线,就任嘉听到的八卦,这位八王爷估计现在正被人家姑娘虐得不要不要的。 任嘉听闻这些八卦之后虽然好奇落水后的冉家姑娘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不过考虑到她与自己的任务对象关系匪浅,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毕竟,等到她身体彻底好转之后,总算能突破简父不能出门的禁令,好好见识一下大雍朝耀京的繁华。 一日一日在苦涩的汤药里熬着,任嘉终于等到了大夫说她身体已无大碍的结论,虽然她本身并不畏苦,但是说实话一日日喝这些汤药确实算不上轻松愉悦,所以一旦得到大夫确诊的结论,任嘉立刻双眼泛光地看向简父,“父亲?” 心知女儿这些日子总想出外看看,以往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成行,现在身体好转之后简父何其忍心再拘着这个从小乖巧的女儿,于是笑着点点头,面上一派慈爱,“上次辽远大师还来信提醒我,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去安国寺还愿,既然大夫说了无大碍,这两天你就准备一下和佳玉出门吧,只不过到时候不能乱跑,身边必须跟着随从,这样为父才能放心,”看到任嘉脸上露出的喜悦笑容,简父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红-润的脸颊,“为父这两天政务繁忙,无法陪你出门,佳宁不会怪父亲吧。” “父亲说的哪里话,女儿怎么忍心怪罪父亲,政务繁忙还望父亲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大家才不会担心,女儿现在身体已经无碍,等过两天女儿去学些拿手菜,好好犒劳下父亲才是。”任嘉翻身下床,将前两天自己跟着黄莺学做的荷包拿了出来,满是欢欣的递到简父面前,“女儿前两天给父亲做了个荷包,用了父亲最喜爱的翠竹和香料,父亲快看看喜不喜欢?” “你不好好养病,做这些干什么,绣活累眼又累心,你病才刚好,万不可如此操劳。”简父对于女儿的礼物无疑是喜欢的,但是做惯了慈父,即便心里高兴也不免担心女儿的身体。 “父亲快看看喜不喜欢,我还给妹妹绣了一个呢,妹妹倒是喜欢得很,”任嘉乖巧的将荷包递到简父面前,觑了一下两人身边的侍女,做贼似的确定身边安全之后才悄悄靠近简父耳边道,“其实妹妹那个是我练手之作,绝对没有父亲这个漂亮,不过如果说实话的话妹妹肯定要生气,所以父亲就好心帮忙女儿保守秘密吧。” “好好好,为父必定帮你保守秘密,你自从身体好了之后倒是越发古灵精怪了,”简父将荷包珍而重之的放进怀里,打算回房之后再慢慢仔细欣赏,现在当着女儿的面若表现得太喜欢,说不定她还要再累上一些多做几个讨自己欢心,“说起来,佳玉这段日子比以往也活泼了一些,不用说都是你的功劳,你这个妹妹以往心思太重,现在既然你身体好一些了,就多多和她玩耍,十六岁的小姑娘万不可太老成。”简父提起自己的懂事的二女儿不免愧疚,爱妻离世之后家里的庶务几乎都由小姑娘一手承担,他一个大男人多数时候都为政务繁忙,即使分心照顾家里也难免有许多疏漏之处,这两年来内宅之所以如此妥帖,无疑都是二女儿的功劳,所以可以的话,他难免偏爱些。 “父亲放心把妹妹交给我好了,”任嘉晃晃简父的手臂,笑容暖暖,“父亲操心政务和兄长弟弟们的事情就好,我肯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既然如此,为父就把佳玉的事全权交付与你,过两日-你们去安国寺还愿之后可自行择一去处游玩,只不过须注意安全,身边不得离人看顾。”简父拍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咛,一想到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起出门,但凡是个父亲都不放心,毕竟外面的坏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任嘉被简父生怕女儿被大灰狼叼走的表情逗得连连应声,“谨遵父命。” 任嘉确定自己可以出门之后立刻跑到简乐璇居住的萱柳苑寻人,简乐璇当时正在查看家里的账册,忙得不可开交,任嘉见了二话不说拿过算盘帮妹妹算账,古人的账本说实话算起来十分麻烦,按照简乐璇的算法,估计一个下午账本都看不完,她既然能帮得上忙,自然要多尽些心力。 简乐璇原本是想阻止姐姐的,但是想到姐姐因病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庶务,这对日后成亲管家无疑十分不利,所以虽然姐姐可能拖累自己,她也并未开口,只是在一旁看着姐姐盘账,并与自己整理出来的结果进行对比。 “姐姐以往学过看账本?”将结果进行对比之后,简乐璇看着任嘉越来越快的速度忍不住开口询问,姐姐算账的速度不仅快而且正确,确实让她十分惊奇。 “没有,”任嘉老老实实摇头,简乐青确实没学过,但是并不妨碍任嘉用现代数学解决问题,“只不过以往在房里无聊,没事就想些游戏玩耍,算账的方法也是碰巧学会的。” 简乐璇不疑有他,姐姐的聪慧她是从小就知道的,更何况因为养病总是要闷在屋子里,不找些游戏打发时间确实难熬,前两天她还跟姐姐学了一种围棋的新玩法呢,“姐姐算得又快又好,能否也教教我?” 任嘉总喜欢逗弄自己这个老成的妹妹,现在听到对方如此说,立刻一脸得意洋洋,“教你没问题,先叫十声好姐姐来听听。” 简乐璇脸皮薄且性格有些傲娇,顿时有些不乐意,哼了一声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慢慢地啜饮茶水。 任嘉心知逗到这个死心眼的妹妹了,于是狗皮膏药一般黏上去,讨好的告饶,“我错了,不叫十声的话,叫一声好姐姐也行,叫了我就教你。” 简乐璇不为所动,冷酷拒绝,“不叫。” “妹妹好坏,”任嘉可怜巴巴的凑上前,苦苦撒娇,“叫一声嘛,叫一声嘛,叫了我就再告诉你一件好事。” “你能有什么好事?”简乐璇轻嗤,不甚在意,“是不用喝药了?还是能出门了?”结果看到任嘉一脸惊讶之后神色也起了些变化,“难道你真的能出门了?父亲同意了?” “那是当然!”任嘉骄傲的仰头,那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能出门的欢快样却让简乐璇心里泛酸,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好,每次她能够出门的时候看到姐姐一脸欣羡却还是乖乖喝药待在家里的表情,总要难过许久,现在姐姐身体终于好转能够和自己一起出门,她的欢欣绝对不比姐姐少。 “姐姐。”简乐璇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叫了一声,想起母亲在世时总说起等姐姐好起来要带姐姐出门,也让京城里的人家知道简家还有一个好女孩儿,至少现在,这个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 任嘉温柔的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内心也十分熨帖,爱这种事情,果然让人幸福,同荣芮安一样,简乐青也有倾心爱护她的家人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在可以出门那天,任嘉早早的就爬起来招呼黄莺、紫珂收拾东西,古代这些贵族小姐出门麻烦得很,要带一堆物事,以任嘉更喜欢轻装简行的性格而言,准备出门可比出门这件事累多了。 简乐璇也早早的被任嘉叫醒,看姐姐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不忍心让她扫兴,也就跟在旁边打点行装以便能早日出门。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简氏姐妹两人终于顺利出门,任嘉一路上都恨不得钻出车外,好几次被简乐璇用力扯回来,虽说心疼姐姐难得出门,但是贵族小姐不比普通人家,多少要矜持守礼些,简乐璇虽然年纪不大,思想上倒是和简母有异曲同工之妙。 况且,出门前简父多次交代要两人注意安全,尤其注意不要被一些登徒子盯上,简乐璇一想到这些,便会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姐姐紧紧按在身边,以免一个不小心被外面的男人看到了容貌去。 今日两人选择去安国寺还愿的日子春光甚好、风和日丽,算得上是一个踏青的好日子,所以到了耀京西郊的安国寺山脚下时,已经看到不少前来参拜的人群。 “妹妹,这里好热闹。”任嘉戴好帷帽下了马车,看到山脚下为数众多的私人马车,忍不住惊呼。任嘉本人对于这些是没什么想法的,但是以简乐青的性格而言,看到这些无疑会格外兴奋,作为一个敬业的任务者,任嘉向来坚守原则。 “姐姐好歹稳重些,否则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简乐璇不放心的再次确定了一下姐姐的帷帽没有问题之后,才轻斥了一句,她习惯了以妹妹的身份照顾姐姐,倒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怪异之处,“父亲说了让我们还愿之后再去游玩,姐姐暂且耐心些,待会儿我找个好地方咱们踏青去。” “好啊,我都听妹妹的。”任嘉亲昵的揽了简乐璇的手臂,在看到少女嘴角满意的弧度之后乖巧的跟在她身边一步一步往山上走,旁边黄莺紫珂两人带了几名护卫跟随在后。 “今日春光甚好,妹妹我们待会儿去赏花如何?”任嘉看到半山腰那里粉红似云霞的桃花,轻轻晃了晃简乐璇的手臂。 “既然姐姐想看,那就一切都依你,只是山上风大,我们待上一会儿就要早些下山,姐姐身体才好,不可再出问题让父亲担心了。”简乐璇时时刻刻惦记姐姐的身体,不忘细心叮咛。 “小管家婆,我全都听你的,所以暂时让我安静会儿好不好,妹妹这么唠叨都快赶得上外祖母了。”任嘉快走两步,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简乐璇,见到少女一副还要再行说教的模样,赶紧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示意噤声的动作。 见姐姐一副听话的模样,简乐璇也不愿过多拘着她,身姿优雅的跟上,示意黄莺、紫珂多多看顾小姐。 安国寺作为耀京乃至大雍朝出名的寺庙,每日里香火众多,尤其是一到春季,山上各种繁花盛景争相斗艳,十足是踏青的好去处,也因此春日里总有众多贵族、学子、闺阁小姐出来踏青赏景。 因太-祖皇帝崇佛,安国寺作为地位尊崇的佛寺,因而也有上山不得乘撵轿的律例,所以一路行来,上山的台阶上多可以看到许多王孙贵族、闺阁小姐与年轻学子。 任嘉与简乐璇两人身边跟着的护卫身上绣有简府的家徽,一路上倒是惹得不少人竞相探看,任嘉是对这些不在意,一路上只顾着赏花看景,简乐璇是跟在简母身边见惯了外人,只要两人帷帽戴的好好的,她自也懒得分神。 安国寺本身占地颇广,几乎整座山头都被扩建成了寺庙的主殿与供游人休憩的别院,任嘉与简乐璇在大雄宝殿认认真真的还愿之后,就将简父递给辽远大师的拜帖敬上。此次来安国寺还愿除了庆祝简乐青身体好转之外,简父还备了一些礼物送给辽远大师,须知辽远大师本身极为不喜世俗财物,对于佛经抄本倒是颇为喜爱,简父又命人到处搜罗了几卷难得的手抄本,强忍着心痛送给辽远大师,只盼万一将来女儿身体再度出现问题之后能得大师照拂。 任嘉与简乐璇慎重的将拜帖交给前来待客的僧人,便静静的待在专供贵族小姐使用的禅房里品茶、享用素斋。 “妹妹好似很喜欢这道佛手酥呢,”任嘉歪头看简乐璇一脸享受的表情,有些好笑的发现原来自己这个妹妹还是个隐形的吃货,“既然妹妹喜欢,那就全都给妹妹享用吧,今早妹妹还没睡足就被我吵醒,朝食也没多用,现在既然得空,就赶紧多吃一些。”任嘉接过黄莺递过来的筷子,多夹了几块点心放进简乐璇的食碟里。 “姐姐出门这大半光景也该饿了,身体为要,也应当多吃一些,”简乐璇不慎赞同的看向任嘉又要递过来的筷子,一副又要开始说教的模样,“姐姐身体才好,本就不能过多劳累,今日爬山已是出格,若是再不好好用些吃食,是打算下次再也不能出门么?” “好妹妹,你饶了我吧,姐姐多用些就是了。”任嘉立刻连连告饶,看到小姑娘终于不再绷着脸训人,立刻笑眯眯的贴上去顺手多喂了几块,这种投喂傲娇小宠物一般的模样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两姐妹正享受着难得的亲密时光,禅房之外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响,间或伴着几声女孩儿的叫嚷声。 “这是谁家的家仆,如此不知礼数,寺庙重地不可喧哗不知道吗?”简乐璇饮了一口茶水,招手让身边的侍女前去查探,毕竟她们所在之处是专供王公贵族使用的禅房居所,有任何异常都不可懈怠。 “嘉嘉,我收到系统提示,任务对象在附近。”1528自从今日出行之后就在任嘉身边静默许久,看着主人和妹妹相亲相爱实在是羡慕嫉妒恨,现在一旦收到能彰显自己存在感的消息,立刻仗着其他人看不见明晃晃的飞到了任嘉眼前显示存在感。 和1528交换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任嘉一脸好奇的站起身来看向简乐璇,“妹妹,我们去外面看看好不好,反正现在无事,过会儿等辽远大师方便见我们再去也不迟。” “姐姐,父亲说安全为要,我们还是呆在这里等舒琴探听消息回来再说。”简乐璇一脸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同胞姐姐。 “可是真的好无聊,我就偷偷去门口看看如何,”任嘉撩起裙摆跑向禅房门口,看到简乐璇的侍女舒琴之后赶紧将人让进门,一脸跃跃欲试,“快说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得到自家小姐的示意之后,舒琴才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探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奴婢听人说是镇国公府的冉家大姑娘和八王爷在外面闹起来了,据说是冉家大姑娘在山下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孤女,将人带上山上寺庙之后不小心冲撞了八王爷,结果惹得八王爷大动肝火,冉家大姑娘为了护着那个姑娘和八王爷在隔壁院子里吵了起来。” “这倒是新鲜,还没听说过哪家姑娘小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跟王爷吵闹的,就算是两人曾经有过婚约,现下闹到解除婚约这步田地也更应当避开才是,这位冉家大姑娘的礼数也不知学到哪里去了。”简乐璇对于这位只闻名未曾见面的冉家姑娘实在是无甚好感,无论是之前落水醒来就当着家人与宾客的面扬言要解除婚约也好,还是现下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与曾经有过婚约的未婚夫闹将起来也罢,都不该是一个家风清正的贵族女子所为。 任嘉倒是一点不惊讶,她很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妹妹十分重视礼节教养,估计与她小小年纪就要掌管简府内务有关,一言一行都十分注重规矩,当然,就连教训自己这个姐姐也是。 “妹妹,我们去看一眼如何,我真的很好奇。”虽然简乐璇格外重视规矩,但是架不住她宠溺家人,每次任嘉只要示软多哀求几次,无论什么要求一准儿得逞,当然,她也从不曾提过太过分的要求就是了。 “姐姐还是安分一些,省得被父亲知道了下次不让你出门。”简乐璇笑眯眯的直接驳回了任嘉的请求。 “哼,既然妹妹不让我看,那我就自己偷偷跑过去。”任嘉动作慢腾腾的作势自己要出门,见简乐璇仍旧无动于衷,恨恨的跺了跺脚,果断跑出了门。虽然她再哀求几次就能得偿所愿,但就怕耗时太久到时候宁昊焱直接走人,所以这次就先斩后奏吧。 “姐姐真是,哎……”简乐璇见人直接跑出了门,立刻示意周围的侍女侍卫跟上,还不忘将姐姐的帷帽顺手拿起,省得不小心被登徒子窥见容颜。 任嘉一跑出门就感觉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舒爽感,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一直困在内宅,实在是太憋屈了,现在能够毫无顾忌的出门,实在让她心情愉悦。 “嘉嘉,我们要快些,说不定还能看到撕逼大战呢。”1528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八卦,浑身的热情细胞都燃烧起来,连连催促任嘉加快动作。 “你这个八卦的毛病自从进入攻略组之后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任嘉一脸无奈的摇摇头,很是痛心的看向自己的小伙伴,说起来,连带自己都有些兴奋,该不会是内宅待太久的缘故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任嘉她们的禅房和这位冉家大姑娘的院子中间只隔了两间屋子,距离不算太远,任嘉刚靠近一些就听到院子里的嘈杂声响,尤以一个女子的声线最为尖利,哭喊着小姐救我。 任嘉看到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当下也不担心其他,直接挤进人群,成功看到院中情景。 院中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和一位清高冷傲的少女对峙,男子容貌英俊,年约二十出头,浑身上下都是属于皇室贵胄的尊贵之气,少女一身浅蓝百花裙,身披如意烟纱,容貌甚为精致美丽,只是神色有些清冷,正满脸怒容的直视着与她对峙的男子,两人身边围了一圈小厮与侍女,中间一个着白色丧服满脸泪痕的女孩儿正紧紧抓着少女的裙摆,眼带惊惧的看向面前衣着华贵的男子。 原来这就是任务对象宁昊焱,任嘉在确认了他的容貌之后,倒是对他与冉家大姑娘之间的对峙十分感兴趣,就她从简乐璇那里听到的八卦,这位八王爷对不再痴傻的冉家大姑娘似乎已经情根深种,如今突然闹成这幅模样,估计大有隐情啊。 任嘉不免细细观察起这位传闻中引得八王爷倾心的冉家姑娘,容貌虽然美丽但却也未到倾国倾城的地步,眉眼间虽然盈满了清冷孤傲,但细细看下来的话,任嘉却觉得违和感甚重,再看她身下那位据说卖-身葬父的孤女,心里不免失笑,这位传闻中落水后据说不再痴傻的冉家姑娘估计来历不简单。 任嘉作为来自其他世界的任务者,更容易感受到这位少女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只可惜,这位冉姑娘好似不怎么有看人的眼光,那位据说是孤女的女子明显眼神不正,虽然满脸泪痕叫声凄惨,却总是透过余光打量身边穿戴不凡的贵人,明显是另有所图。 任嘉看着三人的情形,脑中一瞬间就复原出了事情的真-相,安国寺脚下达官贵人多是全耀京都公认的,这位卖-身葬父的孤女选择在安国寺脚下卖-身葬父本就心思不纯,结果被识人不清心地善良的贵族小姐买了之后,在山上看到贵族公子说不得有些不纯的心思,结果却直接触怒了八王爷,为求自保,只得紧紧扒住了贵族小姐这棵遮阳大树,现在发现这男女两人之间有些说不得的暧昧,更是哭诉喊冤,让两人吵将起来。 如此有心计,也算得上是个人才了,可惜不走正路。任嘉心里正在感叹,冷不防被人一顶帷帽直接戴在头上,她虽然知道简乐璇肯定会跟在她身后追出来,但是没想到小姑娘到现在还不忘让她遮掩容貌,果然是个守规矩的小姑娘。 “妹妹,你总算来了,我告诉你,这里的事情果然很有趣呢……”任嘉靠在简乐璇身边自己推理的种种悉数告知,结果却只换来妹妹冷冷清清的一句,“姐姐下次要是再乱跑的话,我就和父亲说再也不让姐姐出门可好?” 你狠!任嘉瞬间深受重创,赶紧讨好告饶,多番哀求才换得妹妹神色缓和一些。 禅院中,冉诗蓉正满心不耐的和宁昊焱对峙,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这个男人厌恶的嘴脸,因他落水之后更是对原主这个从前深爱的未婚夫无半点好感,所以才顺从自己心意在醒来之后就毫不犹豫的退婚。 毕竟原主记忆里宁昊焱可是多次说过讨厌她的,现下解除婚约可谓是皆大欢喜,可谁知自从解除婚约之后,两人的交集反而多起来,无论她是出门逛街还是扮男装上青楼,总是碰到这个从前一脸厌恶看她的男人,多接触几次之后,她发现这个男人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于是两人勉勉强强成为了朋友,可谁知,上次因为自己在街上救了一个被人追打的逃奴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今次好不容易决定尽释前嫌却又因为自己买孤女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想起这些事情,她着实心烦。 “王爷,我已经说了,小莲只是我买回来的孤女,如果不小心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冉诗蓉按下满腔不耐,再次开口道歉,只希望宁昊焱赶紧将事情了结。 “本王已经说过多次,这女子心术不正,你不能留在身边,必须交由本王处理。”宁昊焱铁青着脸色看夹在两人中间神色战战兢兢的女子,上次是偷了主人家东西的逃奴,这次是心术不正勾-引男人的妖女,他并非不赞同冉诗蓉好心救人,只是施以援手也要看对象,这女子自从见他之后就姿态暧昧的多番勾-引,实在让他心中厌恶! “这是我买的人,王爷凭什么要我把人交出来,就算不小心冲撞了王爷,我也多番道歉,王爷为何还如此不依不饶。”冉诗蓉实在是怒火中烧,本来还以为这男人好一些了,没想到还是如此目中无人,前阵子还以为他多少对自己是有心的,现下来看,可能又是作弄她,就像从前多番戏耍喜欢他的原主一样。 “本王是为你好,这女子几次三番勾-引本王,行为实在不端,若不是因为你,本王早已派人将她扔下山。”就算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宁昊焱也忍受不了几次三番被人如此毫不留情的当面回绝,他身为耀京城内尊贵的八王爷,若不是为了冉诗蓉好,脚下这女子他早已让人杖毙。 “勾-引?王爷说的倒是轻巧,如此轻易就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节,王爷可有为她想过?日后她还要婚配,王爷让她如何堂堂正正的嫁人?”冉诗蓉直接被勾-引两个字引得心火上升,记忆中原主多次缠在宁昊焱身边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推开,当面说她不知羞耻勾-引男人,讥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两人最初几次见面时,他也多次嘲讽自己故意与他偶遇、换了把戏勾-引男人,想到这些,她脸色更加难看,话也说得十分不留余地,“八王爷确实是耀京女子追逐的对象,对于其他人来说八王爷可能是良人,不过对于我冉诗蓉而言,八王爷再优秀也不过尔尔,至于这孤女是否真的勾-引王爷,除了王爷的一面之词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王爷若真想将人拿下治罪,到时候我在府中恭迎王爷带着差役来捉拿这个胆敢觊觎王爷的小女子。” “你实在是不知所谓!”宁昊焱被冉诗蓉的话呛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本想直接将人押下,但是顾虑到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女子,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既然王爷看不上小女,小女这就早些回府,省得碍了王爷的眼,我与王爷既然早已解除婚约,日后还望婚嫁自取各不相干!”冉诗蓉凭着胸腔中的一股怒火直接撂下狠话,原本还以为宁昊焱是个好的,结果也只是个俗气的男人而已。 扯起跪在自己脚下的孤女,冉诗蓉直接示意自己身边的侍女小厮直接收拾行装下山,她本人则直接带人进了禅房,狠狠地摔上了门。 “你!”宁昊焱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结果看到少女被怒火充斥的明亮眼睛,听到她口中所说的“婚嫁自取各不相干”瞬间心脏紧缩,原本想跨上前拉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下,见房门没有打开的意思,只得怒气冲冲的直接甩袖走人。 “真是一对不知所谓的男女。”简乐璇看完整场戏之后,冷静的下了这个评语。 “确实不知所谓。”任嘉赞同的点点头,这两人就算情侣吵架打情骂俏也不能如此丢人现眼,估计今天之后整个耀京城里又该满是风言风语。 “戏看完了,姐姐还不打算跟我回去吗?”简乐璇逼视任嘉的眼神简直如刀锋般犀利,任嘉在妹妹的权威下打了个冷战,讨好的笑笑,小狗一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乖乖做小伏低,老老实实回去了禅房。 两人将简父的礼物带到之后,简单和辽远大师说了几句,再次谢过了救命之恩才堪堪下山,任嘉本来早已放弃赏景的打算,谁知简乐璇早已命人准备好一切,两人在花香灿然的春光中很是享受了一番美食美景,这才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 自从这次出门之后,任嘉在府里终于有了其他的活动,在简父的授意下,简乐璇带着任嘉在自家关系亲近的府中转了个遍,无论是简母的母家,还是简父交好的武将顾家等等,任嘉像个众人都喜欢的洋娃娃一样转完了一圈,收了不少礼物,也认了不少亲人,但同时,她也不忘关注任务对象宁昊焱,顺带着连那位冉诗蓉冉大姑娘的事情也听了不少。 果然如她和简乐璇所想,那次安国寺吵闹之后,京里就流传出了八王爷心系冉诗蓉的传言,如果原本还只是影影绰绰,现在可谓是板上钉钉,只不过流言的后半部分却是冉诗蓉无意八王爷,与九王爷走得颇近的消息,任嘉听了一耳朵,想起那位冉姑娘的做派,只能感叹一句,穿越女果然都混得风生水起,只希望这位冉姑娘不要大意的栽在被她低看了一眼的古人手里。 任嘉在任务还没头绪的日子里,老老实实的跟着妹妹出去串门认亲,在家专心学习绣花、做吃食打发时间,虽然简乐璇总提醒她要有贵族小姐的模样,不过倒也不太拘着她,于是任嘉才能随着自己性子毫无顾忌的下厨,最近这段时间还做出了几样深受简父和妹妹喜欢的小点心。 但是,想起近些日子简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任嘉不免担忧,上次她去简父书房送吃食,顺路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是有人向她和简乐璇提亲,虽然贵族女子多晚嫁,不过以她和简乐璇的年龄而言却也没什么大问题,至于简父不喜欢的提亲对象推拒了就是,应该不至于让他如此忧心忡忡。 任嘉略一思索,大概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家里两个女孩子同时被人提亲本就少见,何况她的身份简乐青本就大病初愈,但凡与他们门当户对的人家至少要斟酌再三,不至于如此急匆匆的向简父提亲,更何况简父因为这件事倍加困扰,可见提亲这件事背后大有深意。 如此说来,能让简父如此忌惮,大概只能是因为那件事了。 夺嫡之争。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任嘉曾经细细思索过为何维序任务的目的是保护宁昊焱的性命,以她对世界规则的理解而言,必然是宁昊焱的死亡会导致世界运转出现问题,所以才要保护这个人的性命,至于成才这个任务,则是存在许多说法,反而是容易着手的一个。 不过从她见过冉诗蓉之后,对于任务则有了更多的推测,一般而言世界规则并不会轻易接受外来者,任嘉本身作为任务者身份特殊,冉诗蓉一个穿越女却也混得如此风生水起,只能说她是被世界规则认可的气运之子,以荣芮安的遭遇来看,无疑与冉诗蓉关系亲近的宁昊焱也属于被她光环照到变得更倒霉的那一类人。 如此说来,其实她的任务可以说是让宁昊焱远离冉诗蓉,不过看现下宁昊焱对冉诗蓉情根深种的样子,估计有点难度。 想到耀京里最近流传的冉诗蓉与九王爷走得颇近的传言,任嘉不免推测这位会不会是未来的皇帝人选,毕竟一个世界中的气运之子不是只有一位,上个世界柏飞宇与祁子安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至于宁昊焱,既然发布了护他性命的任务,只能说这位八王爷估计是万万不敌他那位九弟的。 简父最近深为她与简乐璇的婚事困扰,或许困扰的方向并不是结亲的对象,而是这位对象未来将会在夺嫡之争中如何站队吧。 以任嘉跟随简乐璇出门了解的情况来看,简父虽然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实权派,但是本身却不与任何夺嫡派交好,简家宗族传承已久,靠着诗书文章发家,是有名的清贵世族,历来不沾这些钱权之争,不过最近听说简家族内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越过简父在朝中牟利,估计给了简父不少压力。 其实事情简单来看,无非是嫁女儿联姻,不过对于看重家人爱护女儿的简父而言,估计实在是难以抉择,更何况一家中两个适龄女儿均是他人眼中垂涎的肥肉,无疑更让她与简乐璇未来的因缘祸福难测,如此说来,其实她的任务也有了一些头绪呢。 任嘉根据自己的想法最近开始有意识的从简父嘴里套话,虽然简父不愿和女儿多说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言语间总是会透露出一些信息,任嘉已经确定,正是因为简父不愿沾染夺嫡之争,结果身为实权派且在皇帝面前有着一定话语权的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既然不愿意归属任何一方,那就只能在有威胁之前被彻底推下现在这个手掌重权的位置,毕竟吏部尚书一职掌管官员调职任命,实在是所有人眼中的肥缺,看着简父眼中一日日渐渐加重的阴霾,任嘉彻底定下了自己的决心。 简乐璇今日难得没见姐姐跑来她这边玩耍,忙完了府中庶务之后顺便来了清南苑看望,结果进门之后却被正在整理房间的侍女告知人在书房,心里好奇之下一路行到了姐姐许久不曾动用过的书房。 轻轻推开门时,却见任嘉正在专心挥毫泼墨,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任嘉算准了今日简乐璇会来看她,也正等着这个小姑娘,是以手下不停,直到笔酣墨饱才堪堪收了笔锋。 “倒是难得见姐姐练字,姐姐写了些什么?”简乐璇走到桌案前,看着书桌上那个大大的忍字,笔力虬劲、笔势雄健洒脱,更难得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女子难得的杀伐之气,几乎让人感受到沙场之意,“好字!”简乐璇忍不住夸赞,她和姐姐从小书法师从简父,简父书法风格率真、拙雅,充满阳刚之气,简乐璇则是刚正有余、灵气不足,结果没想到甚少练字的姐姐如今风格已然大为不同,字里行间苍雅浑厚、内蕴丰姿,可见其心境开阔。 “忍确实是好字,心上悬刀,心动则伤,静则无害。”任嘉将已写好的字毫不犹豫撕碎,转身又铺好了一张纸,下笔又一个杀伐之气迎来而来的忍字。 “姐姐字写得如此之好,为何要撕掉,不喜欢的话送妹妹如何?”任嘉动作快简乐璇一时没拦住,只得十分可惜的看着那被撕掉的字连连慨叹,见任嘉又写好一个字,赶紧靠过去紧紧压住了镇纸,生怕再被撕掉。 “忍字头上一把刀,妹妹真的想要?”任嘉放下手中毛笔,看着桌案上墨迹未干的忍字,满含深意的问了简乐璇一句。 “姐姐想说什么?”看任嘉脸上颇有深意的笑容,简乐璇渐渐皱起眉头,她甚少看到姐姐这幅样子,心知可能是为了最近简父所发愁之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一个家里住着,她又掌管庶务,家里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她必然第一时间知道,甚至因为前些年总是跟着简母出门的原因,她对于外面的局势更是比任嘉清楚百倍,自然知道简父最近承受了什么。 简氏宗族历来不沾权势之争,可惜身在朝堂人不由己,更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到不争,简父如今官拜吏部尚书,权高位重,几位夺嫡的皇子多次相邀结果都铩羽而归,最近简氏宗族中简家二房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参与了夺嫡,并且打算取代简父,更有人以哥哥弟弟们的前途以及她和姐姐的婚事相威胁迫使简父妥协,一旦最后双方撕破脸,简父面临的将会是几位皇子的联手倾轧,既然不能将人拉到自己这边,自然也不能让简父有可能成为他人的助力,所以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宗族内简父都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妹妹心里想些什么,自然知道姐姐我想些什么,”任嘉难得没有平常那副撒娇卖乖嬉皮笑脸的举动,此时她面上虽有笑容却不掩眼底深处的坚毅果决,“简乐青身为简家的女儿,上承父母恩情,下担简家荣辱,自然要为简家、为父母出力。” “姐姐!”简乐璇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心里瞬间心惊肉跳,“你打算做些什么?父亲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的!” “我既然做了决定,断然不会更改,”任嘉轻描淡写回道,“我打算以简氏女的身份入宫。” “我不同意!”简乐璇只听了一半就厉声打断,姐姐身体才刚好转,就算是平常出门她与简父都要担忧再三,更别说是入后宫那个吃人的地方,“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父亲也断然不会允许姐姐如此胡来!” “胡来?既然他们敢以父亲的前程与你我的婚嫁相威胁,就要有胆承受我不选择忍受的结果,忍字头上一把刀,无论这把刀是悬在父亲头上还是你我头上,刀身都掌控在别人手里,”任嘉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容色明艳、眼神清亮,“既然这些人这么喜欢这把锋利的杀人刀,自然要有伤人伤己的觉悟。” “姐姐!”简乐璇紧紧握住任嘉欲再次写字的双手,看着对方的眼睛气势十足的慢慢开口,“姐姐,我说我不同意,你听明白了吗?”她眼神幽黑,容貌上肖母,此时浑身气势一开几乎让任嘉以为看到了简乐青记忆中的简母。 “我说,我不同意。”口吻渐重的再次慢慢重复了一遍,简乐璇才直接狠狠的甩开了自己姐姐瘦弱的双臂,直接将桌案上的宣纸毛笔镇纸砚台等物扫了一地,眼神冷酷的看着略有些呆愣的少女,直接吩咐门边被两人举动吓得战战兢兢的侍女,“姐姐近日身体有恙,务必看好大小姐,不得我的吩咐不允许她出门。” “是,二小姐。”简乐璇掌管府中中馈已久,在下人之中颇有威严,如此吩咐下来之后任嘉必定再无反抗之力,就算简父知道了两人吵闹的真-相也不会站在她那边。 任嘉看着地上被墨汁污了的那个忍字,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不是她的眼泪,这是属于简乐璇真正的亲姐姐简乐青的眼泪,自从她发现简父忧心忡忡之后,就将灵魂深处休眠的简乐青的灵魂唤醒,将一切告知于她,入宫的决定是她获得简乐青同意之后选择的最好的任务方式,无论是保护宁昊焱的性命还是保护简家与简乐璇,但是现在看来,那个代替她去选择保护简家与姐姐的人无疑是简乐璇了,这个小姑娘,再次打算以她瘦弱的双肩撑起这个家。 任嘉捂住自己酸涩的双眼,按捺住从心底泛起的疼痛,对着灵魂深处挣扎哀嚎的微弱灵魂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简乐璇果然说到做到,不知她与简父如何谈的,自从那日之后两人几乎都已不再来清南苑探望任嘉,之所以说几乎,是有时简父会在院子里远远的看上一眼,但也只是看过就走,倒是家里又多了几个替她养身的大夫,可能与简父担心她心绪波动过大旧疾复发有关。 任嘉几次打算出院子结果都被拦下,她现在身体几乎和一个普通的柔弱少女无异,身边又是24小时有人盯梢,就算有1528协助她也出不去清南苑,总是功败垂成的被人发现,她身边的黄莺紫珂原本是心腹侍女,但是被简乐璇叫走不知说了些什么,结果彻底变成了监视她的主要对象,任嘉孤立无援之下只得心焦地待在清南苑。 直到半个月之后,她才得了简父的允许出了院子,任嘉第一时间去了简乐璇的萱柳苑,遍寻无人之后心下不安感甚重,直接询问了府中侍女小厮才在简家后院祖祠见到了跪在祖宗排位前的简父。 简氏宗族祠堂向来是不允许女眷轻易进入的,必须要在祖祠前跪半个时辰才能进门,任嘉一来看到简父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身影,直接在高高的门槛前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妹妹去哪儿了?” “佳玉已在三日前入宫选秀,半月后应会得陛下钦点。”简父对着跪在门外泪痕满面的大女儿冷静回道。 “父亲,你不该让妹妹入宫,”任嘉慢慢软了身子,整个人几乎要瘫在地下,“你不该让妹妹入宫。” 简父看着面前的祖宗牌位,这些牌位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大雍朝历史上有名的圣贤之人,轮到他这个没落子,居然要靠卖女求荣苟延残喘,佳玉当时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她看着这些祖宗牌心理在想些什么呢。 “父亲,”任嘉待那阵无法自控的心痛过去之后,慢慢直起身子,语气郑重,“女儿有事相求。”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半月之后,耀京里开始风传一个流言,吏部尚书简博文两个女儿均获圣上钦点,一个直接入宫为妃,一个许了当朝八王爷,虽然民间少有父子娶一对姐妹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不过皇家向来特殊,尤其是帝王钦点,这下简家简直是鸿运滔天,一门出了两个贵女。 若说民间对于简氏姐妹入宫、出嫁的事情是报以新奇的态度,在深知内情的人看来则是简父为了权柄与前程亲手断送了两个女儿的一生。 如今皇位上的永德帝已经五十开外,虽然算不上昏庸荒-淫,但也绝非贤明之主,简乐璇如今才不过十六岁,无论入宫后是否承宠这一生几乎已算得上被毁,看在简父这个重臣与忠臣的面上,虽然帝王可能多有照拂,但是过不了几年新皇登基,简乐璇没有孩子傍身的话也只会得一个后宫老死的结局。 至于简乐青,八王爷虽然贵为皇子,但是历来不爱重权势,从不参与兄弟们的夺嫡之争,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更何况,自从他与冉家大姑娘解除婚约之后反而念念不忘,成为了冉诗蓉裙下之臣,现在整个耀京城里都知道八王爷心系冉家大姑娘,简父将女儿嫁与八王爷,不知让多少王孙贵族背地里看了笑话。 其实,自从八王爷与冉诗蓉解除婚约之后,未必没有人盯上这个佳婿,只可惜八王爷反而与早已解除婚约的冉诗蓉纠缠不清,这些有念想的人家就算再想抢下这块肥肉,也要顾及下外面那些看笑话的人,可谁知,简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将大女儿许给了八王爷,这下耀京贵族圈子里几乎炸开了锅,谁都想不到简博文这个素以正直廉洁自居的文臣会行那佞臣之事。 无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任嘉只专心在家备嫁,她的嫁衣简母早有准备,只不过任嘉并不打算穿,她现在的嫁衣是简父找了外面知名的绣楼缝制。 任嘉本身不在乎嫁衣,简父却不想她嫁得太寒酸,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选择嫁给八王爷,成亲对于女儿家都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在任嘉坚决不用简母准备的嫁衣之时,简父只得寻人找了耀京城中最出名的裁缝赶时间缝制嫁衣。 永德帝圣旨中将八王爷宁昊焱与简乐青的婚期定在三月之后的吉日,三月之内要做好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六礼,时间上着实紧张,小女儿因为入宫已经不可能好好操办婚事,至少要让大女儿风光出嫁,所以简父最近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女儿的出嫁之事上。 任嘉每日里除了安抚简父之外,每日里和简思媛一起就处理的家里的庶务烦恼,任嘉本身是不擅长的,但是简思媛跟在简乐璇身边学了一年多,虽然比不上简乐璇,但是已然能够条理清晰的处理家里的繁琐小事,不过因为她是庶出,所以即使简乐璇不在,家里的中馈也不能交给她,简父担心女儿日后入主王府无法掌管好府中诸多事务,就命简思媛陪伴在大女儿左右,且另从宫中与简母外家各自请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一旁教导,任嘉本就聪明伶俐,几乎是一点就透,学会如何管家之后婚期也近在眼前。 任嘉对于出嫁毫无欢欣之意,即使到了出门那天她也仍旧平静,嫁衣上身那一刻,她不顾众人的阻拦去了后院的祖祠,果然看到简父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祖宗的牌位。 自从简乐璇进宫她也决定嫁给宁昊焱之后,简父头上就多了不少白发,上次纳征时宁昊焱并未到场,简父气得一夜未睡,在祖祠外站了一夜,任嘉远远的陪在简父身边,也安静的站了一夜。 说实话,任嘉并非不知道外界对于她嫁给宁昊焱这件事的反应,就连宁昊焱本人十分抗拒多次进宫请求帝王收回成命她也知道,不过既然她决定选择这条路,无论是好事坏,无论有多艰难,她都会坚持走下去,无论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那些自以为能够控制别人生死的狂妄之徒。 “父亲,女儿代妹妹跪谢父亲与母亲的教导与宠爱,也代自己跪谢父亲对女儿任性的包容,父亲且容我三年,三年之后,简氏之女必定不辱父亲门楣。”任嘉大礼拜别简父之后,整理好身上鲜红如血的嫁衣,转身直接回了闺房。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生活了几个月的简府,任嘉缓缓放下了自己的盖头。 宁昊焱自从被父皇定下与简氏女的婚约之后就一直处于愤怒焦躁之中,无论是对于娶自己不爱的女人的抗拒,还是对见他之后只有冷言冷语的冉诗蓉的气怒愤恨,他几次入宫觐见要求父皇解除两人婚约,结果都被驳回,到最后他甚至以性命相威胁也并未让父皇改变主意。 父皇自小宠爱他,甚少如此逼-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如今却在婚事上这样坚持,宁昊焱虽然心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对于即将成为王妃的简氏女的厌恶,说起来如若不是她有个最近刚入宫的妹妹,父皇万不会如此不顾他的心意。 原本他与冉诗蓉因为上次的争执就一直关系不佳,结果他现在居然娶了别的女人,想起冉诗蓉讥讽他的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宁昊焱即使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也仍旧肃沉了面色,惹得周围观礼的宾客一时间噤若寒蝉。 以任嘉对外界的敏感自然感受到了身旁人的不虞与愤怒,不过她并不在乎,她只是平静的入轿、下轿、祭拜天地、行合欢礼、进入洞房,一旦礼成宁昊焱立刻毫不犹豫的抛下新婚妻子去了书房,他是王爷,皇家婚礼注重礼制,自然也没有那些吵着要闹洞房的人,所以他是一刻都不愿在婚房多呆,直接便在书房梳洗歇息了。 “小姐!”黄莺在任嘉耳旁轻声开口,声音里不掩怒意与委屈,哪有新婚夫婿直接将新娘子一个人扔在新房里的。 “小姐!”紫珂的声音里也满是不忿,只不过碍于这里并非简府,为了小姐的声名着想,她并不敢大声。 “随他去。”任嘉将被扔下地下的盖头捡起来,细细描摹了一遍上面的鸾凤和鸣图案,将其慎重的收了起来,这是简父为女儿准备的嫁衣,容不得别人如此糟践。 “你们去准备些热水,本王妃要梳洗更衣。”任嘉淡淡看了一眼新房里因为宁昊焱的行为面面相觑的侍女们,虽然宁昊焱不给她脸面,不过她有位高权重的父亲和入宫为妃的妹妹,这些人如果真的知道审时度势,必然知道如何自处。 “谨遵王妃之命。”侍女们鱼贯而出,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好了沐浴的香汤,任嘉挥手示意黄莺将这些人遣出去,自己在屏风后入-浴,她向来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打理,简乐青身为简府的大小姐习惯被人伺候,任嘉为了不OOC多数时候也听之任之,不过沐浴这件事太过私-密,就算是黄莺与紫珂她也不愿插手,除了偶尔擦下背,她一向自己解决。 “父亲送的人都安排得如何了?”在温热的水中放松身体之后,任嘉开口询问黄莺,她外嫁王府,简父担心她受委屈,送嫁的人里安排了不少得用的人才,任嘉将这些事情一概交由黄莺处理,今天新婚之夜就被宁昊焱给了下马威,想必明日里整个耀京又将风言风语来袭。 “奴婢早已将人安置好,小姐不用担心,倒是八王爷……”黄莺言语间有些踌躇,她既讨厌这位八王爷轻慢小姐,又因为这人是小姐的夫婿担心小姐心中难过,一时间纠结难言。 “你们日后仍旧跟着我,八王爷就只是八王爷而已,不用担心。”任嘉虽然不能告诉黄莺她的打算,但是却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口风,毕竟在这个全是生人的王府里,她们是彼此的战友与伙伴。 “一切都听小姐的。”黄莺不愧是简乐青脑残粉,一旦任嘉给出定心丸,立刻知道日后要如何对待这位新姑爷,倒是紫珂一脸惊讶与纠结,原本想开口问几句,结果却被黄莺直接捂了嘴巴,她一脸疑惑,却被黄莺阴沉的脸色怔住,随即歇了要询问的心思。 一夜安睡之后,任嘉神清气爽的醒来,面上不见半点颓唐之色,倒是让王府中伺候王妃的侍女们心中惊诧,这位八王妃面对心中有着她人且新婚之夜睡书房的夫婿竟是如此冷静。 皇子大婚之后有三天不用上朝理事,不过需在第二天入宫朝拜帝后,任嘉完全不担心宁昊焱会在这件事上马虎,即使他再不愿意这桩婚事,至少分得清轻重,所以梳洗打扮之后,换上王妃专用的正式朝服,她才施施然出了门。 王府正厅里,用过朝食的宁昊焱正一脸烦躁的坐在主位等人,他既不愿意亲自请人,也并未找人告知任嘉入宫朝拜事宜,自己坐在主厅还心情烦躁,周围服侍的侍女小厮也无人敢开口,于是一时间主厅里十分沉默。 任嘉姗姗来迟之后,看到宁昊焱比昨天更黑更阴沉的脸色,缓步上前优雅的福了一礼,“妾身拜见王爷。” 宁昊焱满脸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觉得心火更旺,语气极差的开口,“还不快走,休要误了吉时,父皇与母后还在宫中等着。” “谨遵王爷之命。”任嘉满脸乖巧的跟在这位夫婿身后,亦步亦趋,面上笑容更是如春风拂柳,在知情的王府下人看来只觉倍加凄凉,殊不知任嘉是真的开心,简乐青是必须嫁人的,处于简家的位置,既要嫁一个有权有势还要不卷入夺嫡之争的夫婿,整个大雍朝无人比这位八王爷更合适,更何况,这还是任嘉的关键任务对象,所以,她与简乐青达成协议,互帮互助。 在外人看来,不得夫君爱重、新婚之夜被冷落应当是十分悲惨的事情,不过无论是对于专心做任务的任嘉还是对于完全不在乎男人的简乐青而言,这种状态都再好不过,所以,无论宁昊焱态度再差,任嘉都视如过眼云烟。更何况,她身为简氏之女,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简父的颜面,未来,她必要整个大雍朝都羡慕简氏有好女。 章节目录 第27章 皇子仪仗的马车无疑十分豪奢,任嘉跟在宁昊焱身后上了马车之后,立刻听到来自男人的冷嘲,“离我远点,本王不喜欢女子太过亲近。” “王爷在自家如此说话理所当然,但是在外面还望王爷照顾好你我的颜面,”任嘉将身边神色凝重的黄莺遣出去,来回扫视了几眼就找出了马车上的暗格,翻开来果然看到里面糕点茶具等物一应俱全,挑选出了几块合心意的糕点之后,她才慢慢看向对面因她的话语更为愤怒的宁昊焱,“想必王爷也不愿意成为他人笑柄,不愿意父皇母后为你我二人操心。” “大胆!你竟敢如此对本王说话!”宁昊焱一掌直接拍向马车内部侧面的小几,任嘉冷眼看上面裂出的缝隙,面上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妾身身为王爷的正妻,对自己的夫君说些私房话自然算不上大胆,倒是王爷日后要注意些,省得累了冉家大姑娘的声名,影响人家姑娘的因缘。” “你有何资格谈论诗蓉!本王休了你这妒妇!”宁昊焱向来不屑与人在口舌上纠缠,如今任嘉惹怒他,他就直接送这女人一纸休书,也省得诗蓉再拿他大婚的事情说项。 任嘉对冉诗蓉无好感但也无恶感,她的话毫无疑问是实话,可惜某些人不爱听,还要强加罪名赶紧脱离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任嘉笑得更为灿烂,变魔术般从王妃朝服宽大的袖摆中掏出了笔墨纸砚等物,倒是让震怒的宁昊焱直接楞在当场。 “王爷既然要休妻,那不妨现在就写下休书如何?不过我看王爷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现在才是我们大婚第二天,想必王爷也只是一时气急失言。”任嘉笑眯眯的将笔墨纸砚摆在有了裂缝的小几上,直接推到了宁昊焱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宁昊焱原本气怒交加,结果却被自己新王妃的行为弄得一时失语,待到反应过来时便听到了任嘉那些言语,冷冷看了一眼自己才成婚一天的新王妃,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笔言辞激烈的写下一封休书,写完后还不过瘾直接将墨迹未干的休书甩在了任嘉脸上,一时间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都好了不少。 任嘉笑容冷淡许多,将脸上的休书拿下细细观看,宁昊焱休她用的七出之条里的好妒与无德,倒是没有心思歹毒的用不洁这条,否则被人知道新婚第二天就被身为皇子的夫婿休回家,怕是整个耀京城内简家从此会成为笑柄。 将休书上的墨迹细细吹干,任嘉小心慎重的将休书直接塞在了缝在中衣胸前的口袋,反正王妃朝服宽大厚重得很,比起塞在袖中,如此她才能安心。 宁昊焱看着当着自己的面就直接将休书塞入胸前的女人,整张脸黑红参半,这个简氏女行为着实大胆了些,就算他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夫婿,可是两人并未同房,如此作为实在让人不齿,他心中腹诽一番之后,见任嘉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开始享用起了糕点,也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宁昊焱作为早已封王的皇子,已在宫外的府邸居住多年,这次大婚后朝拜帝后,按理说是要从进入后宫的正阳门走的,不过永德帝临时遣了侍人将一对新婚夫妇唤去了皇帝理事专用的玉龙宫,宁昊焱虽心下疑惑却也并未多问,警告的看了几眼跟在自己身边姿态优雅、笑意盈盈的新王妃,才两人相携而去。 宁昊焱因为大婚今日是不用上朝的,永德帝在下朝之后才召来后宫嫔妃与一干人等,示意这对新婚夫妇朝拜。 永德帝的嫡妻文元皇后素来得他敬重,身边虽然无子傍身,但是在宫中却也多年屹立不倒,即使宫-内妃嫔先后诞下十几位皇子,也从未动摇皇后的稳固地位,可以说,文元皇后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永德帝的心意与看法。在宁昊焱之前,宫中先后有七位皇子成婚,除了大皇子与五皇子早逝之外,其余皇子入宫朝拜时永德帝均以怜惜皇后身体不适并未唤人前来,而是让新人去皇后居住的翠合宫朝拜,如今因为宁昊焱成婚居然请出了后宫的这根定海神针,可见对这对新婚夫妇的看重。 宁昊焱与任嘉联袂而来,男子俊俏英武,女子娇柔清丽,远远看去当真是一对璧人。 任嘉快速扫视了殿内一圈,基本上就认清了所有人,永德帝年约五十开外,不过外表上仍如四十余岁的男子,拥有容貌出众的诸多皇子,他本身形貌也甚是英伟,加上常年久居高位,帝王之气傍身,也算得上是一位中年美大叔。 任嘉心里总算好受许多,她即使再不赞成简乐璇进宫,在事情无法挽回的现在,只希望她在宫里能稍微好过些,永德帝虽然不是贤明圣主,但是从他敬重发妻多年从未有过宠妾灭妻举动的这个角度来看,至少对待女色方面还是比较清醒的,而且容貌好看一些的话,对于简乐璇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而言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 这些思量不过是一瞬间,任嘉在侍人的带领下缓步跪在永德帝面前的团垫上,万分恭敬的奉上茶水,“儿媳请父皇用茶。” “好,都是好孩子,”永德帝笑容慈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十七岁少女,随后轻啜了一口茶水,挥手示意侍人将赏礼送上,温和道,“小八素来任性,不服管教,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佳宁之后就多拘着他一些,省得成日里没个正行,也好早些长大成-人,为国为家出些力气。” “儿媳省得,多谢父皇关心。”任嘉接过赏礼之后,紧接着向文元皇后敬茶,文元皇后只比永德帝小了几岁,可是因为多病容貌上要苍老许多,不过许是心境平和的原因,看上去十分慈眉善目,任嘉对这种年长之人从来都是濡慕的,所以言行之间更是小心仔细。 “如陛下所言,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文元皇后饮了茶水,看着面前眼神濡慕的少女,就如同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一样,心下有些开怀,“佳宁日后作为皇子正妃,若遇到些不懂的事情尽管来宫里求教本宫,焱儿性子跳脱,倒是要劳你多费心管束他,日后督促他成才。” “儿媳谨遵母后教诲。”任嘉郑重的向文元皇后行了一个大礼,文元皇后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直接给了她自由入宫的权利,实在是天大的恩德,并且如她所料,帝后确实对宁昊焱最为疼爱,但是这种宠爱却不是日后要他荣登大位的期许,而是一对父母对于儿女最直接的疼爱与期望。 “嘉嘉,我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任务提示。”1528在任嘉身侧悄悄地说了一句,自从文元皇后说完那些话之后,它就收到了系统发布的触发式任务提示。 任嘉示意自己了解之后,继续与宁昊焱一起向自己已经成婚的几个皇兄敬茶,任嘉对于这些完全属于背景板的人是懒得费心思的,只不过对于三王爷、五王爷、六王爷与七王爷这几人她着重看了一眼,这是逼-迫简父的罪魁祸首,对于这些人而言,最痛的无非就是与自己汲汲营营百般图谋的皇位失之交臂,至于能不能在新帝登基之后好好存活下来,则要看个人造化了。 “恭祝八皇兄大婚之喜,愿皇兄与皇嫂同心永结,百年好合。”宁昊烨就是传闻中与冉诗蓉暧昧的九王爷,任嘉仔细看了一眼,这位未来最有可能登基为帝的气运之子果然与那些背景板和炮灰完全不同,容色俊美到甚至带些艳-丽的意味,但又丝毫不沾女气,一身皇族气势比起她身边很可能炮灰掉的宁昊焱强上不少,任嘉想起那位冉诗蓉姑娘精致美丽的容颜,再看看眼前这位九王爷的艳-丽逼人,想起二人一起出行时选美竞赛一般的画面未免有些失笑。 “多谢九王爷吉言。”任嘉福了一礼之后算是结束,退到宁昊焱身后看这两兄弟对峙。 比起任嘉的温声细语,宁昊焱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的神色极其古怪,不过碍于殿内众人都在,最后也只是随便聊了两句就此拜别。 要任嘉形容的话,宁昊焱看宁昊烨的眼神无疑是跌停板看涨停板,心间那种难以抒发的感觉,唯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心塞。 见过帝后与诸位王爷王妃,宁昊焱就直接将任嘉一个人扔在宫里不知去了哪儿,任嘉无所谓他的行为与态度,直接带了黄莺向帝后递了口信说想去看望自己的妹妹,得到允许之后在侍人的带领下去了简乐璇居住的碧月宫。 简乐璇入宫选秀获得陛下钦点之后,就直接封了从三品的贵人,居一宫主位,也算是永德帝对简父送女儿入宫的一个恩典。 黄莺通传了宫门口的侍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迅速有人来请任嘉入内。任嘉还未到殿内,就见到了一身淡黄宫装不施粉黛的简乐璇,心下酸涩难忍,快走几步还未近前,简乐璇已经一巴掌狠狠地扇过来。 任嘉不躲不闪,倒是简乐璇在靠近任嘉面颊之时突兀地停了自己动作,上前直接揪了姐姐衣襟,神情失望、心痛、愤恨交杂,整个人都有些失态,“你看你做了什么!你就这么想做皇子正妃,你就这么想要权势?有我还不够吗?你为何要让父亲如此伤心!你真愿意嫁给宁昊焱那个心中有着其他女人的蠢货?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一辈子!” “是我错,”任嘉握紧简乐璇被朝服磨得发红的双手,不愿让她再伤害自己,发现殿内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轻声开口,“就算你入宫,家里还是有我这个靶子,兄长他已经回京述职,父亲如今也不若以往忙碌,至少我嫁给那个心中有着其他女人的蠢货可得帝后庇佑,想必今日之后宫-内宫外帝后待我不同的流言就会传开,父兄他们处境会好上许多。这个家里不是只有你才是简氏女,姐姐我也是简家的女儿,身担简氏荣辱,如今的境况,我们要想的是如何才能更好的走下去。” 简乐璇眼泪抑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就是不愿姐姐入宫才选择自己走这一条路,无论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她从不曾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因为她深知自己担负了些什么,但是在听到姐姐被许给那个心中有着冉诗蓉的宁昊焱之后,她只要想到姐姐这么好的人日后要跟那种混不吝的男人过一辈子,就悲从中来,日日忍不住以泪洗面。 “你为何要这样待自己,父亲心中该有多伤痛。”简乐璇哽咽难言。 “我知道,我都知道,放心,我过得很好。”任嘉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轻抚着她的脊背,像母亲一般包容,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人超过爱自己,如何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让自己如此难过,果然是个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简乐璇抱着任嘉哭了一场之后,心中郁结舒缓许多,也总算有心情安静下来同任嘉谈天。 仔细询问了姐姐简父的近况与昨天大婚的情况,在任嘉百般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后才堪堪放下了提在胸口的心,虽然她知道姐姐必然隐瞒了一些事情安抚自己,但是既然想要自己安心,她也只能做出这幅姿态来,至于姐姐在王府的真正处境,她总有办法知道。 “妹妹在宫里,同陛下相处得如何?”任嘉始终担心这件事,毕竟简乐璇如今才十六岁,就算当初心志坚定的入了宫,但是宫-内利益关系复杂、派系繁多,且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就会挡了某些人的路招致祸患。 “这个姐姐倒不必担心,陛下待我甚好,我每日里都会去翠合宫陪伴皇后娘娘,在宫中碍不着其他人的事,自然不会有人对我出手。”简乐璇将她在宫中的处境清清楚楚的告知,简父是臣子无法出入后宫,自然对后宫形势也不甚了解,姐姐身体不好,倒是不能再劳她多费心。 “皇后娘娘肯庇佑你最好,若是娘娘力有不逮,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凡事有父亲和我在,你不必太过忧心,毕竟我如今已经是受帝后褒奖的八王妃,无论如何总是能帮上你一些的,”任嘉握紧简乐璇的手,顺着袖子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她手里,“这是父亲交给我让你打点宫中诸事用的,你只管花用,打点好宫中这些人总归有好处。” “替我向父亲告谢,我在宫中必定会看顾好自己,还望父亲不要过于担忧。”简乐璇收了银票看都不看便放进衣袖内,转而询问起了任嘉对于宁昊焱这个心系冉诗蓉的夫君打算如何自处。 任嘉笑容狡黠,看着简乐璇焦急的神情,慢悠悠的说一句,“佛曰,不可说,妹妹且等着看好戏吧。” 任嘉与简乐璇宫中相会之后便打算回府,在宫门口没看到王府的马车也只是照旧一笑,遣了宫-内带路的侍人寻了辆普通的马车就直接回了八王府。 “小姐,八王爷实在是欺人太甚!”黄莺只要一想到那位不着调还敢给小姐难堪的新姑爷,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也说了他是八王爷,”任嘉温和一笑,安抚自己气愤填膺的侍女,“你只需知道,你家小姐我总有一天会将这些全部从八王爷身上讨回来即可,现在,我们还是耐心一些的好。” “奴婢自然一切听小姐的,可是小姐这么委屈,奴婢心疼小姐。”黄莺一脸不服。 “你该心疼佳玉才对,比起我,佳玉才是最委屈的。”任嘉看着远处宫门的方向,喃喃开口。 心知大小姐最为心疼入宫的二小姐,黄莺不敢再提这个话题惹她伤心便住了口。 等任嘉一行人回到王府时,就看到紫珂与管家一行人正焦急的来回张望,看到她下马车,紫珂三两步跑过来,清脆的喊了一声,“小姐。” “小人拜见王妃,王妃安好。”管家名为吴康胜,是跟在宁昊焱身边多年的老人,从其出宫开府到现在,一直掌管王府内外大小适宜,现如今这位吴管家肯在王府门口迎她,多少算是认可了她女主人的地位,也方便任嘉日后在王府里行走。 无疑这肯定不是宁昊焱的意思,宁昊焱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多做,巴不得她立刻离了王府,估计是吴康胜听闻任嘉备受帝后喜爱的消息自作主张,任嘉想通了这一节对王府里除了宁昊焱那个拎不清的混账之外还有个明白人内心十分欣慰,看着吴管家的面色也更为满意,“吴管家多礼,日后本王妃打理八王府还需要吴管家多多襄助,倒时吴管家可不要推辞。” “王妃言重了,小人自然为王府尽心尽力。”吴康胜对这位刚成婚就不得王爷喜爱的王妃并无偏见,想到她背后的吏部尚书、宫中贵人以及文元皇后的喜爱,反而更加慎重,只是没想到这位王妃倒是不客气,一上来就要夺了王府的内权,只不过王爷没松口,他虽然对这位王妃恭敬一些,但是不代表他不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 为王府尽心尽力,这位吴管家倒是会说话,任嘉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吴康胜,随手召来黄莺、紫珂以身体疲累直接回了她与宁昊焱两人居住的主院。 穿过垂花门,任嘉简单看了主院周围的景色,亭台楼阁,雕廊画栋,无论是屋顶的琉璃瓦、门柱上的丹镬还是随处可见的□□云龙纹,无疑都昭示着王府的富贵,待看到她所住的飞鸣阁对面小-巧-玲-珑的假山、精致秀气的荷塘与金砖碧瓦、飞檐流角的小亭子,已是满心欢喜,宁昊焱品性如何还待观察,但是生活确实一等一的豪奢与享受,任嘉虽然不怕辛苦,但是也不会故意自讨苦吃,这种任务环境无疑令人心旷神怡。 回房洗漱换下厚重的王妃朝服之后,任嘉遣退所有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才招手让一路上憋着不能说话的1528过来,1528可谓是欢快地扑向任嘉怀里,还不忘赶紧将受到的任务提示亮出来,任嘉自动自发的摸上1528的金属外壳,这才从古代世界那种有些奇妙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仔细看向任务提示。 正如1528所言,这种任务提示属于触发性提示,关键可能在于永德帝与文元皇后说出了与任务内容相似度较高的内容,任嘉细细看下来,总算了解两人为何格外宠溺宁昊焱却并未被其他夺嫡的皇子列为劲敌的原因。 宁昊焱虽说挂的是永德帝皇子的名头,但真要说起来其实是永德帝的侄子,当年夺嫡之争中宁昊焱的父亲湘王替永德帝挡剑身死,湘王妃正值生产,没熬过鬼门关也同夫婿一起身亡,于是留下刚生下的宁昊焱无人照拂,永德帝将其作为亲子抚养,也并未大张旗鼓宣传这件事,但是真要论起来,耀京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些事情的,难怪那些皇子从不担心宁昊焱上-位,毕竟就算再宠溺这个子侄,皇位也断没有传给他人的道理。 至于为何要保护宁昊焱性命、督促他成才,在任嘉接到的提示中显示着,如果宁昊焱一直与冉诗蓉纠缠不清,将会因为屡次被她拒绝心伤欲绝,在九皇子宁昊烨登上帝位之后同帝皇不和,并且多次成为两人矛盾的焦点,只不过在两人感情更加亲密之后,宁昊焱会因为再次触怒帝王被发配往边塞,行至边塞的途中得知宫中有人要害冉诗蓉连夜回京,最后在冉诗蓉与皇帝受刺之时以身代过,死于二十八岁。 这简直是走了同他父亲一样的路啊,只不过宁昊烨不同于永德帝,宁昊焱还做出了觊觎自己弟媳的举动且不知悔改,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只是为了别人的感情添砖加瓦,难怪要扭转这人的命运线。 任嘉注意到任务提示下方还有一个红色的进度条,“这是用来提示任务进度的?”毕竟不同于攻略任务那种有明确目标提示的,维序任务看来可能还需要触发任务提示与进度条,以此为依据来更好的进行任务。 “是啊,维序任务因为相关信息太少,所以每个世界都会有需要触发的这种进度条,以此来判断任务完成进度。”1528尽责的将自己收到的信息尽数道出。 “攻略组果然麻烦。”任嘉头疼的叹口气,在软榻上心烦的打了个滚之后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与宁昊焱的对峙积蓄-精力。 第二天任嘉起床之后就唤来自己随嫁的侍从,吩咐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对屋里屋外进行归置,无论是自己陪嫁物品的安放,还是房间内外的摆设与布局,虽有王府的侍女提醒她这都俱是王爷的喜好,任嘉也只是当面微笑应承,随后该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院中侍女们互相对视一眼,对这位背景不弱脾气不知底细的新王妃也不敢再行规劝。 宁昊焱的性格任嘉虽然不说全部了解,但是差不多也琢磨了个七七八八,新婚之夜这位王爷既然扔了她睡书房,日后估计也是不打算住在主院,既然这样,任嘉自然懒得顾及他的喜好,全按照自己心意处置一切,当然,也算是小小的试探一下宁昊焱的底线。 宁昊焱因为不用上朝所以窝在书房作画,听了吴管家的回报冷冷哼笑一声,直接道,“王府的内务既然一直是你在打理,那么也不必劳烦我们这位新王妃,你照旧辛苦一些,有事情回禀我即可。” 这是不打算放权给王妃的意思了?吴康胜想起这位王妃的背景,本打算多劝一句,但是看到王爷紧皱的眉头,想起他因为这桩亲事日夜辗转难测,也就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听命退下。 听闻任嘉在主院的动静之后,吴康胜立刻回禀宁昊焱,须知主院里许多东西都是王爷心爱之物,如果王妃行为不当,肯定会惹得王爷大怒,两人新婚燕尔虽不说如胶似漆,但也不能惹出太多是非烦帝后忧心,因此他急匆匆回禀了宁昊焱,等待王爷的处置。 “什么?她居然敢动本王的东西!”宁昊焱摔下手中的书本,满脸怒气,“去给本王把人叫来,这位新王妃看来丝毫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任嘉听闻宁昊焱“请”她去书房,对着通秉的小厮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加为难,慢吞吞的打理好自己之后,她才姿态悠哉的到了宁昊焱的书房。 章节目录 第29章 书房外早已有多人等候,看见她均立刻低下头,神情战战兢兢。 看来宁昊焱是气得狠了,任嘉笑容愈发灿烂,“你们暂且在外等候,本王妃自行去见王爷。” 任嘉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到宁昊焱正神色阴沉的盯着门口的方向,见到是她脸色更是难看,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她扔出门外。任嘉仔仔细细的关好书房的门之后,才对着宁昊焱屈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万福安康。” 比起宁昊焱阴晴不定的面色,任嘉仍旧同昨天一样笑容灿烂阳光,丝毫不为新婚夫婿的冷待有黯然神伤之色。 “你们简家的女儿都如此没家教吗?”宁昊焱开口就毫不留情,“昨日新婚第一天收了本王的休书,却到现在还未归家,如此是打算让本王食言收回那封休书吗?” “王爷多虑了,实在是妾身愚笨不小心丢了王爷的手稿,若王爷愿意的话,不妨多写几封休书交予妾身,妾身必定好好保管王爷的真迹。”任嘉拂了下耳边的鬓发,笑容更加明艳,仿佛丝毫不知宁昊焱真意似的,神情与言辞都万分恳切。 “如此你是不打算带着休书回简家了?”宁昊焱神情阴鸷的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女人,“想不到本王被你这奸猾的女人耍了一通。”现在看来,就算他写再多的休书,这女人都是不会离开王府的,若不是担忧帝后烦心,他必定立刻将这女人赶出门去。 “哪里,王爷疼爱妾身才多番赐予真迹,妾身心怀感激都来不及,又谈何耍弄王爷呢?”任嘉慢悠悠的在书房对面的软榻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啜饮,“王爷若是实在不愿看到妾身,只需将妾身德行不修告知父皇与母后即可,想必父皇与母后疼爱王爷,必然会让妾身早日归家。” “你威胁我。”宁昊焱踱了几步至任嘉面前,居高临下的瞪着面前姿态惬意的女人。 “威胁?不,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任嘉继续笑眯眯,“妾身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恰好王爷不太喜欢听妾身的实话。” 这是讽刺他闭耳塞听?宁昊焱嘲讽一笑,“本王还从不知道王妃如此牙尖嘴利。” 这句话对大雍朝的女人而言无疑实属刻薄,不过任嘉倒是不在乎,她只是温柔一笑,“妾身也是自从进了王府之后才知道自己如此,从前倒是没想到过自己还能有此一日,如此还要替家父多谢王爷的教导。” “本王不屑于与你做口舌之争,”宁昊焱见任嘉油盐不进更是怒上心头,狠狠一甩袖子,厉声开口,“本王听人说你擅自动了主院的东西,是何人给你的权力随意处置本王的物品?” “主院是王爷与妾身的居所,妾身只是稍微打理了下新房,竟不知会让王爷如此震怒,”任嘉起身,对着宁昊焱又是一礼,羞涩一笑,“若是王爷真不喜欢妾身摆置出来的模样,那王爷还是随妾身回主院如何,王爷不喜欢哪里妾身就改哪里。”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这女人果然是想逼他回主院,实在是心机深沉。宁昊焱自认为看透了任嘉的目的,一想到对方做了诸多事情只是为了亲近自己,他的优越感瞬间胀满心房,就连刚才充斥心间的不虞也淡化许多,看着面前女人羞涩的笑容,他眼神里俱是冷酷与不屑,斩钉截铁的开口,“本王不会回去,你也不必再费心思,本王最是讨厌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 “噗哈哈哈。”1528在旁边隐忍许久看任嘉逗弄任务对象,结果看到三言两语间被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宁昊焱实在是忍不住,这家伙实在是太敢想也太会想了,果然脑补帝要不得。 任嘉听到1528的笑声不为所动,仍旧满脸羞涩的看着宁昊焱,语调轻软的开口,“王爷真的不愿和妾身回主院一起生活吗?” “本王最后再说一遍,不回就是不回,你说什么都没用。”宁昊焱一脸趾高气扬。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主院,至于王爷的爱物,妾身必定好好地锁起来保管。”任嘉挑高了眼角,眉目间盈出些许挑衅的意味,对锁字更是加了重音。 现在还想耍这些小把戏,宁昊焱嗤笑一声,出声唤了门外静立的吴康胜,“吴管家,从此以后王妃愿意怎么安置主院都随她,任何人不得干涉,至于本王的那些玩意儿,你派人整理好都给本王搬到书房来。”说这番话的时候宁昊焱一直盯着任嘉的眼睛,神色里的恶毒快意简直要喷薄而出,若是宁昊焱真正娶进门的妻子,此时怕是要心碎成灰。 任嘉适时的让自己眼神里透露出几许不甘,盯着宁昊焱看了许久,待吴管家领命而去之后,才敷衍的随便扯了个笑容,“既然王爷已有打算,妾身就不再烦扰,先行回主院帮王爷整理物品,妾身告退。” “去吧。”宁昊焱志得意满的一挥手,再度拿起自己刚才看的话本,心情愉快的沉浸到故事中去了。 吴康胜到了主院看到随随便便放在院中的物品之后,浑身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王妃怎能如此对待王爷的心爱之物,简直就像扫垃圾一样把王爷的东西给随便扔到了院中,他赶紧招呼人手收拾整理,待归置到一半之后,任嘉才姗姗来迟。 “吴管家,王爷的物品你可要仔细着些,省得惹了王爷不快,”任嘉坐在侍女搬来的太师椅上,看着院中忙碌的吴康胜含-着笑意说了一句,“说起来,本王妃有些想要添置的物品,吴管家可否拨些银钱出来?” 哪有主子向下人要钱的?吴康胜瞬间被王妃这句话激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位王妃总是不遵常理,若是被宫中的帝后知道,他少不得要挨训斥,“王妃折煞小人了,实在是王爷担心王妃打理府中庶务过于劳累,才命小人代劳,王妃万不可再如此说。”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妃的不是,”任嘉掩面一笑,声音轻柔得好似能滴出-水来,“你先去回禀王爷,至于这些东西,本王妃会整理好亲自送给王爷。” “小人谢王妃体恤,这就回禀王爷。”吴康胜是一刻不敢多呆,这位新王妃每说一句话都让他心惊肉跳,掐到他的死肋上,估计他在府中安逸太久,如今连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都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王爷,王妃有事命小人通秉。”吴康胜满脸大汗的入了书房,本就快至夏季,如此一番奔跑着实让他气喘。 “哦?那女人又怎么了?”宁昊焱倒是满脸兴味的放下书,想看那女人又出了什么新花招。 “王妃想向小人要些银钱,说是要添置些新东西。”吴康胜如实回禀,并且对王爷的回答心怀忐忑,毕竟他是知道王爷有多讨厌新王妃的。 搞半天原来是这种不入流的小招数,宁昊焱心下有些失望,还以为那女人能有些什么新花样呢,他懒得再管,心烦的挥挥手,“随她去随她去,王府又不是养不起这个多余的女人。” “小人遵命。”吴康胜得了准信退下,对于王爷那句多余的女人有些心塞,好歹那也是王爷的正妻,就算不得王爷喜爱,也代表了王爷与王府的颜面,如果被帝后知道这对新婚夫妇如此不睦,想必又要烦忧。 况且,这位新王妃手段一点不简单,进门才两天,就算不得王爷宠爱,也站稳了脚跟,想起那些被胡乱堆在主院中的物品,比起王爷冷落王妃,这更像是王妃将王爷扫地出门啊,而且还是王爷老老实实自动自发被扫地出门,现在更是不拘着这位王妃花费钱财,如此不得宠爱的正妻整个耀京城里估计也是独一份儿了。 吴管家内心腹诽许多之后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真-相,难怪帝后不顾王爷反对非要立这位简家姑娘为正妃,任凭王爷多番哀求也不松口,看来是打算用这位简姑娘的手段好好治治自家王爷了。 王爷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忠厚老实的吴管家在心里为自家王爷点了根蜡。 任嘉不知道吴管家心里已经给她下了一个心机深沉的标签,她只是单纯为了任务,既然宁昊焱不喜欢简乐青,那么两人相应如宾最好。 任嘉吩咐了黄莺让他们从府里带来的厨子里挑出两个精干的,在每日宁昊焱不出府的日子里做些吃食点心送过去,当然,必然是要假借她的名义,既然宁昊焱想得多有错觉,她也不介意推上那么一两把。 宁昊焱简直要被自己这位新王妃的手段气笑了,送点心吃食他笑纳就是,至于是自己吃还是赏赐给下人多半要看心情,当然,他是丝毫没有兴趣享用这位令人厌烦的新王妃的心意的。 只不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之后,他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这位王妃每次送来的点心吃食几乎都要加上那么一两样他不喜欢的东西,有些时候就算他心血来-潮想偷偷试上那么一两次,却发现自己完全下不了口!连自家王爷的喜好都不知道,还做什么王妃! 任嘉正坐在树荫下纳凉,身边放了冰镇的果盘,1528飞上飞下的絮絮叨叨,从这次任务内容太无聊到天气这么热我们去外面玩耍不一而足,任嘉好笑的瞟了它一眼,她怎么不知道智脑还能感知冷热。 “嘉嘉,快看快看,任务进度条有提示了!”1528发现新大陆一样招呼任嘉看任务显示面板,任嘉挥退身边侍女,凑过去一看,发现任务进度条从0变成了1%。 只要有动静就好,任嘉放下团扇,招呼黄莺紫珂过来交代了些事情下去,这才细细思索任务进度条有动静的原因。 最近几日宁昊焱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既未外出也未入主院,与冉诗蓉也并无交流,看来只要让他远离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会极大的削弱主角光环的影响。 既然如此,宁昊焱你就老老实实的远离冉诗蓉吧,任嘉微微一笑,为了防止你无聊,本王妃可是会帮你找上许多乐子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三日新婚休沐过后,宁昊焱恢复了继续上朝的日子,只不过他原本的官职宗正寺卿就是个闲职,官场也无人敢直接与这位帝后心爱的王爷叫板,所以他平日里才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外出游玩闲逛。 难怪任务要他成才,说难听一些,这完全就是一个败家纨绔子啊。任嘉摇摇头,将侍女送上来的食盒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全是宁昊焱不喜欢的菜色之后,才让黄莺等人唤来小厮将准备好的多个食盒送到了宗正寺。 准备好这些之后,她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唤了府中诸人备好马车,径自出门上街游玩去了。嫁了人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了随意出门的权利,宁昊焱如此不在意她反而让府中诸人拿不定主意,尤其是吴管家现在对待新王妃态度暧昧,上行下效,府中诸人都不敢拿大,倒是方便了任嘉行-事。 宁昊焱在宗正寺就是挂个闲职,宗正寺作为管理皇族事务的重地,平日里大小事宜多是由宗政少卿处理,他这个长官更多时间还是在外面游荡。难得前几天一直闷在家里,终于能够出门,他反倒是提起兴趣来了宗正寺,他一来,平日里那些一起玩乐的朋友就通通围了上来,无论是大理寺卿家的小公子还是大司农家不成器的纨绔,这些人纷纷热烈问候起他的新婚生活。 皇子大婚时宁昊焱的脸色与其说是娶妻不如说是丧妻,一脸晦气惹得众人不敢逾越,如今再见这位八王爷倒是一脸春风,看来新婚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差。 “王爷满脸春光,着实精神,看来是与王妃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啊。”开口的是宁昊焱五皇叔家的老三,嬉皮笑脸一副无赖样,实在是对不起他那身份。 宁昊焱原本心情还很好,一听这句话瞬间想起家里那位简氏女搞出来的事情,脸色直接黑沉下来,大理寺卿家的高智鑫赶紧将人拉扯过去,给自己的蠢朋友狠狠地使了好几个眼色。 众人见宁昊焱面色不虞,赶紧转移话题,说了些今日里耀京城里的趣事转移焦点,这才让宁昊焱慢慢和缓了面色。 待到午膳时分,众人相约出门饮酒作乐,就见到宗正寺门口严阵以待的王府下人,一溜儿七八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拎了个贵重的食盒,见到宁昊焱出来立刻万分恭敬的行礼,“小人参见王爷。王妃因担忧王爷,特命小人送了些膳食,以慰王爷辛劳。这里还有王妃为其他大人准备的一些膳食,若是诸位大人不介意,可同我家王爷一道享用。” 宁昊焱瞬间觉得心梗,想起来之前送来过的那些他不喜欢各色点心与食物,心里微妙的有了些预感,原本他是打算直接走人的,但是毕竟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他不好再闹出些风言风语惹帝后忧虑,只得挥手示意这些人将膳食送进去。 “既然王妃送了膳食过来,今日就暂时先不去饮酒了,待晚上我们再一起去明湖赏景游玩。”宁昊焱既然如此说,众人自然不会拂他颜面,纷纷称是跟在他身后入了宗正寺专门用来休憩的偏厅。 众人落座之后,小厮一一将众人的食盒打开,辅一打开就香味扑鼻,食盒内菜肴精致,色香味俱全,实在让人食指大动,就算身为公卿王侯家的公子,这些人也甚少见到如此令人心动的菜肴。 “难怪说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看来王妃深得简家真传,整个耀京内都甚少见到如此令人心动的膳食。”大司农家的魏泰鸿忍不住夸赞了几句,他甚是喜爱精致的美食,自然容易被打动,其他人虽然也觉得菜肴品相上佳、食指大动,却不会有如此感慨。 “王爷,看来您倒是娶了个宝贝。”满足了口腹之欲,魏泰鸿忍不住揶揄了宁昊焱一句。 “你倒是容易被收买。”宁昊焱轻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食盒,结果不看还好,看了之后面色差点扭曲!果然,他之前的想法是对的,这位王妃不是不知道他的喜好,而是故意要和他叫板吸引他的注意力! 看看食盒里那些他讨厌的菜色,几乎每道菜都至少有一种他十分讨厌的食物,他简直分分钟想掀桌,那女人心机深沉的逼-迫自己亲近她,他就是不上钩,看她这种把戏玩到何时。 众人见宁昊焱面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享用着美味食物的同时不满心中腹诽,这位八王爷也着实太挑剔了些,王妃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些精美的食物,结果倒是让王爷更为不喜,看来他果然对那位近来和九王爷十分亲近的冉家大姑娘放不下。 宁昊焱食不知味和同人享用了一顿午膳之后,心情郁闷之下直接骑马带了人去明湖游玩。 夏日将近,明湖上的风景甚是美丽,邀上一帮好友,带些歌妓,赏景游湖,做些游戏,无疑是极好的乐子。 任嘉在将耀京城内知名的银楼、票号转了一圈之后才堪堪回府,她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花钱,所以毫不手软的以八王妃的名义一下子出手了十万两。 待她回府之后,就看到吴管家一脸肉疼的看着侍从往府内源源不绝的抬东西,老脸上的皱纹几乎都快成了褶子。 “小人参见王妃,王妃大安。”见到任嘉施施然前来,吴康胜赶紧行礼,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一会儿的功夫就水一般流出去,掌管王府银钱的他着实心疼,想来等王爷回来还是要再禀报一番,王爷与王妃斗气总不能真让败光了王府的家产。 “吴管家多礼,”任嘉姿态温和的示意他起身,准备回房换衣服,快至主厅时,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笑着吩咐道,“吴管家,本王妃晚上要去明湖游湖,你待会儿找人买条画舫来,待本王妃收拾好了就出门。” 画舫?游湖?这位新王妃刚花了十万两现在就又要买条画舫晚上去游湖,时间如此紧迫又要耗费巨资,吴管家顿时更为心塞,心中想起不知在哪里的王爷,只想仰天长吼一句,这新王妃着实让人消受不了哇,王爷你保重。 宁昊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说夏日将至,但是暮春的夜晚确实有些寒凉,他进入船舱,看到那群抱着歌妓玩闹嬉乐的狐朋狗友,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之后就继续站在船舱外看月亮。 明湖是耀京周围景色最美的湖,如此春风沉醉的夜晚游湖玩乐的人也不少,远远近近的就有几条画舫荡漾而来。 宁昊焱眯着眼看将要靠近的那条画舫,画舫上张灯结彩,船柱雕梁画凤,靠得近了他才发现为何如此眼熟,原来是宁昊烨的船,只是看到船头两个相依偎的人,神色黯淡许多。 那女子一身白裙绣着粉色荷花,无疑正是他放在心上的冉诗蓉,那男子,不必说正是他那位容貌出众的九弟,有心想要避开,但是又觉不甘,想来想去,结果画舫已近在眼前,现下就是想避开也不行了。 “八皇兄。”宁昊烨眼尖,见到是他之后直接出声,成功将冉诗蓉的目光吸引过来。 宁昊焱顿时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此时形容狼狈,手不觉的理了下衣襟,倒是冉诗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继续同身边的宁昊烨说着什么,像是完全不在意他这个人,宁昊焱心下苦涩,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起大婚前两人的不欢而散,也只能对着宁昊烨点点头,“九弟。” “八皇兄倒是好兴致,如此夜色是和皇嫂一起出来游湖吗?”宁昊烨左右张望几番,倒是没见到那位新婚的八王妃。 “王妃她身体不适,吹不得风,我同友人约了一起游湖。”宁昊焱随意胡诌了一个借口,反正全京城都知道简家大小姐身体自幼孱弱,虽然他从未看出那个女人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如此倒是遗憾,我还以为能同皇兄皇嫂一起呢。”宁昊烨甚是可惜的叹了口气,惹得他身旁的冉诗蓉心里涌起淡淡的不虞,当着她的面如此明目张胆的可惜见不到其他女人,置她的颜面于何地。 眼角扫到宁昊焱痴痴望向这边的目光,心里则又好受许多,不管这位简氏女有多出色,还不是抓不住宁昊焱的心。想到这里,她这才倨傲地朝宁昊焱行了一礼,只是面上依旧保持着她清高冷淡的模样。 宁昊焱心下复杂的点了下头算是应过,这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宁昊烨身上。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九王爷,实在是意外之喜,王爷不如上船一叙?”船舱里听见动静的人出来见到宁昊烨之后,立刻热情相邀,这位九王爷如今是夺嫡的有力人选,多巴结一些也好为家里留条后路。 “九王爷这次赶巧了,乐坊新来的歌舞伎据说刚学了从边塞传来的舞蹈,着实有几番趣味,王爷不如一起品鉴一番?”这是热衷于吃喝玩乐的,句句不离享受。 “哦?当真有趣?如此本王势必要品评一番了。”宁昊烨姿态潇洒的跃上宁昊焱的画舫,见对面的冉诗蓉还在犹豫不决,微笑道,“冉姑娘若是不愿一起,我让人护送姑娘回家。” 看歌妓跳舞?当着自己的面?冉诗蓉本以为她与宁昊烨之间已经算得上是两-情-相-悦,除了没揭开那层窗户纸,两人已经算是心照不宣,结果当着她的面宁昊烨就要去找歌妓,这将她置于何地,更何况这一船的大男人,几乎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她一个女子如何能上去,但是要她就这么离开,她又绝不甘心,几番思量之下,只得道,“小女对于边塞舞蹈也颇有兴趣,只是不便上船,不如让那歌妓在甲板献舞如何?” 宁昊焱本就期望冉诗蓉上船,只是不便开口,现在见冉诗蓉不愿离开,自然十分乐意,于是立刻命人在甲板摆下酒宴,遣了歌妓上来献舞。 这本就是宁昊焱的画舫,他作为主人自然有权发话,众人对于在甲板观赏舞蹈也不甚在意,纷纷谈笑落座,倒是对这位传闻中与两位王爷暧昧不清的冉诗蓉更感兴趣,见她泰然自若的坐在对面画舫饮茶,心中不免觉得这位冉家大姑娘行为作风着实开放,面对如此之多的外男居然连面纱都不带,虽说容貌精致,可若是自己家里有这么一位妹妹/妻子,少不得要哀叹家门不幸。 家中有女如此,真是一家女眷都落不了好名声。 章节目录 第31章 众人谈笑间,歌妓与乐师均已就位,舞蹈开始时,旁边有座画舫慢慢靠近,众人只当是对歌妓有兴趣的旁观之人,倒是宁昊烨见到那画舫的模样,嘴角绽出满含深意的笑容。 歌妓所跳的据说是边塞传来的舞蹈,金虹流纱制成的衣裙层层叠叠的缠绕腰间,伴着歌妓的舞姿似是随风四散,夜风轻拂下歌妓的身姿如同春天的杨柳婀娜又翩翩,悠扬且富有韵律的乐曲下,无论是歌妓柔媚的舞姿,还是发鬓间水波一样动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一时间,船上的男人们都似有些看的痴了,就连原本不走心的宁昊焱与宁昊烨都有些失神,如此新奇动人的舞蹈耀京确实罕见。 冉诗蓉也忍不住有些惊诧,她来自现代,无论什么样的舞蹈多少都接触过一些,但是也不免觉得这歌妓的舞蹈十分魅惑人心,不过看到男人们痴迷的眼神,心下难免有些别扭与气愤,不过一个歌妓的舞蹈而已,有必要如此沉迷? 远处任嘉看着月光下甲板上翩翩起舞的歌妓,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以她的阅历,一看就知道这舞蹈有问题,若是平常她根本懒得理会,但是好好一曲战舞被跳得如此污人眼球,着实让她这个战场上的常客看得难受。 不怪宁昊焱他们沉迷,战舞本就为了鼓舞士气而做,自然带了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以便激发战士们的斗志,现如今被人改编之后,十分精华只留不到一分,成了不入流的诱-惑男人的艳舞,实在让人不虞。 “拿纸笔来。”任嘉示意紫珂取来纸笔,略略思索之后便迅速下笔,待到墨迹风干,唤人传来画舫上保护她的王府侍卫,细细叮咛一番,“你将这信筏送去给王爷,王爷看过之后自然知道本妃的意思。” “小人领命。”接过信筏仔细放好之后,侍卫出了船舱几个起落,直接踏水上了宁昊焱的画舫。 画舫上的护卫见到有人踏水而来迅速严阵以待,待看到侍卫身上八王府的标志之后直接通秉了宁昊焱。 “王府的侍卫怎么会来这里?”宁昊焱一脸不解。 “想必是皇嫂有事情烦劳皇兄,皇兄何不将人放进来?”宁昊烨看了眼远处毫无动静的画舫,诚恳建议道。 那女人又想搞些什么事情!宁昊焱老大不高兴,只是当着冉诗蓉的面不便发脾气,只得命人将侍卫带过来。 “小人参见王爷。”宁昊焱身边认得该侍卫的人倒是不少,确认是王府的人之后向宁昊焱递了个眼神。 “你来此处有何事?王府中-出了事情?”宁昊焱耐下性子询问。 “小人奉王妃之命前来给王爷送一封信筏。”说着将收在怀中的信筏恭敬递上。 宁昊焱是真不想接,奈何旁边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宁昊烨,“皇兄还是快些打开来看看,说不定是皇嫂有要事寻你呢。” 她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就是纠缠本王罢了。宁昊焱不甚在意,却迫于形势只得打开信筏就着烛光细细观看,一入目就是难得一见的好字,就算他不太喜欢舞文弄墨,好东西看得多了也练出些眼力,这简氏女的字写得倒是不错,待到看完内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他猛然转头看向不远处挂着宫灯的画舫,那女人必定在船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条画舫偷偷跟在他身边,简直是阴魂不散,而且看了舞蹈不说,完了还写了一堆教人家怎么跳舞,实在可气。 宁昊烨见皇兄总算发现了远处那条画舫的奥妙,唇角溢出几许趣味笑容,凑近了道,“皇兄如此激动,是不是打算请皇嫂过来一同观赏?” “不必,夜深露重,她还是别吹风的好。”宁昊焱忍了满腔怒火道,想起简氏女还在那条画舫上等着歌妓跳舞,他直接将信筏拍在了桌上,她想看他就偏不如她的意。 “皇兄怎能随意将皇嫂的信筏乱扔,”宁昊焱是志气满满,可偏偏不走运遇到了拆台的人,宁昊烨几眼扫过,大致就了解了信筏上的内容,心里倒是十分好奇,“皇嫂既然想看,无非就是一支舞蹈,皇兄忍心让皇嫂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吩咐下去吧。”宁昊焱心塞之下懒得再搭理这位一直拿他话柄的弟弟,挥手示意他自行处置。 宁昊烨这才拿了信筏细细观看,同样对任嘉一手好字心生喜爱,待看完内容之后更是充满兴趣,直接招手唤了歌妓前来,“皇兄,我先同这歌妓讲解一番,待会儿皇兄再看看效果如何?”说完,便相携入了船舱。 甲板上众人与冉诗蓉都对那位王妃写了些什么充满兴趣,有聪明的已经猜到远处那座画舫里的人就是八王妃,不过这是他人的家务事不好干涉,但是私下里八卦一番还是可以的,于是众人窃窃私语间眼神都不免飘到了不远处的画舫,可惜这位刚新婚的八王妃倒是一直没出来。 约莫一盏茶之后,宁昊烨才带了歌妓从船舱里出来,面上带笑的看向众人道,“下面这支舞可是托了我皇嫂的福,诸位不妨仔细观赏。”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趣,就连原本兴趣缺缺的宁昊焱也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 “奏乐。”宁昊烨坐回主位这才开口,示意歌妓上前。 曲子还是刚才的曲子,风格靡丽,但是歌妓的舞蹈却完全不同了,若说刚才是软若无骨的娇-媚蛇女,调动的是人的欲-望,现在的歌妓就是要踏入战场的斗士,调动的是人的血性,那种浑身上下洋溢着的锋锐无匹的志气几乎让人忍不住心神战栗,一曲罢,所有人都宛如还在梦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时间还是太短,若是能再好好调-教一番,想必比现在要更好。”宁昊烨拊掌叹息,忍不住有些遗憾,一个普通的娇-媚歌妓初次就能跳出如此魅力,若是好好择了人细心教养,必然会有更加令人惊艳的效果。 “王妃实在是才华横溢。”魏泰鸿忍不住赞了一句,言辞十分恳切,只恨自己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简家大姑娘。 旁边众人也纷纷附和,短时间内将一曲艳舞改编成效果如此拔群的战舞,实非一般人所能及,赞这位八王妃一句才华横溢着实当得。 宁昊焱心下也有些震惊,他还以为他这个王妃除了胡搅蛮缠耍小心机之外一无是处,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般能耐,忍不住朝远处的画舫看去,就见到任嘉带了面纱正倚在窗边朝这处看来。 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眼睛宛如月牙,映着静谧流淌的河水与夜空中的繁星美得不似凡人。 他正愣愣的沉浸在那个眼神里,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心情不虞转身,结果看到甲板上的众人正争先恐后的看向他的新王妃,就连那位九皇弟也目不转睛,一时间只觉得怒气丛生,忍不住吼了一句,“你们在看些什么?” 众人见惹怒了王爷,不免尴尬的转身咳嗽几声,以示自己刚才并未失礼的直接瞅着八王爷的王妃目不转睛,一时间,甲板上的气氛十分尴尬。 宁昊烨倒没一点不好意思,见任嘉已经关了画舫的窗户,这才慢悠悠转身看向怒瞪自己的皇兄,笑眯眯的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还是聊些京中趣事如何,我命人带了几坛岁微楼新出的好酒,大家不妨品尝一下。” 见有人打破尴尬气氛,立刻有人接话将气氛活跃起来,宁昊焱见任嘉已经回了画舫,心中不免腹诽这女人沾花惹草,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心中总是为这女人的事情烦心,又一时厌恶这样的自己,于是直接顺手推舟的加入了酒局,希望暂时让自己清醒一些。 冉诗蓉在隔壁画舫上袖子都快要扭碎,从观赏歌舞之后就没人再管过自己,无论是宁昊烨还是宁昊焱要么为歌妓失神要么为八王妃失神,自己这一晚上和心上人游湖的经历着实心塞,尤其是想起那位新晋的八王妃更是快要咬碎一口银牙,大出风头不说,就连原本对她念念不忘的八王爷都快倒戈,实在让她心情烦躁。 任嘉倒是不在意那一群人的动静,她出手一方面是讨厌看到跳得不伦不类的战舞,另一方面也是听说今晚冉诗蓉会来游湖,为了避免宁昊焱陷得更深,她务必要让他分神,就现在5%的任务进度来看,果然她做对了。 确定今晚收获颇丰之后,任嘉直接示意一行人回王府,她要回去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明日要如何折腾宁昊焱,以确保他心思越来越少的用在冉诗蓉身上。 王府里任嘉就这么和宁昊焱开始了两处分居的生活。 每日,任嘉总要让人送些吃食、衣物鞋袜、玉佩摆件等种种东西去书房,无论宁昊焱是赏给下人也好,自己发脾气摔东西也罢,她倒是从不间断,惹得宁昊焱那股心火一直降不下来,不过相对的,宁昊焱出外的时间倒是少了许多,即使在外,与冉诗蓉之间的交集也不多。 任嘉对于这种任务节奏很是满意,几乎平均每五天,任务进度就会涨个1%,虽然慢但胜在稳妥,以她对宁昊焱性格的了解,这种慢刀子割肉清水煮青蛙的手段效果最好,要是一上来就太过强势的压制反倒会让他反弹。 对于她送的食物为何总是宁昊焱不爱吃的,任嘉表示这只是她个人的恶趣味,反正就算送了那位爷喜欢的食物人家也不一定领情,还不如得空了每日里气他一下、耍他一下,权当她图个乐子。 至于为何那些食物从未有人想过不是王妃亲手做的,完全是因为每次任嘉在厨房里做点心、吃食送往简府的时候,都要拿那个食盒装装样子,府里除了黄莺紫珂两人,就算他们带进府邸的下人都未曾想过王妃居然如此耍弄王爷。 章节目录 第32章 “小姐,老爷据说近日一直为弘南水道的事情忧心,现在每日里都在吏部办差,昨天简良回来的时候说老爷消瘦不少。”黄莺将桂花糖粉递给任嘉,抱怨了一句,前阵子老爷几乎赋闲在家,现在两个女儿一旦嫁出去,手上立刻又多了许多事情,简直没一刻得闲。 “父亲现在是每日都要在吏部办差么?”任嘉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询问起来,她与简乐璇现在都已是出嫁的女子,家里能管事的女眷仅剩简思媛一个,简思媛的娘-亲是个付不起的阿斗,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照管简家着实不易,尤其简明达被因故调回耀京之后,管家的事情更是只多不少。 “老爷现在每日在吏部忙得不可开交,据说大公子也正跟在老爷身边学做事,等调令下来之后估计还要出京。”黄莺将从家里听来的消息细细通秉。 “既然如此,那父亲和哥哥以后每日里的膳食与衣物就由我打理好了,你近日得空回下简府,先帮着三小姐打理下手上的事情,顺便将父亲给我的陪嫁嬷嬷带回去一位,也省得三小姐不好做。父亲与哥哥那边我来负责,让简良挑出几个得力的下人待会儿来见我,我吩咐些事情。”任嘉处理好事情之后,将手上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杏仁佛手、梅花香饼与水晶冬瓜饺一起放入食盒,想了想,又另外加上了莲叶羹与翡翠虾饺,简家人嗜甜,既然简明达每日都跟在简父身边,原来准备的点心与吃食想必有些少,准备好双份的点心之后,她来唤来简父给她陪嫁的厨子准备两人的膳食。 时间马上就到正午用膳的时候,她赶着时间准备好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吏部给简父之后,才得空处理送给宁昊焱的膳食,看着厨房里摆置的多种饭菜,她随意的点了几道就回了内院歇息,反正厨子按照她的吩咐,每日里做菜时必然会放些宁昊焱讨厌的食物。 宁昊焱此时正在书房练字,自从上次看到任嘉的字之后他就十分喜爱,但是又不愿意被那位讨厌的新王妃知道,因此每日里躲在书房偷偷练字,想起那张不知道弄到哪里的信筏,着实有些不愉快。 上次夜游明湖任嘉提前回府之后,他在船上找了许久都未寻找那张信筏,心想要么是被人偷偷拿走要么是掉进河里,不管哪种他都觉得可惜,尤其是前一种,想到他人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心情就糟糕透顶。 那天夜里最后还是宁昊烨送了冉诗蓉回家,毕竟他如今已经娶亲,再与冉诗蓉走得太近不免累她声名,不愿意心上人因为自己再陷纷争,他最近便老老实实的窝在府里练字,如此一来,心境也平和不少。 看外面快到正中的日头,一想到每日里这个时候简氏女就要送些他不喜欢的饭菜,他郁闷愤怒之下反而养成了每日等着的习惯,着实是厌恶这样立场不坚定的自己。 不过,无论如何,他心中只有冉诗蓉一个,绝对不会碰其他女人。 任嘉要是此时知道宁昊焱做如此想,肯定要笑他已经被自己训练出了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 “今日是些什么菜色?”宁昊焱放下手中笔墨,坐在书房花厅的主位之上等人上菜,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位简氏女又换了哪些新花样。 前菜是龙凤呈祥,膳汤是龙井竹荪,主菜是凤尾鱼翅、祥龙双-飞、绣球乾贝、莲蓬豆腐与佛手金卷,居然有一道他喜欢的奶汁角,宁昊焱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简氏女今日居然不曾在膳食里放些他讨厌的食物,实在是令人称奇。 该不会这些东西味道十分奇怪吧!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命人备膳,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吃完之后瞬间了解魏泰鸿为何对简氏女如此推崇,这种手艺就算是他王府里的厨子也比不上,难怪最近那些人老是吵着要来府里饮酒作乐,饮酒是假,品尝这些美食顺带见见他这位王妃的真容倒是真的。 宁昊焱胡思乱想了一通,等停箸的时候才发现他已吃了少半,心虚恼怒之下立刻迁怒身旁的小厮,“怎么伺候的!这些东西这么难吃还不撤下去?” “小人知错,王爷息怒。”服侍的小厮立刻跪倒,心里却在想明明是王爷自己根本不停箸,他这做下人的怎么敢随意撤菜。 “撤下去撤下去,”宁昊焱不耐烦的挥手,瞪了一眼身边不伶俐的小厮,“要是让本王知道你在外面管不住舌头,以后也不用说话了。” 这是不打算让王妃知道王爷尝菜了?小厮连连告饶点头,赶紧将膳食撤了下去,最近王爷身边的服侍的小厮几乎个个都胖了一圈,这果断是王妃喂养的功劳啊。 既然王爷不愿意享用这些美食,自然只能他们这些下人代劳,索性王妃对这些事情倒是看得不重,虽然自己亲自下厨的心意最后都被王爷糟蹋了。 任嘉最近开始忙碌起来,见任务进度仍旧稳步上升之后,开始着手处理简父那边的事情,她派了四五个伶俐的小厮跟在简父身边传话,每日里简父办公、外出的膳食衣物行装乃至简明达的生活起居都由她一手包办。 自从她上次在宫门口见到消瘦的简父之后,回了王府几乎大半时间都消磨在厨房里,每日里尽做些汤汤水水与点心用来帮简父进补,后来更是连膳食都亲自上手,做了几道她从以往任务世界学到的色香味俱全的养身料理。 一时间,她的生活重心几乎都转移到了简父那边,对宁昊焱除了依旧派人关注他有没有和冉诗蓉接触之外,基本上甚少直接去书房,算起来,两人几乎有半个月都未曾见面。 以往她基本上保持着两三日去见一次宁昊焱的频率,突然间松懈下来不再过去,倒是让宁昊焱开始心神难安。 宁昊焱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这位简氏女,但是说到底只是厌恶她占据了妻子的位置与名分,对于任嘉这个人,要说多讨厌,其实他也不大说得清楚,而且男人天性中对于喜欢自己、围着自己转的女人有一份宽容,这也使得他并未用那些过激的手段来对待这位据说体弱多病的简家大小姐。 结果,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开始拿娇了,宁昊焱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心神不宁之下直接气呼呼的摔了毛笔,随后点了旁边的小厮,“你去查查,王妃最近在忙些什么?”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小厮就迅速回禀,将任嘉最近所做的事情一一道来,毕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所以任嘉虽未大张旗鼓,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这是拿了本王的银子去接济娘家?”宁昊焱气极反笑,心中对于抓到这位王妃的把柄十分高兴,一个出嫁女居然如此不知避讳,枉他上次还以为这女人有几分才气。 想起前些日子吴康胜回禀说这位新王妃出门一日居然花了十万两,买了条画舫又花了三万两,一日的功夫居然花完了他一年的俸禄,现在再对比下她的行为,实在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去找吴管家来,本王有事情吩咐。” 小厮领命而去,吴康胜听说王爷寻他,心里思量着是不是主院那位王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可是最近府里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能惹得王爷不快的大事。 脚下不停的到了宁昊焱的书房之后,他恭敬上前,“不知王爷寻小人有何事?” “把那个女人近日花销的账册给本王拿过来,本王倒要仔细看看她补贴了娘家多少。”宁昊焱直接吩咐吴康胜去拿账册。 吴康胜满头雾水,王爷这又是闹哪一出,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如实告知,“王爷,最近王妃那边的所有花销并未走王府的账面,均由王妃自己私库所出。”意思就是没有账册,王爷您自己看着办吧。 “怎么可能?她最近花销那么大,难道都是花的自己私库?”宁昊焱震惊之下难免不信,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听说简大人给王妃添了不少陪嫁。”吴康胜说出实情,新王妃的陪嫁他当初清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简大人嫁女该不会是搬空了整个简府吧,新王妃的身家比起王爷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估计这位吏部侍郎也是担忧自己女儿嫁入王府受苦,所以额外添置了许多财物供王妃花用。 “简直是岂有此理!”宁昊焱气到几乎失去理智,原本他踌躇满志的以为可以抓到那个女人的把柄当面好生嘲讽一番,结果居然被告知人家花用的是自己的私库!一府的王妃居然要靠自己的嫁妆度日,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他的面子往哪里放,被帝后知道了又该责怪他不知体恤妻子,想来想去,无论简氏女是花费王府钱财是花用自己私库,浑身上下都是错处。 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管家,宁昊焱在书房内焦躁的走来走去,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王爷这又是怎么了,前阵子王妃一日花费了十几万两不见他这么生气,今日突然叫他来说是查账册,结果见王妃花用自己的私库却怒火中烧,果然这位新王妃进府后王爷是愈发难懂了,比原来与那位冉姑娘纠缠时更让人难以捉摸,吴管家一脸心塞的想到。 宁昊焱心绪不宁之下来回踱步,心里想法太多反而理不出头绪,他到底是打算做些什么?真要问罪的话他直接去找人就好了,何必想这么多借口,这本来就是他的王府,他想要去哪儿做些什么有谁能管。如此反复想了许久,他直接拍板决定去主院走上一回,反正简氏女一直希望他能回主院,他就当做给个恩典好了,更何况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居所。 确定自己的心意与打算之后,他直接吩咐身边一干人等,“收拾一下,我们去主院看王妃。”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任嘉此时正在缝制简父的外衫,夏天已经来临,简父每日奔波劳累,衣衫也换得勤快,恰好耀京城里新进了不少轻薄舒适的衣料,任嘉仗着八王妃的名头一下子买了不少,全都裁好准备为简父缝制外衫。 她本身精神力强大,学什么东西都快,虽然这具身体武力值偏低,但是她五感敏锐,缝制起衣衫来比府中的绣娘要快上不少,并且手艺也好,一时间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打理这些琐碎小事。至于简明达的衣衫,她意思一下缝制了两件拿给府中他的侍女看过之后就再也不操心,闲暇间,她还亲自挑了几匹名贵的衣料为简乐璇缝制了几件款式不同的亵-衣,毕竟宫-内不比宫外,吃食点心这种东西难送,衣物上倒是没什么禁忌。 顺手之下,她还不忘讨好文元皇后,送了自己缝制的香包,添了些凝神静气的药材进去,深得皇后喜爱,就连皇帝身上也挂了一个她编织的如意扣,林林总是,这阵子她实在是忙碌。 任嘉停下手中的针线,揉揉酸涩的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1528在旁边碎碎念,“嘉嘉最近这么辛苦做什么,那些事情反正有其他人做,你专心做任务就好了,结果搞得自己现在这么累。” “还好,就当是练习女工了,毕竟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古代任务也说不定。”任嘉脚尖蹭蹭1528蹲在她脚边的身体,笑意慢慢的看向任务列表,发现进度突然又增加了3%不免好奇,“紫珂,你去查查王爷最近在忙些什么?” “好的,小姐。” 任嘉歇了一会儿就继续奋战手中的衣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紫珂还未回来,就听见侍女的禀报,“启禀王妃,王爷马上就到主院。” “哦?这么突然?”看来这就是任务进度突然增长的原因,任嘉略一思索就放下了,毕竟那位王爷只要不和冉诗蓉纠缠在一起就行,其他她倒没什么要求,至于督促他成才,也要两人关系稍微好转之后她才有立场,至少要等他将心思差不多从冉诗蓉身上收回来才能行动。 “你们去沏一壶雀舌备着,顺便出门迎下王爷。”任嘉吩咐下去之后继续缝制她手中的外衫,早些做完她也要处理其他事情。 宁昊焱带人过来时看到主院门口出迎的侍女,心情微妙的好上许多,他那位王妃果然就是拿娇,期望他能主动过来,现在他人已经来了,想必那女人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王爷万安。”侍女行礼之后赶紧迎了王爷进门,任嘉听到动静也只是随意的看一眼门口便继续手中的动作,别说行礼,就连注意力都懒得分半分过去。 宁昊焱慢悠悠进了门,眼角时不时扫过自己那位新王妃,见对方只关心手上的活计并不搭理自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王爷若是身体不舒服,不若将府里的大夫请过来看看。”任嘉收好衣襟上的线,看着对面眼神游移的男人笑道。 “你这是诅咒本王?”一旦任嘉接话,宁昊焱立刻觉得气氛不那么尴尬,言语间又恢复了以往的蛮横无礼,“你这女人着实心思歹毒,居然盼着本王生病!” 我不是盼着你生病,而是你根本就有病,一种被主角光环笼罩之后就忍不住脑残的病。任嘉心里腹诽一通,面上倒是仍旧笑容和煦,“王爷既然身体康健,怎么突然间想起来我这儿?莫非王爷是打算搬回主院?” 你想得美!宁昊焱涨红了脸,瞪着面前不知羞耻的女人,就算自己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这女人也实在太过不知羞耻,居然张口闭口就要他搬回来,“你简直是不知所谓!” “哦?妾身怎么不知道想要同自己的夫君住在一块儿就成了不知所谓,王爷这是哪家的道理,难不成妻室不能同自己的丈夫在一块儿么?”任嘉掩面而笑,眼神里十足的趣味。 “本王才不是你的丈夫!”宁昊焱气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看到对面女人透着揶揄意味的笑脸,想起自己最近总为她的事情心烦,忍不住口吐恶言道,“你这样的女人本王才看不上!若非圣命难违,本王怎么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进门,更何况,本王早已写下休书,若不是你不知羞耻的赖在王府,我们早已毫无干系!” 任嘉慢慢敛去笑容,若有所思的看向宁昊焱,静静不发一语。 宁昊焱说到一半心里就有些后悔,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像是被谁鼓动着一样让他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待说完,他心里已有些张皇失措。看着对面女人平静的脸庞,他一时间噤若寒蝉。 任嘉直待过了好久才对看着自己的男人嫣然一笑,在对方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温柔开口,“紫珂,找人将王爷赶出去。” “你敢!”宁昊焱原本还以为这女人仍会像以往一样嬉皮笑脸的听过就算,哪知这次她居然较了真,并且还敢让人将他赶出去,实在是无法无天! 任嘉院子里的都是简父陪嫁给她的心腹,可以说除了任嘉之外,这王府里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们听命,就算是任嘉身前得力的黄莺与紫珂都只能调动一小部分,如今紫珂见小姐受了委屈,得了任嘉的命令之后毫不犹豫的将人叫来,打算赶那个讨厌的王爷出去。 宁昊焱无疑是不惧这些人的,他身上本就有武艺,身边跟着的侍卫也都是好手,只是刚才一事他多少有些理亏,并未让人直接动手,在两拨人对峙的情况下,他看向面带笑容站在屋前的任嘉,语气放软了一些,“你真的要如此对本王?若你现在改主意,本王还能原谅你。” 以简氏女对他的在意来看,无疑是刚才那些话伤到她了,他只需稍微服个软,想必事情就能过去,不得不说,宁昊焱的打算实在是太过乐观。 “王爷虽然胸襟广阔,为人宽宏大量,但是却不必委屈自己原谅妾身这个小女子,”任嘉笑眯眯的将宁昊焱给的台阶一脚踢开,顺便再踩上两脚,“妾身只是无知的内宅妇人,眼界狭窄,为人庸碌,王爷还是莫要拦着妾身犯浑的好。” “来人,恭送王爷出门。”任嘉一甩衣袖,眼角余光扫过院中众人,立刻有心腹围上来,看架势,就算是宁昊焱打算动手也要将王妃的命令执行到底。 “你好!你很好!”宁昊焱心里原本的那丝愧疚迅速烟消云散,看着面前从容不迫将他赶出门的女人,怒气冲冲的直接带人出了主院。 日后这女人若再来求他原谅,他绝对半点情面不留。如此想着,宁昊焱行色匆匆的带着一群人狼狈的回了书房。 “嘉嘉,这么惹他生气真的好么?毕竟最近你们的关系刚有所缓和。”1528颇为忧虑,得罪任务对象不是不利于任务完成吗。 “随他去,听风就是雨的孩子脾气而已,”任嘉点点1528的额头,笑容不复刚才的虚假,一脸和颜悦色,“他有心思为这种事情生气烦恼,就更少有时间去冉诗蓉面前晃悠,任务进程只会加快而已。”刚说完,果然看到任务进程又增加了1%。 “我们嘉嘉如今也快成为攻略组的任务小能手了,”1528狗腿的拍马屁,模拟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成功逗得任嘉开怀,“等这个任务完成,日后我们再接其他系统任务的时候进程就能加快好多,这样奖励就会源源不绝了。” “你的想法值得称赞,不过现实……”任嘉拖慢了腔调,指了指如今才不过25%的任务进程,现实惨淡,诸君还需努力。 成功气走了宁昊焱之后,两人就陷入了漫长的冷战,不过就心态上而言,无疑是属于宁昊焱单方面的冷战,任嘉则是照旧过得惬意。 宁昊焱原本打算若是那女人再送东西到书房来,他一定要当面狠狠的羞辱她一番,结果自从两人闹翻之后,别说人来书房,就连以往的那些点心吃食衣物鞋袜等等都不再送,一时间整个王府好似都安静下来,两人互不干扰之下真成了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的状态。 任嘉在简父忙完了河道的事情之后抽空回了一趟简府,与简父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之后又姿态从容的回了王府,随后得了皇后的允诺之后开始频繁往宫里跑,除了陪着文元皇后饮茶、参禅修佛之外,多数时间在碧月宫陪简乐璇。 “妹妹看仔细些,这里要这样跳。”任嘉穿着轻便的舞衣,将前些日子她重新整理好的战舞重新编排了一次,融入了许多炼身之法,如此一来,女子练此舞将会强-健身心、延年益寿。 简乐璇作为一个十分重视规矩的女孩子,对于舞蹈本来没甚好感,但是姐姐每日里不辞劳苦来宫里专门教她习舞,心软之下她难以推拒,只得乖乖跟着练。 “这里手抬高,”任嘉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上简乐璇的手臂,在授课的时候她一向严厉,就连简乐璇都不敢反抗,“腰身挺直一些,步子不要那么僵硬,是让你如风中杨柳可不是门前石雕!” 简乐璇涨红了脸,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却不敢放松片刻,自从上一次她赌气说不学结果被姐姐训了一个时辰之后,她现在连放弃的想法都不敢有,老老实实的跟着姐姐的步调走,没想到姐姐身体好了之后性格如此强硬,简乐璇突然觉得前些年姐姐只能听她话的日子还是很幸福的。 “小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不老老实实赶紧学会,今日还要多加一个时辰练习。”任嘉帮简乐璇擦了擦额头,俏皮的点了下少女鼻尖。 “姐姐!”简乐璇忍不住哀求,再加一个时辰的话,她估计练完爬都爬不起来了。 “行了,这会儿先休息一下,”任嘉将人扶坐在软榻上之后,开始帮简乐璇按摩僵硬的肌肉,“这舞你用心学,学好了之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非这是女子的舞蹈,就是父亲我也想让他学一下。” “姐姐你还是放过父亲吧。”简乐璇面目忍不住扭曲了一瞬,让父亲学女子的舞蹈?姐姐果然是真·女中豪杰。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任嘉手下不停,看着简乐璇道,“前些日子工部尚书家的锺夫人给我下了帖子,说是要做寿,成婚到现在我已经推了不少帖子,最近正好得闲,打算出门转转,你跟我讲一下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姐姐要是真不愿意的话就不去,反正你是八王妃,横竖那些人也管不到你,姐姐随自己心意就是。”简乐璇作为姐控,同简父这个女儿控一样,一切以任嘉的心意为要。 这是要把人宠坏的节奏啊。任嘉心里叹息道,面上倒是仍旧带笑,“不过是出门会客而已,又不是上刀山火海,你和父亲想得太多了。我在宫中有你撑腰,在家里有父亲撑腰,至于那个蠢货,他还不至于当着外人下我的面子。” “那可难说,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情。”简乐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姐姐实在是心太宽,京城里宁昊焱和冉诗蓉那些铺天盖地的绯闻并非空穴来风,上次两人在安国寺就看到那一对男女当着众人的面犯蠢,姐姐嫁入王府之后,耀京城里看笑话的不知有多少人,现在姐姐终于打算出门,那些心存恶意的人谁知会搞出些什么事情。 “你也说了他是蠢货,难不成你还要和蠢货计较?”在简乐璇这里宁昊焱只有蠢货这个代称,原本两人毫无交集也没甚大碍,结果现在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姐夫,直恨得简乐璇咬牙切齿,宁昊焱那个眼瞎心盲的糊涂蛋实在是配不上姐姐。 “不管,反正我就是讨厌他!”简乐璇这会儿倒是发起了小女孩脾气,不管不顾的任性撒娇,非要任嘉哄着说自己也讨厌宁昊焱之后才算罢休。 这种觉得自己家人才最好的性格真是一脉相承,想起简父谈起宁昊焱时的横眉冷对任嘉着实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从简乐璇这里将出席宴会的一些关紧事项都悉数记下之后,任嘉才慢悠悠的沿着前门大街逛回王府。 任嘉对于宁昊焱其实并无恶感,说到底她嫁过去原本就是有目的的,无论是是利用帝后宠爱宁昊焱为简父保驾护航,还是为简乐璇提供一个可依靠的背景,抑或是为了她的任务奖励,这些因素的存在都很难让她真正对他生气。 只不过上次宁昊焱的有些话太过分,以任嘉个人而言她是毫无感觉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简乐青,以大雍朝对对女子的苛刻,宁昊焱说出那些话简直能逼死某些脸皮薄的女子,任嘉觉得至少她要为简乐青这个身份强硬一回,而不是每次都嬉皮笑脸的对付过去,顺便也让宁昊焱知道,他口出恶言的对象并非王府里那些仰他鼻息的下人,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室。 “小姐,”紫珂着急忙慌的探进马车,将手里的信筏递给任嘉,“简良送了消息过来,说是王爷和冉家姑娘现在正在岁微楼。” 因为任嘉吩咐过只要宁昊焱与冉诗蓉在一起就要立即通秉,因此她身边的人都格外重视这件事,王爷刚与王妃闹了别扭,那位传闻中和王爷有暧昧的冉大姑娘就立刻出现,不得不让人多想。 任嘉倒是一派从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回王府,转道去岁微楼品尝下新出的酒菜好了。” “好的,小姐。”紫珂示意马夫转向,朝着岁微楼的方向而去,一想到王爷和那个冉家小姐不知羞的凑到一起,紫珂就忍不住为自家小姐委屈,有夫如此,谁家的妻子受得了。 任嘉将信筏看了一遍之后随手收起来,信上无非将两人是如何凑巧相遇、又如何纠缠到一起的情况描述了一下,任嘉不在意这两人如何相遇,她只要确保宁昊焱不与冉诗蓉纠缠太深就行,可惜宁昊焱身边那些人完全是随着他性子来,丝毫不会想到阻止,无论两人的这种行为是不是又会在耀京掀起一波新的风言风语。 任嘉的马车上有王府的印记,因此马车刚才岁微楼门口停下,就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先是八王爷与冉家大姑娘不避嫌的直接相伴入内,接下来就是八王妃前后脚到了这里,想起耀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要说这位八王妃不是来捉奸的估计都没人相信。 任嘉戴好面纱之后,扶着紫珂的手缓步下了马车,自从成婚之后,她甚少直接出现在人前,多数时间要么在府里要么在宫里,偶尔还要回简府,是以整个耀京城真正识得她的人并不多,倒是冉诗蓉出门从不避讳,使得冉家大姑娘在耀京内声名鹊起。 众人一时间忍不住将眼神全都放在了这位从未见过的八王妃身上,任嘉今日因为入宫,所以稍稍打扮了一下,嫩黄底绣红梅的月华裙,身上笼了红羽纱,云鬓玉钗,身上虽然首饰不多,但格外明艳端庄,尤其是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眼睛,波光盈盈,眨眼间看过来着实让人目不转睛。 一时间,岁微楼的大堂里简直落针可闻。 “原来是八皇嫂,我说怎么如此面熟,皇嫂难得出门,不若让皇弟我宴请一番?”原本安静的大堂里瞬间响起男子爽朗的笑声,任嘉抬头看去,只见宁昊烨一身月牙白的窄袖织纹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把红玉扇,对上她的眼神,疾步下楼,“难得见到皇嫂出门,今日定要让我做东宴请,以谢皇嫂上次的提点。”见到大厅里众人眼神依旧锁定在自己身旁的女子身上,宁昊烨眼神凌厉的扫视了一番,见人讪讪收回眼神之后才护着任嘉上楼。 “九弟客气。”任嘉也没兴趣让人看猴似的参观自己,跟在宁昊烨身边提了裙摆上楼。 “九弟可否在这边见到你兄长?”任嘉直接道明来意,她来就是为了见宁昊焱,自然不愿浪费时间。 “皇兄现下正同冉姑娘聊得开心,皇嫂也要一起么?”宁昊烨扇柄抵唇微微一笑,颇有色如春晓之意,任嘉心里感叹这男人长得太好着实让女人揪心,也不知冉诗蓉嫁给宁昊烨之后每日陪在比自己还美的男人身边是个什么感觉。 “自然,我从宫中-出来听闻你八皇兄在此,便想着过来见上一见,待会儿说不得要一起回府。”任嘉避开宁昊烨伸过来扶她的手,微笑示意自己不需要。 “皇嫂还真是关心皇兄,到哪儿都不忘跟着。”宁昊烨意味深长的看了任嘉一眼,领着人直接到了三楼的包厢门口。 “为人-妻者,自然一切要以夫婿为先。”任嘉神色自若的回应一句,抬手敲了两下示意有人进门,等了片刻才慢慢推开门。 她这也是为了宁昊焱好,若是孤男寡女在里面干柴烈火,她突然带了宁昊烨进去,说不得要给人拉些仇恨,为了宁昊焱的小命着想,她可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多拖了那么一会儿。 “皇嫂先请。”宁昊烨侧身示意任嘉先进去,自己慢了半步才跟上,神色若有所思。 入门之后倒没有任嘉想象中的香-艳场景,宁昊焱十分守礼的坐在冉诗蓉对面,浑身上下丝毫不乱,见到推门而入的两人忍不住皱了眉头,任嘉今日穿了嫩黄色的月华裙,配的是红羽纱,宁昊烨则是月牙白的锦袍配红玉扇,不知道这两人叔-嫂身份的话还以为是一堆璧人,看起来着实相称。 宁昊焱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他今日穿的是墨纹云锦袍,和任嘉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心塞之下口气难免有些差,“你怎么来了这里?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过我今日的行踪。” 何止是今日,他是从来都没说过。 “妾身今日去了宫里见父皇母后,出宫之时听人说起王爷在岁微楼,想着好久没陪王爷一起出门,便自作主张的跟来了,还望王爷恕罪。”任嘉笑容甜美的福身,含情脉脉的望向宁昊焱。 被那种眼神看着,宁昊焱瞬间觉得心气顺了许多,也懒得计较这女人好久不理他的罪过,上前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不忘招呼站在门边的宁昊烨,“九弟快来,难得今日我们能聚在一起,我搜罗了两坛上好的美酒,你向来爱酒,可要仔细品尝一番,看看比起你上次的美酒如何。” “如此,我必定是要好好品尝一番了。”宁昊烨撩起衣摆坐在任嘉对面,见冉诗蓉神色间露出几许不虞,不动声色的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冉诗蓉无奈,只得起身行礼,“小女冉诗蓉见过八王妃。” “原来这位就是冉姑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任嘉神色和蔼的将人扶起,转过身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意味深长的与宁昊焱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昊焱瞬间满脸尴尬,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但是想想自己又未作出什么失礼之事,只觉得自己心虚的莫名其妙,于是又恨恨地给了任嘉一个锐利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互动其他人未必没有察觉,只不过夫妻闺房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宁昊烨懒洋洋的倒了杯美酒抿着,眼神若有似无的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良久之后才笑着开口,“皇嫂何必如此见外,这里都是自家人。” 这是让她摘了面纱?任嘉看向宁昊焱,等着他的示意。 宁昊焱从心里来说是不愿意让这女人摘了面纱的,就算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能如此不知避讳,但是看到宁昊烨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对面冉诗蓉暗含期待的眼神,只得同意。 任嘉得到示意之后,才缓缓摘下面纱,其实她对于露不露真容倒不太在乎,但是总要将自己谨慎守礼的姿态做出来才能不授人以柄,这对于成就简乐青的好名声有益无害。 任嘉不知道她来之前冉诗蓉和宁昊焱聊些什么,但是她来了之后两人就完全成了陪衬,宁昊焱两兄弟从酒谈到美景再谈到朝政,话题拐着弯儿的跑,有几次宁昊烨都将话题扯到任嘉身上,任嘉只冲着宁昊焱和颜悦色的一笑,立刻有人将话题接过去,她自己倒是很少插话,老老实实在一旁替宁昊焱斟酒备菜。 若是任嘉不在,冉诗蓉早已加入两个男人的话题发表她的看法,在她看来,大雍朝的女子实在是太过循规蹈矩,女人还是要有主见的好,尤其她来自于千年后文明发达的现代,言辞间总是能给人些新鲜感与启发,让这些男人瞬间醍醐灌顶,所以她也十分乐意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过就算任嘉在此,她也不大放在眼里,一个在丈夫见了其他女人就急匆匆跑来捉奸的女人能高明到哪里去,她原本更想借此机会展现下自己的与众不同,结果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宁昊烨直接截断话头,反复几次之后更是收获厉眼一枚,只得心下不甘地暂时偃旗息鼓。 “王爷已经饮了不少,不若今日就到此为止?”任嘉按下宁昊焱手中的酒杯,不甚赞同的看着他,“多饮伤身,王爷身体为重。” 其实只是她一直笑一直斟酒实在心烦,只想早些回府休息。 “皇嫂何必如此扫兴,我看皇兄神采奕奕,想必还能再喝上几杯。”宁昊烨神采飞扬的看向任嘉,眼睛里被酒气熏出了几分艳色,越发显得容貌光彩慑人。 “九弟何必如此编排你皇兄,他酒量有几分你还不知道,只怕再饮下去待会儿人都走不动了。”任嘉平心静气的推拒宁昊烨别有深意的邀请,看向身旁有些晕头的宁昊焱,柔声开口,“王爷,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吧。” “回府?”宁昊焱扶着头痛的脑袋,喃喃开口,“你要我回府?” “王爷不回自家王府还打算去哪里?”任嘉耐心安抚。 “回府的话你要扶着我,不对,要抱着我!”宁昊焱直接扑到了任嘉怀里,差点将人撞了个趔趄,幸亏宁昊烨及时出手在后面托了任嘉一把才没酿出酒醉惨案。 “九弟,你皇兄醉成这样,今日我们只好先行一步。”任嘉示意宁昊烨放开揽着她腰的手,马丹,小叔子搂着嫂子像什么样子! “我看皇嫂一人难以扶皇兄下楼,还是让我帮忙吧。”宁昊烨退开一步,想将腻在任嘉怀里的人扶出门,可惜醉鬼不领情,在任嘉身上粘得更紧。 酒鬼实在是麻烦,而且一身酒味好难闻!任嘉忍了心底的烦躁将人搂在怀里往外带着走,她倒是想把人丢开,可惜宁昊焱这醉鬼爪子死死的缠在她身上,跟盘树藤的似的差点勒死她。 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任嘉恨恨想道,总算在宁昊烨与小厮的联手帮扶下将人顺利带出了岁微楼,只是宁昊焱那副醉酒粘她的模样估计被不少人看去,想必今晚开始耀京又要多出不少流言。 “皇嫂早些回去歇息,若是有空下次不妨再出来聚聚。”临上马车前宁昊烨笑着开口。 “九弟还是回去照拂下冉姑娘吧,被冷落了这么长时间,想必冉姑娘多有失落。”任嘉想起这两位气运之子未来必然结为连理的命运轨迹,好心提醒了一句,今天晚上冉诗蓉何止是失落,差一点忍不住要暴跳如雷,宁昊烨还是赶紧去哄的他的小情人儿吧。 “多谢皇嫂关心,只是我同这位冉姑娘并非是皇嫂所想的那种关系。”宁昊烨耐心的多解释了一句。 “哦。”任嘉干巴巴的应了一句,你们俩有没有关系和我有关系么,只不过好心多提醒一句,难道还要她做知心大妈听人心事?“我们还是早些回王府,王爷醉酒必定不适,九弟他日有空再聊。” “恭送皇嫂。”宁昊烨笑容可掬的送两人离开,在门口站了许久才重新回了包厢,见到兀自坐在桌旁生闷气的冉诗蓉,直接吩咐手下,“找人送冉小姐回府。” “王爷!”冉诗蓉忍不住出声,这人难道不为今晚的事情解释一下吗。 “本王今日饮的有些多,先行回府休息,待他日有空再向冉小姐赔礼道歉。”宁昊焱神情冷淡的客套了一句,便径自下楼,徒留冉诗蓉一人在包厢里愤怒不已。 任嘉向宁昊焱身边的小厮细细询问了他醉酒后的情状,确定这人基本上第二天醒来不会记得酒醉后的任何事之后,就毫不客气的立刻给了人一巴掌,并且在宁昊焱身上其他地方制造了不少磕磕碰碰的青紫假象,算是报复他今晚酒醉之后那副可恶的做派。 吴康胜看到王爷缠着王妃进王府时险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在确定那个死死缠着王妃不放开的醉鬼真的就是他家那个脾气暴躁的王爷时,才赶紧战战兢兢的上前接手。 “讨厌,不要吴管家。”宁昊焱不耐烦的推开吴康胜伸过来的手,满脸嫌弃,“本王要王妃。” 吴康胜一脸心塞的退后一步,看着笑容略显僵硬的王妃毕恭毕敬道,“王妃一直在王爷身边,王爷还是先用碗醒酒汤再行安歇吧。” 任嘉真是分分钟想把巴着自己的醉鬼扔下,有种你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巴着老娘,别摆出那副冷艳高贵脸! “吴管家,赶紧去准备醒酒汤,你们先把王爷扶去书房。”任嘉点头示意身边跟着的小厮,准备腾开手,却再一次被宁昊焱缠上来,喝醉之后就变成这幅熊样你自己知道么! 任嘉无奈只得在紫珂的帮扶下一路将人送到了书房那边用于安歇的床榻,将人毫不留情的直接甩手扔到床-上之后,才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抬头看到周围侍女小厮一脸震惊,面色温和微微一笑,“王爷太重了,本王妃一时失手,你们去准备些热水服侍王爷梳洗。” 宁昊焱躺在床-上扭来扭去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些什么,任嘉将人送到吩咐了些事情之后直接出门回主院,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再多呆。 “王妃请留步,”吴康胜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追上要走的人,恭敬的行礼之后才斟酌着开口,“王妃为何不留下来,如今王爷急需王妃照顾,若是王妃能呆在这里再好不过。” “王爷现在不过酒后失态,明日酒醒之后未必想要看见我,你们跟随王爷多年,照顾起来必然比本王妃要顺手得多。”任嘉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吴康胜,便回了自己主院休息。 章节目录 第35章 第二日任嘉起得有些晚,刚梳洗完毕就发现任务进程直接跳到了35%,一下子进展如此之多,实在让她有些惊讶,不过能快点完成任务毕竟是好事,所以她悠哉的用过了早膳之后就开始思索自己其他的任务。 督促宁昊焱成才说难也不难,古人所谓的成才无非文韬武略,宁昊焱在文才方面并不出众,至于武,虽然有武艺傍身,但也不过一流高水的水准,他敌不过宁昊烨这个气运之子,必然不能登上大位,如此说来是只能往武将的方向发展。 与简家交好的顾家世代武将,顾夫人与简母是闺中密友,简父与顾将军也感情甚好,简乐璇曾经带任嘉去过几次顾家,对那位爽朗大气疼爱侄女的顾夫人十分有好感。 直接拜托顾将军肯定不行,顾将军常年戍边,在耀京与家人相聚的时间实在太短,想起顾夫人膝下有四个儿子,任嘉打算去试试,看能不能从中这几位战功卓着的顾小将军中选出一位来调-教宁昊焱。 比起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挣得无数功绩的顾小将军,宁昊焱这个呆惯了温柔富贵乡的纨绔子到时候说不得要吃些苦头。 “小姐,冠阳侯夫人给您下的赏花贴是今日呢。”紫珂原本正在收拾任嘉的东西,猛然间看到手中的帖子才发现竟忘了提醒小姐这件事。 “今日?时间上来得及么?”任嘉接过拜帖,看了下时辰,发现离出门绰绰有余之后吩咐人准备要带去赏花宴的礼物,她自己也挑选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以作打扮。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八王妃的身份进入耀京贵妇的交际圈,简母以往在贵族妇人中间薄有贤名,任嘉自然不愿损了简家与王府的颜面。 收拾装扮妥当之后,她带着紫珂等人出门直接去了冠阳侯夫人的赏花宴。 任嘉原来不愿意出门赴宴主要是因为她和宁昊焱关系太过紧张,为了避免他在外闹出什么难堪索性她就不出门,如今见两人关系缓和许多,她自然没了这层顾虑,也愿意出门见见那些等着看她和简府笑话的人。 冠阳侯夫人今日的赏花宴办得甚是盛大,毕竟正当盛夏,各色花卉争相绽放,在荫凉的花园里看些美景、吃些美食实在是享受。 任嘉由侯府下人领着一路进了冠阳侯夫人的花园,一路上着实见了不少打扮时兴的贵妇人,见到她均纷纷行礼,但是神色间不免露出些八卦之态。 任嘉今日穿了月兰桃锦缎纱衫,配上浅绿色的迤地锦裙,头绾风流别致的盘桓髻,云鬓中插了一支海棠五福石榴簪,整个人同昨日的明艳端庄完全不同,越发显得容颜姣好、清新明媚。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大安。”冠阳侯夫人早就知道八王妃进门,但是一直拖到人进了园子才姗姗起身前来迎接,毕竟整个耀京都知道八王爷心中另有所爱,这位简氏女虽然成功入主王府,但是不得王爷喜爱终究难以让人看重。 “冠阳侯夫人有礼。”任嘉示意这位在耀京素有泼辣之名的侯夫人起身,对于这位年过四十却依然容貌明艳行-事嚣张的女子微微一笑。 冠阳侯夫人之所以敢如此横行霸道,无非是仗着自己丈夫曾经救过永德帝,且她嫡亲的妹妹嫁的是夺嫡热门人选三王爷,说起来,和自己也有些不妙的渊源,简父当初被逼-迫排挤未必没有这家人的手笔。 “八王妃自从大婚后难得出门,说起来我们这些人不少还没见过王妃真容呢,想当初简夫人和妾身也曾是闺中密友,只可惜……”冠阳侯夫人似是倍感伤心的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上前一步将任嘉的手握在掌心,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今日若是你母亲还在,看到王妃出落得如此漂亮,必定大感安慰。” 哦,拿着简母说事,这是要抬自己的辈分了?任嘉笑容轻敛,不经意间抽回自己的手抚了抚鬓上的簪子,看向眉眼犀利的冠阳侯夫人,“难为冠阳侯夫人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因为我甚少听母亲生前提起您,且前些年身体不佳的缘故出不得门,所以倒不知道原来母亲与您还有一段前缘,如此说来,我还要称呼您一声长辈呢。” 这位简家大小姐还真不饶人,冠阳侯夫人哽了一下,既暗示说她与姚母没交情,又说自己不常出门和她没打过交道,最后还要拿长辈来压她,身为王妃,她的长辈除了自家宗族之人就只剩那些尊贵的皇室宗亲,她一个凭借丈夫功勋和妹妹的高嫁撑门面的侯夫人,总不能舔-着脸往自己脸上贴金,非要说自己是任嘉的长辈。 “王妃真是会说笑,难得今日王妃愿意赏脸来妾身的赏花宴,妾身不若带王妃认识一下这些夫人们,也方便王妃日后赏脸有空同我们玩耍。”冠阳侯夫人被任嘉呛了一句之后就不再打算亲身上阵,这里这么多贵妇人总有那么一两个因为被抢了心中夫婿人选不待见任嘉的,她倒是可以让那些没眼色的人出来会会这位牙尖嘴利的八王妃。 “既然今日是冠阳侯夫人做东,客随主便,本王妃自然要给夫人这个面子。”任嘉侧身托扶了身侧女子的手臂,一副两人关系要好的模样,朝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的贵妇人走去。 冠阳侯夫人心知不妙,这位八王妃既然点名了是看她面子,为了她自己着想,她也不能在赏花宴上多生事端,反而要护着这位王妃,省得损伤自己的颜面。 “哟,这不是八王妃吗,实在是难得看到王妃出门,冠阳侯夫人好大的脸面,居然能请得动我们这位八王妃。”略有些尖刻的女性嗓音在两人身前响起,一位身穿靛蓝圆领薄衫,外披芙蓉色烟沙的女子缓步而来,看到任嘉时眼神闪烁,神色间不怀好意。 “夫人,这位是?”任嘉开口询问身旁之人。 “也难怪王妃没见过,这是今年才回京的定城侯夫人,为人爽利得很,你们大可亲近亲近。”冠阳侯夫人笑得别有深意,开口为两人介绍。 原来是打算嫁女儿给宁昊焱的定城侯夫人,难怪对她敌意如此之重,须知定城侯如今已经年过六十,戍边守卫战功不显,年初回耀京本打算攀上一门好亲,宁昊焱虽然对冉诗蓉情根深种,但是两人早已退婚,无疑是极佳的夫婿人选,可谁知中途被任嘉劫了胡,难怪心中有气。 “原来是戍边有功的定城侯,”任嘉慢慢道,稍稍换下姿势整个人端出王妃的尊贵气派,“夫人陪着侯爷戍边多年,可谓是劳苦功高,边关苦寒,夫人想必吃了不少苦,不过据说边塞民风朴实,难怪夫人为人如此爽利不拘小节。” 定城侯夫人脸色青红交错,这位八王妃看似言语平常,却着实戳了她好几块心病,无论是自家侯爷久居边关毫无战功还是边关苦寒比不得耀京繁华,离开耀京多年,回来后确实不少人讽刺她不知礼数,如今被人当面提起,着实心塞。 “王妃何必打趣定城侯夫人,夫人想必是听闻王妃在此,特地前来拜见,要知道整个耀京城内可是有不少人都想见王妃呢。”冠阳侯夫人将人拉到身边,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带着任嘉继续往前走。 “本王妃倒是从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受人惦念,恍然间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呢。”任嘉掩唇而笑,施施然快了半步走在冠阳侯夫人身前,尊卑有别,她也说不出什么。 于是,三人一行而来,倒像是任嘉带了两个侯夫人,排场十足。 冠阳侯夫人与神色难看的定城侯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到远处正同人谈天说笑的镇国公夫人与冉诗蓉,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王妃,前面是冉夫人与冉小姐,不若我们上前一叙?王爷同冉小姐的关系据说很好呢。”定城侯夫人不甘寂寞的插嘴。 “昨日我还同冉姑娘一处谈天,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自然是要去说些话的。”任嘉装作整理袖口的模样稍稍袖,挡了定城侯夫人想要快步上前的动作,才嫣然一笑继续前行。 这是警告她不要越矩?定城侯夫人心里恨得咬牙却也只能暗自吞下,就算是八王妃又如何,丈夫心中想着别的女人,而且全耀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位八王妃架子得再足也不过是个花瓶摆设而已。 “今日冠阳侯夫人的赏花宴花团锦簇,百花争奇斗艳,难怪能引得冉夫人与冉小姐也一同前来。”任嘉走进两人,语带调侃,神色泰然自若。 “见过王妃。”冉诗蓉率先行礼,冉母也紧随其后福身行礼。 “昨日我还同冉小姐一起在岁微楼谈天,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如此看来我们实在有缘,冉小姐不介意的话,不妨同本王妃一起游园赏花?”任嘉一开口就直接杜绝了冉夫人同行的心思,一群中年妇女的勾心斗角,她可懒得再多加一人。 “既然王妃开口相邀,蓉儿你就同王妃一起去吧,只是切莫记得不可失礼,”冉夫人叮嘱了女儿两句,才向任嘉道,“小女自幼顽劣,性子跳脱,还望王妃多多包涵。” “冉夫人言重了,本妃同冉小姐甚是投缘,哪里会介意这些。”任嘉神色娇俏的看向冉诗蓉,神色间无半分其余人等想要看到的尴尬与嫉妒,“冉小姐这就同本妃一同去?” “谨遵王妃之命。”冉诗蓉跟着任嘉的脚步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想起昨夜的事情心里有些烦乱。 任嘉将人带出来之后就真的是到处逛园子赏花,根本没打算同冉诗蓉谈天说地,反正那群人也就是希望借由冉诗蓉羞辱她,她同冉诗蓉呆在一起满足那群人的八卦欲让他们随意脑洞大开就行,不做什么也不要紧。 任嘉不开口,冉诗蓉也颇觉尴尬,于是一时间两个人更加沉默。 宁昊焱听着冠阳侯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朝中又发生了哪些大事,他的那些哥哥弟弟们又如何如何,三王爷如何深明大义才华横溢,言语间都是想要让他支持这位三哥夺位的意思 他一向不沾染这些事情,烦不胜烦之下只得摆手制止,“本王听闻今日夫人办了赏花宴,不若侯爷同我一起去看看?” “如此说来,内人确实今日请了各家的夫人来赏花,臣没记错的话好似八王妃也来了,王爷这是想去见王妃?”冠阳侯笑着道。 “王妃身子不好,夏日炎热,酷暑难挡,本王担心也实属正常。”宁昊焱当着外人找借口倒是不脸红,想起今早酒醒之后听下人说起昨夜王妃将他带府的种种举动,原本还以为两人之间算是彻底了结了之前的冷战,没想到她不但今日从未来书房看他,还自己出门赏花不曾告知他,心里就有些郁闷,百无聊赖之下谁知转到了冠阳侯府,一时不察就被冠阳侯拽进了门。 既然那女人现在在这里,他来了总不能避而不见,省得耀京城里又传出些风言风语。 任嘉倒是心无旁骛的专心赏花,冉诗蓉见她不愿同自己讲话,也只当这位王妃是因为她与宁昊焱关系亲近的缘故心里厌恶她,反正不会被治罪,她不愿搭理自己也懒得上赶着找难堪,于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静静想心事。 宁昊焱同冠阳侯一同前来时就看到任嘉站在花海中甚是惬意的模样,少女的面孔在错落的阳光下更是显得神采飞扬,见到人之后他心情瞬间好上许多,忍不住快走几步上前。 “王爷。”冉诗蓉见到身后一身天蓝色锦袍的宁昊焱,忍不住开口唤道。 任嘉这才慢慢转身,看向一同前来的宁昊焱与冠阳侯,她虽说早已发现两人靠近,但是一想起宁昊焱这个醉鬼昨晚见了冉诗蓉一面今日又来制造巧遇不免心塞,这任务磨磨蹭蹭的何时是个头啊。 宁昊焱直到冉诗蓉出声才发现她在这里,神色温和道,“你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王妃邀请我一起游园赏花。”冉诗蓉如实告知。 宁昊焱忍不住有些心花怒放的看向任嘉,这女人果然心中十分在意他。“本王今日有事前来,没想到王妃也应了夫人赏花宴的帖子,既然遇见了,王妃不如同本王一起?” “冉姑娘是否愿意一起同行?”任嘉并未回应他,转而看向冉诗蓉。 冉诗蓉犹豫了一下,她最近因为宁昊烨对她不冷不热的事情有些烦恼,本想和宁昊焱诉诉苦,顺便询问下应对的办法,但是如今他的王妃在这里,这位王妃又不喜欢他们过于亲近,为难之下只得开口推辞,“小女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王妃同王爷一起赏花了。” “既如此,你就去忙吧,本王同王妃在这边赏花就好。”宁昊焱只当冉诗蓉不愿看见他,也不再客气,直接就应了冉诗蓉的话。 冉诗蓉无奈,只得行礼后同不愿打扰两人相处的冠阳侯一同离开。 “哼,你倒是好雅兴,同诗蓉一起你没有为难她吧。”宁昊焱一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口刺任嘉,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两人相处的常态。 “妾身自然不敢为难王爷的心肝宝贝,倒是王爷,每日里追着人跑来跑去着实辛苦,”任嘉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宁昊焱容光焕发的面色,“王爷今日神采奕奕,半点不见昨日的狼狈呢。” 宁昊焱以为任嘉是说自己昨晚死活抱着她不放的事情,面色泛红带着些尴尬,“本王昨日不慎多饮了些酒,酒后一切都做不得数,你少胡思乱想。” “妾身可没有胡思乱想,王爷心里想些什么自己清楚,”任嘉笑容和煦,“听闻冉姑娘同九王爷十分亲近,王爷还是避嫌的好。” 宁昊焱这才发现两人想的不是一回事,心思放松许多,但听任嘉提起宁昊烨同冉诗蓉的暧昧来,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原本轻松的心情又恶劣起来,“你这女人整日里说长道短,简直如同长舌妇,真不知本王怎么娶了你这么个麻烦的女人。” “妾身再麻烦也是王爷娶进门的,王爷不如问问自己如何解决这麻烦?”任嘉轻柔一笑,轻飘飘的衣摆随风拂起,映着绚烂的花海着实让人惊艳。 宁昊焱脸色通红,原本想要开口再刺面前这不知羞耻的女人几句,但是不知是不是她的笑容太过漂亮,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失语。 这女人,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同他在一起,想到这点,他心情不知怎的好上许多。 任嘉同宁昊焱在花园呆了一段时间就直接回了赏花宴,参加赏花宴的众多贵妇人见到老老实实陪在她身边的宁昊焱原本很是惊奇,在看到不远处的冉诗蓉之后自觉发现了真-相,一时间看着她的眼神更形微妙。 宁昊焱也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一个男人懒得同这些内宅妇人打交道,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任嘉身边看她待人接物,直到第十位贵妇人被宁昊焱看得满面羞红之后,任嘉才有些恼怒的看向他,“王爷能不能离我远一些!” “为何?本王不跟着你还能同谁一起?”宁昊焱心情也不太妙,一有人过来任嘉就要同别人讲话,注意力连半分都不给他,他郁闷之下只得瞪着那些与任嘉交谈的贵妇人。 “王爷皮相太好,勾得人春-心萌动。”任嘉心塞的说出实情。 宁昊焱的皮相还是很能唬人的,那些同她谈天的贵妇人总是忍不住瞟向他,说话间颠三倒四,任嘉应付起来实在烦躁,而且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哼,本王自然是英俊潇洒,”宁昊焱大言不惭的应下任嘉的称赞,顺便提出自己的要求,“这赏花宴实在太没意思,还不如早些回府,你想要赏花,自己在府里种些看看就得了。” “妾身多谢王爷恩典!”任嘉忍不住横了宁昊焱一眼,“既如此,那我们早些回去就是。” 任嘉也不耐烦这种场合,直接同冠阳侯夫人告别,对方几番挽留让宁昊焱不胜烦躁,最后直接拽了任嘉的手痛快走人,任嘉面带歉意的看向冠阳侯夫人,脚下不停的跟着宁昊焱直接出了侯府。 任嘉在被宁昊焱拽向自己马车的时候忍不住挣开手提醒,“王爷,我有自己的马车。” “你的马车还不是王府的东西,既然是王府的东西,自然属于本王,本王要你坐哪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宁昊焱一脸理直气壮。 任嘉差点被气笑,顾虑到在别人家门口拉拉扯扯确实不好看,才乖巧跟上,宁昊焱见此十分满意,心情甚好的跟了上去。 “你昨晚怎么不好好照顾本王?”刚落座,宁昊焱就劈头盖脸的问了任嘉这么一句。 当然是因为醉鬼好烦!任嘉心里腹诽,嘴上却道,“妾身担心王爷看到我不开心,所以为了不让王爷觉得碍眼,自然要离得远远的。” “既然如此,本王准许你下次照顾我。”宁昊焱一副你得了天大便宜的施恩表情。 “多谢王爷恩典。”任嘉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一句,见宁昊焱有还想继续说的架势,直接双手捂上耳朵,笑容娇俏,“王爷说什么?妾身现在听不到呢。” “你这女人!”宁昊焱本想再呵斥几句,见任嘉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只得暂时偃旗息鼓,心里想着来日方长,本王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任嘉一回到王府就直接扔下宁昊焱回主院,不管他有话要说的表情动作迅速的回房,宁昊焱不愿意主动上门示弱,只得气呼呼的看着任嘉走远。 章节目录 第36章 任务进度如今已经超过40%,任嘉心情好转之下接了不少投给她的帖子,从游园、赏花、祝寿到寺庙拜佛,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八王妃的名声就在耀京贵妇人的圈子里打响,虽然也有些诋毁她的流言,但是总体而言多数以正面评价居多。 宁昊焱自觉与任嘉的关系已经好了许多,想着两人又要恢复以往拌嘴送东西的生活还有些怀念,结果谁知道自从冠阳侯府赏花宴之后,这个女人每日里出门玩耍得不亦乐乎。 除非他主动去主院,否则两人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当然,他是绝对不愿意先低头的。于是,在两人根本无法见面的情况下,他开始了与任嘉各种各样的偶遇,一次两次,任嘉以为宁昊焱是对冉诗蓉贼心不死打算创造机会亲近佳人,但是在参加了几次没有冉诗蓉的活动之后,宁昊焱还总是偶遇她,任嘉总算知道自己那如今已经超过75%的任务进度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哭笑不得的同时,耀京城里因为宁昊焱的行为已经掀起了再一轮的风-波,现在是八王妃去哪儿八王爷就跟哪儿,你跟王妃多说几句话多亲近一些,这位王爷就要死死的盯着你,一副欲求不满的妒夫样子。 一时间,整个耀京都为任嘉驭夫的手段叫好,这位八王妃成婚才不过半年多,就将八王爷调-教的服服帖帖,更何况这位王爷婚前心里还有着其他挚爱的女子,如此手段着实让人心惊。 任嘉在确定宁昊焱的心意之后有些头疼,她作为任务者根本不会同任务对象之间产生情感纠葛,至于简乐青,她在任嘉体内休眠的这段时间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多番考虑之下,任嘉还是打算先解决成才这个任务再说。 “你说让我同顾小将军一起参加骠骑卫?”宁昊焱忍不住提高声音道。 “骠骑卫作为天子近军,王爷既然每日里如此清闲,不若去军营好好锻炼锻炼,既能为父皇母后效力,也能习得些本事。”任嘉啜了口茶水,抱紧了怀里的暖炉,现下已经是冬天,最近更是连续半个月都在下雪,天气着实寒冷,简乐青身体惧寒,连带着任嘉也忍不住每日里窝在房中不愿出门。 在发现任务进程卡在75%动弹不得之后,任嘉就确定是因为成才的任务一直没做才导致拖了进度,她去了顾府几次,顾夫人虽然愿意帮忙,但是顾家的那几位小将军则是不太领情,她求了那位顾小将军许久,还同帝后谈了几次,才最终确定了骠骑卫这个位置。 “你这是嫌弃本王没本事?”宁昊焱虽然也练武,但是对于从军却不太热衷,如今听任嘉如此说,只当她是嫌弃自己。 “王爷确实身份尊贵,只不过,没什么建树也是事实。”任嘉倒是毫不客气说出实话,虽然宁昊焱不爱听。 “你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宁昊焱怒上心头,任哪个男人被妻子说没本事都忍不了,更何况最近他对这女人越来越容忍,他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现下居然如此说,果然是因为自己宠着她让她开始无法无天了,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王爷若想让人高看,总得拿出些功绩来说话。”任嘉转着手里的茶杯,仍旧是以往那副笑容和煦的模样,不因宁昊焱的难堪与怒火动上半分,“自古妻凭夫贵,王爷就是妾身的脸面与依仗,妾身自然关心王爷的前途。” “本王看你更关心你的财富与权势!”宁昊焱神色阴冷的笑道,突然间觉得自己根本没看清过这个女人,一个对夫婿王爷身份还不满意的女人,心里想要的大概只会更多,可惜他坐不了那个位置,不然这女人想必还会有些更加疯狂的念头。 “王爷若是如此想会舒服一些,妾身不介意。”任嘉放下茶杯,披上自己的鹤麾,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宫中内外妾身已经打点好,王爷还是早日去骠骑卫报到,顾小将军为人严厉,想必王爷会吃些苦头,妾身先在这里告知王爷,望王爷好自珍重。” “本王若真去也只是自己想去,万不是因为你这女人怂恿,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想做些什么!”宁昊焱神情阴鸷的看着踏出门口的女人,从前觉得她有多好现在就觉得她有多恶心,无非又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想必她根本不会嫁! 任嘉微微一笑,在阴沉的天空与漫天的大雪中慢慢出了前院,就在刚才,她的任务进度又跳了1%。 无论是为了与任嘉赌气还是真心打算做出些成绩,宁昊焱第二天就直接入了骠骑卫的北大营,在连续三天都不曾回王府也不曾派人回禀之后,任嘉终于确定宁昊焱是铁了心的要和她闹别扭。 叫来吴康胜确定宁昊焱有人服侍之后,任嘉命人准备了衣物吃食,想到天气寒冷军队操练不免辛苦,又额外添置了不少东西命人连夜送到北大营,至于宁昊焱那边是个什么章程她做完之后也不在意,在任务进度慢慢增加的现在,她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解决。 关于如何处理三王爷、五王爷、六王爷与七王爷这几个当初逼-迫简父的人物上,任嘉早已盘算好,宁昊烨作为气运之子未来必然是会登上大位的,这几位所追求的东西无非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她可以好心帮上一把,让这几位早些从美梦中醒来。 前阵子任嘉之所以热衷于外出参加各种活动,一方面是希望打出简乐青的好名声,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从这些贵妇人的口中找到些有用的蛛丝马迹,功夫不负有心人,任嘉果然从那些女人的嘴里知道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无论是渝州开明渠疏通河道的案子,还是并州的盐务徇私案,包括三王爷的连襟在禹州大肆蓄奴的风声,这些都足以让那几位王爷焦头烂额,毕竟胆子太大手伸的太长可不是好事,永德帝虽然并非圣明君主,但是也并未昏庸到任由朝臣作乱。 任嘉确定自己手中信息的价值后,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宁昊烨透漏些风声,此时夺嫡之争正热,这位九王爷未必不愿意接受她的示好。 就在任嘉看着任务进度一日一日增加时,她期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从黄莺紫珂口中得知这位九王爷今日在岁微楼设宴款待明年春试的学子,她早早准备好到了岁微楼,点了上次几人一起的包厢,并让人留了口信给宁昊烨,便坐在楼上看着楼下学子们舞文弄墨。 “真是难得,皇嫂居然愿意请我饮酒,想当初皇弟我几番邀请,皇嫂都不肯赏脸呢。”宁昊烨进门就摆出了一副委屈脸,痛诉任嘉之前几次推拒他的宴请。 “九弟说笑了,若非不凑巧,我怎会推辞,只是之前同其他夫人们早已约好了时间,这才不方便前去。”任嘉随意找了个借口,反正她打从心眼里不想去,就算宁昊烨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也不能怪嫂子不赴小叔子的宴会。 “皇嫂也就是不在意我,才多次驳我的面子。”宁昊烨在任嘉对面施施然坐下,眼神玩味。 “九弟若是如此想,就实在是让我伤心了,我同你皇兄一样,心中都最为关心你这个弟弟,若是九弟还在意,我在这里以茶代酒向九弟赔罪了。”任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以示自己的诚心。 “皇嫂都把皇兄搬出来了,我哪还敢生气,”宁昊烨接过任嘉手里的茶杯,帮人续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皇嫂今日请我来,想必是有事情商量吧?不过怎么不见皇兄?” “王爷还在北大营操练,不方便出营,我身为王妃,自然要替他辛苦些。”任嘉轻巧的接过宁昊烨递来的茶杯,避过了他的手,眼神不虞的看向这位九王爷,几次三番心思诡谲想要撩-拨她,未免有些太过。 见任嘉面色有些凝重,宁昊烨总算收敛了自己玩世不恭的做派,拿出谈正事的架势,“皇嫂此次唤我前来是想谈何事?” “自然是九弟你心中最想的那件事,”任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不迫,“我最近听了些的有趣的消息,觉得九弟可能会在意,所以打算同九弟聊聊。” “皇嫂请讲。”宁昊烨眯了眯眼,神色不复刚才的轻浮。 “前些日子,我外出游玩时,偶然听人讲到这个,”任嘉伸出手沾了茶杯里的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见宁昊烨沉吟不决,又慢慢多写了几个字,见人看完之后立刻拿出绢帕擦了个干净,“如此,九弟可还满意?” “皇嫂这个偶然倒是有趣,京里也没几个人像皇嫂这般消息灵通,”宁昊烨看着那篇被擦干的水迹微微笑道,“皇嫂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有何目的?” “既然我愿意将这消息告诉九弟,自然是因为九弟所做之事同我休戚相关,九弟若是不信,可差人仔细查验一番。”任嘉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神色怡然自得,“九弟若是打算出手,届时我可助一臂之力。” “我记得简大人从不愿意沾染这些事情,”宁昊烨挑眉,看着任嘉的眼神十分微妙,“若非如此,皇嫂和璇贵人也不会……” “这些就不必九弟操心了,我父亲确实从不沾染这些事情,自然,到时候也不会出手助你,”任嘉直接将实话摆在前头,省得宁昊烨到时候拉扯简父下水,这些夺嫡的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我自然有助九弟的办法,到时候还望九弟出手一举拔得头筹,才不枉我如此费心。” “皇嫂对我如此看重,我怎么舍得皇嫂失望。”宁昊烨满含深意的看着任嘉,抬手拿过任嘉刚才沾了写字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如此,皇嫂可放心我的诚意?” 这什么跟什么!任嘉瞬间被宁昊烨的举动恶心到,这家伙真的好不讲卫生,调戏她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宁昊烨被任嘉惊讶夹杂着嫌弃的表情逗笑,原本因为自己刚才冲动突兀的举动有些恼怒的心情瞬间平复,毕竟看到对方比自己还要反应剧烈着实有缓解尴尬的效果。 “既然九弟已经有了打算,那我就先行一步,府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理,我先行回府。”任嘉发觉宁昊烨也是个有问题的,自然不愿多呆,收拢了大麾就打算出门。 “皇嫂留步,我这里也有一件趣事想要同皇嫂分享一下,”宁昊烨起身拦在任嘉身前,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皇嫂可知我最近见过安国寺的辽远大师?” “那又如何?”任嘉不为所动。 “我从辽远大师那里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想必皇嫂也清楚这件事情是什么,更巧的是,我在父皇书房里看到了些东西,”宁昊烨放慢语速,慢慢凑近任嘉脸颊,撩起她散落在大麾上的发丝轻轻嗅了一下,“皇嫂同皇兄的婚约,真是有趣呢。” 任嘉退后一步,将自己的发丝从宁昊烨手中扯回,认真的看向面前几次三番试图撩-拨她的男人,从容一笑,“九弟真是消息灵通,不过这些事情同九弟毫无关系,九弟此刻说这些又有何打算?” “打算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若皇嫂当初选了其他人,想必此刻定然要轻松许多。”宁昊烨口中的其他人无疑是指他自己,任嘉简直心塞,你又不是我的任务对象,选你有个毛用。 “九弟真是爱说笑,天色已晚,我不便相陪,先走一步。”任嘉是真懒得同这个九王爷打交道,她有不妙的预感,若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会影响到气运之子的命运线,到时候她的任务奖励十有八-九要受影响,简直虐。 “皇嫂何必如此惧我?”宁昊烨跨出一步继续拦住任嘉去路,眉梢眼角春意浓浓,“皇嫂若是想找依仗,不妨考虑考虑我如何?” 你这是翘你哥的墙角么?任嘉被宁昊烨的行为气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看宁昊烨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似的,她慢悠悠的围着宁昊烨转了一圈,宁昊烨随着她的脚步眼神愈来愈亮,直到任嘉一脸愉悦的开口,“抱歉,九弟,我不喜欢比我还要漂亮的男人。” “你说什么?”宁昊烨神色剧变,几乎快绷不住自己漂亮的脸孔。 “我说,”任嘉神情怜悯的看着他,“我讨厌比我漂亮的男人,所以,我不可能让你站在我旁边。” “皇嫂何必如此寻我开心,”宁昊烨敛去笑容,神情冷硬,“我既然愿意对皇嫂坦诚,皇嫂也不必如此羞辱我。” 任嘉叹口气,一脸怜悯的拍了拍宁昊烨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披好大麾出了岁微楼。 宁昊烨心情喜怒参半,在包厢中沉默半响才神色难看的出了门,刚才任嘉的做派,无疑显示她说的是实话,她果然不喜欢自己这种长得漂亮的男人。 没想到,有一天长得好也会成为别人不喜欢你的原因,宁昊烨心塞塞的回了自己王府。 自从上次与宁昊烨不欢而散之后,任嘉除了王府、皇宫与简府再也不去其他地方,就连路上碰见宁昊烨都要远远避开,省得这位气运之子再影响她的任务奖励。 转眼间,宁昊焱在北大营已经呆了两个月,任嘉的任务进度也进展到了88%,快至新年,她在府中正准备年节之事,吴康胜急匆匆的跑来,看到任嘉还在指挥下人打理王爷的书房,神情有些难看。 “王妃,大事不好,”吴康胜小跑到任嘉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王爷说他新年也要待在北大营那边,不回府里了。” 任嘉等吴康胜喘顺了气才从容开口,“这有什么不好,王爷心系公务,年节下也不愿荒废,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王妃!”吴康胜此时是真看不懂这位王妃在想些什么了,之前事事关心王爷,两人关系也比从前亲近许多,结果自从王爷去了北大营之后,这两人就没再见过面,王爷不愿回府里,王妃也从不去北大营探望,一时间整个王府都清净的过分。 “行了,本妃心中有数,你还是先去看看年货备的如何,记得多挑些好的东西出来,过几日送去给王爷。”任嘉挥手制止吴康胜还想要再说的动作,示意自己此刻不想再听。 其实她对现在这种情况十分满意,任务就快完成,宁昊焱离她远些也省得两人纠缠不清日后难做,也许,根本不用三年,到明天春天她就能完成任务了。 任嘉在确定宁昊焱新年不回王府之后,决定今年年夜同简父在简府一起过,大年二十三同贵妇们进宫朝拜帝后,二十五同许久不见的宁昊焱参加宫中年夜晚宴。 宁昊焱见到她之后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同以往那般沉不住气,眼神中也毫无热情,仿佛以往任嘉所熟知的那个性格冲动、脾气暴躁的人已经消失,任嘉对于这种状况十分满意,就算两人同行时宁昊焱神色冷淡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一路上笑容甜美的同人见礼谈天。见她停下同人说话,宁昊焱也只是随意找个舒服的姿势站在旁边,并不同以往一样紧迫盯人,任嘉倒是不愿意试探他的耐心,说了两句便告辞走人。 宫中晚宴之上,任嘉照旧帮宁昊焱斟酒备菜,不假侍女之手,宁昊焱平淡看她一眼,便专心欣赏宫中歌舞,任嘉注意到宁昊焱期间从未看过冉诗蓉的方向,有些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放下,歌舞停歇时凑到宁昊焱耳边轻轻道,“王爷,听闻父皇有意将冉姑娘赐婚九弟,这件事王爷有何打算?” 宁昊焱此时倒是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却并未露出太多可供揣摩的神色,声音平淡道,“既是父皇的意思,自然有他的道理,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妾身省得。”任嘉仔细观察几番确定自己并未发现任何奇怪之处,终于放下心来,只要宁昊焱不巴着冉诗蓉这棵歪脖树不放,自然有一片大森林等着他欣赏。 宁昊烨在远处看着两人亲密交谈,想起那日任嘉拒绝他的理由不免心塞,他容貌在所有兄弟中无疑是最出众的,同宁昊焱的英俊相比更受女子喜爱,可惜任嘉就因为他好看才毫不留情拒绝他。 其实,他未必有多喜欢这位皇嫂,只不过对方身上总有些让他意动的东西,上次也只是一起兴起调戏一番,谁知被任嘉反将一军,让他今时想起那件事还有些心情郁郁。不过看到皇兄比起前阵子冷淡许多的态度,想起只有他知道的那个消息,心里总算愉快许多,他现在就等着看这位皇兄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到时想必有趣得很。 任嘉在远处看到死死盯着他们笑容怪异的宁昊烨,忍不住低下头翻了个白眼,这个气运之子脑回路也真是够奇特的,还好不是她的任务对象。 宫中夜宴之后宁昊焱一句话未留就直接回了北大营,任嘉也心情惬意的回了王府,任务即将完成,奖励就快到手,怎能让她不愉快。 年夜任嘉直接在简府陪简父一同过,将自己最近所做的事情悉数告知之后,简父语重心长的拍拍她的肩,“你现在仍旧是不改初衷?其实八王爷还不错。” “女儿心意一如从前,父亲不必担心。”任嘉握住简父的手,示意自己不会改变主意。 简父无奈,他深知这个女儿的倔强,只得听任她自己决断。 章节目录 第37章 新年过后二月初,骠骑卫就在顾小将军与宁昊焱的带领下领了边关剿匪的任务练兵去了,任嘉本想出城送行,结果被告知大军连夜开拔,只得遣了人送些东西过去以表心意。 在宁昊焱去边关练兵剿匪时,任嘉的任务进程终于突破90%的大关,稳妥的朝着即将完成的方向前进。 终于看到任务完成的曙光,任嘉一连几日都心情甚好。 “嘉嘉,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吧。”1528兴奋的在任嘉身旁跳来跳去,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心情十分雀跃,比起没有网络没有游戏的古代世界,它果断更喜欢现代世界。 “是啊,马上就能回去了,”任嘉笑眯眯的点了点即将满百的进度条,“只剩最后一件事,做完我们就立刻走,简乐青也要回到这个身体了。” 1528忍不住欢呼一声,晃了晃自己闪闪的金属外壳。 任嘉回简父同简单商议了一下之后,就直接递了牌子入宫见永德帝。 永德帝在书房处理完公务,才接见了任嘉,见到下面跪着的少女,神色中多少有些感叹,“没想到一年时间这么快就过去,烨儿如今上进许多,朕和皇后都十分欣慰,这些都要多亏佳宁你,只是如今佳宁仍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请父皇恕罪,儿媳承蒙父皇与母后厚爱,本应为帝后分忧,只是如今王爷已然有所长进,儿媳不孝,希望父皇能够允我一年之前的恩请。”任嘉跪伏在地,诚心恳求,事到如今,她终于可以还简乐青的一个自由身。 “你倒是倔强,”永德帝叹息一声,走下台阶扶起任嘉,“只是烨儿回京之后不免伤心,身为人父,我不愿看他如此,其实朕看你们现在相处的不错,何不退一步,日后两人好好过日子。” “儿媳承蒙父皇厚爱,只是心意难违,还望父皇成全。”任嘉说着又要拜倒,被永德帝顺手拦下。 “如此,朕派人去安国寺寻辽远大师,若是已无大碍,朕自然准你的恩请。”永德帝见少女心意坚定,便传唤了侍人前来,命人将辽远大师请来宫-内,“佳宁你先去后宫见见璇贵人,待辽远大师入宫,你再行前来就是。” “儿媳谢过父皇。”任嘉行过大礼,便转道去了简乐璇宫-内。 “什么?你们要和离?”简乐璇看着神情惬意品尝糕点的姐姐几乎绷不住自己脸孔,任嘉示意简乐璇声音小一些之后,才慢悠悠放下糕点饮了口茶水,“这件事情我已经同父亲商量过,父亲并不打算违背我的心意,陛下也同意了。” “可姐姐你是八王妃,皇室历来甚少有这种先例,父亲和陛下如何能同意?”简乐璇一张小-脸皱得死紧,眉间满是疑问与愁绪。 “说起来,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这件事?”任嘉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妹妹,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其实,一年前我之所以能嫁给宁昊焱,无非是因为辽远大师的预言。” “预言?和姐姐有关,也和八王爷有关?”简乐璇满脸疑问,她从不知道这件事情,甚至是一丝风声也从未听闻。 “当初辽远大师来府里替我诊治,听父亲说是大师得了天意,据说我命格奇特可救宁昊焱与生死劫难之中,正所谓天意不可违,我与他在一起能助他化解劫难,如此陛下自然允了我们的婚事,”任嘉谈起一年前她向简父请求的这件事面上一派从容,“宁昊焱命中有大劫难这件事,据辽远大师所言,需有缘人才能化解,当初大师出手救我,无非是因为我就是这个有缘人。” “姐姐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简乐璇忍不住开口询问。 自然是一来就知道,任嘉心里想到,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本就是保护宁昊焱的性命,早在辽远大师出手救治简乐青的时候,她就发现世界规则会将一些行为合理化,自然,辽远大师出手救她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简父的那几卷佛经,尤其在她知道安国寺在大雍朝的地位、辽远大师在永德帝面前的分量之后。 一个地位尊贵堪比镇国国师的大师愿意出手救治简乐青,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所以她想起利用这位辽远大师在永德帝面前的分量来为自己的任务铺路,从目前的结果看来,当初她的推测与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姐姐既然是八王爷的有缘人,陛下又为何答应让你们和离?”以帝后对宁昊焱的宠爱,这才是简乐璇真正不解的地方。 “自然是我求来的,”任嘉忍不住点了下妹妹的额头,嫣然一笑,“当初我在御前说,若是陛下不答应我,我就舍了自己的性命,陛下为了宁昊焱,自然对我多有宽宥。” “姐姐你怎么胡来!”简乐璇气呼呼的嚷了一句,神色十分不虞。 “我说的自然是假话,家中还有父亲-哥哥与你,我断不会轻易舍了自己的性命,只不过事急从权,总要耍些小手段。”任嘉神色自若道。 “只是就算这样,姐姐你也太过乱来,日后我定要叮嘱父亲把你看得紧些,省得再闹出什么乱子。”简乐璇气不过,火冒三丈的横了任嘉一眼。 “行啦,如今事情就要了结,你也放宽心,过几日我就从王府搬回家里,到时候父亲怎么管教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任嘉见惹了人生气,十分乖巧的示意自己以后绝不再犯。 “可是,姐姐怎么能确定宁昊焱的劫难已经过去?”简乐璇想起这茬,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你放心,姐姐我神机妙算,自然有把握成事。”任嘉想起她马上满100%的进度,笑容愉悦的卖了个关子。 辽远大师被请进宫之后,当着永德帝与任嘉的面用六爻排盘算了宁昊焱的命格,看到从前昭示着大凶的命宫冲岁运已然消失,向永德帝与任嘉微笑示意,“王爷命中本该有一死劫,如今劫难化解,卦象遇难成祥,陛下可放下心来,王爷已然无大碍,自然,这都是托了王妃之福。” “如此甚好,朕也算是放心了,”永德帝抚掌大笑,心情十分愉快,“难得大师入宫,不若与我谈论佛法,上次皇后还提起大师,称赞大师佛法精深,犹如妙音入耳,今日朕必定要同大师好好谈论一番。”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难得陛下如此有心,老衲自当遵从。”辽远大师双掌合十道了声佛号,同永德帝出了御书房谈论佛法去了。 任嘉在事情确定解决之后,也心情愉快的准备出宫回府,结果在宫门口看到宁昊烨这个好久不见气运之子,任嘉不顾对方想要凑上来的举动,草草的行了个礼,立刻带着人飞也似地跑了,恍惚间似乎身后被鬼追,只怕自己走得不够快。宁昊烨原本打算同任嘉聊两句的热情瞬间被浇熄,只得承认他这位皇嫂大概是真不喜欢同自己亲近,再次心塞塞的颓然离开。 “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全都收起来,同本妃的嫁妆一起收到库房里。”任嘉指使着主院里陪嫁的下人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在大半东西清理完毕之后,让人寻了吴管家前来。 “王妃打算将主院恢复原样?”吴康胜本来因为近期王爷王妃不睦多有忧心,谁知去了宫里一趟回来,王妃就打算将王爷的物品从书房搬回主院,这是时隔几个月之后两人打算和好了?想到这些,他担忧的心情总算减了不少。 “吴管家,王爷从前居住的主院是个什么模样你最清楚,如今务必要将这院子恢复到王爷喜欢的模样,待王爷得胜归来,定然十分欢喜。”任嘉将自己的东西收拢干净之后,示意吴康胜重新布置主院。 “王妃有心了,若是王爷归来,必定十分欣喜王妃的心意。”吴康胜拍了个马屁之后,手脚麻利的指挥下人赶紧将主院归置成王爷以前喜欢的模样。 但愿如此。任嘉笑盈盈的看着一群人动作,和身边的1528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归拢好之后,任嘉连夜遣人将其送回了简府,第二日,她自己也以出门的名义回了简府,此时距离宁昊焱边关剿匪胜利归来还剩两日。 任嘉回到简府之后,就过回了以往她米虫一样的生活,每日里除了品茶赏景绣花练字根本从不出门,简父本来还担心女儿难过,结果看到她每日里比自己过得还要惬意之后,才总算放心的继续上朝。 “总算99%了。”任嘉看着任务进度条即将满格,忍不住笑开怀,马上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好了,如此让人心累的任务实在不是她的菜。 “希望明天一早它就能到100%,我先提前准备空间通道,这样到时候我们好提前离开。”1528欢呼雀跃的开始准备时空隧道,以便任务一旦结束任嘉立刻能脱离这个世界。 “不愧是我的小伙伴,果然深知我心。”任嘉给1528点了个赞,换来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宁昊焱同骠骑卫一起去边塞剿匪的事情整个耀京无人不知,是以大军两月后回京时也被不少人关注,当天虽然春寒料峭,却还是有不少贵妇人同闺阁小姐定了街道两旁的酒楼茶座,一时间城内百姓夹道欢迎的气氛十分热烈。 虽然骠骑卫边关剿匪功绩显赫,但是更多的还是由于骠骑卫是天子近军,军内众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属上等,惹得耀京城内一众女儿家芳心大动。 任嘉蒙了面纱,坐在茶楼包厢中向下望去,只见骠骑卫众人英姿飒爽气势卓然,许是在战场了呆了一段时间,行军前来那股杀伐之气越发显得军队姿容慑人。任嘉一瞬间沉浸入那种久违的氛围里,久久不愿醒来。 “嘉嘉,宁昊焱来啦。”1528着急的蹭蹭任嘉的手臂。 任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焦点聚集在军队前面一身甲胄器宇轩昂的宁昊焱身上,果然,出去历练一番后他变了许多,若说从前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现在至少算得上是个能拿出手的绣品。 听着道路两旁欢呼宁昊焱名字的喊声,任嘉终于听到了那声任务进度满格的天籁之音。 她终于可以走了。 宁昊焱在道路两旁百姓的夹道欢迎下仍旧绷紧了面色,比起从前的不知人间疾苦,在军中与边关历练的这段日子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对于世情人心也有了更多的看法,想起自己从前只知吃喝玩乐,脸红之余不免有些后悔。在边关剿匪的那段日子里,骠骑卫同边关将士一同进出,他同普通士兵一样跟在顾小将军身边操练、杀敌,每日里一到睡觉时间就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偶尔空暇之余想起他那位王妃,心里百般滋味盘桓,既恼她总是出言挑衅,也欣喜她总是记挂着他,从他入北大营到去往边关,每日里总要送些东西给他,虽然他面上不屑也不愿意回王府,但是心中终究不如当初那么气恼,只是觉得她言语伤到自己自尊,回过头来拉不下脸首先讲和而已。 远远的他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背影,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就知道她放不下自己,今日回到府中,至少两人要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不能再像以往一样总是针锋相对,而且,他想告诉她自己常驻边关的打算,若是她愿意陪自己一同守护大雍边塞,他日后自然一心对她。 在宁昊焱还在畅想未来的时刻,任嘉早已回府,陪简父用了晚膳之后,她躺在床-上顺利脱离了攻略组第二个任务世界。 于是,在宁昊焱荣誉归来的这天夜里,身处简府已然和离的八王妃连夜发起了高烧。 至此,简乐青终于再度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38章 “爸爸,荣子墨他又抢我的东西!”荣姗姗气急败坏的跑下楼,对着看报纸吃早餐的荣父的好一顿抱怨,“荣子墨那个讨厌的家伙又抢了姐夫送我的限量版CD!当时说好的这次东西给我,他跟姐夫去巴黎,结果这个不守信的家伙又欺负我!” 看到一脸娇气的小女儿,荣父笑着出言安抚,“既然那个混小子又欺负我们善善,爸爸这次扣光他的零用钱怎么样?” “就算扣光他的零用钱,他还不是会偷偷跟姐夫要,爸爸你这样完全不行啊!”荣姗姗气呼呼的在荣父身旁坐下,想起那个讨厌的哥哥忍不住狠狠的戳了几下盘子里的面包。 “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凑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的,都已经是大孩子了,至少要有个正经模样。”荣父想起两个不省心的儿女,苦笑着摇摇头。 “谁叫那家伙总是欺负我!从小就喜欢抢我东西,他还弄坏了姐姐留给我的项链呢!”想到被弄坏的那条项链,荣姗姗更是生气,她这个哥哥简直是个破坏狂,任何东西落到他手里都没有好下场。 “他弄坏了安安的项链?”荣父听到这儿脸色陡然难看起来,抬手唤来佣人,“去给锐锐打电话,告诉他中午之前必须回家,如果我没见到人,他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荣姗姗听到荣父的话语猛然间想起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忍不住满脸忐忑,虽然荣子墨是很讨厌没错啦,但是如果被爸爸和姐夫知道他弄坏了姐姐的项链,一定会很惨的。 想起自己总是闯祸的同胞兄弟,荣姗姗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尽快通风报信,让那个家伙做好受罚的心理准备。 “姐夫救我!”容貌俊秀的少年紧紧巴在神色从容的男子身上,一脸惊慌失措。 “这次又闯了什么祸?”裴元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面色发苦的荣子墨,这小子一天到晚不消停,闯祸实在是家常便饭。 荣子墨想起自己这次犯的错,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见姐夫心情还不错,才满脸忐忑的开口,“我不小心弄坏了姐姐的项链。” 裴元原本从容的眼神在听到少年的话之后转为阴沉,古潭般深邃的视线紧紧胶着在少年身上,过了许久,才声音低沉的开口,“项链在哪里?” “我来的时候寄放在首饰店,找人帮忙修理。”荣子墨战战兢兢的如实开口,生怕裴元突然发脾气。曾经有一次,佣人不小心弄坏了姐姐房间里的东西,结果爸爸和姐夫大发雷霆,吓得他和荣姗姗一连几天都不敢大声讲话。 “跟我一起去把东西取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荣家。”裴元起身拿好外套,神色严峻的看着鹌鹑一样恨不得缩在角落的少年,示意他跟自己出门。 “好的好的。”荣子墨赶紧跟上裴元的脚步,见姐夫没有发脾气的意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害怕被爸爸知道他弄坏姐姐的项链,他也不用躲出来,可惜荣姗姗那个大嘴巴藏不住秘密,害得他来姐夫这里避难更加紧张害怕。 裴元带着荣子墨去首饰店取了项链,项链是荣芮安十八岁时荣父送的生日礼物,挑了她喜欢的粉色珍珠一颗颗亲手串制而成,荣子墨不小心扯断了线,只得仔仔细细的捡齐了所有的珠子拿到店里重新修补。 裴元看着锦盒中珠光璀璨的项链,忍不住有些失神,过了这么多年,人早已经不再,但是这些首饰却还一如既往的漂亮,实在有种物是人非的伤悲。 “姐夫?”荣子墨在旁边小声翼翼的叫了一声。 “下不为例。”裴元将项链慎重收好,神情严厉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我知道啦,以后再也不会了。”荣子墨连连保证,示意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犯错。 荣父神色严峻的看着手里资料,待到看完,神色也并未缓和半分。 曾文轩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不解,明明这项工程荣氏得利甚多,不该让荣父心情如此沉重才是,想起可能会让荣父心情不虞的事,他试探着开口,“是不是锐锐又闯祸了?” 家里的任何事情荣父一般都是不瞒曾文轩的,这次也同样,想起混蛋儿子做的好事,他一脸怒容,“锐锐那个臭小子弄坏了安安的项链。” 果然如此,能让荣父心情不佳也不外乎那些与荣芮安有关的事情,想起已经逝去十几年的少女,曾文轩心中也有些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当年两个小小的奶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孩子,就连他自己,也已经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记忆中的少女却始终停留在她最美的时刻,活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十七年,谁能想到,眨眼间十七年就已过去。 “爸爸,姐夫带着荣子墨回来了。”荣姗姗趴在门口,神情讨好的看着父亲,见到曾文轩,笑意盈盈的打了个招呼,“曾叔叔好。” “既然人已经回来,想必是知道错了,我们还是先下楼去看看吧,何况,有裴先生一起,想必那小子已经吃了些苦头。”曾文轩扶起荣父,同荣姗姗交换了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三人一同下了楼。 “姐夫!”荣姗姗率先奔向门口身姿挺拔的男人,喜上眉梢,“姐夫你好久都没来看善善了,这次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荣子墨从裴元身后探出头,朝妹妹扮了个鬼脸,见到荣父面色阴沉的板着脸,立刻垂头丧气的走出来。 荣姗姗在旁边抱着裴元的手臂忍不住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让你总是欺负我,现在被三堂会审了吧! 在荣子墨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他终于成功逃脱荣父的怒火,最终以取消一年零花钱和三个月禁闭的惩罚结束,对于生性跳脱喜欢出门的他而言,禁闭可谓是最难熬的惩罚。 他没精打采的坐在荣姗姗旁边,看到妹妹因为得了礼物神采奕奕的脸,忍不住手贱又去撩-拨她,结果两个人又开始闹将起来。 荣父同裴元、曾文轩三人见两人又开始嬉笑打闹,直接去了书房关门谈事情。 “把安安的项链还给我。”荣父一脸理直气壮的伸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裴元带走他送给女儿的礼物,这么多年来,家里女儿的东西都快被这臭小子给搬光了,他再不严守门户,估计连根-毛都剩不下。 “放在这里会弄坏,还是带回我那边。”裴元直接拒绝,不顾荣父气急的面色随意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翻看,见到书页间少女留下的笔记,神情陡然柔和。 “那是我女儿的东西,还给我!”荣父年纪越大越有些小孩子脾气,尤其是与裴元凑到一起,两人总是火药味浓厚。 “芮安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东西自然该归我所有,就算闹到法院,法官也会判定我为第一继承人。”裴元面色平静的说出让荣父更加火冒三丈的言语。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曾文轩只得同以往一样出来做和事老,“小姐不喜欢你们吵架,每次见面都闹得这么难看,被小姐知道肯定会不开心。” 荣父本想再说些什么,听曾文轩提起早逝的女儿,眼睛红了一瞬,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裴元细细的抚摸着书页上的文字,仿佛看到神情明媚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微笑,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曾文轩看向许久不见的裴元,两人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互相之间有所往来,发现他比上次更加消瘦之后,忍不住担心询问。 “大概吧,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过阵子就会好的。”裴元简单回了一句,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谈的样子,曾文轩见状揉揉自己眉心劝慰道,“还是照顾好身体最为要紧,年纪轻轻的不要太拼命。” “我知道。”裴元将书放入怀里,转而提起与荣氏合作的海外开发案,曾文轩立刻被转移注意力跟上话题,荣父听了一半,也忍不住参与进去,一时间三个男人又将心神放在了工作上面。 “喂喂,姐夫知道你弄坏了姐姐的项链居然没揍你?”荣姗姗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在荣子墨身上看到伤痕。 “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姐夫当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揍我,说起来,如果不是你说漏嘴,我根本不会被禁闭好不好。”想起他未来一年没有零花钱三个月不能出门的禁令,荣子墨就恨不得掐死这个蠢妹妹。 “谁让你抢了我的限量版CD!当初说好了你去巴黎我拿CD!是你自己不守信用还弄坏了姐姐的项链!活该!”荣姗姗理直气壮地开口,原本因为不小心说漏嘴涌起的愧疚瞬间消失。 “我都说了听完还你,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把弄坏项链的事情告诉爸爸吧。”荣子墨还是满脸不服气,亏他上次生日的时候送了荣姗姗最想要的模型呢。 “好啦,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荣姗姗一脸讪讪的坐下,看着神情郁闷的哥哥开口道,“大不了我零花钱分你一半好了。” “一半也太少了,至少给我七成!”荣子墨见妹妹服软,立刻得寸进尺。 “七成也太过分了,只给一半,你爱要不要!”荣姗姗气呼呼的撂下狠话,转身拿了CD跑回自己的房间。 “反正到时候肯定会给我,现在硬撑着有什么意思。”荣子墨在床-上打了个滚,想起自己总是心软的妹妹,傻笑着喃喃道。 同荣父与曾文轩谈完公事,中午所有人一同用完了午饭之后,裴元就以有公事需要处理离开了荣家,荣父见那个总是抢自己女儿东西的混蛋总算离开,心情好上不少。 在家里来回转了一圈以后,想起裴元临走前的笑容,突然觉得十分不妙,赶忙跑回书房检查一遍,结果如他所料,女儿以前看过的书又少了一本! “那个臭小子!又把安安看过的书拿走了!”荣父怒气冲冲的下楼,看着沙发上打游戏的一双儿女和饮茶的曾文轩,气得口不择言,“告诉门卫,下次给我拦着他,绝对不要让他进荣家大门!” 曾文轩无奈同身边的少男少女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继续看两个孩子打游戏,反正荣父就算现在再生气,下次还不是会让裴元进来,毕竟,这个世界上,如此纯粹且热烈的怀恋着荣芮安的就只剩下这两个人而已。 曾文轩对于裴元这个人,感情十分复杂,原本以为年轻时候荣芮安与他的订婚只不过是昙花一现,毕竟直到荣芮安去世,他们也才不过认识两年而已,且中间大半时间都是分开的,感情未必有多么深。 可是自从荣芮安死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裴元对荣芮安的感情大概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在荣芮安满二十岁那一年,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家里人与荣父,让这些人同意他与死去的荣芮安举行婚礼,并且真正如他从前所言,将荣芮安这个名字定下了他妻子的身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疯掉的时候,一个人独自坚持了这么多年。 无论是他还是荣父,都曾经劝过他放下,但是裴元就是能坚定不移的一直按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大概,现在外界还在猜测这位金融大亨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豪门妻子吧,想起曾经的那位少女,曾文轩也忍不住遗憾,若是她还在,想必两人现在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荣芮安虽然早早离开,但是却为荣父、为这个家留下了希望,甚至就连他也从中受益,那位少女,大概真的是蒙受神恩才被召唤去了天国。 在荣家陪着荣父与两个孩子用了晚餐之后,曾文轩才起身回家。 开车经过市区的路上,透过车窗看到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是江亦凝与江父。 自从嫁给柏飞宇之后,江亦凝的人生就彻底陷入了深渊,无论是永远看她不顺眼的公公与婆婆,还是总是对他拳脚相加的丈夫,抑或是总是背负着债务到处潜逃向她求助的江父,这些人成为了压在她肩膀上的重担,一时一刻都不得脱离。 江亦凝在江父的叫骂声中泪如雨下,她早已将所有能拿出来的钱财交给江父还债,家里现在一分钱也不剩下,想起回到家里还会遭受的辱骂与殴打,看着眼前江父狰狞叫骂的面容,她忍不住涌起全身力气狠狠的将江父推开,江父一时站不稳后退几步跌倒了在了马路上,继续骂骂咧咧的想要站起来,却不妨迎面被急速驶来的车辆迅速撞上。 一时间,整条街上都响起了尖叫声,随后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隔着人群看向状若疯魔的江亦凝,曾文轩想起少女的嘱托,若无其事的重新启动车辆回家,想起家中的娇妻与一双儿女,面上绽出幸福的笑容。 如此,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裴元将书本放入书柜,将项链放入首饰盒,看着到处都充满少女痕迹与气息的房间,微微一笑,大概,今晚又能在梦里见到她吧。 双手平放在胸前,裴元最后看了一眼属于他和她的房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39章 脱离了第二个任务世界之后,任嘉很快收到了任务结算奖励表,比起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的奖励要稍微高出一些,任嘉迅速将奖励转化为灵魂能量放入胸前那团波动甚弱的灵魂中,1528见主人心情还算愉快,忍不住提议道,“嘉嘉,你暂时先休息几天怎么样?最近连着两个这么累心的任务,我觉得你需要调整一下。” “谢谢关心,我也觉得自己需要调整下任务节奏。”任嘉拍拍1528的外壳,利用精神力在空间中幻化出一张大床,抱着1528躺了上去,那种柔软舒适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床。 1528窝在任嘉怀里,暗搓搓的查探着任嘉任务的相关信息,对比了两个世界的奖励之后,将任嘉执行任务时一些影响奖励的因素进行了总结梳理,希望能对下个世界主人的任务提供帮助。 以往在武略组时任嘉能用到它的地方实在太少,很多时候它都有种自己完全多余的感觉,至少转到攻略组之后,它渐渐能够发挥更多的作用,比起以往那种完全排不上用场的心塞要好很多。 这么看起来,我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任务小伙伴呢。1528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空间中连着休息了三天之后,再次接受系统发放的任务的任嘉带着1528去往了新世界。 比起以往刚进入新世界的青涩,任嘉已经逐渐掌握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控制自己精神力不被压制的诀窍,所以在到达新身体之后,她仅仅头昏了一瞬就立刻恢复了清醒。 睁开眼睛时任嘉看到身前散落着花瓣的桃花树和树下一身白袍的清俊男子,有些失望自己再次接到了古代世界的任务,看着对面身形挺拔一派斯文优雅模样的男子,她微笑开口,“我现在有些头晕,让我休息一下,暂且不要打扰我。”说着自顾自靠下桃花树下闭上眼睛开始接收任务信息。 与以往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迅速抓-住任务重点相比,经历过两次攻略组任务已经让她熟知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任务信息。 这个世界同大雍朝一样,同样是一个存在于其他空间的新世界,以天元王朝为名的这个世界虽然同样皇权至上,但是世家力量强盛、藩王割据一方,被压制的皇权与世家、藩王的斗争是她所附身的少女梁易云悲剧的根源。 梁易云本身只是出身于边关小户人家的女孩儿,既没有出众的家世也没有过人的容貌,但是她有一个极为了不得的父亲,一个横亘在皇权、世家、藩王之间的特殊人物,拥有监察百官权力的皇城司统领官——梁毅。 梁毅早年从军,中年有了女儿梁易云之后因为边关动-乱被迫辗转各地谋生,结果因为遭逢大旱与瘟疫一家满门几乎全部死去,最后仅有他与女儿逃过大劫,也因此,梁毅对自己这个女儿倍加宠爱。 由于生活困苦,梁毅最终在同乡的鼓动下选择净身入宫,仅仅十余年,他就成为了名震天元王朝的皇城司统领,而梁易云,一夕之间也从贫困的边关少女一跃成为天元王朝备受关注的贵女之一。 皇城司作为天元王朝开国太-祖设立的监察部门,本身脱胎于太-祖亲军十二卫中的一支,原本主要专掌纠察不敬皇帝、谋朝乱政者,负责保卫帝王安全,本身以酷刑酷吏闻名天下,在随后几百年里经历多番改革与调整,最终形成了以太监、武官等为主要构成的监察百官的权利工具,身为皇城司统领的梁毅自然也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与肥肉。 梁毅本人上过战场,又经历净身入宫后的多年宦海沉浮,心性坚韧手段狠辣,可谓让人敬畏交加,可惜他有一个天真的女儿,这个女儿作为父亲的软肋,终于成为了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梁易云作为梁毅爱-女,自从入了元京之后就备受追捧,无论是出于对梁毅权势的敬畏还是对于梁毅权力的拉拢,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很快就在众人的吹捧下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在元京内横行霸道,一时间惹得民怨沸腾。 就在梁易云肆意挥霍着父亲的权利与宠爱的时候,殊不知她已经是被饿狼盯上的嘴边肉。 梁易云横行元京的日子里几乎无人敢拦无人敢惹,世家是不屑于与这种乡下来的小女孩儿一般见识,当然其中也不乏拉拢梁毅的权势的原因,梁毅不爱美酒美食美色与钱财,除了紧紧掌控着手中的皇城司之外,他几乎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教养女儿身上。 奈何梁易云身边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猪队友,即使梁毅几番出手整治这些人,也阻止不了他们带着女儿走歪路。 其实,梁毅自从净身入宫与女儿分开之后,两人之间的父女关系就大不如前,梁易云还小时就被迫与父亲分开,彼时她还不知道父亲已经净身入宫,只当父亲去了远处做生意,随着每年送回来的钱财越来越多,父亲却从不露面,她渐渐起了疑心,直到不小心撞破父亲某日偷偷回来见她,见到与以往大为不同的父亲她厉声追问,才知道父亲为了谋生竟然净身入了宫。 这对于当年年仅十二岁的梁易云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大病了一场,作为自己在世界仅剩的亲人与血脉,梁毅见被女儿撞破真-相也不愿再继续隐瞒下去,于是做主将人接到了元京,可惜从那之后,父女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急剧的恶劣下去。 每次两人说不到几句话就会吵起来,梁易云每次吵完都要大哭一场,久而久之,梁毅再也不愿惹女儿伤心,两人之间的心结也越结越深,后来在梁易云身边有心人的挑拨下,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渐行渐远。 梁易云不愿在梁毅位于皇城司的府里多呆,每日里总要出门同狐朋狗友玩耍,正是在她十七岁这一年,她遇到了自己一生悲剧的源头,正是任嘉刚睁开眼时所看到的男子,一匹名副其实的中山狼——齐煜文。 齐煜文出身寒微,原本只不过是个入京参加会师的读书人,一日在梁易云又伙同自己的狐朋狗友欺压良善之时大义凛然挺身而出,当街直斥梁易云与梁父十大罪状,梁易云自觉被羞辱,随手扯了鞭子当街将人抽得鲜血淋漓,惹下无数民怨。 再之后就如同画本里的故事,梁易云出外游玩作恶时总会遇见这个曾经对她口出恶言的读书人,她在朋友的鼓动下多番为难撩-拨,慢慢的一颗少女芳心最后竟然遗落在了这个曾经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年轻男子身上。 虽然家境贫寒,但是齐煜文正直勇敢,有才华有抱负,渐渐地,梁易云将人视作了自己的良人,两人在桃花树下定情之后,梁易云不顾父亲的阻拦毅然下嫁,同齐煜文在元京郊外的小村子里过起了贫寒的生活,梁毅最终还是不舍得女儿受苦,百般劝慰之下将两人带回了府中,一时间一家三人倒也和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齐煜文入朝为官之后开始频频同世家作对,作为梁毅的女婿,他的一言一行几乎代表了整个梁家的立场,梁毅与世家原本还算平衡的关系瞬间如履薄冰,藩王与世家开始联手打压梁毅,梁毅无奈之下只得向少帝卫黎昕投诚,一时间整个朝堂内外都被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 齐煜文几番同世家、藩王起纷争闹得梁毅焦头烂额,有几次他都打算放手言和,可惜梁易云被齐煜文鼓动,总要在父亲身边哭诉,梁毅心疼女儿,见两人父女关系总算有所缓和,不愿女儿失望,只得卷入权利斗争的漩涡中。 原本世家与藩王联手抗衡皇权局面占优,可惜不知少帝用了什么手段使得世家临阵倒戈,在皇权与世家的联合碾压下,藩王最终被平,世家与皇权一时间大获全胜,只不过皇城司在这场斗争中大伤元气。 梁毅还未从斗争中缓过神,转眼就被曾经合作的帝王与世家以雷霆手段定罪,少帝以从梁毅家中搜出龙袍、冠冕以及诸多敛财弄权的罪证为由将梁家定下了满门抄斩之罪。 狱中,梁易云见到了身为她丈夫的齐煜文,再见之时,他不复从前那副诚恳正直的书生模样,神情冷峻眼神不屑,在梁易云心碎的眼神中他道出了一切真-相。 原来他只不过是少帝为了铲除藩王与梁毅的棋子,无论是挑拨梁毅同世家、藩王对峙也好,还是鼓动梁易云拖父亲入泥潭也罢,一切都是他与少帝的阴谋,他原本是世家庶子,只因不愿一生庸碌无为才投靠少帝为他所用,装作不知世事的书生学子欺骗梁易云,最终通过梁毅的这个软肋扳倒了藩王,助少帝收回皇城司,虽然世家仍旧势大,但是少帝手段超群,从世家手里收回权利只是早晚,而他,自然是人人称颂的大义灭亲之人,日后加官进爵、迎娶自己所爱之人无非是时间问题。 在齐煜文丝毫不屑遮掩的恶意中,梁易云结束了自己年仅二十岁的生命,她无颜面对父亲,更无颜再活下去,只能以死谢罪。 任嘉对梁易云这个女孩儿的一生不予置评,与中山狼为伍,自然只能落得身死裹他人腹的下场,可惜的是,梁父原本有机会脱身,可却因为女儿落得最后死无全尸的下场,大概,还是十分让人扼腕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任嘉在接受完梁易云的一生之后,细细思索着本次的任务,原本还以为是像上次那种不温不火的任务模式,现在看来,倒是有了许多可以让她自由发挥的空间,想起自己刚刚确定的念头,任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次,终于可以让她毫无顾忌的利用强横的武力解决这些麻烦的事情了。 齐煜文看着桃花树下正襟危坐的少女,灿烂的春光下,少女一袭粉红裙衫,面颊绯红,唇角微微挑起笑意的弧度,怎么看都同传言中那个横行元京的纨绔子弟扯不上关系,可惜他确实亲眼、亲身经历过梁易云的蛮横,若说从前欺骗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女还有犹豫,在被她当街抽了鞭子之后他就已然下定决心,日后定要眼前的少女跪着哭求自己放过她,如此才能消自己胸中恶气。 他生平最恨别人辱他脸面,若不是因为自己庶子的身份,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兄长如何能事事压他一头,如今他已与少帝搭上关系,待日后飞黄腾达之时,他必要那些小人付出代价。 见到少女眼睫稍动似要睁眼,他赶紧压下满腔戾气,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道,“云儿,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若是还有不适,我们尽快去找大夫看诊,万不可耽误。” 云儿?任嘉瞬间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看着面前故作温柔实则眼中不掩戾气与野心的男人轻嗤一声笑道,“云儿?齐公子你倒是不见外,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允许你叫我的闺名?” “云儿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说?”齐煜文满面讶异,似是不解原本还对他倾心相待的少女为何突然间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齐公子,你一介白身,且尚未婚配,如此称呼一个妙龄女子是何居心?莫不是打算入了我梁家大门做赘婿,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毕竟你皮相生得不错,娶回去放在家中看看也甚是有趣。”任嘉站起身,一派潇洒的甩了甩裙摆上的花瓣与草屑,神情含笑的围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子审视物品似的转了一圈,言语间满是调笑。 “云儿,你再如此出言无状我就生气了。”齐煜文冷下脸,一副冷面书生的模样,若是原来他拿出这幅做派,梁易云必然要做小伏低,可惜现在他面对的是任嘉,任嘉只微微一笑,仔细将裙摆收拾好,抬起一脚就将面前惺惺作态的男人直接踹了出去,这次她并未过于控制自己的力道,齐煜文只觉得胸前好似被闷锤一击,原本还想说话的动作瞬间变成口吐鲜血,接连呕了几口鲜血之后浑身抽-搐两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任嘉一脚踹晕渣男别提多痛快了,放下碍事的裙摆,随手打了个呼哨,瞬间不远处出现几名黑衣男子,这是梁毅为了女儿安全放在她身边的暗卫,任嘉点头示意不远处晕倒的齐煜文,微笑吩咐,“把人给我扔到崇天门宫门口,让人看着不许动,至少一天一夜的功夫才准给我放人,若是到时候宫里来人,让人回府拿我的条子。” “是,小姐。”暗卫除了梁毅的命令之外历来以梁易云之命为尊,在不与梁毅吩咐相违背的情况下,任嘉无论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阻拦。 心情愉快的看着人将齐煜文这个渣男拖走之后,任嘉直接上了梁易云花费重金搜集来的千里马,一个不识货的小姑娘也就拿来玩耍而已,如今到她手里,她必然要这些好东西都用得其所。 至于齐煜文,如今只不过是虐虐他的身,以任嘉出脚的力道再加上耽误一天一夜不予诊治,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功臣只怕下半辈子都离不开药罐子了。 “我们准备回府。”任嘉安抚着身下躁动不安的马匹,示意暗卫跟上,手里的马鞭发出一声爆响之后,她抓紧了手里的缰绳。 “驾!”任嘉一马当先御马先行,千里马的速度完全放开好似风驰电掣,暗卫们瞬间被甩至身后,任嘉跟随着马匹的动作随时调整自己的姿态,这种在马上在风中奔跑的感觉让她好似回到了武略组,顿时豪情满腔,在春风中笑成了一朵花儿。 任嘉一路纵马从前门朱雀大街回了位于皇城司的梁府,一入门就见到所有人一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声的模样,她示意门口立着的小厮过来,开口问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府中来了刺客行刺大人。”小厮一脸战战兢兢。 任嘉皱了眉头,在梁易云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件事情,不过既然她如今已经到了任务世界,自然不可再以常理推测,她随手将马鞭扔到小厮手里,抬脚走向后院,“刺客一事仔细说来听听,人被关到了哪里?父亲现在又在何处?” 小厮连忙一路小跑跟上,将自己所知悉数告之,“刺客是今早大人出门查验兵器库时遇到的,一共三人,两人被大人的属下斩杀,一人被擒,现在正关在皇城司的大牢里,大人刚刚接到通报后就直接去了牢里,现下还未回来。” 任嘉对于刺客的主谋完全不关心,若说这个世上有谁最想要了梁毅的命,少帝居第一世家居第二,除了这些人,其他人都要靠后,既然都是她打算料理的对象,最后审问出来的到底是谁已完全不重要。 任嘉烦躁的理了理长长的裙摆,梁易云为了同心上人见面自然打扮得如同普通少女一般,她却没有这份兴致,日后也不打算再穿裙装,于是抬手招呼身后跟随的陆管家,这位管家同样是太监,是跟在梁毅身边的老人,任嘉见人到了跟前直接开口吩咐,“现在立刻去给我找元京最好的裁缝与铸剑师,待会儿沐浴之后我就要见到人。” 梁易云在梁毅的纵容下向来跋扈,比今日更过分的要求只多不少,因此陆管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之后,就转身吩咐人出去筹备。 任嘉一路快走直接到了梁易云的闺房,少女的闺房中各种精美的玩物与贵重的饰品随意乱放,足见梁毅对她的宠爱。 “着人准备一下,我要沐浴。”任嘉挥手拍开侍女想要解她外衫的手,笑容和悦,“我自己来,你们全都退下,尽快将热水送来。” 侍女俏-丽的脸庞因为任嘉的动作瞬间惨白,梁易云性格骄横,心有不顺动辄打骂下人是家常便饭,侍女等了许久见任嘉没有要处罚她的举动,才赶紧神色张煌的退下。 任嘉看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小女孩儿玩具,随手捡起几个直接放上多宝阁,才在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骑马,倒有些不习惯了。 “嘉嘉,这次的任务好像头绪不多啊。”1528见主人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有些犯愁的开口。 确实,这次梁易云委托的任务十分模糊,她只知道自己心中充满悔恨,却不知道该如何扭转自己与父亲的命运,任嘉作为任务者,在缺乏明确任务指示的情况下很难准确把握梁易云的心理,从而会直接影响她最终的任务奖励。不过这次,任嘉从最开始到这个世界接受完任务信息之后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打算,所以反而不为这个操心。 “关于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打算。”任嘉难得笑得如此潇洒爽朗,几乎从进入攻略组之后她都难得这么笑,一时间让1528甚是怀念与慨叹。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嘉嘉的好消息啦。”1528见主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才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任嘉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轻便的织锦长袍,稍稍打理了一下就直接去前厅见她的客人,元京最出名的裁缝与铸剑师。 裁缝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瘦瘦小小,一双小眯眼看人总有三分笑意,至于铸剑师,筋-肉虬结,浑身上下都是武人的蛮横气息,任嘉对这两人的手艺如何并不知晓,只不过她信得过那位陆管家的能力,既然他将人寻了过来,自然有把握满足任嘉的要求。 任嘉落座之后,看着面前两人开口,“既然陆管家寻了两位大师过来,想必是能满足我一个小女子的要求,若是两位无其他异议,这就谈论下我的要求如何?” “在下洗耳恭听。”老裁缝眯着小眼睛托了盏茶水啜饮一口,示意任嘉开口。旁边的铸剑师满脸不虞,眉目间怒气盈然,似是随时都要爆发的模样,任嘉面带微笑只做不知,同裁缝谈起了自己对新服饰的要求。 待两人谈完,那位铸剑师才算是终于平心静气,对着任嘉开口道,“小姐若有要求只管吩咐。”还算是识趣,任嘉倒是不管这些人是否被梁父的权势逼-迫,她向来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对象,见对方不再扭捏作态,才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 “双手剑?”铸剑师十分不解,天元王朝虽然崇尚刀剑,但是却甚少有人用双手剑,只因双手剑真正想要练出名堂难上加难,无论是对剑术技巧还是剑法套路都有较高要求,他还从未听说或者见过,如今从一个小姑娘口中听到这种委托,无论他来时是否心情不虞,现下都有了兴趣。 “须知,我所说的双手剑并非一般的双手剑,”任嘉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见那位铸剑师停下思索,才慢悠悠的道,“这两把剑一长一短锐利难当,长剑两尺五寸,短剑一尺三寸,剑身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我给你十日功夫,若是铸剑不成我自寻他人,只不过到时候你这元京第一铸剑师的名号就摘了吧。” 任嘉看着被自己一言激得脸色通红的铸剑师,抬手制止他想要说话的举动,“铸剑需要的精铁我自会让人奉上,明日开始已是第一日,大师若不想被我摘了招牌,还是尽早归家准备的好。” 铸剑师气呼呼的看了任嘉一眼,之后直接甩袖走人,旁边饮茶的老裁缝此时才起身道,“小姐五日后只管派人来取衣物,我会先行赶制出两套,若小姐不合心意,到时再行更换。” “如此甚好,若是做得好,日后我自会关照。”任嘉示意侍女将人送出门,这才伸了个懒腰回房去了。 梁毅审讯完刺客回府时已是下午,任嘉已经用完午膳且睡醒了一觉,听闻梁父归来,直接带了暗卫去了梁父的居所。 皇城司的大牢向来是有去无回的地方,几百年间,皇城司一直以酷刑酷吏闻名整个王朝,据说牢里的血垢厚到洗都洗不掉,这也是为何梁易云总不愿靠近父亲的原因,梁毅身上那种浓厚到令人欲呕的血腥味确实是她一个没经受过苦难的少女难以承受的。 任嘉对此并不在意,她久历战场,见惯血腥之事,自己手中也沾了不少人命,与梁毅几乎可算是一路人。 梁毅刚梳洗好就听人禀报说女儿来了自己居所,心下甚感诧异,毕竟以往女儿有多讨厌他身上的血腥味他再清楚不过,如今听闻女儿突然来访,心下除了开心之外不免担忧,莫非又是在外面闯了祸?抑或者是最近那个同她十分亲近的书生之事?梁毅一腔热情顿时有些冷却,也是,若非闯祸或者为了那些事情,女儿如今是难得肯亲近自己的。 “父亲。”梁易云在梁府里历来是除了梁毅之外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连她进梁毅的房间也十分随意,任嘉走至坐在书桌后的梁毅身边,姿容肃穆的行了一个大礼。 “难得见你过来,是今日出外游玩有人惹你不开心?还是你想同我谈那个书生的事情?”梁毅翻着桌案上的卷宗,对着面前许久不见的女儿淡淡开口。 “女儿出外游玩自然不会有人敢来惹我,”任嘉行完礼之后就在梁父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行动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至于那个书生,一个有心人送我的玩具,若是我不好好玩上一把,岂非辜负了他人的心意?” 梁父听到这里才终于抬头认真审视和自己渐行渐远的女儿,神色略带阴沉,“何人对你动手?” “父亲问了你的好属下自然知道,我把人扔在哪里,可不就是哪位的杰作。”任嘉随手捻起一枝桌上花瓶里的桃花,嗅了嗅上面不明显的香气,见花朵有些枯萎,直接随手扔到地上,开口唤了门边的侍卫,“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着人换些新的过来。” 侍卫看向桌案前的主人,梁毅摆摆手示意他照女儿说的做,才神色慎重的仔细审视起自己许久不见的女儿,不过出去了大半日,回来便有些怪,今日虽然仍旧不失骄横跋扈之色,却不同以往一样招人厌烦,看起来倒是稳重许多。 “你今日出门是否还遇到其他事情?为父觉得云儿同以往不大一样。”梁毅看着眼神明亮的女儿,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询问。 虽然他能从暗卫口中得知一切,但是身为一个父亲,对于久不亲近的女儿他总想表达些关心,虽然手段笨拙些,倒是不掩慈父心肠。 “既然父亲当面问我,女儿也不好随意应付,”任嘉起身将书房的门关上之后才坐回原位,看着梁父白净无须的面孔缓缓道,“女儿只不过厌倦了在元京打马游街的纨绔日子,若非今日有人送我大礼,女儿也不会觉得比起横行元京还是收拾那些与父亲作对的人更为有趣,如此回答,父亲可还满意?” 梁毅眉头紧皱,他这个女儿历来性格直白,有一说一,今日这副做派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个人,想起以往女儿做下的那些糊涂事,若是同她今日的话联系起来,可不就是到处故意生事找些乐趣玩耍,但若细思她言语间深意…… 梁毅第一次以父亲之外的身份审视自己的女儿,以往他总觉得这个女儿的性子不像自己,性格软弱,心思粗陋,好大喜功,若是个男孩儿他还能下了狠手调-教,只可惜是个女孩子,日后必定是要嫁人的,他也不愿过多拘束她,只是今日从女儿这幅做派来看,恐怕不止是元京里那些心思诡谲的人看走了眼,就连他身为人父,也从未看清自己的女儿。 “云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梁毅压下心头淡淡的喜悦,面色沉静询问道。 “我对自己想些什么自然清楚,怕的是父亲不明女儿心意。”任嘉笑容灿烂,“若是父亲愿意给女儿机会,十日后不妨校场见,到时候父亲就会知道,女儿心中所想到底是些什么了。” “既然云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身为父亲,必定要给你一次机会,如此,十日后,为父就到皇城司校场一观。”梁毅收好卷宗起身,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传膳,任嘉面带微笑的跟在梁父身旁,两人一同去了饭厅用膳。 任嘉同梁毅谈过之后,接连几日都在府中的演武场练习武艺,梁易云自然是半点武艺都不会的,但是任嘉本身精神力强大,还有一身在武略组世界拼杀出来的好身手,是以不过几日的功夫她就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任嘉从演武场两旁的兵器架上随意挑了一把梅花枪,力贯枪尖,试了下手-感之后,想起枪法套路毫不犹豫的演练了一遍十二合花枪与六合战枪,花枪缠柔,战枪封贴,只要敌人近身基本上就有来无回。若是以后上战场,她倒是可以用枪,不过梅花枪过柔,她还是更喜欢绿沉枪一些,精钢寒铁,以她现在力气用来更顺手。 五日之后,早先定下服饰的顺利送入府,任嘉仔细看过面料之后,心情甚好的直接换了一身装束。 待换完现身,1528一脸花痴的扑上去不住磨蹭,“嘉嘉好帅,好久没见你这么穿了。” 任嘉的衣服是根据天元王朝女性常穿的一类骑马服改制而成,黑服褐靴,玫红窄袖,描金护腕,十分方便行动,任嘉唤来侍女将长发梳成小辫挽成单螺髻,看着浑身上下清爽姿态,才总算是对自己这身装束十分满意。 1528对于任嘉这种装扮也十分熟悉,以往在武略组做古代任务时几乎大半时间都是此类装束,女性战士的飒爽英姿与彪悍之风迎来而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任嘉待在梁府的这段时间并不十分清闲,前几日-她打伤了齐煜文将人扔在了崇天门宫门口,并且命人看守不准移动,崇天门作为皇宫正门,任嘉如此做派可谓是直接打少帝的脸面,想起龙椅上的那位帝王,任嘉微微一笑,这位皇帝果然是个能忍的主,直到今日都未曾理会那颗被打得半死的棋子,果然够沉得住气。 任嘉让人在宫门口扔了两日之后就放手不再管,随后京畿卫直接将人拖走,碍于梁毅的权势并未上门问罪,不过整个元京都因为她这个诡异的行为开始风起云动。 任嘉微微一笑,同以往一样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有什么趣味,少帝、世家、藩王、皇城司,想要在棋盘上倾覆这些庞然大物无疑难上加难,既然如此,她就直接翻了整个棋盘。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任嘉终于在前一天收到了铸剑师送来的双剑,寒光凛冽、刃如秋霜、无坚不摧,一长一短正是她心目中的那对名剑。 看到少女目露欣赏的模样,铸剑师有种得遇知音的畅快-感,这对双剑耗费了他不少精血,怕是几年内都不能铸出更好的剑了。 “如此好剑,不愧大师元京第一的声名。”任嘉欣赏完双剑之后将之放回剑匣,十分满意的看向神情憔悴的铸剑师。 “承蒙小姐厚爱。”铸剑师虽然同样满心骄傲,但是想起元京内梁氏的跋扈与霸道,也只不过自矜的点了点头,任嘉只要双剑到手即可,对于和这些局外人打交道倒是没兴趣,于是直接吩咐身边小厮,“带大师去账房领赏,就说我的命令,双倍奖赏。” “谨遵小姐之命。”小厮恭恭敬敬的请了人出去,铸剑师有些心痛的看着剑匣,最后也只得无奈领命而去。 “去找人将腰带改一下,我要悬剑。”任嘉让人寻了府里的绣娘,按照自己佩剑的要求改了腰带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将双剑悬在了腰间,如此,她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与舒适感,感觉实在是太久没接触过兵器了,乍然间,竟然让她有些眼睛发热。 十日之期一到,大清早任嘉就起身梳洗装扮好,将双剑踏踏实实悬在腰间之后她直接去了梁父居所等人。 “给父亲请安。”见到梁毅一身皇城司统领的黑色蟒服,任嘉满脸笑意的走上前行礼,“父亲昨夜歇的可还好?” “还不错,你今日若是跟我去校场,便不可同以往一样任性胡闹,若是此次令为父失望,日后就好好呆在府里吧。”梁毅神情严厉的看了女儿一眼,以往她如何在元京胡闹都只是些小孩子的把戏,今日却是要上皇城司校场,作为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就算是自己女儿,他也不会随意任由她随意处置皇城司。 想起最近暗卫所报,他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这个历来以任性跋扈示人的女儿,若是当真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就算今次她表现得略有瑕疵,他也不介意多给她一次机会。 “女儿省得,请父亲安心。”任嘉自信一笑,示意梁父先行,自己随后跟上。 皇城司校场历史已有百年,一砖一瓦均沿袭前代格局,演武厅、将台、走马营错落有致,最多可容纳五千人演武练兵。作为皇城司军政要地,这里历来是梁毅十分看重的地方,任嘉之所以选在皇城司校场,也无非是想一击即中达成自己的目标。 任嘉跟在梁父身后满面笑容的上了点将台,梁毅示意校尉鸣鼓点兵,校场内瞬间被雄浑厚重的鼓声充斥,瞬间从周围走马营中涌-出千余人列队,军容军阵倒也算得上齐整,只不过同真正上过战场的百战之师毕竟无法相比,所以任嘉也只是随意一看并不动容。 “为父今日给你两个时辰,若是真能做出些成绩,下次你若还有心,为父自然会给你机会。”梁毅将校尉手中的军旗交给任嘉,语重心长道。 “如此倒是不必的,”任嘉推拒梁父递过来的军旗,虽然皇城司的士兵资质普通,被梁毅多年经营倒也算的是元京里的一队精锐,只可惜同她真正想要的精英差距实在过大,“军旗既出,令者如山,若是我今日接了父亲这军旗,才真正显不出女儿的手段,父亲只管在一旁看着吧。” 任嘉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斗志昂扬的看向校场中央的比武台,将腰上双剑解下放到梁父身边的桌案上,一个起落间已身形如电的站在比武台上,行动间衣袂飘动气势卓然。 比武台多用于士兵演武对阵,两旁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殳鞭各色兵器一一陈列,看着校场中待命的千余士兵,任嘉随手选了一把钩镰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之后,左脚微旋腰身一侧,便出手将□□投掷出去,枪身如离弦之箭般极快的在空中划出一抹弧度,以铺天盖地的气势直接轰碎地面深深的钉了进去,徒留半截枪柄在空气中嗡鸣不止。 一时间,整个校场都安静的过分,任嘉在和煦的春光中懒洋洋的盘腿坐下,对着下面的人群朗声道,“若有人能拔-出这支钩镰枪,官升三级俸禄加倍。” 少女并未扯开嗓音说话,仍是小女孩一般的悦耳声线,但是整个校场内人人都觉得那声音仿佛响在耳边,看上台上的视线惊惧交织。 很快,原本安静的士兵队伍就被任嘉这番话鼓动,人群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活跃起来,任嘉面含笑意的静静看着人群中推举出来的士兵,示意他们动手。 士兵们跃跃欲试上前,垂头丧气退下。 直到所有满怀希望的人全部试过一遍,任嘉才懒洋洋起身,“你们实在是太弱了。”她在兵器架前来回看了看,挑出一把单手剑随手舞了个剑花,才对下面的士兵道,“看好了!” 话毕,长剑以破空之势朝着刚才长-枪的位置而去,剑尖从枪身没柄而入,直接爆开一地木屑,离得近的人许多都忍不住惊叫出声,实在是剑身裹挟而来的气势太过慑人,飞离的木屑瞬间如同暗器一样伤到了不少人。 “父亲,如此可还满意?”任嘉看向点将台上的梁毅遥遥问道。 梁毅也被女儿的行径所震慑,他从不知自己的女儿天生神力,也不知她从何学到这身武艺,一时间倒是忘了自己原本的初衷。 见梁父沉吟不语,任嘉直接飞身下场,兔起鹘落间身边原本站着的士兵全数躺倒,若非任嘉手下留情,这些人瞬间就要毙命。以往她在武略组出任务,很多时候都是在杀与被杀之间,因此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已经成为本能,若非记挂着她现在早已更换任务模式,只怕这些士兵的性命早已交待,即便如此,她这几下举动依旧骇得身边一圈人脸色青白。 任嘉收手之后,脚尖轻点几下便跃上拿了点将台,神情欢欣的看向梁父,“父亲,如此可还对女儿失望?” “与其说失望,不如说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梁毅看着面前一副欢快小女孩儿模样的女儿,缓缓摇头,“我竟不知你身怀如此绝技。” “父亲与我分别十年,我不了解父亲就如同父亲不了解我一样,这有何奇怪。”任嘉淡淡一笑,将桌上的双剑重新挂回腰间。 梁毅一时语塞,看着女儿有些冷淡的模样,心间钝痛陡生。 任嘉坐在梁父旁边,原本高昂的心情也有些低落,梁易云与梁父的心结着实复杂,她既爱着为她付出一切的父亲,也痛恨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父亲,她曾经的堕落与跋扈未必没有掩饰伤痛惩罚自己的意思,只有离梁父越远,她才可以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可是她却又无法真正离开梁父这个唯一的亲人,所以二人只得在互相伤害中越行越远。 任嘉同梁父在校场走了一遭证明自己之后,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回了府邸。 今日-她在校场的举动,想必一会儿就会传遍暗中那些人的耳朵,任嘉对于展现自己的力量让人开始警惕自己并不在意,她心中已有章程,自然既来之则安之。 “父亲,明日请带我入宫,我想面见陛下。”任嘉同梁父用了一顿食之无味的晚膳,将人全部遣下去之后才神色平静的开口。 “面见陛下?你又有何打算?”梁毅放下茶杯,看向近日里频频做出怪异举动的女儿。 “在未成事之前我并不想告知父亲,”任嘉直言道,丝毫不顾忌梁父难看的面色,“父亲只需明日带我入宫面见陛下即可。” “若是我不同意呢?”梁毅神色阴沉的看着比以往更加难缠的女儿,语调严厉。 “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自己如意,”任嘉肆意一笑,“我猜父亲应该并不想让我用那一百种办法对吧?” 梁毅只是迟疑一瞬,随后冷声道,“既如此,明日-你跟我入宫。” “多谢父亲成全,女儿这就先回去了,父亲也早些歇息吧。”任嘉起身行礼后直接走人,对梁父纠结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反正时间还长,她有的是机会解开这父女两人的心结,只不过现下她的打算更为紧要。 梁毅操持权柄多年积威甚重,少帝卫黎昕既然要对他出手,任嘉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以上辈子梁毅最后落得身死的结局来看,他骨子里还带着那种忠君思想,万不会有以下犯上的念头,任嘉要做的事既然与他的原则背道而驰,那么自然是分开行-事的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入宫见少帝卫黎昕对任嘉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大清早起来打起十分精神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跟在了梁父身边。 梁毅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对于女儿的所思所想已不像昨日那么抵触,他昨晚一个人静坐思索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往有些偏颇,女儿软弱无能的时候他担忧失望,心思深沉的时候他不满犹疑,说起来其实无非是他心底里从未真正相信过这个女儿,两人多年来愈行愈远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所以,第二日-他决定带女儿去宫里的时候,反而比之以往心境更加豁达了一些。 任嘉习惯性手扶剑柄跟在梁父身后-进入宫门,梁毅入宫本就从身份最低微的内侍做起,所以禁宫之中虽谈不上一手遮天,却也不会有不识趣的人前来寻晦气。 跟在梁父身后走过雕廊画栋、亭台楼阁,待到少帝处理政务的紫御宫,守卫宫门的御前近卫横刀立马将任嘉一行人拦下,神色冷峻言语锐利,“宫-内重地,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 任嘉看着横在胸前泛着寒光的剑尖,果断反手拔剑,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剑尖已然以雷霆之势直击侍卫胸前,那迎面而来的剑气甚至直接破开了对方的甲胄,显露出几分鲜红的血迹。 一时间,宫门口的侍卫均都神色紧张的团团围上,气氛沉重到一触即发,任嘉一副不甚在意的笑模样反转手中剑柄缓缓递过去,“诸位何必如此紧张?禁宫之内不能携带兵刃是太-祖立下的规矩,身为臣子,自然要守太-祖之制,父亲说我说得可对?” 梁毅看着女儿眼睛里的轻慢之意,心绪复杂,既有担忧又有骄傲,但是这不妨碍他维护女儿的立场,“既然是太-祖定下的规矩,自然任何人都要遵从,你既然知道,就赶紧将兵器奉上,如此也好早些入内觐见陛下。” “父亲说的是。”任嘉解下腰间的剑鞘与短剑直接扔到围观的侍卫手中,泰然自若的看了一眼周围如临大敌的禁卫们,“这两把剑是我心头好,请诸位务必仔细帮我看管好。”话毕,头也不回地跟着梁父入了臣子觐见帝王时等候的偏殿。 待任嘉走远,紫御宫门口的侍卫立刻派人将事情悉数禀报帝王,紫御宫作为帝王禁宫重地,历来不允许任何人轻慢,如今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羞辱,这无疑是打了当朝帝王的脸面,前去禀报帝王的人心中不免忐忑,只愿帝王雷霆之怒不要降到自己身上才好。 等待少帝召见的时间无疑十分无聊,尤其刚才她在宫门口的一番作为想必已触怒了那位甚是重视皇权的陛下,在卫黎昕有心冷落敲打任嘉与梁父的情形下,两人等待的时间更是分外难熬。 任嘉百无聊赖的传了侍人摆上一盘棋局,自顾自下起了五子棋,梁毅本来并不在意,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后也起了些兴趣,在任嘉说了规则之后,两人倒是心无旁骛的玩起了棋戏。 “陛下如今正忙于处理政务,还请梁统领与梁小姐再安心稍等片刻。”前来通传的侍人几乎满头冷汗,见两位权贵神色平静并未打算治罪,才连声告退赶紧去回禀帝王。 “父亲,待会儿请允许女儿我一个人去见陛下。”任嘉落下最后一子堵死梁父的棋路之后,笑眯眯的饮了口茶水说起今日之行的目的。 “今日-你逾矩之举为父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是万勿得寸进尺。”梁毅收回手中黑子,神色凝重的看向行为举止越来越出格的女儿。 “父亲既然已经打算信任女儿,那么为何不再多许一分?”任嘉并不打算与梁毅硬碰硬,她天然的优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梁毅看着任嘉志得意满的笑容,反而并不如一开始那么自豪与喜悦,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打开了不得了的东西,现在的女儿,就连他也看不懂半分。 在梁父的沉默中,帝王宣召觐见的旨意前来,任嘉伸手挡住梁父意欲起身的动作,眼神锐利道,“父亲静待佳音即可,女儿先行前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跟着宣召的侍人离开,徒留心绪复杂的梁父。 紫御宫从太-祖时代开始就是帝王处理政务接见群臣的重地,宫殿形制威严雄壮,硕大的斗拱、金黄色的琉璃顶、鲜艳绚丽的华彩、雕镂细腻的天花藻井、汉白玉的梁柱共同构成了威严深重的禁宫。 少帝卫黎昕在乾元正殿接见了任嘉,上座的年轻帝王见到只来了她一个小姑娘,神情莫测的支起一边下颌,静静看着这位接连几日都让他倍感惊讶深藏不漏的少女。 乾元正殿是紫御宫中用来接见群臣形制最高、装饰最为华美的广阔内殿,单是帝王龙椅之下的御阶就有九九八十一阶,取帝王至尊之意,少帝选择在此处接见任嘉与梁毅,未必没有彰显皇权威严尊贵之意。 任嘉站在大殿之上看着上座的帝王,少帝卫黎昕登基已有五年,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五六岁,结合上辈子梁易云的经历来看,这位帝王怕是登基之初就已经立下了要铲除藩王与世家、收拢皇城司的宏愿,是以才真正做到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你见到朕为何不行礼?”等了许久也不见大殿之上的梁易云行礼,卫黎昕想到这两父女擅权、不尊皇家颜面之事,面色冷冷道。 自然是因为不愿也不屑于跪你,任嘉心里如此想到,面上却笑容和煦一派沉静,“小女入宫是为了助陛下实现宏图之志,此时的陛下还不足以让小女臣服叩拜,自然也担不起我的大礼。” “哦?你居然直言朕担不起你的大礼?”卫黎昕收回支着下颌的手,神情嘲讽的看向下面大言不惭的少女,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这天下都是朕掌中之物,你不过一个臣子之女竟如此口出狂言,当真不怕朕立时就将你下了诏狱,让你魂归地府?” “陛下若真想要小女性命,不过一纸诏书的事情,又何必找来什么齐煜文?”任嘉神情自若的提起前些日子被她整到只剩半条命的渣男,看向帝王的眼神意味深长,“对于陛下而言,小女活着才更符合您的期许不是么?” “你倒是言辞狡辩,”卫黎昕慢慢走下御阶,神色阴森的看着坏了他大计的少女,“不过一个无名书生而已,朕坐拥天下,这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何须为一个无甚才华功名的书生费心。” “陛下确实坐拥天下,可惜天下这盘棋上总有些不识趣的卒子惹陛下烦心,”任嘉上前两步,神色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陛下胸怀大志又年富力强,自然不会将这些小卒子看在眼里,想必假以时日,这天下又会如同当年太-祖立国一样,帝王一语四海通。” 卫黎昕双眼布满狠戾之气,胸中因为少女毫不留情的言语已起杀心,太-祖当年立国何等意气风发,帝王政令一出天下臣服,如今几百年过去,世家、藩王早已成为王朝之大患,若非父皇与他经年蛰伏,只怕天下早已改姓。 即便现在在朝中,他推行政令也是举步维艰,世家抱成一团与皇权对抗,皇室威严不再,就连一个皇城司都被阉人出身的梁毅一手把持,元京之外各地藩王觊觎皇位,他三方斡旋才终于定下如今的局面,多年隐忍如何愿意被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女嘲讽。 “御前言语无状冲突圣驾,朕以御前失仪治你死罪如何?”卫黎昕站在台阶中央,看向下面笑容嘲讽的少女,神情厌恶道。 “小女着实害怕,”任嘉作势拍拍自己胸口,“若是陛下胸襟气魄不过如此,小女只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做错了打算,除了怨怪自己没有眼光之外,当怪不了任何人。” 话虽如此,卫黎昕只觉得这少女神情冷嘲中带着不屑,若是他因她此番言行降罪,无疑证明了自己正如她所暗嘲的那样,实在称不上是一位令人臣服的帝王。 “既然你心心念念要为朕分忧,朕不妨给你这个机会,看你一个弱质女子能有何值得朕另眼相看之处。” 任嘉终于激得这位帝王摆明车马,满脸笑容的行了半礼才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此行目的,“小女能为陛下除尽藩王碾平世家,陛下觉得如何?” 卫黎昕生平见过不少狂妄之人,从书生学子到勇猛武夫不一而足,但是说到与皇权并立的世家与藩王,就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敢口出狂言,一个不过十七岁的纤纤少女就直言自己能除尽藩王碾平世家,于是他直接当场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愤怒之意。 “梁易云,你真当朕不敢杀你?”卫黎昕眯起眼傲慢的看向任嘉,他并非不敢直接对梁毅出手收拢皇城司,只不过顾虑世家与藩王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愿鲁莽出手为他人做嫁衣,但是这不代表他帝王的威严可以任由一个阉人之女践踏! “陛下若杀了我,这世上再无任何人可助陛下实现胸中宏愿!”任嘉神色依旧不卑不亢,眼神却极为桀骜不驯,浑身都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嚣张之意。 章节目录 第43章 卫黎昕压下胸中怒焰,以一种更加谨慎郑重的姿态细细审视从见面开始就两次三番挑衅自己的少女,梁易云武力惊人已经是被多番确认的事实,她如今贸然入宫以如此姿态同自己对峙,焉知不会惹怒自己,更何况以他对梁毅的忌惮,她又是从何而来的信心要助自己成就大业,将两人之间的利害关系想了个遍,卫黎昕也只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梁易云是为了保住梁毅的性命才向他投诚,要么,就是自己有野心。一个女人,有着和自己不相称的庞大野心,一时间他都有些好奇这女人最后到底会是如何死法了。 “说吧,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又能给朕什么?”卫黎昕在确定梁易云是一个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棋子之后,立刻放下刚才的那点不虞,转而细细思索起来如何利用这个有野心的女人搅乱一池春水从中得利。 “小女想从陛下这里得一道圣旨,将元京十二卫中的左右领军卫拨给我。”任嘉直接狮子大开口,左右领军卫在太-祖亲军十二卫中虽然也有一定地位,但经过几百年发展演变,到现在几乎已经名存实亡,据她所知,左右领军卫虽然有卫戍京师之职,但其实与废黜无异,她真正要的,不过是卫黎昕的一个态度与一道手谕,她能独自领兵的手谕。 “左右领军卫?”提起这个算得上是名存实亡的昔年十二卫,卫黎昕神色微妙,不提现在左右领军卫还残存多少士兵,他记得前几年就连兵营都已经划归了左右骁卫,成为自己掌中之物,如今突然被人提起,他甚至都快不记得这支原本还薄有声名的太-祖亲卫,“除了左右领军卫,你还想要什么?” “若是陛下宽宏,请允许小女在元京重新招兵买马重建左右领军卫,任命小女行督军之责。”任嘉将目的道出,一瞬不转的直视卫黎昕。 卫黎昕眉头微皱,梁易云胃口不小,重建左右领军卫并非不可,只是十二卫代表帝王亲卫,若他将督军之责交予梁易云,先不谈一个女子如何领兵,单这幅姿态就代表了他的信任,梁易云作为梁毅之女,贸然投入他麾下,世家与藩王必定不会罢休,于是他开口问道,“梁统领对于你此番行为是何看法?” “父亲一概不知,此事我只同陛下提起。”任嘉如实相告。 “若是如此,你并没有让朕交付左右领军卫的价值,你若想助朕成就大业,至少要有所表示。”卫黎昕轻嗤道,神色中已无刚才的慎重,空口白牙也想让他付诸信任,梁易云未免太过天真。 “若陛下想要的表示是指这半块虎符的话,一切好说。”任嘉从腰间摸出半块黝-黑令牌,正是能号令皇城司半数人马的虎符,她如此轻易就拿到关键物品,还要多亏梁父对女儿从不设防。 “哦?你居然胆大妄为到偷了梁统领的虎符?”卫黎昕这下是真的提起了兴趣,梁毅半生谨慎,想不到生了个蠢笨的女儿,皇城司虎符何等重要之物,他以往几番遣人寻找也无甚踪迹,谁知今日却被梁易云拿来交换权势,若是梁毅知道他自己养了这么个好女儿,不知会悔恨到何等地步。 “小女不过借来一用,何来偷盗之说,如此陛下可能答应小女之请?”任嘉对手中的半块虎符并不看重,梁毅经营皇城司多年,想要凭借半块虎符就扳倒他无异于痴人说梦,卫黎昕自然也清楚,他要的不过是方便未来收拢皇城司,任嘉以此投诚倒也算得上是有价值。 “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卫黎昕并不介意给这个有着狂妄野心的少女一些甜头,他今日能给日后就能收回,想要真正重建左右领军卫并非小孩子的游戏,等梁易云跌得头破血流之时就是他真正毫无顾忌的铲除梁氏父女之日,“不过,朕还有另外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任嘉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对于卫黎昕的其他要求并不担心,杀鸡取卵也要看这位帝王到时候是否有那个本事。 任嘉同卫黎昕的密谈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当她终于踏出乾元殿宫门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卫黎昕都对自己此番筹谋的结果甚为满意,虽然中间有些小瑕疵,但是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梁毅在偏殿终于等到满面春风的女儿,疾步上前将人细细查验一遍,确认她身上无任何不妥之处之后才神色冷厉道,“不管你这次面见陛下是为何事,下次若再有如此莽撞之举,为父定然不会轻饶。”梁毅因为心中对女儿有愧,一般甚少如此严厉,可是近日来任嘉多番任性行-事已然耗尽了梁毅所剩不多的耐心,他就算再为女儿不再浑噩度日开心骄傲,也有身为人父不能触碰的底线。 “父亲放心,女儿日后断然不会再同今日一般。”任嘉微笑道,她确实不会再如此莽撞行-事,只因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依仗。 见女儿神色欢欣没有勉强之色,梁毅才一脸阴沉道,“若是无事,我们即刻回府。” 任嘉点头,跟在梁毅身后出宫,在紫御宫门口见到拿着她双剑的侍卫,走过去将双剑重新挂在腰身,看向被她剑气所伤的侍卫,随手扔出一颗明珠,“给你治伤。” 年轻侍卫脸色难看的接过,眼神里俱是阴霾,任嘉微微一笑道,“若是打算换差事,过几日不妨去元京城内走走看看,说不定会有些惊喜。”她喜欢忠于职守和身有傲气之人,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多给这种人一些机会。 “走吧。”梁毅看着女儿明目张胆拉拢人的举动,也不过冷冷开口催促一声。 任嘉举步跟上,两人一起回了梁府。 “什么?你要摆擂台比武招亲?”梁毅因为太过惊讶直接摔了手中的茶杯,任嘉抬头看他一眼,吩咐外面的侍女进来收拾的一地的茶水与碎片,头也不抬的继续写着自己的练兵之计。 “父亲不必如此惊讶,女儿如今已经到了婚嫁之龄,既然不想离府嫁人,自然只能招婿。”任嘉一脸平淡的说出让梁父心塞之语,半点没有其他女孩子谈起婚嫁的娇羞与期待之色。 “无论你是嫁人还是招婿入府为父都不反对,只是为何如此突然?”梁毅觉得女儿自从宫-内回来之后就一直神神秘秘,他原本放在女儿身边的暗卫如今已经派不上用场,对于突然提出要摆擂招亲的女儿着实难懂。 自然是因为有人急于看到我将自己嫁出去,任嘉心道,古代女子历来重视婚嫁,卫黎昕不愿意见她日后有成为他人棋子的可能,因此才提出了这个要求,要么帝王赐婚要么自己速速择一庸人成婚,二者选一,这就是她交换权势的代价。 “父亲只管放出风声并开始准备,三日后摆好擂台我自有主张,”任嘉放下手中毛笔,看向梁父的神色柔和不少,“招婿这件事势在必行,不过招婿的对象我必然以父亲之意为尊。” 梁毅发现他现在是越来越管不了这个女儿了,原本他是想阻止的,但还未想好理由,女儿就已经提前示弱,让他有些难做。以往他曾多次想过女儿的婚事,事到临头,如今竟有些拿不定注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他只得熄了心下阻止的念头,转而开始考虑起如何做好比武招亲的事情。 见梁父并未再出言反对,任嘉微微一笑,继续整理她重建左右领军卫的计划。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少帝卫黎昕静观其变、世家蠢-蠢-欲-动中梁毅为了女儿的招亲擂台操碎了心,任嘉则是写好自己的练兵大计确认无纰漏之后又将其全部烧毁,如此,世间除了她自己,再无人知道她的打算。 对于摆擂招亲这件事情任嘉并不担心,无论是梁毅一番爱-女之心还是她本身出类拔萃的武力值,找一个摆设一样的丈夫都再简单不过,招亲这件事是她正式向少帝投诚的第一战,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智珠在握的棋局中她就要以此为契机踏入全新的战场。 梁毅将女儿的招亲擂台摆在了元京城中最出名的星晖楼对面,星晖楼是元京内一家历史悠久的酒楼,从太-祖时代起就十分出名,如今几百年过去,虽然主人几经易手,却并不妨碍它成为元京最着名的地标之一。 三日功夫,梁毅就动用不少人力物力直接重新搭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招亲擂台出来,无论是迎风招展的猎猎军旗还是气势厚重的擂台围场,无一不显示着这位权臣对于爱-女招亲的用心,虽然擂台看不来并不像是给一个小姑娘招亲选婿用的。 在整个元京都百般揣测的间隙,任嘉在这日跟随梁父一起踏上了擂台,感受着擂台周围各种评估揣测意味浓厚的视线,任嘉微微一笑,梁毅这一番动作,几乎整个元京的世家贵族都将视线放到了她身上,任嘉对于这种结果甚为满意。 看着台下拥挤的人群和周边座无虚席的各种酒楼茶馆,梁毅示意身边跟着的亲随上去主持场面。在悠远绵长的铜锣声中,任嘉的比武招亲擂台正式拉开帷幕,台下无数人蠢-蠢-欲-动。 虽然梁毅入宫之后就以阉人的身份立于世,但是他早年投身行伍,行-事作风都带些军队里的豪爽大气,从不曾因自己的身份自卑自贱,除了面对愧疚良多的女儿时会有些不自在,他在元京城内的生活几乎同普通权贵无异。 “今日是我家小姐擂台比武招亲之日,统领有命,凡敌得过台中三人才可成为我家小姐备选夫婿,”亲随抬手示意梁毅亲选的三位高手上台,满脸笑容继续道,“入选之人由小姐亲自比擂,各位不妨掂量下自己手上的功夫,若是觉得可担得起这一战,不妨上台。” 任嘉同梁父对视一眼,这是两人早前商量好的,虽然她自恃武力高强,但也不愿意什么小鱼小虾都下场比对一番,因此从皇城司选了三个高手作为守擂人,算是让自己清闲些。 章节目录 第44章 裴元思眼神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擂台上的少女,少女容颜明媚-唇角带笑,神色从容的坐在擂台之前,半分没有自己选择夫婿的娇羞。他心如擂鼓耳如轰鸣,看着少女神色生动的坐在那里,几乎按捺不住满腔急切,直到那种激动难抑的心情平静不少,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将我的面具取来。” 身边随侍的手下领命而去,连半分好奇之心都不曾泛起,裴元思一个人静静呆在包厢之中,看着少女笑靥如花,伸手抚上了自己胸腔,那里快要喷薄而出的热情一丝一毫都不肯停歇,全都在叫嚣着靠近她。 任嘉半歪了身子一副闲适模样坐等擂台招亲开始,她以往从不曾有过这种有趣的经历,虽然看似招亲结果关系她终身大事,但是她有把握处理好这个多余的挂名夫婿,因此反而不如梁父那么上心。 “招亲擂台第一战,现在开始!”在亲随宣布比武招亲终于可以开始后,无论是不上心的任嘉、谨慎担忧的梁毅还是心存他念的围观人群都瞬间瞪大了眼睛,等着看第一位上台的勇士。 台下一副江湖人士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气势十足的准备上台,察觉到他动作的人瞬间都有些失望,这第一位比武招亲者着实磕掺了些,先不论梁毅手握重权,就说梁易云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配他这老男人也太过可惜。 梁毅注意到那中年男子的动作,神色十分阴沉,递给守擂之人一个无需手下留情的眼色,才心情不虞的继续观看。 就在那男子已经一脚踏上擂台边缘之时,他身后一人踏空而来,毫不留情的将人狠狠踩下,气势十足的站在了擂台之上。被踩了一脚的江湖人士滚入人群后口吐鲜血,颤抖着手指着擂台上的男子,不过半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晕了过去。 这人下手倒是狠,任嘉细细观详着台上男子,年纪看起来十分年轻,身材高颀,一身玄色锦袍倒有几分潇洒模样,只可惜带了半张银色面具,虽说显露在外的容貌看起来不丑,不过藏头露尾让任嘉不喜。 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那男子转身直视过来,嵌在面具上的一双眼睛让任嘉心里陡然一跳,那是——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裴元,但是瞬时就将这种念头压下,那个人不可能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再见到他。 任嘉原本还算得上愉快的心情低落不少,1528注意到任嘉神色,忿忿地看向台中男子,只可惜它无法干涉任务进程,不然一定要让任嘉远离这个家伙。 “既然上了招亲擂台,何必藏头露尾,我女儿不需要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夫婿。”梁毅估计是在场众人中最关注比武结果之人,看到台上男子脸上的面具,神色不虞冷冷开口。 “若是小姐需要我摘了面具,直言即可。”男子声音清朗,眼神瞬也不转的将问题抛给了任嘉。 任嘉压下心底深处泛起的涟漪,淡淡道,“不必,你若想戴着就戴着吧。” “既如此,这位公子不如先行比武。”台上的亲随见主人无异议,提醒面前之人抓紧时间打擂台。 “承让了。”那男子微抱拳,直接对上台上三名高手,任嘉集中精神看过去,就见四人瞬间战成一团,一时间台下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只怪那面具男子动作太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梁父手下的高手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任嘉的眼力无疑比一般人看得更加清楚,无论是出手的速度与力道都太过骇人,任嘉从未想过任务世界里居然会有武力上可与她比肩之人,虽然还稍有差距,但是无疑可算得是当世第一,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成功还是失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梁毅手下的三位高手就接连出擂,台下围观的人群瞬时连声叫好,任嘉神色沉默的看着台上不骄不躁之人,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立即上台,她有预感,若是她不慎落败,大概这擂台就要在今日此时此地结束。 “梁统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就在任嘉犹豫时,台上男子再次开口。 “说吧。”梁毅此时再看台上之人神色十分慎重,毕竟武力如此超群之人,除了自己女儿之外,他还从未见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女儿落败招人入府,对于一个武力高超来历不明之人,他如何放心交付,因此心中已有打算实在不行就来个毁诺。 “小姐身娇肉贵,守擂之事并不适合,所以我请求这三日擂台由我来守,若是我败下阵来,小姐再出手不迟。”男子冷静开口说出惊人之语,这下无论是梁父还是任嘉都再难以镇定,若是由此人守擂,恐怕除了他,几乎无人再能上得擂台。 这人到底有何居心?任嘉皱眉看向他,对方对上她视线,唇角微动露出一个温柔笑意,感觉有些心塞的任嘉别过头,压下心中百般思绪。 梁毅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故而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台上之人,便直言道,“若你执意如此,即使我不同意,恐怕擂台也上不了人,既然你想要守擂,这三日-你就不妨守着吧。” 任嘉听闻梁毅此言,几乎已经确定最后的结果,此时她再没有半分看擂的心情,神色不虞的对着梁父道,“父亲,女儿不舒服,想要先行回府。” 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借口,偏偏却又是一个不容质疑的借口,因此梁毅看了女儿一眼也起身道,“女儿家身体要紧,为父与你一同回去,至于他,”梁父看着擂台上紧紧盯着女儿的男人,神色厌恶,“三日后再说。” 任嘉同梁毅在自己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走人简直跌掉众人下巴,就连原本打算围观一场选婿闹剧的世家们也百般好奇擂台上的男子到底是何人,一时间查探男子身份的命令数不胜数。 “有趣。”卫黎昕折扇在手,俊美的脸上满是好奇,“能让梁氏父女如此忌惮的人物,结交一下也无妨。”虽然这人突兀的出现在梁易云的招亲擂台上,不过他可不觉得这男人会真的喜欢上元京内出名的恶女,即使如今那少女与以往已经有所不同,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除了一心攀附权贵如齐煜文之流,大概任何男人都不会有兴趣娶一个阉人家的泼妇。 任嘉回府之后就直接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梁毅见女儿心情不快,本打算安慰几句,还不等他动作,任嘉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带了皇城司的人马直接出门去了,等晚上人回来,他才知道这一日女儿着人在元京的大街小巷贴了无数檄文,告示上写着皇家左右领军卫重建招兵买马之事,他看着告示下方鲜红的印章,才终于知道前些日子女儿去宫里同少帝谈了何事。 任嘉洗浴过后正在房里同1528聊天,就听到侍女禀报说梁毅请她去书房,想起今日所做之事,她换好衣物一派从容的到了氛围沉重的书房前,打发走门前所有侍人,她才跨入门内。 昏暗的烛光下梁毅神色凝重的站在窗前,春日里的夜风带着寒凉之气迎面扑来,任嘉笑着上前,“夜晚更深露重,父亲要保重身体。” “说吧,你为何要如此做?”梁毅转身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女儿,涩声开口,他与少帝历来不和,任嘉这种行径若放在他人身上,毫无疑问是背主、是背叛,但是作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种行为,这世上他们两人才是最为亲近的家人,却总在彼此伤害,梁毅想到这些,不禁觉得心累。 “我拿了父亲的半块虎符让卫黎昕许我独自统领左右领军卫之权,以早日嫁人换得在元京内招兵买马,若是父亲想问这些的是这些事情,女儿只能说,”任嘉微微一笑,“我问心无愧。” 梁毅握紧手中窗棂,神色沉痛喃喃道,“为什么?为父难道不能保你荣华富贵?” “若问要为什么的话,”任嘉迎着窗外的拂来的春风平静道,“十年前、五年前我也想要问为什么,可惜父亲从未给我这个机会,今日我所做之事,无非是父亲从前做过的,如此,父亲有何立场质问我呢?” 梁易云与梁父之间的心结由来已久,若要追溯,大概从十年前梁父下定决心净身入宫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日后的悲剧,任嘉当着梁父的面剖开两人从不触碰的腐烂伤口,一方面是逼着梁毅正视自己正视现实,另一方面未尝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 梁毅被女儿一席话说得心神大恸,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对于自己所做下的一切从不允许自己后悔,但是今日女儿冷淡的神情,他却有些怀疑,如今这样的生活到底是否真是自己想要的,除了女儿,没有任何亲人,无法为梁家留下后继香火,除了死死握在手里的权势,这世上几乎已无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你回去吧。”梁毅失力般坐在软榻之上,挥手让任嘉离开,一副不愿再谈下去的模样。 “父亲,我心中有恨,你我今日如此情形并非单纯你我之过,如此,你觉得女儿要向何人倾泻这满腔的恨意呢?”任嘉留下这句话便径自离开,徒留梁毅因为女儿这一番话满心的惊涛骇浪。 梁易云胸中充满恨意,她恨齐煜文欺骗自己感情,恨少帝除去梁家,恨世家落井下石,但是更恨十年前害得她与梁父开始凄惨一生的罪魁祸首。 任嘉看了梁易云的记忆,十年前梁毅被迫卖-身入宫,是因为边关动-乱与旱灾瘟疫,天灾人祸二者俱全,可惜,这一切都有着真正的罪魁祸首,梁易云不知道如何做,任嘉就让她好好看看这满腔的恨意要如何消除。 章节目录 第45章 自从任嘉与梁父不去比武招亲的擂台之后,那日台上请求守擂的男子果然如他所言连着三日坚守擂台,连败多位求亲者,一时间这位向任嘉求亲甘愿入赘梁府的男子在元京掀起了一番风雨。 任嘉在元京内张贴完檄文之后就去了京郊原本归属左右领军卫的练兵场,那地方原本已经废弃,任嘉毫不客气的遣了皇城司的人出示帝王手谕从工部拉来了一批人,终于连日赶工清理好了校场,虽然外在还有些简陋,但是练兵所需一应俱全,至少几日后能完全满足招兵所需。 从练兵场回梁府之时,任嘉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拐了一个大弯去了比武招亲的擂台,远远的在街角就看见立在擂台上的男人,同她三日前看到的一样,依旧卓尔不群器宇轩昂。 任嘉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台上的人,1528在旁边飞上飞下恨不得抓耳挠腮,它想说,嘉嘉不要看不要想,那家伙是个坏蛋,不要靠近他,却苦于自己不能透露,只得紧紧贴在任嘉身前。 任嘉被1528的动作从奇妙的心境中惊醒,摸了摸手下小伙伴的金属外壳,一扯缰绳转身回了梁府。裴元思视线触及渐行渐远的少女,微微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到明日,这个人就将属于自己,那些觊觎她的人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自从那日同梁毅扯开两人之间伤口的谈话之后,任嘉与梁父的关系一时间微妙许多,比从前亲近却也生疏。 任嘉回府见到在正厅饮茶的梁父,微笑行礼道,“父亲。” “今日已是第三日,对于守擂的那个男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梁毅头也不抬的盯着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好似那里面有多么吸引他的东西。 “若是父亲不反对,我决定选这个人入赘梁家做夫婿。”任嘉道明心意,对于这件事,直觉告诉她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她不想节外生枝的话。她不愿深思这种直觉的根由,只以任务为重选择最好的结果。 梁毅这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如今每见她一次,心下思绪就复杂一分,如今就连她贸然做出选夫婿的决定,他都提不起心力再去阻止,“若是你觉得好,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吧。” “多谢父亲。”任嘉行过一礼后就直接回了房间,在1528劝她改变主意的吵闹声中抱着任务小伙伴沉入了梦乡。 第四日,任嘉刚醒就听闻侍女禀报,说是守擂的那人已经带着礼物入府,看来是打算同梁父谈她的婚事。 任嘉沉默的听完,在侍女战战兢兢的眼神中微微一笑,“你去告知父亲,说我一会儿就到。” 侍女领命而去,任嘉将自己打理好之后,去了见客的前厅。 经过花园的时候,任嘉远远就看到站在桃花树下的男子,他今日一袭黑色锦袍,站在飘着花瓣的桃花树下,身形高挑俊秀,很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里?”任嘉站定出声询问,这里是梁府的内宅,一个外男如何能随意进入。 “在等你。”桃树下的男人转过身,依旧带着那副银色面具。 任嘉慢慢走过去,站在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身前,微微一笑,“现在你可以摘面具了。” 身形高挑的男人低头直视着面前的少女,她今日穿了同上次一样红黑交错的劲装,同他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相配,不枉他费尽心思找了同一个裁缝。 “你亲自摘。”男人稍稍低下头,示意她亲自动手。 任嘉看着落到对方肩上的桃花瓣,眼神有些迷茫,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记忆里曾经有过同样的场景,将心中的泛起的涟漪压下,她抬手伸到他脑后,慢慢解着面具复杂的结。 两人之间靠得极尽,任嘉觉得就连呼吸都是从对方那边而来,心下警醒的同时赶紧加快动作解开面具,结一旦解开便立刻退后一步,脱离那种奇怪的氛围。 裴元思十分享受亲近少女的感觉,有些可惜面具这么快就被解开,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结弄得更复杂一些。 不是裴元的脸。任嘉见到面前人第一反应就是如此,裴元沉稳英俊,面前这人清新俊逸风度翩翩,若是不看他的眼睛,只会觉得温文尔雅仪表堂堂。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任嘉将面具扔回对方怀里,面色冷静。 “裴元思,我的名字是裴元思。”男人柔声开口。 任嘉脸色变了一瞬,压下心头的不安道,“那么,裴元思裴公子,你今日来是打算入赘我梁府么?” “想娶你就只能入赘梁府吗?”裴元思眉头微皱。 “娶我不止要入赘梁府,还要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任嘉看着对方皱着的眉头笑容依旧,“若是你不愿意,比武招亲的事情就此揭过,我会另找一个合心意的夫婿。” 裴元思原本是打算将人娶回去,结果听完少女的打算脸色直接阴沉下来,“若是我不同意你就打算嫁给他人?” “准确来说,是娶别人。”任嘉希望他就此放弃,她只要一靠近这个人就有种会很麻烦的感觉,所以多数时候总按照直觉顺着他心意来,不愿节外生枝影响任务。 “那不可能。”裴元思上前一步将任嘉笼罩在他的阴影中,神色慑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嫁给其他人。” “若是你不同意我的要求,这桩婚事自然作废,我有必须要成婚的理由,也不会同你浪费时间,”任嘉本打算出手,想起擂台上这人的身手暂时又熄了打算,“所以,裴公子,请恕我毁约。“ “我说不可能,”裴元思压低声音,“除了我,你谁都不能嫁。” 任嘉有些烦躁,这种同裴元如出一辙的性子有时候真让她心烦,两人一时之间谈不拢她也不打算继续再谈下去,“既然如此,裴公子就请出府吧,恕我不远送,我的婚事除了父亲能做主之外,陛下也可做主,裴公子请勿妄生事端。” “你的婚事由别人做主?”裴元思听到这里反而微微一笑,“就算你求到皇帝那里,我也有办法阻止。” “你阻止得了别人,但是拦不住我自己寻人成亲,”任嘉被对方步步紧逼十分不虞,神色间带了些隐怒,“裴公子,我不想同你闹得太难看,我们双方还是各退一步的好。” 裴元思被少女的话语激怒,确实如她所言,若是她铁了心同人成亲,他就是有一千种办法也拦不住,他神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急跨两步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将人揽在怀里哑声道,“如果你执意这么做,那么我会听从你的要求,无论是入赘还是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是你要答应我,除了我,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任嘉刚被裴元思揽在怀里就开始挣扎,这次她恢复了以往全盛时期的武力值,挣脱一个人的禁锢原本应该很容易,但是裴元思就是能丝毫不动声色的镇压下她的全部反抗,让她一时间惊惧交加,这种世界里怎么会有力量如此出格的人? “放手!”任嘉气怒交加,毫不犹豫的给了裴元思一掌。 “我不会做什么,让我抱抱就好。”裴元思换了个姿势,将少女以更加禁锢的姿态抱进怀里,压制了她想要动手的动作。 任嘉不愿意让自己太狼狈,只得停下拳脚,恨恨地被裴元思抱在怀里,就连她都敌不过裴元思,如果日后两人真的成亲,她不敢保证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同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你现在这样,就算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觉得日后你真的能做到,”任嘉喘了口气,让自己尽量离对方湿热的呼吸远一些,“所以我不想跟你成亲!” “这就由不得你了,”裴元思凑近少女的颈项,盯着那白玉一般的耳-垂慢慢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然会做到,但是如果你反悔,我也有足够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我觉得你不会想要看到我的手段。” “你真的能保证?”任嘉嗤笑一声,“如果最后你背叛了我的信任,我保证,你也不会想要看到我的手段。” “无论如何,我不会背叛你的信任。”裴元思凑近少女额头轻吻一下,宣誓一般道。 任嘉沉默以对,任由裴元思抱着她在春日的桃花树下安安静静的呆着。 梁毅在长廊尽头站了许久,看着女儿同裴元思对峙,心中复杂难言,直到两人抱在一起他才神情冷硬的出声,“裴公子,这里是梁府,请放开你的手。” 任嘉待裴元思收回手,才看向远处的梁毅,神色平静道,“父亲,我打算同裴公子成亲了。” 梁毅沉默许久才道,“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至于裴公子,还是先行回府准备,若是婚事定下,我会着人通知。” “等我。”裴元思伸手抚了下任嘉的脸颊,冲梁毅行礼道,“有劳梁统领费心,我会在家中等着您的好消息。” 任嘉跟随梁毅到了书房之后,二人沉默许久才开始谈话,“你真的决定同这个裴元思成亲?你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不担心他的来历?” “我相信他。”任嘉虽然心烦裴元思那副自我的模样,但是说到相信,这个世界除了梁父,她也只会信任这个人,她同裴元思之间很多时候太过奇怪,她自己虽然理不清,但是并不妨碍她相信他,除了他那来得突然的喜欢与固执自我的性格,其余的她并没那么讨厌。 梁毅因为女儿斩钉截铁的话心下失落,却仍是打起精神到,“这个裴元思来历古怪,我找了消息灵通的人查探过,出身来历不明、师门不明、行踪不明,说不定连名字都是假的,如此你还愿意相信他?” “出身来历师承有机会我会问他,父亲不必担心,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和父亲商量一下婚事,”任嘉对梁父脸上的失落之色视而不见,“婚事本就是拿来应付卫黎昕,我并不想大操大办,父亲若是决定了,直接让人在府里收拾好他的住处即可,至于招赘的婚书,父亲若是有空就托人办了吧。” 见女儿如此云淡风轻的就处理了自己的婚事,梁毅黯然神伤的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让为父再好好考虑一下。” 任嘉神色平静的出门,唤来最近跟着她处理左右领军卫事宜的随从吩咐道,“明日开始,我要在练兵场见到招募来的士兵,从皇城司调五百武官来协助我,另外再准备百匹骏马,具体事宜你可请示统领大人。” “谨遵小姐之命。”随从得了吩咐便转身出门处理事情,任嘉感受着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她不喜欢被裴元思影响,看来日后府里不能多呆,还是要赶紧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任嘉在确定要加快任务进程之后,就在翌日纵马去了京郊。 天元王朝实行的是募兵制,以军功入仕十分常见,由于边塞蛮人时常入侵,边境屯聚重兵已是常态,各地藩王与世家也都多多少少屯有私兵,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不多,但是若真论起来,可能会令卫黎昕不寒而栗。 任嘉遣了皇城司的军令官今日在校场点兵,从元京内招募来的士兵以任嘉来看多数是些泼皮无赖,想要将他们打造成为精锐之师无疑难如登天,因此从最早开始决定重建左右领军卫开始,任嘉的打算就是贵精不贵多,只要有三千精锐在手,对她而言横行元京不是问题。 “小姐。”军需官见到任嘉前来,赶忙上前招呼,任嘉到此时也只是出示了卫黎昕准许她重建左右领军卫的印章,并未将帝王的敕封亮出,因此这些人仍旧以小姐称呼她。 “按我的意思,身长、目力、体格不合格者都已经剔除了么?”任嘉随手将缰绳交给军需官,迈步向校场走去。 “一切都按照小姐的意思处理好了,前几日筛选出的合格人数一共两百一十六人,现已在校场等待。”军需官将缰绳交给任嘉身后跟着的随从,一路小跑着追上来。 “这里是陛下敕封的旨意,待会儿你去宣旨。”任嘉示意随从将卫黎昕的旨意拿出来,自己上了校场上面最近刚搭建好的点将台,寻了个姿势坐下之后,看向校场中刚选拔-出来的待命士兵。 任嘉眼神过一遍就将眼前这些人的容貌与形体记了个七七八八,确实如她所想,除了体格过得去,成为精锐之师的资质着实差了些。 “你去宣读陛下的旨意。”任嘉随口点了军需官,对方立刻打开玉轴,看到圣旨上的内容忍不住眼角跳了一下,陛下同梁统领之女实在是…… 见到任嘉投过来的不虞眼神,军需官赶紧收敛心思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梁氏之女柔嘉怀德,勇武无双,善骑射,仪度娴雅,驭下严峻……特授尔左右领军卫都督,以洽朕意,钦哉。” 军需官刚念完,校场中待命的百余人就开始躁动不安,王朝历史上何曾有过女人领兵之举,更何况是太-祖亲立的十二卫,就算如今左右领军卫已不复当年荣光,但是如此贸然就让一个女人成为都督,可见少帝旨意之儿戏。 任嘉冷眼看着台下躁动的人群,她现在心情并不好,也懒得同这些人说些大道理,在她看来,强权与武力才是真理,“都闭嘴。” 少女清冷的嗓音响彻校场,原本嗡鸣不止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百余个投身军营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多数人还是决定暂时静观其变,却也有些人看任嘉一个女孩子不甘寂寞的上蹿下跳,“陛下让一个女人领兵是什么意思?我朝还从未有过女子领兵的先例!” “要是让一个娘们儿来当老子的头儿,老子立刻出营!” “这谁出的馊主意,让一个女人跑进权势大老爷们儿的军营里,也不怕出事儿?” “草,老子不干了,还以为能领到军饷,女人领兵狗屁不是!” …… 任嘉眼神锁定几个上蹿下跳嘴里不干不净的男人,随手抓起身旁桌案上的几个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掷过去,人群中瞬间先后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一时间围在这些人身边的众人都噤若寒蝉,看着任嘉的眼神惊惧交加。 “本座说了让你们闭嘴没听到吗?”任嘉眼神凌厉的环视一圈,见到这些人总算安静许多之后吩咐旁边脸色发白的军需官,“不尊军令者,按军规每人五十军棍,打完了给我扔出大营,日后我不想再见到这些人。” “遵命小——”军需官口中说道一半的称呼被任嘉凌厉的眼神卡住,想起面前这位少女已经是帝王亲封的左右领军卫都督,赶忙换了称呼,“遵命,都督大人。” 任嘉见校场上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才继续吩咐下一事项,“两人一组对战,本座要考较一下你们的武艺。” 校场的人互相对视一下,慢慢腾腾的开始寻找自己的对手,任嘉不耐的直接遣了梁父麾下的军令官,“让你今日带来的五百武官准备一下,若是下面这些人偷奸耍滑,立刻三十军棍扔出大营。” “是,都督大人。”军令官得了梁父吩咐,本就对任嘉唯命是从,更何况现在少女的身份一跃成为十二亲卫中的左右领军卫都督,他更是慎重,将带来的五百武官尽数布置在校场周围,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注视着校场中央神色惊惶的人群。 “不要让本座说第二次,现在,开始对战。”任嘉指节敲了敲桌案,声音虽然不大,但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早已将她的狂妄与不耐烦摆在脸上,下面人群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武官,只得赶紧两两分组互相对战,一时间,校场上满是拳脚与呼喝之声。 “去拿铁蒺藜过来。”任嘉吩咐身旁待命之人,看着校场上某些神色张皇鬼祟之人冷嗤一声,这种废柴就连那些虎视眈眈的想要给她添堵的人都不屑于收买,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至于会参杂进多少别人的探子她是完全不介意,相反,这些人若是能派一些好手过来还省了她不少功夫。 若论阴谋,她敌不过那些小狐狸老妖精,但是若论阳谋,她要让那些人真正有苦难言。 “都督大人。”身边侍卫将取回来的铁蒺藜送至任嘉面前,任嘉随手抓了两个掂量一下,看着校场中装模作样对打的人微微一笑,一人一个撂倒在地,“三十军棍扔出去。” 校场旁边的武官立刻动作迅速的将人拖走,三十军棍打完立刻将人丢出营门。 “扔出去。”任嘉选了两个继续点。 接连十几个人都挨了军棍被扔出大门之后,校场上的人再不敢浑水摸鱼,只得拼了老命两两对战。 任嘉并未留情,又是几十个铁蒺藜扔出去撂倒一片,资质太差调-教起来太麻烦的她也不愿意要,早些踢出去省心省力。 小半个时辰过后,任嘉仍旧未吩咐他们停下来,校场上不少人已经筋疲力尽,疲态尽显,任嘉冷声道,“本座还未说停,擅自停下的人十五军棍扔出去。” 校场中此时不过剩下百人出头,见任嘉还要扔人忍不住心塞,这女人哪里是选士兵,选夫婿也没有这么麻烦吧。 不管他们心里如何痛骂腹诽,皇城司武官一得令,立刻将瘫倒在地不愿动弹的人麻溜儿的拖出去,见任嘉丝毫没有改变心意的样子,剩下那些人才赶紧起身继续对战,只是心中对于任嘉已然恨极。 任嘉在剩下的人中间细细巡视一圈,资质与表现不错的大概三十来人左右,稍微放宽一些标准能有有个五十人,她对今日的结果还算满意,虽然这些人中间超过一半可能都是其他人的探子,但是她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些人最好能挖掘出来一些有趣的东西。 “好了,让这些人停下吧,休息两个时辰之后,本座会亲自点兵,你们先带他们下去休息。”任嘉确定心目中的人选之后,站起身吩咐身边的军需官,校场中所有人一听说可以休息,立刻委顿在地大口喘气,今日这一战着实累心累力。 任嘉安排好这些人之后,就去了马厩看皇城司带过来的百匹骏马,下午她早已安排好去京郊的皇城狩猎场,据她所知,其中有几处早已废弃甚是险要的区域,拿来练兵再好不过。 两个时辰之后任嘉带领五十名随行武官,在剩余的百余名士兵中挑挑拣拣选了五十个人直接纵马去了京郊的皇家围场,她已经吩咐人将那里简单布置了一番,至少今日之内不会让她失望。 时值春日,皇家围场中许多树木都开始抽枝发芽,入目一片茸茸嫩绿,任嘉让大部队先行停留在原地,自己寻了一处视野良好的高地上前探查,同她计划中差不多,至少有四到五个适合练兵的险要之地。 “皇城司武官留在原地,其余今日本座挑选的士兵往南行半里。”任嘉手中马鞭遥遥指向前方不远之处。 武官们听命呆在原地,那些今日被带来的新入营的士兵则有些忐忑,见站在巨石之上的少女神色冷厉、身边武官也气势迫人,只得御马向少女所指方向前行。 “选五个身手不错的出来,跟本座去林子里转一圈,”任嘉下了巨石,吩咐武官们推举几个身手比较好的人出来,“剩下的跟在那些人身后,若是有人逃跑,抓起来三十军棍除名,其余的给本座看好他们。” 任嘉带领被选出来的五名武官直接纵马向树林深处行去,刚才一番勘察她早已凭借强大的感知力发现了野兽们的聚集之处,如今正值春天,老虎黑熊豹子狐狸这些东西从冬眠中醒过来,正是喜食血腥的时候,任嘉打算行个方便,让这些野兽们好好陪那群不上进的士兵们玩玩。 任嘉带着身后的武官直奔野兽们的聚集一处,一路上呼哨不止,随手捉了几只兔子和狐狸一路放血,以便吸引那些野兽们聚集,耳边听到山林中虎狼的呼啸之声后,任嘉示意跟随在身边的人散开,尘土飞扬中穿过层层密林向着士兵们聚集之处而去。 听到林地间传来的马蹄震动声,聚集在任嘉所说之处的士兵们面面向觎,待听到跟随在马蹄声身后而来的野兽咆哮,不少人立刻白了面色。 “把那些畜生给本座引进去,你们在外围看好了,若是有人逃跑,立刻军法处置!”任嘉稍稍提高了声音吩咐遍布密林外围的武官,自己则一马当先的跃入林中,率先引了一只猛虎进去。 毛色浅黄的猛虎一路上跟着血腥气味而来,行动间异常凶猛,待见到任嘉手中淅淅沥沥滴着血的猎物,立刻被激起了凶性,一双凛冽的兽眼死死盯住了密林里的人群,几个转瞬间就到了林中空地。 “不想死的都给本座下马!”任嘉嗓音清脆喊一句,随手将猎物扔到了士兵中间,猛虎立刻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向着密集的人群奔去。 一些被任嘉古怪的行为和迎面扑来的猛虎惊住的士兵立刻调转马头想要逃跑,任嘉飞身上前将触目所及的逃跑士兵全一个个的踢下马去,将躁动的马匹全都赶出林外,“现在还没下马的别怪本座将你们喂了野兽!若是不想死,就好好想想怎么脱险!” 林地间惊跑的马匹混乱的士兵以及随处可见的野兽瞬时乱成了一锅粥,任嘉挥手示意武官退出去,自己一人一马立在了他们前来的那条路口,这个林地的地形三面高一面窄,除了林间这个入口,其余的地方即使跑出去面临的也是断臂悬崖。 林间被乱窜的野兽和马匹惊吓的士兵们不少都在到处寻躲藏之处,任嘉拿起马背上的弓箭弯弓射箭将人逼出来,冷冷一笑,“今日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们,若是不想死就拿起地上的武器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若是不小心死了,一人五十两抚恤,逃跑者五十军棍扔出领军卫!” 林地间逃跑的士兵心里直骂娘,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腕倒是够狠,不过是征兵入营,第一日就闹出来这许多事情,现在这些人就连性命都快不保,垂头丧气间见到林地中众多野兽和围在周围虎视眈眈等着拿人的皇城司武官,一时怒上心头,不少人都趁乱捡起了被随意扔在地下的兵器,摆出了逞凶斗狠的架势。 任嘉见状这才微微一笑,不被逼着到绝境,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潜力几何。 “你们一共五十个人,若是有点头脑,就知道怎么活下去,不要让本座再提醒第二次。”任嘉拉满弓,对准林中到处扑人的虎狼,微微一笑,箭尾迅若流星般没入野兽脊背,被箭伤激起凶性的野兽扬天狂啸一声,更加凶狠的扑入士兵中间撕咬。 林地中原本混乱的士兵在任嘉的羽箭与野兽的撕咬中慢慢行-事有章法起来,任嘉挽弓在手,既不让他们过于懈怠,也不轻易让他们丧命,以掌控全场的气势牢牢控制着林中两方对峙的局面。 “放一匹马进去。”见林中士兵与野兽对峙的局面逐渐稳定,任嘉笑容愉悦的吩咐身旁的武官道,“这么快就安静下来可不好玩。” 武官有些汗颜的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横刀立马拦在入口前的少女,无论日那日校场比武还是今日练兵都让人印象深刻,如今还展现了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着实让他们这些人惭愧。 在身边选了一匹刚才被野兽咬伤的马匹之后,他狠狠的在马背上扎了一刀,果然马匹立刻受惊朝着林中扑去,瞬时让原本可以得空喘息一会儿的士兵们又开始骂娘。 “五十军棍除名。”任嘉一箭钉住某个打算逃跑的士兵,示意武官们将人拖下去。 剩下的人原本蠢-蠢-欲-动打算逃跑心思只得放弃,如今九死一生结果被早上那些打了军棍除名的人还要惨,换谁都不愿意再在此时放弃,发现少女掌控全场并未真正让人死掉之后,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聚集在一处对着野兽猛攻,即使有惊马搅局的情况下也不再如早先那么害怕,一群汉子血性上脑嗷嗷叫着同林间的野兽缠斗起来。 如此倒还有些模样。任嘉终于看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吩咐身边武官道,“再赶一群野兽过来。” 对林中缠斗不休的士兵投了一个同情的眼神,武官立刻叫上几个人领命而去,此时突然发现,在皇城司梁大人麾下也没什么不好,在小姐麾下,啧啧啧…… 任嘉带着这群士兵在林中同野兽耗了一个时辰,确实他们再无可压榨的空间之后才高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待会儿跟随本座回大营。” 任嘉抽-出腰间双剑,直立在马匹上面将剩余的几头虎狼看在眼中,才飞身过去顺势站上虎背运足力气下斩,剑气呼啸、剑意暴烈,如泰山坠地般轰然砸落,老虎发出一声嘶吼哀鸣便不再动弹,浑身上下都是被剑气撕裂的伤口,虎头咕噜一声掉落在地。任嘉如法炮制的处理完了剩下的野兽,才冷冷看向周围安静的人群,“收拾好了就跟本座回营。” 被少女高超的武力惊住的众人忍不住互相对视,咽了口口水,他们这位新上任的左右领军卫都督看来是个硬茬,一时间,不少人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日后从军的日子看来不会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任嘉将人带回大营安排人给他们治伤,吩咐完明日操练的事宜之后她才带着一群武官回了皇城司。 卫黎昕虽然答应她重建左右领军卫,但是却没给多少银子,招兵买马人吃马嚼都要钱,任嘉自然不愿意卫黎昕太惬意,单枪匹马去了左右骁卫寻中军都督闹了一场,伤了对方不少人,拿着卫黎昕的圣旨和令牌让皇城司的人抢了不少粮草,才趾高气昂的带了人马回去。 左右骁卫作为十二卫中-出类拔萃的精锐,是卫黎昕的死忠,如今竟然被一个女娃娃找上门打得脸面无光,只怒得中军都督几欲呕血。 年近四十的中军都督脸色铁青的递了牌子进宫,在卫黎昕面前将任嘉的恶行大大的申斥了一番,卫黎昕正为豫州春旱烦心,那里是辽王的领地,蓄养私兵连年拖延赋税不说,如今还有探子信报称辽王有意联合蛮族坏祖宗基业,他心烦之下冷冷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中军都督道,“若是你连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都敌不过,朕还花大把银钱养着你们作甚?梁易云和左右领军卫,朕既然允许重建,自然有其用意,你若是不想被一个小姑娘踩在脚下,就给朕好好操练那些士兵,省得每年花那么多饷银却连个剿匪的差事都做不好!” 中军都督面色讪讪的住了口,老脸有些发红,并非左右骁卫剿匪不力,实在是青州、崇州、豫州等地那些所谓土匪就是藩王和世家的私兵,他们每次大军一到,对方就跑得不见踪影,行军路上还几次三番偷袭侵扰,地方上也全是一群依附世家与藩王的官员与商户,即便他们踌躇满志前去却也只能有心无力的回来。 中军都督是卫黎昕死忠,对于帝王阴晴不定的脾气早已习惯,见帝王现下无心处理这些事情,只得心塞塞的出了皇宫,想起那个武力超群的小姑娘,一时间又有些哭笑不得,若非她纵马入营伤了一群上前围攻的士兵,他对这个颇有胆色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虽说她是阉人梁毅的女儿,但是若自己家中有一个胆色如此超群的女儿,他做梦都要笑醒,想起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中军都督叹了口气,坐上马车回府。 不过,若是这小姑娘真能练出一批精锐,那日后剿匪的差事……中军都督想起这一茬,心情突然愉快起来,看来陛下是打算让梁毅和这个小姑娘同世家与藩王鹬蚌相争,只希望到时候陛下真能渔翁得利才好。 任嘉成功的耀武扬威一回,从中军都督的那里抢了些粮草过来,此种行为也并非单纯是不满卫黎昕不拨银钱下来,今日-她练兵一事只要传出,未来想必入营的人只少不多,为了凑够五千人马,她必须要将帝王重建左右领军卫这件事打响名头,如今她闹上一场,不但试探了卫黎昕的底线,为自己争取些好处,想必日后无论是心怀大志还是心怀不轨的人都会潮水一般涌-入大营,如此,她的精锐部队才凑得齐。 果然,任嘉晚上同军需官处理完粮草之后,整个元京都因为她下午独闯左右骁卫大营一事风起云涌,任嘉从皇城司那里得了消息之后,心情甚好的回了梁府。 行至城门前的朱雀大街,任嘉见身后跟着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冷声吩咐身边跟着的侍从,“你们先行回府,告知父亲本座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会晚些回去。” 自从见识过任嘉出类拔萃的武艺之后,梁父派在她身边的暗卫与侍从就不如以往那么担心她独自一人,若真遇到什么险情,怕是他们还会拖累小姐,因此一行人得了吩咐后乖乖领命而去。 任嘉对于这个跟了自己一天却并未打扰自己的人有些心烦,行迹鬼祟的跟着她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裴元思,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傻,”裴元思从黑暗处现身,看着星空下夜风中面色冷然的少女,微微一笑,“我只是有些想你,所以打算过来看看。” 于是从她早上出门开始就跟了整整一日?任嘉俯视着不远处的男子,嘴角轻扯露出一个笑容,“父亲还未允诺婚事,我劝你收敛一些。” “可你答应了不是么?”裴元思走近几步,将自己置于少女的影子中,笑容温柔,“我今日一个人出门,身边并未带随从,我们两人共乘一骑如何?” “若我不同意呢?”任嘉皱起眉头。 “我答应了你那么多要求,你总要对未来夫婿宽容些,”裴元思一跃上马,将少女踏踏实实的揽入怀中才笑道,“我送你回府。” 裴元思虽然看起来比裴元笑容多些、性格软些,但是两人骨子里还是一样,绝对不能触碰到那根弦,任嘉累了一天,此时并不想同他争辩,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让少女放松身体窝入自己怀里,裴元思心情甚好的选了条回梁府最远的路,御马慢慢前行。 得得的马蹄声中任嘉慢慢在男人温暖宽阔的怀中涌上些睡意,见裴元思选了条最远的路,有些失笑,这家伙果然不老实。不过既然他并未更进一步,任嘉也就随他去了。 绕了远路经过元京知名的花楼时,任嘉看着楼里楼外来来往往的男人和柔情媚-笑的女子,随手掐了裴元思扯着缰绳的手腕一把轻声道,“以后帮你纳些女人好不好,算是对你的补偿。” 温暖的夜风中带来花草与泥土的味道,混合着男人女人的调笑声越发显得两人之间静谧异常,裴元思看着少女柔软的发顶,收紧揽着她细-腰的手,吻上少女白-嫩的颈项,轻声道,“我说过,不会有其他人,我们只有彼此不好么?” “随你吧。”任嘉叹息一句,随即闭口不言,就连对裴元思的唐突也提不起力气怒斥。 就算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一天,任嘉被裴元思一路抱着到了梁府门前才下马,裴元思看着少女疲累的面容温柔道,“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任嘉拿下对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神情淡淡道,“无论是明日还是日后,都不要再跟着我,若是被我发现,婚约就取消。” 裴元思脸色有些难看,若是不能跟着她,两人见面的时间就太少了些,于是直言拒绝,“不行,原本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若是不能跟着你,我岂非见不到你。”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能跟着我,”任嘉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会妨碍我,我不喜欢,若是真的为我着想,这件事上就听我的。” “没有回旋的余地?”裴元思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 “抱歉,没有,”任嘉上前一步看着他蕴满星光的眼睛道,“再过几日就要成婚,你早些专心回家备嫁,婚书我会遣人送过去,府里一旦修缮好,你就直接搬过来,我最近比较忙,婚事不可能大办,”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笑容愉悦,“入赘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裴元思听到备嫁两个字,神色怪异了一瞬,但是听到少女说起两人的婚事,心情就又好上许多,不过对于婚事不能大办有些失望,“我原本希望能给你一个最风光的婚礼,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彻底属于我,婚事从简的话我会不开心。” 从这个人上擂台那一刻开始,任嘉就发现他有些时候占有欲过强,不想两人之间再起争执,她嫣然一笑道,“不管婚礼如何,我都将会是你的妻子,这样就足够了。” 妻子!裴元思双眼发亮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女,神情欢欣道,“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都听你的,但是婚期要提前,不能拖太久。” “我会同父亲仔细商量,你暂且放心,”任嘉抽回被男人紧紧握着的手,微笑道,“今天很累,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回去。” “我看你进门。”裴元思笑容温柔的看着少女,示意她先行离开。 任嘉心中叹息一声,顺从转身,收敛了面上笑容,确实,梁易云会是裴元思的妻子,至于任嘉,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任嘉回房洗漱之后就早早安歇,今日练兵耗费她不少心力,日后每天都要这样度过,她必须养精蓄锐。 1528静静的躺在任嘉旁边,叹了一口气。 随后几日,任嘉开始了每日在校场练兵的生活,无论是从踊跃报名的人群中选出合自己心意的士兵,还是从士兵中选择更为优秀的人才进行试炼,这些事情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 卫黎昕虽然并未直接处罚她擅闯左右骁卫的行为,但是却派了一位监军到此,还带了一封手谕,任嘉看完之后直接回了封密函,表示自己对去青州、崇州剿匪乐见其成,如此,卫黎昕才命兵部、户部送上粮草金银,任嘉也得以更好的修缮校场、养兵练兵。 裴元思虽然听了任嘉的话每日不再跟着她,但是却开始频繁写信,即使一张纸上不过一句半句,也要专门差人送来,任嘉看着桌案上不过几日后堆成厚厚一叠的信筏,只得无奈的回了一封。 不过几日功夫,左右领军卫已经招募到三千人,随后虽然仍有人来投奔,但是任嘉却极为不满意,只得暂缓了招募之事,每日里分开带队去皇城狩猎场中选定的区域练兵,如今她麾下已经有了超过百名水准之上的精兵,让任嘉对于初步练兵的成果十分满意。 这日卫黎昕来了密信询问她成婚之事,任嘉这才想起多日里她一直醉心练兵,已好久未见梁毅,只得吩咐新来的监军督促士兵演练,自己则带人回了梁府。 “小姐。”梁毅身边服侍的小五见到任嘉入门,赶忙上前几步,“您今日若是有空,还是探望一下统领大人吧,大人这几日都茶饭不思,身体都瘦弱了许多。” 任嘉眉头微皱,“既然父亲这几日身体不适,为何府里无人向我通秉?” 小五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颤颤巍巍道,“这是统领大人的意思,大人担忧小姐每日练兵过于劳累,因此从不让我们告知小姐,若不是大人这几日精神实在不好,小的也不敢自作主张。” 任嘉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太监,肃声吩咐道,“日后无论府里发生何事都要及时告知于我,还有,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只有皇城司统领和左右领军都督,小姐的称呼全都改了。” “是,都督大人。”小五赶紧应下,只觉背上出了一声冷汗。 “父亲近几日饮食如何?休息如何?”在去梁毅院子的途中任嘉细细询问道。 “统领大人近几日胃口有些差,只是稍微用了些饭菜,夜里也总是睡不安宁,因此精神不佳。”小五小跑跟在任嘉身后,几乎快要跟不上。 任嘉听到这里停下步子,惊得身后的小五差点跌倒,看向小姐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才颤声问道,“都督大人可是有何想法?” “你先跟我去小厨房一趟,待会儿再去见父亲。”任嘉示意身后人跟上,继而吩咐道,“你找人帮我准备些东西,我待会儿要用。” “是,大人。”小五赶忙凑近,听了任嘉的吩咐行-事,虽然有些奇怪,却不敢有所耽搁。 任嘉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食材,整理了下衣着,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始筹备食物。 章节目录 第48章 梁毅此时正半躺在软榻上看书,春夏之交晚风习习,空气中飘荡着草木鲜花的香气,越发让人心旷神怡。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着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即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梁毅缓缓的念着《清静经》,只觉得内心随着这些道语慢慢安宁下来,“妄心生烦恼,忧苦累身心……” 他年轻时从不相信神佛,后来迫于生计无奈入宫更是只信自己,虽然身边有个嫡亲的女儿,二人却心结重重,惘然间,想起他如今过了大半辈子的人生,突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从前拼命是为了活着,后来争是为了活得更好,弓弦日日紧绷还不觉,猛然松懈下来却发现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一时间满心茫然。 “你们都先下去,”任嘉吩咐门口待命的小厮,对墙角处暗卫道,“看好周围,我同父亲有话要谈。” 确定周围不会有人打扰之后,任嘉才端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汤面进入梁父卧房之外的花厅,见到倚在软榻上眼神放空的人轻声道,“父亲,听小五说你近几日胃口不佳,我做了碗汤面,父亲不妨尝尝。” 梁毅神色复杂的看着女儿双手托盘之上热气腾腾的汤面,温声道,“这些日子你每日里忙着练兵已经十分劳累,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就行了。” 任嘉将汤面放置在小茶桌上摆好碗筷,端到梁父近前,微笑道,“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没有父亲重要,父亲若是不照顾好自己才是让我受累。” 梁毅猛然听见女儿这句话,却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自从两人十年前分别之后,女儿从未对自己说过如此暖心之语,他欣慰有之难过有之开心有之,更多的却不知是从哪里而来的伤感,时间过得太快,有时候想挽回些什么都来不及。 “面要趁热吃,等父亲吃完我们再谈其他,父亲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任嘉将碗筷放到梁父手中,示意他品尝面前的汤面。 梁毅出身边塞,早些年饮食粗糙,入宫之后才真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若要说他最喜欢哪种食物,却是边关地区平常的酸汤面。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在人前露过喜好,却不想今日女儿亲手做的一碗酸汤面差点让他潸然泪下。 热气腾腾的汤面中漂浮着细白宽长的面条,汤底中是切成细碎的竹笋、冬菇、葱花等物,漂浮着的酸汤香气带着微微的辣味,简直如同多年前他每次回家妻子亲手端上来的一般,模糊的视线中,梁毅才发现女儿就连碗也用的是粗瓷大海碗,一时间心中心潮汹涌。 任嘉将随手做的几碟小菜放上茶桌,仿若没看见梁父神色动容的模样,温声道,“酸汤面开胃,父亲前几日并未好好用膳,今日不妨多吃些,我并未做得太辣,配了几碟开胃小菜,父亲快尝一尝。” 梁毅不愿在女儿面前太过失态,半低下头开始吃面,入口只觉鲜香酸辣,正是多年前他最喜欢的味道。 这几日因为心绪不佳,他并未用多少吃食,今日偶然吃到心中最爱,确实心神皆宜,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恢复了年轻时候的豪放与粗-鲁,任嘉笑容愉悦的看着梁父吃完了一整晚的汤面与小菜,取来帕子帮他净面净手,待两人都无事后,才将泡好的茶水放在清理干净的茶桌之上。 “父亲要以身体为重,我在外才能放心。”任嘉见梁父面色好看许多,为他斟了一杯茶水送上前。 “你年纪大了,做事有自己的主意,为父也管不了你了。”梁毅饮下一口茶水,隔着蒸腾的雾气看着更为出色的女儿,有些失落的道。 “我再有主意也是父亲的女儿,难道父亲因为我同从前不一样就打算不要我了?”任嘉凑上前笑道,神色间满是以往梁易云的任性-爱娇。 “为父除了你,这世上再无其他亲人,如何能放下?”许是两人间气氛太好,梁毅心神全然放松,不同前阵子看见女儿就满心的愁绪。 “既然如此,父亲就暂且放手让我一搏,无论结果如何,女儿也算了了自己心事,这世上我与父亲相依为命,再不会有比父亲更重要的事,父亲就当心疼女儿,给我个机会拼上一把吧。”任嘉见梁父心情好转,趁机提出要求。 “就算我不同意,你还是要做,与其让你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为父还不如多看顾你一些,省得你任性妄为。”梁毅看着面前女儿的笑颜,只觉得多日来胸中闷气都全数散尽,这天下间只有他们两人是真正的亲密之人,他拼搏劳碌半生,终无所依,若是如今能换得女儿肆意活上一回,也不枉多年辛劳。 “父亲,对我多些信任,女儿必定不让父亲失望。”任嘉依偎着梁父的手臂,想着自己如今已经小有所成的精兵,笑言安抚。 直到今日,在任嘉多番运作之下,两人才算是真正父女同心,日后无论她做什么,梁父都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她,这对于任嘉早日达成自己的目标无疑至关重要。 将卫黎昕催促她成婚的手谕给梁父看过之后,确定女儿已然不打算改变心意,决定同裴元思成亲,梁毅虽心中不虞,担心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给女儿带来麻烦,但耐不住任嘉主意已定,只得同她定下半月之后的吉日作为成婚之日。 任嘉以自己要练兵为由驳回了梁父打算大办一场的决定,并暗示裴元思同意入赘的条件就是不大张旗鼓的成婚,梁父心中愤然,最后却只得随了女儿心意,但是心中却重重地给这位即将入门的赘婿记了一笔。 任嘉成功的加固了翁婿之间的高墙之后,心情愉悦的回了房间,对于半月后裴元思入府之事她已经有了打算,到时候就让爱-女如命的梁父陪他玩吧,自己还是正事要紧。 在裴元思日益频繁的信件中,任嘉终于在半月后收拢到了三千左右的人马,手下有了至少超过五百的精兵。 看着较场上意气风发的军士们,任嘉终于确定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始最重要的复仇计划了。 因任嘉的执意坚持,半月后她同裴元思的婚礼十分简单,在男方只有裴元思一人出席的情况下,在官媒的见证下,梁父做了两人的证婚人,任嘉并未穿女子的裙装,另寻人裁制了一套金、红、黑三色交织的正装,裴元思的婚服同她一样,使用金红黑三色,越发显得男子英俊挺拔女子娇美飒爽。 “今日我们成婚之后,日后两人夫妻一体,要互相爱重。”任嘉看着被裴元思紧紧握着的手轻言笑道。 “你是我妻子,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裴元思看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少女,握紧掌心柔软的小手,宣誓一般道。 梁父看着面前相视而笑的两人,心中喟叹的同时不免难过,这桩为了交换权力应付皇帝的婚事,真的能如女儿所愿么,裴元思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未来不知会给梁家带来什么改变。心中万般思绪缠绕,却抵不过这是女儿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梁毅接过两人奉上的茶水各饮一口,温言道,“今日成婚之后,你们就是夫妻,云儿年纪小任性,元思日后要多担待一些,至于云儿,不可再同以往那般胡来,做事要多思量一些,万不可胡来。”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任嘉结果梁父递过来的红包,交给身旁待命的侍女,裴元思则是慎重地行了大礼,“父亲教诲小婿谨记在心,日后必定会照顾好我的妻子。” 婚礼完毕之后,因为府中并未宴请宾客,任嘉同裴元思一同去了前几日才修缮好的新居。 “这园子父亲尚未命名,今日你我大婚,这命名之事不妨交给夫君来做。”任嘉牵着裴元思到了两人的居所,在风景宜人的院中慢慢踱步,这里修缮好之后她也并未来过,所以从不知道梁父如此费心。 朱红游廊、描金窗棂、青砖碧瓦、飞檐流亭,无论是玲珑秀气的假山还是含苞欲放的亭亭荷花,均处处用心。 裴元思心情甚好的同任嘉一起在园中散步,对未来两人共同生活的地方十分满意,将少女抱进怀中,他笑容愉悦道,“比起给园子起名,我更想多听你叫我几声夫君。” 想起自己明日的行程,任嘉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夫君。” 裴元思觉得胸腔里那颗心都要随着少女的声线融化,一时难以成言,只得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 任嘉轻柔安抚着男人的脊背,看到身旁1528不赞同的神色,示意它不要焦躁。 在园中转了一圈之后,两人一同入了婚房,任嘉指着卧房中专门安置的床榻道,“未免父亲忧心,日后你我住在一起,不过我们无需同床,这床榻你试试如何?” “不能睡在一张床上吗?”裴元思皱着眉头看那张孤零零的床榻,虽然他答应少女两人坐有名无实的夫妻,不过总不能连一丝亲近的机会也无。 “我不喜欢同别人睡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住我隔壁也可以。”任嘉顺势给出第二个选择。 “那还是按照如今的安排吧,我不喜欢离你太远。”被勒令不能跟在少女身边已经是裴元思的极限,若是两人生活在一起之后还要保持距离,那岂不是太惨。 “你答应不跟在我身边,要遵守诺言。”任嘉想起自己手中厚厚一叠的信筏,有些无力,“写信可以,但是不要太过频繁,我每日里忙着练兵,抽不出太多时间回信。” “我既然答应,就不会背叛你的信任,”裴元思对于两人之间的信任也十分看重,神色肃穆道,“若是不想我信件太多,就多抽时间同我在一起,或者让我跟在你身边。” 任嘉坐在绣了百子千孙图的床榻之上,看着裴元思眼神中透露出的委屈,不知怎么有些心软,招手道,“你过来。” 裴元思依言而行,有些雀跃的到了少女身边,任嘉抬头看着男人俊朗挺拔的身姿,微微一笑,“反正现在有空,我帮你束发好不好。”取出腰间小小的玉梳,任嘉示意裴元思躺下,将人放置在自己膝盖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才慢慢拆开他发髻,手指轻柔的梳理了几下,拿起玉梳轻柔的从头梳到尾,“成婚虽然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过今日多少有些寒酸,你别怪我。” “成婚之事你情我愿,谈不上委屈,能娶到你比什么都重要。”裴元思依偎在少女怀中,被轻柔梳发的动作弄得十分惬意,心中只觉安逸,“你还是不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我如今做的事情拦了不少人的路,我不在家中的时候,你若能帮我照顾好父亲就是帮了大忙,”任嘉将手中乌黑柔软的发丝缠在指尖,音调轻柔,“我信你就如同信我自己,不要让我失望。” 裴元思将少女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章节目录 第49章 洞房花烛夜在任嘉同裴元思的谈天中缓缓而逝,任嘉几次想要寻机会同1528交流,却总是被裴元思打断,一次两次是碰巧,每一次都准确被干扰,这不得不让她有些警惕,虽然裴元思看不到自己的智脑,除了武力高超之外也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但还是让她将这些怪异记在了心间。 第二日任嘉醒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裴元思抱在怀里,除了惊讶自己竟然毫无警觉之心的让人近身之外,对于裴元思的怪异又多了一层想法。 将缠在腰间的手臂拿开,看到裴元思立刻惊醒的眼神,温言安抚道,“我起来梳洗,你再多睡一会儿,待会儿我们去向父亲请安。” 裴元思看着少女唤来侍女更衣梳洗,晨光下她整个人都似在发光,几乎灼伤他的眼睛。 任嘉梳洗完毕之后就直接去寻了梁父辞行,她前几日已经同梁毅谈过这段日子的打算,虽然梁父不愿让女儿新婚就出门,但是想起府中这个已经入赘却来历不明的男人,只得同意女儿的要求。 任嘉命人将早已收拾好的行装带上,带了随身小厮就直奔京郊,她奉了卫黎昕之命要去青州、崇州等地剿匪,前几日已经点兵五百筹备出行,五百余人随身带齐五日粮草之后就直接纵马出京。 青州和崇州是陵王地盘,作为诸王中实力较为雄厚的一支,青州与崇州产盐铁,因此作乱的匪患实力强横,任嘉想起卫黎昕手谕中提到的“人强马壮”一语,对于这位陵王的实力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跟随在任嘉身边的五百精兵是在一月练兵中选出的实力最强、最合她心意的军士,这些人不少都是带艺投军,来路庞杂,任嘉并不在意,率军轻骑简行,连夜一路抄近道到了青州。 “地图拿出来。”任嘉吩咐身旁御马一路疾奔脸色苍白的监军,卫黎昕为了榨取她的价值,送了不少宝贵的“剿匪资料”,任嘉在队伍整装歇息的功夫,将监军手中的地图资料细细的梳理了一遍,确定无任何遗漏之后才继续上路。 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兵器粮草充足,难怪每次左右骁卫都无功而返。 任嘉对于用计谋没兴趣,她一向以力破巧,所以直到了青龙山脚下她仍旧马不停蹄,倒是知道内情的监军忍不住劝她,“都督大人,青龙山易守难攻,山上盗匪至少超过两千人,我们一路急行军,本就落了下乘,若是鲁莽出手,恐怕损失惨重,何况这次您只带了五百人。” 监军擦擦额头冷汗,原本还以为这位以女子之身就任左右领军卫都督的梁易云成竹在胸,或者至少带齐了三千兵马上山剿匪,没想到如此鲁莽,只怕这五百人还不够陵王此地的兵马战上一回合。 任嘉猛然勒马停缰,军旗手见状立刻挥动旗语示意大军停步,在周围寻了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小坡,她御马而上,高声道,“前面就是青龙山,想建功立业的就跟上本座,临阵脱逃者老规矩,军法处置,剿匪之后,论功行赏!听明白了吗?” “明白!”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呼喝声,自从任嘉每日里在围猎场控场练兵之后,别的不说,至少令行禁止这一项这些士兵做得格外出色。 “出发!”任嘉一抖缰绳,跃马直上,朝着青龙山而去。 青龙山的匪窝横亘在半山腰,山下还能行马,再往上就只能步行,陵王麾下在山间修有栈道,并派了重兵把守,任嘉弃马而行之后,根本不顾身后士兵能否跟得上,一路单枪匹马双剑在手几乎横扫所有关卡重兵。 跟在身后的士兵只能隐隐绰绰的听到山间传来的声声惨叫,却连自己主帅的人影都见不到,若不是确定主帅一个小姑娘单枪匹马身先士卒杀进了匪窝,不少人都要望而却步。 杀戮是任嘉最熟悉的事情,她以往在武略组几乎所有时间都消耗了在了杀戮之上,因此不问缘由、狠辣出手、一击毙命已经成为了她刻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从前校场练兵时她还要顾忌着手下留情,现在放下包袱简直如同出闸猛虎,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不少人命。 山间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土匪岗哨、关卡全都因为敌袭被动员起来,任嘉听风辨位,手上挽弓直接一箭封喉,清理完关卡岗哨之后,她的大军才姗姗来迟。 “跟上!”任嘉只一句,就经栈道飞身入了青龙山的匪寨。因山路难行,匪寨并不特别坚固,闻声而来的众多盗匪只见到任嘉一个小姑娘,骂骂咧咧挥舞着兵器杀将过来。 任嘉微微一笑,待周围密密麻麻围了无数人之后,才手持双剑旋身而上,一时间,空气中鲜血飞溅,浓重的血腥气味简直熏人欲呕,一条条生命化为乌有。 随后而来终于跟上主帅步伐的士兵一上来就被满地的尸首骇到,那些尸体同他们在山间看到的一样,一剑封喉瞬间毙命,全都是最省力的杀戮方式。 任嘉神色冷静的持续着杀戮,见到不少愣在原地的士兵,厉声道,“还不动手!违令者军法处置!” 终于醒悟过来的士兵一拥而上,同山寨中的盗匪战到一起,双方旗帜鲜明,厮杀声、呼喊声、兵刃相击声此起彼伏。 任嘉双剑在手所向披靡,转瞬间就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随着山寨中涌出的兵匪越来愈多,她以一人之力几乎灭了一半盗匪。 围在她身边的盗匪越来越少,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被她的行为骇到。 战场上敌军环饲,无论是何人,但凡杀心杀性一起,几乎到最后会被毁灭一切的欲望所控,成为只知杀戮的兵器。 但是任嘉不同,无论她挥剑多少次,手下收割多少条人命,永远都只是一剑封喉,人体最柔软的部位被锋利的剑刃沿着颈部动脉切开,瞬间的大量失血会让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亡。 十个如此,二十个如此,甚至一百个两百个仍旧如此,许多盗匪已经完全被任嘉冷静残酷的杀戮吓到,争先恐后的四处逃窜,就连她身后跟随的许多士兵都忍不住退后,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呕吐。 身上血腥的黏腻挥之不去,任嘉暂时停下杀戮的动作,高声对软倒在一旁的监军道,“派兵严守下山的关口,本座今日要整个青龙山鸡犬不留!” 少女的嗓音在混乱的战场是如此清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吓破胆者唯有四处逃窜,心怀侥幸者则努力重振士气,但是却依旧不敢靠近任嘉周围。 “作为本座手下的精锐,今日就让本座看看你们的实力!”任嘉挥起长剑,气势锐不可当,“杀!” 杀字既出,身后士兵以摧枯拉朽之势蜂拥而上,任嘉微笑环视一周,双手挽了剑花,身先士卒大破敌阵。 左右领军卫势如破竹锐不可当,青龙山盗匪则节节败退望风而遁。 一场原本应该十分艰辛的剿匪之战因为任嘉的介入不过半日功夫就彻底告罄,原本因为畏惧而低落的士气迅速振奋,尤其是所有人看向自己主帅的眼神充满敬畏。 一个比男人还要强悍的女人,千军之中纵横自如,无论是对于谁而言,都值得敬畏。 待残兵败将被收拢之后,任嘉寻了一处水源细细擦洗脸上的鲜血,待看到前来复命的监军,不待他开口便冷冷道,“本座说了不留活口,全数就地斩杀!” 监军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嗫嚅着想开口,却慑于少女满身的血腥,只得灰溜溜前去通传。 任嘉打理好自己之后就去了寨中的练武场,看到被绑缚跪地的百余人,高声道,“传本座的口令,全数就地斩杀,大军稍后立刻启程前往崇州,动手!” 将俘虏尽数屠戮之后,任嘉命人在寨中寻了供五百人马可用五日的粮草便带着军队起身前往并州方向而去,不少士兵对于主帅改了主意不去崇州虽然有疑问,但是想到这位主帅刚刚屠戮百人面色平静的模样,却不敢直撄其锋。 并州是辽王的领地,距离青州只有两日功夫,比起要花费上五日的崇州而言更有价值。 将眼前可见的盗匪屠尽之后,任嘉并未派人追杀下山报信的盗匪,等陵王兵马前来之时,他们早已去往并州,无论他是气急败坏也好愤恨交加也罢,这青龙山的据点算是毁了,既然卫黎昕只要她来剿匪,她就漂漂亮亮的干上一仗给这位帝王看看。 任嘉带着兵马一路朝并州而去,中间只在不少人迹罕至之处稍稍停歇,遇到卡人的城门或关卡,但凡被人拖过半个时辰,便直接带兵硬闯,混不顾她这番行为触怒多少地方官员。 行路途中,有掉队的士兵都被她留了路引和帝王手谕,用以应付朝堂之上官员们的刁难,在她慢慢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刻,卫黎昕并不介意她带回来的麻烦,但是她却懒得留给这位帝王太多把柄来上蹿下跳。 并州项城之外的东茂山是辽王麾下所谓盗匪的聚集之地,仅有千余人,任嘉如法炮制青龙山一役,以一人之力破开寨门带了大军直入,即使事前盗匪收到消息加强戒备,仍旧被任嘉带兵踏平。 此次一役任嘉麾下众多精兵终于有几分像样,无论是进退都紧跟号令,全军上下万众一心,终于有了些传说中精锐之师的影子。 任嘉带人清理了盗匪的老窝,仍旧是五日粮草随军,将军中那些世家藩王的眼线聚到一处民居,选出了些辽王的死对头留下,才冷冷道,“你们这些人留下,并州今年大旱,如今这匪窝中粮草充足,将这些全都尽数分给项城百姓,若是办事不利,日后也不用回左右领军卫,自行另寻出路去吧。” 屋中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在主帅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中点头称是,应下了这份必然得罪人的差事。 将连日来受伤的士兵归到一处安置好之后,任嘉这才带着剩下的三百余人去往崇州。 崇州盗匪不同于青并二州,以盗匪的名义私设盐场、私采铁矿,卫黎昕的手谕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毁了陵王以盗匪之名卡在手中的盐铁,盐生钱、铁铸兵器,全都是谋反不可或缺之物。 任嘉直接带兵去往盐场铁矿,将周边戍守之人屠戮殆尽,驱散了所有的苦工矿工之后,从崇州接应他们的暗探手中寻了百桶猛火油,直接烧了盐场与铁矿,看着漫天而起的黑烟与灼人的烈焰,她微微一笑,卫黎昕想借她的手剪除藩王羽翼,也要看看自己收不收得下这份大礼。 在崇州停留了半日,得知陵王麾下崇州大军已朝他们而来,任嘉直接带了剩下的士兵往北而行。 虽然她并不畏惧同陵王对阵,但是也不想自己手下精兵浪费在这种事情之上,同藩王直接两队对垒的事情还是留给卫黎昕的左右骁卫吧,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崇州往北乃是边关,中间隔着衮州与徐州,任嘉这次并未急行军,剩下三百余人沿着七星河逆流而上,向着边境而去。 天元王朝西边边境同蛮夷比邻而居,戎、狄二族多年来一直是王朝心腹大患,这些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一旦遇上天灾草场枯竭便回领兵南下骚扰边境城镇,抢了人口粮食钱财不说,每到一处就尽数屠戮反抗之人,屠城屠镇之事不胜枚举,梁毅当年同女儿之所以被迫辗转各地求生,与戎狄二族挥军南下不无关系。 章节目录 第50章 任嘉率军绕过边关最大的龙泉关,一路上轻骑简行,并不着急赶路,算是给士兵们时间好好休息,以消除前阵子的劳累奔波。 “都督大人,如今正是夏季,我们再往北行就会进入草原中的沼泽,恐怕会十分危险。”跟随在任嘉身边的监军捧着刚做好的肉汤送至主帅面前,想起近几日他们行军的方向,有些担忧的开口。 “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任嘉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监军,神色平静,接过肉汤就着干粮啃起来。 夏季的沼泽确实十分危险,但是这是唯一一条可以不经过龙泉关就直接深入草原腹地的道路,以她的实力而言十分轻松,但是对于手下这些北方汉子就显得有些过于严峻。 她对目前手中这支仅余三百多人的精兵报以厚望,这是日后她真正执掌左右领军卫的核心力量,必然要真正调-教好了才能返回元京,无论是这些人中有多少心怀异心之人,只要在她麾下能做到令行禁止,她并不在意那些暗中的小动作。 从最初打算执掌左右领军卫开始,她走的就是阳谋之路,那是一条所有人都不敢想也做不到的路,以女子之身领兵,建功立业,依仗的全是她强悍的武力,卫黎昕即使寻遍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同她一样带兵练兵。 不,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想到梁府中的裴元思,任嘉微微一笑,若是这个人打算同她为敌,才真正让她寝食难安。 “将前几日寻到的向导带过来,本座有话问他。”任嘉喝完肉汤,吩咐身边随侍的小厮。 向导是他们经过龙泉关时照的当地人,据说对草原中的沼泽十分熟悉,也算是任嘉给这些士兵多加的一道护身符。同向导仔细谈过夏季草原深处的沼泽情形之后,任嘉留下半数战马与十几个身体孱弱的士兵,才真正带兵深入草原。 夏季的沼泽十分危险,无论是湿热的气候还是纷飞的毒虫,任嘉带着向导经过水网密布的森林和小湖群,历经半月终于全须全尾的将所有人都带出沼泽区。 “寻个合适的地方原地修整一日,然后选出一半优秀的士兵跟随本座去抢些战马回来。”任嘉皱着眉头看自己身上污迹斑斑,挥手示意传令官赶紧通传军令,自己则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梳洗。 “得令!”传令官跟随在任嘉身边月余,对于自己这位主帅早已心悦臣服,闻声立刻领命而去。 看着天边红灿灿的晚霞,任嘉笑容愉悦,看来明天天气甚好,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 龙泉关作为守卫边境的重要关隘,沿山曲折,隘口众多,是王朝重兵驻守之地,也是抵御戎狄南下的重要关卡,每年戎狄折损在这座关隘之下的人命不下数万。 “老陈,我听说黑凤部落最近又有异动,凤商那老小子据说联合了鬼方要再次南下,”说话的年轻男子身形粗犷嗓音嘶哑,看着身旁巡查城墙的同僚道,“这帮龟孙子又开始瞎折腾,京中粮草要是再拖上一阵,估计我们就得饿着肚子上阵了。” “这帮孙子年年都要南下,要不是咱们在这顶着,早他妈跑到衮州徐州撒野去了,那班藩王和世家有心情继续在朝堂上扯皮,我们这十几万的大军可等不起,”满面风霜的同僚看着坑坑洼洼的城墙呸了一声,言语间满是咬牙切齿的意味,“要不是元帅威望甚高压下了那帮作乱的杂种,军中迟早因粮草不继哗变。” “谁说不是呢,”男子拍了拍同僚的肩膀,神情间不掩忧虑,“那帮孙子天天顾着争权夺利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还给咱们拖后腿,要不是边关离不开人,我迟早跟着元帅踏平那帮拖后腿的蛀虫!” “行啦,有空说这些屁话还不如好好练兵,省得戎狄南下的时候吓趴下,”同僚不愿继续就这个郁闷的话题深谈,改换了其他话题,“要不是上次我手快替你拦了一刀,你这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坑里等着人烧纸钱呢!” “放屁!”男子被同僚提起的糗事气得满脸通红,“上次要不是老子带了人马驰援,你整个小队都得交代,现在跟大-爷在这里装蒜,我看你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哎嘿,你小子有种和老子比划比划,看谁救谁!”同僚不甘示弱呛声,两人在争执声中动起手来,瞬间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替两人加油打气呐喊助威。 “这帮臭小子,饿着肚子也不安生!”云麾将军虞光启看着下面一帮闹腾得欢快的士兵,含-着笑意骂了一句。 “这样也好,心中有郁气直接发散出去,总比憋在肚子里生事得好。”尤安河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多年老友同自己一起上城墙。 龙泉关的城墙原本是边关诸多关隘中最为坚固的,这里是抵御戎狄南下最关键的一道防线,是护卫身后王朝大好江山的重要基石,历来是边军补给的重中之重,可惜随着藩王与世家坐大,元京权势斗争越来越激烈,即使有陛下百般周旋,边军所得到的粮草与补给也一年不如一年,上次修缮城墙已经是七年之前的事情,如今龙泉关城墙破败,若是戎狄真如同情报中所说今年决意联合多个部落再次南下,不知粮草不济的情况下能否再次撑过去。 “京中要是再不拨粮草过来,恐怕下次戎狄来袭时我们只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了。”尤安河神情苦涩的摸着城墙上冰凉的砖石,想起一年又一年为了守护这道城墙倒下的同袍,胸中酸涩难忍。 “那帮天杀的混蛋,断我们的粮草还不是为了拿捏你,十几万的兵马放在这里谁不眼红!”虞光启语调嘲讽,同自己的老友一样心中愤懑,“要我说,你真该举兵南下灭了那群孙子,省得整日里受他们要挟,上次若不是我们反应快,恐怕早被那些探子鼓动得军中哗变!一旦边军不稳,他们享福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对付那群不省心的蛮夷!” “都这个年纪了气性还那么大,难怪建元他娘总是不放心你。”尤安河拍拍老友的脊背,示意他消气,“你也就图个嘴上痛快,要是真能撂下肩上这差事恐怕你还不愿意走,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做主帅的没能力,让人卡住了粮草,如今就连边军都粮草不济,可见朝中形势严峻到了何等地步。前阵子我还听说辽王以豫州大旱为由向朝廷申请赈灾,掐住了上缴朝廷的赋税,恐怕陛下如今也是焦头烂额,藩王不除王朝根基不稳,世家坐大伤筋动骨,全是一笔烂账。” “想当初太-祖以武立国何等风光,谁知如今竟落到这种地步……”虞光启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愿再说下去。越是怀念从前的荣光,越发衬得如今形势惨淡,就连心痛都不知要从何痛起。 “元帅,前方五十里处有不明兵马疾行而来!”了望台内的士兵发现远处有异动,立刻传讯给城墙之上元帅同将军。 “身份不明?这倒是奇怪了,戎狄那帮孙子我们熟得很,除了他们居然还有其他兵马在此地?”虞光启瞬间被士兵传来的消息调动好奇心,“传我命令,立刻派斥候出关探明这些人的身份,有异常立刻回禀,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得令!”传讯兵领命而去,寻了一支斥候小队出关查探。 “若说起有可能在此地的兵马,”尤安河双目中神采闪动,看着自己老友微微一笑,“你想想最近风传的消息,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最近的消息?”虞光启才智不如自己老友,思考起来最近收到的快报,“除了凤商领头十几个部落筹备南下之外,也就是前些日子说起梁毅之女梁易云就任左右领军卫都督领兵剿匪之事,他们从青州到并州再过崇州,之后就失了踪影……你是说梁易云带着几百士兵去了草原!”虞光启神色间满是惊讶,有些不信,“就算他们真的沿着七星河北上,进入草原也必须经过龙泉关,从其他地方出关的话无疑是绕了远路,而且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你会不会想多了?” “你忘了一条路,”尤安河看着远处渐近的黑影,从容一笑,“若是他们从那条路出关,必然不会惊动任何人,倒是梁易云这个小姑娘,让我有些心惊。” “如今可是夏天,就连我们都不敢轻易入沼泽,这小姑娘真是大胆!”虞光启并非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对于梁易云阉臣之女的身份并不在意,比起掌控皇城司的梁毅,他更讨厌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与权势滔天的世家。 “何止大胆,你若是知道这小姑娘做了些什么事,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下来,”想起线报中传来的那些消息,尤安河爽朗一笑,“你我年轻时候倒还不如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说起来真是惭愧。” “来来来,线报我看看,你小子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凡事都喜欢掖着藏着。”虞光启兴致勃勃的翻着老友的衣襟,找出了一封已拆开的封了火漆的信函,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待到看完,双眼直放光,“这小姑娘是个有趣的,待会儿见到了我一定非会会不可!” “都督大人,前方就是龙泉关,对方派了斥候出来,我们要如何做?”监军一张脸早已被夏季草原上的太阳晒得黑红,比起前阵子白面书生的孱弱样好了不少。 “原地整军待命,同斥候交涉之后再行上路。”任嘉命令一下,数百兵马令行禁止原地待命,行动间井然有序。比起出京之时,如今这支不过三百人的精兵已经是任嘉理想中精锐的模样,不枉她带人在草原上流连了大半个月。 奉命前来查探的斥候见对方原地整军,小心谨慎的慢慢靠近,待看清这群人身上同样的兵服,戒备之心已消了不少,却仍旧不敢懈怠,隔着不远处开始喊话,“这里是龙泉关尤元帅麾下定远军军前轻骑斥候小队,请问阁下这支兵马归属?” “我们乃是元京十二卫中左右领军卫都督麾下,奉陛下之命出京剿匪,从崇州而来,”阵前传令官遥遥回应,“我们都督大人如今也正在此地,还望尤元帅行个方便,开关放行。” 几个斥候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这支军队的身份着实特殊,互相讨论一番派了人回关通秉元帅之后,其余之人则在原地继续监视这支军队的举动。“我们已派人回禀元帅,入关之事还请阁下稍等。” “无妨,继续等着吧。”任嘉示意传令官回应,自己则下马找了个地方随意散步,如今已快要傍晚,天边晚霞灿烂,太阳逐渐快要没入地平线,越发显得夏日暮色绮丽。 在草原内腹戎狄诸多部落大大折腾了一番之后,任嘉现下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刻,虽说戎狄部落的武力她还不看在眼里,但是蚁多咬死象,她带着这支军队杀进杀出着实费了不少精力,尤其她精炼这支精兵日后还有大用,自然不愿意他们折损在戎狄手里。 “果然不出你所料,真是梁易云那小姑娘的兵马,”虞光启一脸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这支奔袭千里还闯下不少功绩的精锐,“你说他们绕了沼泽进入草原是干什么去了?梁易云这小姑娘简直比我们年轻时候还不要命,大夏天的也敢毫无准备的过沼泽。” “既然你这么好奇,待会儿见到人的时候直接问不就是了。”尤安河看着不远处那支疾驰而来的百余兵马,眉头微微皱起,这气势,这模样,可不像是从元京远道而来训练不过三月的士兵。 “是支精锐,”虞光启看着缓缓步入城门的左右领军卫沉声道,“跟我们麾下百战余生的兵马有得一拼,你确定线报中说的是真的?梁易云那小姑娘三个月前才招揽了一些普通士兵,如今就训练成了这幅模样,我看倒更像是她借了父亲的手储备的私军。” “人既已入关,当面见分晓即可。”尤安河示意老友跟随自己下城楼去会会这位以女子之身入军的小姑娘,军中气氛最近因粮草不济一事有些消沉,难得有新鲜事,他不介意借这位小姑娘的手练练兵。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任嘉带着兵马刚入城门,就被围在城墙下的诸多士兵弄得一怔,她还以为边军军纪严整,现在已是傍晚,若在元京此时就是队列训练时间,万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人无所事事的围在城门口。 “都督大人,元帅已经命人为你们安排了休憩的营地,将士们可跟我一起先去歇息一下。”尤安河麾下的传令官骑马跟在任嘉旁边,对这位传闻中的左右领军卫都督有些看不上,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凑上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这群大老爷们儿也好意思听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的驱使。 拱卫在任嘉身边的士兵神色分毫未动,就连眼神都未偏转一分,全军上下一副为任嘉马首是瞻的模样,若非偶尔还有马蹄声,这支军队几乎算得上是毫无动静。 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传令官有些尴尬,带了几分恼怒开口,“都督大人,元帅让我先带你们去营地休息!请跟我——” 话还未说话,已有长刀横在胸前,任嘉还未有动作,倒是跟在她身边的士兵不喜这传令官不尊主帅的态度含怒出手,面色阴沉的看着对方。 任嘉没想到一会儿工夫她麾下的士兵就似乎要和对方起冲突的模样,无论这士兵是打算让她同定远军起冲突,抑或是真的含怒出手,她都不喜这番过于自主的行为,面色冷沉道,“本座已说过不许轻举妄动,今日安置后自己按照军规领罚。” “是,都督大人,卑下知错。”那含怒出手的士兵面色惭愧的低头,若非对方态度太过无礼让他心中愤怒,他绝对不会违逆主帅之命。自从出了元京之后,他们对这位少女主帅的敬畏更甚,尤其是一路行来多番壮举,就算换了一个男人恐怕也不会有他们主帅这般优秀。 “都督大人,”传令官被士兵刚才的举动弄得脸色更加难看,言语间更多了几分无礼,“这里是龙泉关,我隶属尤元帅麾下,这士兵如此无礼,还请大人给我一个交代!”站在边军的地盘上还敢耍横,就算是元京中那帮官员来了也不敢如此无礼,这个什么左右领军卫都督算什么东西,居然在城门口就敢直接动手。 任嘉来龙泉关一是为了休息,二是为了见尤安河,结果一个小小的传令官就如此托大,倒是让她对梁毅甚是敬仰的那位尤元帅多了几分不喜,于是神色冷冷道,“本座乃左右领军卫都督,整个龙泉关也不过一位尤元帅有资格对本座不敬,你若想要交代,军中不敬上官按律四十军棍,你先领完军棍再来同本座谈交代吧。” “你——”传令官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确实他不敬上官在先,可是一个仅有三百人马的从元京而来的所谓都督,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任谁都无法心悦诚服。原本围在城墙周围的士兵见这边动静不对,慢慢围了上来,任嘉三百兵马被困在中间,待她那番话说完,已经有不少士兵怒目而视。 “整军,列阵!”任嘉长剑出鞘高声道,身后百余兵马立即动作迅疾的列出军阵,即使这里是边军的地盘,也不妨碍他们听令而行。 一时间,双方气氛紧张的对峙,就连那原本心中不忿的传令官都有些冷汗涔涔,他奉元帅之命前来接人入城,谁知如今却闹到双方对峙的局面,心中暗悔自己多事的同时,对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暴脾气也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都督大人远道而来,是定远军失礼,还望大人看在我的面上通融几分。”尤安河带着老友到城门已有一会儿工夫,他正仔细的评估眼前这支兵马,谁知双方就闹出了冲突,虽然不喜自己麾下士兵待人接物有所纰漏,但是身为主帅,这些都是同他征战多年戍守边关的同袍,他自然也不愿意被外人欺负。 任嘉看着联袂而来的两位中年人,尤安河年纪已经快六十岁,梁毅早年边关从军就是在这位麾下,其戍守边关如今已经三十余年,击退戎狄的次数不计其数,可谓是边关的定海神针。 梁毅虽然最后选择了入宫,但是对这位早年领兵的上峰十分尊敬,任嘉还记得梁府书房中的边军甲胄,虽然十分陈旧,但是却被擦洗得分外干净,就连提起边关的尤元帅时梁父都是赞不绝口,可见他对这位元帅的推崇。 既然对方已经先退一步,任嘉自然也不愿多生事端,示意身后兵马收拢之后,她翻身下马走到尤安河近前微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鼎鼎大名的尤元帅,看来这次是不虚此行。” “你这个小姑娘不会说话,能见到这个老家伙有什么好高兴的,”虞光启见小姑娘一下马就将全幅心神放在了老友身上有些不满,年轻的时候比自己招姑娘喜欢就算了,现在年纪大了还是连小姑娘也不放过,“来来来,小姑娘来跟伯伯说说,你们是怎么从崇州到龙泉关的。” “虞将军?”任嘉只知道尤安河有一位焦不离孟的好友云麾将军,面前这大大咧咧的粗犷汉子无疑就是传说中那位对阵戎狄神勇无敌的将军。 “哎呦,小姑娘居然也知道我?”虞光启红光满面,似乎对任嘉能认出他十分高兴,“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小姑娘就跟我说说你们一路上的见闻吧。” “梁都督海涵,我这位老友性情有些粗鲁,希望不要吓到您。”尤安河示意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自己引着人往城内走,“军中都是些粗莽的汉子,有时做事难免不周,还望大人宽宥。” “元帅大人多礼,我们鲁莽前来倒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元帅不要介意。”任嘉向来喜欢知情识趣的人,这位元帅从一现身开始就对她以礼相待,真正将她当做一军主帅来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她表示十分满意。 “我已经吩咐人备下酒宴替您接风洗尘,”尤安河走了几步见对方还没有安置城门口兵马的意思,稍微提了一句,“军中安置的大营我已经着人备好,梁都督不妨先安置兵马,让将士们稍作歇息。” 任嘉沉默一瞬,就在尤安河疑惑的时候这小姑娘才笑道,“既然元帅大人盛情难却,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全军下马,原地整备,若是让本座知道你们又同边军起冲突,所有人连坐军规处置。”任嘉冷声吩咐跟随在她身边的监军,监军原本以为入城之后就万事均安,谁知道居然和边军起了冲突,若非元帅大人及时出现,恐怕他们这些人就要受困于龙泉关,自己主帅是英勇不假,但是龙泉关定远军十几万,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从崇州到此地一路走得艰难,就是损失一个士兵他都要心疼,如今见矛盾消弭自然心情愉悦,赶忙领命回了城门口。 这小姑娘倒是有心眼,尤安河微微一笑,难得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此优秀,他心中充满兴趣,也不会多加为难,一路领着人到了自己的中军帐营。 边军如今粮草不济,用来待客的宴席自然也不会多精致,不过任嘉对于能不再啃干粮已十分满足,所以宴席间她同这位元帅倒是宾主尽欢,至于那位一直追着向她打听行踪的虞将军,她不着痕迹的推了两三次,对方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双方已经停箸之后,任嘉才提起她此行的目的。 “你打算在边关练兵?”首先开口是性子粗莽的虞光启,“小姑娘有想法很好,不过你们从草原而来,应该已经同戎狄交过手,这些蛮夷虽然不知教化,但是上马就是英勇善战的骑兵,你这次不过带了几百兵马,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也太可惜了一些。” “这些无需虞将军费心,我们在草原上同戎狄交过手,对方的斤两已然心中有数,”任嘉微微一笑,“龙泉关是两位大人驻守之地,我若想要练兵,还需两位大人给个方便。” “若是从前并非不可,只是现在……”尤安河对梁易云这个小姑娘印象很好,闻言苦笑,“朝廷已经很久没有粮草送达,边军如今粮草有些紧张,恐怕抽不出来额外的粮草给你们。” “粮草一事虽然我不能为元帅分忧,不过练兵的消耗倒无需大人费心,”任嘉笑容灿烂的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在桌案上,“不知一万两黄金是否够用?” “一万两?黄金?”虞光启提高声音,神情十分讶异,“你们长途跋涉而来,随身携带这么多金银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还绕道草原沼泽转了一圈,这负重也太多了一些。” “这东西带着确实麻烦,”任嘉掂了掂手里成色十足的黄金,笑容说不出的俏皮可爱,“若非想着入关时给尤元帅带些大礼,这些东西为了行路方便,恐怕早就扔了。” “你的意思是?”看着这小姑娘一派轻松的模样,尤安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若真是那样,这小姑娘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见到这位元帅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任嘉从容一笑,“这些金子正是从戎狄手中抢过来的,我们入了草原之后,听到风声说黑凤部落有意联合草原上的多个部落再次南下,这些黄金正是用来收买各方首领的钱财,若非因为这些金银,我们也不会被他们连着追了两天两夜。” “你们直接挑了凤商那老小子的老窝?”虞光启听到此处抚掌大笑,神色十分快慰,“要是这金子真是那老贼的,我估计他现在已经心痛到吐血了,难怪追了你们两天两夜不放,这恐怕真是从他身上割了一块大肥肉下来。” “要的就是他心痛流血,每年南下劫掠,总要付出些代价。”任嘉此话一出,尤安河与虞光启看她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他们戍守边关多年,可谓是见过戎狄暴行最多的人,看得越多,对戎狄的仇恨就越是深重,双方到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无论梁易云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否真心愿意抵御戎狄,至少眼前这一句话让人欣慰。 藩王、世家同帝王的权势之争已经延续多年,那些人忙着对内,却忘了外面还有蛮夷这条饿狼虎视眈眈,一旦边关不稳,整个王朝基业都会倾颓,可惜那帮人总觉得边关报急是危言耸听,已经被几十年的安逸生活磨去了警觉,一旦戎狄再次振奋南下,边军不稳的情况下只怕太平难保。 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不只是一句空谈。 “一万两黄金,一千两要拿出来犒劳士兵,其余九千两就算是我送给元帅的见面礼和军资,只是这段时间我们的衣食住行还要定远军多多费心。”任嘉一句话就送了九千两黄金出去,一时间就连尤安河都面色大变。 一千两黄金就足够十几万大军半月粮草,这小姑娘如此阔绰,不知是真不知黄金的价值还是另有打算,只是如今军中情势实在紧张,若是京中再不拨粮草金银下来,哗变是早晚的事情,即使有他压制,也坚持不了多久,情势所逼,恐怕他是必须承小姑娘这个人情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任嘉同两位将军谈妥练兵之事后,就直接回了城门,那里隶属左右领军卫的士兵们正同定远军大眼瞪小眼,军中后勤奉了元帅之命前来送吃的,结果这些人完全不买账,说是主帅之命在身,原本军中粮草就紧张,这些外人还拿娇,后勤官员十分不忿却不敢有违军令,只得同这些人尴尬对视。 “吩咐下去让他们赶紧吃饭,吃完了入营修整歇息,明日还有事情要做。”任嘉叫来传令官,自己在一旁看着思考起练兵之事来。她花了九千两黄金换来尤元帅一个人情,只可惜她并不看重这些东西,若是被卫黎昕知道,恐怕会借她的手生事,结果是做比不做麻烦。 如今一切已经上了正规,雪球已经团好,只要推动它不停地滚下去,迟早有一天,梁易云痛恨的那些人会付出她满意的代价。 第二天任嘉一大早就起来去了定远军的校场,可容纳五千人的校场中士兵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那些督训的将军校尉们看到任嘉前来脸色都有些微妙,他们是尤元帅嫡系,昨晚任嘉送了定远军九千两黄金的豪阔举动让不少人都心中暗忖这个来自元京的权阉之女有何打算,毕竟足足九千两黄金,已经是会让很多人疯掉的泼天财富。 “都督大人,定远军已为我们安排好训练的校场。”监军同定远军的后勤接触过之后,得知对方已经为他们准备粮草衣物校场,虽然有些心疼被送出去的金银,毕竟那是他们拿命拼回来的,但是主帅既然已经下令,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藏私,须知,以主帅的本事,就算她自己独吞了那九千两恐怕都不会有人多言。 “你带着他们去训练,不可懈怠,本座去巡视龙泉关。”任嘉无视周围人探究的眼神,安排好一干属下之后,自己一个人去了龙泉关城墙巡视。他们从草原一路奔驰而来,她还从未仔细看过龙泉关这边的情形,今日有时间总算能好好巡视一番,过几日草原上那些被他们甩开的追兵一旦南下,恐怕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自从昨日左右领军卫同边军差点起冲突之后,尤安河就通令全军上下要严守军规,平日里边军在自己的地盘上多少有些自由,但是此时营中又多了另外一支不属于自己的兵马,且身为主帅的梁易云性格随性,在受了对方人情的现在再起冲突已经十分不合宜,因此他严令麾下众多将领严格约束士兵行为。 “小姑娘今日起得真早,”虞光启看到城墙下的独自前来的任嘉,热情的打招呼,“你们一路从草原过来,还以为至少要多休息两天,没想到小姑娘精神倒是不错。” “劳虞将军费心,我们休息的很好。”任嘉笑容和煦,对这位性情粗犷的武将很有几分好感,“既然我打算在边关练兵,总要熟悉下这里的情况,日后上阵也好有准备。”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吧,”虞光启热情的招呼任嘉上城楼,“我每日都要巡视城墙,今天正好我们有缘分,边关的事情你不妨问我。” 任嘉欣然应允,上了城楼同虞光启一起巡视城墙,将自己一路来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并询问了不少有关戎狄南下之事,两人谈了个七七八八之后,虞光启才满脸好奇开口,“我听说小姑娘你是得了陛下的旨意出京剿匪的,怎么现在却跑到边关和我们一起打戎狄,而且看你对边军戎狄的情形略知一二,也不像是最近才起了心思的,要是可以,不妨同我说两句?” 任嘉微微一笑道,“这里是父亲和我的家乡,多年前因为边关动乱被迫离乡讨生活,难得能回故土,我心里自然想多亲近几分,何况,我父亲对于故乡也十分想念,若是有机会,他必是要回乡祭祖的。” 听任嘉提起他那位以阉人之身位居高位的父亲,虞光启就算是个性情粗陋的,也知道不宜多谈,赶紧嘻嘻哈哈换了别的话题,一路带着任嘉转遍了龙泉关的城墙与边防,并同她谈起了日后两军协同作战的事宜。 “对于上阵杀敌这件事,我对元帅并无其他要求,只有一条,请务必让我们亲身上阵,若是只能躲在关内,那我们留在这里的举动也毫无意义了。”任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虞光启之后,就回了大营巡视士兵们训练的情况,徒留虞光启在原地啧啧感叹,这小姑娘果然是个胆大的,就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心都没这么野。 将留在边关的诸多事宜都安排好之后,任嘉就专心的每日练兵,闲暇时间向元京传递消息,除了收了几封卫黎昕的密函之外,其余就全是同梁父与裴元思的信件,在信中不痛不痒的大概交代了几句自己这边的情况,定下一月之后回京的约定,再三勒令裴元思不可过来,她才关注起身边监军日益难看的面色。 “说吧,最近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事?”任嘉一边翻看尤元帅送来的边关地图,一边抽空询问最近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监军。作为卫黎昕派来的监军,她从未限制过他的任何举动,只要不触犯到她身为主帅的威严,她一概听之任之。 “都督大人,最近在校场训练时,定远军多次挑衅我们的士兵,”监军苦着脸说出自己最近发愁的事情,见主帅神色分毫未变才继续道,“我们谨遵元帅之命不愿意同他们起冲突,可是对方多次蓄意挑衅,您看是不是?” 想让她取消那条不得私自斗殴的禁令?任嘉将手中地图卷好,眼神幽深的看着一脸苦恼的监军道,“本座既然下了军令,有违令者按照军规处置即可,其余之事本座自有主张。” “是,大人。”监军连忙俯首帖耳。 任嘉早先就发现,尤安河对于她手中这支军队充满了兴趣,作为一个治军甚严的元帅,下面士兵的蓄意挑衅自然不是空穴来风,可惜她并没有兴趣将士兵的血性消耗在这些小事上,一切还是等真正上了战场再见真章。 戎狄在任嘉他们入关七日之后终于姗姗来迟,龙泉关下三万戎狄骑兵横兵列阵,一时间整座龙泉关都热火朝天,无论是调集粮草还是筹备出关之战,士兵们都斗志昂扬。 任嘉带了她的三百兵马同尤安河麾下的定远军排成军阵,比起对方的几千人马,他们这些三百多人显得极为弱势可怜,尤其前阵子定远军在上峰的示意下多次蓄意挑衅左右领军卫,一时间两军之间的氛围比起外面叫阵的戎狄不遑多让,一样剑拔弩张。 见任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阵前领军,定远军不少士兵都心里暗嗤,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如此乱来,那些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反正他们肯定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女人作为主帅的,说出去都嫌丢人。 任嘉在四周不同意味的打量视线下不动如山,身后的左右领军卫见主帅不为所动,也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出关冲锋的号令。 毫无疑问每支军队身上都会带上一军主帅的烙印,若说虞光启麾下的军队是勇武粗犷,尤安河的精锐定远军就是骄矜昂扬,任嘉麾下则同她一样,沉默且安静。 比起周围那些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欲冲锋上阵的士兵,任嘉同她的军队只是安静且沉默的呆在原地,视线的焦点紧紧凝固在在戎狄的中军。 戎狄此次由黑凤部落领军联合多个部落南下,尤其是上次万两黄金被抢,更是让凤商气歪了鼻子,此次挟怒行军而来,并不同以往一样军前叫阵,直接一声呼喝领军拼杀。 “冲锋!”城墙上传令官扯着嗓子大吼,军旗手使劲挥动旗帜,示意大军出关迎战。 “跟上!”任嘉长剑既出,带着身后沉默的士兵出闸猛虎一般直奔凤商的中军而去。 双方已经是多次交手的老熟人,多次被任嘉带人成功逃脱还抢了自己万两黄金之后,凤商对这个面容秀丽的小姑娘简直恨到了骨子里,双方战场上一旦相遇,立刻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任嘉事前同尤安河交涉过,战场上要尽量跟着定远军,只不过她本就是敷衍,现在既然入了战场,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她自然有无数借口,于是带着身后的士兵杀气汹汹直奔凤商而去。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任嘉肯定是硬碰硬,可惜身后这些士兵只是普通人,他们想要活命,更多的需要依靠她在战场上的敏锐,于是她凭借自己强大的感知能力时刻掌控着战场上的动静,总是能寻到敌人最薄弱之处狠狠咬上一口,一时间倒是带着三百士兵混得风生水起。 “这小姑娘简直是奇才!”虞光启看着不远处两军交战的情形,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若说刚才他还对老友制止自己亲身上阵的举动有些不高兴,现在简直觉得物有所值。 “难怪他们能在草原上同戎狄纠缠多时顺利脱身,恐怕这小姑娘的才能还不止这些!”尤安河也是甚为惊叹,他们从远处掠阵才能准确捕捉对方阵中薄弱之处,身处形势混乱的战场梁易云这小姑娘也能随时寻到这些间隙,用天赋二字已然不可形容。 “若是我定远军能再多这一员大将,恐怕戎狄想要南下更是难上加难。”尤安河一时感叹说出此话,一语既出想起那个小姑娘甘于屈居人下的模样,瞬间觉得自己恐怕要失望,估计除了她的父亲,这小姑娘真正是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 戎狄同定远军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从最初两军士气满满到后来全凭一腔意气支撑,双方早已鏖战了多个回合。任嘉盯上凤商许久,若不是顾及全军形势,她早已将其斩于马下,如今见戎狄势颓,自然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带领身后始终跟着她的士兵如虎噬羊群般冲进敌阵,一时间戎狄阵中凄呼嘶喊之声响彻草原。 任嘉一剑封喉的杀人方式无论看多少次都让身后的士兵震撼,这种原本属于刺客的技巧一旦被用于纯粹的战场杀戮,所带来的震撼与威吓比普通厮杀更甚,就连原本勇猛作战的戎狄士兵都纷纷退却,前阵子这女魔头带兵横行草原的时候,已经让无数戎狄士兵心中胆怯,如今再次于两军对阵之时见到这女杀神,纷纷大声呼喊“瓦肯斯”往后退却。 “冲上去!冲上去!”凤商见士兵纷纷后退怒不可遏,呼喝着身边之人将士兵驱赶回去,任嘉此时已经孤身直入戎狄军阵,见到这讨厌的老相识,马上一个翻身直接取了弓箭一箭封喉,原本就有退却之心的戎狄士兵见主帅身死,立刻成群结队开始退却,行动之间毫无章法,倒是方便了任嘉直接将这些人驱赶至一处大开杀戒。 原本已经有些疲累的定远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跟在任嘉身后扫荡逃跑的士兵,一战下来戎狄三万兵马几乎丢了半数,定远军此次可谓是大获全胜,至少两三个月之内戎狄是不会再次轻举妄动了。 “哈哈哈,好好好,梁易云这小姑娘果然不一般,这次你肯定得把人给留下,有这么一员虎将在,日后想要那些蛮夷闻风丧胆简直是手到擒来!”亲眼目睹了梁易云在战场上的出色之后,虞光启就下定决心要将人收拢至定远军。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这个心思,省得太过失望。”虽然心中十分爱才,但是尤安河倒是清楚的知道定远军留不下这个小姑娘,他拍拍老友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城下。 杀退戎狄之后,无论是定远军还是左右领军卫都十分兴奋,两军之间气氛一时十分热烈,倒是任嘉仍旧一副冷静模样,拿出怀中手帕细细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之后,才吩咐自己的麾下的士兵,“整军收队,清理战场后跟随本座回城,清点下此次伤亡。” “是,都督大人!”气势十足的应下主帅军令,任嘉身后的士兵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开始列队整军,在打扫完战场之后,无视身边定远军奇怪神色,直接回城。 “这小姑娘如此冷静,简直比身经百战的老兵还要让人生畏,想当年我们在这个年纪杀昏头的时候不要太多,”虞光启叹息一声,有些可惜定远军留不下这个人才,“不过若是这小姑娘愿意多来边关几次,想必也不会太差。” “走,我们去迎接大军胜利回城!”尤安河爽朗一笑,带着老友下了城楼,今日大灭戎狄,军中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也算是改善下前些日子因粮草不济导致的困顿。 章节目录 第53章 自从任嘉带着左右领军卫同定远军一起上了战场之后,边关大营里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同,一个武力超群身先士卒的主帅,即使她是个女人,也值得所有人尊敬。 尤安河与虞光启自从见识过任嘉在战场上的表现之后,对她比以往更加热情,虞光启每日里总要在任嘉身边来回转,劝说她投身边军,任嘉万分困扰之下只得同意了先前尤安河的建议,带领左右领军卫同定远军每日一起校场练兵、对阵、演练,以期能将每日里围着她转的虞光启带走。再怎么说梁易云的身份也是一个早就成亲的小姑娘,每日被一个同自己父亲年纪一般大的男人跟前跟后讨好,实在让她承受不来,而且,她果断是受不了身边围着一个啰嗦的老男人。 “最近那帮子戎狄还没动静,我打算带兵去草原上转一圈,小姑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虞光启笑眯眯的看向任嘉。 如今他们待在边关已快一月,任嘉这两日正在准备回京的事情,听闻虞光启如此说,微微一笑,“虞将军热情相邀怎好拒绝,我们何时起程?” 虞光启见任嘉同意笑容更加灿烂,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道,“草原夏季多雨,我已询问过老牧民,最近这些日子干燥无雨,正好适合大军出门,你要是能早些准备好我们后日就启程。” “那就后天吧,我会勒令他们好好准备的。”任嘉看向外面日渐毒辣的太阳,算是同意了这次联军作战。 两日后,云麾将军虞光启同左右领军卫都督梁易云领兵入草原,挥军北上,开始了追击戎狄的日子。 半月后,任嘉率领左右领军卫同定远军分道扬镳,踏上了回元京的路途。 “都督大人,请让属下跟随!”监军见主帅要同他们这些人分开,忍不住开口请求道。 “交给陛下的书信你仔细保管,本座就在此地同你们分开,你们一路回京万望保重。”任嘉看着被留下的士兵淡淡道,无视监军满眼的恳求,带着自己选出的五十名士兵踏上了另外一条路。 “都督大人!”监军见任嘉主意不改,心知自己无法得偿所愿,却仍是出声喊了一声。 任嘉缓缓调转马头,看着因连日奔波疲态尽显的监军,神色温和的露出一个笑容,“本座将这些宝贵的士兵交予你,替我照顾好他们。”说完带领身后军士踏马而去。 “大人……”监军面容微苦,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开口,他是帝王扎在左右领军卫的一根钉子,若是被人百般防备还好,遇到一个明知他身份却还愿意交付信任的主帅,既是不幸也是万幸,若是主帅能再自私些……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若真是那样他才会遗憾。 任嘉带着五十骑人马绕并州而行,自从她挑了青州、崇州惹怒陵王之后,这位藩王同卫黎昕的斗争已经日趋白热化,以辽王为首的一众藩王自然是鼎力支持陵王,即使互相之间多有不和,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同仇敌忾的对付卫黎昕,卫黎昕此时想必又同从前一样,打了联合世家与皇城司灭藩王的主意,可惜任嘉投诚之后,他不好再动梁毅,尤其是如今任嘉几次三番立下功劳的时刻,让功臣寒心只会让他根基不稳。 任嘉带着人一路行到豫州,这个据说因为大旱颗粒无收的地方在任嘉看来远远要比边关富饶,且不说大旱之事是真是假,至少辽王领地内百姓现在过得不差。豫州有一处辽王甚为在意的银矿,正是这座银矿他才在众位藩王之间地位超群,任嘉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座银矿。 自从上次她率军烧了陵王的盐矿与铁矿使得这位藩王损失惨重之后,其余藩王都开始重视起这个声名不显的小姑娘,待查清她是梁毅的女儿,奉了帝王之命重建左右领军卫出京剿匪之后,各个都心中惊诧,开始重视起以往从不参与朝政的梁毅。 无论是敌是友,若是能争取上一番,总归不会有坏处,所以一时间除了陵王,其他藩王反而并未对梁毅出手,隐隐之间还形成了互相对峙防备的局面。 寻到一处距离银矿最近的驿站将人马安置好,任嘉挑出了几个得力的士兵去寻猛火油,她一路过来虽然并未大张旗鼓,但是也并未小心翼翼的掩藏行迹,辽王若是动作快些,想必很快就能寻到他们一行人。 “你们守在驿站,若是有人前来,就说本座出外办事,除非辽王亲至,不然本座绝不见人,听明白了吗?”任嘉将士兵宣至一处,说明自己的要求之后,同两名士兵带着猛火油直接出了门。 “若是此次表现不错,回去官升一级,每人赏金百两。”任嘉对着寻来的两名士兵道,她对麾下兵士观察许久,这两人是她选出来的最合心意之人,带艺投军,平日里训练从不叫苦,上了战场厮杀勇猛,爱财不重权,可以一用。 两人面上都露出些笑意,神色坚定道,“但听都督差遣。” 任嘉带着人寻到了隐藏在深山中的银矿,彼此天上正下着小雨,将两人留下山间的一个安全位置之后,任嘉直接背上猛火油入了山,确定两人看不到自己之后,她完全放开手脚一路风驰电掣趁着夜色黑沉摸入了银矿。 轻手轻脚的弄晕一票守卫,将兵器收拢起来扔进矿工们聚集的屋子,她才趁着周围嘈杂起来的功夫入了银矿,看着石壁上隐隐闪烁的光点,任嘉微微一笑,难怪辽王派了重兵死死监守,这种质地优良纯净的银矿怕是在整个天元王朝都数一数二。 将猛火油肆意的洒遍狂下,她直接点燃了怀中的火折子扔出去,瞬间地上的猛火油全部燃起大火,爆出弄弄的黑烟与呛人的气味。 在听到动静前来救火的士兵到来之前,任嘉早已不见踪影。 在漆黑的山林中凭借过人的眼力寻到待在原地的两名士兵之后,她心情愉悦的开口,“找个地方休息一夜,我们明日再回驿站。” “是,都督大人。”两个士兵同任嘉一起寻了个干燥的山洞以做歇息,在山林间雨势越来越大的情况下看到不远处的火光,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看向自己主帅的眼神更是狂热。 第二日,任嘉同两人回了驿站,看到驿站门口属于藩王的车架,满意一笑,总算是等到老狐狸了。 辽王已年过四十,是当今少帝卫黎昕的亲叔叔,早些年在同卫黎昕之父争夺皇位的斗争中惨败,随后回了封地开始养精蓄锐,经过多年筹谋现在可谓是兵强马壮,若非打着轻松上位的主意,只怕早已掀起战火,但仍旧不妨碍他联合其余藩王与世家时不时给皇帝下绊子。 若说今日之前他还未将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经历过昨日的银矿大火,辽王如今看梁易云可谓是惊怒交加。对方虽然没有彻底毁了银矿的能力,但是并不介意通过这件事敲山震虎,如今他这只受了惊的老虎可不就是按照对方的意愿出了老巢。 “没想到梁统领倒是养了一个好女儿,经年不见,不知你父亲现在如何?”辽王坐在驿站厅堂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地询问面带笑容的小姑娘。 “父亲久居元京为陛下办事,并无不妥,倒是听闻王爷下属的豫州今年大旱,陛下忧心百姓,特令我前来一观。”任嘉随口扯了虎皮做大旗,反正辽王与卫黎昕不和,总不会真跑到皇帝面前去问真假,她作为卫黎昕一手提拔的亲信,自然凡事都要打着皇帝的招牌。 “是本王治下不严,惹陛下烦心了,”辽王叹一口气,假惺惺道,“既然陛下担忧豫州大旱之事,还是早日划拨些银钱与粮食下来的好,百姓如今困苦得很。” “陛下听闻王爷这里有座银矿,若是王爷愿意割爱,想必豫州百姓将会十分感激。”任嘉一如既往的言辞直率,对付辽王这种老狐狸,你若装傻他会有一百种方法将人绕晕,还不若单刀直入。 银矿对于辽王而言就是他的命根子,任何要动他命脉的人都得死,他已经存了将任嘉这些人“留下来”的心思,因此面色阴沉地直接摔了桌上的茶杯,“一介黄口小儿也敢对本王如此无礼,这银矿若是本王不愿意交出来呢?” “若是王爷不愿意交出来,陛下自然会有别的打算。”看着驿站内外潮水一般涌入的辽王兵马,任嘉气定神闲泰然自若道,“本座在这里提醒王爷一句,若真打算动手,务必斩草除根,否则陛下降下雷霆之怒,到时候王爷恐怕追悔莫及。” “梁易云,这里是豫州不是元京!若是你以为能灭了青州崇州匪患就能在我豫州横行无忌就大错特错!”辽王须发皆张,神色阴狠的看着面容平静的少女道,想起东茂山一役损失的兵卒更是怒上心头,看来是他沉寂太久,卫黎昕已经不将他这位叔叔放在眼里,居然让一个阉人之女踩他的脸面,他对着门外待命的士兵厉声道,“动手!” 任嘉眼看着士兵们涌入狭小的驿站,辽王身边也出现了极为疑似高手的人物,几人拿着兵器毫不犹豫的朝任嘉出手,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豫州是陛下的疆土不是你辽王的禁脔!”任嘉面不改色厉声道,“今日你若是向本座出手,休怪日后陛下不留情面!” “若是本王今日放过你,才是对陛下不敬,左右领军卫途径豫州同当地灾民发生冲突,无故屠戮百姓数十人,本王身为藩王,只得出手!”辽王冷笑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少女,将自己早已罗织好的罪名尽数道出,豫州是他的底盘,一切他说了算,卫黎昕多年之前不敢同他撕破脸,今日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阉人之女对他动手。 “看来王爷心意已定,”任嘉貌似可惜的叹口气,原本还有些严厉的神色陡然柔和下来,从容一笑,“如此,请恕本座得罪了。”自从双剑在身之后,任嘉多数时间惯用长剑,短剑从未出手,小小的驿站厅堂内辽王的兵马密密麻麻,她笑容刚敛瞬间已从周围几个人的包围中消失身形,只听两声凄厉的惨叫声之后任嘉已然短剑横亘在辽王颈项只下,锋利的剑锋直接划出了一道流血的口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原本围着少女中的两人喉间鲜血喷溅而出,周围不及躲避的人群均被血迹淋了满身满脸。 “你你你你——”辽王声音都已不稳,论谁被人突然劫持都会心神动摇,更何况那把短剑刚才差一点就要割断他的喉咙,若不是身后之人及时收手,此刻他恐怕早已经同两名属下一样横尸当场。 “王爷还是安静一些的好,若是本座手不稳,今日你我二人可就要天人永别了。”任嘉剑锋又微微深入一些,果然骇得辽王立即住口,就连身子都不敢动上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送了小命。 “王爷是聪明人,此时应该怎么做不用本座多言吧。”任嘉看向被辽王兵马困住的左右领军卫,笑意从容,对方见主帅被擒,均不敢妄动。 “全都退后,把人放了!”辽王此刻恨不得自己嗓门再大一些,他半生宏愿还未完成,若是今日真死于梁易云之手,只怕做鬼都不甘心,“本王让人护送你们出豫州,一旦安全你就要立刻放了我,否则我们就两败俱伤!” “王爷果真识时务者为俊杰,”任嘉嗤笑一声,原本她以为让卫黎昕忌惮的辽王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被权欲之毒蛊惑了的男人,虽然她自己看不上,但是对付卫黎昕却是这种人最好用,“左右领军卫听令,所有人立即上马,务必一个时辰之内出豫州城门!” “都督大人!”有士兵见主帅为了他们独立留下,忍不住高声开口,“请您务必和卑下一起离开!” 任嘉对于同生共死的戏码不感兴趣,她自己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脱身,此时这番做派无非是舍不得自己苦心训练的精英,收拢人心只是顺便,于是冷声道,“本座早已言明,左右领军卫之中军令如山,难道你们想违抗本座的军令?” “都督大人保重!”有聪明的士兵早已想起自己主帅的过人之处,连忙拉扯身边的同伴翻身上马,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才真正是给主帅拖后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驿站内的左右领军卫已尽数消失。 见对方诸人顺利离去,周围隶属辽王的士兵神色十分难看,可惜自己主帅在别人手中,万不能轻举妄动。 “王爷,现下我们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谈谈有关银矿之事了。”任嘉笑眯眯的转了半身,手中短剑换成长剑,在厅堂之中找了个位置做下,示意辽王坐回主位。 辽王满身冷汗却敢怒不敢言,剑尖离自己喉咙不过半寸,他若有异动立刻落得颅断身死的结局,于是只得按捺下满腔怒火同任嘉交涉。 章节目录 第54章 任嘉出了豫州之后并未同左右领军卫汇合,而是自己一个人寻了小路慢悠悠朝元京而去。如今正是盛夏,任嘉在路边树林里寻了个凉快的地方休息,1528难得终于可以同任嘉单独呆在一起,于是立刻理直气壮的占据了主人的怀抱,喋喋不休的说起它对古代任务世界的不喜。 “连着两个任务世界都是古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实在是太无聊了!嘉嘉,我们这次任务完成后一定要接一个现代世界好不好?”1528窝在任嘉怀里,忍不住爱娇的蹭了蹭。 “都听你的,下次选个现代世界好了。”任嘉躺在如茵的草地上懒洋洋开口,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自由时光实在是让人放松,她前阵子太累,难得忙里偷闲,说什么也要在路上多呆两天。 最好能彻底甩掉那个家伙!1528看着半眯着眼睛休息的主人,心里恨恨道。 待到任嘉真正回到元京,已经是半月之后,她看着不远处城门前穿梭的人流,一时间有些恍然,想起身在梁府的梁毅与裴元思,打起精神入城,接下来她所要面临的,才是最为艰巨的任务。 任嘉刚入城就感觉到一道视线针扎一样锁定自己,她心中叹口气,调转马头,果然看到城门旁边酒楼雅座上的裴元思。 她认命下马,将缰绳交给店门口的小二,自己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裴元思站在窗前雅座那里,神色不明。 “好久不见,我有些饿了,点些东西吃吧。”任嘉上前想找个位置坐下,冷不防被裴元思拉扯整个人直接跌到他怀里,心中有些无奈的同时只得认命,“我想先吃东西,别抱这么紧,腰都要断了。” “一百零七天。”裴元思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之后才冷声开口,看着少女与出京之前完全不同的满面风霜,心中酸涩难忍。 “什么意思?”任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裴元思说的是她离京的日子,想起离京前她不告而别,多少有些尴尬,只得转移话题道,“既然我已经回京,就不提那些事情了,父亲在府中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只有我不好。”裴元思将下巴放在少女身上,神色郁郁,“见面到现在你一次都没叫过我。” 任嘉这才反应过来裴元思说的是两人的夫妻身份,说实话若非裴元思提起,她真是想不起自己这已婚的身份,见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她心下有些不快,“这些事情我们回府再说,先吃东西吧。” 裴元思见少女冷淡的模样,心下有些不甘,眼神锐利地逼退周围一圈人之后,才安静的帮她夹菜、倒茶。 裴元思这幅安静消沉的模样倒是让任嘉心下不忍,她只是不喜欢当着这些外人的面过于亲密,又不是故意惹他难过,空余的一只手在桌下偷偷牵起裴元思的手权当安慰,面上仍旧故作冷静的吃东西。 握紧掌中柔软的小手,裴元思指尖触到少女掌心与指尖的硬茧,身体有些僵硬,在离京之前,那里分明还什么都没有,在他等在元京的一百零七天之中,她必定十分辛苦。 “我们不吃这些东西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星晖楼。”裴元思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少女道。 “不必那么麻烦,等我吃完我们待会儿就回府。”任嘉本来说点菜只是纯粹找个借口,谁知开始吃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饿,虽然饭菜有些粗陋,但是比起平日里只能啃干粮已经好上太多,所以她是完全不介意。 “跟我去星晖楼。”裴元思阻止少女意欲再次动筷的手,神色坚定道。 “好吧,跟你去,先派人回府中传话,待会儿我们再一起回府。”任嘉一向不喜节外生枝,更何况上次突然离京确实是她不对,所以不过一息之间就决定还是按照裴元思的心意行事,也算是补偿他。 裴元思至此脸上才终于有些笑意,任嘉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若说难缠,裴元思固执起来同她不遑多让,在并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大部分时间她并不愿意同他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情起争执。 “我们做马车过去。”裴元思揽着任嘉下楼,见任嘉想要去牵马顺势将人拦下。 “都听你的。”任嘉将缰绳交给跟在裴元思身边的侍从,那并不是梁府的人,看来是裴元思自己的人马。 城门口拐角处缓缓行来一辆马车,外观并不惹眼,待任嘉上车之后才发现车内别有洞天,无论是黄花木雕小桌还是冰盘茶具,一应俱全,马车角落里还有冰盏缓缓散发着冰凉气息。 比起外面烈日酷暑,马车里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别凑过来,我很热。”任嘉一上车见裴元思要往自己身边凑,立即伸手制止他动作,刚才那是她心虚没办法,现在两人独处,天气还这么热,她绝对不想贴在一起,更何况她生性-爱洁,着实不愿意还没洗澡就和人凑在一起。 “我拒绝。”裴元思落座之后直接伸手二话不说将任嘉抱在怀里,见少女神色不虞却不打算听从她的意思,两人已经太久没见,他觉得自己没在外面将人拥入怀中已经十分忍耐,此刻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 “算了,随你便吧。”任嘉翻个白眼,示意自己没心情继续争执下去。裴元思太过狡猾,已经很清楚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言行举止总是卡着那个让她不上不下的点,虽然总是放纵他的自己也有错。 “最近你有想我吗?”裴元思将少女抱在怀里,悠悠的问了这么一句。 果然是得寸进尺!任嘉恨恨的扒开裴元思缠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天气这么热本就让人烦躁,他还非要腻在一起,偏偏还这么肉麻,任嘉果断表示自己此刻不能忍,结果左右扒拉弄不掉裴元思黏在身上的双手,她更加烦躁,直接一下子掐住了对方腰间的软肉。 “放开!”任嘉气呼呼道。 “不放。”裴元思疼得脸抽搐了一下,却还是不愿放手。 “放不放?”任嘉换了个地方继续死命掐。 “不放!”裴元思倒是硬气得很,刚刚的疼痛感还没下去,另一波已经来袭。 任嘉这下是真的有些窝火,这家伙果然是最难缠的,任务对象都没他麻烦,“早知道我就该绕着你走!”这是她的心里话,就算是做任务都没有和裴元思打交道累,身边有一个这么麻烦的人,只会让她心情烦躁。 裴元思原本还愉快的心情瞬间阴沉下来,无视任嘉掐着他腰间的手指将人换了个姿势压在身下,不甚明亮的车厢里裴元思的眼神让任嘉更加心烦意乱,又是这个眼神,无论是裴元还是裴元思总是露出这种让她烦躁的眼神! “我讨厌你离开我,也讨厌你把其他东西看得比我重要。”裴元思自从见到面前少女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个人必须属于自己,他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她,却又无法掌控她,对方的若即若离让他心中十分焦躁,但是他却又深知不能过于违背她的心意,否则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才愿意忍耐,可是她总是不停的挑衅他的耐心与毅力。 “你走开!”被裴元思压在身下的任嘉只觉得呼吸不稳,裴元思缓缓压下的面庞让她觉得空气都快被抢光,胸腔中鼓噪的厉害,就连面色都有些难看,是以只能用尽全力去推拒。 “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可惜你总是不认真。”裴元思叹息一般开口,低下头在少女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任嘉只觉得胸臆间鼓噪得难受,被裴元思亲吻的那一刻脑子里好似炸开了无数白光,她面上全是痛苦之色,1528在旁边十分着急却苦于不能上前。 “怎么了?”裴元思见少女痛苦的模样不似作伪,瞬间有些慌乱,将人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躺平之后才心情紧张的继续询问,“哪里不舒服?身上是不是有伤口?我这里有药你先服一颗。”从怀中掏出秘药抖着手倒出一颗送至少女唇边,他压下心中不安道,“你先把这颗药服下,我们立刻去找大夫。” “出去!”任嘉难受的感觉褪去一些之后,见裴元思还围在自己身边,忍不住出口呵斥,“我让你出去!” 裴元思手中的药被打掉,见少女神色严厉的逼视自己,只得按捺下心中不安缓缓道,“好,我这就出去,这些药你拿着,若是还十分难受,就立刻服药。”见少女神色并未缓和半分,他犹豫一下,只得出了马车车厢。 任嘉只觉得她自己的灵魂同放在心脏位置的灵魂共鸣一般鼓噪,整个人的精神力都像被无数尖锐的针尖狠狠扎入,那种痛苦让她面色惨白,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嘉嘉,看着我,”1528急忙飞到任嘉面前,见主人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自己身上之后才抓紧时间道,“闭上眼睛,凝神静气,1、2、3!”笼罩在任嘉身上的白光不过半息功夫就已消失,任嘉却觉得在生死线上又走了一糟,这种灵魂都要崩溃的感觉让她十分畏惧,一时间整个人委顿在车厢内慢慢调养生息。 1528见主人面色好上许多,才终于放下提着的心,想起害得主人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心里毫不客气给他又加上了一桩罪行。 裴元思神色阴沉的呆在马车旁边,不放过车中一丝一毫的动静,听到少女逐渐缓和下来的气息才逐渐放下心来,想起刚才她难看的面色,心情有些烦躁,直到许久之后马车中传来少女的声音他才安心。 “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上来吧。”任嘉待身体的不适尽数消失之后才出声,1528虽然不赞同的主人的行为,却甚少违背她的心意,因此只得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心塞塞的躲进去。 裴元思身手利落的上了马车,见少女已不复刚才不适,有些担忧的近前,却不敢过于亲近,“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若是伤病在身万不可耽误,我给你的药吃了吗?” “我没伤也没病,只是突然间有些不适,不用担心。”见裴元思神色忐忑的不敢靠近,任嘉知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态度陡然大变的缘故,她突然间如此自己也有些慌乱,难免顾虑不周,于是放柔了嗓音道,“刚才实在对不住,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元思沉默一瞬,才道,“我们是夫妻,你本不必对我这么客气的。” 任嘉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只得沉默,马车中今日终于相见的两人却只能以尴尬的静默收场。 章节目录 第55章 到了星晖楼,任嘉在裴元思的帮扶中下了马车,见到楼内楼外安静的模样,忍不住询问从刚才起就十分安静的男人,“你包了星晖楼?” “难得你回来,我不想太多人打扰。”裴元思一句话出口,更是让任嘉愧疚。 “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待会儿我们再回府。”裴元思揽着人入内,立刻有侍从前来迎接,引着两人去了楼中最顶级的包厢,任嘉看那侍者万分恭敬的模样,已然确定这星晖楼可能是裴元思的产业。 星晖楼之所以在元京声名昭着,厨子的一手好菜功不可没。喜鹊登梅、姜汁鱼片、明珠豆腐、百花鸭舌、荷叶膳粥,都是适合夏天口味的名菜,任嘉有心缓解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帮裴元思夹了些菜过去,“不要只顾着我,你多少也吃一些。” 包厢中冰块往外逸散着寒气,裴元思原本正细心的帮任嘉去鱼刺,见到被盛到自己碗碟中的明珠豆腐,脸上终于多了些笑模样,为难道,“我现在手没空,你喂我吧。” 任嘉看着牵着自己不放的手,再看看裴元思挑鱼刺的动作,只得拿起汤匙喂了过去,裴元思慢悠悠的将豆腐咽下,眼神发亮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我还想吃豆腐,你再多喂我一些吧。” 任嘉眉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本想拒绝,但见到裴元思有些欢欣的神情,想起两人刚才的尴尬,不知怎么不愿再让他失望,心中叹口气,动作小心翼翼的又喂了一口,在任嘉的默许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慢慢好上许多。 两人安静的用完膳食,任嘉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不如在这里梳洗休息一下再回府里,否则父亲会担心。”裴元思见少女眼底满是疲惫,出声征询她的意见。 提到梳洗这件事,任嘉瞬间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想想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点头同意。 “跟我来吧。”裴元思牵着少女的手带着她往星晖楼后面的内院而去,一路上绿茵冉冉、花叶繁茂,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幢精致的小阁楼显现在两人面前。 “我有时候会住在这里,你先在这边梳洗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就回府,我已经遣人回府通知父亲,不会让他太过焦急的。”裴元思推开门扉,带领任嘉入内,屋内纱幔低垂,锦被绣衾,极尽奢华,帘钩上小小的香薰球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完全是一副女子闺阁模样,任嘉本想嘲笑裴元思一个大男人喜欢住女孩子的房间,但是等环视一周之后,才有些无奈,这完全就是梁易云房间的翻版,除了多了纱幔与香囊球之外,几乎以假乱真。 “你平时都住在这里?”任嘉忍不住皱眉询问,她原本希望裴元思等待在梁府,以他的强悍,自己完全无需担心梁父的安全。 “偶尔,有事需要处理的时候我才会回来,平日里都待在府中,父亲的安全你不必担心,我已吩咐人好好看顾。”裴元思心思一转就知道少女在担心什么,忍不住出言安慰。 “我不在元京的日子辛苦你了。”任嘉露出个笑容,心中因裴元思的妥帖十分温暖。 “我们夫妻一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是你愿意让我跟着你出门,我必不会让你失望。”裴元思见少女心情甚佳,趁机提出其他要求。 果然是得寸进尺的性子,任嘉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忽略这句话转而提起其他话题,“我想先梳洗一下,你找些事情去做吧。” “那我等你。”裴元思微微一笑,转身出门。 任嘉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工夫就有侍女送来热水与梳洗衣物,她照旧挥退下人自己打理,沉浸在热水中任嘉只觉得自己全身都乏得厉害,模模糊糊间甚至有了些睡意。 “嘉嘉,洗完休息一会儿吧。”1528在旁边见主人昏昏欲睡,忍不住出言提醒。 任嘉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便躺上舒适的床榻依偎着1528睡了过去。 香薰球中袅袅烟雾升起,伴随着角落里冰块逸散的寒气随着微风飘落到各处。 1528正在主人怀中想着心事,冷不防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看到悄无声息走过来的裴元思,它直接黑了一张脸,这个男人在主人睡觉的时候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裴元思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见房间中少女并未有其他举动,知道事情已然如自己所愿,便遣退了下人缓步入内。 少女神色平静的躺在床上安睡,面色红润,气息和缓,裴元思在1528惊惧的眼神中慢慢靠近,半跪在床前,将少女脸颊上的发丝拂到耳后,额头贴上她,静静沉默许久。 从成婚后到现在,他一见到这个女孩儿就始终躁动的灵魂终于回归安宁,仿佛背上卸去千斤重担,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叹息。 待许久之后,裴元思才起身,将少女身上的锦被拢好,放下双层床帐,拿起挂在床上的香薰球,看着里面没剩多少的熏香,神色凝重走到门口,对着待命的老大夫道,“进来吧。“ “是,主人。”年过七十的老者躬身入内,跟在主子身后行至床边。 “仔细看下夫人身体状况如何?”裴元思隔着床帐将少女的手腕轻轻拿出,放在事前准备好的软垫上,示意大夫上前诊治。 老大夫赶紧听命上前,面色慎重的开始把脉,直至半刻钟之后,才擦了额头冷汗对主人道,“回禀主人,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日过度劳累且寝食不安,所以身子有些虚,平日里做好调养即可。” “果真无大碍?”裴元思有些怀疑,今日马车中少女的模样可不像没事。 “老夫敢以自己多年行医的名义起誓,夫人身体确实无碍。”老大夫虽然畏惧主人,但是谈到自己所长却并不心虚,夫人的脉象何止无碍,甚至比起壮年男子都要浑厚有力。 “如此最好,你先下去吧。”裴元思对自己属下的本事也略知一二,见查探不出什么所以然,便暂且按捺下心中不安。 安静的房间中,裴元思撩开床帐看着安睡的少女,唇角微微绽出笑意,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这么乖巧。 1528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本想微微挪动下,刚动作便被裴元思刺过来的眼神吓得僵住了动作,对方眼神中虽然没有自己的影像,它却不敢大意,只得乖乖呆在原地,原本想叫醒主人的打算也只得暂且熄火。 任嘉觉得自己好久没睡的这么安逸,就连醒来时都有些依依不舍,难得想要赖床,却发觉身旁有别人的气息,虽然心知是何人,但是不免对自己毫无警惕之心有些担忧,长此以往,以后她若是再回武略组,恐怕情形十分不乐观。 “醒了?”裴元思侧身看着面前的少女,唇角带笑。 “现在什么时辰了?”任嘉不打算纠缠两人同榻而眠的事情,眼角看到1528别有深意的神情,心知在自己睡着时发生了些重要的事情,压下满腔疑问,她作势起身挣开了裴元思的拢着自己的手臂。 怀中空落落的感觉并不好,裴元思随着少女的动作起身,将她背后的头发慢慢梳理好才道,“你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可能是赶路太久,有些劳累,若是醒了的话我们就收拾下回府吧。” “父亲在府中可能已经等急了,下次记得一定要叫醒我。”任嘉直视着裴元思的眼睛道,见到少女眼中毫不妥协的坚定,裴元思心中暗叹可惜,面上却微笑道,“一切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之后就直接快马加鞭回了梁府,任嘉拒绝裴元思坐马车的提议,想起今日里自己已经破例许多,刚才还毫无戒备之心的沉睡,不免危机感甚重。 梁毅在府中已等了女儿多时,终于听到小厮回禀两人已入府的消息,忍不住起身向外,走了几步,便看到神情欢欣的女儿疾步前来,“父亲!” 梁毅心中思绪涌动,看到女儿时不免眼睛发热,却苦于无法表达,只得干巴巴说了一句,“回来了。” “女儿向父亲问安。”任嘉姿态潇洒的行了一礼,才上前抱着梁父的手臂道,“许久不见父亲,不知父亲身体可还好?” “府中一切都好,倒是你……”梁毅从女儿入元京之后,两人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尤其女儿以左右领军卫都督的身份直接去青并二州剿匪,他心里担忧不已,如今见女儿终于毫发无损的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女儿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担心。”任嘉在梁父身前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全身上下并无伤病,梁父面色才终于好转。 “夫君,你先回房歇息一会儿,我同父亲去书房谈些事情。”任嘉对身旁的裴元思道,裴元思在少女的笑容中沉默了一瞬,才转身安静离去。 书房中,任嘉捧着一杯消暑凉茶窝在太师椅中,将自己此番前去剿匪的一举一动尽数告知梁父,就连她转道豫州坑了辽王一把的事情也没瞒着。 “你居然转道去了边关?还拿到了辽王豫州银矿契约?”梁毅听闻这些消息不免色变,看着面前一副恣意模样的女儿,实在是难以想象。 “那群蛮子不是总喜欢南下么,难得女儿有空,反正总归要练兵,不妨拿那些蛮子练练手。”任嘉说的轻松,梁父却是年轻时真正在边关参过军打过蛮子的人,对草原上戎狄的心狠手辣、兵强马壮、骁勇善战知之甚深,见女儿如今轻描淡写的模样,实在是难以想象她纵横沙场的光景,一时间心中骄傲、担忧、欣慰、惋惜种种情绪难以言表,若眼前这个是儿子,日后以军功建功立业青史留名都有可能,可惜是个女儿身,还有自己这么一个父亲…… 见梁父原本震惊、欣慰之色转为惋惜,任嘉心思一转便想到他可惜些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道,“父亲可还记得当年边关动乱?若非蛮子南下,我和父亲也不会背井离乡。” 梁毅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件事情,边关动乱时他带着家人逃亡,女儿当时不过两三岁,想不到已经记事,若非因为边关不稳难以立足,他绝不愿意背井离乡,更甚者到最后一家七口人只剩下自己与女儿,想起这些,他神色哀伤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那时候你年纪小,跟着为父奔波流离,吃了不少苦。” “说到吃苦,”任嘉微微一顿,半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道,“我记得父亲从军边关时,每月休沐回家总要给我们带些点心,我们家的院子里有一颗枣树,每到秋天就会结许多枣子,父亲会抱着我们在树下打枣。” “这些你也记得?”梁毅从未想过自己的小女儿还记得这些,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如何能将年幼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现在看来,也许女儿真的天赋异禀也说不定,在他离开她的日子里,女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还记得,若非是家里这些人活不下去,父亲是不愿意退军背井离乡的。”任嘉完全接收了梁易云的记忆,或许就连梁易云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记忆被珍而重之的埋藏在她灵魂深处,是她短暂人生中不可多得宝贵记忆之一。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还提起这些做什么。”想起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梁毅除了慨叹之外再不愿多提。 “我想从军,是因为记得父亲当年的英姿,虽然我没有兄弟,但是我以女儿身照样能从军上阵杀敌,如此也算是圆了父亲当年的遗憾?”任嘉笑容和煦的看向梁父,仿佛丝毫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梁毅心神剧震,几乎有些坐不住,他从不知道女儿从军的背后是这样的想法,记得当年他们从边关一路辗转的颠沛流离,记得他们一家人曾经的开心过往,甚至记得他遗憾离军的事情,原来,她所说的,这世界上最看重自己这个父亲从不是玩笑。 “你——”此时想说些什么,却又苦于胸臆间满是触动,讷讷不成言。 见梁毅神情动容,任嘉放下茶杯起身道,“父亲今日等了我许久,心神劳累,还是早些休息吧。”走到门口,见梁父还是直愣愣盯着自己,转身笑道,“父亲,其实比起庸碌一生,我更愿意痛痛快快的活着,即使短暂,却不枉人世间走上一遭。”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 梁毅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眼眶中湿热再也忍不住,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年轻时他从军投身行伍,除了养家糊口之外不乏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之心,若非边关动乱一家人难以为继,他绝不愿意离开同袍,后来家中只剩下他和女儿,他以父亲的身份立于世,为了求生以阉人身份入宫,如今十几年过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却不想女儿明晰他胸中遗憾,悍然以女子身份从军领兵,若他真有个儿子,如今能求的也不过这些。 “庸碌一生?痛痛快快?”梁毅捂着眼睛笑出声,“连云,我们的女儿果然最像我,你若是在天有灵,就好好看着咱们的孩子。” 夏日夜晚的风不乏燥热,任嘉慢悠悠走过府中庭院与花园,到了她与裴元思的居所,在满池荷花前停下,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放松心神小憩,梁毅为女儿放弃了一切,梁易云真正在死后才明晰,曾经的她任性妄为不懂慈父之心,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好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修复破损的父女亲情,任嘉如今让她看看,只要她多愿意跨出一步,她的父亲就永远在一步之外等着她。 须知,这世界上为人父母者众多,却不是任何父母都有勇气愿意为儿女牺牲一切,若非为了女儿,梁毅根本无需入宫,他年轻时志在疆场,为了家人背井离乡,为了护着梁易云这个唯一的孩子,以阉人之身自立于世,一切的付出,就由那个不懂事的女儿来偿还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裴元思安静的看着荷花池前的少女,明了她如今不想人打扰的心情,静静站着一同陪她。 许久之后,任嘉才转身回视并未过来打扰她的裴元思,从容一笑,“明日我还要入宫,早些歇息吧。” 裴元思上前牵起少女的手将人带入房中,原本想同睡一床的举动被任嘉皱眉阻止,只得惋惜的睡在了外间的床榻之上。 第二日一大早任嘉就直接入了宫,她自从加封为左右领军卫之后,得了卫黎昕赐下的令牌,出入宫闱十分便利,就连入紫御宫时曾经阻拦她的侍卫神色也不同以往,估计可能是她的多番作为已经传回元京。 任嘉直接将腰间的双剑扔给御前近卫,笑容和煦,“宫内不得携带兵刃?” “都督大人见笑了。”侍卫神色依旧冷硬,耳朵却有些发红,恭敬的接过兵刃放置好,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陛下如今正等着大人,还请大人赶紧入内。” 任嘉只不过心血来-潮调侃一句,却并不是想为难这侍卫,是以直接快步入了乾元正殿,卫黎昕正在批阅奏章,见到殿前终于前来之人,只不过冷过了她一小会儿便平静开口,“剿匪之事你做的不错,当得嘉奖,不过中途却罔顾皇命前往边关,更甚者直接同辽王起了冲突,朕不记得有吩咐过你做这种事。” 任嘉对于卫黎昕这种得了好处还卖乖的毛病根本不领情,站在殿下从容一笑,“臣妄自揣测圣意,鲁莽行事,请陛下责罚。” 卫黎昕心中对于梁易云的应对想了无数种答案,却冷不防此人如此鲁直,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软硬兼施的手段,现下正是用人之际,梁易云敢于同藩王直接作对,身后还有他与梁毅扶持,可谓是最妙的一颗棋子,更何况她本身也算是才华出众,青州并州剿匪之战、崇州盐铁之争都让他刮目相看,想到此处他心中虽有不满却仍旧缓和了面色,“虽然你妄自揣测上意,不过瑕不掩瑜,此次出京之行的成果朕甚是满意,待会儿朕自会进行嘉奖。不过,关于豫州一事,朕还是要多问几句,你如何同辽王起了冲突?” 任嘉神态自若的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看向殿上俊美的帝王,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陛下,辽王以豫州大旱拒不上缴赋税,还多番同关外的异族来往,臣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分外忧心,因此回京之时转道豫州,将豫州的银矿从辽王手中取来,为陛下解忧。” 卫黎昕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此事,此时面上却还是露出惊讶之色,快走几步至殿下少女面前,“豫州银矿?你果真从辽王手中拿到了?事关重大,你且仔细说来。” 任嘉将自己在豫州所做之事尽数讲了一遍,既未隐瞒也未夸大,从半夜火烧银矿到劫持辽王逼他交出银矿地契与契约书,卫黎昕在一旁听得面色微沉,虽然任嘉口才一般,并未过多描摹自己所遭遇的艰险,卫黎昕却想象得出其中的危机四伏,一时间看向面前之人的神色分外复杂。 从梁易云就任左右领军卫开始,无论是练兵、比武招亲抑或是出京剿匪,他都全程派遣了密探跟随,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心惊,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如何会如此惊人,想起他从前对梁易云野心的推测,此时更是后悔,若是早先他并未逼-迫着梁易云早嫁,此时就能将人纳入后宫,想必日后能得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就连那个他曾经任用的齐家庶子,现在想起来也有些不满,若是此人能早日发现梁易云的不凡,他必定能料敌先机,卫黎昕想到这些,心中暗恨的同时,不免抽空打量面前的少女。 早先他因为不喜梁毅的关系对梁易云多有偏见,知道她仗着父亲在元京横行之后便派人寻了些不安分的人前去撩-拨,随后她在元京内的言行果然惹怒了不少人,尤其是她与齐家庶子齐煜文的勾勾缠缠果断提供了不少可乘之机,可惜所有人都未料到梁易云扮猪吃老虎,自此功败垂成。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还请陛下圣断。”任嘉说完之后就等着卫黎昕开口。 “虽然你做的不错,不过事关藩王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日后不可再妄自决断!”卫黎昕心中虽满意,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的告诫了一番,梁易云替他拿下豫州银矿虽然暂缓了国库空虚,却也激化了他与辽王之间的矛盾,如此可谓是利弊参半。 “谢陛下开恩,臣日后必不辱圣命。”任嘉懒得此时争口舌之利,日后她打算做什么卫黎昕也拦不住,何苦让人光明正大给自己下绊子,将手中的帛书奉上,笑容中多了些深意,“这是臣从辽王那里拿到的银矿契权书,陛下不妨一观。” “豫州银矿干系重大,朕确实要好好看看。”卫黎昕见到帛书,神色好转,抬手接过打开,冷不防从中滚出来一根断指,让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任嘉这才像是想起什么,神色颇有些苦恼的道,“臣恳请陛下恕罪,当时臣同辽王麾下争斗,不小心失手断了辽王一指,因急于脱身赶路,就将这手指同契权书放在了一起,竟不知今日不小心带入宫中惊了圣驾,还望陛下开恩。” 卫黎昕倒不是怕一根断指,只是猛然间无意看到吃了一惊,待明了来龙去脉,神色十分古怪,看着身前才到他下巴的少女,猛然惊觉自己此番还真是拿她没办法,治罪也不是,嘉奖也不行,只得按捺下满腔心绪,反正他同辽王之间也只剩面子功夫,若当真为此同梁易云离心,才是得不偿失。 将契权书看过收好,确定可用,他才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朕听闻你领兵绕道边关去了草原,还在龙泉关呆了一阵子,觉得龙泉关如何?对尤元帅与边关异族有何看法?” “尤元帅擅领兵之道,臣跟随在元帅身边受益匪浅,至于边关异族,”任嘉眉目慎重,“戎狄南下之心不死,多番入关挑衅,如今更是联合草原上的诸多部落筹谋南下,臣若非得知辽王同异族有所勾结,也万不敢擅自转道豫州,实在是心中愤然。” “朕听说你送了九千两黄金给尤元帅,可有此事?”卫黎昕真正在意的只有这一件事,尤安河戍守边关三十余年,从未让戎狄南下,他对这位军中的定海神针放心得很,作为父皇留给自己的军中支柱,他也从未苛刻过这位老臣,虽然边关十几万大军他也想握在手中,但是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还是不动为好。 任嘉见卫黎昕眼底的不虞,不动声色道,“臣在草原中同戎狄交手,偶然间抢得了些金银,入关之后因边军粮草不济,便擅自做主以陛下的名义交给了尤元帅,若非边军不稳,臣绝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朝堂上世家结党成风,齐家与严家把持兵部,边军粮草不继一事自然是他们的手笔,”卫黎昕想起那些自大的世家,冷冷一笑,“若非朕从中周旋,想必只会更糟。”说到此处,想起面前少女曾经言辞嚣张说要助他实现宏愿,卫黎昕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更显得容貌俊美倜傥,“当日你说要助朕除尽藩王碾平世家,此话可还算数?” 任嘉略有些惊异,若她没会意错的话,卫黎昕眼前这是在用美色-诱她?心中对于这位少帝的感官更降一层之后,她稳稳道,“臣还以为此前多番作为已经向陛下表明了我的心意,若是如此都不能换得陛下信任,恐怕臣只能另投明主。” “另投明主?梁易云,你果然还是那么狂妄!”若是从前任嘉如此说话,卫黎昕早已发怒,只是见识过眼前之人的价值之后,他心境早已发生改变,若说从前不满她的狂妄嚣张,此时反而对她这种直白与骄傲心生喜爱,对比朝堂上那帮人的鬼祟阴私和阳奉阴违,能听从他的指令对藩王下手且毫不留情的梁易云着实可亲。 “臣早已言明,陛下如今还并非我心中明主,若是陛下做不到,臣只会另投明主。”任嘉无视卫黎昕锐利的眼神,微微一笑,“古人有言,诸将易得,国士无双,若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如此,陛下可还满意?” 卫黎昕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及笄年华,如花似玉,却心性果敢骁勇善战,若当真能有一番士为知己者死的佳话,后世美名也并非不可期。 自古英雄皆寂寞,唯有佳话传千秋。 “朕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任你为左右领军卫都督,自然不会再吝啬那么一点儿信任,”卫黎昕难得笑意如此纯粹,看着面前的少女道,“你我若真能君臣相宜,未必不是千古佳话。” 千古佳话?任嘉心中暗嗤,若非她投诚,卫黎昕灭梁家之心只会更强,如今想要借着她与梁父兴风作浪才几番作态,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露出一个满意笑容道,“臣期待陛下的大业能早日实现,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卫黎昕粲然一笑,随手拉过任嘉的手腕往内殿走,“今日难得朕如此高兴,易云不妨同朕饮上两杯,也算是庆祝你剿匪之功。” 任嘉并不愿意去,她早已听了不少元京之中暗讽她与卫黎昕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是以直接拒绝道,“陛下恕罪,臣不善饮酒,且臣匆忙回京,已多日未去大营,若得陛下开恩,臣想去京郊大营走一趟。” 卫黎昕有些不虞,难得他如此热情,梁易云却拿这些话来搪塞他,不过来日方长,他多得是机会,既然两人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再想要下船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任嘉出宫之后直接去了左右领军卫大营,路上想起卫黎昕透露出的口风,心下暗嗤这位帝王得寸进尺,她刚刚领了剿匪之功,同藩王之间已生嫌隙,如今却又要推着她同世家不和,果然是物尽其用,不过想起齐家那位庶子,她倒是不抗拒,中山狼养了许久,如今正是开宰的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57章 在左右领军卫大营巡视了一圈,安排好招募新兵的训练之后,任嘉将随同她出京作战的士兵们尽数安排了下去,这些作为她日后执掌军权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虽说他们在外一路奔袭,任嘉倒还是抽-出了不少时间观察这些士兵,将心目中合意的人选安排好之后,她看着士兵们的训练进度给了不少意见,结合此次出京作战的经验重新拟定了训练计划,才在夕阳西下时出营回府,顺便了挑选了一批精锐作为近卫。 行至朱雀大街时,见到不远处神色阴毒直盯着她不放的人,任嘉微微一笑,御马上前,“这不是齐煜文齐公子吗,好久不见,齐公子身体可还好?” 齐煜文见到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女,直恨得眼睛充-血,见周围不少人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他只能被迫按捺下满腔怨恨,面上绽出属于书生文人的温雅笑容,“托梁小姐鸿福,在下-身体好多了,还要多谢从前梁小姐对在下的关照之心。自从得知梁小姐成亲之后,在下心中甚是遗憾,未能前去参加喜宴,还望小姐见谅。” 任嘉挑眉看着齐煜文的惺惺作态,爽朗一笑道,“齐公子还真是想的太多,以你的身份只怕入不了我梁府的门第,这遗憾之说从何谈起?” 齐煜文几乎要被气得吐血,他生平一大恨就是别人辱自己脸面,上次被梁易云扔到崇天门宫门口两日早已丢尽了脸,如今大街上她还要再踩自己脸面,简直是得寸进尺!不过如今他已经成为少帝弃子,实在没有底气,只得按照以前的做派怒声道,“在下虽然只是一介白身,可是读的是圣人之书,求的是天子门生,小姐若看不上在下直言即可,无需这样折辱我!” “折辱?”任嘉轻蔑一笑,“本座称你一声齐公子也是看在从前认识的交情上,不过区区一个书生就敢对本座如此无礼,日后你若真的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岂非还要对陛下不敬?” 齐煜文闻言脸色一白,这才想起如今梁易云早已得封左右领军卫都督,已经成为百年以来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的第一人,更何况还是实打实的军权,他心中更恨,若非不知哪里露了马脚被梁易云逃脱自己的桃花网,如今这官职到底在何人手中还不一定,看着少女马上的飒爽英姿与身后虎视眈眈的近卫,他只觉得这些都是梁易云从自己手中抢夺过去的,胸中更是气怒交加,“梁小姐此言差矣,在下自小读的是圣人之书,学的是为臣之道,万不会有以下犯上的想法,未来也只会对陛下尽忠,梁小姐何必污我清名!” “齐公子还真是爱说笑,说起公子的清名,难道就是同静云居那位阮冰姑娘一起寻欢作乐?”任嘉马鞭一甩,吓得齐煜文瞬间狼狈得退后两步,直到发现那马鞭没有甩到他身上的意思,才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若非上次梁易云一脚踹得他胸口重伤,他怎么也不必将养几月才得以出门,如今一见梁易云想要动手,瞬间就如惊弓之鸟。 听到任嘉提起阮冰,他心中一凛脸色剧变,他同阮冰一直以来都是私下来往,按照他的心思,直到少帝彻底铲除梁家之前他都不会暴露心中所爱,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任嘉揭了短,须知静云居乃是元京中达官贵人常去的青楼,阮冰也是小有薄名的美貌花魁,若他功成名就这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但如今他身份卑微前途渺茫,再同阮冰扯上关系只会败坏名声,是以齐煜文急忙反驳,“不知梁小姐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在下不过一介白衣书生,哪里有机会认识青楼的花魁?” 任嘉安抚座下焦躁的千里马,见周围人群越来越多,稍稍提高了声音道,“本座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敬佩齐公子,虽说出身平洲齐家,却不愿意寻求家族庇荫,如此有骨气的人实在难得一见,想必日后若进入朝中,肯定会得陛下青眼。” 任嘉说破阮冰一事齐煜文虽说心惊却还有所准备,毕竟想来想去,原本他同梁易云之间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情投意合,却突然间急转直下,能让一个女孩儿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无非就是那些男女之事,但是任嘉在众人面前说破他齐家庶子的身份,却真正让他寝食难安,原本他投诚于少帝就是因为家中诸多兄长不成器还打压庶子,为挣得一条出路,他才背叛家族,如今被任嘉当着众人点破-身份,不说少帝同世家之间的波谲云诡,想必日后他就连在家中立足都分外艰难,一时间想到这些事情心中更是恨极了梁易云。 见齐煜文眼中怒火熊熊却不言语,任嘉心知戳到了他软肋,于是粲然一笑道,“既然齐公子同那花魁阮冰情深意重,不妨早些将人娶回府,毕竟静云居虽繁华,终归不是好去处,齐公子还是赶紧将佳人接回家中,成全她的一片痴心才好。”上辈子梁易云死前听闻齐家公子娶了青楼花魁,民间传闻说是这位花魁义薄云天助齐公子与帝王铲除阉臣梁毅,赢得了民间一片赞誉,任嘉这辈子可不打算拆散这对有情人,只不过权利与名声她就不客气的收归己用了。 “本座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同齐公子谈天了,日后若有机会,不妨朝堂上见。”任嘉临走前又狠狠戳了齐煜文心口一刀,这才心满意足的带兵离开。 若说从前齐煜文对卫黎昕还有价值,现如今有她与齐家横亘在这两人之间,只怕齐煜文这辈子想要出头都难上加难。 任嘉同齐煜文在朱雀大街的一番对话不到晚上就已经被元京内的贵族、世家知晓,尤其是齐家家主齐正辉,听闻自家不成器的庶子隐瞒了身份在外行走,还同阉人之女与帝王有所牵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庶子打得什么主意,不怕家中子弟有野心,世家、藩王同皇权对立,在皇帝手中□□,本就是为了满足壮大世族的野心,怕只怕是个有野心的蠢材,不能为家族立功不说,如今还打着投诚帝王的主意给自己谋出路,这可比仗着家中权势作威作福更要可恶百倍。 齐煜文心知元京内已满是风言风语,心怀忐忑的归家之后,果不其然被齐家家主命人带到祠堂好一顿拷打,待他扛不住尽数道出自己同帝王的交易之后,齐家家主早已一声冷笑拂袖而去,反正他儿子多得很,不过一个不出彩的庶子,他还损失的起。 任嘉回府之后同梁父与裴元思用过晚膳,就将白日里她入宫同卫黎昕的对话尽数告知梁毅,不过却隐瞒下了卫黎昕想让她挑起世家不和一事,如今她以齐煜文做马前卒,当下第一个要出手对付的就是卡了边军粮草的齐家,这些事情同皇城司干系不大,任嘉也不想梁父过多忧心,虽然她已说清自己的目的,但是在如何做、怎么做方面却更倾向于自己拿主意。 日子就在任嘉每日练兵、回府之间缓缓流逝,任嘉如今全部的心力都用来打造自己的新军,从前她麾下的几百精锐如今成为左右领军卫的核心,若说原本她军令通达还尚有欠缺,如今可谓是令行禁止,虽说比不上最早的一批精锐,也不过是缺乏历练所致。 转眼间已经由夏入秋,朝堂上卫黎昕用任嘉呈上的豫州银矿契权书以雷霆之势收回了银矿,并派了心腹左右骁卫重兵驻守,即便辽王心中痛惜眼前的肥肉,在大义、民心与权势都在帝王一侧时,也不免退避三舍,只是心中对于卫黎昕这个子侄的仇恨不免又深了一层。 任嘉虽说掌握了左右领军卫的实权,却同梁毅一样是从来不入朝堂的,一方面是早年梁毅把持皇城司时同世家、帝王交恶,这些人煽动御史以阉人入朝堂不合祖制狠狠嘲讽了梁毅一把,一方面则是朝中对于任嘉以女子之身领兵多有抨击,从前左右领军卫声名不显重建时不少人只当做是帝王心血来-潮戏耍梁毅之女的游戏,在经过青州、并州剿匪一事之后开始眼馋这支新军,可惜卫黎昕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放权,在寻到能同梁易云匹敌的将领前他不打算轻举妄动,否则一来伤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二来就算真正换将也不一定能收拢军心,他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梁易云对这支新军的用心,也知晓了军中之人对主帅的畏惧与崇敬,单纯以女子自身做到这些并不容易,说实话他对梁易云的未来还真是拭目以待。 任嘉在各方的虎视眈眈中收到了来自边关尤安河的信件,看到信中热情邀请她前去练兵的请求,任嘉满意一笑,拿着信件就直接入宫见了卫黎昕,卫黎昕对于这种一举两得之事并未多加阻拦,若说从前他还担心武将之间交情过密结党营私,如今梁易云一个阉人之女且需要依仗自己才能在朝中立足,他反而十分放心,大方的拨足了粮草给左右领军卫,也算是为收回豫州银矿一事给予嘉奖。 比起上次的匆忙出行,这次梁毅却是同女儿彻夜长谈,将他从前在边军中的故旧一一告知,若是能寻得故人,不妨替他看看,若是故人已逝,也帮他烧些纸钱以慰昔年之情。 “你又要出门了。”任嘉这次并未像上次一样隐瞒裴元思擅自出门,裴元思得知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两人又要再度分离之后,心情难免不佳,看着替主人收拾行装的侍女,心情郁郁。 “练兵一事迫在眉睫,难得尤元帅热情相邀,陛下也已经同意,我自然要早些前去,”任嘉拍拍裴元思的肩,安抚一笑,“早去才能早回不是吗?” “你总是这么忙。”裴元思环抱着少女的腰身,忍不住抱怨一句,相较他那些不值一提的事情,自己的妻子总是每日里奔波,倒显得他有些无所事事了。 “你若得闲,不妨在家中种些花草,我曾经在边关见过一种名为雁来红的花卉,盛开时极为漂亮,秋冬季节边关一带全是这种花草,大雁南飞花色鲜艳,真正是一番美景。”任嘉未免裴元思到时又写上一堆的信,打算寻些事情给他做,以免他精力过剩老是缠着自己。 “雁来红?”裴元思倒是没听过这种花,有些好奇,“你喜欢这种花?” “我和父亲出身边关,这也算是我故乡的一种花吧。”任嘉微微一笑,开始向裴元思描述花开时的美景,裴元思听得入神,兀自抱着少女不放手,任嘉几月来早已习惯他这种粘人的作风,只要不过分,她一概听之任之,也算是自己愧疚之下的补偿。 见两人之间温情流转气氛甜蜜,旁边的侍女赶忙收拾好行装退下,将空间留给一对即将离别的夫妻。 任嘉第二日就带着左右领军卫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路途,这一去就是四个多月,直到临近年关之下才准备领兵回京。 章节目录 第58章 “没想到四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我还真是舍不得小姑娘你,”虞光启满面感叹之色,豪爽的拍拍任嘉肩膀,“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好朋友了,小姑娘你回京之后可要记得给我写信。” “虞将军放心。”任嘉也是满面笑容,在边军的日子是她来这个世界之后难得轻松的日子,虽说时不时就要出关迎战戎狄,但是却不必为元京那些糟心事烦心,几个月下来她气色反而好了不少。 转到尤安河面前,看着这位主帅复杂的眼神,任嘉神色从容道,“今日就要启程回京,元帅若是有空,不妨回元京来看看,边关虽然重要,也不过是王朝一隅,到时候元帅回京我必定要尽一番地主之谊。” 尤安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冬日道路难行,你们还是早些启程回京,若日后有机会,得了陛下恩旨,我必定回京同小友一聚。” 任嘉见尤安河并未松口,心知自己图谋之事恐怕还略有波折,不过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倒不指望一蹴而就,因此面上笑容和煦,同两位主帅及相熟的将领道别之后,就带着三千军队启程回了元京。 边关冷寒,冬日里要么天气干冷滴水成冰,要么大雪封路不得出关,元京偏南,冬日里温暖一些,即使下雪也多是像柳絮与芦花,纷纷扬扬十分美丽。 冬季道路难行,路上耗了半个月任嘉一行才真正到达元京城门口。 看到城门前焦急等待的梁父与裴元思,任嘉才终于有种自己回到家的安心感,让士兵们回了京郊大营之后,她自己则带了二十骑兵上前。 “父亲,夫君。”任嘉下马近前,笑容愉悦。 梁毅见女儿终于回京,多日来不安的心绪终于放下,面上也带出几分笑容道,“天气寒冷,早些跟为父回府休息吧,至于你这些近卫,为父会找人安排妥当。” “多谢父亲。”任嘉神情欢快地扶着梁父的手臂上了马车,裴元思见少女心情甚好,也紧跟着上了马车,一行人回了梁府。 在家中休息了半日,第二天一大早任嘉赶着入宫同卫黎昕交底,走到宫门口时,发现不远处一道满含恶意的视线盯着自己不放,直接转身看向对方。 她道是谁,原来是齐煜文的父亲齐正辉,身为齐家家主,他身上担着一族荣辱,如今朝堂之上卫黎昕因为齐颜二家把持兵部延误边关粮草正大肆剪除两家羽翼,若非梁易云将豫州银矿从辽王手中取回,边关情势危急之下迟早要向世家低头,结果现在情势倒转,齐家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何况还有齐煜文这个不成器的庶子败坏家风,让齐正辉在几大世族与帝王面前抬不起头来。世家中间从前也不乏投诚帝王之人,但是闹到如今齐煜文这般丑闻风波的还是头一份,也难怪齐正辉不待见任嘉这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之人。 “本座道是谁,原来是齐大人,真是久仰大名。”任嘉上前两步笑眯眯的同脸色难看的齐正辉打了个招呼。 “哼,不过一介阉人之女,真是脏了老夫的耳目。”齐正辉执掌权柄多年,骨子里都透着世家的派头,如今不过一个小辈,更是梁毅那阉人之女,他连半分好脸色都不愿给,更何况两人之间早有间隙,他肯对着这小女子说一句话已经是开恩。 任嘉听到一半,已然拔剑出手直抵齐正辉咽喉,护卫在家主身边的侍卫见此情形立刻将任嘉团团包围,全然不顾这是皇宫门口与任嘉左右领军卫都督的身份。 任嘉对身边虎视眈眈的侍卫毫不在意,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齐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却要悠点着说,本座年轻气盛,有时候不免手抖,若是闹出什么误会,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是?” 齐正辉并非气血上头的年轻人,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套,脸色难看之下示意身边之人退下,任嘉收剑入鞘,故作不经意削断了不少齐少辉颌下的美髯,这才施施然道,“承蒙齐大人关照,本座这就入宫复命了。”回了任嘉一个冷冷的眼神,齐正辉直接气冲冲带人离开。 入宫见到卫黎昕,将自己几个月的练兵事宜简单交代了一番之后,卫黎昕对任嘉的作为越发满意起来,如今他对梁易云可谓是寄予厚望,更别提接下来的事情更要依仗这个一手提拔上来的肱骨之臣,因此卫黎昕大方的赐下了不少金银赏赐,更是直接赐了任嘉一个“便宜行事”之权。 卫黎昕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任嘉可不觉得“便宜行事”之权是好拿的,因此直接开口询问道,“请问陛下,臣这个便宜行事的度要如何把握?” “只要不损及皇家威严与国之根本,元京之内你皆可便宜行事。”卫黎昕将早已想好的打算尽数道出。 不损皇家威严,不动国之根本,还只能在元京之内,任嘉心下冷嘲,卫黎昕看来是打算利用她处理世家了,虽说任嘉心中本就是这个打算,但是若轻易合了卫黎昕的心意,她心中不爽得很,因此狮子大开口另外求了不少恩典,比如梁毅入朝议政之权、她与梁父御前行走免礼之权还有元京内随意调遣麾下兵马的权利,前两个要求对卫黎昕而言十分简单,至于元京内调动兵马,到如今左右领军卫也才不过三千余人,元京内单是左右骁卫与禁卫军就有三万,卫黎昕是全然不怕梁易云有任何不臣之心,于是在两人均有意促成的情形下,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两人谈完政事之后,任嘉就打算告退,却被卫黎昕直接拦下,看着身前贴得甚近的帝王,任嘉毫不客气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卫黎昕忍下胸中不满带了几分笑意道,“这几月你出外练兵奔波,想必已许久未同家人在一起亲近,你家中夫婿可有不满?若是这桩婚事有问题,不妨告知朕,朕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恩典。” “回禀陛下,臣同家中夫婿甚是恩爱,并未有丝毫不满,”看着卫黎昕眼底深处的阴霾,任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道,“若是陛下-体恤臣奔波之苦,可许臣平日里多在元京呆些日子,以慰家中亲眷。” 看着少女眼中的愉悦色彩,卫黎昕只觉胸中堵得慌,于是不假思索再次开口道,“当时朕逼你成亲乃至无奈之举,如今我们君臣相宜,若是你想悔婚,朕必然会给个恩典,不必勉强自己。” “臣的夫婿是自己比武招亲寻来的,并未有任何不满,且如今我们夫妻恩爱,还要多亏陛下当日之举,臣在此谢过陛下当日的宽宏。”任嘉此番说的就是卫黎昕当初逼她成婚的选择,在不愿意圣旨赐婚的情况下,多给了她一个自主招亲的机会。 卫黎昕胸闷感更重,看着少女面上满是坚定,只得按捺下满腔不快,“既然如此,你早些出宫回府休息吧,过两日宫中年夜宴,不妨带上你那夫婿一同入宫。” “臣谢过陛下,就此告退。”任嘉才不管卫黎昕什么心情,立刻毫不犹豫转身走人,想起她今日得了一个“便宜行事”之权,年后已经预见不少波澜。 元京,该到风雨欲来的日子了。 将卫黎昕希望年夜宴裴元思入宫一事告知梁父之后,梁毅看待女儿的神色瞬间不同,见女儿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过了许久梁毅才慢慢道,“你以女子之身入仕本就容易遭人诟病,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与陛下之间,能远着就尽量远着吧。”说是如此说,但是女儿身上明晃晃的打上了帝党的标签,梁毅虽然好奇女儿到底想做些什么,却并未深入追究,看着女儿以一人之力搅动朝堂、藩王与世家,心中更多的是自豪,普天之下,就算是男子,也还未有人能及得上自己这个女儿,从另一种层面来说,女儿已经算是圆满了他早年驰骋疆场之梦,更何况如今她与早年的上峰尤元帅交好,更是让梁毅与有荣焉。 “女儿省得,父亲放心,我先回房同元思商量一下。”任嘉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见梁父无其他事情便直接回了房间。 自从上次她说起边关的雁来红这种花卉,裴元思直接在府里弄了个大大的暖房,每日里就围着这些花草折腾,除了一屋子红灿灿的雁来红之外,其余还有许多种任嘉不认识的珍奇花卉,冬日里盛开之后五彩斑斓十分美丽,任嘉回来后直接入了暖房,果然看到裴元思又在折腾他那些花。 裴元思见她过来,直接捧了一盆盛开得十分热烈的花凑过来,心情甚好的样子,“喜欢吗?这是我养的花里开的最好的一株,看这红色多漂亮。” 艳红似火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中间还有种馥郁的香气,任嘉仔细看了一番才笑着道,“养得很好,很漂亮。” “喜欢就好。”裴元思总算展颜,直接剪了一朵花下来递到任嘉面前,“要我帮你簪起来吗?” 虽然觉得头上戴朵大红花十分奇怪,任嘉却不忍拂逆裴元思的意思,于是微微笑着点头,裴元思心情愉悦的将这朵花簪到少女鬓间,见果然如此自己所想分外鲜妍美丽,才总算觉得不枉自己这些日子的辛劳。 看着那枝桠间少了一朵花的植物,任嘉忍不住叹息一句,“暴殄天物。”长在花枝上多好看,何必要剪下来插在自己头上。 “这些东西不及你万一,不必可惜。”裴元思见少女一脸惋惜,忍不住辩驳了一句,在他心中,只有她才是最贵重的宝物。 任嘉莞尔一笑,转而说起年夜宴希望他陪着一同去宫中的事情,裴元思自从两人成亲以来,还从未光明正大的同任嘉一起参加过什么活动,闻言直接应下,对两人一同出门十分期待,至于是否参加宫中夜宴,则半点不上心。 年二十七,宫中年夜宴,少帝卫黎昕宴请朝中群臣。 任嘉穿着裴元思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衣裙,协同梁父一起入了平翠殿,裴元思照旧同任嘉一样穿情侣装,远远看去,两人更是一副郎才女貌恩爱情笃的模样。 卫黎昕在上座见梁易云果真带着夫婿前来,两人眼神动作不掩情意,眼神暗沉。 裴元思一入殿就察觉周围打量的视线,但是如今他以少女夫婿的身份立于人前,比起那些烦人的苍蝇,他更在乎眼前的宝贝,因此依旧同任嘉悄声说话、亲密动作,竟是丝毫不将周围的视线看在眼里。 不多时,察觉到上座投至少女身上满含侵略意味的视线,眼神陡然褪去情意布满阴霾,看着上座丝毫不掩自己意图的帝王,回了一个充满挑衅的眼神,见对方绷紧的面容,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半揽入怀,从容不迫的布了些菜肴继续投喂。 任嘉对于卫黎昕心中作何感想半点不在意,倒是对于裴元思如今敢于直接挑衅帝王有些失笑,虽然她心知裴元思身份必不简单,倒是没想到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仔细想想,她确实也想象不出裴元思心甘情愿居于人下的模样。 “收敛点,别太过分。”见裴元思还同卫黎昕眼神交缠,任嘉不满的掐了下他腰间软肉,知道的是这两人不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首尾呢。 “都听夫人的。”裴元思卖了个乖,将腰间的小手握到掌心,不再去管上座之人。 卫黎昕有心想给裴元思难堪,被任嘉化解一次之后就立刻收手,如今梁易云对他而言还有大用,他自然不愿意闹得太难看,至于以后,来日方长,饮下一杯美酒,卫黎昕暗暗想到,却不知他觊觎任嘉的举动已经让裴元思将之记在了心间。 章节目录 第59章 宫中年夜宴之后就是新年休沐,任嘉本就不用上朝,自然是一连多日呆在府中过新年。 从到达第三个任务世界之后,她几乎一直都处于忙碌的状态,很少得闲,如今终于得空,每日里无所事事,便入了府里的厨房做些吃食打发时间。 梁父喜爱的边关酸汤面自不必说,谁知还赶上了裴元思的生辰,两人成婚交换庚帖时任嘉并未留心,直到梁父提起才想起这件事,此时裴元思的生日都快过去,任嘉大感内疚,急忙在厨房中做了碗长寿面送至裴元思面前,待看到他一脸惊讶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涩,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同裴元思成亲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她根本无法做一个好妻子,却还要将裴元思困在府中,就算裴元思愿意包容她的任性,她也心有不忍。 “若是你想,随时可以离开梁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妨直言。”待裴元思心满意足的吃完寿面,任嘉才慢慢开口。 裴元思此次倒是不像以往那么激动,静静地看了任嘉许久,直到她忍不住双颊泛红时,才轻声道,“你是我妻子,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若是真想应我一个要求,不妨亲我一下好了。” 昏黄的光线下,任嘉犹豫好久才起身,低头俯视着裴元思泛着星光的眼神,微微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1528在旁边直气得七窍生烟,却苦于不敢开口,只得继续缩在角落里钉小人。 裴元思这才缓缓一笑,抱着少女柔软的腰身满足的舒了口气,她心中果然是有自己的。 待到晚上半夜时分,裴元思爬床成功,任嘉虽然心中不满,但是难得新年,只得同意他睡在自己旁边,第二天一早发现她在裴元思怀里睡得十分舒适时,比起第一次已经淡定许多。 新年过后三月多,卫黎昕终于示意任嘉对齐家动手,之前两人多番商议向世家出手之事,因齐颜两家卡边关粮草一事已经触到卫黎昕逆鳞,他原本打算从七大世家中最弱的颜家入手削其权柄,任嘉则建议从齐家入手,一方面颜家势弱容易兔死狐悲引得其他世家忌惮,另一方面则是齐家同世家中项家、长孙家多有矛盾,且贪墨边关粮草一事中齐家旗下的商贾出力颇多,自然应该首当其冲。更何况,无论是对付齐煜文这个渣男,抑或是处理齐正辉这个在多个场合公开辱骂梁父阉狗的家主,她都义不容辞。 卫黎昕满含深意的看了任嘉许久,最终才同意了这个计划。 事情的发生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春日里三月三正是清明节过后草长莺飞、柳绿花繁的好日子,潺潺流动的溱水与洧水河边,杏花灿烂、桑云淡淡,河边青年男子与少女们正满怀诗意的进行踏春郊游,冷不防从京郊直接奔袭来许多兵马,马蹄下尘土阵阵,在少女们的尖叫声中与男子们的讶异眼神中直接入了元京内城。 任嘉一早就带了身边几十近卫横刀立马的拦在了齐府门前,要对齐家动手这件事除了她与卫黎昕之外无第二人知晓,任嘉心血来-潮决定今日动手,就直接带着近卫出门,让人拿了她的令牌去京郊大营调遣兵马,一千兵马正在急速前来的路途之上。 “梁都督拦在我齐府门前是何意?”齐正辉一听说梁易云带了几十人拦在自家府门前,从年前就不顺的心气儿更是火冒三丈,直接带了不少府上的家丁与私兵出门同人对峙。 “公事。”任嘉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开口,几十骑兵拦在齐府门前已经招惹了不少人的关注。 “梁都督不妨告知老夫,到底是何公事才需要拦在我府门前,若是不给老夫一个说法,我定要上朝同陛下好好理论一番!”齐正辉想起这梁氏父女与少帝几番给自己添堵,已然决定联合世家向帝王施压,不过一个小小的阉人之女,万万敌不过世家倾轧,到时候帝王一旦妥协必然要放弃梁易云,此番她再蛮横,最终还是要吃亏,梁易云若聪明些,就知道不该同自己硬着来。 “传本都督军令,齐府门前一丈之地不得随意出入,违者就地格杀!”任嘉浑不在意齐少辉这老匹夫的作态,她同这些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看重的东西可丝毫打动不了她半分。 齐正辉听闻任嘉此言,面上怒气更盛,“光天化日之下,梁都督如此无礼,就不怕老夫在御前参上一本?” 任嘉嗤笑一声并不回应,仍旧安然骑在马上,等着兵马前来。 见任嘉不为所动,齐正辉怒上心头恨声道,“梁易云,你不过一个阉人之女!真当老夫不敢动你?若是还不退开,休怪老夫不客气!” 齐家作为传承百余年的世家,家中豢养的私兵比一般精锐还要出色,如今不过几十骑兵,就算直接出手杀掉也不费什么功夫,齐正辉虽然早想动手,却不愿落人话柄,耍了一番先礼后兵的把戏,如今是打定主意直接将人就地格杀一了百了,虽说早有传闻梁易云身怀绝技,齐正辉却还不信她能在诸多私兵环伺下顺利脱身。 “请便。”任嘉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眉目见皆是挑衅。 “动手!”齐正辉一出声,就从齐府中跃出不少身手利落的私兵,直奔任嘉与近卫身前。 这些人刚过齐府门前一丈之地,任嘉身边的近卫就已动手,马蹄声动间立刻斩杀了不少私兵,有几人直扑任嘉面前,任嘉长短剑交握身形不动已然连番斩杀三人,最后一人被她割了喉咙提在手中,喉间鲜血喷涌,任嘉随手一扔就将人甩至齐正辉面前,那喷涌的献血瞬间溅了他满身满脸。 任嘉身边的近卫是她多番考察后从身手到忠心都十分满意之人,比起齐府豢养的私兵,这些经过任嘉训练调-教且上过战场的汉子更非一般精英,就连尤安河都分外垂涎,想要将人挖走,可见这些近卫的优秀。 双方交手不过一个回合,齐府门前便多了二十几具尸体,任嘉一行却不过稍加动作,双方高下立现,齐正辉气得心口发痛,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践踏他齐家的尊荣,这个梁易云今天必然要死在这里! “去把府上的私兵还有会武的门客全都找来,老夫今日必要让梁易云付出代价!”齐正辉厉声吩咐管家前去寻人,自己则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任嘉冷眼看着齐府门前私兵逐渐聚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门前一丈之地就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她凌空甩了马鞭爆响一声吸引众人的目光,对着身边的近卫冷冷道,“告诉裘朗,若一炷香之内本座的兵马还不到,今后他就自行另寻出路去吧!” “卑下领命。”身边近卫领命疾驰而去。 齐正辉见任嘉准备调遣兵马,心知她今日如此猖狂必然是得了帝王之命,心中不免对卫黎昕更加愤恨,从前虽说世家势大,但对帝王到底还留着三分情面,如今卫黎昕不念旧情,日后他自不必手下留情,天下如此之大,这皇位上能坐着的卫家人可不止卫黎昕一个。 “给老夫拿下那阉人之女!”双方剑拔弩张的情势之下,齐正辉可不打算傻等着对方援兵到来,一声怒喝下令齐府私兵动手。 任嘉看着团团围上来的私兵不为所动,她早已听到从远处而来的隆隆马蹄声,看着面前已然触及自己心口的刀尖,微微一笑,果不其然,一支羽箭飞来瞬间打歪了那私兵手中的刀柄,身后近卫也见机出手将人斩杀。 “听本都督号令,”任嘉长剑剑尖直指齐正辉面门,扬起声音喝道,“全军包围齐府,但凡有反抗私逃者全数就地斩杀!违者军令处置!” “遵命!”带着千余兵马前来的监军听闻主帅军令,同以往一样毫不犹豫立刻应下,两百骑兵八百步兵立刻散开将整座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到胆敢反抗的私兵立刻动手斩杀,就连奔逃的家奴与侍女也死了不少。 “齐大人,你是要束手就擒呢,还是同本座抗争到底?”任嘉戏谑地看着须发皆张的齐正辉,剑光一闪已然一颗头颅滚到他脚下。 “简直反了天了!老夫还不信这元京就真任由你这阉狗之女横行无忌!在元京内城居然还敢妄动兵马!”齐正辉气得七窍生烟,抓着身旁的管家厉声道,“去拿我的帖子入宫觐见陛下,将七大世家的族长全都唤来,我不信你梁易云今日敢将我府中诸人一并屠戮!” “齐大人不妨试试看。”任嘉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的模样更是惹得齐正辉暴怒。 管家急急忙忙寻来家主的拜帖,在私兵的护卫下就打算出府寻人,不过半盏茶功夫就被任嘉麾下集结而来的兵马尽数斩杀,就连管家本人也未能幸免。 见自己麾下士兵已然控制好齐府各个出口,齐府内外众人也终于不再轻举妄动之后,任嘉这才满意开口,“跟随本座入府,好好招待下我们这位齐大人。” 被诸多私兵护卫在中间的齐正辉寡不敌众,在任嘉以势压人以数量取胜的情况下,最终只得满身狼狈的被左右领军卫押入了齐家内宅,其余士兵则遵从主帅之命,将府中家奴内眷归拢至一处,但凡有反抗逃跑者,立刻斩杀,倒是终于震慑住了众人,一时间,齐家内宅厅堂下诸多人鸦雀无声。 “阉狗之女休要猖狂!老夫乃是朝中重臣,不得陛下亲命何人敢动老夫!”齐正辉到如今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占优势,梁易云根本就是一条疯狗,且不论今日之后她同元京诸多世家能否和平共处,单就他平洲齐家身后宗族就牵连甚广,梁易云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凭她那皇城司统领的父亲与少帝根本保不下一个如此践踏世家尊荣之人。 “齐大人若是说这个,”任嘉从怀中掏出明黄锦缎扔至被反剪双臂跪地的齐少辉面前,冷嗤一声,“本座已得陛下亲命,大人不妨看仔细些。” 士兵将地上的锦缎打开放置齐正辉面前,齐少辉看了一遍,已然确认这是少帝卫黎昕的密旨,赐了梁易云一个“便宜行事”之权与元京内兵马调动之权,还有尽数拿下他齐府诸人的旨意。 就算到此时,齐正辉也还未死心,在他看来,世家宗族牵连甚广,少帝即便要惩办世家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无非是要逼着他们投诚,以对抗藩王与其余世家,助他收拢皇权,他手中有太多筹码,心中大定之后更是不将梁易云放在眼里,面色冷冷道,“阉狗之女,老夫如今告诫你一句,狡兔死走狗烹,万事不可太过猖狂。”若是今日之后他得以脱身,梁易云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任嘉接过士兵递来的茶水啜饮一口,对跪在堂下的人道,“掌掴三十。” 有士兵立刻领命,寻了竹板前来不顾齐正辉的反抗与怒骂直接左右开弓掌了三十耳光,从进门到现在,这老匹夫一句又一句阉狗之女骂得不少士兵都心火上升,作为万军之中几番带领他们死里逃生斩杀戎狄的主帅,一个克扣边关军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世家老匹夫可得不到半点同情与尊敬。 厅堂内外瞬间被齐正辉的惨叫与竹板抽打皮肉之声充斥,被左右领军卫围在中央的齐家内眷更是惧怕,原本齐正辉的几个儿子与孙子还想出口呵斥,却被骤然横在自己咽喉的刀尖吓得冷汗涔涔,越是享尽了富贵,平日里就越是怕死,毫无疑问这齐家内外诸多人都是这么个心思,一时间就连求情的人都不敢开口。 三十耳光毕后,齐正辉已然满脸青紫血痕,端的是狼狈不堪。 任嘉仔细欣赏了一阵,才朗声笑道,“齐大人,虽然我朝从不因言获罪,但是在本都督这里可从没这个说法,既然大人多次辱骂本都督的父亲为阉狗,骂本都督为阉狗之女,若是不好生回报大人一番,岂非不美?” “阉狗之女!”齐正辉位高权重多年,还从未有过今日一般的奇耻大辱,梁易云不爱听,他偏要多说,无论如何她不敢让自己有性命之忧,带来日他重掌权柄,定要让梁易云生不如死! “斩一指。”任嘉随口吩咐道。 押着齐正辉的士兵听令而行,干脆利落的斩下一指,换来身边人同身后齐府家眷的无数尖叫。 “父亲!”齐正辉的儿子见父亲受辱,再难以忍耐,忍不住高声唤了一声,言语间全是祈求之意。 “本座可没有折辱人的兴趣,”任嘉站起身在狼狈不堪的齐正辉面前走了一圈,欣赏够了对方瑟瑟发抖的模样,才笑道,“若非齐大人几次挑衅本座威严,辱骂本座父亲,原本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奸佞小人!”齐正辉痛得快要晕过去,强撑着一口气骂了一句。 “圣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人应当说古人诚不欺我。”任嘉坐回主座,收敛了笑意冷声道,“十五年前,平洲齐家在衮州徐州多地哄抬粮价,贪墨朝廷赈灾钱粮,大肆收揽流民蓄奴,落得如今诛戮三族的下场已经是陛下开恩,至于齐大人,本座早已为你安排好去处。” 任嘉双掌一击,立刻有身着青衣小帽之人战战兢兢上前,她看着齐正辉眼中满满的惊惧这才笑道,“告诉齐大人,你是何身份,做的是什么营生。” “小人乃是元京之中擅长腐刑之人,人称连三。”那青衣小帽之人哑着嗓子道,今早他刚出门就被这些士兵拖到此处,见齐府内外不少人当场身死,更是怕得要命。 任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道,“齐大人以为如何?” “竖子尔敢!”齐正辉听闻那人竟是给人做宫刑的,已是目眦欲裂。 “若是齐大人家中有子孙愿意以身代过,本座不介意给个恩典。”任嘉将齐府家眷中的男子环视一圈,从容笑道,“齐大人此时应该祈求自己有个好儿子或者好孙子。” “外面众人可听清楚了?若是有愿意代父受过者,本座可以网开一面。”任嘉对着门外齐府亲眷高声道,坐看这些人如何选择。 一时间齐府亲眷中无人应声,任嘉看着齐正辉闪烁不定的眼神,微微笑道,“齐大人,既然无人愿意应声,本座可就没办法了。” “梁易云,你不可如此,老夫乃是朝中重臣,是齐家家主!就算真要处置老夫,也该由陛下圣裁,你这般做是动用私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老夫要奏请陛下裁决!”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任嘉嫣然一笑,“拖下去行刑。” “梁易云!你决计不能如此做!”若齐正辉原本还心怀侥幸,如今已是肝胆俱裂,见情势已不容自己再拖延,想开口求饶却被士兵直接拿了破布堵嘴,身旁跟着青衣小帽之人,当真是拖下去行刑。 齐府内眷见家主被如此对待,原本心有血性之人还打算反抗,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连杀两人之后再不敢妄动,任嘉看着那些人怒目而视,冷嘲一声道,“若非你们私心过重,原本齐大人也不必走这一遭,若真要恨,就恨自己懦弱无用吧,齐家上下总计两百三十八人,却无一人愿意出头,果然薄凉不过世家。” 此番来齐府算是了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一桩心事,任嘉心中轻松不少,直接吩咐士兵处理齐府诸多亲眷,“府中财物尽数查抄,男子押入京郊大营,女子留在府中看管,在陛下圣命未到之前,若有一人出逃就尽数充为军妓。”反正齐家宗族三族都要尽数被诛杀,这些女人老实呆着还能靠齐正辉手中的东西换得一命,若不老实,让她们自己互相提防,总比自己费心看管要省力些。 章节目录 第60章 “统领大人不好了!”梁毅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远远就听到随身侍从小五的急呼,他放下毛笔,有些不虞,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说吧,出了什么事?”看着急急忙忙进门的侍从,他皱眉开口。 “小姐惹怒了陛下,如今被罚在崇天门戍守,大人还是快去看一看吧。”小五赶忙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告知主人,心急之下就连称呼都改回了旧例。 听闻女儿被少帝处罚,梁毅并未过于担心,如今朝中形势复杂,藩王同少帝已经势如水火,世家则是两面投机摇摆不定,有自己女儿这个难得的助力,卫黎昕必然不会自断一臂。 “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梁毅虽不担心女儿安危,却并非不介意卫黎昕这种伤自己女儿脸面的举动。 小五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尽数道出,如今元京城中小姐领了左右领军卫诛杀齐家人的消息已然传遍大街小巷,许多见证了双方冲突的人更是将小姐杀齐家威风的事情描述得绘声绘色。 梁毅听到一半就已青筋暴跳,卫黎昕利用自己女儿打压世家让她身入险境,如今居然还敢伤她脸面!待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中更多的却是酸涩,别人不知道女儿为何提起十五年前之事,他却是清清楚楚,若非当时百姓已经被逼到易子而食,他何苦离了女儿入宫。 虽为活命,却终是伤了两个人的心。 “跟本座去崇天门!”梁毅想起女儿如今的处境,竟是半分也忍耐不了,想要早些见到她。 任嘉处理好齐家的事情就直接入宫复命,卫黎昕听闻她在齐家的所作所为,勃然大怒,他原本已打算好利用这件事彻底将平洲齐家的势力全数收揽,如今被梁易云一番肆无忌惮的行径弄得棋路尽毁,待知悉她竟命人对齐家家主齐正辉施以腐刑之后,更是暴跳如雷,此番就算他想施恩齐家将人招揽麾下也再无可行,梁易云虽说有功,更多的却是打乱了他蓄谋已久的全盘之计。 “几次三番不将圣命放在眼中,莫非真当朕不敢办你!给朕去崇天门戍守,非圣命不赦!”卫黎昕气怒之下直接贬了任嘉去戍守宫门,任嘉面无表情行了半礼转身就走,一副完全不打算辩解半句的模样,惹得卫黎昕直接将龙案上的奏折摔了一地。 今日天气真好,任嘉盘腿坐在崇天门宫门口,懒洋洋的听着不远处的鸟鸣,在春意盎然的日光下打了个哈欠。 戍守宫门的卫兵本想提醒她要注意姿容,见到围在少女身边凶神恶煞的近卫,不得不将满肚子话咽了下去,反正若陛下真要降罪,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角色,所以一时间双方反而井水不犯河水。 来来往往的官员看着盘腿坐在宫门口的少女,互相之间指指点点,如今宫中陛下震怒之事已经人尽皆知,罪魁祸首正是眼前的梁易云,她虽被贬宫门戍守,却反而比宫中的陛下还要自在,一时间惹得不少人啧啧称奇,但是想起今日-她诛杀齐府众人的手段,反而愈加不敢小看,这位左右领军卫都督,比起她那位皇城司统领的父亲还要令人忌惮。 “云儿。”梁毅看着宫门口席地而坐的女儿,开口唤了一声。 任嘉抬起头看着背光而来的梁毅,露出一个笑容,“父亲。” “跟为父回府。”梁毅上前几步将女儿拉起,轻声道。 戍守宫门的侍卫见梁毅想要违抗圣命将人带走,正准备开口阻拦,却被任嘉身边的近卫拦下,任嘉不顾周围围观之人的异样目光,心安理得的跟着梁父直接回了家。 卫黎昕得知梁易云违抗圣命回了梁家,怒气消逝之后反而有些担忧,若是梁易云因为今日之事同自己离心,他想要实现心中宏愿就必须重新扶持一个靶子,一个手段出众底蕴雄厚且肯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之人何其难寻,虽然心中还是恼怒梁易云做事莽撞,却不如早先那么愤怒。不过,他还是需要早些寻一个能掌控左右领军卫之人,梁易云决计不能坐大。 任嘉擅自离开宫门之事并未得少帝训斥,许多暗中观察之人见帝王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朝堂上也不再提处置梁易云之事,但是世家中同齐家交好抑或纠葛甚深的世族却不愿简单放过任嘉,毕竟她所做之事实在是有损世族尊荣与脸面,她手握左右领军卫之权与元京中调动兵马便宜行事之权,可谓是心腹大患。 若说原本卫黎昕已打定主意要收拢梁易云手中权力,现今被世族力量如此反对,却反而让他清醒许多,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梁易云这把好刀已带来许多额外之喜,她被世家如此忌惮,已然说明自己用对了人,所以他一改从前打算,毫不留情的驳斥了许多人的奏请,还处置了几个依附世家的小宗族,以此震慑。 任嘉自从回了梁府之后就过回了单调的日子,每日里不再出门,只窝在家中寻些事情打发时间。虽然有些无聊,却是难得的清闲,看着天边逐渐隐匿的落日,她微微一笑,只期望自己等待之人早些到来。 “元帅,我们终于到元京了。”看着远方气势磅礴的城墙,校尉长舒一口气,阔别几年再度入京,当真让人唏嘘。 尤安河看着落日余晖下染了一层血色的高大城墙,心中喟叹,只盼形势并未如她所说的那般严重。 任嘉正窝在摇椅中看裴元思侍弄花草,冷不防见到服侍梁毅的小五匆匆而来,待到任嘉身前,已是冷汗涔涔,“小姐,统领大人刚刚在房中晕倒,小人已请管家去寻大夫,还请小姐前去主持大局。” 梁毅身体有恙?任嘉皱着眉头起身,裴元思见状也紧跟在任嘉身旁去往梁毅院中,见身旁少女神色凝重,裴元思安慰道,“我会着人去寻名医,你暂且不必太过担忧,父亲身体一向康健,应当不会有事。” “如此最好。”任嘉到了梁毅的院子,见院中战战兢兢跪了不少人,心中烦躁,“留两个人服侍,其余之人都下去。” 入了梁毅屋子,见床榻上昏迷之人,任嘉心中焦躁,在梁易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件事,梁毅应当身体不错才是,哪里会突然晕倒昏迷,虽然心中怀疑有人暗中-出手,却苦于自己不擅医毒,只得静观其变。 管家寻来的是宫中当值的太医,因任嘉甚得帝宠的缘故,少帝直接发话遣了数名医术精湛的太医前来诊治。 “如何?”任嘉看着皱着眉头的老太医出声询问,老太医年捻着颌下胡须,温言道,“统领大人早年身体劳损过度,如今又心力耗竭,难免出些问题,待老夫回去开个方子好生调理,至于大人晕厥,乃至气血亏虚所致,醒来后先服上一剂汤药便可。” “既然如此,就有劳太医了。”裴元思将人送出门外,任嘉则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沉睡的梁毅,虽说她并不相信卫黎昕手下的太医,但是至少梁毅目前来看并无大碍。 “大夫待会儿就过来,他的医术你尽可安心。”卫黎昕见到少女眉目间的忧虑,出口安慰了一句。 “能早些过来最好,太医开的方子确定没问题之后再说。”任嘉握着梁毅粗糙的手掌,在他手上的几个穴位上来回按-揉了几下。 裴元思安排的大夫正是曾经替她看诊过的大夫,虽说上次在星晖楼她并未亲见,但是有1528传信也算有所了解,老大夫足足用了一炷香功夫才把完脉象,看着面前两人的凝重神色,有些为难道,“统领大人的病情老夫已心中有数,可否寻一僻静处说话?” 任嘉带着大夫去了梁毅的书房,遣散周边侍从之后才温声开口,“父亲病情如何,大夫不妨直言。” 老大夫缓声道,“老夫听闻太医院先前已遣过太医前来看诊,对于太医诊断也有所耳闻,统领大人突然昏厥确实是身体气血两亏所致,”说着看了任嘉一眼,“大人早年伤了根基,身体损耗过重,难免有些不足,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大人真正的病因乃是中毒。” “中毒?”任嘉有些惊讶,梁易云记忆里可从没这些事情,若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害得梁毅中毒,此番可谓是得不偿失,“父亲中的是什么毒-药,有多长时间了?” “夫人稍安勿躁,”老大夫出言安慰,“大人所中之毒名为缠丝,是一种慢性毒-药,就脉象来看,时间已长达三年之久,若非今次突然晕倒,这中毒之症想必还会再耽搁下去。” 三年?若是三年的话,那就是在她来之前了,罪魁祸首不做二想是卫黎昕无疑,任嘉心下大定,转而询问起有关解毒之事,“大夫对于这毒可有把握?” “解毒倒是不难,”老大夫道,“只是这解药握在他人手中,即使老夫自行配药,若不知毒-药方子的话,这药效上也并无把握。” “解药在何人手中?”任嘉出言询问。 “名医世家姚家的玉露丸,这玉露丸正是解缠丝之毒的妙方。”老大夫提起姚家面露不虞,“只是这姚家自视甚高,同世家交往密切,夫人若是想求解药,恐怕有些不便。” “既然是在姚家手里,那大可放心,本座必然能拿到这玉露丸。”任嘉心中轻松许多,这世上之事因果蝉联,冥冥之中许多事真是自有天定。 如今尤安河已经入京,梁毅身中缠丝之毒亟需解药,她等待动手的时机已是最佳。 章节目录 第61章 “元帅,梁都督遣人送来了这张信函。”跟随尤安河多年的将领将自己收到的拜帖拿出,对于那位近日在元京之内声名鹊起的小姑娘分外佩服,世家横行多年,如今早已甚少有敢于直撄其锋之人,即使梁易云背后有帝王扶持,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这小姑娘艺高人胆大。 尤安河对于此次回京之事一直顾虑重重,身为常年在外领兵的将领,他每年至少要回京一次,但是少帝卫黎昕即位时由于戎狄大举来犯,他迫不得已耽搁了几年,如今边关连连告捷,自是立刻命他回京述职。作为一个把持重兵的权臣,他对于期冀帝王信任早已死心,无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少帝,一旦边关稳定,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向他下手,在他看来,当初边关粮草不继一事虽说是世家主谋,但是卫黎昕未必没有以此震慑他之意,否则边军不会艰难至此。正是因为心中有诸多考量,此次回京他才只带了少数心腹,若元京当真有变,至少他麾下众多兵将能保住边关太平,关外蛮夷决计不能南下。 将手中信函的内容一一看过,按照当初两人约定的隐秘之法挑拣出重要内容,尤安河这才将信函烧毁,心中对于自己这位小友所行之事已然有了些眉目。 “都督大人,出行之事已准备好,听凭大人吩咐。”任嘉扶着梁毅慢慢喝完汤药,见对方带着疑问的眼神,微微一笑,“父亲不必担心,安心休养为要,女儿只是出门处理些公务。” 梁毅所服用的汤药中有不少安神的药草,是以近日总是昏昏沉沉,本想再多嘱咐女儿不可莽撞行事,头脑却不甚清明,最后只得无奈卧床休养。 “我会在家中照顾好父亲,你万事小心。”春日里还有些寒气,今日的天气更是阴阴沉沉,裴元思替少女系好披风,十分不舍的将人送出了门。 “放心,我自有主张。”任嘉握了一下裴元思的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便带着早先选好的几十近卫直接出了门,朝着元京西郊而去。 姚家作为近几十年才崛起的小世家,以医药歧黄之术闻名天下,无论是皇族权贵还是世家藩王终归都只是普通人,所以在对待姚家这个名医世家上多有宽宥,毕竟,谁也说不好自己何时会遇到性命之危,同姚家结个善缘举手之劳,所以比起一般皇族甚至是依附世家的小宗族,姚家反而在元京之内颇有地位,任嘉此行的目的正是这个世人皆知的医药世家。 姚家毕竟发迹时间短,无法在元京内城谋得一席之地,因此在元京西郊建了宅子,虽说比不上世家清贵,但也算得上是富丽堂皇。 姚家门前镇宅貔貅气势威武,朱漆大门上七十二鎏金铜钉闪闪发亮,任嘉带人行至姚府门前,便遣了人送上拜帖。 守门的小厮见来人气势汹汹,赶忙去府内通秉,任嘉将近卫遣至不远处,一人一马站在姚府门前,态度郑重神色肃穆。 姚士安看见拜帖上梁易云三个字,心中有些不痛快,如今元京城内谁人不知这个带兵破了齐府将齐氏三族下狱的杀星,更别提她罔顾斯文擅自对齐正辉施了腐刑,姚家同齐家关系亲密,他同齐正辉更是多年交情,因此心中厌恶直接将拜帖扔了出去,“你们就说老夫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将人早些打发出去。” “父亲,那梁易云身边听说带了不少高手,”姚敏知见父亲面色不虞,心知是想起了齐府之事,便劝道,“父亲若身在府中却不见客,只怕那梁易云不会轻易罢休,如今她在朝中有陛下鼎力支持,我们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阉人之女上不得台面,陛下如今只不过是看重她这把杀人刀,”姚士安冷冷一笑,“若是过段日子元京中的世家决计联手断陛下臂膀,这梁易云少不得要为齐家之事付出代价,老夫今日是绝不会见她的,你就替为父打发了吧。” “父亲……”姚敏知本还想再劝两句,冷不防他弟弟姚敏行开口道,“父亲既然看不上这阉人之女,也不必请她入门脏了咱家门庭,大哥还是出去早些将人打发了吧,父亲今日约了刘大人品茶赏画,还是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了。父亲,儿子陪您吧,正好近些日子我寻到了一幅难得的佳作,不妨请父亲品评一二。” 姚士安听闻小儿子这一席话,心中甚是熨帖,便道,“既然如此,老大你就将人早些打发走,我同敏瑜去寻刘大人。” 心知自己弟弟一贯最会迎合父亲,姚敏知虽有些不忿,却苦于如今两人正是争夺家主之位的关键时刻,实在不能违背父亲意愿,因此脸色阴沉的直接出了厅堂。 任嘉在姚府门前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有小厮前来,看着带了几人前来的姚敏知,她心中暗嗤,果然姚士安这老匹夫不愿出门见她,也莫怪她先礼后兵了。 “还请梁都督恕罪,家父近日身体不佳,如今正卧病在床,恐怕不能同梁都督见礼。”姚敏知站在姚府门前同任嘉高声道了一句,半分没有想请人入内的意思,可谓十分失礼。 “若是姚同知身体不适,自然是卧床休养要紧,”任嘉微笑道,“本座今日前来还另有要事,听闻姚家有奇药玉露丸,本座今日想求两颗救人性命。”姚士安当初向帝王献药谋了个同知之职,虽说无实权,但也清贵得很,至少姚家算是终于在元京稳妥立足了。 姚敏知一听是求药,心中安然许多,姚家以歧黄之术立于世,手中自是有许多珍奇方药,若是为了求药,他自不必太过谦卑,可是听闻任嘉开口就两颗玉露丸,不免有些不虞,这玉露丸虽不说能解百毒,但也是万金难求一颗的珍稀之药,父亲自从向世家与帝王献了药之后,如今整个姚府也只剩下三颗,玉露丸配制甚是艰难,此番少不得要驳了梁易云的要求。 “还请梁都督谅解,如今在下家中已无玉露丸,因此药配制甚是艰难,且已多年未寻得药材,是以只能婉拒。”姚敏知对于拒绝任嘉并不在意,以父亲的心意来看,这玉露丸除了自己留下一颗保命之外,其余两颗至少也要能换得不少好处才能出手,无论是梁毅还是梁易云只怕都没有这个价值。 “本座听闻如今姚家家主还是姚同知,求药一事不妨请姚同知再考虑一下,本座今日会在姚府门前静候佳音。”任嘉一副不将姚敏知放在眼中的态度惹得他十分不虞,但是心知自己身无功名,此前对待梁易云已十分无礼,因此只得按捺下心中不满回了内宅寻姚士安。 “两颗玉露丸?这阉人之女倒是好大的胃口!”姚士安神情嘲讽,细心卷好手中的画,“听闻梁毅近来身体有恙,想必是为了她那阉人父亲求药,你直接回绝,老夫倒要看看这梁易云要如何做,元京之中除了陛下手中那颗,她可再寻不来玉露丸救命了。” “父亲何必为了这等事烦心,待会儿刘大人前来府中赏画,儿子早已做好安排,父亲可还满意这幅佳作?”姚敏行示威似的看了一眼兄长难看的面色,将早已准备好的画卷铺展开来。 “还是敏行你有心。”姚士安称赞一声小儿子的贴心,对于打算出门的大儿子道,“既然那阉人之女说了要在姚府门前静候佳音,你不妨过两个时辰再去,我倒不信这梁易云还能将我姚府满门下狱。” 看来父亲这是打定主意要折辱梁易云了,姚敏知心中更不痛快,这等得罪人的事情父亲总是推给他做,看着眉目间满是自得意满的弟弟,他沉默退下,回到房中直接摔了一地瓷器,父亲若再如此偏心下去,他身为嫡子的家主之位只怕要被那小妾生的庶子夺了去! 任嘉在姚府门前早已站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姚府再无人出来,虽说西郊并非元京世家权贵的聚集地,但也有不少朝臣与贵族往来,不远处见姚家待客之道荒唐至此的人心中暗忖莫非这老匹夫是胆大包天,谁人不知梁易云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见任嘉果真静默无言的站在姚府门口不曾离开,更是好奇不已。 早前齐府之事已经传遍元京,消息灵通的更是知晓梁易云胆大妄为,见姚府如今直撄其锋对这位左右领军卫都督不敬,心中都不免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任嘉神色安然的站在姚府门前,对于姚士安此番行为早有打算,她虽沉得住气,不远处的近卫却心下愤然,被任嘉勒令不许轻举妄动之后,均神色难看的坐等姚府中人。 姚敏知因父亲与弟弟的举动心情不虞,在内宅同知情识趣的小妾嬉戏玩乐,直到管家因府门前的骚-动前来寻人,他这才想起今日梁易云前来府中求药,心下忐忑的收拾好自己赶紧出门就发现姚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哄闹的人群,虽然并不敢太过靠近,却也不妨碍他们对门前梁易云一行指指点点。 距离梁易云到自家门前,怕是早已过了两个时辰,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左右领军卫都督真就在自家门前呆了两个时辰,看样子还是单枪匹马身边无人服侍,想到梁易云对待齐府中人的手段,他心中不免惊惧交加。 “府中人实在失礼,还请梁都督原谅则个。”姚敏知快步上前对任嘉作揖,神色仓皇。 “敢问姚同知是否已同意将玉露丸交给本座?”任嘉神色分毫微动,温声询问。 “这、这……”姚敏知想起父亲态度,只得无奈道,“府中玉露丸早已罄尽,实在是寻不到,若是梁都督有其他想寻的药,我同父亲商量一下,尽量满足都督的要求。” “如此说来,姚同知是不应本都督之请了,”任嘉露出一个笑容,“若非听闻姚府中还有三颗玉露丸,本都督也不会开这个口,既然姚同知拒绝,本都督也绝非胡搅蛮缠之人,此事便作罢吧。” 姚敏知听闻任嘉之言,心中虽有些不安,却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毕竟玉露丸乃是自家的东西,梁易云总不能强抢。 任嘉在姚府门前站着等了两个多时辰,身体有些僵硬,将浑身筋骨拉伸松快一番,才对着有些无措的姚敏知道,“本座私事已了,接下来还是谈公务吧。” “公务?”姚敏知惴惴不安的看着面带微笑的任嘉和逐渐围拢过来凶神恶煞的近卫,腿有些发软,“都督前来姚府难道还有公事?” “自然是有公务,否则一个小小的姚府还不必本座前来。”任嘉的笑容在姚敏知看来恶意满满,“姚同知既然在府中卧床休养,想必身体多有不适,你们就亲自去将姚同知请出来吧。” “卑下遵命!”近卫们早已在姚府门前等待多时憋了一肚子气,如今见主帅下令,各个如出闸猛虎般直奔姚府内宅,接连重伤几名前来阻拦的家丁护卫,在喧闹声中入了内宅。 “都督大人,您这是何意?”姚敏知就是再傻也明白今日这位梁都督是来者不善,面色十分难看,府中内宅全女眷众多,一群莽夫横冲直撞日后家中女眷要如何自处。 “皇命不可违。”任嘉看了一眼神色不忿的姚敏知,神色淡淡道。 姚敏知眼前发黑,皇命不可违?什么皇命?难道……想起父亲筹谋之事,他浑身有些发冷,该不会姚家此番要步了齐家后尘? 姚士安正同儿子与刘大人讨论书画之道,就听得内宅中女子惊呼男子吵闹,他神情不虞示意儿子出去管教下人,却不过盏茶功夫就被人破开书房之门闯将进来,看着神色凶恶持刀强闯之人,他怒声道,“你们是何人?如此无礼擅闯朝廷官员府邸是受何人驱使?” “奉我家主帅之命请姚同知出府一叙。”领头的男子三十有余,声音洪亮,一开口就震得姚士安脑子嗡嗡响,在他准备出口训斥之时,对方身手利落的直接塞了麻核过来,蛮横地将他拖出府中,刘大人备受惊吓,本想出口询问,见到对方凶狠的眼神直接识趣的闭了口。 姚敏行早已见父亲同样被往外拖,口中唔唔叫着挣扎不休,却被挟持之人一刀背直接砍晕,拖死狗般带出府。 姚府中原本想阻拦的家丁下人在对方毫不留情连杀三人之后,均远远的避开来,在家中哭天抢地尖叫不休的女主人身后做围拢状。 任嘉坐在近卫寻来的太师椅中,看着姚府中人哭号奔走,面上噙着微笑不动声色。 姚敏知看着被强制拖来的父亲与弟弟,急急忙忙跑上前对姚士安道,“父亲,梁都督说今日来我们府中是为了公务,父亲万不可太过冲动,同梁都督处理好公务便是,一切以父亲安全为要。” 想起好友齐正辉的下场,姚士安打了个冷战,若非他口中早已被塞了麻核,只怕早已骂开,如今真是庆幸,想起梁易云那番因言获罪之论,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想见姚同知一面还真是难,”任嘉笑吟吟的看着姚士安,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同知大人貌似十分友好,“若非本座亲自派人去请,恐怕今日还难以见到传闻中的姚神医。” 姚家早些年行医也只不过在永州小有名气,若非先帝时救治瘟疫有功,也不会从一个地方上小小的行医药堂成为今日元京中的医药世家,姚士安的神医之名正是当年献上救治瘟疫的方子后先帝所赐。 姚士安眼神惊惧的看着任嘉,却苦于口中塞有麻核不成言,姚敏知听到父亲神医这个封号,心中更加不安,虽说得先皇赐名号十分荣耀,父亲却不大喜欢别人称他为神医,他从母亲那里多少知道了一些这封号的来由,如今听梁易云提起真是有些心惊肉跳。 “你们对姚同知实在无礼,还不快松开!”任嘉瞪了一眼她挟持着姚士安的近卫,看着对方不情不愿慢腾腾的动作,心中暗笑,这群睚眦必报的臭小子。 姚士安一得脱身便赶紧扶住了儿子的手臂,口吃有些不伶俐的道,“梁都督来老夫府中不知是为了哪桩公务,若是都督大人不介意,不妨入内详谈。” 虽然姚士安已经示好,任嘉却不打算接受,她之前站在姚府门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自己手中的那些文书,是以微笑道,“姚同知不着急,本座这里有些东西想请你听一下,裘朗,念!” 姚士安看着梁易云身边神情阴翳的青年,只听对方声音低沉道,“天奉三年,三月大疫,武陵巫溪士卒死于疾疫者万数,七月淮南清河大疾疫死者过半,九月邳州平阳死者万数,天奉四年永州平江府疾疫死者数万……” 姚士安随着青年低沉的声音面色越来越白,心中仓皇之下赶忙大声道,“都督大人,府外人声嘈杂,不若入府中好生歇息一番,老夫马上命人献上玉露丸,还望都督大人能赏脸,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任嘉挥手制止裘朗,神色平静道,“入府就不必了,本座如今在姚府门前甚是安逸,就婉拒姚同知之请了。” “快去命人将都督大人的药取来!”姚士安抓紧儿子的双臂,双目泛红,姚敏知见父亲神色狰狞,心中已然有些眉目,连忙跌跌撞撞入府取药。 姚士安站在任嘉面前,见周围虎视眈眈的诸多军士,冷汗涔涔而下,待儿子将药取来,他小心翼翼的奉上前道,“这是大人所求的玉露丸,还望大人能网开一面。” 任嘉看着药盒中清香四溢的三颗药丸,微微一笑,“姚同知太客气了,本座所需不过两颗,这最后一颗姚同知自己服了吧。”话一出口,立刻有近卫动手掐着姚士安的脖子粗鲁地塞了一颗,姚氏父子不明所以的交换眼神,对这位梁都督的举动万分不解。 任嘉将剩下的两颗玉露丸收好,从太师椅上起身道,“姚同知当年助先帝平息瘟疫,献上疫方是不治之功,只是本座却听说这方子的主人另有其人,若是方子能早些献于朝廷,想必当年因瘟疫所死之人能少上许多,姚同知说是也不是?” 看着眼前少女锐利的眼神,姚士安有些腿软,他紧紧抓着身旁之人的臂膀,讷讷道,“大人实在是说笑了,事情已过去多年,老夫如今年纪大了,早已不记得许多事,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虽说当年之事是他利欲熏心有错在先,可是事情早已过去多年,如今先帝已逝,若为了那些没有证据的陈年旧事治罪于他岂非得不偿失,假使投诚于少帝能换得一命,姚士安决计不会犹豫半分。 “姚同知说得对,事情早已过去多年,陈年旧账扯起来也没意思,只不过本座出身边关,看到姚同知就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任嘉看着面色惨白的姚氏父子,从容一笑,“本座今日来姚府是为了边关粮草贪墨一事,姚同知这两年来一直参与边关粮草医药之事,想必手中有不少可供本座办差的东西,今日就随本座回皇城司吧。” “梁都督……”姚敏知本想求情,却被梁易云身边神色阴翳的青年狠狠瞪了一眼,刀锋般的眼神好似要割裂皮肉,只得沉默。 “所谓医者不自医,这世间沽名钓誉醉心权财的之人最易人心腐坏,姚同知你说呢?”任嘉看着被重新捆绑好塞上麻核的姚士安,温和一笑,“玉露丸据说有奇用,姚同知在皇城司大牢中不妨好好体会下姚家这奇药的功效。” 姚士安兀自挣扎不休,听梁易云提起边关粮草一事心中早已绝望,如今只盼帝王对他还有重用,以逃过死劫。 “将人带走吧。”任嘉示意近卫将姚士安送回皇城司,自己看着不远处身着灰色锦袍的尤安河,缓步上前,“元帅好久不见,边军诸多将领可还安好?” 尤安河早已到姚府门前,收到梁易云的信函时他已然心中有数,今日听她提到当年边关瘟疫之事,心下叹息,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当年瘟疫之事有蹊跷,若是姚家当年当真抢了别人的药方还任由瘟疫蔓延以求权势富贵,这等医者只怕亘古未闻。 “承蒙小友挂念,边关一切安好。”尤安河笑道,“小友今日若是还有公务在身,恐怕只能改日再聚了。” “这个不妨事,”任嘉直言道,“姚家虽说罪大恶极,却也有些可取之处,若我没记错的话,边军还缺了不少军医,姚家男丁不日会送往边关,至于姚府的那些产业,元帅若是有心的话尽可笑纳,想必陛下不会推辞元帅之请,还有这颗玉露丸,元帅也不妨拿来保命。”任嘉将手中唯二的两颗玉露丸又分出去一颗,尤安河是她日后依仗,万不可有差池。 尤安河看着少女手中晶莹的药丸,神色默然,想起回京前她所言之事,犹豫许久,终是将那颗药丸收入了怀中。 任嘉见此微微一笑,甚为满意,左右领军卫早已遣人来姚府将府中诸人拿下,处理好姚府之事,挂念着梁父病情,任嘉直接回了梁府。 卫黎昕得悉姚家之事时正在处理辽王属地灾民闹事之举,心情十分不虞,听闻属下禀报,对梁易云的胆大妄为更是怒上心头,梁毅中毒一事乃他一手策划,若非如今梁易云坐大,他有心压制,万不会动用这步棋路,虽然心中对梁易云假传圣旨私自处置朝廷命官甚为恼怒,但是想起如今私下动作越来越频繁的藩王与朝中暗度陈仓的世家,只得按捺心中恼怒,不愿在此时被人寻了两人之间的间隙。 不过,如今他对于重用梁易云却越来越忌惮,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再好用也要斟酌一些,何况梁易云每次所行之事都让他喜忧参半,这便宜行事之权是时候收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任嘉看着梁毅服下玉露丸,心中总算安宁,服侍梁毅睡下之后,她才出门去了书房见卫黎昕的密使,今日她所做之事已然触及卫黎昕底线,只怕这到手还没焐热的便宜行事之权就要交出去了,不过总算是了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接下来,就等着那些觊觎皇位与权利之人兴风作浪了。 姚家一事之后,卫黎昕在朝中接连发作了几位当初参与贪墨边关粮草的官员与将领,这些人中不乏藩王与世家附庸,尤其是辽王在属地借口灾民动-乱几番动作,更是触怒卫黎昕,一纸诏书重重申斥,同辽王愈加水火不容,辽王等人趁势同世家私下合作开始将手伸到了卫黎昕最为重视的春闱。在闹出了少帝登基后最大的会试舞弊案之后,朝中过半大大小小官员经查都牵涉其中,为震慑藩王,卫黎昕手段铁血发落了不少官员,一时间整个元京都沉浸在血雨腥风之中。 任嘉早已许久不入朝,在卫黎昕收回便宜行事之权之后,她便每日里窝在府中陪伴梁毅休养,尤安河入了元京之后就被少帝以述职之名留在京中,每日里无事除了巡视元京内兵马之外,便是在梁府同任嘉对弈品茶。 “最近边关来信说上次送去的军医用处甚大,一切都是托了小友的功劳,”尤安河放下一枚棋子,对着任嘉笑道,“若非你提出将姚家人送往边关,只怕熬不过今年这场疫病。”边关今年气候不同往年有些异常,接连许久都不曾有雨,不少人还生了一种怪病,草原上也不太平,若非早先送去的姚家人熟知医药,只怕边关早已不稳。 任嘉近日同尤安河下棋时学了不少,虽说她并不太喜欢这种消遣,但平日里无事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听闻对方的夸奖,只是淡淡一笑,“与其说是我的功劳,不如说冥冥中自有天定,姚家若是能以此赎上一二罪孽,也不枉医者悬壶济世的仁心。”姚家当年因救治瘟疫发迹,如今自然要偿还早先的罪孽,梁易云死前边关因疫病死亡数万,边军阻拦戎狄南下不济被屠了不少城镇,如今戎狄还未大动,若是草原上的情况继续恶化,那些饿狼怕是还要将主意打到关内。 尤安河对自己这位小友的心思如今终于算是了解一二,转而提起了朝中情况,“如今朝中党争倾轧纷至沓来,你近日还是安心呆在府中,若是陛下有命,不妨暂且搁置,毕竟梁统领身体有恙,你身为独女床前尽孝也是理所应当。” 任嘉有些惊讶的看了尤安河一眼,若是从前这位元帅可不会如此说,他一向将为国尽忠看得十分重要,如今这样提醒只怕是对自己所言之事有些意动,于是顺其自然点点头,“陛下前些日子的传召我已推拒过一次,如今家父身体有恙,恐怕不能同从前一样替陛下办差,想来陛下是能够谅解的。” 卫黎昕如今忙于同藩王与世家争斗,早前被世家联合施压让他查办任嘉,若非卫黎昕不愿在风口浪尖同世家妥协,寒了麾下臣子的心肠,只怕早已将任嘉交出,任嘉心知卫黎昕如今顶着世家与藩王的压力不动自己,除了是坚持他所谓的皇权威严之外,尤安河从中-出力不少,算是将自己保了下来。 对于手中左右领军卫之权她如今虽不再看重,却也不会轻易交出,这支精锐是自己悉心栽培,若轻易送给卫黎昕她绝对不愿,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这军权还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好了,今日我还要巡视京畿卫,这棋下到这里就算了。”尤安河将最后一子落下,接过侍从递来的披风起身离开。 任嘉看着自己被封得死死的棋路,挑眉一笑,这老狐狸。 任嘉听从尤安河所言在府中静养,一时间虽说整个元京风波不断却并未波及到她身上,不过最近裴元思每日里总是匆匆来去,让任嘉有些好奇。 这几日来,秋雨绵绵不断,寻到裴元思得空的机会,任嘉终于将心中疑虑问出口,“你近日里忙些什么?若是事情要紧,不回府里也没关系,父亲这边有我一人足矣。” 裴元思坐在廊下赏着雨中秋荷,虽说已经泛黄打蔫儿,却还并未全部凋谢,是以雨中赏来也有几分趣味,看着少女眉眼间的思虑温柔一笑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处理起来稍微有些麻烦,如今已经解决,你不用担心。” “若是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妨开口,虽说父亲与我现在并不入朝,但是多少还能帮衬一些。”任嘉虽说心中觉得裴元思十分强大,与普通人不同,但也担忧他遇到什么难事自己一人承担,裴元思帮衬自己良多,若是能尽上一份心力,她必然不会推辞。 “不必担心,我早已处理好一切。”裴元思牵着少女的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任嘉虽说早已习惯他的亲密动作,但偶尔还是有些无奈,她的坚持同裴元思的坚持不遑多让,因此反而不再为这些事情浪费心力。 “事情无碍最好,若是真遇到难题记得开口。”裴元思既然已明确表示不需要帮忙,任嘉也只能点到为止,她对于裴元思的来历与背景并非完全不好奇,只不过若是随意踏足对方私人领域,她必然不能像如今一样随时置身事外,因此牢牢把握着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界限不肯越界。 裴元思对于怀中少女的心思早已明了,虽说对于她并未真正将自己纳入私人领域有些难受,却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同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因此充满耐心的经营两人之间的感情,比起从前那种事事都要划清界限且极为客气的言行,如今早已好上许多,他有耐心有时间有诚意,并不担心自己无法得偿所愿。 朝堂之上卫黎昕同藩王与几个世家的冲突越来越频繁,尤其是陵王联合辽王等藩王以帝王不慈致使天降灾祸多番抨击卫黎昕,双方之间势如水火,更在豫州、并州等多个地方爆发了几次冲突,尤其是卫黎昕从辽王手中夺得的银矿几番受到侵扰,让卫黎昕龙颜大怒,直接在朝堂之上接连将藩王属臣数十人下狱。 任嘉静静的看着朝堂之上的混乱局势,她当初从辽王与陵王入手,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人是先帝兄弟曾参与当年的夺位之争,对于帝位已经执念入骨,经常仗着自己的叔伯身份强压卫黎昕一头,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位藩王脾性暴烈,胆大妄为,为了帝位无论是同世家联手压制卫黎昕抑或是勾结外族都毫不犹豫,一旦爆发同卫黎昕之间必然是生死之争。如今,看着朝堂上的局面,毫无疑问这两位王爷已经下定决心撕破脸同卫黎昕这个侄子好生斗上一番,世家近几年受卫黎昕多番压制敲打,对于这位帝王早已放弃了投靠的念头,反正无论皇权如何更迭,世家根基深厚总不会受到太大损伤,因此反而以坐山观虎斗之态在少帝与藩王之间游刃有余。 从宫中传来的密函一封多过一封,任嘉对于卫黎昕的急切半点不上心,她对这位图谋铲除世家与藩王早已疯魔的帝王不抱半点期望,若说最看不上他哪一点,大概就是他的目的始终都是为了扞卫自己皇权的威严,真正对于世家、藩王坐大带来的弊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重视,所以,卫黎昕只能算作是一位勤勉的帝王,而不能称之为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更何况,无论前世今生,卫黎昕始终将梁毅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是覆灭梁家的祸首,任嘉即便是为了任务也不会再同卫黎昕深入合作,尤其是她已经有了更好合作伙伴的前提下。 在帝王、藩王与世家将朝堂闹腾得乌烟瘴气的日子里,转眼元京已入深秋。 秋风乍冷,凉意入骨,任嘉陪着梁毅在院中走动了一会儿才将人扶回屋中,虽说早已服用了玉露丸,但是毕竟早年伤了根基,梁毅如今的身体就像地基垮掉的房屋,想要重新建起着实不易,想起那位替梁毅看诊的名医所言,任嘉心中有些不安,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恐怕梁毅的身体更难支撑下去。 “这些日子你难得有空,不妨同元思多多出门,整日闷在府里陪着我太过枯燥了一些。”梁毅喝完今日的汤药,看着女儿细心擦拭他嘴角的动作,含着笑意说了一句。 任嘉将帕子递给身后的侍女,摇摇头道,“元京近日也不怎么太平,我还是在府里安心一些,父亲如今需好生休养,就少操心这些事情,万事有女儿在。” 梁毅对女儿的固执的性子无法,只得笑着摇摇头叹口气,翻起了手里的道德经,任嘉见梁毅姿态安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见天边金红交织铺了漫天的晚霞下裴元思静立的身影,笑着上前同人一起回了两人的居所。 初元五年十一月初一,边关八百里加急快报,戎狄整军二十余万大举进犯边关,南下三日屠戮边关百姓数万,朝堂上下莫不骇然。 任嘉在卫黎昕十二道旨意宣召下连夜入宫商议戎狄进犯之事,在宫门口看到同样面色凝重的尤安河,她心中知道,一切事情已成定局,她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宫中因为边关之事人心惶惶,半日间因触怒帝王被发落之人已经数十名,从太监、宫女到后妃不一而足,因此任嘉同尤安河入紫御宫时整座大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卫黎昕看着龙案上摊开的羊皮地图眉头紧皱,见到入内的两人示意免礼,早先的怒气发泄过后现下眉目十分平静,“边关急报,除了龙泉关,王朝其余的边境线都岌岌可危,尤其是衮州一带全数沦陷,戎狄一入边关城镇就大肆烧杀劫掠,如今屠戮多个城镇,边关军民伤亡数万有余,你们有何想法?” 任嘉同尤安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上前一步道,“戎狄南下与今夏草原疫病想来有莫大关系,戎狄如今整军二十余万大举来犯,恐怕不会轻易善了,若是不尽早筹谋应敌之策,只怕边关危矣,我朝江山危矣。” 卫黎昕并不做声,转而看向许久不见的任嘉,任嘉上前一步道,“臣同元帅所见略同,戎狄南下危及江山,还请陛下早做圣断。” 看着大殿中许久不见的少女,卫黎昕早先因为边关变故极为焦躁的心情有所缓解,几月来他多次宣人入宫都被拒绝,如今猛然见到恍然有隔世之感,不过现下并非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直言道,“此次征讨戎狄之事刻不容缓,朕心中早有决断,不过还需元帅助朕参详。” “臣惶恐。”尤安河躬身行礼,卫黎昕面上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奇异的笑容,“关于此次征讨戎狄的将领人选,元帅可有举荐?” 任嘉心中似有所感,看向卫黎昕的眼睛,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戏谑之意,私下同尤安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暗中达成共识之后尤安河才开口道,“臣常年领兵在外,对于朝中将领不甚熟悉,只是去年同梁都督多番打交道,心中觉得梁都督可堪大任。” “哦?元帅当真如此觉得?”卫黎昕走下主位,慢步到两人身前,“若说起朕这位梁都督,之前确实同边军关系亲密,不论是解了边军粮草燃眉之急还是两军协同作战,都可圈可点,元帅若是举荐她,朕心中也觉得是个好人选。那么,梁易云,对于元帅之荐,你有何想法?” 任嘉对这位还是老样子喜欢耍心眼的帝王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若是她此时不愿入朝效力,卫黎昕只怕准备了不少后手,想来她在宫门口遇到尤安河两人一同觐见也并非偶然,只不过对于征讨戎狄之事她本就做好了打算,如今正好顺水推舟,是以微微一笑道,“为国效力乃是臣的荣幸,臣但凭陛下差遣。” “好、好、好,”卫黎昕一连称赞了三声,面上此时方露出些愉快颜色,“易云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此番若是能拒戎狄于关外,朕定要大肆奖赏一番。” 任嘉心中大定,对卫黎昕这种示好卖乖的举动懒得多言,反正以边关军情之紧急,她怕是这两日就要出京,因此转而提起了家中之事,“臣此番前去边关恐怕耗时许久,家中父亲近来身体有恙,臣恳请陛下帮我照顾好家中亲眷,以消臣后顾之忧。” 卫黎昕虽说心中有些可惜梁毅这步废掉的棋路,但比起眼前边关军情,示好梁易云才是重中之重,毕竟想要人在阵前为自己卖命,多少总要有些付出,因此欣然应允,“你此番前去只管用心军务,元京府中家眷朕自会命人替你悉心照顾,朕早已传书边关任命你为前锋营统领,阵前领军对敌万望珍重。” 前锋营统领同她的左右领军卫都督相比,二者官衔相若,同样是领军的实权派,看来卫黎昕此番是下了血本,任嘉躬身领命,尤安河在旁看着心中暗叹一口气,虽说这是小友自己的选择,但他心中对于此番将领人选早有决断,即便帝王不提,他恐怕也要争上一争,自己如今算是被半软禁在元京,边关那些同袍若说交付,除了眼前之人恐怕再无其他。 卫黎昕看着缓缓退出大殿的两人,心中对于边关军情总算松了一口气,若非目前朝中将领多多少少都和藩王与世家有些关系,他也不会重新启用梁易云,此番实在是无奈之举,不过从梁易云过往的表现与边关战绩来看,也算得上是明智之举了。 任嘉回府之后连夜就开始整理行装,同梁毅与裴元思简单交代了一下她此番行程,在两人担忧与不舍的眼神中直接从左右领军卫提了五百人便快马加鞭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行程。 星夜赶路终于在十日后到达边关,此时他们所带的千余军马跑得只剩下两百多匹,龙泉关比起一路上他们看到的其余关隘要好上一些,但也几番被戎狄突破城墙入内,入目间到处都是流民,田地屋舍损毁无数,许多地方还弥漫着呛人的硝烟,任嘉眼神肃穆的环视了一圈,才带着人入了边军营地。 虞光启早已收到元京的任命书,对于卫黎昕将任嘉任命为前锋营统领心中十分认同,待看到风尘仆仆赶路前来的人,心中甚是激动,任嘉看着边军军营中遍地的伤患与形容狼狈的诸多好友,心下默然,此番若是不打得戎狄伤筋动骨,她决计不会收手。 半月后,龙泉关定远军前锋营声名鹊起,不过半月时间边境就开始流传“巾帼女将梁易云,千军万马避紫旗”的歌谣。定远军前锋营以紫旗为号,在前锋营统领梁易云的带领下以七千边军孤军深入戎狄大军,从衮州铚县至徐州揭阳前后作战四十余次,攻城三十二座,均克敌制胜所向无前,尤其是在攻陷睢阳之战中以三千边军对阵戎狄两万余人,将此前南下屠城的戎狄中军尽数绞杀,灭敌万余,俘虏千余战场坑杀,大振边军士气。 一时间,整个王朝之内都流传着这位被戎狄被称之为魔星女将的传说,更是有人将梁易云的生平尽数挖出,无论是早些年骄横跋扈横行元京,还是后来以女子身份得帝王任命左右领军卫都督,尤其是她麾下精锐左右领军卫更是在征讨戎狄之时大放异彩,无论是战场武勇还是治军甚严,每收复一地便留下不少传说,就连身在元京的梁毅都得知自己女儿如今行军到了什么地方、又灭了戎狄多少人马、带领边军征战何等骁勇,有不少从边关而来同戎狄有着血海深仇的南下-流民在入了元京后,很多都聚集在梁府门外磕头拜谢,让梁毅心中百感交集。 女儿此番,真的是圆了他年轻之时的夙愿,拒戎狄于关外,携同袍于战场,他这个父亲若是不以女儿为傲还能作何。 随着边关战事的推进,戎狄南下之势在任嘉领军阻拦之下终于慢了下来,转眼间就到了滴水成冰的冬天,边关诸多因戎狄南下-流离失所的难民终于安定了下来,尤其是被戎狄屠戮过的城镇,几乎家家户户都立了梁氏父女的长生牌位,为这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祈福。 任嘉看着不远处缓缓退去的戎狄士兵,心中松了一口气,边关的冬天太过寒冷,尤其今年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寒冬,不少士兵早已撑不住,她自己虽说无碍,却不能强令士兵在如此天气之下还出关作战,总算将戎狄尽数驱逐,至少这个冬天能缓上一缓,戎狄想必今冬也再难重振士气。 “将军,天气寒冷,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身旁士兵与将领见主帅如今每天都要在呆在城墙上许久,忍不住出口劝道,如今他们这些人驻守城墙的时间也从之前的三个时辰轮值变为一个时辰,实在是天气太过寒冷,城墙上多呆一段时间都会把人冻死。 虽说主帅在战场上十分骁勇,但毕竟是个女子,同他们这些粗汉终归有些差别,还是多呆在营帐里好一些。 “轮值时间就要到了,你们收拾一下早些回营吧,我再多呆一段时间,顺便吩咐下去,让伙头营再多准备些驱寒的姜茶,前几日京中送来了不少粮草,让他们别替本将军省钱。”任嘉看着面前冻得发抖脸色青白的士兵笑道,如今她官职已变,军中不宜再称本座,因此便随了虞光启这些人的叫法,同士兵之间亲近不少。 “是,将军!”领命的士兵喜笑颜开,见轮值的小队已经上了城楼,神情欢欣的同队友一起下了城墙。 今年如此寒冷,也不知梁毅的身体如何了,任嘉虽说接到了家信,但是对于梁毅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知之甚深,因此心中一直都有些放不下,如今难得空闲,她总算分神出来想这些杂事。 “将军,元京八百里加急快报!”城墙下有传令兵骑马匆匆前来,对着城墙上的主帅大声道。 任嘉听闻迅速动身下了城墙,如今边军同戎狄成对峙之势,严冬下双方早已无力重起战火,因此听闻元京急报反而有些好奇元京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到营帐将隐藏在快报中的蜡丸捏开,任嘉只看了一眼就心下骤跳,卫黎昕病危、尤安河摄政、藩王世家图谋不轨,元京中风雨欲来,尤安河让她安排好边军之后尽快回京,以助他稳定朝堂,若非元京内外兵马如今还尽数掌握在卫黎昕亲信与尤安河手中,只怕朝堂早已翻天。 任嘉心下叹息,果然世事难料,如今元京的局势正是她心中打算,想不到在她还未出手的时候情势就已倾颓,如此看来她倒是可以顺势而为完成心中图谋。 修整好日后行事计划,任嘉找来虞光启简单的交代了一些军中之事,就带了几十兵马连夜启程踏上了回元京的路途,虞光启虽有不舍,但也从老友那里知悉了一些关键,从旁协助任嘉快速做完交接,将人送出了边关。 想起元京城内的波谲云诡,任嘉心下火热,若是可以,希望这次能彻底解决她心腹大患。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一路风尘仆仆赶路终于到了元京,任嘉早在入京之前就发现身后跟了不少人,但是由于对方并无恶意且始终只是远远跟着,因而并不在意,直到在城门口看到尤安河身边相熟的将领,才赶紧下马快步上前,想来元京如今的局势已然危如累卵,否则尤安河不会如此不知避讳的直接派人在城门口将她拦下。 “元帅如今在宫中吗?”任嘉询问面色凝重的将领,抽空整理了自己仪表。 “元帅吩咐我在此等候将军回京,若是接到人就即刻入宫。”这将领也知如今情势紧急,因此并不废话,双方人马直接合并一路疾驰入宫。 元京内较之以往气氛明显紧张许多,各处都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军士来回巡逻,任嘉一行人出示尤安河早已准备好的手谕就直接骑马入了宫。 看着紫御宫周围重兵驻守模样,任嘉对卫黎昕病危一事心里有了更多计较。尤安河站在紫御宫门前凝眉深思,身边以中军都督等人为首的一干武将正紧紧围绕在他周围,看来卫黎昕命尤安河摄政果然是真的。 “元帅。”任嘉上前行礼。 “终于回来了。”尤安河比起前些日子所见明显老了不少,虽然仍旧精神矍铄,却不免有些中气不足,“此次出京之行可谓是收获颇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小友果真是一员良将,尤其是你们睢阳之战打得实在漂亮,就算是我亲自坐镇也不一定能有如此战果,边关之行辛苦了。” 任嘉微微一笑,并不推辞这番夸奖,只有真正同戎狄对阵过的人才知道他们打得有多辛苦,是以她十分心安理得。 旁边的中军都督等将领虽然觉得梁易云这小姑娘有些傲,但是想起她那些战场拼杀出来的战绩,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凡骄兵悍将总归有些自傲的脾气,更何况梁易云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一军主帅。 如今宫中陛下昏迷不醒,朝廷内外世家、藩王与蛮夷虎视眈眈,这种时候他们这些帝党更是要团结一心抵御外敌,因此看待任嘉的眼神欣赏宽容中还夹杂着几分宠溺,就如同看待家中最成器的子女一样,不过从年龄来说,梁易云的年纪确实能做他们的女儿与孙女了。 “如今朝中形势堪忧,小友我们寻个僻静处说话吧。”尤安河同中军都督等人交换了个眼神,才寻来侍从带着他们寻了个僻静的宫室说话,任嘉沉默的跟在尤安河身后,对他的打算已然有了猜测。 谈话的地方是紫御宫中一个十分僻静的宫室,将周围重新重兵布守一番之后,尤安河才终于面色难看道,“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已有半月,太医说若是再不醒来,恐怕性命堪忧。” 尤安河一出口就是惊天大消息,任嘉询问起她心中疑问,“离京前我看陛下-身体并无不妥,何以如此突然,中间是否有内情?” 尤安河叹口气,眉间褶皱更深,“陛下并非因病昏迷,而是中毒,事情发生后我得了陛下圣命摄政,对宫中参与下毒之人进行审讯,确认主谋乃是辽王与陵王,那些人也是多年来安插-进-宫-内的暗探,只不过,”他停顿一瞬,“除了这两位藩王的手笔,我还发现有其他势力参与了此事,但是到底是谁目前还并未查出来,若非这些人暗中施以援手,陛下本不会如此轻易中毒。” “其他势力?”任嘉对这个倒是有些好奇,“难道不是京中那些世家?”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并非世家的手笔,”尤安河将心中不安说出,“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势力,若是暗中还有能触及到帝王安危的力量,恐怕京中的形势只会更加复杂。” 任嘉脑中灵光一闪有些头绪,见对面尤安河凝重神情,暂且压下心思道,“元帅十万火急召我入京,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元帅的意思?” “陛下和我都有此番考量,”尤安河道,“元京内波谲云诡,陛下手中的力量全用来压制世家与藩王,手中可用之人甚少,况且如今这等危急情势,更难轻易交付信任,恰巧入冬之后边关同戎狄停战,我便想着让你回京助我一臂之力。如今辽王陵王等人蠢蠢欲动,若是陛下这边有什么差池,帝位不保倒还是其次,怕只怕我朝江山不保。” 任嘉一直很欣赏尤安河,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之大者,纵然他言语间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作为志同道合之人,她向来一笑置之,“陛下的身体做最坏的打算,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尤安河久久沉默不语,任嘉安心等待,许久之后他才道,“半个月。” “半月之后呢?陛下作何打算?”任嘉一问切中要害,现在的局面就是卫黎昕无论死不死这朝中形势已然无法逆转,不如说他死了反而才方便一干野心勃勃之人争权夺利。 “陛下暂且只命我摄政,并未做其他安排。”这才是尤安河最担心的地方,卫黎昕若是醒来还好,一旦直接驾崩这整座江山都要乱。 “若我没记错,中宫之子年八岁,以嫡长来论的话,倒还算正统,”任嘉在尤安河惊骇的眼神中缓缓道,“我们若不早作打算,只怕日后掣肘颇多,趁着如今禁宫还在掌握,不妨在皇子身上多用用心。”卫黎昕既然让尤安河摄政,自然是以他为首,若是他还打着醒来后就收权的主意,只怕要失望,毕竟毒-药可不会跟人讲道理。 尤安河虽然心中想过这些,但是却从未宣之于口,想起从前这位小友对他的谏言,发现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全盘失控,沉默中他好久才道,“再让我想想吧,毕竟事关重大。” “一切但凭元帅做主。”任嘉将包袱扔给尤安河之后,自己倒是分外轻松,转而提起了其他事情,“陛下如今还在昏迷,若是无事我先回府中一趟,今天冬天实在太过寒冷,我有些担心父亲的身体。” “也罢,连日赶路必定十分疲累,小友还是早些回府中歇息,明日若是有空不妨入宫,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共同商讨。”尤安河压下心中思绪,将人送到了宫门口,任嘉也不客气,她一路披星戴月赶路,确实辛苦得很。 梁毅早在人到了元京时就已收到消息,在府门前等待多时才终于见到从宫中回来的人,看着略显狼狈的女儿,心疼心酸骄傲等情绪不一而足,赶忙上前将人引进门,“此次边关之行实在是辛苦你了,为父早已命人备好了吃食与热水,你先吃些东西再好好洗漱一番,军中辛苦,此番好好歇歇。” 任嘉顺从的被引进门内,看到裴元思有些委屈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跟在梁毅身边好生安抚了一番,可怜天下父母心,何况她上的还是战场,不怪梁毅如此担忧。 任嘉同梁毅说了好些话才吃东西洗漱,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她整个人都困乏得厉害。 裴元思心神不宁的在房中走来走去,看到终于洗漱完毕出来的少女,快步上前将人湿漉漉的长发包起来慢慢擦干,任嘉任由他动作,在软榻的火盆旁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拍拍裴元思的手臂,“你坐下,我有事情问你。” 裴元思换了个姿势将人抱在怀里继续擦头发,任嘉连打两个哈欠,湿-润着眼睛道,“宫中陛下中毒一事你知道多少?” 裴元思动作丝毫不停,神色平静道,“事情并非我所做,只不过给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行了个方便。” 下毒暗害一朝帝王就只是行了个方便?任嘉心知裴元思狂傲,却不知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他这个土着和她这个外来者一样倒是令人称奇,只不过她本也并非兴师问罪,“插手这些事情会很麻烦,若是可以的话,下次还是不要掺和皇家那些破事的好,你若有心,帮我看好宫中那些皇子,日后有大用。” “都听你的。”裴元思将少女眼角的泪花拭去,见她困倦不已的模样有些心疼,将人直接抱回了放着汤媪的床榻上盖好被褥,自己也躺了进去,任嘉迷迷糊糊的看他一眼,在人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径自睡去。 裴元思抱着怀里的人思绪万千,每次来回奔波都如此辛苦,若非答应了她,他决计无法忍耐这种日子。 任嘉一觉睡到大天亮,在温暖的床榻上犹豫了一瞬才扯了裴元思起身,裴元思本打算让她再多休息一段时间,看少女固执的眼神,只得认命同她一起起床。 任嘉收拾好同梁毅打了招呼之后就再度入宫,尤安河昨晚一整晚都在想今后的打算,不得不承认,目前形势下,支持嫡长子即位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其余势力野心勃勃着实无法信任,他守卫边境几十年,所求不过家国平安,如今看来也只有这条路能让他得偿所愿。 看到尤安河眼角的疲惫与眼神中的坚定,任嘉心知事情已然如她所想,至少目前他们两人是彻底站上了同一条船。 尤安河看着精神盎然的少女,露出几许苦笑,如今真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元帅有事尽管吩咐,我必定全力以赴。”任嘉既然给出了这个承诺,必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尤安河至此心中大定,于是也不再客气,将目前他同元京内几位将领商议好的换防计划提出,左右领军卫是难得的精锐,陛下之前也并未重新派遣将领前去任职,因此正好补了元京周围换防的空缺,方便尤安河进一步收拢军权,以应对日后不测。 任嘉在尤安河的安排下频频点头,最终领了手谕就直接去京郊提人,上次去边关她只带了五百亲卫,如今左右领军卫一再招兵,在任嘉如日中天的声望下又吸纳了不少人,许久不见军营里的士兵都有些激动,何况主帅带去的五百亲卫如今算是名震天下,是以纷纷围拢在任嘉身旁十分踊跃的请战。 军营留下几百人看守,任嘉就带了剩余的士兵前去换防,同当地官员做好交接之后,又得了尤安河的密令率人去埋伏辽王陵王手下的暗探据点,一时间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十日后任嘉正准确启程回京之时,尤安河的密信同裴元思的信件一同抵达,上面只有一句话:六大世家联手挟持梁毅。 任嘉神色阴沉的单枪匹马直奔元京,她料到世家会浑水摸鱼使绊子,倒没想到如今竟然明目张胆的结党直接同她与尤安河对峙,看来卫黎昕性命已然不容乐观,否则世家断然不会如此直接向她出手。 尤安河自然是以大局为重,若是真正能以一个梁毅换得力挽狂澜之局,他就算心中惋惜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大义,任嘉心中敬佩他这种取舍,却不见得愿意这结果由梁毅来承担,所以此番回京,她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章节目录 第65章 刚到元京城郊已然人影憧憧,看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世家私兵,任嘉勒了缰绳目光锐利将人全数看了一遍才慢慢上前,除了眼前这些人马对方并未埋设伏兵,看来是笃定她不敢轻易动作。 “梁都督,家主命我等前来请您入府一叙。”私兵头领看着满身风尘的任嘉恭敬开口。 “带路。”任嘉御马上前,直到两人靠近可并马而行才冷声道。 头领同身后的私兵交换一个眼神,一群人变阵将任嘉重重围在中间,确保并无可退之路才上路朝着郊外别庄的方向而去。 任嘉不动声色的被围在众人之间,一刻钟之后终于被带到了世家之首戴家的别庄,任嘉看着府门前牌匾上硕大的戴字,眼神晦暗。 “家主已恭候多时,梁都督请入内。”门前的侍者微笑相迎,任嘉利落下马上前入内,看着别庄中到处可见严阵以待的私兵,冷冷嗤笑了一声,看来这几位家主单单只是挟持梁毅还不放心,还另外安排了不少手段来对付她,果然是煞费苦心。 入了厅堂就看到正门上方的门榜,慎修堂三个大字赫然在列,厅堂中六人正在悠闲饮茶,看到站在门前神色冷肃的任嘉,上座之人朗声开口,“梁都督亲至,我戴家真是蓬荜生辉。” 若是从前,这些世家贵族看到梁毅与梁易云决计不会有半点好脸色,但是现如今梁易云在军中与民间的声望可谓是如日中天,更得摄政大臣尤安河看重,因此在座诸人均收敛了以往的傲气,态度并不失礼。虽然他们这些人联合挟持梁毅要挟梁易云前来,但是目的终归并非成仇,因此反而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局面。 “诸位家主请本座前来,想必并非为了琐事,如今我父亲还在诸位手中,有事不妨直言。”任嘉神色冷淡迈步入内,直接在厅堂中寻了个位置入座,姿态坦荡,一副不将在座这些跺跺脚朝堂抖三抖的人物看在眼里的模样。 “梁都督快人快语,果然好气魄。”开口的并非戴志兴,而是钟家家主,钟家同齐家关系亲近,是以他这句话十分阴阳怪气。 任嘉淡淡了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直接将视线投向了戴志兴,戴志兴虽不高兴被人打断话茬,但此时他们这些人沆瀣一气,自然是要一致对外,因此开口道,“如今元京中形势紧张,我们听闻梁统领身体不佳,因此冒昧将人请到了一个好地方休养,梁都督暂且不必担心。不过……” “不过什么?”任嘉看着对方眼神中的野心,冷声开口,“不过就是些狼子野心罢了。” “梁都督此言差矣,”戴志兴爽朗一笑,神色极为坦荡,“世间之人汲汲营营无非功名利禄,在座诸位也不过是些庸人,自然不能免俗。” “权力也好,帝位也罢,若是能挣到手自然是你们的本事,”任嘉冷嘲道,“若是挣不到手,也不过是没有这个命。” “梁都督,这话说的可有些不对,”戴志兴邻座之人开口道,“大戏既然还没落幕,这任何人都可争上一争,就算是梁都督自己,也未尝不是没有机会。” “做乱臣贼子的机会?”任嘉微微一笑,“除了你们这些世家,本座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热衷于这些,至于藩王们,不管怎么说这帝位都是落到了卫家手里,和在座诸位可没什么干系。” “梁都督这话可说的有些过了。”戴志兴本以为梁易云孤身前来,是早已对此行目的有了打算,如今看她冷嘲热讽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有些动气,“若是梁都督此番前来并无诚意,恐怕我们是谈不拢了。” “谈?”任嘉提高了声音道,“本座以为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接受诸位的要挟。” “梁都督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余下之人有人开口道,“如今梁都督贵人事忙,若非我们此番请了梁统领来家中做客,恐怕实难相见,大事当前,都督不妨暂且放下成见,同我们好好谈一谈这未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任嘉故作惊讶,“如今陛下虽还未醒,但中宫已有嫡子,这天下说到底还是卫家的,本座在这里劝诸位一句,有野心是好事,但若是心太大,只怕坏了胃口。” “如今看来,梁都督是打定主意要同尤安河那老匹夫一路了?”钟家家主不甘寂寞插嘴,“世道艰难,何苦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都督不妨再考虑一下,须知你身担梁家荣辱,并非孤身一人,万不可鲁莽行事。”有人不死心继续劝道。 “梁都督,我们敬你巾帼英雄,所以才有此一叙,若是当真不能做同路人,日后只能兵戎相见了。”戴志兴放下手中茶杯,眼神阴沉,“若是成为敌人,只怕梁统领的安全……” 如今卫黎昕性命危在旦夕,藩王中已然有人同戎狄联手,决意起兵夺-权,朝中大臣心思活络者早已在观望风向决定站队,虽然尤安河从中斡旋,但是毕竟他常年于边关领兵,在朝中并无厚重人脉,因此也只堪堪收拢了一部分人心,一旦帝王驾崩,朝中无人,说不定立刻就树倒猢狲散。 对于目前聚拢在尤安河周围的帝党,世家早已派人摸清了全部根底,无论是中军都督、兵部尚书这些帝王死忠抑或是其余十二卫统领,一旦朝中形势大变,这些人未必会毫不动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总归能收拢。 对世家而言,尤安河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手中握着边关十几万兵权,麾下精兵强将,军队、人心甚至钱粮,一个不缺,更遑论十几年来都从未有人能真正拉拢到这位孤臣,所以他们才将主意打到了梁易云身上。 梁易云如今在军中的声望虽不能同尤安河相比,但是麾下也不乏死忠,尤其在征讨戎狄之战后更是名闻天下,虽说出身上不太光彩,但是这些并不影响她的价值,甚至因为她的女子身份与出身反而比一般手握重权的将领更好拿捏,所以世家才极为看重梁易云的价值。 君不见,尤安河一封密报宣回梁易云,元京中的形势瞬间好转不少,若非有这员强将与良将同尤安河并肩作战,身后还有梁毅的皇城司暗中协助,尤安河决计不会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安然无恙的撑到今天。 梁易云如今是尤安河手中的一把利剑,一人坐镇京中,一人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二人可谓是珠联璧合所向披靡。 若是能争取到梁易云……想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不免心头火热。 任嘉看着周围这些人野心勃勃的眼神,再看看钟家家主心怀鬼胎的模样,终于是叹了一口气,“说吧,你们如何才肯放我父亲?” 这是妥协了?周围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已有人快言快语道,“听闻梁都督麾下左右领军卫精锐无匹,若是能控制元京更甚至拿下尤安河,这天下……”话虽未尽,但是话中未竟之意已然让人心驰神往。 就连戴志兴此时都有些志得意满,“梁都督不妨好好考虑下,若是真能做到此等地步,日后这天下之大,还不是任由都督纵横来去?” 任嘉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人的面孔,权欲之毒甚于猛虎,在座这些恐怕不能称之为人,而是身怀狼子野心的猛兽。 想起边关大营的艰苦、流民迁徙的凄惨群像以及那些留在战场的同袍,她笑意冷冷,“本座在这里劝诸位一句,小心终日打雁反被雁啄。” “这就不劳梁都督操心了,”钟家家主趾高气昂的回了一句,“这件事梁都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看来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任嘉站起身,视线扫视了一圈厅堂人诸人,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前已然袭至钟家家主身前,在其他人惊愕恐惧的眼神中短匕挥下带起一阵风声,将钟家家主的手掌以穿透之姿钉在了桌案上。 任嘉含怒出手,匕首手柄全然没入肉掌,引得钟家家主凄惨呼号,任嘉一掌劈下将人打晕,厅堂内这才安静了下来。 “梁易云!”戴志兴高声怒喝,没想到即使梁毅在他们手中梁易云也敢断然出手,这和传闻中那个侍父至孝的女儿可不像同一个人。 “在座诸位是不是忘了,本座既然杀得了戎狄,自然杀得了你们,端看想不想,并非敢不敢!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本座的父亲还未平安归来,本座就踏平你们这些人的府邸,一日之内,元京再无世家!”任嘉看着厅堂内外逐渐聚集的人群,笑吟吟道,“若然本座的父亲有所不测,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今日就是你们身死之时!” “你休要危言耸听,我们决计不受威胁!”在任嘉锐利的视线下有人忍不住出口反驳,虽然心中忐忑,却断定梁易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这等事情。 任嘉这会儿心情不佳,比起磨嘴皮子,她更喜欢直接动手,众人只觉面前拂起一阵风,那刚才开口之人已然被任嘉斩于剑下,出手之后任嘉直接侧步回身扯了戴志兴做靶子,瞬间将射过来的几支弩-箭挡下,完全不顾及这肉盾的生死。 “嘴上说的痛快倒也简单,只不过死了也只是一具尸体。”任嘉安然一笑将人扯过来,自己在主位座下,剑尖半分不离戴志兴咽喉,无论他怎么动怎么避,剑刃始终离他不过一分左右。 若非他平日里有穿戴金丝软甲的习惯,只怕今日早已死于箭下,戴志兴满脸冷汗,心中后怕不已,见厅堂外侧手持弓-弩始终不离他和任嘉左右的私兵怒声道,“你们这是罔顾本家主的生死吗?不得本家主之命,决计不准出手!还不快放下兵器!” 若非断定梁易云不敢轻易动手,这厅堂中安排绝不会如此松懈,虽然庄园中早已安排了几百私兵应对梁易云,但谁知此人武艺如此出众,戴志兴心知若非梁易云出手实在太快,他们这些人身边的暗卫绝不会任由主人被外人轻易挟持,如此看来,此番他们完全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非太过自信,断然不会是现下此番局面。 如今天下形势已然不稳,大事当前,自己这条命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宝贵,戴志兴绝不容许自己死得如此难堪! 章节目录 第66章 “本座现下还并未决意对诸位赶尽杀绝,只可惜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未见到父亲,那可就不好说了。”任嘉剑身抬起戴志兴下颌,逼着他和对外那些人对视,虽然六大世家如今联手挟持梁毅,但是这些人内里未必没有龌龊,戴志兴若真聪明,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梁易云,就算你此刻挟持我,梁统领也不见得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归来,我们不妨各退一步,如何?”戴志兴心中暗自焦急,六大世家如今虽说同气连枝,但是卫黎昕毕竟还没死,若是面前这些人中有人身怀异心,只怕他们还没成事就已分崩离析。 “戴家主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任嘉反手格挡身后破空袭来的利刃,一脚将戴志兴踩在脚下,手臂微转连杀两名暗卫,才嫣然一笑,“本座给你们的一个时辰是活命的机会,可不是找死的时间。戴家主,你可要想清楚些。”任嘉脚下微微用力,戴志兴被踩的胸骨已然塌陷一块,面色涨红喉间粗喘赫赫,俨然快要毙命。 “家主!”诸人身后的私兵中有人失声叫道,人群中顿时冲出不少人动作迅捷的朝任嘉出手,看着眼前兵刃霍霍冷光,任嘉面色冷酷,脚下不动双剑在手倏忽间已接连击溃六人,身旁炽热艳红的鲜血喷洒一地。 “本座现在心情很不好,诸位,你们只剩一炷香的功夫,若是一炷香之后父亲还未到此,今天这里所有人就都把命留下吧。”任嘉短剑出手挑翻不远处一个意图再次发射弩-箭的弓手,一脚将戴志兴踢飞了出去,众人忙不迭接过,却心下大骇,戴志兴面色发紫七窍流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余下诸人忍不住冷汗涔涔,今日本该是他们逼-迫梁易云妥协,如今自己却被逼到了这番境地,想起梁易云口中的一炷香之限,已然有人心中忐忑决意妥协。 “梁易云,就算你武艺高强,我也不信你真能逃了这天罗地网!”开口的是一直以来就十分沉默的长孙家主,情势混乱的现在,这位倒是挑起了大梁,决意同任嘉彻底撕破脸皮,众人听他如此说,心中大定,对啊,他们此番将人请来别庄本就打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主意,如今无非是应验了最坏的打算同梁易云彻底决裂,虽说损了几位家主,但是世家根基还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于是一时间诸人心中都分外敞亮,急匆匆退往庭院中心,在私兵的重重围拢之下总算安了心,同时也有了底气与胆气叫嚣,“梁易云,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任嘉手持长剑抖了个剑花,讽刺一笑,“跳梁小丑。”剑尖直指重重私兵围拢的诸人,语调阴冷,“一炷香之限。” 众人心下一颤,本已觉得十拿九稳的局面却又开始有些不安,一时间面面相觑,讷讷不成言。 任嘉迈步上前直指诸人所在,别庄里全副武装的私兵立刻上前阻拦,任嘉施施然走到刚才打算偷袭自己的弓手尸体前拔下短剑,甩了剑身的血珠,这才悍然出手。 世家从梁易云得封左右领军卫都督开始就派人关注这个从前声名不显的小姑娘,所有人都知道梁易云有一身高超的武艺,无论是练兵还是上阵厮杀永远身先士卒,战场上勇武无双也是她为人所称道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此番别庄里虽不过几百余人,却是世家豢养私兵中最为精锐之所在,比起战场上那些士兵乃至戎狄都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正是诸人信心之所在。 但是现在别庄中已然化为血海,无论同何人交手,梁易云决计不会超过三招,三招之后余下的只是一具尸体,若说起初心中还信心满满,看着庭院中越来越多的尸体和风中传来的血腥味,这些人心中只剩恐惧。 生性凶悍的戎狄称梁易云为魔星女将不无原因,浑身杀戮之气的梁易云简直如同魔星下凡,非人力所能敌。 “半柱香。”任嘉割下-身前偷袭之人的头颅扔至诸人身上,面上含着笑容慢悠悠道了一句。 “去将梁毅带来,去!去!快去!”诸人中有人不堪压力气急败坏的命身边人迅速动身,旁边有人想拦被他恶狠狠一眼看过去,竟然哑口无言。 原本还争先恐后前赴后继的私兵在半数人手尽数被残酷诛杀之后,士气已然低落不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退后围拢在诸位家主身旁,从原本的挑衅之姿变为了固守之态。 任嘉左右手双剑互换,半屈腿换了一个新的起手式,看着身边诸人仿佛见鬼的神情淡淡一笑道,“探子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只不过战场上本座是领兵作战的将领,如今是群敌环伺的孤军,能让本座使出双手剑,你们也算是有本事了。” 众人一听,心下更是发寒,梁易云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战场上她是领兵作战的将军要顾全大局,如今这里除了她全是敌人,真正是毫无顾忌所向披靡。 诸人之间已然开始骚-动,甚至有人高声示软,“梁都督暂且息怒,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梁统领过来,还望都督手下留情。” 任嘉顺脚踢飞又一个扑上来阻拦她的私兵,微微一笑,“一炷香之限就快到了,各位不妨还是想想怎么在时限之前将我父亲早些带过来的好,至于其他,须知,做错事总是要受罚的。”语毕,一剑斩杀诸人身前护卫的私兵,在重重包围下又逼近了几许。 “快派人去接梁毅,看看人怎么还不来!”诸人中早已有人惊慌失措,扯了身边护卫头领的衣襟怒声咆哮,“你们这些饭桶!!还不快去!”那头领犹豫一瞬,见身边诸位家主早已被梁易云吓破胆,心下叹息一声便转身而去。梁毅所在之地确实离别庄不远,只不过原本的打算是用以威胁梁易云,谁知被对方以力破巧,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走了步臭棋。 就在诸人身边私兵越来越少之时,门外终于传来了马蹄声与马匹嘶鸣,众人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梁易云这杀神单枪匹马就将他们这群人困在了别庄里,若是再不来,恐怕他们此番都要交代在这里。 “梁都督,梁统领人已经带到!”有人急急忙忙开口,希望梁易云停下继续杀戮的举动。 “一炷香之限已过。”任嘉勾唇一笑,脚下不停又接连斩杀三人,在诸人惊恐的目光中飞身而起,将仅剩的十几名私兵踢了个七零八落,“本座会记得留几个人带诸位回家的。” 众位家主已然心下骇极,就连梁易云朝他们出手都慢了半拍才动身逃走,任嘉闲庭信步般一人一剑撂倒,这才施施然收剑,笑容在诸人眼中形同恶鬼,“看在诸位知错悔改的份儿上,本座今天就留你们一命,不过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个人造化,若是天命不济,诸位就早些同戴家主团圆吧。” “你们还不快带诸位家主回府?”任嘉看着周围剩下的十几名私兵粲然一笑,“小心晚了可救不活了。”余下诸人如梦方醒,这才急急忙忙动手将主人或抬或扶带出庭院,只留别庄中满地尸体。 任嘉收剑入鞘出了别庄大门,就看到裴元思带了不少人马围着一辆马车,心知梁毅已然安全,心中便安宁下来。 裴元思动作迅疾,几步便到了任嘉面前,面上有担忧有歉疚,“抱歉,我没照顾好父亲,被歹人寻了空子,父亲如今喝了些宁神的汤药正在马车中安歇,你不必担心。” “辛苦你了。”任嘉安抚一笑,面上有些疲惫,世家豢养的私兵精锐果然不同一般,她此番也算得上是苦战了,只不过气势却决计不能输,一旦被人寻到间隙,只怕自己都要阴沟里翻船,更遑论救梁毅。 “我带了大夫过来,你身上若是有伤口的话要尽快诊治。”裴元思忍了心下不甘柔声开口,将任嘉带到了另一辆马车旁边。 “放心,我并未受伤,”任嘉拂开裴元思递过来的手,示意自己并无不妥,“我先去看下父亲。”说着便上了梁毅所在的那辆马车。 马车中,梁毅正陷入沉睡,虽然眉间有些褶皱,但是脸色红润气息平稳,同出京之前并无二致,任嘉出手抚平梁毅眉间忧愁,在马车中又安静的待了一会儿这才出来。 “回京之行你照顾好父亲,我还有要事要连夜动身,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路。”任嘉接过裴元思递来的帕子,看着天边已初见端倪的启明星,低声道了一句。 “我送你。”裴元思握紧了少女纤细的掌骨,眉眼间俱是坚决。 任嘉迟疑一瞬,末了才点头应允。 夜风中,裴元思揽着身前的少女御马奔驰在官道上,任嘉只觉得身后的人心绪躁动不安,忍不住伸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凝神静气。” “嗯。”裴元思轻应一声,虽然心中还满是不快,但是比起之前已然好上太多。 行出几十里之后,在任嘉的坚决要求下,裴元思总算答应放人,如今她急着赶回宫中,决计不能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同裴元思道别后,任嘉立刻动身一路疾驰。 待天亮之时,她人已到了宫门口,怀揣尤安河手谕的任嘉直接一路疾行去往紫御宫,尤安河如今坐镇中枢,连日来都歇在偏殿,任嘉不怕找不到人。 “元帅,梁大人回来了!”尤安河刚起身,就听到门外有人高声通秉,想起世家挟持梁毅一事,尤安河立刻收拾好自己出门,若然梁毅有所不测…… “元帅。”任嘉别庄血战之后就立刻动身回了元京,白日之下-身上全是斑斑血迹与腥臭之味,看上去着实可怖。 “小友可有受伤?梁统领安危如何?”尤安河见到人就心下一跳,生怕同自己想象中一样,“我着人传御医,先替小友先行诊治一番。” “元帅,事关紧要,还是先找个地方说话吧。”任嘉拦下要去请御医的侍人,同尤安河交换了个眼色就立即抬步去往卫黎昕安歇的内殿。 “你们先下去吧。”尤安河挥退殿中诸人,这才凝神细听任嘉口中所述之事。 “你确定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听完任嘉昨晚同六大世家对峙之事,尤安河心中惊骇担忧安慰之情交织,若是其他人,只怕早已投靠世家,这位小友却屡次让他惊喜,果然他将人引为至交是此生最为正确的决定之一。 “若要向世家动手,眼下是最好的机会,藩王已然同戎狄联手意图明年南下,若是现在不平世家,只怕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趁着这些人内里中空,元京还尽在我们掌控之时动手还有一搏之力,否则到时候乱中生变,只怕天下动荡兵祸江山。”任嘉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以尤安河为首的帝党本就势弱,若是再不提前出手压制世家,只怕朝野内外腹背受敌,戎狄如今还横在关外并未退兵,明年春上天气转暖之时又是一番苦战,若是再让世家合纵连横搅乱这池春水,只怕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天下形势如今危如累卵,我们也只能尽力了。”尤安河叹口气,转而同任嘉商量起此番平世家之计。 初平七年,少帝病危,摄政大臣尤安河任原左右领军卫都督、定远军前锋营统领梁易云为昭日将军,率军踏平元京六大世家府邸,六大宗族元京主脉尽数投于皇城司诏狱,天下皆惊,史称昭云之变。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梁毅看着这句话,心中慨叹,尤安河下达封命时派人送来了这句话,他唯有一笑,“昭日将军,好一个昭日!” 章节目录 第67章 静谧的月光之下风声萧瑟,漫天雪花飘飘洒洒,任嘉脚踩在吱呀作响的白雪之上,叹息般呼出了一口气。 紫御宫门口,如今围拢了大批朝臣,均翘首以盼。 看着殿中灯火通明,她微微一笑,不管结果如何,对她而言都不算坏事。 尤安河面色沉重的看着满头冷汗的太医们将汤药灌到帝王口中,直至流尽最后一滴才战战兢兢退下。 “如何?”他揉揉略微发紧的眉头,沉声问道。 “臣等已经尽力,如今只看天命。”太医院院判虽心中恐慌担忧,却也知道现下人力无济于事,只得实话实说。 尤安河将一众人遣下,对着依旧沉睡的帝王沉默许久才出了大殿。 任嘉看着缓步走来的尤安河,在雪中静静伫立。 停在任嘉身旁,尤安河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帝王能好转,这乱局还能多几分生机,但若幼主登基,怕是再无转圜之地。 “尽人事,听天命。”任嘉看着尤安河鬓边多出来的白发,出言安慰。 “也只能如此,”尤安河苦笑,“还好我们早已将诸位皇子保护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几日,宫中诸位皇子接连有人遇刺或中毒,若非他们提前布局,卫黎昕膝下的这几个皇子恐怕都性命堪忧,如今辽王陵王等人早已明目张胆打出清君侧的大旗,言朝中有妖孽蛊惑暗害帝王,虽然并未指名道姓,桩桩件件却直指梁易云,任嘉心中暗嘲这些人狗急跳墙,却并未出手,任由尤安河发起朝堂民间诸多士子写檄文同藩王打起了嘴仗。 “陛下如今生死一线,过几日我就要返回边关,不妨今夜去见一面。”任嘉直到此时还并未真正见过昏迷的卫黎昕,一来是尤安河重兵把守将紫御宫守卫得滴水不漏,除了亲信少有人能接近昏迷的帝王,二来她事情颇多,每日里奔波劳累,还真无法抽-出时间来解决卫黎昕这件事。 “也好,从你回京到现在,还未真正见过陛下,如今朝堂内外形势虽已大定,却仍旧不能松懈,你去同陛下说说话也好。”尤安河想起这茬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任嘉每日里来往奔波,将他力不能及之事一一处理,若是少了这员大将,只怕棋盘此时早已倾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时正是万众一心的时候。 “那我去同陛下说说最近的形势,陛下心忧朝纲,可能醒来也说不定。”任嘉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越过重重守卫入了卫黎昕安歇的寝宫。 殿中服侍之人并不多,见到任嘉均纷纷行礼,如今她与尤安河算得上是朝中帝党中流砥柱,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均可自由来去,前些日子还蒙太后与皇后召见,试探了一下扶持幼主登基的口风,得了满意的答复这两位后宫之主才算是真正放心。 “我同陛下说些朝堂之事,你们先下去吧。”任嘉挥退一干人等,神态轻松的凑到了卫黎昕的床榻之前。 “想不到身怀宏图之志的陛下如今只能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任嘉满脸笑意啧啧感叹,毫无半分臣子对帝王的恭敬,“若是陛下早知如此,不知当初会不会后悔,宏图大略中道夭折,对于苦心孤诣铲除世家平定藩王的陛下而言,可真是令人惋惜。” 卫黎昕脸色青白虚弱无力的躺在床榻之上,丝毫不见以往身为帝王的半分骄矜贵气,任嘉看着那随着她言语不断转动的眼珠,手覆上卫黎昕眼睑轻弹了一下,果然发现反应更为剧烈。 心满意足的收回手,她在床榻边坐下,“陛下定是不喜臣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可惜,如今朝堂后宫乃至天下都传扬着昭日将军之名,陛下就算醒来,也依旧只是一位同藩王妥协同世家同流合污的帝王,半分称不上明君,怎么办呢,这些看起来都是臣的错啊。” 将卫黎昕微微弹动的手指捏起,任嘉嘲讽一笑,“陛下既然打着利用臣的算盘,自然也要知晓,君非明君国士自然难得,少不得臣要另投明主,陛下经年蛰伏如今看来不过一场笑话,若非臣与尤元帅力挽狂澜,这卫家江山落入谁手还未可知。” 卫黎昕眼睑之下的眼珠动得更加剧烈,任嘉放下那被她捏青的手指,略压低几分声音,“陛下也算好运,只是被自己不成器的叔叔暗算,若是由臣出手,只怕陛下后半辈子都要备受折磨,如今陛下早些闭眼入土还能为太子留下臣这么一个助力,也算是求仁得仁,若是陛下真打算醒来同臣计较,少不得臣要让手中的几位皇子前来陪伴陛下,想来陛下也不忍心。” 折腾够了这位帝王的精神,任嘉这才起身道,“卫黎昕,身为帝王无能至此,你也算是难得一见,若是日后你侥幸醒来,本座不妨请你看一场好戏,不过在此之前,本座先取些利息。”将卫黎昕四肢经脉一一损毁,任嘉这才心满意足的离了大殿。 梁易云同卫黎昕之间的仇恨,总要有个了结,不管这位帝王此番是生是死,她都再懒得费心。 元京在沉闷紧张的气氛中迎来了新的一年,任嘉陪同梁毅在京郊祭拜了家中亲眷,裴元思现如今比以往沉默许多,虽然还在折腾他那个花房,却不如以往心情愉快,任嘉试探了几次,他均并未开口,于是只得放弃,将全幅心神放在了公务之上。 原本太医院断言帝王撑不过一月,因此才兵行险招用了虎狼之药,结果没想到错有错着,卫黎昕虽然没醒,却也并未继续恶化,算是险险过了一关。 任嘉听闻卫黎昕安然无恙之时,不过平静一笑,无论卫黎昕醒不醒,这盘棋上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年后二月十七,宜塞穴、扫舍、余事勿取,忌诸事不宜。 辽王陵王并州起兵十五万兵临徐州城下,边关戎狄整军卷土重来,二十余万突袭龙泉关等地,一日间接连屠戮十余座城镇,亡者十余万,骇人听闻。 任嘉奉尤安河之命以昭日将军身份领军万余直奔边关,行军徐州同辽王亲军交战,大破敌军军阵后转道崇州沿七星河北上鲁阳关,同定远军会师抵御戎狄。 “我还以为要多等些日子,没想到小姑娘你直接带了兵马破了藩王军阵,着实打得漂亮!”虞光启如今可算是腹背受敌,虽说苦战不休,却不妨碍他心境开阔。 “辽王爱惜羽毛,不肯同我们死战,若非他铁了心守城并未多做纠缠,想必我们在路上还要耽搁些时候。”任嘉接过士兵递来的茶饮了一口,虽说如今春日已至,但是北方寒意深重,不比元京温暖。 “如今朝中兵力捉襟见肘,若是我们打不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只怕那些墙头草还会摇摆不定。”说起这些腌臜事情虞光启就面色难看,他们上阵厮杀为国为家,却总有些小人浑水摸鱼,着人让人恶心。 “辽王他们摆明了要联合戎狄吃掉我们这支精锐,退却一步只怕就会被他们啃掉一块肉来,以辽王的奸诈与戎狄的狠辣,只怕我们一旦松懈,覆灭不过转圜之间。”无论单独对阵哪只军队,任嘉都不担心,只可惜如今对方摆明车马要趁着他们顾此失彼之时一举拿下,一时间她也觉得不妙。 “临阵分兵只会合了他们的意,可是若不分兵,只怕龙泉关不保、衮州不保。”虞光启也有些头疼,兵力捉襟见肘,若真想守住两侧,只怕难如登天,就算定远军骁勇,缺人始终是缺人,他总不能将全军将士的命全都投到这个无底洞中去。 “若是将军信我,不妨听我一言。”任嘉遣退身边将领,放下手中茶杯道。 虞光启看对方凝重神色,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三月初十,定远军列阵分兵,云麾将军虞光启率十万边军南下抵御藩王,昭日将军梁易云五万边军出关迎敌。 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68章 淅淅沥沥的春雨沿着树梢散落而下,任嘉顺着溪流灌满水囊,看着不远处迷蒙雨雾中的山峦,翻身上马回了营地。 她率定远军出关迎战戎狄,拦下对方去往鲁阳关与衮州等地的兵马,绕了一个圈将人拐回了龙泉关附近之后才给虞光启递了信,如今边军腹背受敌,拼的就是时间,她必定要拖住戎狄大军,为虞光启压制藩王创造机会。 戎狄虽说是心腹大患,想要彻底攻克却非一日之功,当下只能期望虞光启早日平定藩王之乱,否则边关一旦失守,只怕朝中动荡,她与尤安河苦心孤诣造就的局面瞬间翻盘。 边关多个城镇几经戎狄洗劫,已经人烟绝迹,龙泉关虽说还能守上一段时间,但是城墙早已多处受损,加之许久未好好修缮,凭借守城克敌已然不智。 戎狄从去年夏天到今春,草原上几经天灾,因此此次南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势汹汹,任嘉在最近两次的交战中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即便手中有五万兵马也不敢妄言自己能顺利抵挡二十万戎狄南下,还好其余关隘城镇还留有不少地方兵马,虽说比不上定远军精锐,但是总归能拦上一拦。 如今定远军与戎狄争得都是一个时间,双方几次交战如火如荼,定远军几经战火早已损伤不少,戎狄却凭借关外邻国的支持又壮大不少,任嘉心中有些担忧,若是他们近期之内再不能转圜局面,只怕无论边关还是徐州都不乐观。 她必须要好好筹划一番。 四月初,定远军同戎狄在衮州无双城交战,戎狄损失万余人退往鲁阳关,定远军收复无双城,一时士气大振。 “将军,我们此番得胜,为何将军闷闷不乐?”身旁副将见主帅神色凝重,分外不解。 “我们如今胜得艰难,戎狄虽说退守鲁阳关,却并未断了南下的心思,定远军如今人马不足,若下一次戎狄再来犯,只怕再不会同今日一样轻易死心。”任嘉从交战开始就已心下沉重,虽说定远军战场上作战勇猛,但戎狄同样不遑多让,甚至为了一举克敌,作战较之以往更为勇猛,他们如今即便是胜,也只是惨胜。 “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局面不容乐观。”任嘉看着桌案上的地图与沙盘,皱眉沉思,若非万不得已,她绝对不愿动用那个计划。 “将军,虽然现下形势仍十分严峻,但是好歹虞将军那里也有了进展,说不定过一阵子就能收复徐州等地,到时两军会师,局面会好上许多。”副将心中虽担忧,但是更为信服自己这位主帅,只要龙泉关不破,戎狄南下之途必然阻碍重重。 任嘉手指点着那被反复推演的沙盘,露出一个笑容,“再等等看吧,若是形势还未好转,到时再另作打算。” 在戎狄同边军交战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的同时,虞光启在徐州等地也同藩王属兵陷入了苦战,辽王陵王等人据守城池,轻易不出城迎战,虞光启几番攻城都收效甚微,一时间局面胶着。 尤安河看着边关与徐州等地传来的密报,心思沉重,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定远军全军覆没也拦不下戎狄,边关战火频频,如今就连元京都有些风声鹤唳,更别提其他地方,只怕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梁易云的动作,一旦边关失守,瞬间朝堂内外就会分崩离析。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揣测中,五月中旬,定远军终于失利,任嘉当时正坐镇鲁阳关,听闻定远军失利的消息心中叹息,果然这最后一步不得不走。 定远军失利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朝廷内外气氛都紧张了起来,每日里来寻尤安河的人越来越多,言语间都在试探梁易云的打算,梁毅虽说心中担忧女儿,却苦于分-身乏术,如今他携尤安河坐镇元京,皇城司大牢已然成了京中最为忙碌的部门。 定远军早已成为戎狄的眼中钉肉中刺,中间几番调兵遣将想要绕过定远军南下,都被任嘉带兵拦下,几次交锋之后,心知定远军不除南下无望的戎狄大军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连掀战火,若非如此,任嘉也不会坐镇鲁阳关。 “当下边关形势艰难,若是有人想退却,现在不妨直接退出,此番前去必然九死一生,如今还有机会后悔。”任嘉面目沉静的看着面前定远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神态自若。 士兵们面面相觑,除了有几人退出之外,其余人等分毫微动。 “无论如何,本将军必定竭尽全力保你们平安。”任嘉语调铿锵,一言既出掷地有声。 六月初,昭日将军梁易云率万余人马绕道鲁阳关迎战戎狄,以骑兵突袭戎狄中军,连斩领兵三员大将,火烧随军粮草,同随后聚众追击而来的五万兵马连番苦战,一举歼灭敌人三万余。 六月中旬,梁易云率军攻克戎狄据守重镇万年镇,联合地方兵马拒敌于外,随即伙同衮州镇守将领蔡遵、颜坦等人打下青溪县城,灭敌千余辗转睦州,攻下睦州各县。随后梁易云率定远军主力部队再度向西攻占歙州,十日接连剿灭戎狄多路兵马,回师东线后向衮州进发,同地方响应兵将石生、陆行儿、裘日新等人占领婺州、衢州、处州等地。 戎狄几番失利,接连大败,整军十余万追击梁易云与定远军,辗转衢州、睦州、鲁阳关等地,将梁易云所部逼入草原沼泽。 “将军,喝些水吧。”任嘉接过身旁副将递来的水囊,慢慢饮下一口,如今草原已进入夏季,他们所经地区沼泽密布,若非曾经有过一次过沼泽的经验,只怕戎狄还未追上来,他们自己就先困死在这吃人的沼泽中了。 “我们还剩多少兵马?”任嘉带领定远军接连苦战,总算彻底调动戎狄大军同他们周旋,虽说其余各地还有不少兵马,但是已然不成气候,心腹大患就在眼下,想必虞光启能把握好这个时机一举打破僵局。 “还有四千两百人。”副将跟随任嘉辗转多地连番作战,他们这些人偶尔还能够同地方守军轮番歇息一下,但是主帅一路行来却始终冲在最前,说实话,虽然他心中欣喜终于调动戎狄大军同他们周旋,却分外担忧主帅的身体。 “虽然不多,但尚能一战。”任嘉远目望向她选定的最终决战之地,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初平八年,昭日将军梁易云率军同戎狄靡战草原沼泽,借地利之便几番偷袭,数日周旋后定远军被困于曲马河滩,两军终于交战。 阴风烈烈,河滩上尸体遍布重叠,漫漫沙石里血流成河,未被沙石掩埋的尸体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鹰,断了的长-枪横亘在石头缝隙里嗡鸣不止,远处厮杀声还未停歇,空气中的血腥气越加浓厚,阴风开始怒号,呼唤着死去的亡灵。 任嘉额头冷汗涔涔,手中所持双剑早已不知去向,随意夺了一把尸体上的长-枪在敌阵中来回厮杀,出手之间横扫一片。 曲马河滩之战持续了五天五夜,定远军早已在敌军的人海洪流中尽数失散,千军万马声嘶力竭、刀光剑影惊天动地。 刀枪剑戈,呐喊喧嚣,铁骑纵横,马蹄声碎。 曲马河滩已然成为杀戮场。 任嘉在敌阵中穿梭自如,将溃散的定远军收拢至一处,如今致胜的关键就是坚持,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彻底挫败戎狄指日可待。 第六日,任嘉终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马蹄声。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连日苦战的戎狄士兵在擂擂战鼓中惊慌失措,恍然间周围已遍布敌军。 漫天遍野身着敌军服饰的人潮汹涌而下,四散溃逃的戎狄士兵在围追堵截之中尽数被诛杀。 任嘉拦下意欲逃走的敌军主帅,长-枪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爆穿了他的心脏,在敌军主帅愤恨不甘的眼神中,任嘉斩下他的头颅,悍然立在原地,其余人等早已溃败而走。 这几日两军交战,这位传说中的魔星女将让戎狄全军损失惨重,戎狄对梁易云痛恨畏惧且胆寒不已,在已被大军包围的现在反而不敢再轻举妄动。 此时夕阳西下,殷虹的血色铺满了曲马河滩,天边在夕阳的辉映下显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任嘉眨眼看了许久,才发现那颜色同裴元思养的雁来红十分相似,心中有些记挂元京之中的梁毅与裴元思,他们此次成功拖住戎狄,想必元京的局势会好上许多。 初夏的暮风拂过河滩与草地,带来了些凉意,不远处河面上粼粼波光摇曳,定远军诸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次大功告成,总算不负众望。 被包围的戎狄在不断聚拢的兵马中开始朝着草原的方向溃逃,惨烈的搏杀发生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以逸待劳的边军在戎狄筋疲力尽之时发动了总攻,越来越多的敌军被无情的斩杀,无情的厮杀声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疲惫不堪的定远军在自己人的保护下慢慢聚拢到一起,作为拖延了敌军诸多时日的英雄,他们受到了身边所有同僚的礼遇与尊敬。 定远军副将见身边聚集了不少人,才开口询问,“将军呢?” “将军护着我们冲出戎狄的包围之后就同我们失散了,你们呢?”校尉巡视了一圈身边士兵有些担忧。 “将军中途带着我们突袭了敌军主营后就分开了,”有士兵哑着嗓子道,“我们还是先找到将军吧。” “我找到将军了!将军在那边!”急匆匆奔过来的士兵形容倦怠,却还是打起了精神,众人听闻主帅的消息,瞬间精神大振,急忙朝着士兵所说的地方赶过去。 飒飒暮风中,少女手执长-枪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发丝随着晚风轻拂面颊。 “将军!”终于看到主帅的身影,众人心情大好,他们此番打得艰难,出征前万余人如今剩下不过百数,此时但凡能多看到一个同袍,都会觉得欣喜。 疾步上前的副将面色因喜悦变得通红,待到近前脚步戛然而止,面色惨白一片。 逐渐围拢过来的士兵本心中喜悦,待看到身边同袍们异常的面色与眼神,这才堪堪停步,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将军,将军她……”那副将哑着嗓音试了几次,才终于道出口中之语,“将军同戎狄交战受了重伤,我们必须尽快将将军送回大营医治,若是戎狄去而复返恐怕不妥。” 周围围拢的士兵在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中看着涩涩开口的副将,均不约而同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人应道,“是了,将军身受重伤,我们必须尽早送将军回营,我是将军亲卫,理应护送将军。” “我也愿意护送将军回营!” “我们一起!” “我们回龙泉关!” 初平七年夏,定远军同边军协作大败戎狄,戎狄起兵二十万南下进犯边关,三月后只余两万溃逃至草原深处,后五十年莫敢来犯,边关安宁。 龙泉关定远军大营气氛沉重,自从主帅同戎狄一战身受重伤的消息传来,军中诸人莫不担忧,军中诸多将领本想探视,结果主帅营帐重兵驻守,严入严出,一时间不少人心下忐忑,莫非梁易云当真回天乏力? 定远军同戎狄靡战曲马河滩之时,虞光启率边军一鼓作气接连攻克多个城镇,藩王据守城池几番被破,后龟缩在豫州、并州两地,同定远军成掎角之势。 收到虞光启传来的密信,定远军决意南下,梁易云所部奉主帅之命沿七星河南下助阵虞光启。 看着京中传来的快报,虞光启近日来难看的脸色总算好上许多,此番定远军联合边军大破戎狄立下不世之功,他们也将藩王控制豫州并州两地,兵祸已然消解大半,朝中诸人频频向尤安河示好,元京形势大定,无论是尤安河还是他都心中快慰。 “将军,昭日将军所部到达徐州城下,请求入城。”书房外传令兵中气十足,将昭日将军四个字念得分外响亮,虞光启麾下诸多将领都曾经同梁易云并肩作战,关系十分融洽,因此听闻他们阻击戎狄成功之后立刻南下助阵均十分喜悦。 “哦?这就来了?”虞光启心情甚佳,赶忙放下手中快报急匆匆出门,待出了州府时,定远军已入城,许多动作快的将领甚至已到了州府门前。 “你们这些臭小子总算来了!”虞光启满面红光的上前拍着那打头将领的肩膀,神色十分快慰,这些都是他相识多年的同袍,因此言谈间十分随意。 “将军,我身负主帅之命,能否找个合适的地方先谈公事?”满面风霜的副将露出一个分外勉强的笑容,沉声问道。 “自然是公事要紧。”虞光启见这人面色难看,心知恐怕事情有变,直接将人带到了州府之内他平日办公的书房才道,“这里很安全,有事你不妨直言。” 满面沧桑的汉子嗓音嘶哑,反复尝试几次后才终于开口道,“曲马河滩一役,主帅靡战力竭而亡。” 虞光启头脑顿时空白一片,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为何秘不发丧?” “当时戎狄未退,我怕事情有变,便谎称主帅重伤,随后我率定远军残部护送主帅遗体回了龙泉关,因军中情势复杂、眼线众多,便令人严守主帅营帐。”高大的汉子将近日所行之事一一道来,眼睛中血丝密布,“因事关重大,我不敢轻信他人,便借故南下带了主帅遗体前来,还望将军海涵。” “遗体呢?”虞光启哑着嗓子问道,失却同袍之痛,他这个年纪早已经受太多,却还是不习惯。 “同冰块一起放在马车之中。”副将通红着眼睛看虞光启,“请将军示下。” “在我这里不必担心,夏日天气炎热,还是早日让小姑娘入土为安,”虞光启沉默许久才道,“主帅既已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就通告全军,无论如何,这是他们的主帅。” “谢将军。”副将抱拳许久,才转身出门去了。 虞光启坐在桌案前,犹豫许久,才一字一句将邸报写完。 徐州城迎来定远军之后士气大振,但一日之后定远军主帅梁易云战死沙场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城内,就连护送“重伤”主帅前来的士兵都十分震惊,一时间整个徐州城陷入了悲痛之中。 昭日将军梁易云,殁于曲马河滩之役。 尤安河收到邸报之后梁易云之死已然传遍朝野内外,看着邸报中寥寥数语和晕开的墨迹,他涩然一笑,“不愧昭日。” 梁毅刚从皇城司大牢出来就被刺眼的日光晃得眼睛发疼,看着身边随侍惴惴不安的面色有些不虞,“发生了何事?” 跟随梁毅多年的小五眼圈儿发红,见统领面色愈加难看,才哽着嗓子道,“统领大人,小姐她、她……” “云儿怎么了?”梁毅面色肃然,沉声开口。 “小姐她已战死沙场。”小五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梁毅沉默着听完,未置一词,末了才带人直接回了梁府。 小五心中忐忑,一路上几番打量统领面色,均不见他面色有异,心中恐慌,却不敢多言。 回了府中之后梁毅就直接入了书房,待到无人时,才颤着手翻开桌案上的书信,前几日-他夜间发梦看到女儿坐在这桌案前写东西,一觉醒来就发现桌案上了多了封信,心中虽然早已有感,却不愿相信,此时听闻这个消息,只觉得脊梁骨都被抽走,整个人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早知如此,当初或许该拦着你,不争气也好,不成器也罢,好歹还能安安稳稳。 裴元思看着花房中四下散落腐败的花瓣,俯身捡起一片握在掌心,不守誓言的终归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69章 回归虚拟休息空间之后,任嘉沉默了好久。 曲马河滩之战主帅身陨一事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若非戎狄以泰山压顶之势同定远军死战,她本不必这么早脱离任务世界。 在她的打算中,将戎狄赶回草原之后,率领定远军南下同虞光启汇合彻底剿灭藩王扶持太子上-位才是最终计划,只不过事情总归不能尽如人意,还好她至少完成了自己心中的大部分计划,若是虞光启能趁此把握战机彻底将藩王困住,要不了多久必定天下安泰。 以尤安河的大义,扶持小皇帝登基摄政稳定朝纲并不难,只是可惜,她本打算在梁毅身边多陪些日子的。 “嘉嘉,你还好吗?”1528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瞧着主人面色,此番他们结束任务有些突然,若非任嘉战至力竭导致任务体崩溃,估计他们还要在那个古代世界待上好久。 “不用担心,事出突然,这么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任嘉摸了摸1528的脑袋,他们好久没有好好沟通过了,很多时候她忙着任务,老-习惯一上来就容易忽视自己这个小伙伴。 “任务结算奖励表已经发过来了,嘉嘉你快看一下,这个世界你这么辛苦,我觉得奖励不会太低。”1528看过奖励表之后,心情愉快不少,嘉嘉上个任务那么辛苦,奖励多些总算是安慰。 “确实挺高的。”任嘉仔细看过之后露出一个笑容,照老样子吸收完灵魂能量之后,她躺在空间中幻化出来的大床-上面想着心事。 1528在旁边飞上飞下好久,看着眉头紧皱的任嘉,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嘉嘉你在想些什么?” “在想裴元思。”任嘉停顿许久才回了这么一句。 “想他干嘛!”1528原本打算理直气壮的质问一句,结果开口之后却有些轻飘飘的不着力。 “裴元思和裴元,”任嘉看了1528一眼,露出一个笑容,“这两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都是觊觎你的讨厌鬼!”1528哼哼唧唧的这么说了一句,飞到任嘉身前卖乖一样蹭了蹭。 “虽然外貌和名字有些差别,不过我觉得他们是一个人,”任嘉温柔一笑,将这个闹脾气的智脑小伙伴揽到了怀里,“我知道自己从前的记忆有些缺损,虽然我不确定之前和他有什么过往,但是这两次都遇到他,也算是缘分吧。” “嘉嘉,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太近。”1528并不否认裴元与裴元思之间的联系,但是同时也不希望任嘉过多亲近这个人,在它看来,这个人就是个灾星,总是会给自己的主人带来麻烦与不幸。 “随缘吧。”任嘉摸摸1528的头,并不就这个话题过多深谈。 心知自己的小伙伴有多固执,1528说了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转而陪着任嘉在任务空间里休养了几天。 “接下来又是维序任务,这次是现代世界,比起古代世界生活上要方便很多。”1528收到任务信息后就一直很开心,连带着任嘉情绪也不错。 “娱乐圈维序任务?这个倒是很有趣,好像还没做过这类任务。”任嘉看完任务信息兴致盎然,至少在她当前仅存的记忆里面,并没有过有关娱乐圈的任务信息,算是一个新挑战吧。 “这个任务是清除外来者,看情况是其他世界的外来者影响了世界运转,希望能轻松一些。”1528只要一想起上个任务世界自己的小伙伴那么累,就希望这个世界她能好好休息轻松一下。 “轻松的任务奖励都不会太高,”任嘉有些好笑的摸摸1528,开始准备进入空间通道,“虽然可能会让你失望,不过我还是希望接一些高难度高奖励的任务。” “好吧,一切以嘉嘉的意愿为准。”灿烂白光中,1528同任嘉一起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季铃兰,任嘉此次的任务对象,一个从其他世界而来的女孩子,同她曾经遇到过的冉诗蓉一样都是穿越女,只不过一个古代一个现代,但是从这两个人的命运轨迹来看,都应了那句话,一旦穿越必然风生水起。 若是按照任务发布线索来看,若是不及早将人清除出本世界,未来这个女孩子将会成为蜚声海内外的知名影后,并且同数个男人纠缠不清,单纯来看其实并没什么问题,可惜这个女孩子的成名之路可以说是踏着无数炮灰的尸骨,从物质上、精神上都将会有无数人因为她命运线错乱。 “我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任嘉在到达新世界后就置身于一张柔软的大床,房间内安静得很,并无其他人的气息,确定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之后,任嘉终于开始对提前发放的本世界任务信息进行梳理。 “怎么了?有哪些地方奇怪吗?”1528不解。 “按照任务信息来看,一个异世界普通的大三学生,小康家庭,背景干净,若是没有奇遇我觉得不可能会轻松成为国际影后,更别提身边围绕的全是优质男,估计是有什么特殊手段吧。”任嘉怀疑的就是这点,她自己身为任务者,对于这些感触较深,虽然1528不是那种功能强大的辅助型智脑,但是确实存在一些任务系统可提供诸多手段方便人完成任务。 “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看来这次任务的关键就在这里。”1528同任嘉是一个思路,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赦然,它的同伴有不少是能提供诸多辅助道具的智脑,如果不是因为……想到这里,它看向面前的小伙伴,本世界提供的任务精神体形貌上同任嘉本体有五六分相似,猛然一看,它觉得自己就像还没离开休息空间似的。 “慢慢来吧,虽然目前季铃兰已经到了这个世界,但是至少还没出现太大纰漏,我们还有时间和机会,眼下的关键,我们要先处理好自己在本世界的身份。”本次任务提供的精神体比较特殊,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与身份的女孩,任嘉看着镜子里同自己形貌相似的影像,询问1528,“没有名字和身份,我们需要自己安排一个,你觉得用荣芮安的背景怎么样?”攻略组的现代任务她也就出过一个荣芮安,现在用她的身份无疑省心省力。 “既然这样,那我会安排好的。”1528虽然其他没有其他强大的功能,但是利用智脑的特长伪造一个身份背景信息还是可以的,当下立刻行动起来。 任嘉利用这个时间将自己所在的两室一厅的房子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并无遗漏之后才看着手里的一千块钱苦笑起来,看来这次任务也不会太轻松。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小姐,大夫说要您早些喝完这些汤药才能下床。”黄莺将温热的汤药放在简乐青面前,仔细挑了几颗蜜饯做甜嘴之用,紫珂在旁边一脸殷切,眉目间满是跃跃欲试。 简乐青将汤药一饮而尽,选了两颗蜜饯甜嘴,才看向被两人慢悠悠动作作弄得十分急切的紫珂,“说吧,你是又得了什么趣事,这着急的模样让你家小姐我都看不下去了。” “是八王爷啊,八王爷又来府里了,老爷如今不在府中,还好二小姐专门留了人,不然肯定被他进来了。”紫珂提起小姐那位和离的夫婿就十分不快,早先小姐对他那么好的时候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惺惺作态。 “八王爷?”简乐青一脸迷糊,有些不明白。 紫珂这才想起小姐自从上次风寒发热烧了一天一夜之后,如今是半点不记得自己出嫁之事。 “八王爷是小姐曾经的夫婿,不过自从陛下降下旨意准许您与他和离之后,小姐和八王爷就没有任何关系了。”黄莺觉得这位八王爷并不是良配,既然小姐已同他和离,自然不需要再牵扯些什么关系,老爷与二小姐也是这个意思,也难怪二小姐直接从宫中请了人坐镇简府,以防老爷不在家时八王爷硬闯。 “虽然父亲说过一些,不过我心中无半点印象,既然想不起来,之前我也决定同他和离,想必不是重要之人,拦着也就拦着吧。”简乐青对这位曾经的夫婿并不在意,她心中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出嫁之事并不简单,能想起的也无非是一些与父亲妹妹还有帝后的相处之事,因心中对这位夫婿并无好感也无恶感,所以万事都由父亲与妹妹做主,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 见小姐并不在意,黄莺对还想再开口的紫珂使了个眼色,端着药碗出了房门。 “既然小姐并不在意,以后你在小姐面前就少提前八王爷之事,省得小姐被你激起了兴趣,反而不美。”黄莺告诫了紫珂一番之后才转身回房,小姐因为上次风寒高热这些日子身体有些虚,要早些调养好省得老爷与二小姐担心。 宁昊焱看着桌案上的休书,眼睛发红。 他从边关回来时还以为能得新婚妻子一个笑脸,谁知回了府里见到的却是人去楼空,还有那封成亲时他写下的休书。 “王爷?”吴康胜看着面色阴沉的主子,胆战心惊的开口询问。 自从得知帝后同意王妃与王爷和离之后,这府里上下就没太平过,从边关回来的王爷拿着王妃留下的休书直接闯了禁宫,若非帝后恩慈,只怕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想起王爷从宫里回来之后就黑沉不止的面色,吴康胜暗自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府里这位王妃是个有大志气的,居然以王妃之身得帝后恩旨同王爷私自和离,别说他们这些下人想不到,恐怕王爷自己到现在都还晕着。 听闻王妃自王爷回来后就大病一场于简府养病,只怕这中间还有些外人不知的情由,这么说起来,这位王妃成亲前后好像确实未曾入皇家玉牒,想起这一茬,吴康胜心肝一抖,这种早有预谋的感觉……希望是他多想了吧,否则以王爷的脾气,只怕要闹个天翻地覆。 “王爷?”吴康胜大着又叫了一声。 “你先下去,让本王清静一下。”宁昊焱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虽面色难看,话语间却不如以往那么情绪外露。 “王爷保重身体要紧。”吴康胜犹豫许久,离开前还是多嘴了一句。 桌案上的休书是成亲第二日-他写给简氏女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什么各还本道,明明是你欺骗了本王!!”想起帝后所言简氏女解他命中生死大劫的断言,宁昊焱怒上心头直接将休书撕了个粉碎。 简氏女!简氏女!简氏女!想起他那位语笑嫣然的王妃,宁昊焱恨得直咬牙,要嫁的是她,要讨好他的是她,要断了他对冉诗蓉念想的也是她,如今要和离的还是她,她当自己是什么,堂堂王爷真就任由她随意耍弄?! “吴康胜,备车去简府!”宁昊焱一脚踹翻桌案,红着眼睛朝书房外吼了一句。 “遵命。”吴康胜示意下人去备车,自己站在门外唉声叹气,以王爷现在的脾性要是去了简府,只怕事情要闹大,想到这里,他赶忙遣人去宫中和简父报信,不管王爷王妃为何和离,至少面上不能闹得太难看伤了帝后与王府颜面。 宁昊焱的车驾直奔简府而来,得了吴康胜消息的简府下人早已如临大敌,宁昊焱入门直接动手摔翻几个前来拦截的下人之后,一时间厅堂中诸人吵闹纠缠不休。 “王爷!”简父得了消息就直接请旨奔回家中,看到庭院中兀自撕扯的下人,大声呵斥道,“如此失礼成何体统,还不快下去,若是伤了王爷,全都家法伺候!”简府下人闻言立刻退下,心中却委屈,若非老爷再三交代不准放王爷入内,他们何苦如此。 “简大人。”宁昊焱对着门口大步而来的简博文施了一礼,简博文对自己这个皇家女婿从来都不甚合心意,除了做好面子上的功夫,其余半点懒得费心,因此也只是平淡道,“八王爷,不知八王爷驾临微臣府邸有何见教?” “本王此次前来是想见见我那位已和离的八王妃,本王许久不在京中,刚从边关回来就听闻这和离之事,简大人同简小姐是否要给本王一个交代?”宁昊焱提起简氏女就满肚子火气,面上不免带出几分,话语间也不乏嘲讽之意,尤其简小姐这三字简直是掷地有声。 简博文对于女儿嫁与宁昊焱一事历来都不支持,若非女儿心意已决,即便是帝后下旨他都要拼上一拼,两个嫡亲的女儿全都嫁与皇家,是他此生一大痛,在知悉女儿新婚第二日就收了休书之后,他是半分都不再坚持这桩婚事。 “王爷说笑了,这休书是王爷写的,王爷谈何要向我女儿讨个交代,若是微臣没记错的话,这休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简博文说起这些,言语间同样不客气,当初不给女儿颜面要休妻的是宁昊焱,如今上门讨要说法的也是宁昊焱,先不论帝后所说女儿解宁昊焱生死大劫之事,就是在八王府,女儿也规行矩步,细心照料着宁昊焱一应生活琐事,他断然不觉得自己女儿有何错处。 宁昊焱听简博文提起休书一事就心中有气,虽说休书当初是他厌恶简氏女时所写,但是简氏女未必没有故意激怒他的意图,如今看来全都是做戏,真假虚实全都是她所为,无论是成亲还是和离他全然半点不由人,这对于他而言完全是明明白白的羞辱。 “休书一事暂且不提,本王现在只想见简小姐一面,说清楚这些事情,若是事情解决,本王决计不多留片刻!”宁昊焱几番暗示自己要平心定气,这才按捺下心中满腔情绪,再次开口申明来意。 简博文听到此处,心中有些松动,能彻底解决女儿同八王爷之间的事情固然好,只可惜…… 他正了正面色,看着厅堂中神色肃穆的宁昊焱,叹了口气道,“微臣也想彻底了结这件事,不过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 “什么意思?”宁昊焱看着简博文的面色,心中陡生不好预感。 “王爷边关归来那日,小女夜里高烧不退,遣人多番救治才醒来,只不过对于身在王府那些事情已然不记得了。”简博文提起这件事心情并不算差,虽说这两年间许多事情记不得,但是于日常生活无碍,更何况是一桩并不令人愉快的婚事、一个不令人开心的夫婿,如此倒也算不错。 “不可能!”宁昊焱听闻第一反应就是简博文说谎,但是看着简博文平静的眼神和毫无异常的面色,他心中有些发慌,简氏女身体孱弱他知情,但是这一年多两人相处时她明明毫无异常,怎么可能在他回来那天就生病失忆,明明那日他在人群中还见过她。 “王爷,微臣句句属实,若是王爷不信可差人问询府中下人和前来看诊的大夫,若是还有疑虑,国安寺的辽远大师也可作证,小女此番发病十分凶险,若非佛祖庇佑,只怕凶多吉少。”简博文提起这件事就痛心入骨,若不是当初他求了辽远大师,只怕父女两人早已天人永隔。 “这不可能,平日里她气色甚好,怎么会突然发病?”宁昊焱低声喃喃,既是问自己也是问简博文。 “小女先天不足,身子骨一向偏弱,她之前一直呆在八王府,说起来应当是王爷比我清楚,”简博文这句话可谓是在宁昊焱心上直接插了一刀,不顾他浑然色变继续道,“微臣不知帝后同王爷是如何说的,但是微臣对自己嫡亲的女儿甚是疼惜,成婚之事如何先不谈,既然如今帝后已准许和离,微臣只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微臣这个病弱的女儿。” “不行!”宁昊焱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有些懊恼的住了口。 “王爷,由始至终,小女都未曾做过对不起王爷之事,若是王爷还顾念以往的情分,就请不要再来府中打扰小女静养,她如今身子刚好一些,微臣着实不愿她再耗费心力。”简博文言辞恳切,语重心长,满目都是恳求,这番姿态倒是让宁昊焱无法继续纠缠下去。 “我只想见她一面。”说到此处,宁昊焱就连称谓都改了,可见心中慌乱。 “小女已然不记得王爷半分,王爷还是请回吧。”简博文态度强硬,半分不留转圜余地,宁昊焱失魂落魄的被府中下人搀扶着回了八王府,心中万般滋味交织,最后只化为一片苦涩。 随后宁昊焱几番来简府想要见简乐青,都被简博文派人拦下,就连宫中的璇贵人也以家姐身体不佳为由求了帝后圣命,将宁昊焱彻底拦在了简府门外。 “哦?你是说八皇兄又被拦下了?”宁昊烨挥着他那柄红玉折扇,粲然一笑,“看来我这位皇兄如今是吃到苦头了。” “王爷,属下听闻明日简小姐要去国安寺还愿,可要做安排?”旁边待命的下人出口询问。 “安排确实有,既然简小姐不想见皇兄,我们不妨帮上一把。”宁昊烨饮下一口茶水,颇为自得的看着窗外春日繁花,语带促狭。 “属下遵命。”心知自己这位主子的任性妄为,下属不免为八王爷叹息,若是任由王爷从中作梗,只怕见这位简小姐难如登天。 章节目录 第71章 冉诗蓉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身边随侍的婢女见小姐满脸眼泪有些惊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冉诗蓉擦干脸上泪水,强颜欢笑,拦下侍女要扶她的手臂,示意所有人退下。 房间内诸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冉诗蓉捂着发红的眼睛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自从上次在安国寺撞见同八王爷和离的简乐青之后,她每日里睡梦中便会梦到些奇怪的事情,起初还不觉得,随着梦境内容的逐渐增多,她才慢慢发现,那并非是她的幻觉或妄想,梦里那个以女子之身闻名天下并同宁昊烨两情相悦的人正是自己,就连宁昊焱也一直是她的裙下之臣,在她成亲前后始终痴心不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冉诗蓉焦躁不已,为何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和梦里不同,若真如梦里所言她未来会成为大雍的皇后,那么到现在还未同宁昊烨走到一起的自己未来命运是不是也早已改变。 “简乐青!一定是简乐青!”冉诗蓉疾步下床扑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失声道,在她的梦里从未出现过简乐青这个人,不说她同宁昊烨的婚事,就连简家也从未出现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被这个问题困扰的冉诗蓉接连多日寝食难安,终于辗转从他人的言谈之中窥得一点蛛丝马迹。 “若无辽远大师,简乐青本是熬不过鬼门关的,”看着手中着人传来的信筏,冉诗蓉面色发寒,“没有简乐青,简乐璇就不会入宫,就连简博文也会死于夺嫡之争朝堂倾轧,原来这就是我命运改变的缘由。”明晰来龙去脉之后冉诗蓉只觉得可笑,一个原本同她毫无关联的女孩子,却彻底改变了她未来成为大雍皇后的命运,简直可恨又可笑。 穿越后她从不怀疑自己会同小说中描写的人物一样权势美男傍身,尤其同宁昊焱、宁昊烨两人产生情缘之后,她对此更为坚信,谁知情势急转直下,原本喜欢她的喜欢上了别人,她喜欢的却不再喜欢她,就像命运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她如此可悲。 想起上次在国安寺遇到的简乐青,气色红润,明眸皓齿,语笑嫣然,同传闻中和离后悲痛过度心神沮丧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相反,曾经向她表明心迹的宁昊焱则失魂落魄愁眉苦脸,一点不见喜悦之情。 自从做了那些梦之后,冉诗蓉整个人就消沉许多,每日窝在府里,再不同以往一样出门,就连宁昊烨的邀约也被她回绝,一时间耀京城内冉家大姑娘开始销声匿迹。 “小姐,今夏比往年要热上许多,老爷说想让您同顾夫人一起去京郊纳凉避暑。”黄莺看着专心练字的主人轻声道。 “还是算了,最近不想出门,呆在府里就很好。”简乐青收好最后一笔,看着笔下忍字点了点头,最近功力见长,比她以往写的好了一些。 “是不是因为八王爷?”黄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了,家里如今二小姐不在,老爷虽说也担心,不过总归是女儿家的心事不好直接问,只能她这个贴身侍女开口。 简乐青抬头看着黄莺游移不定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想多了,不过是前些日子总出门有些乏了,同他没有关系,更何况八王爷如今和我们府里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还是少嚼舌头,省得被人传了闲话,这对我们和王府都不好。” “婢子遵命。”黄莺见小姐面色无异,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同王府扯上关系不为八王爷费心就好。 简乐青本想继续练字,被黄莺突然提起的八王爷弄得有些心烦,若非这人总是纠缠不休,她也不会知道原来成亲之后两人之间关系并不融洽,宁昊焱更是几番辱她颜面,一个如此作态的夫君想来她之前也并不喜欢,否则不会将两人之间的过去尽数遗忘,只盼他还是早日歇了心思,别再来烦她为好。 “王爷,您这是又去哪里了?”吴康胜看着醉醺醺被人扶进门的主子面色愁苦,自从府里没了王妃之后,王爷时不时就借酒消愁,这比起从前虽然有些暴躁但尚算安好的王爷可谓是天差地别,从前也不见王爷有多喜欢王妃,怎么如今就这么痛苦。 “王爷,小人扶您安歇,你们快去准备解酒汤。”看着周围同他一般面带忧愁的下人,吴康胜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王爷醉了吵着要王妃,醒着脾气阴晴不定,整个王府都不安生。 “走开,本王要王妃!”宁昊焱手劲大,一出手差点将吴康胜推了个趔趄,嘴里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本王的王妃呢?” “王妃早就同您和离了!”吴康胜这也是没办法,虽说醉酒的王爷不记事,但他还不忍不住回了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对王妃好些,也不必落得今日这步田地。 “你骗我,王妃在哪儿,带她来见我!”宁昊焱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那句话,通红着眼睛继续吵闹不休,吴康胜只得寻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将人扶到了书房里的床榻之上,自从王妃走了之后,王爷触景伤情,主院那里是再也不肯回去了。 “你们照顾好王爷,我入宫去见帝后。”吴康胜看着几人都招架不住的自家王爷,叹口气只得寻了令牌入宫,他奉帝后旨意照顾王爷,如今王爷这般失态,总要寻人拿个主意。虽说王妃已同王爷和离,但是以帝后对王爷的宠爱来看,未必没有替王爷留有后路,只不过眼下来看,帝后是打算拿此事熬熬王爷的心性,想来再过不久,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窥悉了帝后的打算,吴康胜更觉悲哀,即便帝后为王爷留了一手,但是也架不住现在情势危急,只盼王爷早日清醒把握良机啊。 数日后,宁昊焱在始终不得见简乐青的情况下,终于再次入宫,跪在大殿中看着上方嘴角带笑的永德帝与文元皇后,他面色通红的犹豫了许久才道,“还望父皇母后疼惜儿臣,为儿臣指一条明路。” “看吧,朕就说这臭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永德帝啧啧感叹,看着下方的宁昊焱爽朗一笑,“若是不让他吃些苦头,只怕还是以往那性子,虽说皇家身份尊贵,但是再尊贵的身份也换不回一份真情。”说起这些,永德帝不免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言语间感叹颇多。 “行了,你也别取笑焱儿了,年轻的时候你还不如他呢,父子俩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文元皇后饮下一口茶水,看着神采飞扬的丈夫,意味深长的接了一句。 心知妻子是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糗事,永德帝清咳两声立刻转移话题道,“既然佳宁不愿见你,你也就暂且放下这件事,无论如何,佳宁曾为皇子正妃的身份始终比较特殊,即使眼下你们两人和离,未来她的婚事简尚书也不会轻易应承,这点你应该放心。” “你父皇说的没错,佳宁虽说人现在离了王府,但是日后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文元皇后温声道,“她从前待你情真意切,你如今既然悔不当初,总要做出悔改的姿态来,她那时盼着你出将入相成为朝廷栋梁为国解忧,你现下不妨将精神都用到正事上,唯有真正立业,你这家才算可成。” “朕同你母后是一个意思,”永德帝踏下御阶扶起若有所思的儿子,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句,“你若是还想让你这个王妃回心转意,就打起精神来做好正事,男儿志在四方,也不能总是拘于这些儿女之情,若是你想立新的正妃,父皇也随你心意。” “我不要别人,就要她!”听了前半句宁昊焱还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感,待听完后半句,脸色立时有些发黑,他这个父皇果然还是同以往一样有些不靠谱。 “儿女们的事情由得他们自己操心,你少在中间乱插手。”文元皇后深知自己丈夫的性子,若是任由他胡作非为,只怕焱儿的情路还要再坎坷上那么一两分。 “都随你们,反正朕不管做什么都是错。”永德帝也委屈,他说的本就是实话,身为皇室贵胄,这娶妻之事本就不愁,不过可能小八更像他的生父湘王是个挚爱一人的情种吧。 “既然你打起精神要做正事,朕这里正好有一件适合你的差事,”谈起政事永德帝收敛了刚才的随意,和颜悦色道,“上次你同顾小将军边关剿匪一事做的不错,他上的折子里对你边关一行称赞有加,恰好近日边关有外族来犯,你不妨跟在顾大将军身边好好学习一番,待来日新皇登基,也好卫护我大雍江山。”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宁昊焱听永德帝提起立储君一事神色分毫微动,从小文元皇后就教导他不可卷入夺嫡之争,是以他从不掺和这些事情,同诸多兄弟也并未过于亲近,恐怕他日回京之时,耀京内大局已定,帝后也是疼惜他才将他遣至他处,以避开兄弟争位之事。 “过几日你就收拾行装去边关吧,朕已下旨知会顾大将军,你要收敛心思好好学习,这才不枉你母后一片苦心。”永德帝谆谆教导一番之后才算放人出宫。 宁昊焱看着天上的烈阳,心中一片澄澈,至少他要先做出些成绩,日后才能理直气壮的将人迎回府中,想起冬雪那日她言笑晏晏让自己入骠骑卫,原本的愤怒苦涩均化为甜蜜,至少母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从来待自己都是情真意切,反观自己的言行,只能说枉为人夫。 十日后,宁昊焱打点好行装去往边关之时,却在京郊遇到了许久不曾出门的冉诗蓉,看着拦在一行人面前的马车,他犹豫许久,才将一干随从遣退,自己御马上前,在距离马车一丈之地停下,“冉姑娘驱车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你和我生分了许多,”马车里多日不出门的冉诗蓉形容虽有些憔悴,但是眉目间坦然澄澈,少了几分以往的骄纵之气,整个人坦然清爽,“没想到许久未见,你我生疏至此,从前诗蓉不懂事,有些事情做得不对,还望王爷海涵。” 宁昊焱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冉诗蓉马车拦路是为了说这些,说起来他们确实很久未曾如此说过话,一来是他已成亲不好再同冉诗蓉一个姑娘家亲近,二来也是他那位王妃总是拦着他同冉诗蓉接触,久而久之,曾经的那份心思就慢慢淡了下来,反而是另一个人在心间驻留,让他辗转反侧。 “冉姑娘客气了,从前诸事本王也有不当之处,如今时过境迁,不妨两厢抵消,姑娘意下如何?”宁昊焱心中既已下定决心,就绝不容自己再有行差踏错之事,更何况他如今追妻之路漫漫,更是要持正己身。 “王爷宽宏,小女在此谢过,”冉诗蓉见宁昊焱决意至此,也不多做纠缠,温言笑道,“王爷此次出京,路途艰险,还望王爷保重。” “谢姑娘吉言。”宁昊焱见马车让路,一声唿哨召来随从,朝着出京的方向疾行而去。 冉诗蓉在马车中静坐了许久,待马蹄声尽数消失之后,才驱车回府。 自从做过那些梦之后,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又经历了一次完全不同的人生,梦醒来之后她有的不再只是失落,还有恐惧,梦里梦外的虚假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不能安眠。 若说最早的时候她对简乐青还有不忿与厌恶,随着时间的蔓延,梦里那种虚假更多的带来的还是空虚与恐惧,对自己未来的恐惧,对两种人生的恐惧,对已改变的自己的恐惧,以及,对曾经世界的怀念,在无尽的失眠与恐惧中她几乎快要崩溃,直到被自己这个世界的母亲一巴掌打醒,她才真真正正的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伏在母亲怀里大哭了一场,连吃了三大碗饭,洗了个热水澡,她才真正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比起梦中那种漂泊不定的虚假,她最终还是选择把握好如今的现实,虽说宁昊焱已然和梦中不同喜欢上了简乐青,但是她心心念念的宁昊烨还在,至少这个人,她要确确实实的把握住,既然她能同他两情相悦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两人之间的缘分决计不会轻易消失。 大概,她要真真正正的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再不简单当自己只是个过客,所爱所恋均在此,这里才是她的归处。 “小姐,八王府送了信件过来。”黄莺自从接到八王府的信件之后,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私藏,同老爷商量了一番才将信件递与小姐,想来,若非八王爷人已出京,想必老爷不会轻易答应。 正在绣花的简乐青怔了下,许久之后才在黄莺忐忑的眼神中微微一笑,“先放在那里吧,等我有空再看。” “是,小姐。”黄莺觉得小姐的心思现在越来越难猜,也不敢自作主张,将信件放好之后就出门寻绣花样子去了。 简乐青看着那信件许久,才失笑着摇摇头,还是过段时日再看吧,从前他做的那些事情还真是挺让人生气的。 “玖玖,看来这次是不行了,这个冉诗蓉明显没按照我们所希望的那样行事,真是麻烦!”看着廊檐下同宁昊烨说笑品茶的女子,智脑9903摇头晃脑故作深沉的一叹,结果换来的却是伙伴劲道十足的一巴掌。 “行了闭嘴吧,我不记得有给你设置这么啰嗦的程序,”眉眼艳丽的女子将智脑拍飞,这才施施然跳下屋顶,“既然不成那就别再浪费时间,隐身道具的时效就要到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下一个任务吧。”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智脑9903抖抖身上粘上的泥土,立刻开启空间通道,同任务伙伴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72章 “试用期两周,如果表现不错的话可以签订正式合同,你没问题吧?”中年女主管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少女开口询问,如果不是因为酒店的两位钢琴师都突然凑在一起请假,她们这边原本不会这么紧张需要临时招人。 “我没问题,工作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吗?”任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临时合同,确认并无问题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主要负责一楼咖啡厅,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是工作时间,要化淡妆穿礼服或者正式服装,如果没有合适的衣服这边也有工作服可以提供,不过需要从工资中扣除一部分,”说着女主管抬头看了下面前的少女,见对方并无异议后继续道,“我希望你手上现在至少有五六十首曲子,尽量以抒情、轻松的风格为主,弹琴声音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和你今天弹得那两首差不多就行,其他的在试用期会有人专门提醒你避免出现失误,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好的,谢谢。”任嘉将合同副本收起来之后,总算是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说实话一千块对于她现在的处境而言实在是有些难捱,她在这个世界等同于黑户,如果真想对上季铃兰,至少不能把自己饿死。 今天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出门找工作,还好没多远就在这个五星级酒店看到了招钢琴师的广告,凭借着她的钢琴技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饿死,但是若想彻底解决季铃兰这个外来者,恐怕不努力不行。 出外一圈简单买了些生活用品之后,任嘉就着手开始办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证件,虽然有1528帮她作弊,但是她手上没有证件确实寸步难行,只能以丢失的理由一项项补办。 处理好这些生活琐事待工作也上了正轨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七天里任嘉在酒店咖啡厅的钢琴演奏表现不错,被女主管夸奖了几次之后就直接提前签了正式用工合同。 “嘉嘉,季铃兰那边终于有动静了。”1528在主人喝水休息的间隙赶忙开口,直到今天它这边才有反应,这意味着季铃兰终于开始了本世界的剧情线,任嘉的任务也即将开始。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只是一些情感纠纷吧,”任嘉将1528抱到怀里,看着眼前的光屏,任务信息还是老样子只给了一点提示,“既然还不算正式开始,我们还是呆在这里赚钱吧,等她开始去影视城参加试镜会再动身。”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没钱。”1528苦恼的叹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做完这个月拿到月薪我们就动身,毕竟酒店原来就不缺钢琴师,这次是特殊情况,到时候我们辞职也没什么不方便。”这几天上班时任嘉早已打听清楚情况,对一月后辞职已胸有成竹,有几万块在手,至少很长时间内她都不用担心花费,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可以适当炒股挣些零花钱,只不过她炒股这个技能并不是特别优秀,所以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等下个月啦。”1528有些惋惜,要是能早些见到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他们就能尽快开始任务,到时候也可以早点离开,想起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的碰到的那个人,它就有些心塞,希望在这个世界别遇到他。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原本还担心必须辞退一个钢琴师的女主管得知任嘉要辞职的消息既开心又惋惜,这个女孩子工作认真负责又吃苦耐劳,平常演奏也深受客人好评,如果能长期做的话实在不错,可惜比起已经做了好几年的老人,真要辞退的话新人确实不占优势,这个时候辞职也算是恰逢其会了,因此痛快的批了辞职申请之后,还额外做主给了些方便,让任嘉拿到了全额工资。 任嘉谢过主管之后,就在隔天买了机票直飞A市,那里作为季铃兰成为影后的第一站,至关重要。 A市作为国内知名的大城市,以三江影视城蜚声海内外,作为集影视旅游、度假、休闲、观光为一体的大型综合性旅游区,它每年至少要出品两至三百部影视作品,还有诸多经典影视场景以及现代化摄影棚。任嘉几乎是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热情,机场内外遍地都是身着各色服装的人群,让人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剧组拍摄现场还是地方文化。 任嘉下了飞机之后就直奔影视城而去,在她的任务信息里,季铃兰来A城是为了参加国内着名导演尤洪生的试镜会,正是在这次试镜会上她得了导演青眼,才从此青云直上,踏上了成为国际影后的道路。 任嘉看着手机网页上的信息眉头微皱,尤洪生作为国内知名导演,一贯好出精品,他本人执导严苛,也甚少有花边新闻,这次因为新剧大张旗鼓的在三江影视城选主角可以说是让人大跌眼镜,要么他对这部剧期望甚高,要么就是另有内情。 任嘉至此还并未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演艺圈,但是从网上的新闻来看,至少这次试镜选角他本人并未出现,而是派出了两位副导演、一位监制,虽然新闻中以“不具名少女A”指代,但是任嘉十分清楚季铃兰这是成功通过了试镜。 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主线任务,至此她还并未见过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少女,无论她身上是否有特殊道具辅助,让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都是不会改变的既定事实。 在影视城经济圈找到了一处合心意的短租房,彻底安置好自己之后,任嘉才开始去往季铃兰所在的剧组报道。 “行了,你们别摆了!”执行导演气呼呼的指着影棚内的花瓶,满脸怒色,“早先让你们搭建个场景你们就弄成这个样子?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这都是哪里淘来的地摊货?你们要是不想做了趁早走人,弄这些玩意儿来糊弄尤导,小心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成导,这不是我们不用心,实在是时间紧,您要的那些东西又不是普通货色,短时间里我们只能弄成这个样子,”旁边的道具师也一脸苦色,谁都知道尤导拍戏的时候要求多、脾气大,不好糊弄,可架不住他们这边实在跟不上节奏,“要真按您说的来置办,至少还得三两天功夫,毕竟那不是一般东西,人家就算真愿意租给咱们手续上这也少不了啊!” “算了,今天先到这儿,”执行导演发完脾气脸色好看许多,道具组这都是合作惯了的,多少也清楚实在是导演要求高这边跟不上,虽说心里能谅解,但是一想到尤导对这部戏的期望,他也不敢放宽心,“你们赶紧去交涉,早点儿把东西弄过来,还好现在演员们都没到位,时间赶得不紧,不过如果尤导过两天来的时候你还没弄好,这我就帮不了你了。” 想起尤导发脾气的样子,道具师心里一紧,赶忙挥挥手找人协调去了。 三江影视城周边无数群演聚集,虽说尤洪生的剧组到现在也只是搭了个班子,连剧名都还没出来,但是却不妨碍这些人的热情,任嘉一路询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剧组现在禁止外人入内,但是却安排了不少人招聘面试群演,任嘉观察了一阵,直接走上前应聘,“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招聘群演的中年男子看着面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容有些淡,“我们这里是招群演不错,不过招的不是一般的群演,小姑娘看过单子了吗?” 任嘉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笑容温和,“我是来应聘武替的。” “武替?”中年男子声音提高不少,神色有些难看,“小姑娘不要开玩笑,虽说我们也招武替,不过要求很高,你成年了吗,还有至少要有武替执业资格,我看这些东西你都没有吧?”作为常年负责招群演的工作人员,这人一看面前的小姑娘就知道不是圈儿里人,虽说早先他以为这小姑娘又是一个想蹭戏出名的,但是现在来看有可能是个心大的傻大胆。 “我刚毕业,确实没有执业资格,不过你们可以试戏,如果不行的话再拒绝我也不迟,”任嘉微微一笑,还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要做武替这种高危险性工作的姑娘,“我自己说这句话可能有些托大,不过等试完戏,相信失望的不会是我。” 中年男子虽说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傻大胆,但是副导演确实交代下来女性角色武替这方面要慎重,能多找些人到时候优中选优,都比找不到合适的人强,这么一想,他态度也好上一些,“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去那边登记,具体试戏的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记得留下准确的联系方式,如果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谢谢。”任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找了个地方填写,确认自己的联系电话准确登记之后,才拿了对方递过来的复印件离开。 “嘉嘉,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去到处转转吧。”1528见主人完成了任务,十分踊跃的提出要求,他们从到达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忙碌,难得今天有空闲,虽说影视城的建筑都是仿制的,比不上他们待过的那些古代世界原汁原味,但好歹也是现代有名的观光休闲旅游区,好好玩一趟就当放松了。 “随你吧。”任嘉面带微笑的跟在1528身后,步伐轻松写意,身边有个总是让你觉得开心和放松的小伙伴当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73章 武替的试镜安排在一周后的下午,任嘉早早到达了现场,就见到十几个男男女女集中在专门开辟出来的摄影棚里互相交谈,她看着周围人不掩惊异的目光,温和一笑,随意找了个地方站定。 剧组的武指一共三位,都是常年和尤洪生合作且小有名气的圈里人,今天这场武替的试镜总导演十分看重,因此早早就安排好了几场含金量较高的武替戏份用来选人。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人?”尤洪生摘下眼镜揉揉眉头,面色不虞,“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话,我何必煞费苦心的大肆招揽新人,这种演员圈里一抓一大把,我何必为难自己也为难你们?” 看着视频中表演得有模有样的新人,副导演叹口气,“好说也是我们选了两个月的,虽然这些人还稍有欠缺,不过潜力都不错,反正随后我们也要做封闭式训练,你可以再看看。” “就算有潜力也和我想象中差太多,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宁愿不开机,也总比毁了我心目中的作品要好。”尤洪生看着老友面有难色,心知因为来的时候自己和投资商闹得不愉快,臭脾气有些迁怒,脸色多少好了一些,“你知道这部戏对我的意义,要不是因为慎重,我也不必耽搁这么些年。” “行啦,我还不知道你,”副导演拍拍老友的肩膀,心里也有些发愁,就是因为知道老友对这部戏的看重和期望,所以选人的时候他分外严格和慎重,但没想到还是不尽如人意,“实在不行,咱们再看看吧。” “也只能这样了。”尤洪生起身关掉视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随口问起今天选武替的事,“演员虽然不好找,不过听说武替来的人挺多,有空的话咱们俩去现场看看,也帮着把把关。” “要不是你太挑人,武替的话咱们的人原本就够用,”副导演跟着往门外走,走到半截突然想起来自己漏了一件事,赶紧拉住好友往回走,“你看我这脑袋,说起来今天是让你看新人的试镜资料,居然把单独留出来的那份给忘了,你要是看完这个还不满意,我这次可真没话说了。” “哦?你评价这么高?”尤洪生这才终于有了点兴趣,眼神有些发亮,“既然都单独留出来了,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我说你这烂记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好没耽误正事,不然我看你去哪儿做这个副导演。” “你这张嘴一得空就不饶人,”副导演翻了个白眼,这老伙计刚才还一脸倒霉相,现在知道有好苗子瞬间就心情大好,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个要是你还不满意,以后招新人这事儿你就自己办去吧,我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行了别啰嗦了,咱们赶紧看完去招武替,要是能早点开机,我这钱还能省上不少。”快手将人递过来的U盘插入电脑,尤洪生一脸喜色,他突然间有种预感,似乎今天真的能找到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 “待会儿尤导演会过来看你们试戏,都打起精神来,”武指见来应聘的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乱瞟,抬高了嗓门儿喊了两句,“要是想入组,待会儿就好好表现,刚才发下去的试戏主题大家都好好看看想想,机会就这么一次,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任嘉看着手中的纸陷入了沉思,男武替和女武替的试戏主题还不一样,她这边一个剑舞一个白打,虽说不难,但是剧组的武替一般动作上都要精彩好看,这还真是让她有些纠结,她想了两套花架子,确定出来效果肯定不错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无论怎么样,这个剧组她是肯定要进的。 “导演,你们终于来了。”武指们看到走进摄影棚的两位导演,都赶忙上前迎人,“这里都是我们这次招的武替,试戏主题已经发下去,马上就能开始。” “不错,这次招了不少人,”尤洪生视线绕了一圈,将人群中的女武替挨个看过一遍,这才神情温和的开口,“试戏按照你们定下的流程来,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准备好的话就按照号码来,我们先试男武替的戏份,女武替们抓紧时间好好准备。”和身边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武指们开始安排人吊威亚,摄影棚里顿时几个人影来回飞舞。 “这个平衡感不错,威亚吊出来的效果挺好。”武指们对着几个人指指点点,不到半个小时就试完了男武替们的戏,也定下了入组的名单。 “女武替安排的是剑舞和白打,威亚这块后期可以训练,关键是要身手好,”副导演看着跃跃欲试准备上场的女武替们,和尤洪生交头接耳,“你好好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女武替比较重要,这块儿可以多选两个,也省得到时候出意外。” “我觉得今天运气不错,看来霉了这么久真是要否极泰来了,”尤洪生眼睛死死的盯着场地中的一个女武替,按捺下心中的雀跃,“我看再过不久我们就能顺利开机了。” “希望如此。”副导演顺着老友的眼神看过去,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静下心来专心等待试戏的结果。 任嘉剑一入手就有些惊讶,这种分量可不像是剧组常用的道具剑,完全是货真价值的真剑,她顺着剑锋看过去,果然就连剑身都是开了刃的,这要一个不小心,见血都是轻的。 见旁边的武指示意她开始,她动作利落的挽了个剑花,随手舞了一套记忆中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花架子剑法,刚柔相济、快慢有秩,慢时如闲庭踱步,快时如劲舞狂沙,转换时如风摆荷叶,婉转自然,潇洒飘逸,表演效果好到周围人都有些吃惊。 “你们上去试两招,看看对戏的效果,不过要注意安全。”尤洪生点了武指旁边的两个年轻人,示意他们上去同场中已经停下动作的任嘉对戏。 两个年轻人选了两把道具剑,一左一右围在任嘉身前,任嘉看了旁边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一眼,同对方简单沟通了几句,三人就在场中开始试戏。 动作辗转腾挪游刃有余,剑若惊鸿游龙一般在两人身前划出银光霍霍,虽说之前几人沟通过,但是武戏对戏效果如此之好确实让人惊讶,就连几位武指都有些意动,打得漂亮还不缺气势,确实是武替的好苗子。 任嘉回身一剑荡开对方的道具剑,剑尖稳稳的落在了对面年轻人的颈项间,尤其是最后的收手式缓慢却不失韵律,直到对方怔楞许久,才发现脖子旁边的剑身寒气湛然。 任嘉看着剑尖许久才微微一笑,回剑入鞘,干脆利落的动作更是惹得周围不少人连连赞叹。 “打得好!打得漂亮!”尤洪生激动得面色通红,甚至难得有些失措,几步走至任嘉面前,气息粗重,“小姑娘这武戏漂亮,原来是练过吗?看这功夫不像是一两年能成的。” “原来学过几年,”任嘉将剑稳稳的交给下一位试戏的女武替,跟着尤洪生往旁边走了几步,面上笑容依旧,“虽然我学过一些,不过没吊过威亚,这次也是第一次来试镜武替。” “没吊过威亚不成问题,这些后面都能学都能练,不过这手上功夫弱一些可出不来这么好看的武戏,”尤洪生真心觉得他这次是时来运转,筹谋这么多年,直到今年才终于开戏,折腾了半年一天内找到合他心意的两个人选,果然是老天厚待,“你这次入组的事情我直接拍板,待会儿就让人过来和你签合同,你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只要武戏拍出来够好,钱是小问题!” “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任嘉看着周围人羡慕嫉妒交织的眼神,笑意满满,能被总导演直接看中,留组的事情已不成问题。 入组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任嘉就接到了剧组的两份合同,一份武替合同之外还有一份参加封闭式训练营的保密-合同,虽然没说具体训练内容,不过能碰上季铃兰是肯定的,想起两人即将到来的第一次见面,她拖着收拾好的行礼直接跟着剧组入了包下来的旅馆。 “小姑娘来得挺早。”任嘉在旅馆一楼看见安排工作人员的副导演,上前打了个招呼,副导演面上含笑,“你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歇一歇,等吃过晚饭和尤导碰个面,到时候我们安排下训练营的事情。” 任嘉点点头,直接拿了钥匙号牌上楼,她的房间在八楼,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站在过道中的少女,旅馆尽头窗户中的阳光斜着入进来,显得少女的侧面愈发姣好。 感应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季铃兰转过身,电梯门口的少女眉目温婉,面上含着三分笑意看向她的方向,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却让她心间陡然一跳,那瞬间心脏窒息的感受甚至压过了她脑中系统的声音。 “你好,我是刚来剧组报道的武替,我叫荣芮安,小姐贵姓?”任嘉上前几步,含笑伸出右手。 季铃兰容貌清丽,肤色白-皙,身形姣好,确实有成为国际影后的本钱,即使现在脸上只是淡妆,看久了仍旧让人觉得惊艳,难怪未来会有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系统检测到高危风险,开启自动保护模式,请宿主尽快远离危险源!请宿主尽快远离危险源!”季铃兰刚渡过让她心悸的那一瞬,脑海中一直以来都极为冷静的系统瞬间发出高危预警,尖锐的语调甚至让她皱起了眉头,她调整下心情,面上露出一丝笑容,瞬间带出几分年轻女孩子的活泼娇俏,“你好,我是季铃兰,也是刚来剧组报道的新人,很高兴认识你,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待会儿再见。” “好的,待会儿见。”任嘉见对方并未回握,神态自若的收回右手,看着季铃兰消失在门后,转而找到自己房间入内。 “嘉嘉,季铃兰那边果然有古怪,”1528飞上床,语气凝重,“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如果想清除季铃兰,恐怕我们要先解决那个东西。” “这么说恐怕不能直接杀掉她将人送回去了。”任嘉将衣服放入旅馆的衣柜里,神情有些惋惜,虽然早有预料,但果然还是有些可惜。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解决这个任务,恐怕奖励也不会这么高,”1528将最新收到的任务信息展示在主人面前,“任务提示我们必须先抢夺季铃兰在本世界的光环能量,直到这个进度条满百才能够从她身上揪出那个侵略本世界的外来者,我这边有系统发过来的捕获程序,到时候直接出手就行了。” “既然任务这么要求,那就只能这样了。”任嘉躺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是必须抢季铃兰的光环能量,恐怕到时候我们就必须改行了。” “做演员吗?”1528一脸兴奋的在房间里飞上飞下,“我好久没见过嘉嘉演戏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记录!” 任嘉看着兴奋的智脑小伙伴,温柔一笑,虽说过去的记忆还未想起来,但是至少现在每一天都在创造新的回忆。 “宿主,你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已被系统判定为高危风险源,请尽量远离这个人,并成功走上成为国际影后的道路。”季铃兰听着脑海中系统平板的声音,眉间思虑重重,“真的很危险吗,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吧?” “宿主无需怀疑,我们一体共生,互相之间都离不开对方的帮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好合作才是最佳选择。”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板如初,季铃兰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方屡次提醒自己的好意以及试镜时对自己的帮助,终于卸下心房,“我知道了,既然我们互利共生,那么只要你好好帮我,我自然也会努力回报你。”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74章 晚上尤洪生牵头将剧组的人全都弄到了酒店大包厢,他和副导演两人同众人推杯换盏,将准备开机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季铃兰同任嘉两人去了小包厢,剧组不少人都看见了导演的急切,倒是没说什么,虽然眼睛里善意恶意均有,倒是没有扯到潜规则上去,一是尤洪生名声好,二也是他们剧组选主角筹备开拍耗时太久,比起胡乱揣测,众人更想早些投入工作,毕竟这两个月有传言,说剧组资金周转紧张,谁都不想丢掉饭碗,所以比起八卦,还是工作赚钱更为要紧。 季铃兰从看到任嘉之后面色就不太好,脑海中系统多番提醒让她注意身边这个高危危险源,却并未解释危险从何而来,虽然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与穿越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是以心有不舍之下更加慎重。 任嘉看着旁边少女眼神中的郁色,只平淡一笑,并不理会。 “这部戏我筹备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能开机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尤洪生刚才喝了几杯酒,脸色有些泛红,却不掩眼神中的欣慰雀跃,“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精心选出来的好苗子,这次安排封闭式训练虽然会有些辛苦,但是我保证,只要这部戏顺利拍完,你们肯定不会失望。” “说到现在,导演您还没提过剧本呢。”季铃兰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尤洪生,但是来之前她已经在网上仔仔细细看过了这位导演的生平资料,因此语调中尊敬不失活泼。 “说起来,我也好奇我们封闭式训练的内容。”任嘉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导演面前,跟在季铃兰后面加了一句。 “在开拍之前保密是出于我的私人意愿。”尤洪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同老友打了个眼色,对方无奈一笑接着开口道,“其实剧本保密也是出于无奈,毕竟这部戏真要拍起来争议是比较大的,虽说有争议就有话题度,但是有时候也会弄巧成拙,所以综合种种情形来看,做好保密工作利大于弊。” “被导演这么一说,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季铃兰笑容甜美,眉眼弯弯,神色间俱是不引人反感的好奇,“试镜的时候副导演安排了少年女将军的主题,想来和剧本有关吧。” “说起来其实也很容易猜,”尤洪生爽朗一笑,被茶水冲淡了几分酒意,“要是你们历史学得好,恐怕早就猜到了。”副导演坐在旁边面上含笑,看来也是以为两人已经猜到实情。 相比之下,季铃兰一头雾水任嘉满脸茫然,两人一副纯然无助的模样倒是让两位导演皱起了眉头。 一个来自异世,还未充分融入这个世界,一个来自任务系统,根本没想过要去研究本世界的历史,是以这两个即将成为主角的人物反而是众人中最不知所措的。 见两人均一副摸不清眉目的样子,尤洪生这才肃然了面色沉声道,“这部戏要拍的,是八百年前天元王朝昭日将军梁易云的生平,这下你们该清楚了吧。” 乍然听到熟悉的名字,任嘉有些晃神,待看清对面两位导演不赞同的神色,眉目间泛出了一些笑意,世界果然奇妙,任是这样也能有所牵扯。 尤洪生见名为荣芮安的女武替面上含笑,想来是已经记起了这位历史上十分着名的女将军,反观他选出的女主角,却仍然有些茫然,季铃兰脑海中的系统抓紧时间两句话介绍了这位历史人物的生平,她这才有所了解,神情中的茫然也转变为了惊讶。 “这位历史上着名的女将军虽然战死时年仅二十一岁,但是一生跌宕起伏,功绩无数,我筹备这部戏已经多年,如今这么慎重的选角也是希望能拍好剧,希望你们两位不要让我失望。”尤洪生虽说有些不满两位主角对他十分推崇的人物不太了解,但是这毕竟是拍戏,不是老师教学生,所以暂且压下心里那一点不愉快继续道,“铃兰是我看好的女主角,你试镜的戏份我看过,虽然不少地方还有问题,但是潜力可观,培训完之后想必还会进步不少,至于芮安,”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的武戏戏份很重,历史上记载梁易云武力超群,虽说拍戏时你可能不露正面,但是也需要好好努力,等过两天剧组里其他艺人都到齐之后,我们就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式训练。” “在这里我要提醒一下,”等尤洪生说完之后,副导演才面色严肃地道,“你们都是签了保密合同的,有关拍戏和剧组的事情大部分都属于保密范畴,所以希望你们在这方面言行慎重一些,考虑到你们两个新人的特殊身份,剧组方面我们会安排助理全程协助,也希望你们这次能把握好机会,争取一战成名。” “我们知道了,谢谢导演提醒。”季铃兰同任嘉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心中对对方的忌惮更深一层。 剧组内成员在饭桌酒桌上联络了感情之后,季铃兰和任嘉才算正式进入这个剧组,互相都和化妆、道具等人混了个脸熟,现在除了制片人和监制还没到位,整个剧组基本上已经开始运作起来。 “梁易云?这么厉害?”季铃兰看着网上找来的史料仔细研究,她刚到这个世界不过三个月,对于历史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现在自己要拍的戏是历史剧,自然要好好研究下史实,尤其是系统始终提醒她身边的那个少女不简单,让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宿主要明白,这里虽然和你的世界不同,但也是真实的世界,如果你不小心应对的话,一败涂地也是有可能的。”一到关键时刻,声音平板的系统总是要出来刷存在感。 “我只是感叹这个世界也有这种女将军,我们那里有花木兰,没想到这里有个梁易云,而且从史书的记载来看,这位女将军还是建功立业的大将,虽然出身不太好,不过历史评价却不低。”季铃兰啧啧赞叹,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的大三学生,她平日里虽然有看穿越重生系统小说的爱好,但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遭遇这种事情,尤其是有系统傍身,让她初入异世很快就消除了恐惧与不安,有种如鱼得水海阔凭鱼跃的舒畅感。 “宿主好好钻研剧本,对未来成为国际影后大有裨益,希望宿主继续努力。”系统干巴巴的表扬了季铃兰一句。 “就算我剧本钻研得再好,到时候拍戏还是需要你开启影后模式帮我,”季铃兰懒散在床-上打了个滚,压着怀中的抱枕打了个哈欠,“我就说我从前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对拍戏完全一窍不通,是你说可以帮我我才配合你的,如果赶鸭子上架让我去对着镜头拍戏,我觉得我们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 “影后模式目前属于初期优惠范畴,宿主还有四十个小时的消费时间,如果想要续费,请提供关键人物好感度。”系统依旧平板如初,话里话外都透着让她赶紧刷好感度的意思。 “可是现在季邵阳-根本不在国内,我又不知道他的号码,这好感度怎么刷?”季铃兰一脸忧愁,想起她那个高冷精英范儿的表哥,心塞感十足,平时小说中看到觉得萌到飞起,但是真人在你面前一副不将你看在眼里的高傲模样,就算人帅也不足以让她跟在后面倒贴,反正娱乐圈帅哥多得很,犯不着为了这一个委屈自己。 “预支好感度1点可探寻周围可攻略对象,预支好感度500点可开启影视艺术学习模式,宿主可自行选择。”系统将两个选择放在了季铃兰面前。 “预支500点才能学习,”季铃兰有些犹豫,从她到这个世界开始两个月时间才积攒了14点好感度,难刷却又不能重复刷,尤其现在她面临着这个世界的第一部戏,实在是有些难以抉择,更何况一旦预支就意味着她很多时候无法向系统购买道具,咬咬牙,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现在这部戏风险太大,等这部戏拍完之后我再预支,现在先查询可攻略对象。” “了解,为宿主服务。”很多时候系统都并不干涉季铃兰的选择,只要不威胁到两人的共生状态,它一向随宿主自己选择,“周围可攻略对象仅有一名,饰演少帝卫黎昕的当红小生贝永泽,请宿主早做准备。” “当红小生?一定长得很帅吧!”季铃兰兴致勃勃的去查询网页,待看到屏幕上高挑俊美的男人,瞬间发出一声赞叹,“果然秀色可餐,如果是攻略这种对象的话,剧组里每天-朝夕相处,至少不用那么无聊了。” “宿主加油。”系统不忘给予鼓励。 看着镜子中少女让人惊艳的容貌,季铃兰微微一笑,要说对这次穿越哪里最满意,这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功不可没,希望这次拍戏之旅一切顺利吧。 “嘉嘉,你别心情不好啦。”1528蹭到主人身前,吭吭哧哧的想着要说些什么来逗她开心。 自从在网上看过这个世界有关梁易云生平的史料记载之后,任嘉就有些沉默,史书记载,梁易云死后梁毅迁回边关,重修梁家宗祠,虽说帝王与朝廷多有褒扬,但因身体不佳卒于六十一岁,她走后十五年梁毅就魂归地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至于裴元思,史书对于这个人少有笔墨,在梁毅走后也只有一句不知所踪以做结语。 “我有些累,让我睡一会儿吧。”许久之后任嘉平静开口,1528心里担忧,最终也尽数化作无言。 “总裁,国内有消息传过来,”姜晨将手中的消息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毫无疑问之后才轻声开口,“尤导演的剧组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参演人选,明天正式开机。” “几位?”男性清朗的声音略微低沉,开口询问。 “最终定下的重量级人选有两位,一位可能会出演女主角,另一位是尤导演亲自定下的女武替。”姜晨如实道出信息。 “明天我们回国。”看着窗外星光般闪烁的璀璨灯火,站立在落地窗前的人眼神中冷漠终于化去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75章 尤洪生筹备这部戏耗时许久,虽然在演员与剧本方面把关严格,但是在开机仪式上也只是简单的遵照传统做了供桌、香案等安排,由于剧组演员方面并未全部到位,在气势上就显得有些不足,更别提因为导演明令禁止开拍前后炒作,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从今天开始,《昭日传奇》就正式开机了,”尤洪生站在台阶上望着下面的各色人群,被太阳光晃得忍不住眯了眯眼,脸上是久违的笑容,“这部戏是我多年心血,希望各位在片场能够多多支持,咱们共同拍好这部戏,也不枉大家聚在一起,等戏拍完,我一定给大家封个大大的红包。” 下面人听说导演要封大红包,虽然离拍完还没影儿,但是不妨碍下面人各个喜笑颜开,一时间鼓掌声欢呼声络绎不绝。 “行啦,咱们各就各位开始努力吧!”尤洪生大手一挥,下面人顿时各归各位,片场瞬间忙碌起来。 “按照训练计划的安排,你们和尤永泽他们先熟悉一下,等到下午礼仪老师来了之后我们先上礼仪课,随后跟着课程走,”训练室里副导演翻着手中的计划书,看着面前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位主演,神色肃穆道,“我知道课程计划安排得有些紧张,不过这都是为了工作,希望大家能够打起精神,早日学完课程,这样我们也能早些正式开拍,希望各位别让我们失望。” “好的,导演。”周围几人均连连应承。 下午礼仪老师到了之后众人就开始学习天元王朝的礼仪,尤洪生在旁从头跟到尾,时不时跟礼仪老师讨论一番,中间还专门将季铃兰点了出来单独教导,后来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位导演也算得上是半个史学家,对这段历史十分了解,就连剧本也是他亲自操刀。 “真是累死我了,”季铃兰满脸汗水的半靠在墙壁上,看着不远处遵从礼仪老师教导一点点学习帝王礼仪的尤永泽,眼中充满赞叹欣赏之意,“这小帅哥不仅人长得好,拍戏也够敬业,我记得他这么练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吧,中间就没见停下来过。” “宿主也应该多加努力,你身旁的那位做的也很不错。”系统以平板的语调督促季铃兰,同时不忘夸奖它定义中的高危危险源。 季铃兰眯起眼看着旁边的少女,一举一动认真谨慎,礼仪动作优雅不失风范,若非额头流下来的汗水晶莹透亮,根本就让人忽视了她已经毫不间断的学了两个多小时。 “就算再努力又怎么样,反正她又不是女主角,学了这些也派不上用场。”被系统几次三番的提醒,季铃兰现在看到这个叫荣芮安的少女就有些烦躁,一会儿是威胁她成为国际影后的高危危险源,一会儿又是表现良好的学员,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阻碍,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反正她是我的替身,就算到时候真上镜也不能露脸,现在学得这么努力,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讨好导演。”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道,“宿主不宜妄自菲薄。” “好啦我知道啦,你别啰嗦了,我学还不成吗!”季铃兰心中也不愿意被人比下去,抱怨了两句就继续起来练习。 封闭式的训练十分枯燥,任嘉在学完礼仪之后,开始和李铃兰两人一组互相合作,季铃兰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武打动作,争取在镜头前获得好的画面效果,至于难度较高的则由任嘉亲自上阵,学完之后她还要和武指一起去练习威亚,毕竟这部戏中不少武打画面动作难度都较高,要不然尤洪生也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找专业的女武替。 “稳住重心,稳住重心,”武指拿着对讲机在下面指挥任嘉的动作,“小安你别先忙着动作,先找好身体的重心,等下我们再开始试动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先求稳。” 任嘉以前虽然没吊过威亚,不过这种凭空借力的事情对她而言却不算难,无非是个人对身体的掌控力而已,所以上来不过五分钟,她就稳稳的控制好了身体重心,简单的摆了几个动作。 “这几个造型不错,我们来试一下其他动作,你试着看能不能来两个前后空翻,”见任嘉上手这么快,武指指挥起来也分外轻松,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动作别太猛,一切为安全为主,要是不行的话别勉强。” “感觉问题不大,我先试试看。”任嘉对着麦克风说了两句,小心翼翼的调动自己身体尝试着来了一个后空翻,虽然后面的动作有些不到位,但是从摄影机里的画面效果来看,整体而言还是令人满意的。 “吊了半个多小时了,你先下来歇会儿,我们再协调下动作安排。”武指指挥着周围人将钢丝徐徐放低,待任嘉下来,才疾步上前笑道,“小姑娘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吊威亚啊,动作很不错,身体的控制也很到位,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正式出师了。” “都是秦师傅您带得好。”任嘉接过剧务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随口称赞了一句。 “小姑娘真会说话。”武指哈哈笑了两声,同任嘉又说了两句,才喊来另一位武指商量起武打动作来。 “你觉着怎么样?”副导演看着镜头里交谈着的几人,面上带笑的睨了老友一眼,“我就说这小姑娘不简单。” 尤洪生眉头微皱,看着镜头里和人谈笑的少女,阳光照射下,少女身姿挺拔宛若青竹,就连放松的时候脊背都蓄劲待发,只看背影都能感受到这人内里的倔强与不屈。 “我觉得我们有麻烦了,”副导演拍拍老友的肩膀,面上带出些苦恼,“你定下来的两个主角恐怕要出问题了。”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们再看看。”尤洪生侧身躲过老朋友的手,眼神专注的看着镜头中的少女。 “秦武指,能过来一下吗?”尤洪生开口将任嘉身边的人唤过来,语气慎重的开口,“待会儿试戏的时候,能不能调整下,我们这里有些要求,你看看能不能重新设计下动作。” “既然是导演您的意思,我肯定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秦武指笑着应了两句,他跑剧组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次能进尤洪生的组,一则手上功夫好,另一则也和他会做人有关系,要不然这份肥差也不会落到他手里,毕竟现在武行不好混,尤其是难得有个大剧组愿意在武戏上下功夫花钱。 任嘉坐在凳子上喝了半瓶水稍作歇息,吊威亚确实累,她在上面不停的按照武指的要求换动作,还要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不跑偏,一圈下来着实够呛。 看着不远处同导演嘀嘀咕咕商量着的人,她从容一笑,虽说她想要抢季铃兰的女主角,但也不会用太下作的手段,只能说各凭本事,要是导演真的打算给她机会,她就毫不客气的收入囊中了,不过倒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世界遇到这个剧本,尤洪生?看来是和尤安河有些关系? 任嘉胡思乱想了一番,就看到同导演谈完的武指有些为难的走到面前,“小安,接下来的动作难度有些高,要是你觉得完不成或者太为难,直接告诉我就行,毕竟你以前也没做过专门训练,我们还是以循序渐进为主。” “那就麻烦秦师傅了。”任嘉侧开手臂让人给自己绑好威亚绳和保护带,在机器吊臂的控制下缓缓升空,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重心,短时间内就协调好了动作,在升空的同时还保持住了造型,一旁观察的秦武指连连点头,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第一次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好了,小安到位了吗,准备一下,我们来试几个动作,要是中间你觉得有难度或者太危险,我们马上停止换其他动作。”生怕小姑娘第一次上去就争强好胜勉强自己,秦武指还额外多啰嗦了几句,惹得旁边的导演和副导演忍不住翻白眼。 “没问题,可以开始了。”任嘉示意自己准备好之后,向下面打了个手势。 “开始吧,你们注意好镜头。”尤洪生和旁边的几个设想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抓紧跟拍。 任嘉在武指的指导下开始由缓到急的尝试动作,无论是简单的旋转、空翻还是难度较大的空中连贯动作,均丝毫不苟的完成,尤其是最后一个空中翻滚刺杀的动作,不仅翻滚中很好的控制了身体平衡,落地时还精准的完成了刺杀动作,整个过程动作优美利落、落地平稳精准,就连最后的刺杀一击也带出了几分杀气,看得镜头外的导演眉头直跳。 “我现在突然觉得,搞不好我们这次撞了大运,”副导演摸摸鼻子,想起刚才两人打的赌,觉得老友这次铁定要气急败坏,“两个好苗子,看你怎么打算了。” “我心里有数。”尤洪生示意老友别担心,自己则专心的盯着镜头内外的那个女孩。 察觉到自己身上流连不去的眼神,任嘉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解除威亚绳和保护带之后,同导演和其他剧组人员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房间换衣服,待会儿她还要去训练室上课,时间安排上完全没有空当。 等她到达训练室之后,季铃兰同尤永泽等人已经熟悉,互相之间十分热络,任嘉面带微笑的同人打个招呼之后,便找了一个角落专心训练。 “这个就是你在剧中的女武替吗,看起来年纪也很小,不过长得不错。”尤永泽同季铃兰调笑了一句,见对方脸色有些难看,便不再多言,继续专心训练。 娱乐圈这地方,永远不缺勾心斗角,专看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手段。他半抬起嘴角笑了一下,漠不关心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反正他只是个男配角,就算女主角换得再多也和他没关系,不过若是能走好尤洪生这条线…… 第二天上课前,任嘉被单独叫到了尤洪生的临时办公室,看着手上重新安排好的训练计划表,她抬头询问似的看了导演一眼,尤洪生神色平静道,“我看了下,你现在的训练进度还能跟上,礼仪老师也反映你表现不错,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按照新课表来吧。” 任嘉沉默一瞬,随即温和一笑,“我知道了,谢谢导演。” “你继续去忙吧。”尤洪生挥挥手示意人离开,自己则继续捧着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剧本继续修改。 季铃兰一大早就眼皮跳得厉害,等到了下午发现荣芮安开始和自己全程同步上同样的课程之后,脸色十分难看。 “导演是不是打算换人了?”她分外不虞的询问脑海中的智脑,“明明我应聘的是女主角,什么时候武替也开始走女主角的戏份了?” “系统早已判定对方为高危危险源,请宿主小心警惕。”系统对于自己终于有了危机感的宿主报以一如既往的平板语调。 “什么嘛,明明我开启影后模式才最终应聘成功了这个角色,”季铃兰忍不住抱怨,“荣芮安不是应聘武替吗,导演怎么想的,真打算让她做女主角?” “宿主继续努力。”系统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闭口不言。 “嘉嘉,任务进度已经有2%了。”1528在旁边提醒主人,看到季铃兰青黑交错的脸色,心底暗搓搓的笑了一声。 “看来只要抢掉她的机缘,彻底压制季铃兰在这个世界兴风作浪,任务就没什么大问题,你记得到最后回收好那个入侵者。”任嘉热身完毕后,开始跟着训练老师上课。 等上完课任嘉同季铃兰一起去片场找导演的时候,才发现两位导演面色都十分难看,周围人也尽量小声动作,以免惹来导演青眼。 “老尤,这么拖着总不是个事儿,你今天要是不拿出来个章程,恐怕这部戏是真拍不下去了。”副导演揉揉紧绷的眉头,有些为难的劝了一句。 “要是真按他们说的做,我这好好地一部戏最后会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清楚。”尤洪生面色极为难看,往剧组里塞人不是不能理解,只要好好调-教,演出来能像个样子也凑活,大不了后期剪辑的时候下手狠点,可是这随意改剧本,又加宫斗又加江湖又加感情戏的,这最后拍出来是个什么怪物他不用想都知道,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无异于割他的心头肉。 “合同已经签了,我们这边是绝对不能反悔的,”生怕老友脾气上来耍性子,副导演按捺着劝了一句,“我知道这是你的心头好,不舍得改剧本,可是照你的剧本来,这戏看点确实太少了些,我们毕竟是拍影视剧的,不是搞纪录片,这个你要搞清楚。” “让我再想想。”尤洪生最后只给了这么一句话。 “制片人昨晚已经到了,这是给你面子才没来现场,要是你今晚再拿不出个章程,就算他们再看重你,只怕也不会任由你乱来,毕竟这么大的摊子摆在这里。”副导演劝了两句就收了口,毕竟是混这个圈子的,大家心里都清楚,点到即止。 “你们训练完了?”转身看到并肩站在远处的两位主演,副导演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正好今天安排了两场戏,你们两个过来试下走位和镜头感,毕竟你们两个不比其他人有经验,这方面都是新人。” 任嘉和季铃兰上前,接过副导演递过来的两页纸,薄薄的纸张上果然只有一些简简单单的动作走位与台词,季铃兰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心中大定,镜头面前她用的影后模式可不一般,按照系统的话来说,是模拟出来的属于其他世界的高级演技,如果荣芮安简简单单以为就能打败她上-位,那也太小看她了。 “半个小时准备时间,你们先去准备下吧。”招来化妆师带两人去试妆换衣服,副导演开始安排场景清人。 “你们两个脸型都不错,属于易上妆的肤质,”化妆师是个姓姚的中年女人,剧组里大家都称她姚姐,她笑眯眯的招来小徒弟,“我负责铃兰,你负责小安,早点装扮好,待会儿导演等着开机。” “有劳姚姐了,谁不知道您技术好,”季铃兰笑着捧了一句,“我们在镜头前面可就都靠您了。” “年轻人就是嘴甜。”姚姐笑着接了一句就专心化妆,任嘉也闭上眼让小徒弟上妆。 剧组里面主角的服装还未到位,姚姐给两人安排了一身简单素淡的打扮,虽然上镜效果一般,可是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既然准备好了就试试吧,你们谁先来?”准备好之后终于见两位主角登场,副导演大老远招呼了一句。 季铃兰看着身旁沉静的少女,笑容活泼的接了一句,“导演我先来吧。”说着走入场景中找准了位置。 “大家准备一下,一二号机调整,”副导演拿着喇叭在现场喊了一句,示意摄像、灯光、录音师等人做好准备,“Action!” 试戏的主题是内心戏,主要演绎梁易云决意从军的那一刻,场景中季铃兰忽而眉头紧皱,忽而笑意嘲讽,行动踱步间配合着面部变化多端的表情,将一个少女决意从军的思虑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脚下的韵律与面上动作的契合,在镜头面前看时更有渲染力。 “不错。”饶是副导演见过一次,还是不得不称赞这个女孩子在镜头下表现出来的演技,饶是他心中对荣芮安有些期待,看到这个表演也有些淡了。 “芮安,你也过来试一下。”见季铃兰表演完毕,尤洪生示意任嘉上前,两人错身而过时,看到季铃兰嘴角挑衅一般的笑容,任嘉只作不见。 “导演,我准备好了。”任嘉在镜头前站定,平静的模样惹得不远处的季铃兰心有不愉。 “一二号机注意,”尤洪生朝任嘉做了一个手势,“Action!” 镜头中的任嘉面无表情,眼神空茫,望着镜头的方向似是寻找焦点,慢慢地她动了一步,睫毛开闭间眼神已然转换,若说刚才还是迷蒙的少女,转瞬间就成为了干脆洒脱的战士,她向着镜头前又慢慢跨了一步,眼神聚焦处几乎让人感受到迎来而来的锐气,就好似那里放着一把她心中的利剑。 表演到这个地步,叫停理所应当,副导演心有隐忧,两个人都出色是好事,但是……看着好友还不打算叫停的动作,他只得继续按捺下去。 镜头里的任嘉已然又换了一个动作,她俯身似是捡起了什么东西,众人见她拔剑的动作,便了解到刚才她身前确实放了一把剑,锐利的目光从剑柄直至剑尖,直到少女的嘴角迸出几丝笑意,尤洪生才面色难看的宣布试镜结束。 试镜刚结束,两位导演就一起急匆匆的离了片场,任嘉走出镜头之外,看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季铃兰不掩嘲讽的眼神,直接去了化妆间换衣服。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到了两人的临时办公室,副导演见老友还是面色难看,安抚了一句,“就算小安表演得不够好,你这样直接走人也有些过了,小姑娘毕竟脸皮薄。” “你还没看出来吗?”尤洪生面色依旧难看,但是双眼却极为炽热,“这两个女孩子的表演,一个方法派一个体验派。” “那又如何,科班出身的表演派不错,体验派也有优势,但要是真的单纯论戏的话,肯定是季铃兰更合适,就算小安不错,但是表演确实粗糙了点。”副导演如实说出自己的观感。 “那是因为你对梁易云这个人物还不够了解,”尤洪生拨开额前散乱的头发,呼吸间气息粗重,眼神中的热度几乎要灼伤人,“你知道我喜欢梁易云这个人物,从七岁进祖父的书房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八百年前让尤家先祖极为推崇的女孩子,你要知道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尤洪生按捺不住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十七岁接下帝王圣命重建左右领军卫,二十一岁曲马河滩战死沙场,期间平藩王灭世家,这才是她历史中为人所知的一生!” “我知道,你先冷静一下。”副导演走上前将老友按下,尤洪生有高血压,情绪这么激动对身体着实不好。 “你不知道!”尤洪生粗喘几口气挥开老友的手,面上绽出红光,“如果说铃兰的表演是一个终于下定决心立志从军的阉人之女,那么芮安,”他语调沉重地缓缓道,“她才真的是那个存在于我想象中和梦中的昭日将军。” 副导演此时已经无言以对,他了解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执念,也深知这部戏对他的重要性,可以说《昭日传奇》凝聚了他前半生的梦想与心血,但是,拍戏总归是拍戏,一切都要遵守规则。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最终,他只能问这么一句。 “对我而言,这部戏是为了实现梦想。”尤洪生到最后只给了这么一句。 副导演无奈,拍拍老友的肩膀,转身出门去了,今晚制片人还要来,现下又面临着换角风波,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糟心事,多操心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头发会白上一片。 “处理好了吗?”低沉的男声沿着听筒传递到对面,姜晨心里虽然疑问无奈等情绪复杂交织,却不妨碍他干脆利落的处理好老板交代下来的事情,“您放心,一切手续都已经处理好,待会儿我们能直飞A市。” “很好。”感受到老板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满意与愉悦,姜晨看着手中崭新的合同默默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任嘉一大早刚到片场,就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她在众人隐晦的视线中到了尤洪生的办公室,满屋子的呛人烟味中这位导演双眼熬得通红,看到她进来,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梁易云你来演。” 这本就是任嘉想要的结果,她并未推辞,只是不太清楚这位导演到底是怎么下的决心,不过想来尤洪生承受了很大压力,她平静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去吧。”尤洪生并未多言,听完这一句也只是面色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拿起桌子上的剧本继续涂改。 “恭喜。”在走廊里遇到尤永泽,对方面上含笑,态度温和,任嘉回以笑容,却并未接下话茬,上个世界她不喜欢卫黎昕,这个世界也不喜欢这位饰演少帝的当红小生,所幸他们交集并不多。 季铃兰昨晚就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导演打算更换人选的事情,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今天早上果然接到了副导演要深入谈谈的电话,虽然语意安抚态度温和,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她,这位被副导演选中的女主角,终于被荣芮安翘了墙角。 “你很不错。”她半倚在训练室门口,看着施施然而来的少女,语带讽刺。 “谢谢夸奖。”任嘉将视线对准季铃兰眉间,看着对方眼神深处的阴霾,毫无芥蒂的露出了一个暖阳般的笑容。 “我们走着瞧。”季铃兰放完狠话就直接走人,她并不想在片场闹得太难看,娱乐圈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就人尽皆知,虽说她现在被荣芮安抢了角色,但是好歹她是正规试镜将角色拿到手的,比起荣芮安不明不白的抢了角色,她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太差,现在就希望荣芮安的演技真的能撑起尤洪生这位导演的眼光了。 尤洪生宣布任嘉作为女主角新人选之后,她在片场的日子并不算太好过,她和季铃兰入组的时间都不算太长,她同武指们关系不错,季铃兰和几位主演则熟络许多,尤其是在季铃兰演技被人认可的情况下,暗中挑剔她的人不少,她或明或暗的挡回了几次为难之后,剧组里也开始安稳下来,一切都顺利的步入正轨。 “小安,注意走位,群众演员别挡镜头!”尤洪生看着镜头里的演员面色难看,见对方还是找不准位置,直接摔了手里的本子站起身,“这群演你们都哪里找的,怎么连个走位都做不好,赶紧给我换人!” 众人见导演发了脾气,赶紧去拉扯群众演员,副导演在旁边看着,眉头紧皱,老友要换主演他拦不住,但是现在桩桩件件全都撞在一起,这种精神状态可拍不出来什么好东西,今天的群演虽说表演有误,但是也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说到底还是制片人和投资商那边压力太大,原本启用新人做女主角风险就够大,现在又临阵换将,还是个演技不如前一个的,也不怪所有人担心着急。 “你们先休息会儿,把场景再调整一下,群演也熟悉下走位,我们半个小时候再开始。”副导演将事情安排下去,就扯着老友找了个阴凉处安抚,两人在墙角位置低声争论了好久,这才踱步回了现场。 今天只是试戏,尤洪生安排了几个场景练练任嘉的镜头感和走位,最好能在表演方式和技巧上有所进步,所以众人也并不紧张。 任嘉在场中看着周围人来来回回,除了化妆师偶尔过来补妆,几乎很少人愿意和她接触,1528在旁边看得有些心塞,忍不住开口,“嘉嘉……” “没事,我们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任嘉手不经意的拂过1528所在的位置,面上笑容依旧,她并不是真正混娱乐圈的演员,虽说她的职业也和演员差不多,但是对不同目标的追求决定了她对这些排斥与孤立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么担忧与沮丧,至始至终,她的目标就是任务奖励,这些只是过程,不过她并不介意给予对自己心怀期望的人一个好的结果。 试戏的过程枯燥且繁琐,要注意镜头、机位和现场走位,还要考虑镜头特写与长远镜头转换,尤其是尤洪生希望她在眼神上表现出层次感,起承转合完全跟上节奏,这对任嘉而言有些难度,她的优势在于她完全经历过梁易云的人生,但是有时候也会给她带来困扰,太过深入梁易云的人生让她的演技展现出了一种完全属于尤洪生口中“体验派”的特质,虽然并不是不好,但是显然和他理想中的梁易云角色有些距离。 “剧本到现在总算是完成了,”尤洪生将手中厚厚的剧本扔给副导演,窝在软椅中打了个哈欠,眉目间疲惫与亢奋共存,“作为我临时更换女主角的代价,剧本上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些小改动,在不影响主线情节的前提下,给他们多加了几个看点,也方便他们塞人。”说到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嘲笑自己的妥协,也像是嗤笑自己无谓的坚持。 “剧本到现在才出来,我们也算是独此一家。”副导演翻着剧本,不愿去看老友眼中的失落,理想主义者和现实的妥协总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铃兰你打算怎么安排,她现在还在跟着训练课,我们至少要给个交代。” “放心,我已经考虑好了,”尤洪生懒洋洋一笑,“舒采晴不是档期有问题吗,铃兰演技不错,就顶了她的位置吧,虽然不是女一号,不过我也安排了几场出彩的戏份,算是对小姑娘的补偿。”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副导演摇摇头,人性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原本还为了贯彻自己的理想主义同投资商和制片人死较劲,一旦意识到局面不利,就立刻能从乱局中寻找到自己所能获取的最大利益,还玩了一手漂亮的攻防转换,这人身上或许还真带了他尤家先祖的风范。 “通知各部门打起精神,我们准备下正式开机,”尤洪生爬着头发往房间走,“原本还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现在看起来完全不需要那么多时间。” 想起片场他那位进步神速的女主角,副导演欣慰地叹了一口气,至少看人选人上,他这位老伙计是真的眼光精准。 任嘉翻完手里的剧本,眼神放空,除去这个世界那段简单平白的历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裴元思的影子,史书中少有着笔,尤洪生的剧本上却将其设定为了江湖人物,想起记忆里裴元思的模样,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那个人身上可是半分江湖气都没有。 自从新女主角人选定下之后,整个剧组里就开始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氛围,季铃兰遵从尤洪生的提议接下了皇后这个角色,虽然日常训练还同任嘉常在一起,但是两人却很少交流,于是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两人不和这个事实。 “这段时间我们会集中拍内景,蒋老师已经到了这边,待会儿你们先对下戏,小安你注意多观察下蒋老师的表演。”尤洪生神色严肃的拍拍任嘉肩头,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我会好好学习的。”任嘉早已将剧本背熟,今天这是梁易云因为从军之事和父亲争吵的一场冲突戏,蒋国明是圈里有名的老演员,饰演梁易云的父亲,位高权重的梁毅,尤洪生提前打了招呼让人帮忙带下戏,对方看在导演的面子上义不容辞,但是在演员休息室遇见时态度却并不友好。 任嘉准备好在之后直接去了休息室寻人,见到化好妆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蒋老师您好,我是和您对戏的荣芮安。” 对方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过了半分钟才起身道,“台词都记熟了吗?” “台词我都记住了,蒋老师您是现在和我对戏,还是待会儿去现场?”任嘉面色坦然的直面对方挑剔的眼神,神色不卑不亢。 “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先对下台词吧。”蒋国明看着眼前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语调平淡。 对台词的过程中规中矩,虽然对方并未故意刁难,任嘉心下却有些不安,想起待会儿就要开拍,她深深的看了这位蒋老师一眼,希望不会是她所想的那样。 “室内二十三场第三镜,各组准备!”场记挥着场记板招呼各组到位,见导演点头之后,直接动作,“咔!” 任嘉几乎是一入境就感受了来自这位老演员的挑衅,仿古的场景中是酷似梁府厅堂的开放式设计,蒋国明饰演的梁毅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一杯清茶,浑身上下虽然纹丝不动,但是指尖却频率稳定的轻敲着杯身,入眼望去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掌控住了场景中的气氛与张力。 任嘉在旁边看了几秒,在导演示意下循着走位开始入场,每一步都迎合着蒋国明手指的节奏踩在点上,当她到达厅堂的瞬间,对方也停止了动作,两人的眼神毫无阻碍的在空中对峙。 蒋国明的梁毅闭口不言,除了眼神聚焦在少女身上,浑身上下已无动作,任嘉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同人无声对峙,直过了半息才开口道,“父亲,我回来了。”如同站立姿态一样绷紧的声音,暴露着主人内心的抗拒与紧张。 “你回来了。”蒋国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重,他神色分毫不动,只是眼神转换间将身为父亲的挣扎淋漓极致的展现了出来,待说完一句话,就又平静如初。 “父亲!”任嘉开口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提高不少,言语间满是未竟之意。 蒋国明一个抬手直接毫无预兆的将桌子上的杯子拂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乍然响起,碎片恰好扑到任嘉刚刚跨了一步的靴子前,他泛着青筋的手背死死的抓着扶手,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心痛愤怒繁复交织,“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父亲。”任嘉压下眼中的雾气,握紧手中冰凉的剑柄,嗓音干涩道,“我已接受陛下圣命。”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蒋国明起身大步跨至任嘉面前,锋利的眼神几乎要剖开面前少女的心,衣襟拂过来的风扬起少女金黄的剑穗,带起阳光下空气中的浮尘。 “是。”任嘉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神,定定看着乌黑瞳仁深处翻涌的情绪,握剑的指尖都已泛白。 “好,很好!”蒋国明直接拂袖而去,眉目间俱是冷厉,刚才的温情与软弱早已丝毫不再。 任嘉转过身,看着对方早已走出镜头外的身影,在原地停留了一瞬,随即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这两人,是改了台词?”副导演面色不佳,这明显和剧本上的安排不一样,虽然出来的画面效果不错,但是不通知导演擅自改戏是片场大忌。 “估计应该提前沟通过吧,至少出来效果不错。”尤洪生轻轻揭过改戏这件事,专心看着镜头里刚刚录入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来适当打压下还是很有效果的,不枉老友做一次坏人。 出了镜头的任嘉并未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抽烟的蒋国明,缓步走了过去,“蒋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蒋国明吐出一个烟圈,表情冷淡,配着宽幅大袖的戏装看起来分外违和。 “总之谢谢您。”任嘉面上含笑的向对方鞠了一躬,也不管对方避开的动作,转身准备回去准备下一场戏,刚才对方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帮她带戏,同最初的冷淡与挑衅完全不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好似又看到了梁毅。 现在的年轻人啊。蒋国明眼神软化稍许,随意在导演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总是操心的副导演转而谈起赶戏的事,他最近档期比较紧,能来也是看老朋友的面子,早些拍完才能走人。 任嘉接下来是武戏,她身手好,只要群演不出错、镜头没问题,基本上很快就能过,比起文戏反而要快上许多,无形中也节省了不少时间,毕竟剧本中梁易云的武戏一直是拍摄的重头戏。 “群演注意下位置,别挡镜头,小安你落下的时候动作收得漂亮一点,注意别碰到吊臂。”秦武指见任嘉动作的地方离吊臂特别近,赶紧出声提醒了一句。 任嘉顺着群演的动作一脚踹出,回身一个侧回旋勾过对方手中的剑,几下兔起鹘落将周围立着的人尽数按照安排撂倒之后,才手握剑柄直接将剑刃钉入了群演颈项旁边,剑刃惊起的灰尘甚至扑了对方满头满脸。 镜头中的少女,眼神坚决冷酷,一身肃杀之气,就连站在镜头外都能感受到那股迎面而来的煞气。 如果这是梁易云战场浴血归来的姿态,说实话确实够惊人,片场工作人员互相之间交换了几个眼神,今天两场戏,一场文戏一场武戏,若是导演故意安排来帮荣芮安入戏,不得不说,十分成功。 任嘉除了威亚线和保护带之后,就赶紧去了化妆室换衣服,今天剧组安排的助理已经到位,看到走廊尽头脸蛋圆圆笑容亲切的少女,她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对方快手快脚的帮她拆完发饰、换完衣服,两人就直接奔往训练室。 在楼下遇到愉快谈天的季铃兰和尤永泽,任嘉打了个招呼,季铃兰一如既往的冷淡,尤永泽态度温和,她笑一下,从两人身边越过去等电梯。 背后传来季铃兰含着惊讶与惊叹的声音,她看着身前1528猛然高度警戒的姿态,对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微微皱眉。 “抓到你了。”男性低沉的嗓音中含着笑意,在任嘉耳边漾起微风。 她试了两下见挣脱不开,只得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的腰在“叮”的一声中进入电梯,带着身后的累赘朝目瞪口呆的季铃兰和尤永泽露出一个笑容,“抱歉,暂时先借用一下电梯,你们可以等下一班。” “裴元思?”任嘉拂开对方想要掩住自己双眼的手,平静开口询问。 身后的人安静许久,才出声道,“裴元思是谁?” 章节目录 第77章 封闭的电梯中除了通风口换气的声音,就只有两人绵长且平稳的呼吸。 任嘉看着抓住自己不放的男性手掌,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白金袖扣在灯光下光华璀璨。 “裴元思是谁?”身后的人又问了一遍。 任嘉默不作声。 她有想过可能在这个世界会遇到一个特殊的人,但是真的每次都能遇到,靠的不会仅仅只是缘分与巧合。 她所不了解的世界的另一面,果然还有很多。 “裴元思是谁?”那个声音问了第三遍,语气已不如第一次那么冷静。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六楼,这里正是训练室所在的楼层。 任嘉抓着那双揽着自己腰的手,寻了个没人的训练室直接进去,还随手关了房门。 训练室外侧是大片的玻璃窗,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入屋内,整个房间都有种令人懈怠的安心感。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终于在阳光下露出形貌,任嘉看着站在窗前的男人,眉头终于舒展,语调平淡询问道,“你是谁?” 年约二十出头的男人,面容英俊身姿挺拔,黑色的高定西服营造出冷静稳重的个人特质,任嘉只看了一眼就心下一跳,这是裴元的脸! 不,也不应该说是裴元的脸,任嘉所熟知的是二十七岁之后的裴元,同样的容貌,这个人稍显青涩,无疑是裴元二十出头的模样。 “裴元,我是裴元。”以炽热眼神看着她的男人温声道。 “我不认识什么裴元,”任嘉刚说出这句话就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犀利视线,几乎要将她剖开的热情洋溢在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中,她稳下心绪继续道,“我和裴先生应该从未见过,或许我们互相之间认错了人。” “我确定我没有认错。”裴元毫不犹豫反驳道。 任嘉看着面前年轻了七八岁的裴元,心下有些啼笑皆非,或许是身为荣芮安时她总是调侃那位未婚夫的年纪,所以现在当她以十八岁的模样站在二十岁的裴元面前,心中总有些微妙的好笑感。 “如果裴先生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那么请您告诉我,”任嘉直视着对方的眼神缓声道,“我和您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我的未婚妻。”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裴元眼神几乎在发光,任嘉则是有些无语,她现在终于从这位裴先生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虽说年纪与容貌上有些差别,但是这种光明正大厚颜无耻的性子毫无疑问是裴元。 “很抱歉,裴先生,我从来没有什么未婚夫。”任嘉面带微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两步毫不客气的拉开训练室的门,对着面色难看的裴元道,“这里是剧组的训练室,如果裴先生没什么事情的话,请恕我不远送。” “荣芮安!”就在任嘉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裴元气怒交加的声音,更甚者那声音里还含了一分暴躁。 任嘉脚下不停,她始终不想和人有太深的牵扯,裴元思如是,裴元亦如是,只不过能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遇到曾经熟悉的人,说实话并不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 季铃兰和尤永泽相携着从电梯内出来,看到从训练室出来的任嘉,眼神微妙。 任嘉只作不见,面上笑容依旧温和如初。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任嘉收敛笑容,直接半侧身避过裴元想要拽她的手,脚下则毫不留情的给了裴元小腿一脚,看着对方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势在必得,她真想扭头就走。 “裴元!”任嘉提高声音叫了一声,语调里满是让对方适可而止之意。 “我们谈谈。”裴元同任嘉一样不喜欢被外人欣赏两人之间的私-密,所以他动作利落的将人揽回怀里带入训练室,对于旁观的两人连个眼神都欠奉。 任嘉即使满心不甘,但是想到外面等着看戏的两人,只得无奈的跟随裴元的脚步回了训练室。 “我说了我们不认识!”任嘉按捺下心中的烦躁,想要将裴元黏在她身上的双手拨开,这种做派还真是那个死皮赖脸的老未婚夫的风格。 “荣芮安!”抱着怀里一直想要挣扎的少女,裴元脸色也不好看,对方这么抗拒甚至不愿意承认认识他的模样,让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放手!”任嘉气怒之下直接下手掐了裴元腰间软-肉。 裴元皱着眉头,被腰间传来的剧痛激得一颤,看着怀中面颊绯红气息不稳的少女,心中虽然知道这并非是动情的原因,但是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直接低下头亲了上去。 这个老流氓!任嘉简直是哭笑不得,嘴巴被对方又亲又啃,她即使下狠劲拧了几下也没让裴元停下,直到对方亲够了停下来,她才得以解脱。 “混蛋!”任嘉毫不留情的踹了裴元一脚,将人逼退半步之后,才捂着自己又红又肿的嘴巴站在原地怒视对方。 “是你先不认我的,”裴元捂着疼得青筋直跳的小腿,看着眼神中怒气与水光并存的少女,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我说了你是我未婚妻。”许是想到刚才自己做了些什么,他看向少女的眼神中满是渴望,大有随时随地再来一次的意思。 任嘉心中那种在异世界遇到熟人的愉悦与安心尽数消失不见,遗留下来的,尽是被这位老未婚夫挑起的暴躁。 果然,就算年纪轻了些,脸嫩了些,那种该死的直男癌性格还是一点没变,任嘉只要一想到她那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未婚夫曾经做过的事,就忍不住上前对着裴元的小腿又踹了一脚。 “好痛。”裴元这次终于不再死撑,或许是从少女的神色中看到了对方终于任命的觉悟,他脸上的笑容分外明朗,就连气息都轻快了许多。 “不—要—给—我—惹—麻—烦!”任嘉竖起食指一字一句郑重开口,眼神中都弥漫着杀气。 “只要你不跑。”裴元直视着少女认真道。 就算她想跑,也要任务完成才能跑,任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实话,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裴元身上是不是带了能打开她某些奇怪情绪的开关,一遇到这个人,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上总是棋差一招。 安静的房间内,两个总算互相妥协的人终于达成和解,任嘉松了一口气,转而询问裴元此行的目的,“你到这边除了找我,还有其他事情么?” “找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裴元如是道,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任嘉楞了下,终于彻底妥协认命,放弃继续和这个深井冰沟通。 “你到底在看什么?”两人终于能和平相处之后,任嘉发现裴元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的脸,于是开口询问真-相。 裴元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直接伸手掩住了任嘉的嘴唇,眼神有些飘忽的道,“嘴巴有些红。” 任嘉终于意识到裴元一直在看的是什么了,想起刚才这个老流氓做的事情,脸颊瞬间爆红,于是毫不客气地又狠狠给了他一脚,才直接气冲冲的跑掉。 “果然好痛。”裴元揉揉已经青紫的小腿,面上有些无奈,果然,带刺的花不好摘。 任嘉下午在训练室只呆了半个小时,就接到了导演的临时通知,让她带着裴元过去见面,她这才知道裴元是和制片人、监制一起来的,看着身旁一张嫩脸却不改深井冰作风的直男癌患者,任嘉冷着脸开口,“你和剧组什么关系?” “认真来讲的话,”裴元看了面色冷淡的少女一眼,有些无奈的道,“大概是老板吧。” “你买了影视公司?”任嘉有些惊讶。 “不,只买了这个项目。”裴元郑重其事的纠正了任嘉的说法,那种盈利能力一般的影视公司,就算买了也不好赚钱,打包买个项目也是为了她。 “需要我叫你老板吗?”任嘉斜睨了裴元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裴元犹豫了一下,顶着少女犀利的眼神慢慢道,“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老公。” 任嘉嗤笑一声,在出电梯前又忍不住给了他一脚,她算是明白了,年轻的裴元除了没有二十七八岁那会儿游刃有余面不改色的厚脸皮之外,真是从里到外都一个模样。 裴元跟在少女身后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宠溺模样,让一直跟在任嘉身边暗搓搓不敢出声的1528气得翻滚。 这个披了张嫩皮子的老不修! 到达导演办公室时,制片人和监制正同尤洪生交谈,双方面色均十分愉快,看起来谈得十分顺利,姜晨终于见到一下飞机就消失许久的老板,赶忙上前,待见到对方身边的少女,心下终于清楚为何老板这次执意跨界,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面上却平静如初,“总裁,关于项目的事我们已经和尤导演交涉完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项目接下来就由我们运作。” “找个好的团队来运作,记得待会儿把剧本拿给我。”裴元看了自己的得力助手一眼,注意到少女的心神已经转移到别人身上,有些不愉快,他简单同制片人说了两句,就直接带了任嘉走人。 任嘉无奈的跟在裴元身边,同尤洪生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带着人去他们住的那栋旅馆帮着安置,裴元的房间被安排在任嘉隔壁,她表示完全不想知道原本住在她旁边的季铃兰是何时搬走的。 “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裴元看着少女帮自己整理行李的模样,眼神柔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甘愿。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和你住一起。”任嘉将衣服整理好放入柜子里之后,回头直接给了裴元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待会儿要去训练室,你别跟过来。” “好吧。”裴元见少女神情郑重,心知不是开玩笑,只得认同。 任嘉在训练室重新见到季铃兰时,对方看她的眼神已经和被潜规则的艺人没两样,就连尤永泽也是一脸神情莫测,估计是知道了裴元身份的缘故。 她一向和这些人没什么交情,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影响工作,一切随意。 训练完之后任嘉收拾好自己就直接回了旅馆,她出门的时候着急,也没跟裴元交换联系方式,说实话,两个古代世界任务走下来,她几乎都有些不习惯手机这种快捷社会的产物了,也不能怪她疏忽,希望裴元还在吧。 在门口敲了几下,见没人来应门,任嘉正打算下楼找人,不妨自己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裴元一身浴袍擦着头发满脸惊讶的看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任嘉黑着脸越过这个自作主张的人进入房间,果然看到刚才被她收拾好的行李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自己房间内,她瞪着面前一脸安然的男人,“我记得我说过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们是未婚夫妻,住在一起正好为旅馆节省房间,”裴元将有些湿-润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旁边那个房间已经分给我的助理,这一层没有其他空余的房间了。” “那你就去睡大街!”任嘉阴沉着脸毫不留情道。 “比起讨论我究竟睡在哪里这件事,我觉得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解释下,”裴元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剧本,呼啦啦翻了几页,找到其中一处后走至任嘉面前俯下-身看她,“这部戏里你的角色要成亲,有丈夫,还有亲热戏。” “那是剧本安排,”任嘉冷静反驳,“还有,你所谓的亲热戏只不过是可以借位的吻戏而已。” “言辞狡辩,”裴元一脸不敢苟同的模样,“就算只是吻戏它也是亲热戏。” “那就亲热戏吧。”任嘉一副不打算继续和他纠缠的样子,准备出门走人,却被裴元快手快脚的拦住,“你真打算拍这种戏?” “什么叫这种戏?”任嘉眼神危险的盯着裴元,大有他再说错一句就毫不客气的打算。 “好吧,我失言,”裴元叹口气,将剧本扔回桌子上,有些烦恼的皱起眉头,“这部戏你能不接吗?” 任嘉深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的拒绝,“不可能。”她在这里就是为了任务,一切阻碍她完成任务的家伙都不能通融。 “真的要拍?”裴元还还有些不死心。 “是一定要拍!”任嘉直接一锤定音。 “既然你一定要拍,”裴元停了半响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着任嘉露出一个微微有些狡黠的笑容,“那我就只有义不容辞了。” “什么意思?”任嘉有些不妙的预感。 “既然你一定要拍,那我这个未婚夫就只能勉为其难亲身上阵,”裴元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愉悦,像是找到了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放心,无论你再有什么亲热戏,我都绝不反对。” “你做梦。”任嘉神色冷静且毫不客气的直接一巴掌糊到了裴元脸上。 章节目录 第78章 A市的秋天渐渐转凉,任嘉早上起床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冷风激得一颤,看着从头到尾寸步不离的裴元,她将人踢开一些,拿着剧本去同导演开会。 裴元作为这部戏的新老板和疑似家属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迎来了在座诸人的奇异目光。 迄今为止,这部戏的所有演员都已经顺利到位,尤洪生面泛红光的同副导演嘀嘀咕咕,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筹谋这部戏已久,如今梦想即将在手中完成,这种兴奋感与愉悦感几乎让他夜不能寐。 “咱们这部戏现在人终于齐了,在以后的五个月里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互相之间可以好好交流一下,虽然在座的不少都是熟人,不过剧组里还有几个新人,咱们之间就互相介绍一下吧。”尤洪生见人到位之后,招呼着大家互相介绍。 任嘉看了一圈儿,除了她熟悉的那些一同进行封闭训练的演员之外,其余的多数是年纪偏大的老演员,想来就是剧本里的那些人物了。 她最好奇的无疑是出演尤安河与虞光启的两位演员,她同那两位将军交情不错,对于将要塑造这两位历史上知名双壁的演员十分期待,当然,这其中不乏尤洪生剧本过好的缘故。 “大家好,我是出演尤安河的唐德元,”双鬓斑白的老演员神态温和,气质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是文雅之气,“希望大家这次合作顺利,能拍出来一部好戏,不负尤导演的期望。” “唐老师精神还是这么好,”尤永泽在旁边笑眯眯的接了一句,“上次在《无颜》剧组时老师帮了我很多,没想到这次也这么巧,到时候还希望唐老师不吝赐教。” “小尤一向虚心好学进步快,我这个老师再过不久就没什么可教的了。”唐德元言语间俱是对这个后辈的赞赏之意。 “是唐老师不嫌弃我笨才是。”尤永泽态度诚挚。 “老唐的性子还是那么墨迹,”坐在唐德元旁边的中年人豪爽一笑,“你这个小年轻学谁不好,偏偏要学这个老家伙,小心以后也变成这么个磨人的慢性子。” “老邱你也不遑多让,这么个臭脾气还是做演员的,”旁边一个演员接口道,“你们俩半斤八两,偏还要往一块凑,这不是自找没趣是什么?” “这老家伙喜欢和我搭戏你又不是不知道,”邱鹏举拍拍身旁人的肩膀,模样很是自得,“说起来难道你不是听说我们接了戏才过来凑热闹的吗?” “谁跟你凑热闹,要不是尤导给的片酬高,你当我愿意跟你凑一块儿啊?”那人面上一副不买账的模样,神情与语气却甚是熟络,看起来互相之间交情甚好。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就热络起来,任嘉在旁边看得也满脸含笑,裴元伸出手指划了划掌心中少女的手背,结果唤来对方一个瞪视,他笑笑,继续桌子底下的小动作。 待剧组内大家都互相介绍过熟识之后,《昭日传奇》终于全员到位正式开机,任嘉作为尤洪生定下的女主角,是戏份最多且同众人对手戏最多的一个,裴元私底下不知和导演沟通了什么,尤洪生那么挑剔且不愿意拿作品开玩笑的人居然同意他在剧中-出演梁易云的夫婿,剧组中众人对于这位据说是投资人的大-BOSS不乏想要攀附的,被跟在裴元身边的姜晨挡了几次之后,众人终于明白,除了荣芮安,这位主对任何人都不看在眼里。 一时间,私底下有关两人关系的揣测与议论伴随着流言遍布各个角落。 “总裁,需要我处理一下吗?”作为裴元的贴身助理,姜晨几乎负责了老板身边的所有杂事,最近跟在两人身边,他是完全看清楚了名为荣芮安的少女地位有多高,所以在流言泛滥的现在,他提出了这么一个理所当然的提议。 “暂时不用。”裴元将手中的文件处理完,立刻看向场中同人对戏的少女,今天拍的是梁易云同帝王与诸位大臣在朝堂中对峙的一场戏,因为演员众多,提前试了好几次戏众人才真正开拍,少女娇小的身姿在肃穆的大殿上、众人的围拢中不掩锋芒,几乎一眼望去就能抓到她的身影。 裴元嘴角含笑,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少女的身影,气息温柔和煦。 姜晨推了下眼镜,心中叹息一声,如果不是确定这就是自己跟了多年的老板,他都要怀疑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他那个冷漠又孤傲的工作狂BOSS了,只能说,情之一字,实在误人。 “好,咔!”尤洪生笑意满满的站起身,朝着场景中姿态放松的众人大声道,“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这场戏过得又快又好,早些收工大家晚上一起吃火锅去!” 他们剧组附近有一家特别有名的火锅城,最近天气转寒,一堆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确实是不错的享受,因此众人都十分给面子的纷纷报名,方便待会儿订包厢。 “你也想去吗?”裴元快走几步至任嘉身边,将被他体温温暖的外套披上少女的肩膀,温声询问。 “你呢?”任嘉含笑回问,裴元公事多,晚上多数用来处理公务,是以任嘉才有此一问。 “工作多,晚上可能去不了。”裴元面上似有遗憾。 “那我和导演说一声,今天就先不去了,等下次有机会吧。”虽然错过和剧组人联络感情的机会很可惜,但是既然裴元不能去的话,任嘉也不愿意留他一个人在房间,人总是会有亲疏远近之分的。 “你去换衣服,我和尤导讲就行了。”将人送到更衣室门口,裴元才转身离开。 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姜晨,看着手中早已处理完毕的厚厚文件,面无表情的给老板点了个赞,不愧是资本家,厚颜无耻颠倒黑白随手就来。 两人同导演打完招呼之后就旁若无人的离开,季铃兰翻着手里的剧本有些心神不定,“你确定我真的要去接触一下那个男人吗?” “系统提醒宿主,这是必刷任务。”从前对刷好感度这件事还留有余地的系统,这次异常坚持要让她去接触那个和荣芮安在一起的男人,季铃兰并非没有好奇心与征服欲,对荣芮安殷勤备至的那个男人无论从外貌还是身家都十分出众,如果能取得这种人物的好感度,对于她未来成就影后之路有益无害,更何况荣芮安抢了她的女主角,就算她真的将人抢过来,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她唯一担心的,反正是这个人本身,说实话,娱乐圈真真正正是将功利权势融入骨子里的圈子,即使她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在这个小小的剧组里也看了不少捧高踩低暗地里下黑手的事情,如果说她曾经身上还保有一个异世界二十岁大学生的天真的话,这些活生生的案例足以让她清醒不少,这里是一个同她从前世界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娱乐圈则是超越了她认知的新圈子,如果不是身边一直有系统提醒,她的路完全不会同现在一样一帆风顺,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越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系统是真正互不背弃的利益共同体。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看到的事吗?”季铃兰将剧本盖在脸上,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宿主是指哪件事?”系统平板应道。 “你有时候还是挺会装蒜的,”季铃兰笑了笑,“别说你不记得我们上次在化妆间看到的那件事。” 脑海中系统难得的沉默了。 季铃兰揉揉发紧的眉头,裴元这尊大佛在剧组里呆着,身边未必没有人想上-位,她上次就在化妆间门口看到了一个饰演小配角的女演员投怀送抱,当时出于乐见荣芮安难堪的心理她选择了旁观,结果就看到那个心怀不轨的女演员直接被裴元身边的助理动作利落的一脚踹晕,先不提男人打女人这件事有多可耻,单是那纯-熟利落的一脚就让她心口发疼,如果说从前没这么练过就能踹得这么精准,鬼都不相信。 后来两人离开时,助理隐晦的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虽然如常,却让季铃兰心口发堵,所以即使她曾经有过接近的心思,后来也直接歇了,明面上那个助理可能会更让她发憷,但是实际上她对那个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变过的男人才真的有些惧怕,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太愿意去接近那个人的原因。 再后来,在剧组里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女演员,后来才从别人的八卦里听说她日子不太好过,季铃兰一听就知道原因,她那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金钱和权势这么好用,可以随随便便就让一个走错一步路的人万劫不复。 原来成为一个掌握金钱和权势的人是如此有吸引力,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多少奇遇,她从异世界穿来,身边还有系统傍身,未来以成为国际影后为目标,这无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要死死的抓住这份幸运,然后努力向上爬,即使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变得不择手段。 “你现在还不打算改变主意,让我去接近那个男人吗?”季铃兰又问了一次。 “宿主,这是必刷任务。”系统沉默过后仍旧一如既往。 “好吧,我就去试一次,但是别指望我做得太过火,我现在还不想离开这个剧组。”季铃兰选择妥协,他们两个是伙伴,既然系统一直提示这是必刷任务,自然有它的理由,她只希望自己不会做什么惹怒裴元的事情,能够踏踏实实的拍完这部注定会大火的戏。 任嘉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裴元在读剧本,她一直知道尤洪生专门写了一份私人剧本给裴元,不过具体什么情节倒是没看过,尤洪生也从来没在片场提过要让裴元参与拍摄,所以众人即使万分好奇,也不得其门而入。 “我帮你擦头发,”裴元接过任嘉手中的毛巾,将人按在身前,细细的擦揉少女柔软的发丝,任嘉犹豫了一下,将旁边的剧本拿过来,见身后的裴元没有反对,才打开剧本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裴元的剧本加起来总共不过八页,任嘉越看脸色越难看,直到看完最后一页,脸色已经有些发黑,开口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就是你的剧本?” “觉得怎么样?”裴元虽然声音平淡,尾音里却带出一点邀功的意味。 任嘉嗤笑一声,直接拽过毛巾起身,转身看着裴元道,“我除了想把你踢出去,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我还以为我的待遇能从睡地板提升到睡床。”裴元摇摇头,一副颇为失望的样子。 “如果这就是你的剧本的话,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新女主角陪你搭戏的好。”任嘉忍住想将毛巾抽到那张脸上的冲动,冷声开口。虽然剧本里并没有激情戏,但是通篇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两人腻歪的场景是搞什么鬼,如果说这是尤洪生心目中梁易云的夫妻生活的话,鬼都不会信,史书上有关裴元思的信息虽然少,但是在尤洪生原本的剧本中确实设计了一个较为合理的套路。 梁易云武力来历成迷,夫君裴元思在她多年征战生涯中存在感甚微,甚至几乎不为人所知,尤洪生融入了江湖元素,将裴元思设定为梁易云少年时期师从高人的病弱师兄,这也合理解释了后来梁易云武功盖世难逢敌手的原因,裴元思也因体弱常年呆在梁府,以智囊的身份为梁氏父女出谋划策,一切同真实的历史衔接的天衣无缝。 “如果你不想出演这部戏的话,这个项目也没必要继续运作下去。”裴元神色平静的开口,眼神深处是任嘉看不懂的目光。 “你这是威胁我?”任嘉简直快被气笑,不提这部戏是尤洪生的心血,有这么多人一直为了它而努力,单单她和梁易云的因缘就让她无法放弃,裴元这是打算拿这部戏威胁她?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时候的裴元同任嘉记忆中那个一手执掌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完全是一个模样,“只要你放弃这部戏,它就没必要存在。” “裴元,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任嘉这句话说得分外冷静,如她所言,她对于触及到自己底线的威胁从来没有妥协的打算,如果曾经妥协过,那只代表她还不够在乎。 “我也讨厌你总是这么轻率!”这时候的裴元是任嘉甚少见过的,不,她曾经见过,无论是曾经的裴元还是裴元思,她都在这两人身上见过这种模样。 “我没有要把你推给别人的意思。”任嘉沉默一瞬,开口解释了一句,无论是裴元还是裴元思,都不喜欢她每次轻率开口想要将人推出去的做派,这一点上如出一辙。 “但是你也从来没有接纳我的意思。”裴元几乎是红着眼睛压低嗓音说了这么一句。 任嘉并未否认,因为这是事实,即使她接纳了裴元和裴元思站在她身边,但是也从未想过要和这个人坦诚的走下去,她的人生注定了她永远只会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而她胸口那个不断跳动的灵魂告诉她,她一直有更重要的目标要去努力,去实现,在这之前,她自己缺损的灵魂都只能退居其次。 “抱歉。”任嘉只有这么一句话。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裴元本欲上前,见任嘉毫不犹豫的往后退,眼神里的失落立刻显露出来。 “这部戏我不可能放弃,如果你打算撤资的话,我会和导演商量的。”任嘉考虑许久,低声道出了她的打算,赚钱并非她最擅长的东西,但是如果必要,她或多或少也能赚一些。 裴元的回答是直接摔了桌子上的茶杯,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显得分外鲜明,任嘉避开杯子的碎片,转身准备出门,她和裴元的状态现在并不适合深谈,互相之间暂时冷静一下是最好的选择。 “不许出去!”裴元踩过散落的杯子碎片将人扯回来,少女眼神直白,安静的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你在房间里呆着,我出去。”裴元同任嘉对视了一眼就直接越过人开门出去,面上神情复杂到让人难以解读。 任嘉伸手关掉房间里的灯,窗外夜色深沉,也没有月亮,房间里几乎是一片漆黑,许久之后1528满含担忧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嘉嘉,你还好吗?” “不用担心。”任嘉将小伙伴抱在怀里,在漆黑的房间中安静的闭上眼睛。 现下已经是深秋,旅馆的走廊上吹着从窗外而来的冷风,裴元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下灯光璀璨的影视基地,神色分外冷硬。 作为片场周围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这栋八层的旅馆几乎可窥见周围所有建筑的全貌,深沉的夜色下,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影影幢幢的仿古建筑几乎要化成噬人的猛兽。 “裴先生?”少女带着疑问的声音伴随着夜风而来,温柔的语调配合者静谧的夜色几乎可以蛊惑人心。 裴元许久之后才转身,出声唤他的少女容颜清丽身姿姣好,满眼都是羞怯的担忧,见他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略有些安心的笑容,“刚刚看到裴先生站在这里,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最近晚上有些冷,站在窗口吹风很容易感冒的。” 季铃兰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回答,虽然心中有些尴尬,但是不妨碍她继续开口,“芮安不是和裴先生一起吗,怎么不见她?” 看着对方打算沉默到底的模样,季铃兰有些气馁,但是却也有些庆幸自己好运,大半夜的不呆在荣芮安房间里,神色还这么难看,除了两个人闹别扭吵架还会有什么可能,所以她的笑容更甜美了一些,“裴先生,你该不会忘带房卡了吧,需要我帮忙去找前台过来吗,或者找芮安也行。” 其实除了不太好接近之外,裴元这个人无疑属于男性群体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出众的容貌还是丰厚的身家,都充满了吸引力,更何况他对荣芮安的那种关注与爱护,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孩子恐怕都难以抵抗,季铃兰也不例外,她不否认自己对这么优秀的男性心动,也不知道荣芮安到底在矫情什么,这么一个极品男友居然放心让他大半夜出门,外面这么多想要钓大鱼抱大腿的女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狼叼走,换做是她,肯定死死地握在手里。 季铃兰看着对方的神色随着芮安两个字慢慢发生变化,虽然心中有些不愉快,但是目前却不宜急功近利,于是微笑道,“裴先生,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裴元的眼神终于聚焦在对面的女孩身上,季铃兰起初是有些惊喜的,但是随着对方目光的逐渐变化,背上逐渐渗出冷汗,这种充满审视意味,冰冷无机质仿佛看待死物一样的眼光让她心脏抖跳,脑海中的系统瞬间发出急促的告警鸣响,“宿主快离开!立刻离开这里!立刻!” 季铃兰神色苍白浑身发软几乎要晕倒,在系统的告警声中踉踉跄跄满是狼狈的远离对方视线,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许久之后,那种让她心悸恐惧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季铃兰几乎是抖着唇才说出这句话。 “宿主以后再也无需接近这个人。”系统好久之后才说了这句话,声音满是疲惫,再也不同于以往的死板单调。 “到底是为什么,能告诉我原因吗?”季铃兰不是一般的好奇,除了当初遇到荣芮安时系统高危告警过一次,还从未有过像这次一样的尖锐警报。 脑海中的系统并未作答,季铃兰等了许久见对方还是没有动静,最后只得按捺下满腔疑惑洗澡睡觉。 在窗前吹了许久冷风的裴元回到房间时,看着满室黑暗中少女立在原地不动的姿态,摸索着走过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声音有些气闷的从少女颈间传出,“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任嘉头抵在裴元胸前,许久之后,才轻轻点了一下。 裴元双手环绕将人死死的抱在怀里,这才觉得心脏那里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如果把一切说清楚只能换来分道扬镳的话,他宁愿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什么都不提待在一起。 任嘉犹豫许久,黑暗中想要抱人的手臂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 章节目录 第79章 自从闹过不愉快之后,任嘉同裴元之间的相处就不如以往那么剑拔弩张,在任嘉的默许下,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比以往要更平和一些。 那份作为两人争执导-火-索的剧本,最终还是在裴元惋惜的眼神中被任嘉毫不留情的否决,在她同尤洪生商量的时候,这位导演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来当初对于这么一个新剧本心中不是没有情绪。 剧组的一切都在顺利运行,紧锣密鼓的日夜拍摄中,所有演员都打起了精神跟着剧组转,直到入冬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完成了在影视城所有的戏份,接下来的戏份因为取景的关系要辗转多个地区,不少结束戏份的演员同剧组里其他人搞了一个热闹的欢送会,任嘉带着裴元这个人形挂件同众人喝了几杯,在暖气充盈的包厢里看着其他人笑闹。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虽然最初荣芮安入组的方式并不太招人喜欢,后来又因为裴元投资人的身份同众人不太亲密,但是现下剧组里和她关系好的人却并不少。 片场拍戏并不轻松,荣芮安身为女主角,戏份最重,在其他人可以错班休息的时候,这个女主角几乎同导演一样从头跟到了尾,从文戏到武戏都是自己亲身上阵,无论什么环境、重拍多少次都毫无怨言,可以说,那些对她改观的人,完全是被这个小姑娘的毅力与努力所折服,这世界上从来不缺有才华又一步登天的幸运儿,但是努力向上又从不懈怠的人更值得尊敬。 “芮安,后面要加油!”喝得脸色通红的男演员挡开旁边人递过来的酒杯,朝着任嘉大声喊了一句。 这人是同任嘉一起搭武戏的男演员,当初去马场试戏的时候还给了个不大不小的难堪,后来她同人一起过了好几场马上的武戏,精湛的马术立刻获得了一大批拥趸,也让尤洪生乐得眉开眼笑。 “承王哥吉言。”任嘉面上含笑,谢过对方的善意。 这个世界上,愿意对他人付出善意,无论多少都值得珍惜。 裴元状似无意的动了下-身子,彻底将少女圈进自己的个人领域,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一一逼退。 任嘉见对面不少人面色奇异,就知道身边的男人又开始作妖,她将手伸到裴元腰间狠狠掐了下,笑容异常温柔的询问,“你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想吃什么,我去拿。” 裴元无奈的退开一些,将视线收回来,随便说了两种食物。 今晚聚餐走的是自助餐形式,任嘉离开裴元身边之后同相熟的几个演员及剧组工作人员聊了一会儿,平日在片场里她的时间几乎都被拍戏这件事占据,其余时间裴元则见缝插针,所以任嘉和其他人轻松聊天的时间还真不是太多。 “看来荣芮安人缘不错。”尤永泽咬了口鸡翅,仪态优雅的吐出骨头,看向旁边近些日子有些沉默的少女。 季铃兰抬眼看了下这位早已熟悉的当红小生,视线有意无意的掠过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见对方仍旧专心致志的看着荣芮安所在的方向,神情复杂的喝了一杯红酒。 最近这些日子系统都不怎么活跃,她的影后模式即将消费完,如果不是尤永泽贡献了一点点好感度,恐怕她连续费都做不到,有了紧迫感的她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花时间去学习演技,但她原来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所以分外艰难。 “怎么样,上次我提议的事情考虑得如何?”尤永泽见季铃兰有些没精打采,也懒得追究,毕竟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关心对方这个人,虽说相处起来还算愉快,但也仅止于此。 “让我再想想。”季铃兰过了许久才回道。 “要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可遇不可求,错过机会就没有下一次。”尤永泽见对方并未接受自己的提议,也只说了这么一句,他肯纡尊降贵为公司招揽有潜力的新人已经是极限,若非两人在未来不太可能有利益冲突,他才懒得管这种事。 “聚会结束之前给你答复。”季铃兰见尤永泽眼神中的不耐烦与嘴角的凉薄笑意,咬咬牙,逼着自己下决心。 说实话,尤永泽所在的明盛娱乐集团是国内知名的造星企业,旗下涉及唱片制作发行、音乐出版、艺人管理、演唱会筹办、舞台剧制作、电影及电视制作、多媒体业务等诸多领域,这样一个大公司伸出橄榄枝,并且保证她能够在明年的年度大戏里出演重量级角色,无论如何她都该是欣喜的,但是季铃兰最近刚从那种初入异世的欣喜中清醒,面对捉襟见肘的演技和青涩不堪的常识,都让她对这个邀请顾虑重重。虽然比起私下里来自其他经济公司的接洽,明盛的条件最为优厚,但是想起被荣芮安抢掉的女主角,她觉得如果自己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未来想必比现在更为光明。 “你慢慢想,我去和我们的女主角套套交情。”尤永泽含着笑意拍拍少女的肩膀,姿态悠然的向着人群围拢的中心而去。 “这个人真讨厌!”季铃兰在脑海中忍不住对系统抱怨了一句,说实话,尤永泽虽然相貌不错,开始接触的时候也很讨人喜欢,但是深入接触之后,会发现这个人很喜欢踩人痛脚,他愿意用演技遮掩的时候你还会觉得他是无心之失,一旦他懒得戴上那张假面,无论哪句话听起来都是阴阳怪气。 “他很优秀。”系统回了这么一句。 “优秀是不假,讨人厌也是真的。”季铃兰有些气闷,早先尤永泽还愿意戴着面具的时候他们相处得很不错,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慢慢扔掉了他那张假面具,私下里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噎得她心梗,如果不是好感度涨得非比寻常的慢,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个人的表里不一。 “请宿主记得刷好感度,影后模式亟需续费。”系统最终以这句话结尾。 季铃兰被噎了一下,无奈的翻个白眼,虽然尤永泽演技不错,两人对戏的时候她也受益不少,如今还抛出了橄榄枝,但是她果断还是觉得再有下一个更好的任务对象的时候要彻底扔掉这个毒舌男。 “大家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尤永泽侧身避过挤在一起的众人,顺着别人让开的位置往任嘉身边走了走,见对方状似无意的让开一个位置同他隔了一人,眼神不禁深了深。 “我们在说过两天要去的L市,听说那里有不少美食,到时候拍戏一定要去尝一尝。”有些活跃的人听到尤永泽询问,立刻高声回答。 “你们这些人可有些过分啊,商量着去吃美食居然不带我,”尤永泽脸上露出些伤感,唬得众人一愣,“以后还怎么一起愉快的玩耍。” “泽少我带你!我带你!”化妆师的小助理是个人来疯,见这位英俊的当红小生面露哀戚,身为颜粉的战魂立刻苏醒,急急忙忙表决心。 尤永泽以偶像剧出道,以出众的容貌和精湛的演技圈了一大批颜粉和真爱粉,粉丝圈子里都习惯性称呼他为“泽少”,以示对这位实力派偶像的推崇。 “既然这样,那我就厚着脸皮跟着一起蹭饭了。”尤永泽笑眯眯地和小助理击了一掌,结果换来对方的大呼小叫,化妆师狠敲了小助理一记爆栗子,将人的气焰压下去之后,这才继续回身和众人说笑。 尤永泽在剧组里同大家关系不错,当红的年轻男演员,演技好会做人,在剧组人深受众人喜爱,比起一直跟在荣芮安身边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接触的所谓投资人,人缘自然好上许多。 任嘉见众人的焦点转移到了尤永泽身上,逐渐退出话题中心,端着挑好的食物去找裴元,在对方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用食物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先吃东西。”任嘉将叉子上的蛋糕往裴元那边递了递,换来对方无奈一叹。 “好难吃。”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皱眉的裴元将蛋糕推远了一些,奶油又厚又甜腻,一尝就知道用的是廉价的植物奶油,他本来就不太喜欢甜食,如今味道还这么难吃,他宁愿饿肚子。 任嘉将蛋糕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她对食物没那么挑剔,上个世界在外行军的时候,口粮不继吃什么都是有的,如今不过是个有些甜的小蛋糕而已。 裴元看着少女将一个小蛋糕仔细吃完,眼神奇异,在对方准备吃第二个的时候握着任嘉的手转了个弯,一口咬掉了上面的樱桃,在任嘉有些无语的眼神中露出笑容,“虽然蛋糕难吃,不过水果没问题。” 任嘉没好气的将剩下的蛋糕吃完,裴元如法炮制,两人将任嘉拿回来的四个小蛋糕全部消灭之后,才发现周围不少人都盯着他们,任嘉有些不解,“怎么了?” “谁知道呢。”裴元将盘子放回一旁,喝了一整杯水才将水果的甜味尽数掩盖。 任嘉好奇过后也将这个小问题抛诸脑后,转而同裴元谈起了拍戏的事情,虽然剧本已经改回原来那个版本,但是尤洪生从未提过要裴元上镜,裴元思所有的戏份都被排在了后面,到现在任嘉已经完全清楚裴元说要和她一起拍戏这件事不是开玩笑,所以反而更为担忧,如果因为裴元的关系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动手给他一个教训。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画面众人早已习惯,在拍摄现场,只要有荣芮安在的地方,就永远有他们这位姓裴的大老板,就算刚开始一堆恶意的流言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到现在跟组已经两个多月,谁再敢说这位裴老板对荣芮安不是真爱,剧组人是个人都能甩你一句呵呵。 君不见,这两个人每天肆无忌惮毫无所觉的就能秀你一脸恩爱! 脱团狗都应该烧死! 尤永泽将自己隐在包厢的角落,看着众人视线中心姿态亲密的男女,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刚才那位裴老板可是警告了他好几次,看来对他那位女主角还真是上心得很,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了。 聚会最终还是众人的嬉闹声中结束了,第二天下午,整个剧组就包袱款款的收拾了东西全组直飞L市,对于财大气粗直接选择包机的投资人,所有人都报以了万分的热情,就连身为BOSS身边万能助手的姜晨都阻挡不了众人殷勤的热情,让任嘉在旁边从头笑到尾。 看着裴元眉头直跳的忍耐模样,任嘉笑够了才道,“既然这是大家的好意,你就干脆的接受吧,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烦。”裴元揉揉眉头,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收获别人的善意总比恶意要好。”任嘉意味深长的这么说了一句,戴上耳机打算听音乐睡觉。 见少女一副不想继续交谈的样子,裴元示意助理将自己身前的东西全部拿走,才握了对方的手闭上眼睛休息。 姜晨看着又致力于秀恩爱的老板,面无表情的将礼物全部送给了摄影组和剧务组的几个大胃王,这才安下心来处理公事。 飞机一落地,早已前来考察的外联制片就同众人接了头,做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预定好的宾馆之后,第二天众人就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拍摄之中。 L市有特别出名的古战场遗迹,以此为蓝本建设的相关影视基地也一应俱全,基本上剧本里所有的大场面都要在这里拍摄,还有动辄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大场面都要基地提供人员协助。 剧本里尤洪生基本上还原了梁易云一生中所有的大战,并且合理的穿-插在整体剧本中,虽然以副导演的话来说有些喧宾夺主,但是导演自己不愿改剧本,投资人也不介意花钱,所以最终都被保留了下来。 任嘉武打功底好、马术精湛是早已被确认过的事实,尤洪生在设计武戏的时候心中有底,设计起场面来自然是毫无顾忌,尤其是有次拍摄他见识过任嘉的书法功底之后,就连笔替的钱都给省了,让唐德元笑他真是会替老板省钱。 鲁阳关之战、衮州之战、七星河夜袭、平藩王之役,这些同基地合作的大场面安排组织起来特别不容易,剧组所有人几乎都耗尽心力投入了紧张的拍摄,任嘉从早到晚都待在拍摄现场随时待命,整个剧组三班倒累瘫了不少人,尤洪生整天喝着胖大海含着咽喉片也还是喊得声音嘶哑。 在L市的两个多月里,整个剧组都被日以继夜的折腾给拧成了一股绳,就连那些没戏的演员很多时候也要上手帮忙,不过好歹最后出来的画面效果不错,才总算是没让人失望。 任嘉在忙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她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从头撑到了尾,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能睡超过六个小时的日子不超过两个巴掌,让陪在她身边的裴元好几次都发了火,但是到底拗不过任嘉,剧组还等着女主角开戏,只能无奈妥协。 尤洪生打着上暑期荧屏的主意,就至少要在明年二月之前完成拍摄,后期还要审核、宣传与剪辑,时间上赶得特别紧。 最后一场大戏拍完不过三天,众人就在疲惫中迎来了新年,影视基地应景的上了不少充满年味的场景,剧组也赶趟安排了一场新年欢宴。 任嘉在睡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在裴元焦躁的眼神中睁开了眼睛,看着对方最近两月越来越黑的脸色,她忍不住伸出手拽了拽裴元的脸,“新年了,高兴点。” 她虽然忙得有些晕头转向,新年这么大的事情好歹还是记得的,裴元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 不过想起今年的新年能两个人一起过,到底还是开心了一些。 剧组白天给众人安排了三天假期,有些人请假回家,有些则聚在影视城一起搞小宴会,任嘉同留下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和裴元一起出门逛这边的庙会去了。 大街上满目的红,人群熙熙攘攘,在喧嚣的叫卖声与笑闹声中满是浓郁的年味儿,任嘉同裴元逛了附近的花卉市场、古玩街、宠物市场以及小吃街,收获颇丰的抱着一堆东西回了剧组。 将买来的东西一件一件送给剧组里其他人之后,欢笑声中迎来了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除夕。 “新年快乐。”任嘉将煮好的饺子递给裴元,换来对方一个含着温情的笑容和低声耳语,“新年快乐。” 饺子是剧组的人一起包的,任嘉负责处理饺子馅,包好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众人见两人气氛甜蜜,也识趣的不去打扰,互相招呼着推杯换盏。 新年过后,尤洪生戏赶戏在二月初终于完成了大部分拍摄,剩下了就是裴元那雷打不动的所谓男主戏份,任嘉心中叹息,如果裴元不愿意让步的话,就算拍出来真不理想恐怕到时候也只能用,也难怪尤洪生一直压着不予安排。 “我最后再问一次,”任嘉抽-出裴元手里的文件,郑重其事的问他,“你真的不打算放弃参与拍摄这个想法吗?” “如果是让我看你和其他人拍感情戏,”裴元将抽走的文件重新放回桌上,抬头一笑,“我只有一句话,那不可能。” 任嘉头疼的看了一眼让自己泄气的罪魁祸首,转身出门寻尤洪生去了,她觉得他们真的有必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80章 在剧组的伪·杀青宴中,裴元依旧保持着对外高冷对内黏糊的气场贴在任嘉身边,在尤洪生与副导演有些勉强的笑容中,他们送走了几个月来一同吃住的同事,以尤洪生的御用核心小班底一起连夜飞往了N市,在那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待两位主演的到来。 “到时候在现场,你记得别那么冲动,就算这位男主角不合你心意,想想他在这部剧上的投资,多少想开一些。”副导演压低声音劝慰身边的老友,像这种仗着投资人身份随意改剧本且想要亲身上阵体验演戏的大老板他们遇过不少,区别只在于这位裴总容貌出众、出手豪阔,不过好歹他只改了自己同女主角在一起的戏份,也不算太过分,更别提那两人之间一直泛滥的粉红气场,也不算是委屈荣芮安。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也别这么啰嗦了,脑袋都被你念得发疼。”尤洪生揉揉太阳穴,十足的不耐烦,他当然知道那位裴总出手豪绰,单是他们这次在L市拍大场面的花费就足以抵得上一部电影,他当初和制片人谈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没想到不仅资金迅速到位,就连他们在那边同影视城接洽的事情都被对方请来的运作团队协调的万无一失,这也是为何他们能这么快拍完的原因。 要不是那些杂事都被处理的妥妥当当,恐怕这部戏的拍摄还要继续拖延下去,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戏份没多少的男主角,在当事人都没什么异议的前提下,他也不会卡得太紧,拍的不好没关系,大不了后期下手狠点,反正就连女主角本人也这么说了,他当然是从善如流。 N市拍摄的场景早在新年前就已准备好,姜晨全程监督,裴元把关,等剧组人到位的时候,都有些被闪瞎眼。 剧组拍的就是古装剧,尤洪生对细节要求严格,影视城里许多仿古场景都是找的历史专业工作人员把关,无论是陈设还是服饰上都精益求精,虽然花费颇多,但是制片和投资人都无异议,他们这些人就不会说什么,除了感叹剧组和老板财大气粗之外,就只剩羡慕嫉妒恨。 如今看到老板给自己安排的场景,瞬间觉得之前他们的精益求精都过于粗糙,看着场景中许多只能在拍卖会与博物馆里看到的陈设,大家都惊叹的同时都不免羡慕荣芮安好福气。 这才是活生生的土豪·真爱粉啊。 任嘉也有些无语,看着眼神中不掩兴奋的裴元,她默默的在心底比了个中指,做到这种地步,真不愧是直男癌深井冰。 人员全部到位之后,剧组就重新运作起来,裴元的服装早已准备好,明眼人一眼那和女主角相得益彰的款式与颜色,就知道这俩人在剧里也要开始秀恩爱了。 给裴元化妆的姚姐手有些不稳,手底下是这部戏的真·BOSS,就算闭着眼坐在她面前都气场十足,她真怕自己画丑了就被对方一句天凉王破给送回老家,深吸口气,给自己鼓鼓劲,看到对面神情温和的女主角,她送了个哀求的眼神过去,任嘉无奈,示意自己有事一定会救场,这才安下心来仔细化妆。 裴元按照剧本走的是病弱妆,任嘉看着裴元的脸上被一层又一层的敷上粉底,眉梢眼角被画上病容,一刻钟后,病弱的美青年顺利出炉。 闭着眼睛的裴元手指不安分的挠着任嘉手心,她捏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按住想要起身的人,同工作人员一起将假发套带上,处理完毕后其他人做鸟兽散,整个化妆间里只剩下男女主角。 “画得还不错。”任嘉看着镜子中姿态安然的病弱美青年,眉梢微蹙,眼角带愁,如果拍的是静态画面,现在这种样子还能轻易蒙混过关,可惜…… “男人化妆真难看。”睁开眼睛的裴元,气场瞬间压过妆容带来的效果,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完全不同的自己,对别人耗时许久的劳动成果评价了这么一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任嘉语重心长。 “早点拍完我们就能早点离开,我不想拖太久。”裴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装,眼神认真的对任嘉道。 “我说了你不用跟组。”任嘉也无奈,裴元全程跟着剧组跑,不止她有压力,恐怕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轻松,就算裴元从来不就拍戏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只要他人在这里,对别人而言就不轻松。 “不跟着,你就会跑掉。”裴元这句话说得异常认真,任嘉无从反驳。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牵着满脸无奈的女主角进入拍摄场地,所有等待开拍的工作人员瞬间眼神聚焦,就连一向淡定的任嘉都有些不稳,希望裴元的表现别差到NG个几十次吧。 正式开拍之前,尤洪生斟酌着言辞仔细将镜头、走位等过场耐心讲解了一遍,裴元面色冷静的从头听到尾,一副坐在会议室里听报告的模样让在场不少人犯嘀咕,这么个高冷范儿的总裁,除了对荣芮安温柔些,真的能演好戏吗。 “好了,各组准备,”副导演见全员到位,示意场记动作,“咔!” 这场戏是梁易云同裴元思的婚后场景,以两人日常相处为主,尤洪生在剧本上留了不少空间给两人发挥,也算是照顾不会演戏的男主角。 任嘉在镜头下专心致志的写字,笔势蜿蜒而下,气势磅礴的草书跃然纸上,尤洪生在镜头外忍不住心底叫了声好,他祖父酷爱书法,自己多少也有研究,对于荣芮安年纪小小就写得一手好字分外欣喜,尤其是技巧圆融、风骨不缺,怕是圈子里的许多大家都没这份笔力,拍这种场景的时候一个长镜头下来,播出后绝对是圈粉的节奏,说不定就连荣芮安的字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任嘉写完一个字,场景外,随着镜头踏入内室的裴元缓步而来。 脸色苍白的青年身着玄色锦袍,领口、袖口与下摆绣了同妻子一样的花纹,迈入内室时,看到面含微笑抬头的少女,微微一顿,露出一个暖阳般的笑容来。 任嘉有一瞬间的晃神,会露出这种笑容的绝对不是裴元,就算她私下里也从未见过,那是属于剧本里裴元思的笑容,真正的裴元思从来不会这么笑。 “你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今年比往年冷上许多,我记得前些日子府里入了些雪参,你让人熬了入药,好好补下-身。”任嘉上前握住对方有些冰冷的手,将人带到炭炉前取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来的时候怎么不带个手炉,天这么冷,吹了风可怎么好。” “别担心,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还没那么娇弱。”青年笑容和煦,拨开少女耳边的黑发,将有些歪斜的簪子重新戴好,这才含笑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任嘉摸着被重新戴好的发簪,有些无奈的嗔了对方一眼,“你要是对自己也这么细心就好了。” “不是还有你吗?”裴元牵着少女的手往书桌而去,见镜头顺利抓取到两人的动作,带着人在书桌前站定。 “你的字有进步。”看着桌面上墨迹未干的字,青年点头颔首,眉宇间不掩满意与骄傲之色。 “这都是师兄的功劳。”任嘉莞尔一笑,眼神里情意缠-绵。 “师傅再好,也教不来笨徒弟。”青年亲昵的蹭了下少女的发顶,又抽了一张宣纸出来,压好镇纸,蘸满笔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间一个充满霸道之气的昭字跃然其间。 “好字。”任嘉这句赞叹真心实意,她自己练得多才学了一手好字,裴元的字霸道之气与狂傲之意内蕴其中,风姿傲然,想来书法天分不低。 “你喜欢就好。”将写好的字晾在一旁,青年将小妻子揽入怀中,笑容温柔,“今日你不用出门,正好练字,我最近新临了两幅不错的字帖,你可以学学。” 任嘉被裴元思握住手,在对方的带领下,捏着毛笔从善如流的写完了一个思字,这个字不同于两个人的风格,虽然稍显绵软,却不失笔力,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字。 “还需要多加练习。”青年依偎着少女颈项,有些惋惜的叹口气,面上却笑意不减,任嘉无奈的笑笑,任由对方执着自己的手继续写下一个字。 “好,咔!”镜头外的尤洪生终于叫停,任嘉总算是放下心来,眼神发亮的看着身后裴元又恢复冷静如常的面色,忍不住腹诽,刚才暗地里一直吃她豆腐的就是这个衣冠禽兽。 镜头没看到,不代表她没感觉到。 “好,不错不错,一次就能过。”尤洪生面带喜色,原本所有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这位裴总居然演技出众一次过关,害得众人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这位裴总愿意入圈,恐怕尤永泽当红小生的地位要不稳。 当初出于最坏的考虑,裴元的戏份都被尤洪生设计成了只有他和荣芮安的对手戏,结果拖到现在对方给了他个惊喜,真是让他想临时改戏都无从改起。 “继续下一场。”裴元留下一句话,就牵着眼神无奈的女主角走开,去化妆室更衣。 任嘉掐了一把握着自己不放的手,有些气馁的跟上裴元脚步,她原本还想去看下摄影机里的画面,这下子全泡汤了。 确认男主角演技爆棚之后,所有人都安下心来,拍摄的进程不断加快,原本预计两个星期才能结束的戏份,只要两位主演不出问题,四天就能搞定。 春日里阳光绚烂,少女坐在桃花环绕的围墙上,对着前来寻她的青年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在青年宠溺的眼神中飞身而下,同人抱了个满怀。 漆黑的夜色中,北风裹挟着雪花迎面而来,连夜御马回府的少女在门前看到了微弱灯火下静待他归来的青年,那嘴角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最暖的风,尽数吹散她心头的阴霾。 树林中郁郁葱葱的草木遮天蔽日,少女手执长剑满脸愤然哀戚,散乱的剑路不成章法,只有勃然的剑气瞬间削断树木的枝桠花叶,满心愤然将剑身赫然钉穿合人抱的大树之后,才有些失力的半跪树前。 疾步而来的青年压下自己散乱的呼吸,俯身将少女娇小身体抱入怀中,语调低沉温柔,“我带你回去。” 少女双手紧紧的抓着青年衣襟,指骨都有些泛白,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青年温柔的蹭蹭少女额头,眼神里泛出冷酷之意,“比起折磨自己,让那些应该付出代价的人痛苦不是更好?” 少女指节更白了些,被青年以守护的姿态尽数揽入怀中,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场又一场的戏份拍摄结束,众人看裴元的眼神从惊叹、惊讶到最后里所当然也只花了两天时间,两人对手戏从不NG的表现也取-悦了苛刻的导演,整个剧组里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裴元对其他人的冷淡一如既往,任嘉每次拍摄结束之后,看着又恢复以往模样处理公事的裴元,都觉得分外稀奇,有时候看待对方的眼神就好似天外来客。 起初被这么看裴元偶尔还会脸红,时间一长就又恢复如常,反而有些享受起这种对方全神贯注注视自己的感觉。 除去两人的对手戏之外,裴元还有一场单独的内心戏,原本尤洪生只打算简单处理下这场女主角战死之后男主角听闻消息的独角戏,结果在见识到裴元不输给其他人的精湛演技之后,暗搓搓的又给加了上去,裴元看着变动后的剧本,面无表情的瞟了眼神乱转的导演一眼,没说什么。 尤洪生走出休息室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只得感叹这位裴总果然气场强大,搞得他都想下次继续请人入组拍戏了,可惜如果没有荣芮安,大概对方绝对不会考虑。 等任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才发现裴元居然和剧组里其他人背着自己拍完了最后一场极为特别的内心戏,说实话原本她很期待能在镜头之外看到裴元的现场表演,结果却被瞒得滴水不漏,心中不免郁卒。 “单独背着我一个人也太过分了吧,”任嘉向惬意喝茶的尤洪生抱怨,“怎么能这样?” “男主角要求,我只能从善如流。”终于拍完最后一场大功告成的尤洪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散,接下来是后期制作团队的任务,他虽然还要全程监督,但是相比之前已经轻松许多,只要过审没问题,就能如期赶上暑期这个大热门。 “好吧。”任嘉心知根源肯定在裴元身上,心中虽然无奈,却只得认命,不过等到时候电视台播出,她最终还是能看到,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剧组的最后一顿散伙饭吃得众人异常活跃,裴元大手笔的包了N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并提供了吃喝玩一条龙服务,在众人意欲凑上来套近乎的热情眼神中,冷面助手重出江湖拦下想抱大腿的诸人,一路护送致力于秀恩爱的情侣成功突围。 尤洪生同任嘉谈了接下来的打算,得知她还打算继续混娱乐圈之后,心中不知是开心多还是感叹多,一个努力且优秀的女演员固然可贵,但是能在精神上、经济上都独立的做自己,在圈子里更为少见,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这么优秀且身价不菲的男朋友。 两人就任嘉日后的发展谈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裴元不满的眼神中分道扬镳,尤洪生看着远去两人的背影,碰了碰一晚上下来吃了不少好东西的老朋友,“你说,小安未来能走多远?” “只要她那位高富帅男朋友不添乱,一个影后妥妥的。”副导演避开老朋友的手肘,继续和深海大龙虾死磕,言语间俱是漫不经心。 “只希望在圈子里待几年之后,她还能保持初心。”尤洪生一脸感叹,他心目中憧憬多年的历史人物终于被搬上荧屏,无论荣芮安未来能走多远,他都希望那个将马革裹尸还的少女将军完美演绎的人能不辜负这份荣光。 “这连后期还没做呢,等过段时间你们还要到处宣传开首映会,这会儿哪儿那么多感叹?”副导演咽下一口虾肉,将后脑勺对准老友,一副不打算看他继续矫情的模样。 尤洪生无奈,只得将精力都放在了食物上,说实话,这家酒店的菜确实不错。 “为什么要瞒着我?”任嘉避过裴元想要牵她的手,出声询问。 两人心知肚明她指的哪件事,裴元换个方向,将外套披在少女的肩上,搂着人往电梯的方向走,“不太想让你看到。” 过了许久才回答的裴元让任嘉面露不解,“为什么,我记得那场戏好像没什么不能看的地方?” 裴元摸摸少女的头,并未作答,一路沉默着带人回了房间。 任嘉没得到答案,也就顺势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转而开始考虑尤洪生向她提起的签约影视公司的事情。 “签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自有安排。”裴元关好门,看着有些神思不属的少女,将外套收起来。 “我的事情不可能全权听你安排。”任嘉虽然不想刺激裴元,但是她要混娱乐圈这件事是注定的,裴元的生意不涉及娱乐圈,她也不想总是像这次一样由裴元全权接手剧组。 人想要真正被一个圈子接纳,就要遵守既定的游戏规则,除非确信自己有实力能完全推翻现有的规则,不然还是低调些好。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裴元沉默一瞬,露出一个毫不介意的笑容,倒是让任嘉心里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对裴元太挑剔了一些,或者他们之间的相处里,她真的是比较过分的那一个? 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任嘉,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1528愤然的眼神里,终于被大灰狼又拐带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81章 任嘉怀着对裴元的不安与歉疚默许了对方半夜爬床的举动,她收回原本想要将对方踹下床的脚,想起上次姜晨过来找裴元时看到对方睡在地铺上满脸惊骇的表情,心中一软,对自己总是犹豫的危机感又深了一层。 第二天还没同剧组众人打招呼,她就被急着离开的裴元给打包带走,只来得及在上飞机前同熟悉的几人留了电话,省得被人误认为他们失踪。 “我们这么着急是飞哪里?”任嘉接过裴元递来的果汁,将对方想要凑过来的头推远了一些。 裴元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对着任嘉笑了笑,“当然是回家。” 我在这里没有家,任嘉在心里说了一句,却并未打击裴元的热情,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之间比其他任何人都来的亲近。 看着低头安静看杂志的少女,裴元凑过去低声道,“你在影视城那边的房子我已经退了。” 任嘉慢慢抬头,眼神有些不虞,她租房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进入剧组之后一直跟着剧组住旅馆民居和酒店,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意外,她并未退房,也有按时交房租,以备不时之需。 “你应该提前和我商量的。”任嘉直视裴元的眼神并不尖锐,神情中也并无责备之意,但是这句话仍旧让对方变了脸色。 “我只知道那里不是你的家,你也没有可能再回去,为什么不能退?”在裴元看来,他们两人一体,理所当然应该只有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也不是我的家。”任嘉并不想两人之间闹得太僵硬,他们原本就是避过了最尖锐的矛盾才换得暂时的安宁,可是裴元这种自作主张让她脑海中已经绷紧的那根弦嗡鸣不止,她并不愿意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那一瞬间,裴元的脸色紧绷到几乎僵硬。 任嘉避开眼神,继续翻看手下不知所谓的杂志,许久之后裴元才冷硬着声音道,“我住的地方自然不是你的家。” 任嘉并未接话,僵硬的气氛直至持续到飞机落地。 姜晨看着前面两人好似在闹别扭的模样,有些无奈的叹口气,虽然有些破坏老板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但是不用想,首先闹别扭首先服软的肯定是老板,至少在他的认知中,荣芮安从来都不会是主动的那一方。 还有,如果真的打算闹别扭的话,至少先把握得牢牢的手给放开! 这对不给单身狗活路的情侣! 任嘉沉默的跟在裴元身边,一路上裴元的气场都十分冷硬,除了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能证明对方并未打算放弃之外,两人的相处之间的气氛比陌生人还不如。 车窗外的风景并不好看,可是比起看风景,任嘉更不愿意同裴元对峙,看到脚下1528有些担忧的模样,她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以裴元的性格,让他主动放弃几乎是天方夜谭,她只希望他能发现两个人是真的不合适凑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在陌生城市的依山别墅区内,任嘉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一个位于半山处的精装别墅。 裴元拉着少女的手将人带进屋内,姜晨终于放下一路上吊着的心,示意司机载自己回市区,这幢房子是老板的私人领地,不欢迎任何人入内,他还是早些回去处理好前些日子被交代下来的公事,以尽可能的让老板那位金贵的小未婚妻满意。 “这里还喜欢吗?”一路走来,裴元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任嘉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中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或许是裴元一直以来纵容妥协的态度宠坏了她,她对刚才那种尴尬紧绷的气氛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处之泰然。 半山别墅依山傍水,外景已是不俗,房屋内部风格悠扬平和,无论是随处可见的温暖色调,还是掩映其间缜密细腻的设计,配合多种材质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明亮剔透。 平心而论,或许不是特别让人惊艳,但是却让人心神放松,至少,这是一个适合作为家的地方。 “这里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任嘉观察许久才下了这个结论,或者说,这里完全是一个新房,没有任何人居住过。 “这里是我打算用作婚房的地方。”裴元看着少女舒展的眉目,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任嘉确实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想要往外走,却被裴元死死的拉住手,他眼神里的狂热完全不加掩饰,“我住的地方确实不是你的家,那我们两个人住的地方呢?你难道也要说这不是家吗?” 任嘉被握得手腕发痛,见挣扎不开裴元的动作,只得无奈叹口气,“你先冷静一下,我手腕很痛。” “松开手你就会跑掉。”裴元完全不打算放手,一时心软放手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任嘉觉得心烦又焦躁,她并不是一个情感波动特别剧烈的人,作为一个需要不断穿越的任务者,她的感情需要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合适的度可以让她更好的融入异世界执行任务者的使命,同时不会带给她较大的感情负担,这才是一个明智的任务者应当做出的正确选择。 但无论是裴元还是裴元思,总是喜欢挑战她的自制力,他们肆无忌惮的进出别人的世界,搅乱一池春水,完全不在乎别人有多困扰。 她讨厌处于这种状态的自己,也不喜欢总是带给她困扰和麻烦的这个人。 “裴元,”任嘉的眼神几乎快要凝结成冰,“我说了放手。” “不可能。”裴元从未见过姿态如此抗拒、神情如此冷酷的任嘉,至少在他面前,她从来都很温柔,即使不愿意接受他,也从未故意给予过伤害。 “你真是让我很讨厌。”伴随着任嘉这句话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拳头。 裴元犹豫一瞬,控制住自己想要避开的动作,看着少女出拳的角度从自己鼻梁调整到下巴,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剧痛,他有些无奈,或许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 任嘉对于自己下不了手更为烦躁,恶狠狠地直接一脚踢向裴元小腿,在对方的痛呼声中一记手刀敲在麻穴上,转身痛快走人。 她真是受够了这个人! 裴元紧跟在少女身后,用另外一只手将人死命揽回怀里,仍旧一副不打算放弃的模样。 任嘉出了一拳一脚,心中郁气已经消散不少,她深知以自己的性格再对着裴元,不是忍不住动手,就是和人再起冲突,所以直接老实的被人环在怀里,声调冷硬,“客房在哪里?我去休息。” “你当然住主卧。”裴元带着人上楼,即使形容狼狈也掩不住眉目间充盈的喜悦之意,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 任嘉板着脸,在主卧门前将人推出去,然后当着裴元的面恶狠狠的甩上了门。 看着少女动作粗鲁的关上房门,裴元这才笑出声来,结果不小心扯到下巴上的肌肉,顿时痛得面颊抽-搐,虽然中间拳头转了方向,但是力道可是一点没收,不过好歹不用顶着熊猫眼见人,裴元对现在的结果已经十分满足。 三天后当姜晨再次来到别墅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神情亲昵的两人,心知危机已然过去,只是当不小心瞟到少女手中的中学语文课本之后,心中发窘,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看着老板眼神含笑充满耐心讲解的模样,他只得感叹这有钱的人的口味和画风就是不一样。 任嘉从和尤洪生接触参与剧组拍摄开始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由于本世界走的是娱乐圈任务,她身为外来者对于本土文化与常识毫不知情,如果不是因为尤洪生剧本的特殊性,她对这个世界的过往与现在几乎可谓是一无所知,因此托裴元找齐了高中之前所有需要学习的课本,打算对这个世界的文化做进一步梳理与了解。 原本打算请家教回来授课,结果裴元自动请缨,任嘉虽然心中怀疑,但是在见识到对方同参考书籍上分毫不差的解释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于是近几天都腻在一起,专心致志的解决学习任务。 任嘉见姜晨一副有公事要谈的模样,打算上楼去看历史书,结果裴元端着一张正直脸死不放手,任嘉只得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如果不是当着姜晨的面揍裴元会有损他的颜面,她决计半分不会手软。 姜晨眼尖的瞅到老板下巴处的青紫,心中对荣芮安的敬畏更上一层楼之后,摆出一副严肃公事脸,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上的茶杯,好似那里突然多出了一座金矿。 “你的意思是,昭元一直在赚钱?并未亏损?”裴元看着手里的资料,神情平静。 “我派人查了历年的财报,确实一直显示有盈利,”说起工作姜晨就显得分外专业,也不再挂念刚才发现老板被未婚妻痛揍这件大事,“每年您的私人账户里都有来自昭元的分红,我查过数额,确实和账面十分吻合。” “不用重组直接就能启用固然很好,”裴元放下资料,看了一眼身边专心看书的少女,眼神柔软,“不过还是需要你找人整改一下,至少我不希望到时候有什么意外发生,影响她的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姜晨心中再度无奈,闭眼无视对面虐狗的光爆弹,这个世界还真是无理取闹到残酷呢。 送走姜晨之后,任嘉才抬起头看向含笑的裴元,眼神无奈,“你又做了什么?” “你不是要拍戏吗,至少要有家娱乐公司。”裴元抽走少女手中的课本,将桌上的养生茶递过去,前些日子他们在外地跟着剧组拍戏,任嘉劳累过度,虽然后来看不出什么隐患,但是多保养些总是好的。 “是你自己的?”任嘉多少也听了一些,看样子不像上次一样买的别的娱乐公司的项目。 “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无聊办了一个,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找了职业经理人托管,这两年有些忙,我给忘了,如果不是你提起来要拍戏,可能我根本想不起来。”裴元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好似那完全是他的黑历史。 任嘉虽然有些好奇,但是看着对方眼中跃跃欲试希望她追问下去的模样,心中无语,翻了个白眼打算上楼看历史书去,说实话,这个世界的历史读起来确实很有趣。 裴元见人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模样,动作迅疾的从沙发上站起,跟在少女身后一脸语重心长,“自己漫无目的的学习是不可取的,你需要老师的从旁教导。” 一边教一边吃豆腐吗,任嘉心中暗嗤,脚下不着痕迹的踩了跟上来的裴元一脚,换来对方满脸无奈纵容的笑意。 一个星期之后,任嘉终于彻底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却也发现别墅里再也没有替他们准备三餐的人,裴元只留下了住在附近的保洁,除了不需要他们打扫之外,生活进入了需要完全依靠自己动手的新阶段。 看着塞满冰箱的各种蔬菜水果和肉类,任嘉有些头疼,虽然她并不讨厌做饭,但是如果有必要,她并不想为裴元做饭,这种加深两人感情的举动她一概拒绝。 “不做饭的话我们就只能饿肚子。”裴元走进厨房,看着冰箱里的各色食物,对着任嘉微微一笑,“我看到了肋排,糖醋小排可以吗?” “你做吗?”任嘉神色冷静的反问,不抱希望。 “我会吃。”裴元企图用笑容软化少女眼中的抗拒,结果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踢出了厨房。 “只会吃的废物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任嘉言辞刻薄的当着讨厌鬼的面直接关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我还会帮你试菜。”看着少女动作利落的处理被他点菜的肋排,裴元突然觉得肋骨有些泛疼,如果芮安能够不要那么粗鲁的对待那些肉就好了。 任嘉做了三菜一汤,除了裴元点菜的糖醋小排,还有一道龙井虾仁一道清蒸鲫鱼外加一道鱼头豆腐汤,他们在剧组里吃饭的时候,虽然裴元从不挑食,但是说实话每次那种勉强下咽的感觉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一旦站在厨房里,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几道菜。 看着裴元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的胃口,任嘉心中叹息,事情变成现在这种模样,未必没有她过于纵容的原因。 自从任嘉接管一日三餐之后,裴元的心情比往常更好,姜晨每天听着电话里老板含着笑意的声音,觉得自己过去几年遭受的惊吓都不如这阵子多,尤其是当对方有意无意的提起未婚妻做了什么好菜又熬了什么汤品的时候,他看着自己来自五星级酒店的外卖,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说实话,他觉得有必要考虑换个工作了,一个总是对你发射闪光弹的老板所造成的精神伤害实在是不可估量。 当某日任嘉浇完花,被处理完公事的裴元缠着想要一起出门买衣服而自然应承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时间与习惯果然是同样可怕的东西。 裴元看着少女陡然定在原地的身形,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想出门?” “不,只是想起来冰箱里少了些东西,待会儿可能需要去趟超市。”任嘉神色如常,避重就轻的揭过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待会儿我们买完衣服去逛下超市好了,我记得附近有个不错的超市,据说东西很齐全。”裴元牵着人走下台阶,任嘉看着那双始终握着自己的手,心情复杂。 裴元说是带任嘉去买衣服,其实不过是去了相熟的设计师那里,他的衣服多数都是私人订制,除了少数比较特殊的会购买品牌货之外,基本上全都交给了相熟的工作室,他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将任嘉带来这里,未必没有炫耀的意思。 “裴先生,好久不见。”接待两人的工作人员周到热情,将人迅速引入VIP会客室,任嘉跟在裴元身边,发现不少女性工作人员眼神火热的黏在裴元身上,她心中失笑,嘴角也真的露出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你不喜欢这里?”看着少女脸上别有深意的神情,裴元面露不解,据他所知,芮安对这些东西完全不在意,如果不是因为太难打动,他也不必如此辛苦。 “不,恰恰相反,”任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姿态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神水润,“我很喜欢这里。” 裴元眉头微皱,虽然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是什么,但是他直觉自己不会喜欢。 “裴先生,您的女朋友真漂亮。”量体师在为任嘉服务的过程中不忘出言称赞,任嘉对称赞自己漂亮不可置否,倒是裴元皱了下眉头,“这是我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抱歉。”量体师收好皮尺,对着任嘉一脸歉意。 她摇摇头示意不用在意,穿好外套走至裴元身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走吧。”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个人的眼神都将她视作了裴元的附属物,这让本已心中退却的任嘉更加警惕,她需要早些动作,现在7%的任务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裴元看着少女眼神深处的冷漠,心中不虞,他觉得他需要换一家工作室了。 几天之后,任嘉接到了尤洪生的电话,对方除了提醒她要抽-出时间参加宣传活动之外,还额外提供了一个消息,圈内最有名的两家娱乐公司今年的年度大戏已经开始选角,如果她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季铃兰已经签约明盛,会在对方出品的剧里饰演重量级女配角,正好趁着下半年《昭日传奇》播映的东风火上一把。 任嘉谢过尤洪生的提醒之后,挂断了电话,既然季铃兰已经开始动作,她也不能继续安逸下去。 “你要去拍戏。”身后裴元站了有一会儿,虽然并未听全,但是尤洪生介绍任嘉试镜的消息他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拦下了所有想签我的经纪公司,现在是不是要给我个交代,开始投入工作之后我需要有专门的经济公司来帮我。”任嘉直言不讳的点出裴元在她背后所做的事情,即使她再不喜欢裴元这种自作主张,考虑到她现在完全依附着裴元生存,总归要退让一步。 “经济公司已经准备好,你随时可以签约。”裴元这句话有些赌气的意思,作为他的未婚妻,芮安无论想要什么,他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但是和经济公司签约的是艺人,是商品,她完全不在此列。 “在我签约之前,我能问一下,我上部戏的片酬要怎么结算吗?”任嘉越过裴元去卧室收拾行李,尤洪生所提到的瑞亿娱乐远在他省,她需要尽快启程才能赶上三天之后的试镜,既然对方是看了尤洪生的面子,她有义务维系这份人情。 “你的片酬已经花掉了,”原本神情还有些紧绷的裴元提起这件事面色瞬间好转,在任嘉不解且锐利的眼神下,从容一笑,“买这间别墅还有装修的钱全都来自于你的片酬,所以说如果这里不是你家的话,还有哪里算得上是你的家呢?” “容我问一下,”任嘉看着裴元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得意,语调平淡,“既然这栋房子花的全是我的钱,那么要你有什么用呢?” 裴元顿时语塞,他好像除了花钱还有在这栋房子里蹭吃蹭喝蹭睡之外,确实毫无建树…… “看来你已经认识到自己毫无价值了,”任嘉微微一笑,眼神里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既然如此,就请自发扫地出门吧,不送。” 遭受会心一击的裴元完全僵在当场,他只记得要将人死死地绑在身边,没想到不小心打了个死结…… 心情瞬间低落下来的裴元看着少女动作利落的收拾行李,觉得自己被抛弃的几率更大了一些。 任嘉收拾好衣服,见裴元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站在门口,顿时有些头疼,或许是真的住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之后裴元放松许多,她越来越觉得难以理解这个深井冰偶尔的脑回路,直男癌隐匿在深井冰里,越发让人难以承受。 “如果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去,就不要在这里碍事。”任嘉将人一脚踢开,开始收拾化妆包。 “可以一起去?”裴元惊讶多过惊喜,以少女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他还以为这次完全没有机会。 “你不想去更好。”任嘉刚说完这句实话,就被裴元脸上的笑容晃花了眼,如果二十七岁的裴元看到他自己现在这幅蠢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想要自杀,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黑历史。 姜晨接到老板临时吩咐的工作之后,看着神情忐忑的多位部门主管和犹自不服的职业经理人,想要辞职跳槽的欲-望更强烈了一些。 比起冷漠孤傲的工作狂BOSS,他现在觉得走恋爱风的总裁更让人心酸胃疼。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任嘉同裴元一下飞机就见到了前来接他们的新助理,同姜晨一样的不苟言笑,如果不是容貌上有所差异,任嘉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第二个姜晨,看着裴元神情自然的同助理交代他们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她朝身后一直跟着的少女打了个招呼。 对方明显比较兴奋,一路小跑过来,脸泛红晕,“不好意思,刚才谢谢你们帮忙,请问能和我合影吗?” 任嘉有些为难,她是没问题,不知道裴元怎么想。 “怎么了?”和小助理交谈完的裴元看着和任嘉愉快交谈的女孩子,不动声色的询问。 “她想和我们合影。”任嘉如实道。 在裴元压迫意味浓厚的视线中,小姑娘有些发憷,任嘉背着别人的视线捏了裴元手心一把,示意他收敛些,不要吓坏人家小姑娘。 “身为未婚夫,我有义务满足未婚妻的一切要求。”裴元笑了笑,示意助理过来帮三人拍照。 小姑娘兴奋的将手机交给地方,看着亲密依偎的情侣,最后在任嘉旁边选了个合适的位置。 “谢谢你们。”合影完的小姑娘欢快的跑远,任嘉看着少女身上蓬勃的朝气与活力,微微一笑,这种充满热情与希望的模样大概她是很难再有了。 将自己拿到的合影迅速上传微博之后,少女开始手速飞快的码字,刚发完一条微博,就被好友艾特,“卧-槽,这就是你说的那对情侣?!颜值这么高!你个小婊砸居然现在才发出来,藏私的颜狗都应该被拖出去做火锅!” “何止高颜值,我导师这次不是给了新的论文课题吗,离散型随机变量的马尔可夫不等式的证明,我简直要被逼死!!那个男的居然随手帮我写了一半出来!!一半!!!” “啧,又是一条学霸狗!” “错!是高颜值的学霸狗!” “虽然你的手法很拙劣,不过这发安利我吃了!种子交出来!” “限量版手办来换[doge]” …… 任嘉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打发一路上兴奋不已的裴元去帮助小姑娘解题会成她成名的开端,比起她那部还在后期制作中的电视剧,这发安利已经在网上小范围传播开来。 明盛与瑞亿作为国内知名的娱乐巨头,一贯有着打对台的习惯,两家每年都会至少出一部年度大剧来捧新人、拼收视率,如今已经四月,为赶上国庆黄金档,两家早已内外动员,圈子里不少人闻风而动,奔着B市而来。 “经纪人明天才能到,我们今天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去试镜。”裴元接到姜晨的消息,看着刚和尤洪生通完电话面带笑容的少女,心情也颇为愉快。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任嘉看着酒店落地窗外绵延不绝的高楼大厦,期待能早些遇到季铃兰。 “是你的话,就没问题。”裴元将人搂在怀里,亲昵的蹭了下少女的发顶。 “孔昱,你不能这么任性!”楼文凯拦住自己神色不佳的小表妹,剧组、资金早已到位运作起来,编剧和剧本一旦出问题,今年和明盛的对台戏还怎么唱下去。 “是你说不会随意对待我的心血,我才愿意把剧本交给你拍,”孔昱神色难看,如果不是因为这是自家表哥,她都能把手里的剧本直接给摔上去,“如果剧组里那些就是你找来的所谓精英,我觉得咱们还是趁早分道扬镳,我宁愿剧本发霉,也不想被人糟蹋。” 楼文凯知道自己这位有些宅的小表妹是个什么性子,在孔家完全不缺钱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出于帮他的心思,这位小表妹绝对不愿意把凝聚自己心血的剧本拿出来,要知道,这部作品现在这么火,这位小表妹除了自家出版社松口多加印了一版,手上可是连任何授权都不愿意给的。 “虽说这个项目是我在做,但是你要知道,如果舅舅不松口,剧组里那些人根本没机会,”楼文凯也有些无奈,他刚进公司不过一年多,能被委任这么一个大项目同明盛唱对台戏完全是舅舅给机会,如果驳了舅舅的面子,他日后在公司都不好立足,“我知道有些人风评不好,不过只要专业上没问题,能拍出来好剧,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一放,更何况,你是因为自家的关系了解圈子里这些事,粉丝们对这些并没有那么看重,说到底,它只是一部电视剧。” 孔昱在表哥的言辞中沉默,是啊,说到底不过是一部小说一部电视剧,就算她再融入自己的心血,对于别人而言,它也只是一部小说一份剧本而已。 “就算是帮表哥,你多些耐心好吗?”楼文凯知道自己这位小表妹吃软不吃硬,言辞更加恳切了些,“我保证,那些人的演技绝对没问题,到时候你在片场可以全程监督,要知道,这是瑞亿今年和明盛打擂台的大剧,就算是舅舅自己,也不会太草率。” 孔昱摘下眼镜,揉揉酸涩的眼睛,过了许久才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是除了编剧之外,我还要挂名监制,省得你们拍摄的时候乱来。” “放心,这个小小的要求舅舅不会反对的,我相信你和文导演会合作的很愉快。”提起那位年轻且才华横溢的导演,楼文凯心放下了一大半,有这么两个人坐镇把关,他可以稍微轻松一下,最近这个项目实在让他累得够呛。 瑞亿新剧《日曜繁星》定在五月开机,作为每年至少出一部精品大制作的国内知名娱乐公司,圈子里每年对于其和明盛即将开拍的新戏都倍加关注,一大批二三线演员都力争在这两部戏里争取到好角色,以便趁机红上一把。 虽说两家每年出新剧时不少好角色都首先给自家人,但是留下的肉汤也很丰盛,被一大批虎视眈眈的人惦记。 在新戏选角会现场,宽阔的大厅里坐着不少前来试镜的演员,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 任嘉同新上任的经纪人到达试镜会时,试镜早已开始,门里门外都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瑞亿今年的新戏不同往年,剧本是买了现下市场化上销售极为火爆且大受好评的小说,原作《日曜繁星》在年轻女性群体中拥趸甚多,借助这股东风,即使还没开拍就备受各方关注,不过历来小说电视化都弊病甚多,因此即使还没开拍就已毁誉参半。 经纪人方铭看着手中刚拿到的号牌,对着任嘉笑道,“荣小姐,距离我们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暂时需要再等一段时间,需要我去买些吃的吗?” “荣小姐太生疏了,还是叫我芮安吧。”任嘉对于今天刚认识的新经纪人报以微笑,以后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亲近些总是好的。 方铭看了下少女身边神色冷淡的男人,见对方没有表示,识趣的笑道,“称呼只是一个代号,关键是日后我能在事业上辅助好荣小姐,其余都是小事。” 任嘉笑笑不说话,她抽掉裴元从早上开始就完全不离手的手机,低声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就不用在这边陪我了,我记得早上曾助理说有公事需要处理,你先回酒店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待会儿试镜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对于裴元决定的事情,任嘉已经学会淡然处之,只要不会太影响她的主线任务,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是十七号吧,”翻着手里的资料,文导演一脸期待,“据说是尤导演介绍来的,虽说简历很单薄没什么特色,不过既然尤导都大加赞赏,看来有些真材实料。” “还是看过再说吧。”孔昱神色冷静,不愿先入为主。 房间里制片人和其他几位副导演互看一眼,心知这位后台颇硬的小编剧并不打算轻易买账,对那位待会儿试镜的演员多上了一份心,不管怎么说,既然尤洪生愿意卖面子,他们这边总不好不近人情。 任嘉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对着在座的几位导演和编剧轻鞠一躬,面带微笑道,“我是试镜的十七号演员,荣芮安。” “试镜主题已经交给了,三个之中任选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孔昱最先开口,其他人不好多说什么,示意任嘉开始。 三个试镜主题,都以豪门闺秀为主,比如嚣张跋扈但不能惹人讨厌,活泼俏皮又要秀外慧中,任嘉选了嚣张跋扈那个,对她而言,既要盛气凌人又不能心生厌烦,再简单不过。 两分钟表演完毕,房间里有些安静,孔昱意识到周围人都在关注她的反应,扶了扶眼镜道,“这段表演很一般,我现场出个主题你再试一次。” 任嘉点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打印纸,高贵典雅、女王气势、笑里藏刀,看着这三个胡乱涂写的词,她微微一笑,“请给我五分钟时间。” “请便。”在场除了孔昱其余人都表情微妙,看着少女神色平静的走到一旁构思自己的表演。 “这是打算为难人?”文导演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的新监制。 “不是说有两把刷子吗,正好试试水深。”孔昱面无表情的回了一条。 心知这位编剧最近火气大,文导演心中替荣芮安惋惜一声,却不打算插手,他并非瑞亿内部的人,只要演员演技过关,片场能拍出来好东西,他并不介意到底是谁的人什么风评,荣芮安恰好撞在风口浪尖,只能说运气差。 任嘉构思完毕,示意自己可以开始。 “开始吧。”孔昱往后斜了下-身子,一副悠然姿态看着场中的少女表演。 任嘉走至中间位置时,刚才安静、盛气凌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她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明亮,脚下两步稳稳的走到孔昱面前,笑容甜美,“小姐,请问能借我一支笔吗?” 孔昱随手递了一支笔过去,任嘉等了两秒才优雅执笔,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在孔昱沉默的视线中将笔在手上转了一圈才慢慢递回去,“谢谢您的合作。” “文不对题。”孔昱突然平静出声道。 任嘉缓缓退后一步,直视着这位编剧的眼神,从容一笑,“强词夺理。” 孔昱蹭的站起身,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摔了手上的剧本,不顾周围人阻拦的动作三两步跨出了房门。 “荣小姐,抱歉。”文导演好脾气的道了一句。 “刚才只是试镜对戏,希望您帮我向孔小姐说一声抱歉。”任嘉见编剧直接现场走人,对这次试镜已经不抱希望,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总不能勉强,只是有些可惜尤洪生的人情。 “有需要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文导演客气了一句。 任嘉微笑着点头,双方对这次试镜的结果已经心知肚明。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据说是编剧中途离场?”裴元心中担忧,生怕少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现不妥。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次试镜可能没过,我们考虑下其他戏吧。”任嘉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孔昱躲在墙角处,捂着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大口喘气,身为一个作者,对于一部即将TV化的小说最期待什么,无非是看到自己笔下的角色同真正的演员之间产生共鸣,说实话,荣芮安虽然表演的不错,但是在她看来,她完全不适合这部戏里任何一个角色! 真正适合她的,是被她一直掩藏在硬盘深处那个文档里的“她”…… 气场宠辱不惊、姿态高贵典雅,教养与言行都淋漓尽致的展现了高人一等的距离感,尤其是当她含着笑容将眼神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孔昱脊背都颤了一下,心中兴奋感与危机感繁复交织。 这才是她希望荣芮安能演绎的主题,也是她对《日曜繁星》这部小说最大的执着。 “表哥,帮我!”楼文凯正同舅舅介绍来的新投资人谈正事,就被小表妹的电话轰炸到无法正常工作。 朝对方抱歉一笑,他赶忙出了办公室,语气不佳,“小昱,最好你能给我一个让我不那么生气的理由。” “理由?”孔昱大笑一声,嗓音里满满的兴奋雀跃之情,“表哥,感谢你愚蠢的固执吧,你有幸能见识到《日曜繁星》这部戏真正的剧本!”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楼文凯有些迷糊,剧本不是早就已经到位了吗,真正的剧本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对自己这位才华横溢的小表妹的期望又上了一层楼之后,楼文凯心情愉快的回了办公室同新投资人继续接洽,无论如何,今年他们势必要压下明盛! “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任嘉对于尤洪生专门给她介绍机会却没成功有些愧疚,毕竟对方耗了人情。 “演戏这种东西很主观,可能是觉得不合适吧,你也不要太气馁,有空的话找个专业的老师继续磨练演技,厚积才能薄发,过段时间后期制作一完成,我们就要开始宣传活动了,到时候你早些过来,我给你介绍些老朋友。”尤洪生对于试镜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看重,以荣芮安的资质,只要肯努力,未来大把的好机会,就算真没有机会,她那位男朋友想必也会出手帮忙。 “谢谢您的开导,听您这么说,总算感觉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了,我已经找了新的表演老师,最近会抓紧时间学习的。”说实话,在试镜现场编剧突然离开,任嘉也有些不自在,毕竟不是专业表演出身,就算在尤洪生手下学了一段时间,她的不足之处还是很多。 在任嘉开始跟着新的表演老师学习的时候,方铭接到了来自《日曜》剧组的电话,听着对面自称文导演的男人邀请荣芮安加入剧组,他迟疑的看了一下对面处理文件的男人,小声过去说了几句,直到裴元点头,他才应下了对方的邀请,但是对于角色方面,希望双方能做进一步沟通。 任嘉训练完毕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虽然不清楚对方剧组什么情况,但是既然能接到角色,只要不出意外,她对于出演这件事乐见其成。 方铭退出房间前看着他直属上司的直属上司对少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心中哀叹,果然姜助理临行前的交代是对的,就算能得罪上司和老板,也不要得罪荣芮安。 “荣小姐,你好。”再次见到编剧孔昱时,任嘉明显感到了来自对方的热情。 看着眼神与神情均亢奋不已的女孩子,她含笑伸出手,“孔编剧,你好,上次真是抱歉,希望我没有太失礼。” “那只是试镜效果,当时我有些急事,所以需要提前离开,应该说是我失礼才是。”孔昱热情的将人迎至自己的工作室,文导演和小助理跟在旁边,一脸乐见其成。 将新剧本交给任嘉之后,孔昱的兴奋之情明显下降许多,对着任嘉慎重道,“荣小姐,虽然你的戏份不重,但是相信我,这个角色绝对很出彩,希望你能带给我们精彩的表演。” 任嘉看着孔昱眼中的期望与慎重之色,温和一笑,“我会仔细研究剧本的,希望到时候不会让大家失望。” 双方皆大欢喜的达成了简单协议,在任嘉还没看过剧本之前,双方均默契的略过了签合同这件事,裴元因为被任嘉勒令在酒店处理公事,没能跟来,说实话任嘉只要一想到裴元打算在所有戏中和她演情侣夫妻的野望,就觉得头疼,有这么一个人在,她觉得基本上八成的剧本到他这里都会被毙掉。 裴元一目十行的看完新剧本和合同,称赞了面无表情的助理一句,“做得不错。” “姜助理已经准备好了一栋距离剧组比较近的房子,明天您就能和荣小姐搬过去。”曾助理心中对自己的师傅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有“钻石助理”之称的师傅,在他刚签好合同拿到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房子,看来在他的升职路上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一向优秀。”裴元对姜晨的能力一向知之甚深,因而并不惊奇,如果他没有做好准备他才要惊讶。 任嘉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完了剧本内容,诚如孔昱所说,她的戏份不重,但是角色含金量很高,尤其是在不少剧情设计上,明显很用心,任嘉看着剧本内容旁边的一些注释,对那位孔编剧心生好感。 《日曜繁星》简单来说是一部讲述豪门恩怨的小说,它的特殊之处在于采用了多线并叙的手法建构了一个庞大的世界,无论是各有特色的剧情人物,还是绵延三代的豪门家族崛起与衰落史,塑造了诸多精彩看点,从年轻一代的儿女情长、中年一代的婚姻事业危机乃至老年一代的恩怨,都被合理的纳入到了故事体系中。 任嘉所拿到的新剧本,重点放在小说前两部年青一代的儿女情长与恩怨上,看来这部戏是打算做成系列剧,有可能第一部只是试水或者探路,一旦市场反响较好的话,后续几部也会陆续跟上。 任嘉研究完了小说才发现自己所饰演的人物宁婉婉完全属于原着中的背景板,这个在小说剧情伊始就已经因为车祸死亡的女孩子全程都只出现在自己弟弟宁星宇的言语与记忆中。 在宁星宇的记忆中,他的姐姐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女孩子,几乎轻易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喜爱,在两人失怙的童年,姐姐是他依赖的臂膀与大树,撑起了家业散乱的宁家,顶住了来自各方的心怀鬼胎,为两人营造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任嘉看着剧本中孔昱逐渐透露出来的真-相,微微一笑,有趣的真-相,有挑战性的角色。 确定要接下这部戏之后,合同很快谈妥,因为剧本中宁婉婉的戏份并不涉及男女情爱,裴元很是放心,在任嘉的要求下终于妥协,答应不全程现场跟组,转而开始收拾起两人在异地的新居,任嘉则带着经纪人及新来的小助理去往片场报道。 因为宁婉婉的戏份并不多,所以拍摄时间被控制在一个月之内,任嘉到了片场就被孔昱带去试定妆照,看着周围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模样,她面色从容的跟着孔昱进了化妆室。 “别管他们说什么,你所要做的就是专心拍戏。”孔昱心中虽然厌烦娱乐圈中这些门道,但是为了戏考虑,她也不能太照顾荣芮安,虽然她心中喜欢谁偏爱谁根本不愿意遮掩,但是能不为荣芮安树敌影响她拍戏才最重要。 “剧本和小说我都仔细看过了,很精彩。”任嘉这是真心话,虽然她对这类文学并无偏好,但是孔昱的作品确实不错,难怪能被作为瑞亿年度大戏的黄金剧本。 “既然我的剧本这么好,你就要拿出能与之匹配的演技来成就我的作品。”孔昱同任嘉接触得多了,渐渐对对方的性格也有了一些了解,无论如何,荣芮安总比她舅舅公司里那些上蹿下跳假模假样的艺人好多了,难怪尤导演也喜欢,一直极力推荐。 “尽我所能。”任嘉笑着应承道。 饰演宁婉婉弟弟宁星宇的也是圈子里这两年比较活跃的小鲜肉,样貌帅气、身材挺拔,在和任嘉的对戏时一直中规中矩,将小说中两人姐弟温情相处的画面完美的演绎了出来。 “芮安,你比较特殊的那几场戏集中安排在这几天,你好好找找感觉,争取早日拍完。”文导演从尤洪生那里听说他们的新戏要开始跑宣传之后,特意将任嘉的戏份往前排了不少,他老师和尤导交情甚深,这个面子必须给。 “好的导演。”任嘉刚接完裴元的电话,就得到了这个通知,将提前排练过的场景在心中又过了一遍之后,裴元带着午餐准时到达剧组。 方铭和小助理这几天都全程跟着任嘉在剧组拍戏,点心、零食、茶饮之类全组人从未断过,虽然并非为了收买人心才施些小恩小惠,但是能让荣小姐和剧组其他人打好关系也算物有所值。 裴元来的时候除了带了任嘉的午餐,还专门从酒店订了全组人的食物,一时间片场里气氛十分和谐,对于裴元这个出手阔绰、颜值水准之上的男性身份十分好奇。 “你男朋友?”孔昱咽下饭菜,朝着任嘉挤眉弄眼。 任嘉微微一笑,公筷夹了一块鱼肉过去,孔昱无奈只得咽下,见对方不愿意谈这个话题,识趣的避了过去。 方铭微抬眼看着老板眼神中的阴翳,觉得师傅说得十分正确,陷入爱河里之后,就算他们英明神武的老板情商也不过负二。 虽然荣小姐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嘛,而且两人举止亲昵,不用看都知道是情侣,也不知道老板闹哪门子脾气。 还好,他是一只早已脱单的幸运狗,想起家中的美娇妻,方铭觉得这次回去或许他可以买个更大一些的钻戒? “待会儿这场戏我会用长镜头,所以在拍摄过程中芮安你一定要注意镜头和走位,我们争取少NG几次,今天要是能提早拍摄完成,我请大家去吃附近那家有名的烤肉,位子已经订好,大家待会儿多用心一些。”文导演简单说了一句,就招呼各部门准备,任嘉拿着剧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步入早已搭建好的场景,等待开机。 出现在楼梯口的少女容颜明媚,身姿妖娆,她静立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和少女嬉笑打闹的弟弟,静谧的空气中,除了两人笑闹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雨声。 少女冷淡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少年因笑闹变得通红的脸庞上,随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声,嘴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伴随着突然而至的雷电,少女身后的影子似乎要狂化为噬人的野兽。 “宁星宇。”她含着笑容无声的念了一句,眼神里如沼泽般粘-稠的恶意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的明亮都吞噬殆尽。 “宁婉婉!”少年看到楼梯上含笑的姐姐,高声叫了一句,神情与语气里俱是欢欣。 他喜欢叫姐姐的名字,虽然两人相差了两岁,但是在逐渐长大的少年看来,他已经慢慢强大,足以将漂亮且柔弱的姐姐纳入保护圈。 宁婉婉并未应声,她专心地踩着每一步下楼的台阶,姿态优雅,步伐稳健,每走一步几乎都可入画,楼下的少女满脸羡慕,如果她能有宁姐姐的一半,就不会总是被父母耳提面命的教训。 少女眼神忍不住聚焦在宁婉婉身上,待对上对方的眼神,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再看过去,心中原本那种因笑闹衍生出来的欢欣慢慢全然消失,待对方终于走下楼梯,脚步声轻轻敲击在地板上之后,她突然有种分外尴尬且不自在的感觉。 有些坐立不安的看了宁婉婉一眼之后,她毅然决然起身道,“宁姐姐抱歉我想要先回家了,今天风雨这么大爸爸妈妈一定会担心我所以我就先回去了!” 宁星宇惊讶的看着好朋友动作迅速的告别,他还没来得及阻拦,对方已经跑出了客厅,“这个小疯婆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宁星宇,”宁婉婉看着满脸不解之色的弟弟,微微一笑道,“不要早恋。” “我哪有早恋!”宁星宇声音抬高几度,脸颊也迅速泛上红晕,“那个小疯婆子是半路上遇到的,我对她那款才不感兴趣,就算真的早恋,我也不会品味那么低喜欢上她!” 宁婉婉看了死鸭子嘴硬的弟弟一眼,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并未做声。 “宁婉婉,你不要胡思乱想!”宁星宇跟在姐姐身边,抢过对方想要看的书本,一脸恼怒,“都说了我没有早恋。” “那很好。”宁婉婉平静道了一句,拿回书本继续看书。 宁星宇在姐姐周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直接气呼呼的跑上了楼,宁婉婉看着弟弟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泛着恶意的露骨眼神让她整个人都好似被染成了黑色。 “咔!好,不错,这场戏基本能过,”文导演很满意,镜头中荣芮安的表演完全掌控了整个画面的张力,连着也带动了两个演员的情绪,很不错,“待会儿你们再补拍几个特殊镜头,这场戏就彻底没问题了。” 任嘉被人带下去补妆,孔昱急匆匆跑过来,神情兴奋,待到任嘉近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会弹钢琴吗?” “稍微会一些。”任嘉虽然疑惑,却仍旧照实回答,她并未考过钢琴等级,不清楚自己什么水平,不过大多数曲子弹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那等你今天的戏份拍完,来我工作室一趟,我有好东西给你。”孔昱见周围人有意无意望过来的眼神,悄声同任嘉说了一句。 任嘉点点头,见已经补完妆,去换了服装继续赶下一个场景。 画面里的宁婉婉是同宁星宇心中认知完全不同的宁婉婉,在弟弟的心中她是一个贴心的好姐姐,在周围人心中她是一个温柔大方又高贵典雅的大小姐,在同学心中她沉着冷静处事游刃有余,这些不同的认知与面目构成了众人心中别具一格的宁家大小姐。 但是在孔昱的笔下,或者说在她所构筑的世界里,这是一个完全拥有不同面目的女孩子。 她会在弟弟看不到的地方以充满恶意的眼神评估他的一切,以自然且无人察觉的手段驱逐生活中惹人讨厌的障碍,在新一代的圈子里以无人出其右的姿态掌控着暗地里的风向。 上一秒将弟弟捧到人人羡慕的位置,下一秒就能让他痛跌在地毫不自知。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被密密麻麻的丝线所连接,她如同一只狩猎的毒蜘蛛,不断的用触角感知着丝线上的每一分动静,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将心仪的猎物推入陷阱。 在《日曜繁星》年青一代的戏份中,孔昱终于显露出来了她原本设计这个人物的真意,一个早已死亡离开这个世界,却仍旧将所有人困在网中的“女恶魔”。 孔昱在最初创作《日曜繁星》这部小说时,灵感来自于她万事优秀的大表哥,她自身并非才华特别出众的孩子,在庞大的家族里通常只能以存在感微弱的旁观者身份存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中,她越来越多的发现许多让她惊讶的“真-相”,这些也正是充实丰满她小说血肉的源泉。 《日曜繁星》之所以现在这么火爆,同她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冷静且敏锐的观察不无关系。 孔昱喜欢她那位姿态总是云淡风轻的大表哥,无论什么事什么情境,他总有一副完美的假面来应对,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 看着镜头里游刃有余的少女,孔昱扶了下眼镜,荣芮安所展现出来的,正是她期望从这个人物身上所看到的属于大表哥的那种姿态。 不过,她对宁婉婉更为深爱,她给了她心目中最完美的一切,却同时也被这种完美困死了自己,《日曜繁星》在真正宁婉婉的手中,只会是她的提线木偶,所以,宁婉婉在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被迫离开了孔昱为她创造的世界。 但是作为补偿,被放在她硬盘深处的宁婉婉以另一种姿态重生,孔昱代替宁婉婉,将她无所不在的丝线布满了整部小说。 所以,与其说前两部作品描写了青年一代的爱恨情仇,不如说,宁婉婉以她冷静且充满恶意的姿态玩弄了所有人。 这是《日曜繁星》起初故事的所有真-相,也是孔昱深爱到不愿为之展现的宁婉婉。 但是,荣芮安给了她一个惊喜,从在试镜会看到荣芮安开始,孔昱就怦然心动,这个少女并没有宁婉婉那种纯粹且污黑的恶意,相反,她看起来安静温和,也不缺从容优雅,不过孔昱就是觉得她看到了宁婉婉。 不同于大表哥那种宁婉婉最初成型的姿态,是源于她想象中让人心神俱颤到恐惧且着迷的魅力。 她靠着这种直觉抓到了荣芮安,然后找到了将真正的宁婉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孔昱从来不愿意宁婉婉蒙尘,她只希望给她最好的机会与姿态。 任嘉拍摄完今天的戏份已经是晚上七点,裴元一直在片场同经纪人和小助理一起,待知道她之后还要去孔昱的工作室,脸色就有些难看。 说实话,孔昱每次看到任嘉的态度都有些过分热情,如果不是知道孔昱并非特殊性-趣人群,裴元早就按捺不住。 “不要这么不开心,待会儿弄完再回去也是一样的。”任嘉揉揉裴元僵硬的颈项,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在自己手底下慢慢放软。 她刚才在片场就发现了,大概是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动作,裴元整个肩背都显得格外僵硬。 裴元换了个姿势将人牢牢环抱在怀里,方便那双手按揉自己颈项,嘴角露出笑容。 方铭面无表情的将所见所闻报告给曾助理,期望这些情报能让他得偿所愿,说实话,他一个金牌经纪人,放着公司里的摇钱树不带,现在跟个小助理似的在荣芮安身边做事,总归要物有所值。 “芮安?你人已经到了?”孔昱今天提前离开片场,就是为了准备晚上用的钢琴。 临时从家里搬过来比较麻烦,她直接托大表哥的朋友借了架博兰斯勒过来,待完全准备好,任嘉他们也已经到了工作室。 “你来试试这架钢琴,我临时找朋友借的。”孔昱带着任嘉在钢琴前坐下,一脸兴奋,她最近多数时间里都处于这种状态,工作室其他人早已经习惯。 任嘉简单试了下,夸奖道,“音质不错。” “说实话文导演原本打算靠后期制作过那场钢琴戏,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大表哥就不愿意把曲子给我用,”孔昱说起她那位万能的大表哥同样一脸兴奋,少-女-之-心溢于言表,“我记得你简历上有提过会弹钢琴,不管怎么样,今天可以试一次,大表哥同意我临时把曲谱拿过来,不过明天就要还回去,所以我们只有一晚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任嘉眼角撇到气定神闲坐在孔昱工作室里的裴元,心中无奈,来访的客人比主人气场都足,没见到工作室里那些小姑娘都战战兢兢的退避三舍吗。 “这是琴谱,你可以先好好看一下。”孔昱珍而重之的将琴谱放在谱架上,大表哥亲自手写,独此一份,她可不敢怠慢。 任嘉将琴谱来回仔细看了几遍,在心中简单模拟了一下,对琴谱作者的才华已经有了认知。 “很不错的曲子。”任嘉对着满脸期待的孔昱道。 “我大表哥的作品,绝对优秀!”孔昱倒是完全不谦虚,一脸为大表哥骄傲的模样。 “我先试谈两遍,熟悉一下。”任嘉摆放好琴谱,深呼吸一口气,双手郑重的放在琴键之上。 钢琴作为乐器家族中的“王者”,它的音色拥有无人能及的出众魅力,单纯且丰富的音色柔如冬日阳光,盈盈亮亮,温暖平静,清冷如湖面冰珠,粒粒分明,颗颗透骨。 稳重的小低音调透着高雅的忧伤,回旋的大调音阶营造平稳流淌的快意,起伏不定的半音阶带来神秘莫测的杀机,频繁的不解决和弦彰显凌云的锋锐。 孔昱满脸惊讶的听着荣芮安的演奏,这首曲子她只听大表哥弹奏过一次,虽然时隔许久,但是,毫无疑问,正是这种感觉。 大表哥专门为宁婉婉所做的曲子让她开心又激动,她对宁婉婉爱的越深,就越希望得到来自大表哥的肯定,在她当年彻夜不眠写完初稿时,半夜怀着激动的心情去了大表哥家里,再后来,就得到了这首专门为宁婉婉创作的曲子。 任嘉弹完一遍还觉得心潮起伏意犹未尽,这首曲子一定是为宁婉婉量身定做,无论是她童年失怙时那些夜里的寂寞难眠,还是逐渐长大之后冷静且心怀恶意的旁观鲜活的世界,宁婉婉的一生如同这首曲子一样,艳烈堪比日曜,沉寂不亚繁星。 “第一遍有些生疏,可能效果不是太好,我还需要多练习几遍,如果琴谱你急着拿回去的话,我可以用复印件练习。”任嘉看着有些呆怔的孔昱,笑着提醒了一句。 “奥,没事,你先练习,我让人处理下。”孔昱楞了一下才木木回道。 她只是心血来-潮想着尝试一下,没想到荣芮安已经让她惊喜到木然。 裴元在旁边听了第二遍,走过来凑到任嘉身边,不顾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低声道,“复印的琴谱借我一下。” 任嘉递过去,看着裴元沉思一下,拿笔在上面涂改了几处,她看着改过之后的琴谱,虽然不过是几个音阶变化,但是恰巧是她觉得转换不太自然的那几个地方。 “晚上回去弹给你听。”随意改人琴谱并不礼貌,任嘉也并不打算在这里试弹,虽然孔昱对她一直很好,但是琴谱并非孔昱的所有物,她并不能做主。 裴元微微一笑,几乎快要晃花周围小姑娘的眼睛。 任嘉只觉得孔昱工作室的几个小姑娘有些奇怪,虽然裴元有时候是气场足了一些严肃了一点,不过也还不到这么让人发憷敬畏的地步吧。 “啊啊啊,我觉得我血槽都快要空掉了!麻麻救我!” “我觉得今天的减肥计划肯定完不成了!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一定会忍不住多吃三碗饭的!” “哼,这些卑鄙的颜狗,劳资只不过多晒了两张照片,瞬间就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我觉得未来称王指日可待!” “这么软的妹子我也想要一只[口水]好羡慕阿昱!我也想要被妹子摸小手~真希望我能变成钢琴,在妹子柔软的指尖徜徉~” “单身狗就不是狗了吗!!说好的爱护珍惜动物呢?!说好的维护狗权呢?!你们这些叛徒!!!” “心累,已生无可恋[拜拜]” …… 任嘉带着复印的琴谱同裴元回了他们的新居所,半个小时后,一架崭新的已调试好的斯坦威被抬进两人的新公寓。 任嘉看着满脸期待的裴元,无奈的坐在了钢琴面前,将裴元改过之后的曲子弹了一遍,说实话,感觉比刚才更好。 “我们来场双人-弹奏好了,我也很久没碰钢琴了。”裴元听完一遍就有些跃跃欲试,看着少女聚精会神的在音乐的世界里徜徉,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手痒。 “请便。”任嘉让开一些,让裴元在自己身边坐下。 开篇照旧是孔昱大表哥的琴谱,任嘉和裴元双手联弹几乎分毫不差,两人总能跟上对方的变化,如同亲密缠绕的双生花,并蒂连枝开出最美的花朵。 待到中途,裴元突然换了曲子,任嘉只顿了一下,就变换技法跟着裴元的演奏走,在第一小节她落后了一拍,在第二小节,落后半拍,到第三小节,两人的琴声已经契合的天衣无缝。 月光从窗外落入室内,钢琴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两双手亲密交织,弹奏出如同月色一样静谧流淌的音符。 任嘉看着裴元逐渐放慢节奏,最终空出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无奈的任由对方将下巴放在自己颈间,相互合作以单手完成了一曲情意绵绵的《爱之梦》。 “大表哥,我想邀请你来拍摄现场看一下,”孔昱半提着心同对面的人交谈,见对方一直沉默,她只得说出实话,“你为婉婉创作的曲子她真的弹得很好,我觉得你有必要来现场听一次,这周日下午有空的话你可以过来。”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对面传过来,让孔昱放下了半颗心,既然大表哥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机会。 这首专门为宁婉婉创作的曲子如果不能让任嘉在剧里弹出来,一定会失色许多。 章节目录 第83章 虽然宁婉婉这个角色的分量不低,但是真正的场次却不多,任嘉到周日两场最重要的戏为止,几乎已经拍摄完毕。 “今天晚上是重头戏,大家打起精神,拍完我们一起去夜宵!”文导演见主演与群演都已到位,在现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为了拍好这场剧中的重头戏,剧组花费高价专门租了高格调的场地以及不少贵重道具,一场几乎全员到齐的大戏单是前期筹备协调就花了至少一个星期,任嘉看着片场中各色人物,在方铭的提点下同各色认识不认识的人物招呼打了个遍。 “今晚我在这里陪你。”夜里的风还有些冷,任嘉换好晚礼服,被裴元眼疾手快的加了一件的温暖的大衣,她笑笑,并不拒绝,在这边的新居刚布置完毕,就要飞往S市那里同尤洪生他们汇合参与宣传工作,说实话,她感觉裴元这个一心几用的人比她要累。 开拍之后,现场气氛凝重,十几个镜头跟着大厅里各色人物来回转,任嘉含笑同人打着招呼,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大戏份,待走到露台,化妆师重新补好妆之后,她开始了身为宁婉婉的独属戏份。 漆黑的夜色中,金碧辉煌与灯红酒绿营造出了不一样的夜景,露台上的少女静静看着大厅中神色各异的人群,眼神明灭起伏不定。 神色姿态各异的人们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或喜或忧,她看了许久,才平静一笑,真是安乐祥和的场景,可惜不属于她。 待看到神色雀跃奔跑过来的弟弟,她举起杯子隔着红酒阻拦了自己冰凉的视线,这世界上天真的人总是过得要快乐一些。 “姐姐,陆哥他们都回国了,大家好久没见你,我们去看看他们啊!”宁星宇围在少女身边神情欢欣,待看到对方无奈点头的动作,这才心满意足的拉着人向会场中心而去,一副不知世事忧愁的模样。 宁婉婉看着被弟弟抓着不放的手腕,眼神里早先泛起的墨色缓缓沉下。 花费了三个小时才拍完整场重头戏,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任嘉披着大衣喝着裴元准备的姜茶,等着另外一场重要戏份。 “今晚有些冷,待会儿你还要弹钢琴,不会有影响吗?”孔昱等到现在都不见大表哥人来,虽然有些失望,却不妨碍她重心仍放在任嘉的这场主要戏份上。 “没关系,不用担心,待会儿我尽量超水平发挥。”任嘉递了一杯姜茶给孔昱,见对方眉目间的紧张神色消散了一些,才继续同人聊天放松自己。 弹奏属于宁婉婉的那首钢琴曲并不难,难的是控制好自己的感情,这场戏几乎是宁婉婉在全剧中感情释放最为彻底且激烈的一次,她必须尽量一次成功,否则重来几次任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准备好就开始吧。”文导演示意各组准备,任嘉看着裴元有些担心的眼神,捏了捏他掌心,示意自己没问题。 原本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大厅,在午夜时已经恢复了安静,少女轻轻的脚步声敲击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带出了一股冷意。 在宴会厅闲置的钢琴前站定,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打开琴盖,手指轻点琴键,叮咚的音符溢出,在少女的嗤笑声中逐渐消逝。 月色不佳的夜晚,少女所在之处墨色弥漫,随意且散乱的叮咚声中,被云彩遮掩了许久的月亮终于挣扎着露出小半,隔着飘窗洒下一片银辉。 皎洁的月光下,黑白分明的琴键宛如最上等的宝石散发着星芒,原本心不在焉的少女停下动作,安静许久,才最终选择坐在了钢琴前。 瘦弱的肩背挺得笔直,琴键上的手指蠢-蠢-欲-动,伴随着越来越多的银辉洒落,少女终于开始了弹奏。 激烈的,悲哀的,空寂的,隐晦的,狂妄的,清醒的,痛苦的,伴随着琴键敲击溢出的不只是音符,还有那被隐藏在幽蓝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 这才是宁婉婉! 孔昱几乎要热泪盈眶,这种即使隔着镜头也让人心神皆颤的魅力,正是她的爱。 傅沉看着远处月光下钢琴前的少女,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深夜的月色下谱曲的场景,那时候他的脑海中正是这样一个少女,以文雅安静的姿态坐在钢琴前,嘴角含笑眼神幽黑,手指尖溢出的音符却充满恶魔的魅力。 季铃兰心神不稳,她没想到许久没见,荣芮安就给了她这么一份大惊喜,明明之前两人在剧组时还不过半斤八两,如今才不过两月功夫,她就已经耀眼到几乎让自己无法直视的地步。 难怪系统将荣芮安判定为高危风险源,单纯以对手来看,实在是太过可怕。 “大表哥你来了!”孔昱在拍摄完毕时终于眼尖的看到了半隐在角落里的大表哥,待跑到近前,才看到他身边极为难得的跟了一个女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身份。 “拍的不错。”傅沉看着自己的小表妹,嘴角的笑容温润清雅。 得了称赞的孔昱如同小时候一样捂着红红的耳朵笑得害羞,有些雀跃的想要给对方引荐任嘉,“大表哥,我就说了她真的弹得很好,刚才那场戏很棒对不对?等电视剧上映的时候,我相信一定很多人都会喜欢婉婉。” “婉婉一直很好。”傅沉习惯了小表妹一提到宁婉婉就炫耀的性子,否则当年也不会大晚上就跑来老宅找他,还窝在沙发上哭得不能自抑。 孔昱急切的拽着大表哥去同任嘉见面,她对这种命运般的会面十分期待,双方无论哪个都是她想要炫耀的对象。 季铃兰见对方兴奋到顾不上自己,只得无奈跟上,虽说她今天是冲着傅沉的面子才愿意跟来,但是未必没有一种在荣芮安面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心思。 “拍得很好。”裴元对于任嘉一向是不吝称赞,尤其是当对方身上打上了自己的标签时,这种引以为傲的心理就更为明显。 看着裴元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任嘉面上含笑,眼神却有些无奈,她惯于低调,裴元在自己的事情上也是一样风格,但是遇到关于自己的事情,好像就特别喜欢炫耀。 “芮安,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帮我谱曲的大表哥傅沉。”孔昱带着人过来,一脸积极,“表哥,这是荣芮安,也是我的婉婉。” 任嘉抬眼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色有些紧绷的季铃兰,她露出一个笑容,“铃兰,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季铃兰虽然不喜欢荣芮安,在这种正式场合却不会拿娇,尤其是她还需要刷傅沉这个关键人物好感度的情况下,面上带出笑容,她伸出手,“刚才你的表演很不错,充满魅力,等过段日子参加宣传活动时,我一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好说。”任嘉伸手回握,然后看向季铃兰身边容貌清俊的男人,“傅先生,您好,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曲子真的很好。” “应该说是你弹得好,远超我的想象。”傅沉将少女伸过来的手窝在掌心,对方柔软的指尖拂过手心时,让他心尖微颤。 感受到身后裴元散发出来的不虞气息,任嘉心里叹息一声,退后一步环上对方的手臂微笑道,“这位是我未婚夫裴元,今天来陪我拍戏。” 季铃兰看到裴元就心脏紧缩,脸色发黑的稍稍退后一步远离对方,才觉得空气都瞬间轻松不少。 傅沉看着少女腰间占有欲十足的手臂和对面男性眼中的锋芒,压下心中思绪,回以温和笑容,“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曲子是被改过?”虽然只动了几个小地方,但是曲谱是他所做,一丁点儿的异样都能瞬间知悉。 任嘉有些惊讶,该不会她弹顺手了用的是裴元改过之后的版本吧? “有动过吗?”孔昱不擅长钢琴,只觉得曲子听起来效果很好,却没想到是改过的缘故。 “虽然只动了几个小地方,不过曲子比原来更好了一些。”傅沉虽然对于别人擅自改动自己的曲子并不喜欢,但是当曲子出自宁婉婉之手时,他宽容许多。 “抱歉,当时无意间顺手改动了几个地方,没想到拍摄时弹奏的居然是改过的版本,傅先生,很抱歉。”任嘉也是无奈,毕竟当着原主人的面就这么大喇喇的改人家的曲子,还没获得授权,总归很失礼。 “没关系,改过之后比原来要好上一些,也算是物得其所。”傅沉随意一想就觉得荣芮安不是会随意改动别人作品的人,想来,只有她身边的未婚夫。 “反正今天拍摄完我们都有空,大家干脆一起吃宵夜好了。”孔昱算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开心的那一个,撺掇着大家一起出游。 “我没问题。”任嘉给孔昱面子,即使裴元不太想去,也不打算妥协。 “那这次就让我请客好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傅沉绅士风度十足的提出邀请。 季铃兰虽然想去,但是荣芮安和裴元同时在场就让她心中不舒服,她同傅沉低语了两句,就和在场人打过招呼之后先行离去。 孔昱坐在表哥的车里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表哥,你今天带来的是什么人啊?看着不像女朋友,不过你身边一向少带女人,要是被姑妈知道了一定又要催你赶紧恋爱结婚。” “明盛那边的新晋演员,遇到了正好借过来做女伴。”傅沉知道小表妹不喜欢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隐去了季铃兰想要故意搭上自己这条线的举动。 “我就说嘛,你们俩看起来就不搭。”孔昱松口气,为自己的杞人忧天好笑,大表哥这么优秀,普通的女人一定看不上,虽然荣芮安不错,可惜已经有了未婚夫。 没想到她的婉婉已经被人订下,而且看样子裴先生还是用情至深,孔昱哀叹一声,觉得自己枉做好人,不过无论如何,大表哥能同婉婉相见,已经圆了她的一个梦。 四人夜宵用的并不算好,虽然孔昱一直努力带动话题,不过任嘉本身并非特别擅长活跃气氛的那种人,裴元除了姿态鲜明的宣示占有权,就一直保持着严肃高冷风格,若非傅沉善解人意的一直圆场,恐怕一顿饭所有人都食不下咽。 待真正分道扬镳时,任嘉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行驶的保姆车里,裴元将人搂在怀里,低声询问,“累了?早知道就不和他们一起夜宵,你可以早些回去休息。” “还好吧。”任嘉闭着眼睛休息,在看到任务进度8%的时候,心中感叹,果然应了她的猜测,抢夺季铃兰的光环能量,原来就是这种方式。 如果没有她中途插入,季铃兰才会担纲主演,虽然并非宁婉婉这个角色,但是日后同样人气不低,结果现在季铃兰转投明盛发展,这种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的模式果然是系统的风格。 “今天我很开心。”裴元在任嘉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笑道。 任嘉擦去脸颊上痒痒的触感,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傅沉走进家中许久不用的琴房,抚摸着沉寂许久的钢琴,慢慢地将久未听到的曲子弹奏了一遍,结束时才发现自己弹奏的是被改过的版本。 “宁婉婉?荣芮安。”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露出一个笑容,将曲子又重新弹奏了一遍,果然,只有在荣芮安指尖,才能迸发出属于恶魔的魅力。 任嘉的拍摄进度赶得比较紧,同饰演童年宁婉婉的小演员对过台词之后,两人在种满了玫瑰的别墅花园中演绎了一场跨时空的近距离接触,大小不同年纪不同却眼神相同的两个人站在镜头里,天衣无缝自然而然的完成了灵魂上的衔接。 任嘉同道谢的小演员告别,心情甚好,如果不是在尤洪生那里有过和小演员对戏、带戏的经验,恐怕今天她还很难过关。 饰演宁星宇的小鲜肉同任嘉的一场梦中戏比较难过,这是宁星宇已经知道了姐姐的真面目之后,他难以接受,心中却更为伤痛对方至始至终并未将自己当做最亲近的家人,即使他们血脉相连。 任嘉见对方多次NG却也并不急躁,反正就只剩最后车祸戏,一天之内肯定能拍完,不过如果今天裴元在场的话,想必这个男演员更难熬。 “抱歉,我下一场肯定不会NG了。”聂元洲有些尴尬的同任嘉道歉,心中对于自己总是NG也有些焦躁。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任嘉温和一笑,耐心安抚,对方迟迟进入不了状态,她也同样需要重复拍摄。 聂元洲看着少女沉稳姿态,心中有些感触,剧中的宁婉婉,宁星宇的姐姐,同样也是这幅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模样,即使面对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也从不手软。 “宁婉婉!为什么?!他们在骗我对不对!你才不是那种人,你才不会伤害我,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少年声嘶力竭的吼声蔓延在空旷的房间内,他赤着脚追逐飘忽不定的少女,满眼都是伤痛与恐慌。 “宁星宇。”少女倏忽出现他背后,纤细的食指点上少年背心,嘴角笑意温柔,“是什么给了你这些错觉呢?” “姐姐!”少年回身想要抓住那个让他心神大恸的人,却被对方从指尖溜走。 “这世界上,血缘羁绊也不能阻挡人的厌恶之心。”少女轻盈的跃上窗台,在随夜风浮动的窗纱间若隐若现,“若是十五年前你就随着爸妈一起死去,或许我还会爱你。” “你希望我死?”少年泪流满面,眼神里俱是难以置信,“我不相信!宁婉婉你在说谎!” “谁知道呢,”少女溢出一声轻笑,尾音发甜,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在爸妈选择你抛弃我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被我爱着的资格。” “那只是事故,爸妈也不想的。”宁星宇从不知道姐姐厌恶他的原因在于此,父母拼尽全力救下的这条命,成为了姐姐彻底厌恶他的根由。 宁婉婉在父母离世时不过五岁,带着两岁的弟弟,在周遭人日复一日居心叵测的世界中长大,她拼命挣扎出了一条路,护着自己和弟弟,然后在又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她看着床-上眉目无忧犹自酣睡的弟弟,选择了放弃困住她的枷锁。 宁星宇也应该品尝一下被放弃的痛苦。 拍摄完毕后聂元洲还有些走不出情绪,看着任嘉的眼神里俱是挣扎伤痛,她无奈,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柔一笑,“这次没NG,一次过关,恭喜。” 聂元洲浑浑噩噩的点头,看着少女唇角明媚的笑容,心里也有些开心起来,原本绵延不去的情绪缓缓消失,直到被助理送进化妆间,他才意识到自己顶着傻乎乎的笑容走了一路,心中虽有些懊恼,却并不困窘。 不过想到少女的戏份马上就要拍完,心中有些遗憾,下次再见估计是很久之后了。 任嘉拍摄完毕后同剧组人聚餐活动了一次,算是混了个脸熟,席间被孔昱神神秘秘的拉到一旁,约她过两天出来,任嘉虽然心中好奇,但是见对方高深莫测不打算透露的样子,只得偃旗息鼓。 待两天后看到孔昱身边的知名影帝淳于景时,总算知道为何要遮遮掩掩,这位据说正在国外参与拍摄大制作的影帝回国的消息几乎可惊动所有媒体,作为瑞亿的当家台柱,他如今炙手可热。 “你这是?”任嘉不明白孔昱的打算,如果说引荐,这么冒昧有些不合适,若说其他,她这边又完全没有通知,整个事情都透着一股神秘。 “这是那天你和表哥见过之后我才有的想法,”孔昱对自己的新想法显然热情十足且万分满意,“你放心,只是很简单的一场戏,公司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妨碍。” “可是合同?”合同其实并非关键,任嘉最大的担心来自裴元,擅自加戏还是同影帝的对手戏,怎么都嗅出一股异样。 方铭心中警铃大作,他这边完全没接到通知,赶紧同曾助理沟通了下,才知道是临时决定,不过好歹剧本还算安全,让他尽管放心。 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方铭对场中几人的互动越发关注。 淳于景对于专门抽空飞回国就是为了和新人搭戏有些不虞,不管怎么说,他如今在瑞亿的身份都不低,即使是公司的年度大戏,他走过场客串也是看心情,更何况是临时突然叫他回来。 他眼神挑剔的看着据说被孔小姐另眼相待的女孩子,虽然看起来确实大气沉稳,但是做娱乐圈这行,可不是外表好看就行。 任嘉看过孔昱给她的新剧本,有些为难,如今突然加戏明显有为后续第二部造势的意思,否则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曾经向宁婉婉求婚的淳于家继承人,不过还好只是一场咖啡厅的文戏,没有任何的出格的地方。 “下不为例。”任嘉虽然很多事情并不在意,但是对于这种突然袭击也并不喜欢,尤其顾虑到裴元,她做事时只能畏首畏尾。 “放心。”孔昱多少也看出来荣芮安的难处在于她那个占有欲爆棚的未婚夫,心中有些可惜她这么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之后,转而专心协调现场准备开拍。 “待会儿开拍时放松心神,我会帮你带戏,争取少NG。”淳于景对于自己拍戏的风格知之甚深,很多人都容易被他带入自己的节奏失去分寸,尤其是新人,双方对戏时画面气场失衡是常见问题。 任嘉微微一愣,才意识到对方的好意背后的高傲,温和笑道,“谢谢淳于先生的好意,我会努力的。” 淳于景说了一句话后就由助理帮自己上妆,他肌肤敏感,剧组的化妆师几乎不能用,所以习惯随身带助理,虽然有被人说耍大牌的嫌疑,但是走到他这个位置,红黑都已经历过,所以算得上是处之淡然。 开拍之后,孔昱看着阳光下坐在咖啡厅里神态冷凝的青年,在对方似是想到什么微笑的眼神中几乎要融化。 不愧是影帝,演技果然出类拔萃,一个眼神就带出了甜蜜粉红氛围的淳于景让任嘉心中惊讶,果然是专业的。 在咖啡厅门口下车的少女姿态翩然,她抬头看了下头顶灿烂的阳光,微微眯起的眼神里露出稍许慵懒,在动身走向咖啡馆时,已经恢复往常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 隔着玻璃窗看过来的青年,那视线的意味就仿佛她是一副名贵的油画,他则是被那些绚烂色彩蛊惑的观赏者,眼神里俱是沉醉。 少女进入咖啡厅之后,眼神自然而然的转向青年所在的方向,她眼神平静姿态不变的慢慢走来,既不过分高傲,也不过分冷淡,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修养与礼仪带来的优雅,但是这种优雅姿态的背后,却是同她对待所有人一样的距离感。 于是,仅凭她走过来的姿态,你就知道了你在她眼中的无足轻重。 淳于景心中满意,至少还算有些底子,否则多无趣。 这场宁婉婉拒绝淳于家继承人的戏过得很快,淳于景气场全开,精湛的演技掌控了整个镜头,任嘉却也不遑多让,宁婉婉始终占领半壁江山,优雅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这个看穿她真面目却还心怀爱意的求婚者。 孔昱在镜头外兴奋得心尖发颤,她能说她设计这场戏的时候其实是在YY大表哥吗,真是不能更爽! 果然,荣芮安是她的幸运女神。 任嘉拍摄完毕之后就看到了前来接她神色不虞的裴元以及旁边神色忐忑的方铭,她揉揉眉头,觉得这个任务最难的不是其他,而是安抚这头始终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的野兽,说实话,比任务更让人心累。 彻底结束了《日曜繁星》的戏份之后,时间已经五月初,任嘉和裴元直飞S市同尤洪生汇合,在那里会举行开播前影响力最大的新剧发布会,她作为女主角自然要到场,至于裴元,虽然对于和她一起上镜充满执念,但是这种场合却并不喜欢。 “我听说你在那边表现得不错,”尤洪生许久不见,比前阵子赶戏时精神许多,满面红光,“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才能不断进步,不满足于当下的自己才能够不断寻求突破,芮安这点上要好好加油。” 任嘉笑着点头,对于尤洪生的谆谆教诲十分受用。 尤洪生新戏一直压得比较低调,虽然前期也有不少跟新闻的,但是由于开机前后一波三折渐渐淡出了大众视野,所以这次大张旗鼓的召开电视剧发布会,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媒体,尤洪生还专门耗费了不少人情请了老朋友前来助阵。 虽说中间这个项目被原公司出售转卖让他心中很是窝火,但是好在新投资人手面大方,在拍摄方面几乎是鼎力支持,虽然不乏女主角的缘故,但是好歹让尤洪生年近五十踏踏实实完成了年轻时候的梦想,所以站在发布会现场,他几乎是满心感叹。 “等这次发布会结束之后,你就真正进入这个圈子了。”尤洪生低声对身旁的任嘉道,“你现在只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门槛,这个圈子无论好与坏都和你还隔着一段距离,等你真正入圈之后,保持初心才是最难的。” 看着尤洪生眼神中的感叹伤怀,任嘉微微一笑,在发布会现场的人声鼎沸与长-枪短炮中,终于迈出了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第一步。 《昭日传奇》的发布会中,尤洪生将任嘉与季铃兰推出去,一个是他心目中的女主角,一个是他看好的新人,无论哪个他都觉得潜力可观。 发布会现场不少记者积极追问电视剧的拍摄情况、新人的演技以及导演对片子的期许,还有不少人提起之前的换角风波与项目转卖风波,都被导演和发言人举重若轻的拦回去,至于两位女主角,则均游刃有余的应对媒体的提问与刁难,让尤洪生在一旁连连感叹。 尤永泽今天同季铃兰相携到了发布会现场,待见到关系仍旧密切的裴元与任嘉,示好一笑,就如同心怀恶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任嘉整副心神都用来应对发布会,偶尔分出精神去看看裴元,见他并无不妥,才继续专心工作。 季铃兰比起上次夜里匆匆一见,这次更加仔细的审视荣芮安,比起在剧组里,现在的荣芮安气场更足,更加游刃有余,尤其是看到这个女人身上精工细作的服饰与贵重的珠宝首饰,眼神直跳,裴元对荣芮安果然用心。 发布会结束之后,裴元和任嘉在保镖的掩护下迅速离开,季铃兰也同尤永泽回了公司拍摄现场,今年明盛的新剧里她戏份颇重,赶戏并不轻松。 《昭日传奇》终于在邻近暑假的时候在国内的双黄金卫视上映,尤洪生托了老朋友全程跟收视率和网评,对其重视的程度可见一斑。 作为中学历史课本里的知名人物,有关梁易云的电视剧近年来并不少,毕竟单纯从这个人物的特殊身份和经历来说,就有很多吸引人的卖点,但是在推向市场的众多作品中,受观众喜爱和认可的剧却很少,尤其是一些瞎编乱造、胡乱改写的剧本雷点甚多,极大的挫伤了观众们对这个历史人物的热情与喜爱。 裴元对于后期宣传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虽然在跑剧组宣传上并不积极,但是在电视台黄金时段投放宣传片、在网上做宣传营销不遗余力,任嘉也跟潮流随着剧组开了微博,以“荣芮安”这个认证V号和剧组互动。 新剧开播的第一天,就连任嘉和裴元都坐在了电视前看直播,虽说他们全程跟组,但是剪辑制作后的电视剧毕竟同现场拍戏不同,就连任嘉心中都有些期待。 磅礴大气的音乐声中,镜头从高空中展翅翱翔的雄鹰逐渐拉远,慢慢覆盖了地下厮杀声交织的战场,推进的镜头中,马匹、兵刃、献血、阳光布满整个画面,越过相互厮杀的士兵与湍急的河流,战场的中心终于展露出少女浴血奋战的姿态。 任嘉看着屏幕中眼神坚毅的自己,心情有些微妙,她从来没想过,在镜头前看自己的表演是这种感觉,有种对方完全不是自己的错觉。 察觉到裴元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任嘉看着屏幕中少女浑身浴血慢慢失却生息的模样,沉默的回握了回去。 开播首日,双卫视均是黄金时段三集联播,待看完直播,任嘉就接到了尤洪生的电话,听着对方爽朗的笑声中一直反复提到的2.317%的收视率,虽不甚清楚,但是却能够察觉到尤洪生的满意与欣慰,看来这个开端还不错。 对任嘉而言,播出带来的影响力扩散还是在网络,从第一天深夜到第二天白天,她微博粉丝瞬间增加了几万,比起她开微博时寥寥几个关注,这几万关注带来的话题性却更强,微博底下到处都是讨论剧情的粉丝和夸妹子演技不错的发言。 有一条被置顶点赞的留言深得众人认同,“我终于窥见了一丝历史书中让我神往的那位少年女将军形象,不枉我从小到大考试的时候总被虐得身心惨痛。” “LS+身份证号。” “虽然已经知道结局,但是果然看开头的时候还是很容易虐到我。” “好吧,我终于体会到了历史老师当年讲起这段时的激情澎湃,虽然只是一部电视剧。” “嘤嘤嘤,妹子上马的时候攻气十足,下马的时候笑得又软又甜~[口水]。” “希望后面别烂尾啊啊啊啊啊处-女座强迫症伤不起!!请让我善始善终!” “坐等攒弹幕再舔一遍妹子!” 裴元看着微博下面一堆夸任嘉萌又软舔屏流口水的评论,眉头紧皱,动作迅速的申请了一个微博账号关注任嘉,然后自己互粉,任嘉无语半响,进了厨房做饭。 裴元不赞同她参加太多宣传活动,其实正合她心意,在她心目中,她对自己的定位始终是任务者而非明星,拍戏是她的任务和工作,但是将自己及私生活暴露在公众面前,却并非她本意,所以这种事情能少则少、能避则避。 章节目录 第84章 对任嘉而言,戏拍完已经意味着她的任务告一段落,至于会在市场上掀起何种反响,则交由观众决定,她对这些并无兴趣。 在季铃兰忙于拍摄明盛年度大剧的时候,任嘉终于取得裴元的同意,两人一起飞往了昭元传媒所在的S市,对于这个位居国内二线的娱乐企业,裴元并不看重,他的主业集中在新能源开发与海外投资这些领域,传媒对他而言只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不过考虑到自己亲爱的未婚妻铁了心要混娱乐圈,他虽然无奈,却只能支持。 “接下来我会比之前更忙,你别给我添麻烦。”任嘉看着旁边一直乐此不疲刷微博的裴元,郑重叮嘱。 裴元将手中的信息发送出去,抬头看向姿态严肃的未婚妻,蹭过去将人揽在怀里,“只要你的官方CP和非官方CP一直是我。” 任嘉有些头痛,她觉得裴元最近被微博毒害得不轻,作为一个对娱乐没什么兴趣的人,她的微博除了和剧组及熟悉的演员互动之外,基本上不发任何东西,虽然经纪人和助理都提出可以帮她打理,但是却被注重工作及个人隐私的任嘉直接拒绝,结果换来的,就是现在裴元每天抱着他和自己的微博完全不撒手。 “我觉得你需要先处理工作。”任嘉看着新居内被裴元公文占据得满满当当的书桌,敲了下桌子提醒道。 “最近没什么大事,时间上来得及。”裴元在自己的微博上晒完任嘉做的午餐,收获了一堆网友的羡慕嫉妒恨之后,才心情愉快的收起手机。 “下午我和方铭一起去公司,你老实呆在家里处理公事。”任嘉制止裴元想要反驳的动作,一副完全不打算通融的模样。 裴元静静的看着任嘉,在对方毫不妥协的眼神中无奈败退,苦笑着点点头。 任嘉越来越觉得这种做每件事都需要获得对方认同与许可的生活让人烦躁,在裴元看不见的角落,她同神态焦躁的1528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下午方铭和小助理开车接任嘉去公司,虽然并未签合同,但无疑,她已经是昭元传媒内部首捧的第一人。 方铭引着任嘉进入传媒大楼,1-10层是出租给各类工作室的对外开放区,11层-35层是专属传媒公司的内部工作区域,任嘉拿着方铭给的通行卡,在不少人奇异的眼神中进入了直达顶楼的专属电梯。 方铭作为公司内部的金牌经纪人,一般手上至少有五到六个大腕儿,这次直接空降单独带一个新人,在公司内部早已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内部传言新人后台强硬,更是惹得不少艺人意动。 若是真的能抱上一条金大腿…… 任嘉出了电梯,就看到神情严肃的姜晨,许久未见他有些消瘦,不过精神尚好。 “总裁吩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荣小姐,”姜晨将任嘉引入办公室,顺手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荣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任嘉打量了一下塞满文件的办公桌,对着姜晨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忙完这阵子我会让裴元给你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在任嘉心里,姜晨会来这边无疑是为了她入娱乐圈的事情,虽然是裴元的吩咐,但做事的是姜晨,给些嘉奖不为过,可惜这些事情只能以裴元的名义来做。 “荣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工作。”姜晨有些惊讶,虽然早就知道荣芮安和老板的风格差异甚大,现在无非是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说到工作,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任嘉道出她此行的目的,为了早些完成任务,她必须加快进度。 “荣小姐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姜晨作为一个敬业的助理,一听到工作两字就神经紧绷。 “事情是这样的……”任嘉简单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叙述了一下,在姜晨不解的眼神中直言道,“我只需要你帮我争取到一个机会。”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姜晨还未说完,就在对方的看过来的眼神中沉默。 “不必做到那种地步,只要能争取到一个机会就可以。”任嘉微微一笑,算是最终拍板。 姜晨心中替老板叹口气,面上应承道,“这件事荣小姐尽管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辛苦你了。”任嘉看看时间,同姜晨道别,和方铭一起去了新的表演老师那里上课。 传媒大楼27层的练习室那里早已经专门为她安排了单独的训练空间,在见识过淳于景精湛的演技之后,任嘉对于提升自己更为迫切。 “她这么说吗?”裴元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神阴翳,“你尽管按照芮安的要求去做,在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之后,回美国那边处理一下新项目。” “好的,总裁。”姜晨听出老板话音背后的不虞,心情有些复杂,即使表面看起来甜蜜无比,实际上这段感情中总有一个人心存抗拒,希望老板不要太过伤心愤怒吧。 裴元看着书桌上任嘉走前特地泡的花茶,嘴角微扯,他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在自己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改了食谱。 既然心里那么在意他,为何总是心口不一。 任嘉训练完回到家,看到毫无异样的裴元,有些奇怪,虽然她本意就是不希望他太过干预自己的决定,但是一向霸道的裴元突然转变画风,却也让她疑惑。 不过向来沉得住气的任嘉见裴元并不打算就她做的事情发表异议,她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随着《昭日传奇》播放进度的增长,任嘉在国内娱乐圈终于声名鹊起,尤其是随着微博、论坛、贴吧、影视网站的火热安利,一大批粉丝聚集到了她的微博下。 尤洪生在拍摄时用了许多特殊的长镜头,他本人其实并非长镜头的爱好者,但是因为荣芮安在现场的出色表演,使得他越来越青睐这种能更加全面展示人物魅力的拍摄手法。 文戏出众,武戏精彩,这是影评人对梁易云扮演者荣芮安的最大认知,还有剧中梁易云出色的书法与马术,都成为了额外加分的亮点。 “现在网上对荣小姐的评价很高,”方铭翻着手里的调查报告,乐得眉开眼笑,“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凭借这部国民大戏荣小姐几乎就能成为一线。” “那很好。”任嘉翻着手中的新剧本,神情平静,尤洪生的老朋友据说要开一部新戏,希望她到时候客串,任嘉无论是出于人情还是对这位国内知名导演的尊重,都不打算错过,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打算启用季铃兰作为女主角的前提下。 方铭见对方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感叹,果然是财大气粗,对于混娱乐圈的人而言,名气就意味着财富与利益,荣芮安既然不在乎这些,也不知道为何要趟这趟浑水,身边有个金龟婿,早些嫁了不比混圈子强? 只能说,她对演戏是真爱。方铭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将报告放好,他转而提起了姜晨通知他的另一件事,“荣小姐,您提的那件事情姜助理已经处理好,下周三华翰将会在文化产业园区的世纪大厦那边筹备拍摄,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去现场。” “做的很好。”任嘉露出一个笑容,对于任务进度终于能再次加快表示很满意。 方铭也跟着笑了笑,心中却不以为然,以荣芮安现在快要接近一线的人气,去参加一个网络游戏的试镜会实在是有失-身价,不过可惜,虽然他是对方的经纪人,上面却有更大的老板,他只能听命行事。 “我下周三去参加游戏宣传片的试镜会,你怎么安排?”保险起见,任嘉提前询问裴元。 “下周我可能要飞美国,到时候让曾助理和你一起,有事情他会处理。”裴元摸摸任嘉的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处理他堆积如山的公事。 任嘉看着裴元最近愈发冷静自制的模样,心中祈祷,如果能慢慢冷却,甚至寻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陆鸿羽一脸烦躁的看着自己的直属上司,语气不善,“我记得拍摄人选早就已经定下来,这种临时安插人过来试镜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总公司给了我全权授权,我有权利拒绝这个什么带资入组的荣芮安!” “老陆,脾气不要那么大嘛,”弥勒佛般的上司笑着安抚道,“法理还不外乎人情,更何况只是一个试镜机会而已,总公司对这款新发售的游戏有多重视你是知道的,既然那边都没意见,你何妨给她个机会,反正对方又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用人,年轻人要知道变通嘛。” “反正总是你道理最多。”陆鸿羽嗤笑一声,拿起桌子上的资料一路甩着出了办公室。 “哎,年轻人啊,”上司摇摇头,满脸无奈,“这么年轻气盛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季邵阳!”季铃兰看着专心处理公事的男人,忍不住上前使劲的拍了下桌子强调自己的存在。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可以离开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季邵阳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将公文从表妹手下抽-出来之后,继续专心伏案工作。 “你再这么忽视我,我就告诉姨妈你欺负我!”季铃兰被对方油盐不进的模样弄得十分焦躁,天知道这个表哥的好感度怎么这么难刷,他们不是亲人吗,到现在为止只给了五点好感度是什么意思! “季铃兰,”季邵阳看着任性胡闹的表妹,丝毫不为对方的清丽美貌所动,“如果你继续这么无理取闹,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大半夜搬去酒店。” “你怎么这么讨厌!”季铃兰是真无奈,“反正我不管,你答应了姨妈在S市的时候要好好照顾我,拍摄那天你绝对不能缺席!” “我一向信用良好。”季邵阳扔下这句话之后,就继续和自己挚爱的公文奋斗。 季铃兰头疼的走出季邵阳的书房,决定如果拍摄那天她还无法惊艳动摇这个死冰山表哥,就转战对象,将陆鸿羽这个脾气暴躁的小帅哥作为攻略目标,至少那家伙对自己不是全无反应。 任嘉几乎是刚进入拍摄场地就感受到了不友好的热辣视线,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到姿态随意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坐在导演椅上,以评估商品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陆导演,你好。”任嘉走上前,笑着伸出手。 “别来这些虚的,我们赶时间拍摄,你有空的话还不如赶紧去化妆换衣服。”陆鸿羽嗤笑一声,完全不买账的模样看得方铭脑门儿青筋直蹦,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给人面子的导演。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下,”陆鸿羽嘴角笑容邪肆,看着面前神色平静如初的少女道,“如果你表现太差,被踢出组可别怪我狠心,要知道,本导演一向很是怜香惜玉的。” 任嘉看着对方不善眼神,唇角微弯,眼神深邃,“谢谢陆导演提醒。” “总裁?”曾助理有些担心的看着神色阴沉的老板,“需要我介入吗?” 裴元按捺许久才将心中的怒意压下,冷声道,“不必,待会儿他就会品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他对芮安有信心,这种跳梁小丑一样的男人她根本不会放在眼内。 季铃兰刚化好妆就看到门口含笑的少女,几乎失态到打翻手里的水杯,原来这就是陆鸿羽口中一直不耐烦提起的带资入组的新人。 “许久不见,还好吗?”任嘉含笑打招呼,季铃兰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有种跗骨之蛆一般的阴冷感。 “没见到你之前很好,见到你之后很不好。”季铃兰仗着化妆间里暂时没其他人,所幸将话说开,“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抢我的东西,荣芮安,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原本她是一人分饰两角,一个有挑战性又吸粉的高含金量美貌角色,季铃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最终抢到,虽然中间不乏她故意结识陆鸿羽的缘故,但是说到底也是她努力得来的,而荣芮安,除了抢别人的东西与角色,还做过什么。 “季小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任嘉围着换过装的季铃兰绕了一圈,随手捻起对方柔软飘逸的衣袖,轻声笑道,“我真的很喜欢抢你的东西,直到你一无所有。” 季铃兰怒上心头,就连声音都高了几度,“荣芮安,我们之间应该毫无恩怨吧,你不要太过分!” “季小姐现在站在这里,我们之间就已经恩怨难消了,”任嘉扔掉丝滑的衣袖,一语双关,眼神锐利的看着季铃兰红白交加的面色,“季小姐还是打起精神,想想怎么更好的走下去吧,要知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么咄咄逼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季铃兰除去被激怒之外,心中更好奇荣芮安这么做的理由,她们之间明显没有需要如此对峙的缘由。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看你不顺眼?”任嘉笑笑,明显一副随意搪塞的模样。 “荣芮安,我们走着瞧!”季铃兰被对方轻松写意的姿态气得血压飙升,如果不是见识过荣芮安出众的身手,她现在就敢上手打一架,对待小婊砸,决计不能手软! 看着季铃兰气呼呼往外走的模样,任嘉恢复面无表情,她其实并没有撒谎,看季铃兰不顺眼的是系统,否则不会有这个任务。 任嘉看着仅剩的那件红色戏服,对待会儿的试镜有了新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85章 在系统给出的任务信息里,这部网游宣传片其实并不一般,作为华翰近几年筹谋的大型游戏,《双极天—神影》融合了3D技术与全息网游技术,可以说是国内新一代大型伪全息网游的试水之作。 在游戏发布之前,网络上伪全息网游这个概念已经被炒得火热,伴随这股东风顺势而起的,就是华翰新推出的重磅力作《双极天—神影》。 游戏宣传片除了早先发布的一些炫技、炫特效的影片之外,还专门聘用了高水准的影视制作团队打造高规格真人宣传片,季铃兰因为在《昭日传奇》中展现出来的美貌与演技被定为备选演员,虽然不乏陆鸿羽的私心,但是至少这个选择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尤其是在定妆照和宣传海报出来之后。 至于任嘉,则完全属于临时插-进来的关系户,尤其是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前提下。 片场中刚才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位大热国民剧中的女主角,虽然惊讶惊喜交织,但是陆导演明显要故意为难荣芮安,所以一时间反而不好上前。 季铃兰刚到片场就收获了一堆惊艳眼神,她属于那种一上妆就分外惹人眼的容貌,尤其是饰演双生子妖皇中的姐姐时,一身蹁跹白衣,雅致清丽,分外楚楚动人。 陆鸿羽看到季铃兰的装扮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容貌出众,再加上出色演技,一部宣传片绝对是大材小用。 任嘉化完妆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裴元,她虽然有些意外,却也觉得理所当然,“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事情已经解决,不必我亲自去。”裴元将少女的衣摆整理好,面色冷静眼神温柔,“我想看你拍戏,就直接过来了。” 曾助理感叹老板果然如同师傅说的一样,撒谎不眨眼,却不敢揭穿。 “今天就能拍完,晚上我们一起出去。”任嘉撂下一句话,就转身入了片场。 裴元脸上笑意更浓,看着少女背影的眼神几乎快要融化。 季铃兰眼神挑剔的看着缓步而来的少女,如同她一身白衣一样,双生子设定中的另一个妖皇则是一身红衣,艳烈的红色几乎快要将人淹没,虽然荣芮安能撑起这些红色,但是可惜毫无出彩之处。 陆鸿羽无声一笑,看来用不了几场戏他就要和这位荣小姐说拜拜了。 “你们两个先试一场找找感觉,如果不行的话也不要勉强。”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鸿羽颇有深意的看了任嘉一眼。 任嘉拿着道具递过来的游戏仿真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对待会儿要用的力道多了几分把握。 “开始吧,走一场试试。”陆鸿羽一脸懒散的示意两人动作。 场记板开合的声音刚落下,季铃兰就被对面少女陡变的气场惊了一下,原本毫不出彩的红衣少女不过转瞬之间就仿佛化身炽烈火焰,举手投足之间似可感受到弥漫的妖气,在缓缓抬起的剑尖中,对她微微一笑,天真中邪气盎然,“姐姐。” “禹璇!”季铃兰按照剧本喊出妹妹的名字,眼神惘然与痛苦交织,“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姐姐,你还是那么虚伪,”少女嫣红的唇齿间吐出伤人的话语,看自己双生姐姐的眼神如同蝼蚁,“既然不在意妖皇这个位置,想要同你的情人双宿双栖,何必阻拦我?” “禹璇,你这是置妖族于水火!”季铃兰在荣芮安的眼神下几乎要落荒而逃,残酷与疯狂的恶意直击心神,她几要窒息。 “既是妖族子民,受妖神庇佑,奉献生命来助我成就大业有何不可?”少女姿态与言语太过理所当然,几可扰人心神,让人认同她口中之语。 “禹璇……”季铃兰词穷,她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荣芮安做了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气场、节奏和演技碾压自己,如同她自己所言,让自己一无所有。 “好了,先暂停!”陆鸿羽见场中两人的表演早已失控,不得已出声。 少女循着出声的方向看过去,上挑的眉眼间疯狂、肆意、天真之色犹存,陆鸿羽背上寒毛直竖,在对方转为轻蔑的眼神中一时失语。 裴元含笑望着恢复如常姿态的少女,满目都是柔情,她这样让人怎么舍得放手。 陆鸿羽神情复杂的看着缓步而来的人,心中发堵,现在这种即使身着红衣还分外寡淡的模样,和刚才那个瑰姿艳逸的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季铃兰看了下刚才两人的表演,失衡的镜头画面中,她在荣芮安的对比下,已经如同一杯白开水一般让人无味之极。 “荣小姐,表演很不错。”陆鸿羽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如实夸赞了一句。 “谢谢。”任嘉这句话格外平淡,任谁一听就知道对方没放在心上。 “铃兰,你好好调整下,待会儿我们正式开拍。”见对方不买账,陆鸿羽也懒得继续凑上去,转而对着神色不佳的季铃兰安慰了一句,他刚才也看出来了,荣芮安摆明了故意压人,但是凭借的是演技气场这些东西,任谁都不能说什么。 “放心,我没问题。”季铃兰不甘心,在她和荣芮安撕破脸的现在,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退缩。 随后的几场戏季铃兰极力想要摆脱荣芮安的压制,可惜一场不如一场,反而越来越差,在任嘉的碾压下,几乎连演技这种东西都点滴不剩,只剩下本能反应。 “姐姐真是可爱,”少女指尖勾缠着一缕黑发,凑近季铃兰耳边柔声道,“你那位情郎可是妖族的死敌呢,姐姐同他卿卿我我的时候,不觉得耳边全是我妖族子民的哀鸣吗?” “你走开!”季铃兰被胸口窒息的感觉逼得快要发疯,动手想要狠狠推开面前令人厌恶的少女。 少女脚尖微抬,季铃兰就控制不住的整个人扑到地上,模样格外狼狈,她甜甜一笑,柔声道,“姐姐,你可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我送你入幽幻谷如何,在那里正好祭奠下你即将逝去的爱情。” “你要做什么?”季铃兰眼神凌厉,一脸警惕。 “做什么?既然他让姐姐变得如此蠢笨,那我直接杀掉他就好了。”少女的笑容天真又甜蜜,话语却老辣又恶毒。 “停停停!!”陆鸿羽按捺不住的直接喊停,眉头皱得死紧,“这场戏不行,大家先暂时休息一下,待会儿先拍其他场次。” “你到底怎么回事?”陆鸿羽将神思不属的季铃兰拽到人少的地方低声质问,“我知道荣芮安一直压制你,但是你的演技也不一般,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她得手?你还想不想拍好这部宣传片了?!” “不行,我今天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季铃兰自己也是分外沮丧,“每次我想要奋起,荣芮安就会更过分,你让我先冷静下。” 听对方如此说,陆鸿羽也无奈,只得拍拍季铃兰的肩膀,自己先回片场。 “我们今天先拍其他场次。”陆鸿羽既然这么说,在场众人也不好反驳,开始准备其他场景。 “陆导演,”任嘉出声道,“我觉得我大概不适合这个角色,请允许我退组。” “你说什么?”陆鸿羽刚暂时解决烦心事,就被任嘉的话惊得一炸,“荣芮安,你不要开玩笑!” “陆导演,”任嘉神色平静,眼神锐利,“我从不开玩笑。” “你你你——”陆鸿羽“你”了几次,见对方依旧不打算更改决定的模样,气得当场撂下摊子走人。 “抱歉,我们先行离开,后续事项我的经纪人会和贵公司接洽。”任嘉对着满脸无语的副导演说了一句,直接回化妆间换衣服。 待走到影棚门口,任嘉看着挡在面前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神情不虞,“抱歉,先生你能让一下吗?” 季邵阳愣了下,才发现自己挡住了别人的去路,道了声抱歉,视线跟随少女的背影远去,当对方红色的衣摆拂过自己身边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紧紧的抓住。 将心中荒唐的念头压下,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过度劳累,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你今天很不一样。”任嘉刚坐进车里,挨着她的裴元就说了这么一句。 她接过小助理递来的莲子茶喝了两口,神色平静道,“没什么不一样,工作而已。” 裴元满怀深意的看了她许久,直到任嘉脸上露出些不耐之色,他才转而提起两人要去什么地方的话题。 任嘉看着窗外飞速消失的风景,对现在任务进度条上28%的数值十分满意,她今天确实不同往常,故意刺激季铃兰并同她交恶,在片场她一直压人的举动一来是为了日后光明正大的同季铃兰打擂台做准备,另一方面不乏给陆鸿羽添堵的心思。 只有季铃兰乱了阵脚,她才能有机可乘,早日完成任务,说到底,她对于现在这个世界的状态很不满意。 想起季铃兰那些乱七八糟的攻略对象,任嘉无奈一笑,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很有可能她现在的进度有不少来自于那些被她蝴蝶了的男性,毕竟季铃兰征服娱乐圈,先从征服那些男人开始。 季铃兰满脸气馁的窝在软椅中想着心事,看到推门进来的季邵阳,勉强打起精神,“表哥。” “既然今天状态不好,就早点回家休息,勉强自己应付工作只会得不偿失。”季邵阳难得如此耐心,倒是让季铃兰惊讶不已,她这位表哥大人可是很少关注别人的事情,这么贴心的做派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表哥,你没事吧?”季铃兰满脸狐疑。 “我一向很好,”季邵阳无动于衷,照旧一副高冷精英模样,“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公司了,有事电联。” 季铃兰看着脚下生风的表哥,终于从颓唐沮丧的心境中走出来,满心都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位高冷的面瘫表哥如此开心,从她认识季邵阳开始,就从未见过他如此愉快。 “看样子,下次和荣芮安对戏就只能用影后模式了。”季铃兰满心无奈,她预支好感度开启了影视艺术学习模式,现在已经处于赤贫状态,如果不是陆鸿羽贡献了一些好感度,她现在恐怕更难熬。 “宿主请继续加油。”脑海中系统平板的声音一如既往,季铃兰听着却觉得有些烦躁,这个系统除了让她积极去勾搭男人获取好感度,就只会让她加油,难道是她自己不努力吗,对着荣芮安这个一个强劲的对手,她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 任嘉在家中呆了几日,就收到了来自华翰的邀请,对方以书面合同的方式邀请她正式加入游戏宣传片的拍摄,同时还邀请了几位国内炙手可热的男女演员共同搭戏,称得上是大手笔制作。 任嘉看着方铭拿来的诚意满满的新合同,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应承下来,她本意就是为了任务,现在对方诚意十足给了台阶,她自然要接下,更何况,她那天在现场的表现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方铭觉得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荣芮安了,若说为了混圈子,这个网游邀约格调本就不高,给的价钱也很一般,若说为了演戏,一部游戏宣传片而已,不见得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更何况那天在片场,那位陆导演无礼至极的态度,荣芮安最后言明退组未必没有打脸的意图,如今不过是一份稍微好一些的合同,在完全不缺钱不缺机会的情况下,她完全不需要自讨苦吃去接下这份工作。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很难懂。 任嘉第二次到拍摄现场的时候,见到了华翰此次项目的负责人,笑得如同弥勒佛一样的中年男人上来就十分热情,“荣小姐久仰,您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难怪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您。” “秦先生客气了,”任嘉伸出手回握,笑容亲切,“这次贵公司的合同诚意满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小姐,很抱歉上次您的片场之行不太愉快,”这位秦姓负责人倒是不避讳上次陆鸿羽的无礼,“我们陆导有些年轻气盛,搞文艺工作的人嘛,多少都有些这方面的毛病,还希望荣小姐不要介意,这次在片场合作,我保证荣小姐不会失望。” 任嘉笑笑,算是就此揭过这个话题,双方就具体合作意向进行了沟通之后,拍摄工作很快开始。 这次在片场陆鸿羽收敛了很多,虽然看到任嘉时面色仍旧有异,却并未多言,季铃兰在表演上和上次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让任嘉找回了在《昭日》剧组和她对戏的感觉。 陆鸿羽看着场中和人对戏的荣芮安,心情复杂,说实话,作为宣传片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就算荣芮安临时退组他也无所谓,虽然她的表演确实不错,但是既然当众打了自己脸面,他可没打算将人再请回来,如果不是总公司突然表示非荣芮安不可,他绝不会发出邀请。 想起背着他将资料递交给总公司的上司,陆鸿羽脸色发黑,如果不是对方一直以来还算照顾自己,他肯定翻脸。 不过,重新入组的荣芮安……想起对方自入组以来就一直无视自己的态度,陆鸿羽觉得心中很是不爽,面上看似两人过节已解,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荣芮安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平日在剧组里,大家找她签名或者帮忙她态度都很好,唯独对自己,只是面子上的礼貌功夫。 不过是最近火了一点,有什么了不起!陆鸿羽心中不忿,想起家里他已经看到二十五集的《昭日传奇》,再看看片场和人谈天笑得异常亲切的荣芮安,忍不住烦躁的扒了扒头发。 “荣小姐,那位陆导演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我觉得最近不宜和这位导演过多接触。”方铭对任嘉周遭的动静了如指掌,几乎做到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马上就能拍完,我们离他远一些就是。”任嘉对于任务之外的人一向懒得花费过多心力,不管那位陆导演是生气也好愤怒也罢,和她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接触。 方铭觉得荣芮安的思考回路和自己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他明明是暗示那位陆导演对她很有兴趣,可是却碍于面子不好上前接触,如果被大老板知道荣小姐身边又多了一位情敌,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单是最近来看,荣小姐身边就至少出现了三位老板的潜在情敌,方铭觉得搞不好这个消息不能从姜助理那里换来升职加薪,还有可能让他从此失业…… 原谅他,他还是觉得努力工作给老婆换大钻戒更重要,这个消息就暂且让他昧着良心瞒下吧…… 章节目录 第86章 任嘉拍完宣传片就进入了休息期,在季铃兰完成手上的工作之前,她都不会很忙,一切只为了那位张导演的新戏做准备。 《昭日传奇》的播放已经进入尾声,瑞亿的《日曜繁星》则进入了铺天盖地的宣传期,任嘉去往B市又赶拍了好几款用来宣传的海报,目前无论是娱乐报道还是网络、微博,都对这位今年大热国民剧的女主角分外好奇。 任嘉微博粉丝在近两个月的时间内增长到了近千万,一跃成为国内最具知名度的女明星之一,即使她从来不参加任何宣传活动,不接广告代言,热度仍旧居高不下,尤其是瑞亿在《日曜繁星》的宣传片中专门给了她大幅戏份,更是让这种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方铭犹豫许久,还是将大老板拦下广告邀约与代言的事情告诉了任嘉,虽然他拿着对方的工资,但是说到底,他的职业是经纪人,一切为艺人利益着想已经成为本能,更何况,以他现在在圈子里的资历,即使被炒鱿鱼,下家也不难找。 看着荣芮安越来越火,他那颗造星之心实在是蠢蠢欲动。 任嘉听完这件事神色如常,在方铭期待的眼神中只给了他一个“让我想想”的答复,着实让方铭心中没底。 裴元看着微博下面天天哭着喊着让妹子晒照片出境的言论,在自己的微博上甩了几张任嘉在阳台上浇花的照片,虽然只有背影,却让他心情好上许多。 “如果你现在不忙工作的话,我们来谈谈?”任嘉端着刚烤好的小饼干与沏好的花茶,敲响了裴元书房的门。 “我现在有空。”裴元放好手机,将人引进门。 任嘉刚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你拦下我的广告邀约和代言,有什么打算?” 裴元最近明面上比起以往已经收敛很多,但是骨子里的霸道本性难改,任嘉完全不意外他做出这种事情。 “我们不缺钱,没必要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裴元倒是半点不心虚,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准确来说,是你不缺钱。”任嘉刚说完这句话就接收到了裴元满是控诉意味的眼神,她顿一下,继续若无其事道,“那栋房子花完了我的片酬,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赤贫,虽然这两次拍戏有些收入,但是比起我花的那些,完全是杯水车薪。” 任嘉从来不提不代表她不知道,裴元让人帮她准备的衣物和首饰几乎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虽然她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但是推拒裴元的好意无疑又会让两人之间生起隔阂,在她专心做任务的日子里,她并不愿意为这些事情烦心。 “身为你的未婚夫,难道我不应该为你做些什么吗?”裴元说这句话的眼神让任嘉有些难受,就是因为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她才尽量避免提起这些敏感话题。 “你所做的就是阻拦一切我能发展的机会吗?”说实话,任嘉对于广告邀约新戏合同这些事并不看重,她的路线只围绕季铃兰和任务而动,但是裴元这种完全不考虑她的意见就擅自替她决定一切的坏毛病必须要改。 “你本来就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裴元神情冷硬,看任嘉的眼神不复以往的柔软温情,“你想要打压季铃兰,我多的是办法让她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你没必要自己去混那种圈子,那里不适合你。” 被洞悉她的真正目的是季铃兰,任嘉一点都不意外,裴元虽然很多时候只愿意给她看无害的那一面,她却从来没有妄想过对方真的如同表面上那么无害,裴元思也是一样。 “我不觉得娱乐圈有什么不好,”任嘉不喜欢裴元这种略带贬低意味的形容,“一个圈子有好有坏这很正常,就算是你自己的圈子,你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像圣人一样约束自己。还有,怎么处理季铃兰是我自己的事情,既然我不想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插手,你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其实,对你来说,我做的每件事情都很多余,对吧。”裴元嗤笑一声,脸上俱是嘲讽之色,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就连任嘉都有些意外。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任嘉摇摇头,错开裴元的眼神,“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我应该走的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好坏我都可以接受,至于其他人,我并不想承受过多的期待。” “所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其他人而已。”裴元神色阴沉的定下这个结论,“无论我们是不是未婚夫妻,你都不会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任嘉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她已经习惯孤军奋战的自己,无论是在武略组还是在攻略组,她信奉的都是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一信条,这是她从成为任务者开始就已经有的认知,即使裴元的身份并不如同表面上那么简单,也无法打破这个定论。 不过,裴元这个其他人,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惜她没必要申明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要接那些广告和代言,我不会再拦你。”裴元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任嘉看着对方并不想继续交谈的姿态,起身离开了书房。 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她招招手将神色复杂的1528抱进怀里,“不用担心,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 “嘉嘉……”1528觉得它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它希望嘉嘉能远离那个讨厌鬼,但是当两人真的闹不和的时候,它却又觉得有些不开心。 “别想太多,这只是任务世界。”任嘉说完这句话就闭目休息,是的,这里只是任务世界,身为任务者,她的宿命就是不停的辗转漂流,尤其是现在胸口那团灵魂不断的鼓动发热,昭示着他的存在感,更是让任嘉下定决心绝不停留,她需要能滋养他成长的能量,就不能眷恋风景。 1528默默无言,在主人的怀抱里将自己窝得更紧了一些。 方铭发现,自从他和荣芮安讲过广告邀约的事情之后,两人就好似开始了冷战。 虽然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是最终闹成这么个结果,他确实有些愧疚,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男人的爱情都不可靠,尤其是大老板这种身价的男人,分分钟就有无数女人想要抱大腿上-位,荣芮安如果能走好娱乐圈这条路,至少未来自己的人生还有保障,女人总不能依仗着男人的爱情过一辈子。 “这份广告合约我看过了,对方开价很高,”任嘉将合同推至方铭面前,“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身价,对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方铭也觉得这份合作过分优待荣芮安,虽然现在荣芮安名气大国民关注度够高,但是毕竟只有两部电视剧作品,一部还尚未上映,只是前期热炒,不过当他看到对方所属的集团之后,表示自己完全呵呵。 又一个想借着工作把妹的高富帅,一两千万扔出去就为了泡妹子,你这么叼你家股东知道吗? “这是傅家的企业。”方铭点到为止。 “傅沉?”想起这位季铃兰后宫的大红人,任嘉皱眉,希望不是像她想的那样才好。 “荣小姐还打算接吗?”方铭觉得荣芮安是想要接代言的,毕竟现在已经是明星,总是不出现在大众面前说不过去,如果不是他定期有查看荣芮安微博的习惯,他真不敢相信现在居然还有女明星完全不在乎关注度和人气的,看到荣芮安几乎算得上是空空如也的微博,他简直心痛难当,要是能好好运作一下,吸粉的水准不要太高,可惜现在完全是块荒草地,除了诸多网友在微博下自娱自乐之外,几乎算得上是不毛之地。 谁家有过这么高冷的艺人啊,整个圈儿里,估计也就他独一份。 方铭想起荣芮安几乎和外界完全没有沟通渠道的艺人生涯,只能送她那位努力的男盆友一句话:你到底是多担心自家妹子被人叼走!敢不敢让人知道除了名字以外的事情! 想起现在网上正在流行的扒荣芮安个人简历的比赛,他觉得除了心塞二字没有其他能形容他心情的词汇,希望各位网友真的能找到荣芮安的过去吧,他正好也开开眼界,知道自己带的是个什么艺人。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约一下他本人,至于合同的事情就算了。”任嘉的决定让方铭神色大变,虽然心知荣芮安的目的并非吊金龟婿,但若是让大老板知道这件事,他觉得他们两人的下场都比较悬,不,或许只有自己。 想起大老板对荣芮安的宠爱,他觉得距离失业越来越近了。 “怎么,有问题吗?”任嘉见方铭神色奇怪,多问了一句。 “没事,我会处理好的。”方铭觉得他必须和姜助理沟通一下这件事,虽然对方现在不在国内,但是依然可以发挥他老板身边红人的能量为自己指点出路。 冷战之后,裴元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在家,多数也会呆在书房,任嘉除了每日里吃饭能看到人,晚上就连睡觉都很少见到裴元,她对这种情况并无异议,考虑到对方可能现在并不想见到自己,她去往公司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双方几乎是有意识的尽量避免了碰面的可能性。 很快就到了方铭安排好同傅沉会面的日子,傅沉将两人见面的地方安排到了他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任嘉毫无异议,掐着时间到了地方。 “傅先生,您好。”比起上次见面的姿态,这次明显冷淡许多的少女让傅沉意外,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约自己,虽然合同上确实有些优惠,但是他认为荣芮安无疑具有这个价值,对方拒绝了合同却邀约自己,让他有些好奇。 “荣小姐太客气了,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傅沉无疑喜欢宁婉婉,但是这种喜欢只是对虚拟人物的单纯喜爱,在见过荣芮安的宁婉婉之后,他承认自己对这个人物更为沉迷,好奇之下,他接触了荣芮安的其他作品,不得不承认,镜头下的少女,每一种模样都让他心生喜爱,这种甚少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就连他自己也大感惊奇。 “恐怕这有些不合适,”任嘉微微一笑,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的示好,“我很感谢傅先生对我的抬爱,那份合同很用心,可惜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恐怕不能接受,希望傅先生谅解。” 傅沉在对方拒绝的时候心中一叹,果然如此,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是被人拒绝果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没关系,以后总有合作的机会,希望荣小姐下次可以优先考虑和我们的合作。”傅沉笑容温润,姿态平和,温文尔雅的姿态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任嘉看着任务进度一下子激增到38%,心中无奈,果然,有时候系统的设定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下,席间傅沉提起了最近忙碌新戏的孔昱,任嘉对于这位一直不遗余力支持自己的编剧还是很有好感的,也跟着搭了两句,一顿饭虽然不说宾主尽欢,至少气氛还算融洽。 傅沉注意到对方从头到尾都始终和自己保持距离亲疏分明的姿态,只得将心中的念头暂且压下。 “总裁?”曾助理看着始终目不转睛盯着私房菜馆大门的老板,压低声音唤道。 “什么事?”裴元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灯火的亮光,整个人都泛着冷意。 “师傅说美国那边的项目有些麻烦,可能需要您亲自飞一趟。”曾助理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完成讯息的传达,以免不小心刺激到老板的神经。 “走吧,我们去机场。”裴元收回看着窗外的眼神,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 希望到美国那边师傅能来救场,在心中这么暗自期待着,曾助理对于冷战的这对情侣的怨念又深了一层,气场太足的老板真是让人亚历山大。 任嘉同傅沉吃完饭之后就一起出了包厢,在准备去结账的路上遇到了让她甚是无语的两人,一个是陆鸿羽,一个是曾经在片场见过的陌生男人。 季邵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荣芮安,他今天才刚看完这次筹备的宣传片的成片,晚上就遇到真人,一时间都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荣小姐,真是有缘。”陆鸿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看着任嘉的眼神很是幽深,尤其是看到半护卫姿态的傅沉之后,嘴角的笑纹带了些冷意。 任嘉觉得她完全是流年不利,虽然她抢了季铃兰的机会,但是对她那些后宫对象可完全无福消受,她今晚刚确定收获这些人的好感度有助于帮她加快任务进程,就直接撞上了后宫铁三角对峙的画面,一时间,真是让她觉得此行不幸。 “陆导演,回见。”任嘉神色冷静的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人,至于那个不认识的,她完全不打算接触。 傅沉对两人温和一笑,跟在少女身后作势离开。 季邵阳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拦下少女的动作,任嘉毫不留情的将想要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一巴掌拍下去,她指尖用力,清脆的声响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很疼。 “先生,请自重。”任嘉面色冷厉,眼神里俱是质问苛责之意。 “抱歉。”季邵阳觉得万分尴尬,面上却同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若非红透的耳尖昭示着他的窘迫,几乎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半分歉意。 陆鸿羽突然觉得这位来自总公司的总监不是一般的有胆,荣芮安可是在片场完全不需要武替自己亲身上阵的强人,她要是真动手,直接碾压几个普通男性可谓是毫无压力。 傅沉也觉得意外,他同季邵阳认识已久,多少有些交情,对方并非那种轻浮的男人,突然向不认识的陌生女性出手,这种行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痴-汉? 看着身边两人的奇异眼神,季邵阳虽然有些尴尬却还能自处,不过当看到少女眼中的责问之意时,他觉得完全无法为自己的行为反驳。 不过,能被这么专心看着,感觉好……棒。 “傅先生,抱歉,我有事先行一步。”任嘉对于现在的场面真心不喜欢,即使她的任务进度三连跳已经达到57%,也不能让她的心情愉快一些。 1528跟在主人身边,几乎想要跳脚,看吧,后遗症已经来了! 明明不是嘉嘉的错,却总是让她这么困扰,果然是个麻烦精! 任嘉心情不虞的离开,方铭见对方脸色有些难看,识趣的不去追问,只希望当他们回家的时候,那位大老板反应不会太大。 章节目录 第87章 任嘉第二天早上起床发现裴元仍旧不在的时候,大概清楚自己现在终于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她和尤洪生通了电话,告知对方裴元可能无法和她一起出演张导的新戏,尤洪生虽然有些遗憾,却并非不通情理,原本他就是看中裴元身上的可塑性,希望这对情侣在老张的新戏里能合作一把,毕竟这两人足够出色,在演绎那两个角色上一定会让人有惊喜,不过既然裴元缺席,只有荣芮安一个也不算令人失望,无非只是找个新演员而已。 任嘉挂了电话后,整个人异常清闲,她推了所有的广告和代言邀约,现下手里也没有新工作,干脆直接将整栋房子打扫了一遍。 在看完尤洪生发过来的新剧本时,她就了解到了对方的意图,明知道裴元不喜欢她和人演感情戏,还专门发来这种设定的剧本,想要邀请裴元上镜的意图太过明显,让她无法忽视。 她自己为了任务混娱乐圈是自由,但是并不想拖裴元下水,无论怎么看,裴元都不是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人,遑论去做明星。 想起电视剧后期制作中连名字都没有的裴元,任嘉觉得不少观众肯定都很郁闷,估计从来没见过演戏连名字都不露的演员,也难怪剧组官方微博下一大堆求真名、阴谋论的吐槽党。 季铃兰终于紧赶慢赶的结束了明盛新戏《异能天罗》的拍摄,比起瑞亿直接启用时下火热的小说素材,明盛则是赶了玄幻题材大热的潮流,直接重金聘请写作大手和金牌编剧操刀制作,虽然前期宣传上不及瑞亿,但是后期来势汹汹,在同样的国庆长假开播季里,双方就收视厮杀得如火如荼。 半月之内裴元既不出现也不联系,任嘉带着行李提前入了张导的剧组,尤洪生忙完新剧之后,一直在老朋友这里做顾问,看到任嘉时几乎算得上是惊喜。 “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突然就这么过来还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尤洪生看到人心情愉快的拉着任嘉去片场,虽然还未正式开拍,但是诸事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开机了。 “我最近不忙,正好提前入组,尤导可不要嫌弃我过来蹭饭。”任嘉笑眯眯的跟着人往场内走,方铭跟在一旁,觉得荣芮安未免有些心宽。 从前阵子开始,论坛和微博上就开始有一些诸如“最近某位大红的国民剧女演员潜规则揭秘”、“你所不知道的靠潜规则出道的女演员”、“天了噜,楼主从盆友那里听闻了一则惊天秘闻……”、“心机girl的上-位史”等的爆料消息,标题虽然五花八门,但是内容无一不是针对最近才开始大红的荣芮安,以潜规则、包养、金钱交易、情-妇等话题暗中踩人,有聪明的已经从这场风波里嗅到了不一样的风向。 方铭虽然心里着急,但是无奈荣芮安本身就不是昭元的签约艺人,一直以来都是姜助理在协调她的工作,他虽然担了经纪人的名分,但更多的时候做的却是贴身助理的事情,在荣芮安本人都不在意的情况下,他只能保持静观其变的姿态。 说起来,荣芮安并非高产的艺人,同外界接触也不多,真正同她有过节的人少之又少,这种明晃晃的踩人事件背后方铭觉得并不简单,以他在圈子里得到的消息来看,固然有人看不惯荣芮安,想要打压下这位新晋女演员,炒些话题出来搏版面,但是更多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纵容,将这场风波无限扩大。 最近已经有不少媒体杂志积极和他联系,希望能出一期专访,作为截止到目前为止甚少真正在大众面前露面的女演员,荣芮安的高冷和神秘一直为人诟病。 如果大老板真打算放弃荣芮安,说实话,从公司离职专门为荣芮安创办一个工作室也不是不可以…… 方铭一时间想了许多应对之策,但见前面和导演聊得欢快的少女,最终只能无奈叹息一声,拜托,请至少有些紧张感和危机感。 “老张正在里面改剧本,正好你们可以先见一面,”尤洪生的朋友和他算是物以类聚,都是喜欢自己上手改剧本的类型,“他导戏的风格比我要细腻很多,尤其是在挖掘女性角色魅力这方面,我是完全不及他。” 尤洪生对于自己这位老朋友十分推崇,他本身比较擅长拍摄一些大气厚重的历史剧,《昭日传奇》算是他导演生涯中的特殊代表,如果不是因为喜爱,他未必愿意尝试去拍摄一部以女性为核心主角的国民大剧,拍摄中间为了更好的展现女主角的魅力,他同这位朋友没少讨论。 “老张,你看我带谁来了?”尤洪生推开剧组休息室的门,半谢顶的中年男人不耐烦的抬头,“我管你带谁,我刚有思路就被你打断,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添乱的?” “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尤洪生无奈道,对任嘉露出一个苦笑,“他人就是这个样子,一工作起来脾气就大,你多担待点。” “尤导客气了。”任嘉看完剧本之后,对这位张导演的风格大致有了一个了解,现在见到本人,也无非是印证自己的猜测。 “荣芮安?”张成文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对着站在门口姿态娴静的少女道,“既然你提前入组,正好省了找你的麻烦,我恰好有些事情和你谈,你先去整理下东西,晚上有空我们聊聊。” 任嘉从善如流,和方铭一起安排好了正式入组的事情之后,在晚饭后同两位导演一起开了个三人小会。 “你的作品我都有看,”张成文一上来提起任嘉到现在为止的两部戏,眉间褶皱很深,“以老尤的水准来说,你现在的演技完全能够应付他的要求,至于小文,他和他那个师傅是一个路子,不管怎么样,你这两部戏拍的不错。” “谢谢张导。”虽然明知对方还有话音,任嘉还是先谢过了对方的认可。 “先别忙着谢我,我承认你那两部戏拍的不错,不代表我也希望你拿那种演技来对付我的戏,”张成文这话一出来尤洪生就面色难看,知道老友一向性子直,勉强压住自己的脾气继续听下去,“表演上收的痕迹太重,以我的眼光来看,感情戏这方面你只能勉强及格,既然不能全情投入,就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好演员。” “我不觉得芮安的表演有什么地方不好,”尤洪生待老友刚说完就立刻反驳,他的女主角无论在哪部戏里都表现得十分出众,“如果她那么精彩的表演也只能算得上太收敛的话,那你以往那些主角可没一个合格。” “不懂行的人少插话。”张成文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直接堵了老友的嘴,惹得对方翻了一个白眼看他,“你那么糙的导戏风格别和我这种精工细琢的人比。” 任嘉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她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天赋异禀,这位张导虽然话糙,但是却抓住了问题核心,她承认,在表演上她确实并未做到全情投入,这和她的职业有关系,任务者即使身在任务中,也要随时保持一颗冷静旁观世界的心,所以无论何时,她都习惯区分出一个冷静的自己。 被控制在一定界限范围内的感情,即使全情爆发,和真正毫无顾忌的情感姿态仍旧有微妙的差别。 现在,在这位张导演的眼中,她在演技上这种微妙的差别与瑕疵被无限放大。 “你想清楚,如果无法做到全情投入,这个角色恐怕就不能给你了。”等张导说完这句话,旁边尤洪生先发了脾气,“老张你怎么回事?!当初是谁说要请芮安过来的,现在人来了你就拿这句话搪塞我?你这是耍我还是折腾芮安?” “你让你的女主角自己说。”张成文完全不在意老友发脾气的姿态,只专心看着他面前的少女。 “我想试一下。”任嘉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她对于强大自己一向不遗余力,既然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瑕疵所在,她总要克服,在娱乐圈演戏毕竟不同于她以往取代任务者的人生。 “做好心理准备,在我手底下走戏可不会太轻松。”张成文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模样,不愧是他看重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尤洪生在旁边一时无语,这两人突然达成合作意向的模样完全将他这个副导演给抛到了一边。 任嘉正式入组签了合同之后,就开始跟在张成文身边听他给其他演员讲戏,说实话,比起尤洪生大气厚重的风格,这位张导确实精雕细琢。 “芮安,很久不见。”任嘉吃完午饭正准备回房间拿东西,就看到了包袱款款的两位主演,尤永泽和季铃兰,尤永泽还是那副面上含笑温和可亲的样子,季铃兰则神色阴郁,一副不想和她打交道的模样。 “很久不见。”任嘉神色平静的打过招呼,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也懒得再费什么表面功夫。 “好了,你还要看多久,我们能早点去房间收拾东西休息一下吗?”在外地拍完广告就直接飞过来的季铃兰十分疲惫,如果不是两人处于同一公司,她对于尤永泽这个两面毒舌男真是分分钟想要say goodbye。 “那位裴先生这次好像没有陪在我们这位女主角身边。”尤永泽把玩着手里的玉坠子,满怀深意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公司后辈,“你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季铃兰拨了下自己披散的卷发,不无恶意的看了任嘉消失的方向一眼,“要么是对方另结新欢,要么被抛弃,圈子里这种事情多得很,见怪不怪。” 听到季铃兰的回答,尤永泽嘴角笑纹更深了一些,出手敲了下后辈的额头,“你们两个果然不一样,看来你还有的学。” 季铃兰对于阴阳怪气的尤永泽早已习惯,对方如果哪天不刺她一句,她还会觉得不习惯,一想到这次拍戏两人还要像上次一样从头到尾演情侣演夫妻,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亚历山大,何况身边还有个烦人的荣芮安。 老天,她的穿越难道真的不是为了折磨自己吗? 尤永泽将手中的玉坠子放在后辈头上,拖着行李哼着流行曲直接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季铃兰烦躁的扒下头顶上的东西,摊开手看见水润通透的玉坠子,犹豫一下,决定自己全权没收,算是给那个总是毒舌自己还不肯给好感度的所谓师兄一个教训。 “国内没消息吗?”正在整理文件的姜晨,冷不防听到总裁含冰带雪的声音,心中一噎,无奈之下还是选择照实回答,“完全没有。” 察觉到周身温度又下降几分,他突然分外怀念在国内的日子,以往他怎么没觉得在老板身边这么难熬。 裴元看着窗外沁凉的月色,突然发现他同她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快一年,以往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现在只不过二十五天,他已经觉得自己无法在没有她的地方待下去。 “我们回国。”沉寂许久后听到老板的这个决定,姜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希望国内的情形没那么糟。 “最近的舆论风向不太好,”方铭提起这件事就发愁,名声虽然不代表明星的一切,但是刚大火就被人弄得黑红参半,着实让他这个王牌经纪人脸上无光,“荣小姐真的不需要找人处理一下吗?”方铭觉得,就算不靠公司的力量,单凭他自己的能量,也足以处理好这件事,可惜荣芮安始终不同意。 “不,就这样随它去,”任嘉窝在休息椅上看着季铃兰同尤永泽对戏,神色平静道,“我们现在专心拍戏就足够了,不需要理会其他事情。” 这算是其他事情吗!这是关乎到一个明星演艺生涯的名声与形象问题!方铭在心中咆哮了两声,对自己这位雇主彻底无力。 任嘉仔细观察着镜头下两人的表演,对比下张成文的教导,果然发现了不少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想起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黑她捧她的言论,任嘉付诸一笑,某种程度上那算是真相,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何况,她自己都不在意,也就不需要别人替她在意。 尤永泽拍完自己的场次,看到姿态悠闲坐在附近的任嘉,他扯了扯有些紧的戏服,上前叫了一声,“黛真。” 任嘉看着含情带笑模样唤着自己剧中名字的尤永泽,眼神冷淡的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才道,“是黛真姐姐。” “姐姐和皇兄一样死板,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他随手扯了旁边的休息椅凑到任嘉身边,眉目姿态都俱是剧中人物做派。 “身为你皇兄的太子妃,我同他一样岂不正好?”任嘉抿了口茶,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姐姐还没同皇兄成亲,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以太子妃自居,羞也不羞?”尤永泽随手截住任嘉想要续杯的动作,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言语间满是调笑。 任嘉将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这才慢慢道,“不管成没成亲,你皇兄的太子妃只会是我。” “这话要是被母后听到,黛真姐姐肯定又要去景耀殿抄女戒了,被皇兄知道还不心疼死?”笑容爽朗的尤永泽对完这段台词,收敛了面上笑意,半歪着头打量低头翻剧本的任嘉。 按照剧本,这里应该由太子插入,可惜剧组演员尚未到位,他们两人的台词只能到此为止。 “这么久不见,芮安你的演技精进许多。”尤永泽以这个话题开头,任嘉看了他一眼,随意点点头,“你也一样。” “许久没见到裴总,没想到他会同意你自己一个人来拍戏。”尤永泽盯着对方略顿了一下的肢体动作,心中嗤笑,这两人也不过如此。 “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没必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任嘉合上剧本,看着这位从相见伊始就让她不太喜欢的男演员,“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给你电话,你可以亲自约他本人。” 尤永泽被对方这句话堵得哽了一下,继而才道,“不必了,裴总贵人事忙,我一个小演员还是不去打扰了。” “那你还有其他事吗?”任嘉这句话毫不客气,几乎已经等同于下逐客令。 尤永泽眼神在任嘉全身上下转了一遍,才换了坐姿略靠近对方耳侧,以在其他人看来毫无异常的模样低声道,“圈子里最近有关你的传闻很多,传媒那边也一直紧跟着不放,你刚红不久,就成了现在这幅黑红参半的样子,跟你那位裴总有些关系吧,我听说你们很久不来往了。” 事实上,他说的还比较轻,圈子里现在都在疯传这位刚成为国民明星的荣芮安已经被她那位号称真爱的金主一脚踢开,不仅从头到尾没有艺人合同保障没有广告代言,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属于金主,对方一旦分手,完全属于净身出户,更别提现在名声和形象已经被黑到乌黑发亮。 任嘉这才严肃了眉目看着尤永泽,对方眼神中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太过明显,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所以呢,这和你有关系吗?”这也是任嘉的想法,尤永泽这么关心她和裴元的感情生活,到底有什么意图。 “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尤永泽泰然自若的模样颇有些让人牙根发痒的意思,他从容一笑,深邃的眼神中露出些许轻嘲之意,“不过既然你现在这么狼狈,我不介意做你下一个金主。” “你?”任嘉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她到现在才真正第一次遇到赤-裸裸的潜规则,对象还是一个总是看她不顺眼她也不喜欢的男人。 “和你那位身家丰厚的裴总相比,我可能有些不及,”对方似是不可置信的笑容让尤永泽眼神格外-阴沉,“不过拿出来几千万养着你还不成问题。” “多谢尤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任嘉面色冷淡的直接拒绝,起身打算离开,她现在真心觉得这世界上还有许多比裴元更不可理喻的深井冰,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她最好还是离这些人远一些。 不愧是穿越女主能直接后宫的世界,这里不少男人看来脑子都有问题。 “至少应该有听人说完的修养不是吗?”尤永泽直接拽了任嘉的袖子,动作强势的将人顺势按回原位,如果不是顾忌着在片场拉拉扯扯太难看,任嘉早就一脚将人踢开。 “好,你继续说,我真是很好奇尤先生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任嘉这下是真的好奇,一个脑回路诡异的深井冰,她还真不知道对方能说出些什么来。 “三年三千万,我负责帮你解决这次的危机,”尤永泽成竹在胸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他神色郑重,除了眼神里依旧带有嘲讽之色,几乎算得上是诚意满满,“我听说你现在还住在那位裴总的房子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搬出来,我会帮你筹备一个新的工作室,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三年内成为国内的超一线女星完全不成问题。” 即使任嘉不清楚娱乐圈的潜规则到底是个什么行情,也清楚尤永泽开出的条件足够吸引人,她是完全不明白尤永泽为什么觉得她会接受这些条件,于是选择直接开口,“以尤先生开出的这些条件,我想不少人都愿意被你包养,至于我,受之有愧,尤先生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如果不满意这些条件,不妨说出你的要求。”尤永泽这幅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话的模样,某种程度上和裴元还真是十分相似,可惜比裴元要来得讨厌许多。 任嘉嗤笑一声,将对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见尤永泽神色扭曲直冒冷汗的模样,才缓声道,“我的要求就是,尤先生有多远就离我多远,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骚扰,还希望您能满足我这个要求。” 任嘉说完这些就痛快走人,她真是受够了这个脑回路奇怪的尤永泽,如果不是顾忌着还要拍戏,她或许当场就会将人收拾一顿也说不定。 “你们两个怎么了?”季铃兰换完了新戏服出来,就看见她讨厌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见荣芮安走开之后她凑过去,却发现毒舌师兄的面色异常难看。 “还能有什么?想包养结果被拒绝了。”尤永泽揉着自己差点断掉的指关节,含笑同季铃兰说了一句。 季铃兰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戏服动作不雅之后,她才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道,“包养?谁包养谁?你包养荣芮安?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有阴谋,你包养荣芮安干什么,你不怕她打死你?” 尤永泽这才意识到自己遗忘了荣芮安本身身手出众这件事,脸上现出懊恼之色,“失策。” “喂喂喂,我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包养荣芮安?”季铃兰被这个八卦弄得百爪挠心,就连自己平时十分讨厌、畏惧这个师兄都给忘了,“就算你讨厌她,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专门把人包养回来欺负吗?”更何况,对方的身手你还完全招架不住,当然,这句话季铃兰只是在心里吐槽,没敢直接说出来。 “谁告诉你我讨厌她的?”尤永泽这句话直接让季铃兰傻在原地。 难道你平时那么阴阳怪气是喜欢别人的表现? “别告诉我你喜欢她。”季铃兰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惨白。 “有问题么?”尤永泽这句反问成功击碎了季铃兰的希望,到最后,她混沌的大脑过了许久才终于清醒,面对着眼神危险的师兄,她咽了一口口水,认真道,“你开心就好。” 老天,让那些她讨厌的人赶紧聚在一起互相折磨吧! 章节目录 第88章 “潜规则……”1538在房间里团团转来回飞,心里简直想糊那个凑不要脸的尤永泽一巴掌,就连那个深井冰都不敢对嘉嘉提这种要求,丫果然是显摆自己脸大?! 自从发生尤永泽求“包养”这件事之后,任嘉就和人保持了距离,面对对方毫不掩饰时刻意图勾搭的眼神,她怕自己一时冲动将人给弄死。 “最近气氛很怪啊。”尤洪生摸摸下巴,对剧组里近来几个主演之间的奇怪氛围十分好奇。 “年纪一大把了,少操心年轻人的事情,有空还是多吃两颗降压药吧。”张成文看完新场景,随手捞过一旁闲得发慌的老朋友,“新演员马上到位,那两场大戏你给我用心点,花那么多钱请你可不是让你来八卦的。”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那么着急,从前天催到现在,简直烦死个人,”尤洪生抱怨了两句,转而提起即将到位的新演员,“你不是说喜欢那位的表演吗,这么快就找到合心意的新演员了?” “哼,天机不可泄露。”张成文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在老朋友的好奇心中一路远去。 《八一八某位最近走红的国民剧女星,有图有真-相》《带资进组的某位女明星,你还好吗》《和金主秀恩爱的小姐,请继续秀恩爱》娱乐大嘴巴:呵呵,某位小姐最近和您的真爱金主还好吗? 裴元自从出国之后就没再打开过微博,回国下飞机刚上线,就看到了被置顶的各类热榜话题,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或明指或暗指荣芮安潜规则,虽然有影射-到自己,但一概以金主称呼,这让裴元瞬间黑了脸色。 姜晨从后视镜看到老板阴沉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该不会那件事被知道了吧? 想起事件女主角出国前对他的警告,他犹豫一下,决定还是故作不知,反正无论如何,他早已下定决心抱紧荣芮安的大腿,在这种感情纠纷上,他一个私人助理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尽快帮我处理微博认证。”裴元刷完话题榜和两人的微博,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总裁想用哪个身份?”不怪姜晨这么问,实在是老板身份太多,他需要确定一下,以免出现差池。 “最好的那一个。”裴元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用了许久的贴心助理,突然觉得或许应该重新换一位更为得力的助手。 “我马上处理。”姜晨打了个冷战,立刻着手处理,忽略自己刚刚从老板眼中看到的质疑与不满意。 身为钻石助理,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职业素养! 孔昱刚忙完新戏的剧本,闭关出来就看到了网上铺天盖地有关荣芮安的负-面-信-息,她气恼之下接连发了几条力挺任嘉的微博,同黑粉激烈争执了一番,却被对方揪住话柄堵得气闷。 气愤之下,她直接拨通了傅沉的电话,要求大表哥助阵,傅沉虽然有专人打理的微博账号,对这类社交媒体却不怎么热衷,听完小表妹的控诉,他上网看了下新闻,才发现最近的娱乐报道都集中在荣芮安身上,可惜基本上一面倒的踩,公正发声的少之又少。 他想了下,自己登陆账号发了一句,“傅沉V:荣小姐是个好演员,人也很好。”结果刚发完不到一分钟,就被季邵阳转发,对方还多加了一句,“非常好。” 傅沉无奈,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位老朋友。 陆鸿羽随手转发了季邵阳的话,并且将新的宣传片顺势上传,反正已经获得了总监的许可,比明天的正式发布会早一些也没什么,正好赶上这波话题,算是提高曝光率做宣传了。 微博上的风向开始随着诸多大V的转发慢慢改变,虽然荣芮安微博有千万粉丝,但是说到底单纯只是一部国民剧的人气,而且由于缺乏上镜率和微博互动,观众们对于这个人的认知普遍除了角色之外再无其他,比起上蹿下跳的黑粉,更多的人选择了旁观或者静待本人出来发声,可惜这股风向持续了快一个星期,对方愣是从头到尾毫无动静,这不仅让许多有意为之的黑粉越来越狂妄,就连原本心怀期待的网友也开始失望。 1528潜伏在网络里看着舆论风向慢慢转变,如果不是答应了自己的小伙伴不插手,它绝不会让这些诋毁嘉嘉的言论肆无忌惮的横行到现在。 方铭觉得荣芮安是完全不在乎名声与人气,只有1528知道,嘉嘉是在用这件事警醒并惩罚自己。 这场风波让任务进程至少下降了10%,这对于视任务奖励为一切的嘉嘉而言,无疑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同时,她默认了那些人对她的诋毁,潜规则、金主、包养……即使那并非真相。 1528扑到沙发上琢磨剧本的主人身前,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爱娇的蹭了蹭,任嘉失笑,将智脑抱在身前,摸摸对方光滑的外壳,继续看剧本。 最近可能因为张成文对她的感情戏特训,她再看剧本的时候有了许多新的心得,在考虑如何演绎角色方面,有不少灵感。 动作迅速的处理好老板的微博认证问题,姜晨暗搓搓的关注着两人的微博变化,果然,一分钟之后,老板那个认证成功的常用微博瞬间更新了一条新信息,并且迅速@荣芮安。 “如果潜规则、包养是指这个的话,我想我必须承认[图片]。”姜晨点进去一看,发现老板上传了几张图片,以荣芮安为户主名的房产证,房屋购买记录,一对闪瞎人眼的订婚戒指,以及,一套结婚流程计划书。 如果这还看不出来老板的意图,他觉得自己完全有愧于钻石助理的称呼,不过,最后那套结婚流程计划书他怎么从不知道,果然是资本家的奸商本性,春种才刚开始就已经打算好秋收了…… 姜晨将老板的微博内容翻了一遍,瞬间有些无语,从荣芮安开微博开始,对方就每天全程同步更新秀恩爱,虽说隐去了女主角,但是配上现在这些信息,他觉得自己刚刚目睹了一颗核弹的爆炸。 裴元@荣芮安的微博一出来,就因为几个关键词瞬间被人刷爆,先是上蹿下跳的黑粉出来冷嘲热讽,再是八卦的网友在下面各种求各种吐槽,直到微博上诸多知名企业老总、认证大V先后纷纷转发,网友们才发现其中还夹杂了好几个着名大使馆的微博。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陷入了新一轮扒扒扒的热潮,裴元的微博认证资料“嘉元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被心急手快的网友给扒到底掉。 世界五百强,独立运作的能源、采矿、石油化工、环境服务、机械、电信和土木工程7大分部,新能源市场的引领者,海外投资领域的大牛,以及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特殊身份。 那一刻,网络世界安静了。 然后更大的热潮随之而来,原本上蹿下跳的黑粉被无数网友挂墙头打脸,配词“潜规则?金主?呵呵!” 我家有个逗比大人:告诉我,如果这都不是爱,还有什么是真爱! 楼下一群网友纷纷点赞,并且在两人的微博下遍地开花求秀恩爱虐狗,原因是裴元随手转发了几位网友称赞两位天作之合的发言,并人人给了的打赏大红包。 “如果元总发狗粮,虐狗也不是不可以[躺平求虐]秀恩爱” “麻麻问我为什么哭着求人秀恩爱” “再也不担心单身狗无法度过这个严冬了,元总和芮芮分分钟配一脸!” “元总还缺歌功颂德的单身狗吗,我自荐!分分钟一百个花样赞美你和芮芮天作之合!” …… 1528一发现网络世界信息爆炸的动静,就立刻被裴元在微博上蓄意秀恩爱的举动给糊了一脸,它心塞塞的看着完全不自知的主人,决定隐瞒下来,这种给对方加分加好感的事情它才不要做! 任嘉下午到了片场,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大不相同,前阵子她入组时因为网络上的负-面-新-闻虽说也收到了各色眼神,但是明显和今天有着极大区别,尤其是季铃兰眼中的羡慕嫉妒恨和尤永泽眼睛里的怨愤控诉,都让她有些迷惑。 直到看到片场门口身着黑色风衣的裴元,她才有些明白,大概是裴元又做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嘉在其他人火热到几乎堪比X光的眼神中平静走过去,询问的语气就好似他们从来不曾吵架冷战。 裴元并未回答,他的眼神和出国之前一样毫无温情且冷硬,任嘉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依旧是那副姿态,微微一笑,转身打算继续回剧组拍戏。 周围不少人都关注了微博上那堪比核弹爆炸的动静,现在两位主角在现场,几乎想要化身雷达听清楚两人每一点动静,见荣芮安转身就走的动作,恨不得扑到裴元身边代替荣芮安安抚新男神,想抱金大腿的意图几可实质化。 裴元觉得他是生气的,生气这个人总想要推开自己,生气对方不愿意接纳自己进入她的世界,在他出国的二十五天里,他每一天都在等待对方的电话,也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放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他在荣芮安之前未出现的二十一年里从来都过得很好。 但是当他看到这个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挣扎全都无济于事,他必须要承认,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才算是真正脚踏实地的活着,没有了之前那种永远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纱的漂浮不定。 “我饿了。”任嘉刚转身,就听到身后裴元略带些鼻音的语调。 她顿在原地,在心中叹一口气,然后转身,牵过裴元的手,“我带你去吃饭,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馆。” 裴元将对方的手死死握在掌心,他不太愿意承认,在他出国的那些日子里,即使她被人攻击到几乎无立足之地都不愿意向自己求救。 比起不在乎他,有时候她更不在乎自己,这让他难受到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必须要尽快看到她才能安抚躁动的心情。 带着人进了私房菜馆,任嘉还未开口,裴元已经捷足先登,“一间包厢。” 任嘉在服务员询问的眼神中无奈点头,被对方引领至全封闭式的包厢区域,刚进门,身后略响的关门声就让她心中一跳。 “你——”在任嘉准备开口的间隙,按捺许久的裴元已经压了过来。 1528在门外急得几乎冒火,身为主人的任务小伙伴,它必须全程跟踪记录任务进程,可以说,嘉嘉所在的地方就是它的归处,它同嘉嘉之间的联系与羁绊完全不可能被阻隔,但是现在,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眼前这个包厢。 心中被强烈危机感控制的1528,觉得距离自己再度失去主人已经不远了。 大约十分钟后,前来送菜的服务员看着眼前推不开的包厢门,无奈只得出手敲门。 开门后倒是没什么奇怪场景,一个站在窗前看风景,一个坐在椅子上翻菜单,他放下菜肴,服务周到的准备好一切之后才退出包厢,突然觉得刚才那个看风景的女孩子有些像一位女明星。 1528终于能进入包厢,立刻飞到主人面前,看着嘉嘉面色发黑捂唇不语的模样,心知肯定是被对方占了便宜,气得跳脚。 裴元终于恢复以往面带笑容的模样,或许比之前还要开心些,在任嘉不悦的眼神中,他淡定的发完了一条微博,“和未婚妻吃饭[开心][图片]。” 微博下面瞬间被哈哈党和点赞党占据,一群热情的网友不遗余力的以各种语言和姿势赞美两人天生一对、天造地设、良缘美满,裴元心情甚好的抽出几位最合他心意的网友,仍旧每人随手发了的大红包。 说实话,虽然他一直在努力赚钱,但是还从来没有花钱花得这么开心,当然,除了为自己的未婚妻准备一切之外。 全程黑着脸陪裴元吃完了一顿饭,对方在任嘉不虞的眼神中一路跟到了片场,再见到裴元和张成文凑在一起分外热络的模样,她想她知道那位新演员是谁了。 任嘉觉得自己对裴元的认识完全不够深刻,妄想他会同意自己和人拍感情戏,着实是她太天真。 剧组的人终于有幸能就近围观到这对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的情侣,每日里几乎大半心神都放在了围观两人互动上面,气得两位导演在片场吼到嗓子冒烟。 既然是客串,戏份就不会太多,裴元来之前,张成文一直压着任嘉的戏份没拍,一来是为了更好的琢磨她的感情戏,力求拍得尽善尽美,二来就是为了配合这个晚到的所谓男主角,既然对象现在终于到位,张成文大手一挥,优先拍两人的戏份,也算是赶紧将人送走,还剧组一个清净,最近每天来这边追新闻的媒体和狗仔实在是太多太烦。 换完服装刚出了化妆间,任嘉就看到等在走廊里的裴元,注意到她出来的动静,随手就抓拍了一张照片,在任嘉无语的眼神中得意一笑,动作迅速的PO上微博,“未婚妻[微笑][图片]。” 最近裴元微博底下已经成为了诸多网友的游乐场,不少人都把这里当做了发家致富的新渠道,几乎每天都有不少网友花样翻新的想着新词夸这对未婚夫妻如何般配,完全成为了微博话题榜上备受大家喜爱的风景。 任嘉与裴元的戏份多数是二人的对手戏,其余则是同尤永泽扮演的五皇子及剧中帝后、臣子等其他人的戏份。 任嘉坐在场边看着裴元如鱼得水一般很快拍完他同其他人的戏份,说实话,她每次看到镜头下的裴元,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展现出来的精湛演技,也许正是张成文说的那种全情投入,这也是为何这位导演对裴元甚为青睐的原因。 在这位张导演眼中,虽然任嘉演技也不错,但是或许完全比不上裴元这个圈外人。 “芮安今天的戏份虽然不难,不过却很考验临场,”张成文翻着手里的剧本,对着任嘉道,“靠后期制作虽然也能过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做得好一些,这样画面处理起来效果才会好,我最近安排的两位老师你都接触过了吧,这么几天训练下来,希望不会太差。” 任嘉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场景早已准备好,任嘉深吸一口气,在场记板的开合声中正式入境。 身着缕金蝴蝶纹华裙的少女裙摆逶迤,在暖阳中慢慢步入内殿,袅袅的烟气随着微风四散各处,在她宽大的衣袖间流连。 正襟危坐的少女面容平静,素手执起胎薄如玉的雕釉白瓷,在窗外拂面而来的熏风中姿态娴静高雅的完成了茶汤的冲泡。 将一杯冲泡好的茶水放在对面,果不其然听到了缓步入内的声音,清朗的男声格外亲昵,“黛真。” 少女倒了一杯冲泡好的茶水放在自己面前,才缓缓抬头,原本平静的眉眼间氤氲出情意,笑容明媚且甜美,“殿下。” “好,咔!”导演一叫停,任嘉就整个人松懈下来,说实话,比起完美展现剧中人物泡茶的技艺,她觉得最后那个见到挚爱的眼神更难拿捏。 裴元走到场景中,将任嘉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笑容满意,“好茶,回家之后我们也可以试着泡一次。” 任嘉无语的瞪了他一眼,拂过衣摆姿态优美的起身,戏服太过正式,一旦上身,她就会不自觉的摆出端正的姿态来,比起动作随意的裴元,她就显得拘束许多。 在旁边欣赏未婚妻的裴元收到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之后,笑着陪任嘉一起去换戏服,待会儿还有一场抚琴的戏、一场舞蹈的戏,尤其后者是同他两人对戏,这让裴元心情大好。 任嘉抚琴的戏过得特别快,任谁也没有想到她能全程自己直接演奏,就连张成文都有些惊讶,他最多只希望姿态上能不出差错,倒是没想到荣芮安能给他这么个惊喜,在一旁的尤洪生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当初在剧组时荣芮安就是这么一次次给了他很多惊喜。 舞蹈这场戏因为要加特技与后期特效,所以设计得特别繁琐,任嘉几乎要全程跳上三遍才能够确保镜头不会有所遗漏,满足后期素材剪切需求。 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下舞蹈中间眼神的控制技巧,她才在裴元期待的眼神中入境。 托身体柔韧度不错的福,编舞设计的动作她全程顺利复制,配合着音乐声一路畅通无阻的演绎下来,只是在末尾看向裴元的眼神方面始终拿捏不好,张成文一直强调的那种热烈且毫无保留的爱情让任嘉有些头痛,从来甚少因为演技不过关而NG的她在这场戏里吃足了苦头。 想起随后那两场更考验演技的大戏,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担心,照张成文这么苛刻的要求,她恐怕很难过关。 “看来你虽然知道自己问题在哪里,想要彻底解决却并不容易。”张成文最后勉强算是认可了任嘉的眼神,不过眉宇间却还是有些不满之色,“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么难演,不妨看一下你未婚夫的眼神,如果你看他的眼神能像他看你一样,我觉得之后无论你拍任何戏都不用担心了。” 任嘉有些意外,她看着这位一直以来悉心教导她感情戏的导演,在对方无奈的眼神中看向一直在旁边等她结束的裴元。 说实话,她从来没发现,裴元看她的眼神会是这么的……安静。 她只知道裴元的感情热烈且奔放,但是那双眼睛深处的感情,却是安静且温柔的,如同流水一般,潺潺而过。 任嘉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在裴元疑惑的眼神中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跑向了化妆间去换衣服。 章节目录 第89章 微博上有关荣芮安的话题风向彻底反转之后,《日曜繁星》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在各个平台加强宣传,待网友们极为期待的有关宁婉婉的戏份终于出现的时候,网络上又出现了一个小高-潮,并且伴随着剧情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这个表里不一的人物,在原着粉上蹿下跳在网络上掀起一轮又一轮骂战的时候,宁婉婉因为荣芮安本人和剧情的关系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现在媒体和网络闹腾的这么厉害,荣小姐真的不考虑出境吗?“方铭也只有在大老板不在的时候才敢问出这些,连未婚妻拍戏都要跟前跟后的高富帅未婚夫,他这辈子也就见了这么一个。 “无非是炒话题,借着这股东风能顺势宣传下电视剧和游戏也不错。”任嘉翻了下各色新闻和评论,见游戏发布会如期举行,顺势@了一下官方微博,送上祝福和夸奖,结果刚发完消息,就被自己微博底下炸开的评论团吓了一跳。 “我去,芮女神终于出现了!女神请收下我的膝盖,请教教我如何捕获一只帅气多金会卖萌会暖床的男盆友!” “芮芮酷爱管好元总的手!小心秀恩爱到倾家荡产!” “伦家今天也觉得元总和芮芮配一脸[抽我][抽我][抽我]”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元总每天对着芮芮空空的微博秀恩爱很桑感吗?[doge]” “前面的盆友你不是一个人,芮总比元总更高冷妥妥儿的![跪地]” “觉得芮总攻我一脸的喷油们酷爱抱紧我[口水]” …… “呵呵,说是世界五百强,结果天天跑到微博上秀恩爱,未婚妻还这么兢兢业业混娱乐圈,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 在网友善意的调侃里,偶尔冒出一两句阴阳怪气的评论分外惹人眼,瞬间就被许多好事的网友顶到了高处,任嘉看一眼,想起昨天裴元提到的事情,在财经新闻版块里找到一条链接发了上去。 不明所以的网友们点着链接进去,瞬间就被“BP、奥森启动新能源战略合作计划,与嘉元集团签署百亿大单”这个红果果的新闻标题闪了一脸。 任嘉处理完这些,就老神在在的继续研究剧本,脑子里想着裴元在镜头前的表现,同自己的演绎做对比,陡然冒出了许多灵感。 张成文最近因为剧组拍摄保密的事情烦心不已,如果不是裴元出手找了个不错的保全公司过来,片场恐怕早已经被无孔不入的媒体和狗仔们完全碾压。 “这两场拍完你们立刻就走,一分钟都不要多呆!”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张成文说着这些话时一腔怨念几乎化为实质,任嘉看着导演背后浓重的阴影,无奈的点了点头。 裴元在旁边无聊的刷着微博,见任嘉点头,温和一笑,发了一条新微博上去,“准备回家[太阳][笑脸]”。 任嘉嘉刚从导师地狱试炼中-出来,就被好友们的@刷到眼晕,她许久不上微博,没想到现在刚一回来就已经粉破十万,让她心里疑惑了好久。 待刷完最近的话题榜和自己的微博评论,才发现是上次她发的那对高颜值情侣所带来的后遗症。 许多网友都在下面打听她发的一男一女是不是最近大火的女演员荣芮安,她个人因为多年不看国产剧,对国内明星的认知有些滞后,待看完网友们发来的链接,无比确定的回复了一句,“只要大家发的图片没错,毫无疑问就是荣芮安和她未婚夫,卤煮还记得当初在机场她未婚夫说了一句‘身为未婚夫,我有义务满足未婚妻的一切要求’,简直分分钟晒人一脸!现在这个世界真是对单身狗越来越不友好了!![图片]” 微博上因为热心网友的扩散,瞬间被新的话题占据榜首,什么“神秘未婚夫真容曝光,竟是剧中恋人”、“知名女星的二十四孝未婚夫——你所不知道的惊天秘闻!”、“这世道高富帅能为真爱拼到这个份上,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等等乱七八糟的话题占据了各大娱乐新闻版面,配上财经版那个嘉元百亿大单的新闻,掀起了新一轮的网络狂欢盛宴。 无数网友在裴元微博底下求真相,裴元终于得空翻微博时,发现自己微博下的评论板块因为瞬间刷新速度太快,已经被后台系统锁定,让无数网友辗转跑到了任嘉的微博底下。 他看了一眼半闭着眼在旁边休息的未婚妻,默默的发上去一句话,“据说男性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 虽然不能评论,但是系统更新却半秒都不延误,所有看到这句话的网友瞬间想起来,貌似这位身家不菲的总裁明年才二十二岁…… 于是千万网友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来自大宇宙的恶意,对方意犹未尽的语气给了他们太多可供想象的空间,让他们身上插满了来自各个角度的真·人生赢家·惩戒之箭。 “麻麻,我想静静。” “去它喵的大红包,再也不能鱼块的玩耍了!” “我还只是个孩子,就不能放过我吗?!” “明年,我将踏上名为寻找人生真谛的爱之旅途,就让我迷失在残酷的人生道路上吧。” “默默的回去再撸一遍昭日,希望弹幕还能给画面留有余地……” 裴元无视了各类评论,在诸多微博中找到了确认两人未婚夫妻身份的原微博,原本打算发红包的手指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微博名,将数字直接改成了,毫不犹豫的发了过去。 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到头晕眼花的任嘉嘉,在网友们的羡慕嫉妒恨中荣登微博实时搜索榜首第一名,她微博上红灿灿的大红包惹来了无数人围观,作为微博上线以来史上最大的一笔单人红包打赏,她无疑将会被铭记史册。 任嘉在方铭抓耳挠腮的急切表情中,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机,看到话题榜首提到的天价打赏红包,她也有些好奇,裴元虽然平时也喜欢玩这种抽奖游戏,但是还从来没试过这么大手笔。 “怎么回事?”她走到裴元所在的休息处,点了点手机。 裴元将人带到身边坐下,看着对方从善如流喝完了一杯清火茶,才随意道,“我喜欢她的名字。” “名字?”任嘉不解,她拿过裴元的手机去翻记录,当看到“今天也提不起劲的任嘉嘉”这个名字时,有一瞬间的怔楞。 说实话,在任务世界里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来回转变的各色身份,如果不是1528喜欢叫她嘉嘉,或许慢慢的她会忘却自己真正的名字也不一定。 任嘉看着在她眼神下恢复正襟危坐模样的裴元,顿了许久,才道,“你开心就好。” 裴元温柔一笑,眼睛里的细碎光芒让任嘉有些眼晕,她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场景中的工作人员。 周围人心焦难耐的等八卦等了许久,对这个天价红包的真相无比好奇,见两人提到这件事,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偷听,结果等来这么个意外的结果,一时间格外心理失衡,满腔满谷都是吐槽弹幕。 裴元进入剧组之后,花费了一个月拍完两人的戏份,带着任嘉同导演及剧组工作人员告别时,张成文满脸的笑意几乎让人不忍直视,虽说这对未婚夫妻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同时也拉高了剧组的生活档次,一时间,其余工作人员真是百感交集。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任嘉所出演的两部电视剧均收视大火,尤其是瑞亿今年因为新剧的话题度无情碾压明盛的《异能天罗》,在以往每年十二月份就该上线的“人气PK迎新春”活动中,遭到了冷遇。 瑞亿与明盛作为国内知名娱乐传媒龙头,除了每年出对垒大剧之外,在新剧结束后的十二月份都会发起剧中年终人气角色大PK活动,以出新年番外篇的形式邀请对方剧中的高人气角色来个良性互动,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至少十年,结果今年却在洽谈的时候遭遇瑞亿冷遇,一时间,整个圈子里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总裁,瑞亿那边还是希望我们能退一步。”姜晨将对方送来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对于被老板惦记上的明盛点了根蜡烛。 如果不是前阵子明盛仗着手眼通天兴风作浪,荣芮安也不会被挂到几乎国民黑,这对于视未婚妻为一切的老板而言,恐怕就是最大的罪过,也不怪明盛现在局面举步维艰。 “没必要。”裴元三个字定下了处理基调,姜晨心中有数,转而提起别的话题。 任嘉从孔昱那里听说了有关明盛内外不稳的消息,她当初在尤永泽“求包养”时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氛围,现在再看到这个结果,已经确认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明盛。 “有件事想和你讨论一下。”吃过午饭,任嘉在裴元惊讶的眼神中跟他到了书房。 说实话,书房谈话的经历对裴元而言谈不上美好,一看到未婚妻端正郑重的姿态,他觉得不妙。 “你说。”他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妙猜想,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越过对方界限的事情。 “明盛那边希望你能稍微通融一下。”任嘉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裴元好似放松了一些,心中虽然有些不解,却不妨碍她继续下去,“今年的迎新剧我希望能和他们合作,如果你打压得太过分,会有些不方便。” “只有这些?”裴元等了一会儿,见未婚妻没有下文,才出声确认了一下。 “你还有其他事情吗?”任嘉有些不明白裴元的意思,这是希望有还是没有,最近应该没有其他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待会儿我就让姜晨去处理。”裴元一旦确认未婚妻那里没有拉响警报,心情就好上不少,转而提起有关新年的话题,“年前你的工作除了迎新剧没有其他,今年我们要去哪里过年?你想呆在国内还是国外?” “这个你决定吧,我没意见。”任嘉最近看着自己逐步增长到78%的任务进度,心里各种想法交织,想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句顺其自然。 氛围日渐和谐的两人,在周遭人欣慰的目光中在十二月底加入了明盛的迎新剧组。 看着几乎全员到位的明盛艺人和带头的公司老总,任嘉掐了裴元手心一把,希望他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僵,无论如何,他们两个这次是为了拍戏而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凡事留有余地总是好的,更何况,明盛现在内忧外患交集,股价波动的厉害,他们没必要落井下石,降低自己的格调。 裴元同明盛年过五十的老总简单谈了几句,就有些不耐烦的带着任嘉走人,他不喜欢娱乐圈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太过赤-裸裸,连层遮羞的面纱都没有,很难让人高看一眼。 看着身旁一直不遗余力混娱乐圈的未婚妻,他突然觉得,就算没有自己,或许她也能顺利走到现在,只是那时候,身边少不了会群狼窥伺,会慧眼识珠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场景,裴元脸色有些黑,他现在觉得,自己亲身上阵陪未婚妻试戏的决定再正确不过,至少现在他们钻石CP的搭配已经被所有人认可,就算有些人想撬墙角,分分钟就有无数网友@他通风报信,感谢他发出去的那些红包吧。 今年网上票选出来的两部新剧人气角色宁婉婉当属第一,季铃兰在《异能天罗》中的表现也有口皆碑,可惜她最近还在张导的剧组忙拍摄,还要和瑞亿重新协调时间,至于任嘉,在拍完迎新剧之后,就完全进入休息状态,正好筹备年后的其他工作。 “真人和镜头里差好多,”尉迟晔身边的女演员碰碰他,看着片场中被导演制片人围在中心的那对情侣,语气泛酸,“你说这人怎么想的,有个那么有钱的未婚夫不赶紧结婚,跑来和我们这些人抢饭碗,不知道该说她太敬业还是脑子进水。” 尉迟晔戴好护腕,看了妆容艳丽的女演员一眼,起身走到了其他地方。 “切,不就是最近刚火吗,有什么了不起。”女演员看着对方冷酷且沉默的背影,心中不虞,一个武打小生而已,这么不客气下人面子,以后有得苦头吃。 看着众人中心站在未婚夫身边安静微笑的少女,尉迟晔眼神不善,一个仗着未婚夫权势打压铃兰的心机女,在武戏里用替身还敢说是亲身上阵,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被媒体封为“女武神”的荣芮安是个什么路数。 明盛新剧《异能天罗》的设定为都市异能,在剧情设计、角色编排、异能特效上都算得上可圈可点,可惜不幸遭遇瑞亿今年的强势出击,加上荣芮安的人气加成,虽然不至于惨败,但是最终成绩却大大不如预期。 任嘉与裴元饰演身份成谜敌友不明的神秘博士与异能少女,在优先拍摄两人戏份的情况下,任嘉见到了季铃兰后宫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尉迟晔。 作为未来会成为国际知名武打巨星的尉迟晔,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如果没有任嘉干预,这时候他已经因为明盛这部剧和季铃兰结缘,成为娱乐圈年度最受期待情侣配对,可惜现在命运线错乱,他虽然和季铃兰有了更进一步接触的机会,两个人在发展上却显得有些不温不火。 正是因为完全不担心他现在的能量,任嘉才一直没有过多干涉,不过,经过这次迎新番剧之后,她想这位未来武打巨星的名字可能会稍微黯淡一些,在任务结束之前,就让她暂且压制一下吧。 拍摄之前两人对了下武打动作,双方功底都不错,很快就上手完成了演练,在镜头正式开拍之后,不过三招,任嘉就发现了尉迟晔骤变的力道与隐藏其后的试探动作。 她按照剧本,露出一个邪气与恶意并存的笑容,在尉迟晔杀气腾腾的眼神中悍然回击,在对方的苦苦支撑下安排了二十几招的过场,最后动作帅气的将人死死踩在了地上。 尉迟晔被胸口压着他的力道呛得连连咳嗽,待任嘉收回脚时,周围看呆了的工作人员才赶忙上前扶人。 任嘉松了松指骨与腕关节,对着尉迟晔温和一笑,丝毫没有刚才下手的悍然。 裴元早已换好了博士的标配白大褂与金丝眼镜,任嘉看着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裴元,嘴角露出几许笑容,说实话,裴元这身打扮还真的挺像样,只要演技跟得上,分分钟一个变-态科学怪人。 “脸上蹭到了。”裴元伸出手指擦干净任嘉脸上的灰尘,在对方不满的眼神中凑上前亲了一下,如果不是顾忌着片场动手不太好看,任嘉早已出手。 尉迟晔咳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刚才荣芮安指关节直接击中自己的横膈膜,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恐怕他人早已去了医院,心中为自己的不争气恼怒了一会儿,再看场中开始对戏的那对情侣,他总算收起了之前的轻视。 他的武艺是从小跟着爷爷练的,虽然谈不上难逢敌手,但也并非一般,荣芮安轻轻松松就收拾得自己这么狼狈,怕是比圈子里那些大家还要厉害一些。 揉揉还在泛疼的横膈膜,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到底是哪家的妖孽出来混娱乐圈,恐怕未来几年不少人都会被压得抬不起头。 明盛最近为了扭转内忧外患造成的不良局面,在片场邀请了不少知名媒体观摩,尤其是提及最近那对大火的钻石情侣会到现场拍戏,更是吸引许多媒体蜂拥而来,筛选了几家足够大牌的媒体提供入场机会之后,这些人终于近距离接触到了这对蜚声海内外的情侣。 裴元身边保镖重重,自从他选择公布身份之后安保工作就格外严密,他和任嘉现在走到哪里都跟着一群保镖,以应付无处不在的媒体和狗仔。 虽然无法近距离采访,但是现场拍摄资料却可以带走,将刚才荣芮安的精彩武戏纳入镜头,再拍一些两人的亲密照片,媒体们终于获得了满足。 微博上的新闻视频资料最先到位,借着荣芮安与裴元最近大火的名头,视频刚发出去点击就过了万,等到了晚上高峰期,点击量早已超过千万,裴元的微博下面一群蛤蛤党和点蜡党在欢乐吐槽。 “芮总神功威武!突然觉得元总这辈子要是出轨,第三条腿一定性命堪危!” “蛤蛤蛤,以后说不定会看到芮芮家暴元总的新闻,请让我仰天大笑三声,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德国骨科[doge]” “这世界上果然没有完美,一个温柔体贴漂亮会赚钱会做菜会弹钢琴进可萌退可黑可攻可受的女盆友她可能会打断你的擎天柱!!!真是情何以堪!!” “为元总点蜡[手动斜眼]” “点蜡+1” “点蜡+身份证号” …… 在明盛的拍摄异常顺利,裴元的演技继前两个剧组之后又成功震撼一大批人,在拍完这部迎新剧之后,回到了两人所谓的“家”。 年底的影院票房战异常激烈,瑞亿和明盛的迎新剧因为特殊性,已经成为了备受观众期待的一道风景线,尤其是今年冒出来不少优秀的新人,更是为这场视觉盛宴增光添彩。 无论是任嘉还是季铃兰在迎新剧中的表现都十分出色,获得了诸多观众与影评人的认可,还有不少专业人士单独将裴元的表演拿出来同之前《昭日传奇》中的角色做对比,对他的演技予以了肯定,但是在新闻出来一天之后就全部下架,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财大气粗才华横溢的年轻总裁并不喜欢这种认可与吹捧,只余下网络上的话题热。 裴元心满意足的看完了几篇有关两人的同人,在任嘉不赞同的眼神下给那位作者打赏了一个大大的新年红包,看到同一区域有关宁婉婉的许多同人,他以版主的权限毫不留情的扎口封贴,在论坛上又掀起了一片哀嚎声。 于是,新来的作者和读者都知道了,论坛的版主是钻石情侣的死忠粉,毫不留情黑掉一切拆西皮逆西皮的帖子。 新年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如期来临,任嘉和裴元一起度过了第二个新年,比起第一个新年的兵荒马乱,这个新年,他们要安宁得多。 章节目录 第90章 同裴元一起过了一个祥和的新年,任嘉在对方哀怨的眼神中开始了年后的新工作计划。 以往的作品都是电视剧,她这次打算同人合作拍电影,至于导演,则要选择那位未来和季铃兰牵扯甚深的着名影视导演、编剧、制作人田子真。 作为国内最出名的新一代商业导演,他从十七岁开始就跟随身为着名导演的父亲跑片场,本人也是出身于着名中文大学的高材生,经手的电影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以导演、编剧、制作人的三重身份混迹于娱乐圈,目前在国内商业电影领域炙手可热。 田子真本人的作品多数为娱乐性质较重的商业电影作品,因此虽然票房卖座,但是在主流电影圈子却并不及他那位成名已久的父亲。 以昭元娱乐的名义联系到这位导演时,对方拿出来的剧本任嘉一看就知道希望不大,纯粹的商业化娱乐电影,和她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看来我们需要亲自上门拜访一下这位田导演。”任嘉抽回裴元手中的剧本,翻到他死盯着的那一页,看见上面那场尺度较大的激情戏,若无其事的转身就走,方铭果然靠不住。 裴元跟着未婚妻一起到达那位田导演工作室所在的地方时,被里里外外充斥的各色艺人弄得脸色发黑,这些人看他们如同看金子一般的赤-裸裸眼神让人心里不适,还有不少人当场就想出手勾-引,被裴元身边的保镖毫不留情的推开。 田子真的个人办公室里,到处堆放着散乱的资料,烟雾缭绕,男人的烟酒与女人的性-感内衣扔得到处都是,说实话,打开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无论是任嘉还是裴元都险些扭头就走,两人的洁癖决定了他们太难承受这种环境。 “导演,快醒醒,人已经到了!”从他们身边小跑过去的助理尴尬的笑笑,赶紧将睡得人事不省的导演唤醒,手脚利落的递上毛巾与漱口水。 田子真昨夜和人疯得厉害,现在被弄醒也格外不开心,睁开眼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一群人,语气恶劣,“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完我还要继续睡觉,你们最好能在十分钟内解决。” 犹豫许久,任嘉还是坐在了助理递过来的椅子上,原谅她,沙发那里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她真的不想过去。 裴元看着沙发上到处乱扔的避-孕-套,和未婚妻紧紧挨着坐在了一起。 “田导演,你们上次发来的剧本我们已经看过了,说实话,剧本不错,”任嘉将剧本递给助理,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温和一笑,“不过可惜这种纯商业的电影剧本不太合适。” “不合适?”田子真喝了一口浓茶醒神,有些讽刺的笑笑,“那个剧本保证投资人能赚够钱,哪里不合适?” “如果纯粹为了赚钱,我们现在不会在这里,”任嘉拒绝了小助理递来的茶水,示意自己这边不需要,在田子真挑剔的眼神中平静道,“我和我未婚夫没必要为了这种电影来拜访您。” “这种电影?”田子真眼神在面前的一男一女之间游移,许久之后才笑道,“难怪这么财大气粗,我说是谁,这不是最近特别火的荣小姐吗,难怪眼界这么高。” 裴元不喜欢对方评估自己未婚妻的视线,冷冷一眼回视过去,田子真被迫收敛了一些。 “电影没有好坏之分,只要有人喜欢,它就是好电影,”任嘉这句话说完就感受到了田子真眼神中的讽刺,她面色平静道,“不过电影分用心和不用心,我们这次请田导演,至少希望您给我们一个用心的答复。” “抱歉,我一向只拍商业片,恐怕帮不了你们。”田子真的拒绝毫不拖泥带水,任嘉虽然有些失望,但并非不能接受,心里打算着如何筹备好拍电影这件事,同裴元一起离开。 田子真日后会为季铃兰设计许多出彩的电影,那时候季铃兰在国内娱乐圈已经如日中天,成为了田子真的缪斯女神,任嘉除了感叹自己可能没有这份运气之外,开始着手自己设计剧本,说实话,简单设计剧本大纲与思路她倒是没问题,后期找几个好编剧再充实润色一下或许能用。 裴元在这一过程中分外积极,每天不遗余力的给自己加戏,等到剧本完全出来的时候,任嘉有些无语,说实话,原本她想设计的是一个悬疑剧,被裴元删了又改之后,新剧本扑面而来的纯情少女风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为新剧本操心的日子里,张成文的新戏《琉朝风月之佳人泪》终于在三月底上映,作为国内知名导演,他的作品一向有口皆碑,尤其是在塑造女性角色上,堪称一流,每部戏都会捧红一堆女演员。 季铃兰女主角与荣芮安女配角的身份早已被媒体多番报道,两人多次合作已经被媒体视为可势均力敌的新生代女演员,就目前来看虽然荣芮安人气上略占上风,但是在张成文新剧播出之后,这种情况可能会反转,毕竟张导演在挖掘女性角色魅力方面一向堪称出色。 想起荣芮安那位未婚夫有份客串出演的消息,不少人都心情迫切的想一睹这位总裁的新画风。 季铃兰年后终于得空休息,回家看到自己那位表哥在电视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原本她还以为季邵阳终于开窍,知道关注自己这个表妹,但是当看到画面中微笑着的荣芮安时,她果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 想起在片场那位更加阴阳怪气的死人脸前辈,以及打算回老家再修行两年才出山混娱乐圈的小鲜肉同事,她突然深感牙疼,荣芮安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药,怎么一个个都不正常! 坐在电视前看着以自己为女主角的电视剧,季铃兰心中满足,虽然拍摄的时候被导演骂成狗吃足了苦头,但是拍出来的效果还真是绝顶赞,不枉自己那么用心又努力。 不过当看到轻敲扶手有些不耐的季邵阳时,她瞬间觉得自己的辛苦努力全都喂了狗! 荣芮安在剧中饰演早亡的太子遗孀,电视剧以历史上有智计无双之称的宣和太子闻人清突然暴毙而亡为开篇,讲述了他的弟弟闻人策登基为帝之后后宫之中女子的情爱与权势沉浮。 季铃兰在剧中从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成长为一个善于谋权的深宫妇人,最终依仗儿子登临大宝坐拥天下,可谓是一个历经世事沉浮的真·人生赢家。 说实话,在还没看完剧本时,季铃兰也觉得自己的角色叼叼哒,虽然前期吃了不少苦,但是后来能逆袭坐拥天下其实也不错,尤其当饰演皇帝的是她那个糟心的师兄时,她觉得最后能给他送终简直不要太大快人心。 结果当看完导演发来的最终剧本,她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开心全都哔了狗! 真·人生赢家才不是她,而是那个整部戏中只和她对了两场戏的荣芮安! 话说,导演你这么叼,你想过我这个整部剧最可怜的背锅女主角的感受吗?! 怀着知道全部剧情的诡异自豪感和自己全程在剧中给人背锅的憋屈感,季铃兰同季邵阳一起开始了追剧之路。 四十五集的电视剧,荣芮安只在第二十七集她深受情伤困扰的时候出来一次,以大气优雅的姿态安慰她,告诉她深宫之中保持初心最重要,当时虽然她要表现出感动和安慰,但其实心里早已刷满吐槽弹幕,话说知道真相后再看你现在这幅姿态,妥妥儿的一个最毒妇人心和黑寡妇蜘蛛啊亲! 在第三十六集,荣芮安虽然出现,却全程隔着帘幕与面纱,就连出手教训那个对宣和太子不敬的异族人也只是出动了一个小侍女用了一句话,让他们这些当时被剧情设定搞得必须尴尬不已的主演们分外羡慕嫉妒恨,亲,你格调这么高,咋不上天呢?! 终于追到大结局,看着季邵阳越来越不满意的脸色,季铃兰满足一笑,等着吧,你喜欢的那位荣小姐一定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看着那场她亲自送皇帝归西的大戏,季铃兰心中万分欣慰,虽然当时她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恨情仇全部成功演绎了出来,但是在片场,说实话她笑场好几次,为此还被那位心黑手狠的师兄私下里折腾得惨兮兮,不过看到电视中自己最终酷炫狂霸叼拽天的模样,她觉得实在是爽! 荣芮安饰演的前太子妃在倒数第二集终于登场的时候,追剧许久的许多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昏黄的帝王寝宫中,龙涎香的味道随着冰冷的秋风四散各处,殿中诸人已经被提前遣退,只余下弥留之际气息粗重的皇帝与脚步轻软缓步而来的女子。 素手芊芊,将微弱的灯芯挑亮了一些之后,女子脸上才露出些笑意。 帝王浑浊的眼睛里已无焦点,听到有人前来的动静,沙哑着嗓子吩咐道,“茶。” 盛满温热茶水的杯子递到近前,女子身上熟悉的馨香让帝王的眼神明亮了些许,“爱妃。” 喂完一杯茶水的女子收回扶着帝王的手,轻声一笑,“陛下认错了人,兰贵妃如今正忙于处理后宫诸事,恐怕脱不开身。” 这个声音——帝王的眼睛陡然亮得惊人,伸手抓住了女子袖摆,语气里透着欢欣,“黛真!” “是黛真姐姐,”如同多年前一般的语调让帝王迷惑,恍惚似回到了他们都还年轻的昨日,“陛下如今重疾在身,诸事不利,姐姐能得见陛下今日狼狈之象,还真是开心。” “黛真!”气息粗重的帝王每说一句话就耗费许多心力,他面上却犹有不甘,“我等了你十年,十年里你就真的忍心守着偌大的和合宫从不见我,你对我总是这么无情,从前皇兄在的时候你看不到我,等皇兄去了你还是宁愿守着那个坟墓一样的宫殿从不见我,为何你对我总是这么狠心,明明当年是我先看到你的啊……” 将对方抓着自己袖摆的手指一根一根认真掰开,女子的脸上露出彻骨的冷漠之色,“陛下对小女的偏爱真是让人无以为报,小女区区一人还真承受不起陛下的野心。” “当年明明是皇兄抢走了你!”帝王声嘶力竭的怒吼中是同当年一样的怒火与不甘,他不甘心,为何帝位与爱人都只属于他那个光芒耀眼的皇兄,从小开始,所有人就只看得到优秀的皇兄,他们这些人从来都只能生存在皇兄的阴影里,即使是亲弟弟又如何,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抢了自己喜欢的人! “陛下果然年老体衰,就连自己从前做过些什么都给忘了。”听出对方的话语中的不甘,女子脸上嘲讽之色更重,“不过不要紧,陛下忘了,有人记得清楚,从背叛中得到一切的人,在背叛中失去一切,这很合理不是吗?” “黛真,你做了什么?”帝王从过往失却的情爱中清醒,早已登临大位享受了权势滋味的帝王,现在无疑更看重自己的江山。 “帝后百年之前,陛下的皇位稳固如山,”女子看着帝王寝宫中随处可见的盘龙纹饰与明黄颜色,眼神柔软,原本这里会属于另一个人,“阿清他不愿意看到父皇母后伤心,所以我等,送走了父皇母后,他不希望江山动荡,所以我忍,不敢危害社稷分毫,可是对于你这个弑兄篡位的背叛者,我何来放过你的理由呢?” “不是,不是这样的,黛真,”帝王惶惶的眼神中俱是不可置信,他看着这个在他生命中占据了重要分量的女子,忍不住咳出一口心头血,“我没有杀皇兄!皇兄是暴病而亡!” 女子看着龙塌上意欲起身的帝王,慢慢退后一步,嘴角的笑意冷厉如酷九寒冬,“陛下,一切始末你心知肚明,缘何到了今日还不肯、还不敢承认,所以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的皇兄,你的亲哥哥,我琉朝的宣和太子。” “闭嘴!你闭嘴!”帝王的嘶吼声异常凄厉,“你们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你们所有人都只喜欢他,那我算什么!父皇母后是这样,朝廷臣子是这样,就连你也是一样!你们这些人都只喜欢宣和太子,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你问我你算什么?”女子的笑声陡然转为凄厉,“闻人策!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是如何将那杯毒酒送到了你皇兄手里,他又为何会喝下去!你问我你算什么,你怎么有脸问我这句话?” 帝王想要质问的话语被堵塞在心中,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状似疯癫的女子,无法开口,是啊,他算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永远跟在优秀哥哥身边被人忽视的弟弟,当年他递过那杯毒酒的时候,皇兄还同以往一样笑得明朗且开怀,他不知道那杯酒里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他那一刻兴奋激动还有按捺不住的野心都在无限膨胀,让他将心底小小的伤心忽视过去。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一个会总是护着他替他操心一切的哥哥了。 他用一个哥哥,换来了皇位与江山。 “你毁了一切。”慢慢恢复平静的女子用这句话作为终结。 帝王抬起头看着同多年前一样美貌的女子,那时候她多开心啊,只要看到哥哥就会露出笑容,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了笑容,就如同不再想见他的母后一样,她们闭上了眼睛,关上了心门,再也不愿意看到他。 “你在背叛中获得了现在的一切,自然要在背叛中失去这一切,”女子往外走的背影分外决绝,十年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你所挚爱的兰贵妃早已对你的爱情心灰意冷,你的皇位上坐着的将会是其他人的孩子,这个后宫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爱你敬你,她们只会恨你,无论是你的妻子还是孩子,她们最终,都选择了背叛你。” “不可能,不可能,黛真,你在骗我!”帝王双手狠狠的锤着床榻,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这个后宫是他的家,这里有爱着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才没有被背叛,“黛真,你别走!你回来!朕命令你回来!” 出了帝王寝宫的女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庞大的宫殿与来往的侍人,静静站了许久,直到等来预示着帝王已薨的丧钟,才慢慢踏下御阶。 “殿下。”淅沥秋雨中,手执青伞的侍女分外担忧的看着女子,眼神里满是不忍。 “我们去昭陵。”留下这句话之后,女子率先动身进入了马车。 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开口,侍女看着秋日里晦暗的天色,含着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大概,终于要到离别的时间了。 看着车窗外随着秋风纷飞四散的雨丝,她突然想起同他相遇的那一年。 从乡下进入帝京的孤女,即使有着位高权重身为宰相的父亲,在后宅中所能求的也不过方寸之地。 她在府中呆了两年,看着记忆中还曾抱过她对她微笑的父亲,成为其他人的慈父,在沉默中一日比一日安静。 无论是任性的弟妹还是颇有眼色的下人,对于这位在府中毫无存在感的大小姐都不甚恭敬。 她看着这些人一日比一日过分的脸色,突然觉得,她入帝京的决定就如同祖母说的一样,掀开了那层遮羞的面纱,所有人的嘴脸都会让她失望。 再一次被娇蛮的妹妹推到在石阶上时,看着裙摆处粘上的泥泞,她觉得,或许放弃慕容这个姓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乡下院子里的果树此刻早已经硕果累累,她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闻人清并非第一次来宰相的府邸,但是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少女,宰相家中亲眷骄横跋扈在帝京众所周知,满脸骄横之色的少女在看到他时瞬间变了脸色,有些扭捏害羞的过来请安,他看着跌坐在地的少女面目平静的从地上起身,细心的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泞,在所有人怒视她不敬的眼神中微微弯下-身,姿态端正的行礼。 说实话,他觉得,虽然她行礼的姿态分毫不差,但是或许在她心中被弄脏的裙摆更为重要。 他有些不开心,从小到大在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世界里,他不喜欢这个突然间多出来的异数。 所以他在暗卫惊诧的眼神中,晚上偷偷又造访了一次宰相府邸。 在圈圈绕绕中找到位于偏僻角落里的少女闺房,他有些不满,女孩儿家怎么能住这么破的屋子,要是登徒子夜里突然上门可怎么好。 烛光下的少女正在整理衣物,她的包袱特别小,两三件薄薄的衣物几乎就是所有家当,他看着她眼神认真的整理好一切,将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慢慢拂去,有些焦躁,她这是要去哪里? 注意到少女想要脱下外衣的动作,他陡然转过身,黑夜中脸色有些发红,在外面守了半响,见屋内的人陷入沉睡,他才留下两个暗卫自己匆匆离开。 “殿下?您这是何意?”年轻的太子太傅看着手中沉重的卷宗一脸不解。 “送到宰相府上,还有这封信,务必让他亲眼看到。”闻人清将事情吩咐完,就赶往工部,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太子太傅在幕僚们不解的眼神中吩咐暗卫处理好卷宗,才急忙跟着太子的步伐去往工部。 慕容泰一下朝就在书房里看到了突然多出来的卷宗与信筏,待翻阅完一切,背后早已冷汗涔涔,他急忙召来管家,在所有人不解的眼神中厉声道,“开宗祠!去将大小姐找来!” 府中诸人慌乱无比,就连一向优雅高贵的继妻也雍容不再,在众人惊讶与不解的眼神中,慕容家的大小姐,刚从乡下入帝京两年的慕容黛真被亲生父亲开除宗籍,断绝父女亲缘。 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她拿着早已收拾好的简单包袱,同当年入帝京一样,走出了宰相府邸的偏门。 秋日的阳光有些烈,她看着偏门处的太子銮驾,安静抬头,阳光下的青年笑得分外得意,一口白牙闪闪发光,“跟我走。” 这世界上有人能用一个笑容就让你妥协吗,慕容黛真觉得有,至少她无法拒绝对方伸过来的手,而且,从不后悔。 太子要选妃的消息不过两日就传遍帝京,工部里太子要筹建新宫殿和合宫的旨意已经下发,全国上下的工匠都被召入帝京,筹备太子大婚所用的宫殿。 慕容黛真被带入了皇宫,在帝后面前,一向事亲至孝的太子义正言辞的说出了他要娶她为太子妃的请求。 帝后起初不喜且怒,在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慕容黛真入了东宫。 闻人清兴致勃勃的带着少女抚琴,一点一点的教她宫商角徽羽,待三日后她已能顺利弹奏的时候,他哀怨的表情分外明显。 她安静一笑,将新学的曲子谈给他听,少女思慕之心在琴音中尽数传达,终于让他开怀。 新上任的左都御史苦口婆心的劝着从不行差踏错的太子殿下,对那位引得殿下同帝后不和、大兴土木建造宫殿的女子分外不满,待他说完,才发现太子殿下笑得分外灿烂。 我去,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以往只有在殿下坑人的时候才会看到的笑容猛然出现在面前,让早已有些老眼昏花的左都御史瞬间神经紧绷,两股战战一副急于逃走的模样。 待听闻门外侍人禀报太子妃前来的时候,左都御史才觉得自己逃出生天,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女子有了些好感,虽然在帝后还未同意两人还未成婚之前就私下妄称太子妃于情理法理都不合! 太子殿下心意已定,帝后即使不喜也难以让他打消主意,在和合宫日渐落成的时候,举国上下终于知悉了太子一年后即将大婚的消息。 时年五月,边疆异族作乱,宣和太子御驾亲征,在一战定胜负的死亡峡谷中,她看到了此生最美的月色,听到了最动听的情话。 在帝京的那段日子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光,虽然身边总有一个烦人的弟弟,但是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一切都好。 那是春日里平静的午后,他们那时早已搬入和合宫,距离大婚不过两月,她忙着筹备新嫁衣,已经好久没同仔细同他说话。 闻人清出了靖王府时,已被身边的幕僚察觉有异。 “殿下?”周身之人均有些担忧。 “回和合宫。”他面色有些白,笑容却还同以往一样。 慕容黛真刚绣完嫁衣上的鸾鸟,就被身后扑来的重量吓了一跳。 “你喝酒了?”她扶着任性的人坐上软榻,有些担心的抚了抚他的脸颊。 “你穿嫁衣给我看。”他蹭蹭她的手,同以往一样开始撒娇。 她原本想说嫁衣还没做好,大婚前也不能随意试穿,不过看到他眼中小小的祈求,有些无奈的点头,她从来都无法拒绝他。 嫁衣花费了她诸多心血,精工细作,美轮美奂,她在他明朗的笑容里开心不已,身为女子,这一生最想要的无非是为心爱之人穿上嫁衣,生儿育女。 他有些犯困,却不愿意睡在床榻,她无奈的将人放在怀里,抚着他的背,哼着偶然听来的小曲哄他入眠。 薰然的春风在飘动的帐幕间送入花香,漫天璀璨的星子间,少女身着鲜红的嫁衣,含笑抚着青年的背,美如画卷。 第二天,前来伺候的宫人发现了早已死去多时的太子殿下与面无表情的未来太子妃。 在她死死抓着不放的手指间,只留下了被剪断的袖摆。 陷入沉睡药石无灵的太子妃醒来后三月已过,太子灵柩早已下葬入主昭陵,和合宫太子亲题的牌匾被摘下,宫门封锁,那个要同她和合美满的人既然不再,一切就已毫无意义。 十年中,她甚少踏出宫殿,帝王每隔两个月都要来看望一次,却从来不得其门而入。 直到,十年后,帝王薨逝。 这是她第一次来昭陵,他当年曾说过,无论生死都要带着她,却食言而肥。 “殿下!”侍女见女子毫不犹豫入内的脚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们走吧。”她并未回头,在诸人沉默的视线中,放下了断龙石。 陵寝里明珠遍布,她一步一步走至棺椁所在的地宫,果然看到了放在了那里的冰棺。 至少他还记得给她留了位置,并没有太自私的一个人先走。 冰棺中的青年相貌仍同初年一样,她伸出手去,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就如同这十年间她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我遵守约定了。”她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他让她好好活着,她就好好活着,直到两人能重新相见的这一天。 “可是我不开心。”是的,她不开心,她遵守约定的每一天里都不开心。 泛白的手指抓着冰棺,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当年送他走的时候她没哭,现在终于能再相见,也没必要哭。 十年中她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不在而流泪,现在自然也不需要因为能重新在一起而流泪。 可是身体此刻已经完全不属于她,眼泪也不属于她,她在安静的地宫里,对着永远都不会再为她擦眼泪的人流泪。 冰棺中相依偎的两人,终于践行了昔年的誓言,一切都已结束。 被最终大结局虐到的观众们开始一窝蜂的聚集到裴元与任嘉的微博底下,裴元发的最后一条微博是晒两人的午餐,镜头角落里交握的双手让无数人激动不已。 “虐到我肝颤,求元总发糖救命,齁甜齁甜也没关系,我吃得下!” “嘤嘤嘤,哭昏在厕所里,看到元总还在致力于秀恩爱,开心到合不拢腿~~” “简直泪崩,求芮女神甜蜜发糖!” “我再也不吐槽元总恋爱脑少女心,求每天都发糖~~” “铜球!” “七百二十度托马斯旋转体跪地求发糖!” …… 任嘉看到眼圈发红的方铭有些奇怪,待看到微博上的留言,才知道大结局已经放送完毕,说实话,那个结局确实有些虐…… 想起片场中她在地宫中的最后一场戏,当时她已经被张成文逼到完全入戏,那种心情,她完全不想体会第二次。 《琉朝风月之佳人泪》的官方微博被大呼虐心的网友们刷到几乎崩溃,无奈之下,只得放出片花转移视线。 在最后最虐的那场大戏中,任嘉扮演的慕容黛真在宣和太子的冰棺前哭到不能自已,惹得无数网友心疼,结果还不到半分钟,冰棺中原本应该老实演戏的裴元就按捺不住起身,将未婚妻抱在了怀里,在众人无语的眼神中,一路公主抱将人带回休息室。 原本还觉得太虐的网友们瞬间转变画风,在剧组微博下开始了花样吐槽。 “我去,早放出来多好,害劳资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痛恨无良剧组!我一定要钉草人!” “无良剧组!!分分钟诅咒你们破产!” “小心元总天凉王破!!你们这些临时工编剧!!” “看剧虐心,不诅咒无良剧组对不起自己!” …… 任嘉在裴元眼巴巴的期待中,无奈的同人拍了一张秀恩爱的照片上传微博,算是对此次圆满结束的电视剧一个回应。 想起被裴元改得几乎面目全非的电影剧本,她觉得网友们开心得还是太早。 章节目录 第91章 田子真百无聊赖的看着办公桌上的邀请函,手指点了点封面,旁边的助理见老板许久未有反应,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田导,他们给的合同条件很不错。” “钱啊。”田子真感叹了一句,随手将邀请函扔到了助理怀里,“既然条件不错,那就接吧。” 助理欢天喜地的跑出门,和同事们庆祝今年开张的第一单大生意。 经由裴元一手改造的新剧本在任嘉无语的眼神中交到了田子真的编剧团队手里,她看着姜晨和方铭忍笑的表情,有些头痛。 “这个剧本不行,”她在编剧团队的各色眼神下直接驳回了裴元的意向,将手上自己私下修改过的那份拿出来,“剧本大体是这样,你们根据拍摄要求可以再润色一下,如果有需要,到时候我们可以和田导演商量一下。” 田子真手下的御用编剧团队实力强劲,看到刚才那个不着四六的剧本就暗暗叫苦,待女主角本人发声给了新剧本,反而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肯定不比刚才那个更离谱。 任嘉无视在自己身边跟前跟后的“小尾巴”,直到表演指导老师冷汗涔涔的示意他们今天提前下课,她才有功夫搭理今天跟她来了公司的裴元。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任嘉看着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男主角,神色不善。 “我的剧本为什么不能拍?”裴元半分隐藏的意思都没有,不开心只差明晃晃写在脸上。 “你的剧本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意愿来,”任嘉补充完流失的水分,露出一个笑容,“前提是女主角不是我。” 不是你的话有什么意义!裴元本想如此说,但看到未婚妻微笑背后隐隐可见的刀锋,识趣的将这句话按捺下去。 田子真作为商业化电影运作极为成功的大牌导演,在电影拍摄方面有着许多出众之处,昭元传媒作为二线娱乐公司,本身实力也不差,双方协调好之后,在男女主的配合下迅速顺利开机拍摄。 新剧本集结男女主角编剧团队与导演三方之力,田子真虽然纯粹看在钱的面子上才打算接下这部电影,但是在看到剧本之后,架不住身为名导的灵感蠢蠢欲动,后期几乎一手操刀,任嘉在看完新剧本,对于当初花大价钱请田子真这件事表示物有所值。 裴元虽然对结局很不满意,但是碍于未婚妻与导演的坚持己见,只得无奈妥协。 暂命名为《情侣手记》的电影拍完国内戏份只花了两个多月,到五月份的时候,剧组开始辗转国外多个地区拍摄其他戏份,希望能赶上当年的七夕档。 任嘉看着身旁晒黑了不少的裴元,戴好墨镜出了机场,大半年时间都赶着一部电影,这种经历对她而言实在新鲜,比起接连两部电视女主角一部电影女配角的季铃兰她显得稍微有些不务正业。 裴元在好久不更的微博上发了一句话,“回家[累][开心]。” 田子真在电影炒作方面虽然很有一手,但是在合同限制下现在也只能按部就班的做些简单宣传,好在男女主角本身话题性和人气度都比较高,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合作愉快。”经过五个月的剧组生活,他同在戏内戏外都要秀恩爱的情侣已经很熟,任嘉伸出手回握,回以充满善意的笑容。 说实话,虽然剧本最初是她的灵感,但是经过田子真润色的剧本逐渐带出了这位导演的鲜明风格,任嘉对于最后的成片很是期待。 七夕很快来临,任嘉在裴元的“热情”邀请下同他一起出国,看着以工作名义将她骗出国结果玩得完全收不住心的裴元,任嘉毫不客气的将人从海滩上踹进了海里。 裴元喝了口咸涩苦腥的海水,见未婚妻笑容更行温柔,忍不住在温暖的阳光下打了个冷战。 七夕作为国内传统情人节,每年都是爱情片扎堆,以《情侣恋爱手记》为新名的电影在同期遭遇了由两位老牌影帝搭戏的《婚前大作战》及一堆萌妹鲜肉演绎的《爱情大开荒》,三部电影在七夕档展开了厮杀。 荣芮安的新晋国民女星身份与裴元的“高富帅”作为影片之外巨大卖点迅速吸引了大批年轻人入影院观看,电影在并未安排首映式宣传的情况下,娱乐话题度与火热度完全不减。 作为首批入影院观看的知名影评人,白子晋对影片并未抱太大期待,以商业电影出名的田子真加上致力于秀恩爱的钻石情侣,即使这两人演技不错,既然瞄准了七夕档,就注定了电影本身的流俗。 漆黑的影院内,大荧幕上一幕幕的展现着一对甜蜜情侣的日常,他百无聊赖的想着回去影评要怎么写,在不断进展的剧情中慢慢瞪大了眼睛。 影片最终播放完毕时,影院内一时有些安静,白子晋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思想,在逐渐爆炸的热议氛围中匆忙起身回家。 这次的影评,他觉得会很有趣! 七夕档的荧幕战依旧如火如荼,但是却出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现象,自从《情侣恋爱手记》上映以来,但凡看过的观影人群都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且极力安利周边人群去影院观赏这部电影,这种一面倒的评价风向甚为少见,无论是出于对这部电影的好奇抑或是身边小伙伴的安利,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贡献票房的活动中来。 “啧啧啧,人类的劣根性啊!”方铭看着娱乐报道与微博里一面倒的赞扬与安利风向,同对面的姜晨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晨看着老板微博下新刷出来的“心疼元总”这个话题潮流,暗搓搓的点了个赞。 老板确实值得心疼。 季铃兰难得休假,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趣味,她热情邀请了自己的表哥与师兄师弟去影院贡献票房,季邵阳拿到电影票时,神情奇怪的看了她许久,直到季铃兰有些按耐不住的时候,才平淡道,“电影刚上映时我就看过了。” 尤永泽对着小师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在季铃兰惊恐的眼神中浑身冒着黑气远去,于是季铃兰发现,她最近的日子又开始不好过了。 身为小师弟的尉迟晔倒是还没看,对于来自师姐的邀请给予了极大热情,季铃兰总算有些开心,乔装打扮陪着小师弟一同去了电影院。 看完电影后,尉迟晔沉默许久,直到季铃兰脑海中演完多场大戏,他才声音艰涩道,“师姐,你之前看过吗?” “第二遍。”季铃兰笑容灿烂的回答完毕,在小师弟哀怨的眼神中扬了扬眉毛。 师姐和尤师兄越来越像了,尉迟晔通过血泪教训得出了这个惨痛结论。 在电影上映一周后,微博“心疼元总”这个话题也成功占据榜首两天,在越来越多人对这部电影的好奇中,微博上新一届花样吐槽大赛开启。 黄金右脚罗德兰:七夕看完芮总电影的我,再也不可怜单身狗了。 夜夜夜夜十次郎:心疼那些七夕去影院的情侣[doge] 砒-霜奶昔:我的心情和我的名字从来没这么同步过!!!麻麻我要回家!! 旺财你狗剩掉了:芮总和元总无疑是隐藏的FFF团大手啊,膜拜[泪] 按时吃药ing:当初安利我的小伙伴,快粗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自由自在背锅侠:从影院出来我就加入了骗子大军[笑] …… “在看到田子真导演这几个字的时候,说实话我对于电影已经不抱期望,一个成熟的商业化导演,在七夕档上映一部爱情电影,你完全可以料想得到接下来的套路。 各种各样你熟悉的爱情定式最终都只会变成从你口袋中掏钱的手,笔者怀揣着这种想法坐在电影院里,感受着身为单身狗却要来向情侣电影贡献票房的酸爽滋味,直到我膝盖上中了一箭! 相信大家同笔者一样,在看到剧情翻转的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蛋碎的疼痛,下面我们来详细解剖一下从蛋疼到蛋碎的过程。 …… 或许很多人对于出自田子真这位导演手下的影片都早已习惯,娱乐化的商业电影运作在这位导演的影片中比比皆是,可以说是当下电影娱乐化的最经典缩影。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从十年前拍摄那部青涩的《月亮河》开始,田子真就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才华,即使这种才华随着他曾经的恋情消逝,在一部又一部的商业电影中丝毫不见。 时至今日,或许他终于打算重新找回自己曾经的缪斯,从艳丽的花瓶到曾经的土坯,田子真迈出了他当年跌倒之后的新一步。 曾经失去邱雪心的田子真时隔多年之后再度起航,很幸运的遇上了当今有望成为新一代国民女神的荣芮安,两两相遇,强强结合,加上那位家属的精彩演出,为所有人奉献了视觉上与心灵上的饕餮盛宴。 无疑,这是一部好电影,也是一部成功的电影,无论未来电影如何发展,这部影片想必都会在电影历史上有一席之地。 好了,零零碎碎说了这么多,也到了该结尾的时候,笔者此刻只想用一句话作为结尾: 泥煤啊坑爹的七夕!!!!!!” 白子晋的影评刚发出去,就因为高含金量受到了所有观看过电影的网友热捧,他喝了口咖啡,想起当初看完电影之后的心塞,对于无数心有戚戚焉的网友报以同情。 世界的恶意啊。 傅沉拿着孔昱送来的私人拷贝,在个人私家影院中进行放映,对这部最近处于话题热度不下的电影分外好奇。 电影的开篇很普通,一对情侣的甜蜜日常,除了男主角有些让他厌烦之外,一切都不错,但随着剧情的进展,他慢慢皱起眉头。 未相遇之前,轻易就能获得女性好感的男主角,在各种各样的旅途中魅力四射,吸引着周遭的年轻女性。 在夏日晴朗的一天,他从海滩上回到住宿的酒店,在夕阳下看到了如同小兔子一般可爱的少女,她脸蛋红红的跟在据说是未婚夫的男性身边,在对方偶尔的亲密举动中慌乱失措,但是在未婚夫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格外平静,看待未婚夫就如同餐桌上她讨厌的那块污渍。 男主角总是会在各个地点遇到这对奇怪的情侣,少女对待背着他勾搭其他女性的未婚夫格外宽容,毫无芥蒂的相信他每一句谎言,在雨天的咖啡厅里看着未婚夫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也只是多喝了一杯咖啡。 男主角在无聊旅途中的好奇心促使他不断去观察这对情侣,尤其是表里不一的少女成为了他的重点观察对象,在这对情侣即将结束度假的时候,他终于下手,实施了绑架。 年轻,俊朗,多金,有这三个形容词的男性同绑架犯完全是两个世界,但是少女就是在她婚前的旅途中遭遇了这样一位充满热情一意孤行的绑架犯。 他并未虐待她,让她住在舒适的房间里,享受最好的生活,除了自由上有所限制,他几乎倾尽所有来宠爱她。 担忧失踪未婚妻的年轻未婚夫并不知道,在他辗转难眠的那些夜里,他的未婚妻就在隔壁房间同绑架犯一起享受着红酒与甜点。 男主角以绑架犯的身份同少女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对待她如同主宰自己生命与阳光的公主,他的每一个眼神与动作都昭示着他对少女逐渐炽热的爱情,少女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消逝冷淡的外壳,她的态度在软化,她的眼神在升温。 或许是这位绑架犯太过温柔英俊,或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绑架犯与少女行迹暴露的时候,她选择了同他一起逃亡。 逃亡的生活充满刺激,他们辗转多地的旅途如同一部冒险小说,感情也在惊险的旅途中越来越炽热。 但是,少女突然发现,这位英俊的绑架犯好似有着难言之隐。 他总是需要外出,无论白天黑夜总会接到需要避开她的电话,偶尔看她的眼神也充满挣扎,她不言不语,总是以最温柔的姿态安抚他的焦躁,嘴角的笑容明媚到几乎可媲美春光。 于是,他越来越沉默。 无论他们到达哪里,总有追着不放的警察,她担忧两人的旅途,每次强颜欢笑送他出门后,一个人总是落寞的呆在房间里,直到他再次归来。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某一天,她送他出门后,迎来了破门而入的警察。 他归来时她双眼通红,眼角有哭过的痕迹,他那一瞬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以妥协的姿态束手就缚。 年轻的绑架犯沉默着被关入监狱,没有审判,没有上诉,他在刻下第四个正字的时候,迎来了探监的少女。 她憔悴许多,再也不复当初的温柔与冷静,眼神中俱是惊惶,她沉默许久,只留下了一句话,“我等你出来。” 绑架犯的眼神比之前被逮捕时更为动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在少女远去的背影中沉默。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或许这就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狗血的爱情故事,可惜看着才58%的进度条,傅沉决定静观其变。 走出监狱的女性一改之前的惊惶与憔悴,恢复了二人相遇之前的冷静,她披上黑色外套的瞬间,就从天真不谙世事的冷淡少女变成了久经战阵的职场精英。 原本背着她寻欢的未婚夫瞬间变成工作伙伴,神色间都是对搭档的推崇与赞赏,她在下属们的欢呼声中接过代表着国际刑警荣誉的勋章。 时间退回到七个月之前,她从其他部门调职至国际刑警外派部门,负责处理知名国际犯罪集团的贩毒走私案件,作为唯一被知悉行踪外号“绑架犯”的男性,成为了她的目标。 据说高智商低情商的绑架犯,每一次爱上一位女性之后都会实施绑架犯罪,他爱上她们并绑架她们,并吸引这些女性沉浸在他的爱情中,一旦他彻底获得这些女性的爱情就会抛弃她们并忘记她们,但是作为调查对象的女性却对这位薄情男性的一切守口如瓶。 调查工作举步维艰,多名女性国际刑警工作者为了调到这条大鱼,对工作投以十二万分的热情,但是最终雀屏中选的,却是从其他部门借调而来的她及自己的搭档。 一切都很顺利,国际刑警顺藤摸瓜找到了可以打击走私与贩毒工作的线索,她在他外出的时候会神色自然的摸清一切有用信息,在温柔的安抚着他的时候会从他身上调取一切服务破案的线索,在被追踪的日子里,她几乎将这位爱着她的绑架犯漂成一张白纸。 他最后的自愿被缚,或许是因为爱上她之后的妥协,也或许是因为绑架犯并未完全获取少女的爱情而无法停止自己飞蛾扑火的行径,所以,最终他被判处终身监-禁,送进了严密关押犯人的重型监狱。 当国际刑警终于顺藤摸瓜端掉恶名昭着的国际犯罪集团时,她神色平静的看着窗外-阴雨绵绵的天空,拨通了电话。 她的手指上,绑架犯亲自戴上去的钻戒闪闪发光。 监狱墙壁上第十个正字划完的时候,绑架犯以保外就医的身份被送出了监狱,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原本温柔的微笑逐渐消失,神情变得冷硬,眼神再也不复温和,就如同豺狼终于蜕下了羊皮,再次回归草原。 他穿着顺来的白大褂,如同医院中那些受人喜爱的年轻医生一样在患者同护士之间周旋,用温柔的笑容迷惑那些迷途羔羊。 在即将踏出医院的前一瞬,他被一双熟悉的手环住了腰,女性甜软的声线让人薰然欲醉,“抓到你了。” 他举手投降,含着笑容看向一身国际刑警制服的女性。 动作利落的为犯人带上手铐,她将人带回了早已兵荒马乱的监护病房。 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中,绑架犯以玩味的视线打量着曾经同他坠入爱河的少女,视线在接触到对方手指上的钻戒时,嘴角微微上翘。 少女端茶倒水的姿态如同他们逃亡日子里的那些曾经,她格外熟稔的为他打理好一切,在对方紧迫盯人的视线中摘下钻戒,放在了桌子上。 “要还给我吗?”绑架犯的声音仍旧如同以往一样动听。 “瑞士银行的三亿美金,一条毒品线,三条走私线,五个国际刑警内线,十八个跨国虚假身份,都在芯片中,”她每说一句,绑架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待说完一切,对方早已不复起初的游刃有余,她微微一笑,是少见的盛气凌人姿态,“这些财富很让人心动不是吗?” “你是国际刑警。”绑架犯的语调格外冷硬。 “国际刑警也是人。”少女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笑容与语调都让人难以联想到她的目的。 “我好像有了可以和国际刑警合作的砝码,或者和你合作也不错。”绑架犯走到她面前,半跪下-身将戒指重新带回少女的无名指。 她对着阳光看了下光彩璀璨的钻石,笑容满意,对于绑架犯的提议却选择毫不留情的拒绝,“不,我从不和失败者合作。” 在被关上的病房门内,等待着越狱之人的将会是另一种命运。 绑架犯姿态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对自己未可知的命运并不关心,对于那位出乎自己意料的女性狩猎者,他除了哀叹猎物的命运之外,更多的,还是沉迷于那种完全动摇自己的魅力。 可悲的是,狩猎者并不会因为猎物的软弱而停下它的獠牙。 下达死刑通知那天,特殊组织犯罪高官的办公桌上收到了一封新的辞职信,在同事神情各异的眼神中,她抱着办公用品出了国际刑警总部大楼,阳光下,她那位总是配合默契的搭档笑容灿烂。 半年后,国际刑警组织的档案库里多了一个新的令人感到棘手的犯罪组织目标,和搭档一起下了飞机的女性浑身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魅力,扶着太阳眼镜的手指上钻戒闪闪发光,昭示着已婚身份。 搭档仍旧同以往一样谈论着工作内容,偶尔闪过的眼神中俱是狂热,虽然看到那枚钻戒并不太开心,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起继续着繁忙的“工作”…… 看完电影之后,傅沉一个人呆了许久,终于有些了解小表妹之前的语焉不详是何意味。 在电影颇受好评的氛围中,任嘉的任务进度到达了97%,看着那个数字,她对1528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开心不可置否。 即将进入九月的最后一天,她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裴元的异常。 一整天高烧不退的裴元被送入了私人医院的加护病房,在医生与护士忐忑且担忧的眼神中,连着五天治疗无效且高烧不退的裴元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任嘉看着脸色通红径自沉睡的裴元,觉得心跳有些失序。 章节目录 第92章 “很抱歉,我们无能为力。”聚集在医院的专家团在任嘉与姜晨期待的眼神中,脸色难看的说出了这句话。 “医生……”姜晨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荣芮安格外冷静无波,一时间,反而不好开口。 “荣小姐。”看着医院长廊上静静站立的少女,姜晨按捺下心中的焦躁出声询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的身份始终只是老板的私人助理,在老板未婚妻在场的情况下,主心骨自然不是他。 现在聚集在这家私人医院的专家团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国内顶级,当这些人都对重症监护室内始终高烧不退的裴元束手无策的时候,已经可以预见结果。 任嘉在气氛沉闷的走廊中久久沉默,连日来的高烧几乎已经耗尽裴元的生命力,躺在病床-上的他气息沉沉,没有半点曾经的意气风发。 医院长廊尽头偶尔有悄声私语的医生与护士经过,任嘉顺着走廊一步步挪到了窗前,秋日里的阳光下,草坪上许多孩子正在嬉闹,儿科病房的护士紧张地在一旁看顾。 胸口沉甸甸的感触昭示着他的存在,任嘉摸上胸口,火热跃动的灵魂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伴随着自己的心跳有节奏的颤动。 “他的家人呢?”姜晨在旁边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 他眉头紧皱,许久才有些生硬地道,“老板没有家人,他是孤儿,我以为荣小姐知道这些。”说到最后,姜晨的声音里多少还是透出了一些冷意。 对于老板迷恋未婚妻这件事,姜晨一直都乐见其成,总是孤身一人的老板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很正常,即使这个未婚妻偶尔有所抗拒,但是两个人日常相处确实十分甜蜜合拍,这些都是无法否认的。 不过姜晨没有想到,身为老板最亲近的家人,荣芮安竟然完全不知道他孤儿的身份,那么这两人的婚约是什么时候定下?如何定下?从他跟在老板身边开始,有关荣芮安这个人的一切毫无蛛丝马迹,然后突然有一天,老板说出了他有一个未婚妻这件事,并且这个未婚妻完全主宰了他的喜怒哀乐,成为了他的生活重心。 现在再想起来,姜晨突然觉得心中发冷,原本看似正常的一切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疑点,尤其是荣芮安,网络上那么多人都在调查这位国民女神的过往,却没有多少人可以说出她进入娱乐圈之前的生活轨迹。 再看向站在窗前的少女时,姜晨眼神中多了两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与担忧。 任嘉在窗框上的指尖不可自抑的轻颤两下,她一直以为裴元仍旧是裴家的裴元,却没想到他的身份居然是孤儿。 想起她从未问过来历的裴元思与病房中昏迷的裴元,任嘉对于自己始终固执坚持的原则多了两分迷惑。 1528在主人身后满脸担忧,它希望嘉嘉不要心软,却也知道无动于衷不是主人的秉性与风格。 “我回病房。”任嘉并未给出姜晨期待的回答,以这句话结束了两人之间静谧的对峙。 温馨干净的病房中,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且固执,任嘉关上门,怔怔的看着病床上气息几乎消逝的裴元,许久,才出声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似不明所以的话语让1528的担忧变为消沉,它在主人望向病床的视线中涩声开口,“他的精神力波动快要消失了。” 精神力波动,任嘉注意到1528的用词,任务世界的对象智脑只会用死亡来描述,即使一早就认定了裴元的特殊,她却从未想过他的存在与消逝可以使用精神力波动来形容。 比起单纯的死亡,精神力波动消失代表着更为残酷的结果。 “你知道我能救他。”从裴元陷入沉睡开始,1528就格外沉默,任嘉期望用这个世界的医学手段解决一切,最终的结果却如同1528一直忌惮的那样,需要她做些什么。 “嘉嘉你不要冲动,”1528急忙飞到主人面前,慌乱与焦急几乎具现化为实体,“你自己的灵魂都很虚弱,绝对承受不了救他的风险!” “帮我。”作为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小伙伴,1528对于主人的性格再了解不过,当它听到最怕的那句话时,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嘉嘉!”1528的声音里是满满的不赞同,它很少这么激烈的违逆主人的要求,却一次两次都是为了病床上那个讨厌的人。 果然,这个世界上它最讨厌他! “只有你能帮我了。”任嘉将自己的智脑抱在怀里,他们是一同历尽艰险的伙伴与战友,是彼此在寂寞路途中的唯一同伴,信任与亲情早已让他们之间的羁绊牢不可破。 “你总是这样。”1528在主人怀里消沉失落,他们之间的争执起因只会是那个人,看来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改变。 任嘉摸摸智脑的光滑外壳,走到了病床前,裴元连日来消瘦许多,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静立许久,她将手放到了裴元颈项,微弱的脉动随时都有可能消逝,她看了下始终不情不愿的小伙伴,温柔一笑,低下了头。 额头相碰的触感同每个早晨醒来时一样,她的精神力能量在1528的辅助下慢慢进入裴元额心,任嘉立刻感受到了自己逐渐变得虚弱的灵魂,在1528担忧且急切的眼神中她终于停止了能量输送。 “放心,只是有些头晕。”任嘉靠在裴元胸前,强忍着不适安抚小伙伴,说实话,她从未感受过这么虚弱的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消逝在这个世界上的危机感让她恐惧,愿望还未达成,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自己的脚步。 “嘉嘉,你现在很虚弱,先休息下好吗?”1528按捺下自己焦躁的心情,尽量轻柔开口。 “我先睡一会儿,记得叫醒我。”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让任嘉无力,她挣扎着说完最后一句,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1528看着病床上相依相偎的两人,觉得分外刺眼。 许久之后,前来查房的护士才发现了晕倒在病床上的人,姜晨看着同样昏睡不醒的老板与未婚妻,觉得额头抽搐不已,老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经由多位专家检查之后,才最终确定荣芮安是过度疲劳陷入沉睡,让姜晨很是松了一口气,尤其值得惊喜的是,连日来高烧不退治疗无效的裴元体温终于有所下降,身体各项机能也有所好转,让苦恼不已的专家团队与院方看到了曙光。 一日一夜后,裴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睁开眼睛,环视病房发现没有他期待的那个人,眉头瞬间皱起。 姜晨一看到老板的眼神,立刻识趣开口,“荣小姐在隔壁病房休息,一切安好。”他出于私心隐瞒下了荣芮安在老板病房内昏倒的消息,毕竟医生也认为刚醒来的患者情绪波动不宜过大。 裴元虽然有些失望,却还能接受,在姜晨想说些什么的欢快眼神中哑声开口,“送她过来。” 瞬间被哽到的姜晨只得优先安排这件事,待荣芮安安静的睡在老板旁边时,他终于有了正视自己的空闲与心情。 任嘉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她自己觉得时间好似只过了一会儿,却不知医院里因为她昏睡不醒的事情被身体好转的裴元弄到风声鹤唳。 眼神迷蒙的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裴元,任嘉终于放下心来,在对方欣喜的眼神中伸出手,小狗一样摸了摸裴元的头。 终于顺利出院时,时间已经接近十月,任嘉看着方铭送来的资料,将自己写好的计划书推至他面前。 “科幻剧?”方铭有些惊讶,国内科幻题材的影音作品不成气候早已是大众共识,荣芮安想要启动这个企划案,就算背后站着那位未婚夫,也不是一般的难。 “制作团队你不用担心,”任嘉将看完的资料放回去,笑容温和道,“你帮我邀请季铃兰,只要她愿意加盟这部戏,条件随便开。” 方铭这下更为惊讶,说实话,他一直以为这两人私下不合,不提荣芮安三番两次有意无意的打压季铃兰,单是季铃兰一直以来不喜欢和荣芮安合作的态度就昭示着这两人私下有猫腻。 “我尽力而为。”方铭并不敢打包票,季铃兰现在作为国内炙手可热的准一线女星,上半年就至少有三部作品问世,更别提各种广告代言接到手软,比起他这位,可谓是十分敬业。 天气逐渐进入深秋,阳台上一些应季花草大喇喇的展示着自己的绚丽颜色,任嘉浇完花,就看到裴元坐在沙发上正仔细的看她的计划书。 “科幻剧不好拍。”裴元虽然对娱乐圈不熟,近两年耳闻目染之下也有了些了解,科幻剧作为国内的冷题材之一,无论是市场还是受众都极为缺乏,“你怎么想到要拍这个题材?”他对于未婚妻的这个决定充满了好奇心。 “礼物。”任嘉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裴元被挑起了兴趣,翻着手中的计划书,转而思考起这个项目该如何运作才能尽善尽美。 田子真收到邀请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当看到小助理万分肯定的眼神时,对于手中薄薄几页合作意向书给予了无语这个反应。 科幻剧?看来荣芮安真是觉得她那位未婚夫的钱多到花不完,打算做个称职的败家未婚妻。 季铃兰觉得荣芮安的邀请更像挑衅,条件随便开?看着身旁不请自来充满兴趣的师兄师弟,她力图以义正言辞的姿态拒绝,结果还未开口,就在师兄凶残师弟期待的眼神中销声匿迹。 “好吧,既然荣小姐这么诚恳的邀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季铃兰的合同签名力透纸背,将纸面当做尤永泽可恶的脸划下去,她瞬间开心许多。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方铭顺利完成任务,心情愉快不少,打算有空再去买个新钻戒哄老婆,毕竟他又要开始长期的出差生活。 在裴元的财力支持下,田子真很快通过圈内的关系辗转找到了国内知名的科幻作家,以三位知名科幻小说家为强力后盾,他的编剧团队很快运作起来,在第一季剧本出来的时候,洋洋洒洒的雪花已经飘满了大地。 “第一季的剧本很不错,只要资金到位、后期制作团队跟得上,一部好作品完全没问题。”田子真同两位老板的碰头会议在一家私房菜馆进行,任嘉全程看着剧本新鲜出炉,现在只等裴元首肯。 “不错。”裴元看剧本一向只看有关两人的“重点”,虽然他们两个此次并不担纲主演,但是戏份也不少,而且设定上很出彩,没有让他失望,“资金和后期团队会顺利到位,拍摄工作可以如期进行。” 田子真喝了口熬得火候十足的浓汤,面上笑意满满,不谈其他,至少和这种投资人合作真的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 《Legend of Darkness》第一季开拍时就受到了广泛关注,无论是国内甚为少见的科幻剧题材,还是田子真大手笔的几乎将娱乐圈内一二线演员一网打尽的豪华阵容,都让这部戏在开拍之初赢得了较高的话题度与关注度。 以《暗黑传说》为中文名的科幻剧在褒贬不一的情境中开始进行封闭拍摄,来自投资人雄厚的财力支持让拍摄过程格外顺利,尤其是随着拍摄进程的加快,各种使用过的道具与场景几乎可构成一个小型的科幻主题公园。 裴元看着姜晨送来的预算表,大手一挥,一个真正的主题公园项目被提上日程。 封闭拍摄的剧组里大牌演员们来来回回,虽然戏份不多,却架不住这部戏的高关注度,即使不必特意营销,也成为了明年最受关注的重磅大戏。 任嘉因为裴元工作的关系,两人的戏份赶在腊月之前拍完,总算是没有再次耽误新年。 季铃兰原本以为荣芮安新戏还要挑大梁,看完剧本后却发现对方的戏份甚至不如自己,虽然设定上有些出彩,不过自己的角色也不差,不太明白荣芮安目的的她终于在忙碌的拍摄生涯中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 “宿主,请获取关键人物——”系统还未说完,就被季铃兰烦躁的制止,“闭嘴!” “宿主,”系统还想再说,被季铃兰直接打断,“如果是想要让我磨练演技更进一步的话尽管开口,如果是让我去勾搭男人还是闭嘴吧,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不想再做这种事情,你想要的好处我会以其他方式给你,但是这种要求不要再提!” 系统沉默许久,在季铃兰不耐烦的眼神中终于转换口风,“请宿主努力达成影后成就。” 季铃兰揉揉有些发紧的眉头,声调放软几分,“好了,我会努力的,不靠男人我也可以成为国际影后,我可不想和荣芮安一样抱男人的大腿。” 提起她那位宿敌,季铃兰就充满了斗志,说实话,如果不是荣芮安总是阻碍自己,她未必会像现在这么志气满满,最初进入这个的世界那个女大学生在日复一日的辛苦与努力中不断成长,收获努力的成果,而不是将所有心思都花费在虚无缥缈的男人好感身上。 她得承认,虽然荣芮安总是依靠金大腿的行径让她看不起,但是说到底,对方也是一个努力的演员,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惊艳众人,演绎各种深入人心的角色,她内里属于演员的野心也在蠢蠢欲动。 说起来,这种宿敌比起公司里那些爱下绊子背后使阴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所谓同事与朋友要好得多。 “新年快乐。”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新年任嘉过的格外认真,无论是装扮家里还是准备年夜饭,包括为裴元准备新年礼物,都十分用心。 “新年快乐。”裴元在少女唇上轻吻一下,见对方并未抗拒,确定自己的待遇从生病之后就大为改观。 或许这就是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感受到拥有的珍贵,终于要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心情愉快的度过两人在一起第三个新年的裴元,在1528怜悯的眼神中享受着最后的甜蜜。 《Legend of Darkness》第一季的后期制作由国内外顶尖技术团队共同负责,最终制作完成的二十集电视剧,单集成本高达1873万,第一季耗费超过五亿,成功登顶国内科幻剧制作成本巅峰。 由于高昂的制作成本,在影视版权销售方面遭遇了尴尬困境,无论是电视台还是影视网站都无法负担起这庞大的费用,在田子真为了卖版权焦头烂额的日子里,姜晨在裴元的授意下直接同国内知名电影院线实施了合作,作为国内第一部由院线进行试播的科幻剧成功载入史册。 虽然电视剧每集仅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但是在影院试播前两集后,闻风而动的市场迅速察觉到了其背后潜在的可观利益,试播模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日后有关电视剧方面的衍生电影项目虽然要向院线方面做出一定让利,但是比起打开当前市场所要花费的心力,已经让人满意许多。 采取联合购买联播模式的影音网站与电视台,在上架了这个项目之后,就在年轻群体中间掀起了看剧新潮流。 田子真不愧他黄金商业导演的名号,在捕捉娱乐潮流与市场风向上格外出众,加上精雕细琢的剧本与高水准的科幻特效,国内的科幻题材文娱作品迎来了黄金发展时期。 在第一季备受追捧与欢迎的时候,第二季紧锣密鼓的开始拍摄,任嘉征求了裴元的意见之后,第二季剧本仅仅保留了两人很少戏份,季铃兰看过新剧本之后,发现自己同荣芮安一样,在备受观众追捧的现在结果要急流勇退下台领便当。 虽然有些可惜无法再趁着这股东风让自己的演艺事业更上一层楼,但是想起荣芮安对自己的打压,她觉得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剧本与制作团队,这么用心的剧下次再遇上估计是很久之后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如同以往一样的清爽早晨,春夏之交带来了温暖的阳光与怡人的绿色,裴元看着帮自己收拾行装的未婚妻,眼神温柔。 “换洗衣服和随身药品我都放进了行李箱,待会儿姜晨过来的时候,你记得告诉他。”任嘉将裴元的行李整理好,回身就看到倚在墙边一脸傻笑的人。 她抬眼看他一眼,进厨房准备早餐,裴元亦步亦趋的跟在未婚妻身后,手长脚快的黏上去,任嘉压下心底想将人踢开的冲动,默许裴元跟进了厨房。 白亮绵稠的粥在砂锅里咕咕嘟嘟,香浓的雾气散逸在偌大的厨房中,任嘉将配粥的爽口小菜准备好,想了想,还是帮裴元多准备了一个溏心蛋。 吃完早餐之后,裴元在助理无语的眼神中同未婚妻亲密告别,开始了为期四天的公务之旅。 “嘉嘉!”1528在裴元出门之后,神情迫切的飞到了主人面前,“我们要走了吗?” “稍等一下。”任嘉摸摸焦急的小伙伴,同季铃兰通了一个电话将人约出来,开始做家务。 将房间彻底收拾干净之后,看着被她归拢至一处的个人用品,在1528惊讶的眼神中将其全部放进了家里的储藏室。 明亮的房间里,一切井井有条,迎风招展的花草生机勃勃,最后看了一眼她和裴元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任嘉缓缓关上了门。 季铃兰拿着电话久久回不过神来,荣芮安居然会约她出门? 虽然两个人不太合得来,但是好像也没有过太激烈的冲突吧,荣芮安这是打算做什么? 怀着满腔的疑惑,她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推了今天的练习,驱车赶往荣芮安约定的地方。 任嘉所选的地方是绿意浓浓的郊区,那里有一座小山,堪称风景如画,在山腰上的凉亭中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气喘吁吁拾级而上的季铃兰。 “好久不见。”任嘉一派自如的打招呼。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情?”说实话,季铃兰不觉得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情值得专门跑来郊外专门谈话,即使她对荣芮安并没有那么讨厌,但是想起她曾经的做派,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任嘉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闲话家常一般和季铃兰聊天。 季铃兰满面狐疑的看了她许久,才随意敷衍道,“还好,老样子而已。”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不开心,”任嘉看着面前同初见时已经大为不同的女孩子,笑容温和道,“不过我觉得你是时候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季铃兰耳边如惊雷炸响,一脸惊恐道,“荣芮安你什么意思?”她身为这个世界外来者的事情除了系统没有任何人知道,突然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件事,对于季铃兰无异于晴天霹雳。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现在怎么办?”季铃兰心慌意乱的在脑海中同系统联系,却发现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待碰到凉亭的石柱时,才心慌的停下了脚步。 “嘉嘉,捕获程序已经顺利运作,入侵者的问题解决了。”早在许久之前进度条满百之后,1528就希望主人早些出手捕捉入侵者,送走季铃兰,结果没想到一直耽搁到现在,更别提还专门邀请季铃兰一起出演新剧,对于1528而言,主人的选择无疑让人疑惑。 “你没必要害怕,”任嘉笑容依旧温和,看在季铃兰眼里却显得分外可怖,“在没遇到那个帮手之前,你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平静生活,现在它离开你,你也依然可以一个人走下去,更何况原本的世界还有你的亲朋好友,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季铃兰在极度的心慌之后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如果是曾经的自己,突然间失去系统,或许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但是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情的自己,如今已经今非昔比,所以她深呼吸几口气,按下心慌,力持平静的开口,“荣芮安,你知道我是外来者?” “我说过,我在这里是因为你,这并不是谎言。”任嘉拂了下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季铃兰的眼神分外平和。 “那系统呢?它的消失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发现对方并非自己认知中身份单纯的女性之后,季铃兰鼓起勇气多问了这么一句。 “你可以这么认为。”任嘉并不否认,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结果惊得季铃兰差点跌倒。 “好了,答疑时间已经结束,我要送你回去原本的世界了。”任嘉在季铃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手利落的将人锁入怀里,在季铃兰惊骇的眼神中重重朝着颈侧动脉的位置击下。 季铃兰只觉得痛麻晕种种感觉一涌而上,朦胧视线中荣芮安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云端传来,“回去原本的世界吧,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 想起许久不见的父母和好友,季铃兰终于不堪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嘉嘉,你对季铃兰很温和。”1528在旁边观看了全程,它本来想说温柔,却又觉得不合适,临时改为了温和。 它注意到任嘉重击季铃兰颈动脉的时候还分神拿捏了麻穴,大概多少能减轻一些死前的痛苦吧。 “一个小姑娘而已,没必要太苛刻,”任嘉看着1528放出光环,笼罩在白光下的季铃兰的尸体瞬间消失,“更何况,她一直以来也很努力不是吗?” 没有盲目的沉浸在心思叵测的帮手带来的好处中,而是不断努力超越自己,即使离开了这个世界,谁又能说季铃兰不会在原本的世界成就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呢? “处理好善后,我们也离开吧。”任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1528真想欢呼一声,只要能尽快远离那个讨厌鬼,它一百个愿意。 不过碍于主人的心情,它明智的将开心隐藏在了心底,迅速向系统提交好任务之后,任嘉同1528离开了这个呆了三年的世界。 回归虚拟休息空间的任嘉比以往更加明确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将任务奖励的灵魂能量注入胸口,她看着在自己掌心欢快跃动的灵魂,轻轻抚了抚,“你还好吗?” 那团灵魂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掌心,散发出怡人的暖意,让任嘉有些空虚的心好受许多。 1528看着虚拟空间内明显黯淡了许多的主人,心情低落,这让它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嘉嘉,你现在的灵魂状态很虚弱,在虚拟空间多呆一阵子吧,这样至少能温养灵魂。”1528并不觉得以现在的状态继续下一个任务是合适的选择,即使主人精神力强大,也无法掩盖灵魂虚弱带来的弊端。 “等我醒了之后,我们再接下一个任务吧。”任嘉虽然希望早些开始下一个任务,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不佳,即使攻略组的任务风险相对较低,她也不准备贸然出手。 任嘉在1528担忧的眼神中再次陷入沉睡,看着姿态虚弱的主人,1528犹豫许久,还是向系统提交了延迟申请,将身为智脑的运作能量化为光圈护住沉睡的任嘉,1528也一并陷入了沉眠。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确定是这个世界吗?”眉眼艳丽的女子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询问身边有气无力的智脑。 9903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一句,“07消失之前的最终信号确实是停留在这个世界,就目前来看,恐怕凶多吉少。”强行打开空间通道花费了它不少力气,希望这个世界能有所收获,让它及时补充下能量。 “哼,我早就说了那些失败品不堪大用,现在看来无非是验证了我当初的话。”感受着这个世界中到处游离着的充沛能量,女子眼中的渴求更为强烈,一个如此成熟的世界,如果能顺利夺取它的“核”,无疑将是一次大胜利。 “玖玖,虽然这个世界的能量很充沛,但是我们同样要多加小心,”9903看了眼满脸野心的主人,出声提醒了一句,“这次和上次那个刚形成的古代世界不同,强行夺取的‘核’的风险太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马失前蹄。” 颜玖对小伙伴的提醒不以为意,庞大的利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成熟的世界,不将“核”抢到手放过这块大肥肉,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你查查看这个世界的‘核’在哪里,虽然这么成熟的世界运作起来有难度,但是更难的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早些弄完走人才是正经,1号那边最近好像遇到了些问题,我们还要早点过去处理。”颜玖撩了撩自己的蓬松长发,满意的发现周围男性的目光均炽热的聚焦在自己身上。 9903虽然无奈,但是不能违背主人是第一要务,它勉强打起精神进行运算,将最终结果显示给主人,“这个世界由一个微小世界发展而来,中间有过一次新生变革,从07号传回的信息来看,世界后来的发展势头很好,可惜它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破坏‘核’的运作,所以在维序者的保护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来是那边的人又有动作了。”颜玖听到9903的结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敌对方那些无处不在的小虫子,她冷笑一声,眼神阴翳,“如果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害我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参与任务,我们现在也不需要沦落到这些世界来执行低级任务。我不管这个世界的保护者是什么人,既然当初我们吃了大亏,现在从这些人身上拿回补偿不是正好?” “说的也是。”9903想起他们曾经遭遇的那次惨败,也心有戚戚然,当时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其他同伴协助,恐怕它和主人都会在那次行动中彻底消失,即便现在想起来都是一次恐怖的任务经历。 “好了,准备下我们开始行动,尽快完成夺犬核’的任务,然后去援助1号。”颜玖私心里只想早些夺取“核”,至于援助1号,他们这些人之间更多的是互相争夺,如果不是现在实力大减,不能再损伤任何一员大将,她才懒得理会1号的死活。 “这个世界的‘核’主要分散在娱乐圈,”9903提示主人,“由于本世界成熟度较高,对于系统道具会有一定抗性,玖玖你要注意一些。” “把整套的万人迷光环给我,”颜玖伸出手指点了点9903,嘴角笑容艳丽无匹,“有抗性并不代表着不管用,我们还是先看看那些道具在这个世界能发挥多少效果吧。” “了解。”9903将万人迷光环及配套道具全数装备给主人,颜玖光环一上身,就立刻发现周边人群看待自己的眼神火热不少,女性眼神温柔亲和,男性眼神炽热渴慕,不过比起以往光环一上身周边人就陷入沉迷的姿态,确实要失色不少,不过这正好说明了这是一个完成度多么高的世界,蕴含的能量又多么喜人。 “开始任务。”颜玖在街上众人渴望的眼神中,姿态妖冶的缓步离开,9903如同以往跟在一旁,将任务要点尽数交代。 娱乐圈最近很火热,虽然这个圈子无论何时都星光熠熠,但是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像今年一样出现了全民狂欢盛宴。 从歌唱比赛横空出世的新派女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借自己创作的几首经典歌曲红遍全国,并凭借靓丽的外形与精湛的演技顺利进入娱乐圈,电视剧、广告、电影邀约纷至沓来。 看着公司的摇钱树,经纪人将润喉茶递过去,笑容谄媚,“玖玖,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广告,对方可能不太愿意将合约给我们。” “为什么?”颜玖对于傅氏旗下的新系列宝石广告可谓是志在必得,9903提醒她这是本世界“核”所在的位置之一,她绝对不会放手。以目前她在娱乐圈发展如日中天的态势,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拒绝她的橄榄枝。 “听说是傅总亲自定下的,具体内情我们并不清楚。”经纪人对于自己手里这位摇钱树十分看重,如果不是看出颜玖有跳槽的意思,他一个王牌经纪也不会沦落到如今低声下气的地步。 “傅氏的那位总裁?”颜玖手指抚上饱满的红唇,微微一笑,财经版的宠儿,有趣。 傅沉对自己最近的生活不太满意,主要表现在他无论去哪个地方总会碰到时下大火的女艺人,财经版记者追报道他已经习惯,可是娱乐版向来不怎么敢向他伸手,最近却因为这位女艺人的关系害得他接连上了几次娱乐八卦版,他对于这种事情简直深恶痛绝,所以再次和对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颜玖花费了不少时间来观察这位傅氏的年轻总裁,如果不是9903说这个男人身上有“核”的痕迹,她才懒得花这么多时间只为了泡一个男人,不过从品相上来说确实不错。 “傅总,我是应聘新品宝石广告的颜玖,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两分钟时间吗?”颜玖拿出自己的最佳“战斗”姿态对面前神情严肃的男性开口,声音悦耳,神情自然,姿态优雅,眼神中高傲与诱-惑并存。 “抱歉,我没空。”傅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对方眼神中的评估打量太过明显,他很难忽视,即使这个女人眼神中的高傲想让男人狠狠击碎,蹂-躏她诱人的红唇,他依然不为所动。 只不过是一个勾-引手段更为高杆的女人罢了,他的圈子里,这种女人太多了。 颜玖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回绝激起了许久未有的好胜心,看着面前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她对着傅沉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傅沉昂然而立的姿态更形冷酷,让电梯里同行的两个秘书打了个冷战,暗自感叹老板居然对那么个尤-物都不动心,如果能换他们来该多好…… 颜玖开始了攻略傅沉的旅程,以往她接过不少攻略任务,对攻略男性略有心得,但是多数毕竟是初型世界的任务,奖励低难度自然不算特别大,在一个这么成熟的世界中攻略身上带有“核”的优秀男性,无疑是极为高难度的挑战。 在两个月后丝毫没有进展,除了获得傅沉的高厌恶·成就之外,颜玖还发现自己在娱乐圈开始举步维艰了,她只能暂停攻略,转而寻找问题根源,除了傅沉将对她的不喜直接展示在有心人面前,换来其他人对自己的打压之外,圈子人不少看菜下跌见风使舵的人也贡献了不少力量,更别提那些想要踩着她上-位的。 暂时将重心放在工作上之后,凭借着电影与电视剧中的优秀表现她很快重新出头,尤其是她那部大受好评的国民剧《琉朝风月之美人心》更是吸粉无数,她难得心情愉快的刷微博,评论下面却出现了一堆让她不喜的评论。 “虽然时隔几年张导琉朝系列的第二部也表现不错,但是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第一部。” “我喜欢玖玖没错,可是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会想起芮芮,原谅我有些不想看下去了。” “复习了一遍老剧之后,觉得新剧真的有些乏味。” “兰兰和芮总是经典,经典难以超越。” …… “9903,查查他们说的那部剧。”颜玖翻着下面如出一辙的评论,对于总是出现的兰兰和芮芮这两个称呼心里直腻味。 9903翻了下资料,将视频资料进行投影播放,看着画面中-出现的女性,它惊讶出声,“玖玖,我们一直在找的07号宿主就是这个女人!” “季铃兰?那个失败的宿主?”颜玖翻了下资料,神情冷硬,“五年前意外失踪死亡?看来我们过来的时间不太准确,没想到她五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去查查她同期的艺人,维序者一定在里面,保护者的线索也能尽快找到。” 9903迅速筛选着那几年的娱乐圈信息,果然被它迅速敲定了对象,“玖玖,这个荣芮安最可疑,同时代的天才女演员,同样是五年前失踪死亡。” “荣芮安?”看着屏幕中笑容温和的少女,颜玖眼神冷酷,“真是让人讨厌的容貌。”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彻底死掉了。 9903同样有着不太好的回忆,它将调查到的资料整理好,从中挑选出需要重点注意的对象,希望能尽快找到保护者,攫取这个世界的“核”,成功完成任务。 荣芮安作为被他们成功找出来的维序者,她在娱乐圈的轨迹无疑会间接为任务指明方向,她身边出现的优秀男性与女性身上都可能有“核”的存在,颜玖以这些人为对象,开始了任务作战。 尤洪生、尤永泽、孔昱、傅沉、陆鸿羽、尉迟晔、季邵阳、田子真等等,她从这些人身上获取“核”的过程极为不顺利,无论是对系统道具还是对她的魅力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性,甚至那些年轻男性对她有着比其他人更为明显的厌恶之情。 “果然难度很高.”颜玖脸色难看,她从来没有失败得这么彻底,果然还是因为上次受伤的缘故,她有太多手段不能动用。 早知道,或许她上次应该拼着暴露的风险,将那个小世界的“核”夺到手,虽然引来追踪者的可能性很高,不过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挫败连连,只能望洋兴叹。 “玖玖,还有最后一个,荣芮安的未婚夫裴元,我们要继续吗?”9903感受到了比以往更为强烈的挫败感,如果在这个世界中一无所获,不仅它损失的能量无法补充,或许还会因为异常动作引来危险的追踪者,它们必须尽快做出取舍。 “荣芮安的未婚夫?”颜玖神情阴鸷的看着视频中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动手吧,这次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们都必须拿下这个男人,既然温和的手段不管用,稍微强硬一些也不错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总裁,这是策划部那边重新修改之后的方案。”姜晨将企划案放到裴元的办公桌上,表情严肃。 最近一段时间公司的气压都比较低,他格外注意老板身边的一切事宜,希望能度过危险期。 “很好。”裴元看了眼企划案上《LOD五周年》字样,面无表情的给予了评价。 姜晨心情沉重的离开总裁办公室,在助理秘书们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众人无声哀嚎,觉得必须打起精神才能尽量避免被炮火波及。 在员工们战战兢兢的期待中,终于迎来了下班时间,热泪盈眶的送走以往身为工作狂的总裁,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姜晨心情复杂,他既期望能远离重灾区,又心怀不忍,在一路纠结中回到了裴元和荣芮安两人的家。 “你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裴元按下指纹和密码,头也不回的进入家门,徒留姜晨神情复杂的呆在原地看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如果享受过春暖花开,凛冽寒冬就更加难捱。这是姜晨对老板与未婚妻这段感情的第一感受,如果不是见过老板同荣芮安在一起的日子,他不会觉得现在孤身一人的裴元是如此可怜可悲。 “我回来了。”对着空无一人的家,裴元低声开口,如同以往一样,不会有人回应。 换好家居服,将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裴元才起身去厨房。 仍旧整洁明亮的厨房,一切都保持着她在时候的习惯,动作熟练的洗菜切菜筹备晚饭,裴元看着客厅电视屏幕中面容熟悉的人,安静的吃完了属于自己的晚餐。 看完两集电视,在书房处理好新的企划案,洗过澡,他准时在十一点躺在了床-上。 “晚安。”对着不会有人回应的另一半空床铺,他闭上了眼睛。 “玖玖,就是这个半山别墅。”9903看着半靠在跑车上的主人,声音欢欣,“这里是那个裴元的家,据说是荣芮安买的,他最近几年一直住在这里。” “房子不错。”颜玖眼神挑剔的品评了一番,随手打了个响指,“把飞行道具和隐身道具给我,我们去会会这位荣芮安的未婚夫裴先生。” “玖玖,在被追踪者发现之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9903的话语里满满都是语重心长,“我得到消息,最近那边要有大动作,我们现在很危险,在拿到‘核’之后最好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些不那么温和的手段来招待这些土着吧。”颜玖笑容妩媚,眼神杀气凛然。 道具上身之后颜玖顺利突破安保系统,按照9903的指示来到了卧室前的阳台上,银色月光下,雕花玻璃门闪烁着奇异的色泽,她出手无声的破坏锁扣,在随风轻拂的白色窗纱中进入了房间。 踩着散落的一地银辉,颜玖脚步轻巧的踏上了地毯,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属于年轻男性的气息有节奏的起伏,一副安眠姿态。 不请自来的客人走上前近距离看了下这位容貌不错的男性,有些可惜,钱财实力容貌都是顶级,如果不是有正事在身,她完全不介意多一朵桃花。 “要怪就怪你那位未婚妻吧。”颜玖低声笑道,将取核器放在裴元的心脏上方,狠狠压下。 如果不是这位未婚夫身上有超出其他人太多的“核”的能量痕迹,她或许并不会选择他作为最终下手对象,只能说他的凄惨命运完全是那位荣芮安小姐的过错。 “作为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您真是非常失礼。”被男性手掌阻挡住取“核”动作的颜玖,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与神情中俱是恐惧与难以置信,能够抵挡拥有可怕力量取核器的人,她只遇到过一个,那个人已经完全成为了她的阴影。 动作迅速的跳开退后几步,颜玖压下紧绷的情绪和怦怦乱跳的心脏,厉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意入侵别人家里的客人,可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从床-上起身的裴元眼神暗沉如墨,原本今晚他会有一个许久不见的好梦,可惜却被鲁莽的客人打破了久违的梦境,这让他十分不虞。 “你真的是裴元?”颜玖全身高度戒备,保持着随时可以脱离这里的姿态同眼前的年轻男性对峙,“容貌确实一模一样,不过普通土着可不会有能抵挡取核器的力量,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为擅自闯入别人家里的客人知道未受到邀请的主人是谁,”裴元上前一步,惊得颜玖踉跄退后一步,他嘴角含笑,眼神锋利如刀,“我不介意给失礼的客人一些赠礼。” “不对,你不是裴元,”颜玖在9903的飞速运算中感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那个精神力波动她曾经接触过很多次,再熟悉不过,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启明星已经彻底死掉了!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气息!”颜玖几乎是嘶哑着声音喊出了这句话,当初在那场大战中,他们伤亡惨重,她亲眼看着启明星被彻底灭杀,没想过居然会重新遇到她,难怪容貌上那么像,这完全不是巧合,或许启明星根本就没有死! 想到这个震惊的结论,颜玖就连抢夺“核”的意愿都完全消失了,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同其他人碰头,好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如果你是指我的身份,”裴元微微一笑,“那么我确实是荣芮安的未婚夫裴元,作为想要抢夺‘核’的入侵者,恐怕我不能对你手下留情了。” 围绕着裴元周边逐渐开始形成扭曲的空间风暴,风暴中心漩涡中不详的气息开始扩散,让想要动身逃跑的颜玖被死死定在了原地,她眼睛发红的看着一步一步走进的男人,眼神恐惧,“是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明明他们得到的消息和现在完全不同,“监察者”此时应该还在沉睡,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想到死而复生的启明星,她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有启明星的地方自然会出现“监察者”,她完全没想到一时大意居然会遇到这两个天敌。 “玖玖,我坚持不住了,”9903满含着痛苦的声音响起,“如果奋力一搏,或许你还有机会。” “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颜玖几乎是红着眼睛吼出了这句话,在9903黯淡的眼神中,颜玖毫不犹豫的使用了最后保命的手段,瞬间被抛入时空乱流的颜玖看着颤抖着身体打开空间通道的智脑伙伴,转过了实现。 眼角余光中,属于9903的光芒慢慢消失。 在时空乱流中努力稳住自己精神与灵魂的颜玖,感觉着那已经彻底消失的精神联锁,闭上眼睛等待回归。 即使失去了9903,日后还会有其他智脑辅助,她完全不需要担心。 “被抛弃的失败者。”看着失却能量彻底“死亡”的智脑,裴元伸出手将其吸入了掌心。 9903在精神联锁解除的那一刻就已成为被抛弃的废品,它以自己的牺牲换得了主人逃脱的机会,完美履行了一个智脑的职责。 裴元看着手中圆滚滚的智脑,眼前陡然一黑,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无法思考,被疼痛侵袭的身体逐渐佝偻,在连绵不绝的精神剧痛中,身体的本能最终让他被迫选择昏过去以保护自己。 “监察者异常!监察者异常!监察者异常!” 刺耳的警报声中,站在巨大屏幕前的年轻男性陡然起身,他面色焦急的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立刻同“它”取得了联系。 “监察者已经连续三次出现异常,系统将其判定为高度危险状态,如果不加以干预,恐怕还会像之前一样出现难以预计的严重后果!” “我会处理。”难辨雌雄的平板声线留下这句话后就切断了联系。 “希望不会再出意外。”想起上次的大乱子,他甚是忧心的看着红色危险警告,低声喃喃道。 清凉的夜风中,属于月光的银辉依旧恣意的散落在房间里,晕倒的裴元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看着眉眼间俱是痛苦的人,他低声道,“现在还不是你醒来的时候。” 手掌中-出现的光圈将昏倒的人连同地上的废弃智脑一起带走,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眼看《Legend of Darkness》五周年企划案启动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在连续五天都没联系到老板的时候,姜晨终于忍不住直接上门,在丝毫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他迅速的联系了安保公司和物业。 被打开的房门中,一切依旧是那两人曾经生活过的模样,可是原本应该在家的老板却完全消失。 在急切的担忧中,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寻找失踪的裴元,却始终一无所获。 看着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公司内部其他人蠢蠢欲动的眼神,他毅然决然的启动了在LOD主题公园进行五周年嘉年华活动,这不仅是广大粉丝的意愿,也是裴元怀念未婚妻的方式,即使现在老板已经失踪,姜晨也不打算半途而废。 主题公园占地广阔的帝国广场中,代表联盟与共和国的旗帜随风飘扬,属于前帝国公主后星际海盗沙佩珊的魔方战舰缓缓启动,在无数影迷的期待中,这个前半生为了帝国奉献一切,始终战斗在抵抗虫族一线的公主出现了。 几乎所有的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都有些疯狂,山呼海唤的声音几乎要颠覆这个世界。 应用到全息技术的嘉年华将那些已经消逝的人再度“复活”,无论是跟随在公主身边如同影子一般的守护骑士谢蔚然,还是为了追求自由将一生热情都奉献给解放事业的“自由女神”贝莉亚,这些人熟悉的面容同到场的诸多明星一起开启了视觉的饕餮盛宴。 骑士注视公主的眼神依旧温柔,就如同姜晨曾经看过的每一次,他看着和荣芮安一样早已消失五年的贝莉亚,不知为什么,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即使那些陪伴在身边的人都已不再,剩下的人依旧要走下去。 半年后仍旧失踪未有消息的裴元,在姜晨的建议下,取出了这位曾经老板的遗嘱,他名下的庞大资产以荣芮安的名义全部捐献给了慈善事业,用以纪念那位在他生命中如同流星一般出现又消失的爱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或许是因为灵魂虚弱的关系,任嘉这次穿越新世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受。 1528跟在主人身边,满脸担忧之色。 进入新世界之后任嘉还未睁开眼,就听到周围人群嗡嗡嗡的吵闹声,在那些声音中间,属于年轻女性的声音因为高昂显得有些尖利,“你撞到人还想走?” 任嘉睁开眼时被强烈的阳光刺激得反复眨了几次眼睛,在她慢了几拍的动作中,那个尖利的女声更为不依不饶,“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撞了人不道歉不说,现在还一副不打算负责的态度,难道不应该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吗?” 睁开眼时任嘉眼前有些发晕,不只是阳光的关系,这次系统发放的任务体也极端虚弱,种种因素导致她看向对面站着的女孩子时,视线都是带着重影的。 见对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自己身上,沈云云脸色难看的又高声强调了一句,“事情经过我已经拿手机全部拍下来了,看你怎么抵赖!” 两人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任嘉凝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场景,距离她最近的车子,车前哎哟呻-吟着的老太太,地上洒满的矿泉水瓶子,交通指示灯,如果真的是她不小心碰到了人,道歉送医院是必须的,可是看着老太太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声音里的中气十足,还有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睛,她觉得一切都有待深究。 “我们先把人扶起来吧,这里是交通要道,后面还有车辆和行人,不能耽误其他人。”任嘉说出这句话之后,沈云云脸色好看许多,周围总算有人上前将老太太扶起来,刚准备进驾驶座将车开到旁边的拐角,任嘉就被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拦住了去路。 “你万一直接走人怎么办?”沈云云一脸的理直气壮,刚才撞了人那么久都没动静,在她看来信用度可不怎么高。 任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先不谈撞人的事情,至少我们现在在这里完全是影响公共交通,所以能让我把车先开过去吗?” “不行,刚才开始你就一副不想负责任的态度,我信不过。”沈云云依旧未放下拦人的手,任嘉收敛笑容,平静道,“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上车,我希望这位小姐能尽快让我解决这件事情,一来我不想影响公众交通,二来想早些和那位被我碰到的老人家和解,希望你能理解。” “这还差不多。”沈云云在任嘉刚打开车门的时候就直接坐了进去,那太过理所当然的姿态让任嘉无语了一瞬。 到拐角处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一身破旧的衣服、颤颤巍巍的动作让周围人眼露不忍,任嘉刚上前,老太太就忍不住往后退了下,惧怕的姿态十分明显。 沈云云跑到老太太跟前,一脸正义之色,“大娘你别怕,这里这么多人,她不敢赖账的。” “小姑娘你真好心。”老太太面露感激之色,沈云云颇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小脑袋。 任嘉半蹲下-身直视老太太的眼神,“大娘,我刚才已经打电话报了警,待会儿警察就会过来,行车记录仪我也已经准备好,如果您觉得难受,我们就先去医院再去警察局,如果能坚持我们就等警察解决完再去医院,您觉得怎么样?” “不去医院!不去警察局!”老太太看着面前人身上值钱的衣服和身后的豪车,原本想大捞一票的心思在听到警察局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变为惊声尖叫,让周围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紧紧的抓着沈云云的衣服凑过去,脸上全是让人不忍拒绝的伤心害怕之色,沈云云瞬间犹如女战士附身,保护的姿态分外明显,“大娘都说了不想去警察局,有诚意和解的话至少先问下人家有没有伤到哪里吧。” 周围不少人已经察觉有异,看着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奇怪,互相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任嘉面色平静道,“如果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哪里不对,我只能说这位小姐你的好心未免太过盲目,帮助人是好事,但是助纣为虐应当适合而止。” “你什么意思!”沈云云一听就爆了,什么叫助纣为虐、什么叫适合而止,她一个撞人的现在倒反过来说被撞者的不是了。 “一切用证据说话,既然大娘没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就等警察处理完再去医院,毕竟这也属于交通事故的范畴了,”任嘉看着眼神里不掩恶毒之意的老太太,继续道,“如果是故意诈骗,也可以一举两得。” 沈云云听完分外暴躁,她还准备再反驳两句,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这个人我认识!碰瓷的惯犯了,培江路那边故意讹人好几回了!” “你这个小……”老太太粗鲁的推开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子,不顾对方惊异的眼神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仗着年纪大没人敢动她一路骂骂咧咧的快速走远。 任嘉看着目瞪口呆的沈云云,神色平静道,“有心助人是好事,但是至少要耳聪目明,否则的话反而是助纣为虐,盲目的善心不代表正确。” “你什么意思?!”突然间就被人教训了的沈云云分外不爽,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自己怎么做人,她脸色有些难看,“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负责任呢?就算大娘真是碰瓷的,你这种态度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怎么不想想万一她真的被碰到会怎么样!你家里人就是这样教你的?” 任嘉重视亲情,这意味着触及到父母家人的话题是她的逆鳞,她眼神凌厉的注视着面前犹不解气的女孩子,冷声道,“第一,我和你不一样,我确信我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第二,我家里人如何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刚才那句话已经属于人身攻击,我觉得非常不舒服。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别人是很低劣的做法,希望这位小姐能自重。” “你你你——”沈云云气得伸手指了半天,任嘉看着那晃来晃去的食指,心中对这个女孩子的厌烦更上一层楼,转身就走。 如果不是因为耽误她接收任务信息,又触及家人这个逆鳞,她和这种小姑娘完全没什么好说的。 刚走到车旁边,任嘉就差点晕倒,大概这具身体的资质太差了,她头晕目眩胸闷欲呕,几乎感觉不到两条腿的存在,整个人靠在车窗上频频喘气。 大概是看她脸色太难看,旁边有好心人赶紧扶住了她,开口询问,“小姑娘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 任嘉挣扎着将整个身体靠在车上,哑着嗓子回了一句,“谢谢,我只是有些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麻烦您了。” “这里有瓶水你拿着,可别再逞强了。”这人也是刚才一路围观的,原本就觉得这小姑娘脸色白的不正常,现在再看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抖着的手脚,心里也不免觉得刚才那个小姑娘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果然,善心不能盲目,否则有时候也会结出恶果。 任嘉再一次道谢之后,靠在车上休息好久终于缓过了神,路口的人群已经消失不见,那个女孩子也已经离开,她看着陌生的世界,将一脸委屈扑过来的1528抱进了怀里。 “没事,是任务体的关系,我觉得还好。”摸摸智脑的外壳,她柔声安抚道。 1528将自己埋进主人怀里,表示它现在不想说话。 任嘉上车之后,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问题之后开始接收任务信息。 这次是逆袭任务,任嘉过滤了下信息,简单将其归结为一个自卑女孩的故事,而刚才名为沈云云的少女则和她的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使在这个时候,名为薛子珠的自卑女孩儿还并不知道巧合遇到的女孩子会和她的人生紧密交缠。 薛子珠出身不错,父母家里都有些背景,可惜为了联姻组成的家庭并没有多少责任心与爱情,她三岁的时候,父母协议离婚各自寻找真爱,大她三岁的哥哥跟着父亲,作为一个从出生起就不被期待不受人重视的女孩子,她并未感受到多少关爱。 被送往外公外婆家里寄养的她,常年跟着老人住在风景宜人的乡下,虽然没有父母和哥哥在身边,但是两位老人很宠爱她,对她而言,这种生活还算不错。 直到她八岁时被查出患了一种罕见的恶性疾病,这种全世界发病率仅有0.000007%的疾病从此成为了剥夺她生命中阳光与希望的恶魔。 她失去了同普通人一样可以正常生活的权利,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断的穿梭在医院的加护病房与家里,学校、朋友、学习这些东西,离她越来越远,即使偶尔获得,也会很快失去,毕竟,没有小孩子喜欢总是和一个人不能跑、不能跳、动不动就犯病急救的人长久的相处下去。 恶疾成为了禁锢薛子珠的枷锁,在和病魔抗争的年岁里,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让她痛苦。 薛家基因不错,小时候的薛子珠玉雪可爱,可惜自从生病之后,无尽的治疗与药物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在逐渐长大少女怀春的年纪,她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直视镜子里的那个人。 虽然走在街上依然会有无数人瞩目,可惜那已经是完全相反的含义。 她开始变胖、变丑,自卑的根苗逐渐在心中长成参天大树,即使外公外婆仍旧叫着她小公主,她却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从天鹅变成了丑小鸭,而且,再没有能够改变的机会。 外公外婆在薛子珠十二岁离世,她比以往更加自闭,世界上仅有的爱她的两人一旦离开,她就只能孤身一人面对风霜雨雪。 回来参加葬礼的父母是她完全陌生的相貌,大她三岁的哥哥眼神里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个这么胖这么丑妹妹的震惊。 薛子珠选择了一个人生活,外公外婆为她留下的遗产足够她一生无忧,父母每年付的抚养费也不是小数目,在依靠钱就能活下去的世界里,她也只有钱作为依靠。 在同病魔抗争的日子里,她的心思只有放在书本上才能够安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视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眼神。 十六岁考上国内顶尖的W大或许是一件值得人羡慕与庆祝的事情,但是对薛子珠来说,这只意味着她的生命苍白、毫无趣味。 去学校报道、上课的经历并不愉快,来自其他人的好奇与窥探让她坐立不安,当那些眼神转变为或明或暗的窃窃私语与各色眼光的时候,她开始变得不愿意去学校。 即使她曾经有过踏出去的勇气,在没有人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世界里,原本纤弱的幼苗很快就彻底消弭。 薛子珠开始长时间的呆在家里,除了回医院复诊,一切活动都局限在她位于学校旁边的公寓。 选择W大,不只是因为学校出色,外公外婆是W大的校友,更重要的是,她的治疗需要在附近的医院完成。 一个人宅着的日子有时候会空虚寂寞到令人发狂,所以她爱上了网络游戏。 各种各样的游戏里充斥着喧嚣吵闹与争执,薛子珠在虚拟的世界里塑造出了一个她向往的完美自己,如果没有生病,或许那就是薛子珠真正的姿态。 以全息网游为卖点的网络游戏《弑神》对于薛子珠这个游戏狂人来说无疑是福音,闻名国内的游戏引擎、恢弘场景、精致画面、庞大剧情架构、出彩的人物设计以及打着“真实”口号的铺天盖地宣传,让薛子珠心驰神往。 花费了她一栋房子价钱的内测名额、全身软装甲传感器与力反馈系统,让薛子珠在初次进入《弑神》的世界开始就不可自拔。 这也是,她人生悲剧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97章 网游的世界是虚假的,但是对于薛子珠来说,她却想要在这里活出真实。 在游戏内测时,她遇到了和她同一届的W大新晋男神桑子辰,她对这个曾经帮过自己几次、名字里还有同一个字的男孩子稍有好感,游戏里无意间发现他是那个现实中自己永远不会接近的人时,她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于是技术高超的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桑子辰的最佳“战友”。 从内测、公测到开放运营,半年的时间,他们的身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伙伴,薛子珠和自己暗恋的男孩子走过了一段美好的旅程,为了两人建立的公会,她将越来越多的金钱、精力和爱投入了这个虚拟的世界,装备、药品、帮贡、帮会任务,任劳任怨姿态使得她与桑子辰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薛子珠不擅人情世故,但是在网游虚拟世界,这些并非最重要的事情,她依旧活得风生水起。 直到那个叫做天蓝蓝蓝的女孩子出现。 一切似乎毫无预兆,某一天桑子辰突然加了个10级小号进入他们人均70级的公会,薛子珠好奇之心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英雄救美。 桑子辰在独自刷BOSS的时候因为失误即将惨死,结果被旁边的牧师妹子努力的拉回来,手忙脚乱的帮着他刷完了奖励丰富的BOSS。 他送人装备道谢的时候,结果对方毫不领情,义正言辞拒绝的姿态让桑子辰觉得好笑,他很久没在网游里见过这个单纯的姑娘了,于是心善之下,直接将人加入了公会,也算是回报对方的善意。 作为自由联盟全区首屈一指的大公会,永恒森林是薛子珠的心血结晶,永恒是她最大的期待,森林则是桑子辰的顺手推舟。 或许她很早就应该发现,桑子辰习惯所有事情都顺水推舟的性格,而不是在他顺水推舟的同天蓝蓝蓝开始顺水推舟的越走越近之后。 作为公会里最后发现这两人之间奇异氛围的薛子珠,她看着众人调侃下毫不避讳的桑子辰和总是跳脚辩解的天蓝蓝蓝,眼睛发红。 作为网游世界里性格直来直往的薛子珠,她毫不犹豫的向天蓝蓝蓝发出了约战,她不喜欢这个总是跟在桑子辰身后的女孩子,即便要为难,她也姿态坦然。 天蓝蓝蓝一同入会的朋友大嘴巴的将约战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来自桑子辰还有其他人的劝解动摇不了薛子珠,她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更何况只是网游里的约战,对于可以无限复活的游戏,这种事情并不算什么,当然,除了她额外添加的那个要求,输了就不准和桑子辰在一起。 天蓝蓝蓝很硬气,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他吗,说着这句话的她结果却在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或许是桑子辰知道了真相,他询问的语气里多了那么一丝不满,对于心思敏感的薛子珠而言,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一场原本平静的约战,在所有人的参与下逐渐变成了被搅乱的浑水,薛子珠不擅人情世故的毛病终于让她吃到了苦头。 她不明白舆论怎么变成了自己单方面欺负新人,从来都不愿意低头解释的薛子珠就只是死死的坚守着约战的约定,无论任何人劝说,她的回答都是坚持。 薛子珠在虚拟的世界中吃到了苦头,她终于发现,即使她从真实世界逃到了这里,她依然是那个笨拙的无法面对周围人眼光的自己,区别只在于,原本眼睛能看得到的真实,隐藏在了键盘、电脑与游戏装甲背后。 这依然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约战最后如期进行,天蓝蓝蓝毫无意外在薛子珠的高超技术下失败得彻底,但是却没有人和她一起享受胜利。 即便是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桑子辰,也选择了安慰天蓝蓝蓝。 薛子珠离开游戏之后就去了医院,在那里度过了难熬的半个月,她脸色更加苍白的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游戏,结果发现天蓝蓝蓝和桑子辰更加亲密了。 她开始长时间的看着这两个人,天蓝蓝蓝爱卖萌,总是能逗笑一群人,撒娇的时候桑子辰无奈又宠溺,她和人理论的时候称得上是牙尖嘴利,公会里属于天蓝蓝蓝的朋友越来越多,她们的声音几乎成为了主流。 永恒森林看似越来越繁荣,在桑子辰从来都懒得打理公会事宜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那些沉默着的老面孔在渐渐消失,这些人会在离开的时候和薛子珠道别,或者邀请她一起离开,薛子珠只能沉默。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就有种消极的倦怠感,即使每天仍旧上游戏,却再也不会和以往一样兢兢业业的打理公会。 她看着公会如同遇到海水的沙子城堡一样,渐渐的颓靡、消失,正如同她毫无希望的生命与生活。 自由联盟的首次城战副本开启,薛子珠勉强打起了精神,即使高烧不退她仍旧勉力支持着桑子辰,或许是她烧到头晕脑胀,在最重要的一刻,她错过了救桑子辰的机会,城战功亏一篑。 意外发病晕倒在家里的薛子珠在家庭医生系统报警后迅速入院,一个月后回来时,看到的是已经在游戏里结婚的桑子辰和天蓝蓝蓝。 她质问桑子辰,结果被反质问城战,天蓝蓝蓝的朋友更是指责她私心过重,她几乎是怒上心头,全区发布的几十张追杀公告里尽是天蓝蓝蓝和她朋友们的名字,薛子珠不屑于再辩解,她只希望将这个完全面目全非的世界直接毁灭。 既然已经不是原本她喜欢的模样,那么消失的时候也不需要心痛。 可是,当有一天,许久不同她联系的桑子辰犹犹豫豫的询问她,论坛上的照片是你吗的时候,薛子珠发现自己心脏痛得喘不过气。 她麻木的打开游戏论坛,上面挂着的毫无疑问是她的照片,是真实世界里薛子珠又胖、又丑、又可悲的姿态,在她的身体无法承受游戏拟真系统转而选择电脑的时候,天蓝蓝蓝的黑客朋友将她在虚拟世界伪装的那层外皮揭了开来。 他留的那句话分外刺眼,就凭你这样也想和云云斗? 薛子珠气到浑身发抖,她不顾自己的身体直接用了游戏装甲登录,气势汹汹的直接定位天蓝蓝蓝的坐标去砍人,在被她砍了五级之后,桑子辰和天蓝蓝蓝的朋友姗姗来迟,她在桑子辰的语焉不详中被人连砍了十级。 桑子辰的私聊让薛子珠心冷,论坛上的事情不是蓝蓝做的,你不能这么迁怒,我知道你对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在游戏内外舆论都翻天的情况下,薛子珠静静的下了线,再度入院时,她看到的是医生不赞同且无奈的目光。 她很少任性,可惜再不任性就没有机会,她以为她同桑子辰之间是有过默契与好感的,后来却知道自己错了,她以为自己能在虚拟世界活出不一样的薛子珠,却发现,她始终就是自己最差的模样。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知道游戏开启线下活动的时候,她已经在ICU躺了两个月,她不想将最后仅剩的光阴都耗费在那飘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所以在医生与护士们无奈心痛的眼神中,穿上自己最好看的那条裙子,走出了医院。 线下见面会很热闹,薛子珠随着人流进入会场,一眼就看到了属于永恒森林的公会区,她在人群角落看着开心谈笑的桑子辰和娃娃脸少女,神情漠然,在看到少女身边保护姿态的男孩子时,却瞪大了眼睛。 她没来得及惊讶完,就因为身后女孩子的高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葭白露作为《弑神》里知名度较高的马甲,在背后真身被爆出来的时候选择了隐匿,这使得话题热度经久不息。 高超的操作,顶级的装备,大手笔的花钱姿态,原本这些惹人垂涎的光环,现在全成了华丽袍子上的虱子。 薛子珠内心的自卑有多重,她站在这里受到的伤害就有多重,无论是桑子辰闪躲的眼神,还是天蓝蓝蓝含着兴趣与恶意的眼神,抑或是薛明安打量蝼蚁一般的漠然眼神,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叫了一声薛明安,然后在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视线中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会场。 同病魔抗争了九年,在十七岁的时候,薛子珠终于脱离了折磨她的病痛,远离了困扰她的自卑,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她唯一的感受就是遗憾。 她遗憾自己始终惧怕走进真实的世界,她遗憾自己从没有好好的认真生活,她遗憾自己用封闭和自卑填满了原本就短暂的人生,她遗憾自己将真正的薛子珠变为了虚幻的泡影。 可惜直到她失去原本就少之又少的珍贵东西,才发现自己在贫乏的生命里早已将它们挥霍殆尽。 她从未珍惜过自己拥有的一切,这是如此的可悲又可恨。 薛子珠说,我想要看看,如果当初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于是,任嘉站在了这里。 天蓝蓝蓝就是沈云云,即使现在她们在游戏里还未遇见。 以任嘉的视角来看,桑子辰对薛子珠并不是全无感觉,可惜游戏里仍旧被自卑困扰着的薛子珠并未发现,她将自己的暗恋藏得太深,深得桑子辰不敢确定,直到他遇到又一个令自己动心的女孩子。 于是他上演了一场拙劣的戏码,他的试探让薛子珠在混乱的泥沼里失去了方向,他自己则在同沈云云的相处中开始摇摆不定,或许他曾经想过真正开口挽回,说明自己对薛子珠的心意,直到薛子珠真正的照片被曝光。 他选择了回避。 任嘉叹口气,对这些情情爱爱的纠葛有些无奈,1528见主人接受完剧情,询问道,“嘉嘉,我们现在是去医院,还是回家?” 薛子珠今天本来是要去医院复诊,结果却遇到了沈云云,任嘉感受着任务体的虚弱,开口道,“恐怕必须得去医院,任务体的状态并不好。” 1528点头同意,任嘉直接开车去了医院,接诊的医生看到她时很是热情,作为薛子珠的主治医生,他一向认真负责。 耐心做完所有的身体检查,听完医生的叮嘱,拿好药任嘉直接开车去了W大的方向。 现在是大一上半学期,薛子珠已经两个月没上过课,她拿了医院的证明打算去办理下休学,至少在半年内,她的任务重心集中在治疗和网游上,暂时不会来学校,比起薛子珠直接逃课,她还是希望以休学的方式暂停学业,毕竟以后她还打算继续回来上课。 将车停在校门口时,任嘉收获了一堆眼神,在医院的洗手间里她已经看过薛子珠的外貌,不能怪薛子珠自卑,近两百五十斤的体重,被肥肉挤得变形的五官,但凡是有一点爱美之心的女孩子,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外貌,更何况薛子珠小时候玉雪可爱,这种落差带来的负面影响就更大。 任嘉对外貌并不在意,她只是觉得这次的任务体特别难用,或许是过于虚弱的关系,她感觉自己的实力又被迫下降了一个层次,更何况,两百五十斤的体型,在行动上真的是各种不方便。 好奇心这种情感是人类无法抗拒的天性,即使这种好奇心并非出于恶意,但是那种充满兴味的窥探仍旧会让一些心思敏感的人承受不住,薛子珠无疑如此,任嘉环视周围,同关注她的眼神一一对视,在对方收回眼神之后,她才慢悠悠的朝着校内走去。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尽量多一些运动,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坐校车选择走路的重要原因。 至少未来半年内,她要为自己制定一个合适的锻炼计划。 如今已经十月,秋老虎的尾巴还并未完全消失,走在校园凉爽的树荫下,任嘉同别人看不到的1528慢慢享受着这份宁静。 身后远远传来有人急促跑来的动静,任嘉往一旁避了避,说实话,以她现在的体型和健康状态,被人碰到完全是灾难。 对方冲过来的急速姿态让她避开的动作无济于事,看着面前1528眼神中熟悉的愤怒和焦躁,她大概知道了现在那个死死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裴元?”说实话,她询问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裴元是谁?”那个抱着她的人因为跑步的关系还在剧烈喘气,但是这丝毫没有掩盖他声音里恶狠狠的意味。 于是校园里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恨不得惊掉眼珠的一幕,闻名整个东岭大学城的W大男神,姿态亲密占有欲十足的揽着一个两百多斤体型壮硕的“女孩子”,完成了史无前例丧心病狂的秀恩爱。 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98章 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太过简单又太过冷酷的一句话。 以薛明安二十岁的年纪,这句话对他来说并不构成多大影响,失却挚爱、生死离别他还未经历过,自然也难以体会这句话背后的真意。 薛家的人自来凉薄,无论是父亲还是他都完美的贯彻了这一传统。 他知道自己有个小三岁的妹妹,但是无论是四处流连花丛的父亲还是身边男人一个一个换的母亲,对那个女孩儿都报以轻忽的态度,这使得他成长的过程中,也甚少想起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所以当他接到许久不联系的母亲的电话时,一时间都有些怔楞。 薛子珠?不在了? 放下电话,薛明安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很久以前的模糊影像,大概胖胖的?黑黑的?丑丑的? 今年的夏天比以往都要热上许多,薛明安看着外面被阳光炙烤热度几乎融化的世界,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多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燥热。 薛子珠的后事需要他代为处理,父亲在遥远的海外同新任情人周游世界,母亲则忙着花钱捧自己的小男友,薛明安在时隔半月之后,再次来到了A市这座海滨城市。 薛子珠的后事处理的很顺利,她在死前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希望将遗体用作医学研究,来帮助更多和她一样的人。 在薛明安表明不愿参观遗体的情况下,她的墓碑被放在了市郊公墓,孤零零的石碑立在那里,就像他这个妹妹短暂的生命,孤独、冰冷、寂寞。 盛夏酷暑中,薛明安看着立好的石碑,突然间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薛子珠的场景,那时候外公外婆过世,母亲同他们的关系早已恶化多年,就连回来奔丧也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 父亲勉强从他的温柔乡中抽身,带着已经十五岁开始接触家族事业的薛明安来奔赴葬礼,在薛明安不解与讶异的眼神中,比他小三岁的薛子珠以亲属的身份站在灵堂,和其他人一起接受那些虚伪又轻忽的安慰。 想起那时候的感觉,薛明安只觉得好笑,在他曾经的想象中,他未曾谋面的妹妹应该像所有薛家人一样,有着美丽的外表,但是站在那里矮胖丑无一不缺的女孩子让他羞于向同伴开口介绍,所以,在他心里,当父亲开口邀请薛子珠一起回家时,他希望对方是拒绝的。 薛子珠不负所望,她声音小小的说出了自己想要一个人生活的请求。 父母亲对于能抛开这个负担无疑是乐见其成,他们许诺了丰厚的抚养费,匆匆离去。 薛明安离开前,看了一眼站在庭院中目送他们远去的薛子珠,在旁边高大的橡树下,她突然就多了几分娇小可爱的味道,那棵据说是外公外婆亲手为薛子珠种下的橡树,带来清凉的阴影,将她笼入其中。 薛明安突然多了几分羞愧,为他心里那些自私的想法,可是少年的后悔与任性同样来去匆匆毫无预兆,他很快就在绚烂的生活中将这些事情抛诸脑后。 直到,他接到母亲的电话。 在A市呆的时间有点长,薛子珠的公寓有太多遗物需要处理,薛明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人去。 离了主人的房子沉闷且空寂,薛明安在踏入屋内看到扔得满地的碎片与衣物时,心突然疼了一下,房子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主人发了脾气突然离家,在某些地方还能嗅到残存的火药味。 从碎片间走过,薛明安突然间想起来薛子珠的死因,因病离世。 对了,他这个妹妹多年来都深受疾病困扰,在想到这一点时,薛明安心里那点曾经的愧疚与后悔突然间就涌了上来,不同于十五岁的轻描淡写,沉重到有些难以承受。 客厅里的混乱在薛明安的手中被一一整理好,无论是散乱的书籍,还是莹润白亮的骨瓷茶具,地毯下面有薛子珠随手画的花草素描,沙发底下有装着彩虹糖果的玻璃球,阳台上有随处散落的水晶珠子,还有沙发坐垫下编了一半的手工玩偶。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薛子珠的生活痕迹,每个角落都留有她的气息,在一整天的时间里,薛明安觉得自己就像挖宝藏的游戏小人,一点一点的随着任务进度条收获惊喜。 他在这个房间里,接触着薛子珠,然后,慢慢的了解她。 第一天是客厅。 第二天是阳台。 第三天是厨房。 第四天是客房。 第五天是储藏室。 散落在各处的碎片被一一拼凑,薛明安看到了一个安静沉默同疾病做抗争的小姑娘,她喜欢甜食,擅长手工,喜欢亮晶晶的饰品,对于游戏很热衷,读过的书又乱又杂,穿衣风格上是如同他设想过的淑女风。 他从小对妹妹的期待,就是甜美、安静、粉红、淑女,那些假小子疯女孩并不能唤醒他作为哥哥的那颗心。 可是,薛子珠,这个很早以前就被他放弃的妹妹,却完美的同他曾经的期待不谋而合。 即使,这个时候她人已经不再。 站在薛子珠的卧室门前,薛明安心里是按捺已久的雀跃,他拼凑出了一个自己理想中的薛子珠,但是在这扇门背后,或许会出现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妹妹。 这个家里任何地方都没有薛子珠的照片,就连墓碑,用的都是她十二岁时的照片,薛明安不知道她在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就像他根本理解不了薛子珠愿意将自己的遗体捐赠出去一样。 开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鲜明,薛明安秉着呼吸看着逐渐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一切,有些失声。 薛子珠的房间很空,这是他的第一感觉,即使这是整个家里最大的房间,薛子珠却并未多安置些什么。 一张加宽的单人床,粉色系的床上用品,光线良好的落地窗,《弑神》的3D投影与全息游戏双系统,构成了一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她在其他地方的那些琐碎与小女儿兴趣,也没有他期待的被隐藏着的薛子珠的快乐与悲哀,这里太过空白。 薛明安突然有种脑部被重击带来的眩晕感,他扶着门框,缓了好久才慢慢踏进去。 一切都很简洁,在薛子珠最为私密最为重要的卧室里,这里只有她的床和游戏。 薛明安坐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那套熟悉的游戏系统,选择了登录。 叮叮当当的游戏声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与名称。 葭白露这三个字在荣耀之谷黯淡的背景中闪闪发光。 荣耀之谷,帝国勇者生前的战场,死后的坟场,取自于“一切生死最终归于荣耀。” 这里是自由联盟最知名的账号自杀之地。 在现实世界,薛子珠被病魔带走了生命,在虚幻的世界中,她选择了自己走向死亡。 他熟悉葭白露这个账号,总是金光闪闪装备精良的她,此时一身新手布衣站在黑色的沼泽中,在熟悉的音乐声中她呆呆的望着远方,再也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 薛明安操纵着键盘的手有些抖,他在葭白露的私人聊天记录中找到了自己发的那句话。 就凭你这样也想和云云斗? 他想起自己黑了薛子珠电脑时利用摄像头拍到的那些照片。 难怪这个家里的镜子那么少,难怪薛子珠只有十二岁时候的照片,她已经被病魔和自卑折磨到只剩一点勇气,而他,这个从来都没为她做过什么的哥哥,或许是夺取她最后一点生存勇气的罪魁祸首。 这个世界除了外公外婆再也没有人会为自卑的薛子珠拍照,所以,除了他留下的那些照片,薛子珠的影像再无其他。 薛明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下了游戏,在薛子珠家里的每一刻都开始如坐针毡,他想起游戏见面会那天,穿了一条白裙子的薛子珠看见他时眼神里的惊讶与复杂,那个时候,她的口型,是在叫薛明安。 她认出了他,却仍旧被迫狼狈离开。 薛明安离开了薛子珠的家。 那个地方,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在W大附近遇到一起逛街的沈云云与桑子辰时,薛明安的脸色并不好看,沈云云这个他曾经有过好感的女孩子,桑子辰这个薛子珠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子,在现在的他看来,都那么令人厌恶。 即使他才是害了薛子珠的罪魁祸首,身为天性凉薄的薛家人,他依旧能理直气壮的将错误全都推给别人。 沈云云因为他冷淡的态度有些失望受伤,桑子辰对于突如其来的厌恶也十分迷惑,在这两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了A市,并且再也不打算回来。 游戏里变天了。 这是自由联盟区最近所有人都察觉到的一件事。 因为葭白露真身曝光知名度大增的自由联盟区与永恒森林公会,突然就被人挂上了黑名单,大部分公会成员被人追杀到直接退会,核心成员桑子辰和沈云云等人,则是被人到处围追堵截。 在所有人都议论是葭白露报复的时候,薛明安以他闻名游戏的大号在世界频道上说了一句话。 葭白露是我妹妹,身为哥哥,我只是替她收些利息。 沈云云的私聊在不停地跳,桑子辰的信息也一条接着一条,薛明安空虚的下了游戏,看着窗外夜空中璀璨的繁星,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最近经常做梦,梦里最后总是能看到薛子珠狼狈逃开的身影,这几乎成了他的梦靥,让他整夜整夜难以成眠。 所以他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再次回到了A市。 薛子珠的家已经有些脏了,他一点一点的打扫干净,在薛子珠的有些宽大的单人床上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薛子珠的遗体在她曾经治疗的医院,薛明安犹豫许久,始终是没有进去,他连想象都不愿意,更遑论亲自去看。 薛明安发现自己慢慢在变,他每年开始有越来越长的时间会来A市,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在薛子珠的书里发现了一张年幼的她同外公外婆的合影。 照片中的薛子珠只有五六岁模样,玉雪可爱,笑容灿烂到堪比太阳,外公外婆同样笑得和蔼可亲,这三个人在照片里自成一个他从不曾踏足的世界。 于是,二十五岁的时候,薛明安开始频繁回到乡下薛子珠度过童年的别墅,他在那里找到了更多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还有尚未被时间掩埋的开心与悲伤。 薛明安开始随着那些痕迹或喜或悲,薛子珠的第一颗乳牙,第一条漂亮裙子,第一朵小红花,第一篇日记,第一次发病……他慢慢的参与到了她的所有时间,即使那些时间已经停留在原地,而他却还在不停向前走。 从童年到十二岁,从十二岁到十七岁,薛明安顺着这些足迹又走回了薛子珠的公寓,然后,他在薛子珠的沙发脚与床脚找到了被她藏起来的碎片。 她难过的时候会在这些地方黏上一颗小小的水晶珠,在老家的别墅,他见到了一些,在这间公寓里,他看到了许多。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进入这间公寓时,阳台上被扔了一地的水晶珠子,原来那些代表着太多太多的不开心。 薛明安躺在薛子珠的床上,看着窗外同多年前一样不变的夜色,想起了曾经听过的那句话。 人死不能复生。 他终于了解。 章节目录 第99章 带着些热意的风从林荫道上拂过,原本喧闹的校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沉寂下来。 任嘉看着那双完全环不住自己粗壮腰部的手,有些无语,说实话,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薛子珠这幅外貌造成的冲击完全不是一般等级。 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几欲抓狂的学生就知道了,无论男女,每个人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都是惊讶与心痛难当,能够压过男性对人生赢家嫉妒感的心痛,想也知道分量如何。 下了大力气掰开对方的手,任嘉甚至因为这些动作气息又快了几分,只能说,这次的任务体,真的是…… 转过身看到的并不是裴元的脸,这让任嘉松口气的同时,内心里也出现了小小的失望,她忽略这种心情,在看到裴元思的脸时并未表现出多大惊讶。 就如同上次她遇到了二十出头的裴元,裴元思的样貌也是他十七八岁的模样,所以她试探着开口,“裴元思?” “嗯!”年轻了几岁的裴元思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仪表堂堂的模样,气质清新俊逸,任嘉甚至发现他就连鬓角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虽然外表上风度翩翩,任嘉看着裴元思的眼睛,发现他其实依旧是那个侵略性占有欲十足的里子。 “你凑过来一点。”任嘉示意裴元思头靠的近一些,换来的是裴元思毫无掩饰的灿烂笑脸,说实话,同年轻了的裴元一样,这俩人在某些方面都更加肆无忌惮一点,比如表达自己的感情。 裴元思凑近的动作不仅让1528抓狂,周围围观的人群里也有女生毫不掩饰的尖叫出声,声音里的尖利、心痛和抓狂几乎突破天际。 任嘉看着裴元思瞳仁深处自己让人完全无法接受的外貌,在对方低下头时凑了过去,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她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她所感知到的属于对方的精神力温和且包容,毫无意外的,她在那其中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即使微弱,但却十分明显。 裴元思的精神力同裴元几乎完全相同,之所以说几乎,是这两个人还有所差别,这种差别出现的原因任嘉并不知道,但是至少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裴元与裴元思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除了荣芮安的弟妹与简乐青,她自己的精神力从未触碰过其他人,唯有裴元是个例外。 一触即分的动作耗时很短,任嘉放任裴元思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出口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裴元思的回答再痛快不过,从那张肥硕的脸上看出无语表情的他笑得爽朗又张狂,“反正你肯定是要嫁给我的,除了这个,其他都不重要。” “那任嘉和薛子珠,你喜欢哪一个?”任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真正的名字有些遗憾,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这个人总是叫着别人的名字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任嘉!”裴元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在说出答案之后,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嘉嘉!” 叫着这个名字的裴元思让任嘉内心隐隐作痛,这种感情的由来突然且诡异,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继续下去,或许那和她受损的灵魂与缺失的记忆有关,既然1528从来不说,她也不会追问。 1528是这个世界上最愿意倾尽一切保护她的人,这点她无比确信。 “我现在要去文学院和教务管理处办理休学,你呢?”无视周围所有人死死盯着两人交握双手的炽热目光,任嘉和裴元思姿态悠闲的走在林荫道上。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也办理休学。”裴元思的回答让任嘉怀疑的看了他许久,怎么想这都是临时下的决定。 “我休学是为了私事,不建议你一起,还有,你是哪个系的?这里是去文学院的路。”任嘉想问裴元思的问题不少,但是眼前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 “今天先处理你的事情,到时候我办理休学的时候,你陪我来就好了。”裴元思笑得开心,让任嘉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站在裴元思身边的任嘉在校园里掀起了话题浪潮,有些人认出了这位开学时以十六岁考上大学闻名的女孩子,她的成绩和她的体型一样让人印象深刻,虽然不常出现在校园里,但是见过一次之后就很难忘记。 裴元思一路上都目不转睛的含笑望着任嘉,刚开始任嘉还能忍,到后来被身边越围越多的人搞得心烦,即使这些人并未直接上前,但是方圆五米之内全是黑压压、嗡嗡不止的人群,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而这些人,一大半是被裴元思这种过分“秀恩爱”的举动吸引过来的。 “我只说一次,如果你还不收敛,我们就分开走。”任嘉沉着声音说了一句。 裴元思闻言立刻收敛笑容,表情正经到不能再正经,任嘉都被他变脸的速度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手被扣得死紧,她真想干脆走人算了。 两人到了文学院之后,任嘉将医院证明交给了院系主任,将休学申请的事简单讲了一下,对于这个学生的情况主任还是比较了解的,在获得同意之后,只需要准备好所有材料再去教务管理处报备一下即可。 比起关注休学的事情,裴元思站在任嘉身边才是老师们八卦的焦点,作为整个大学城都闻名遐迩的优秀学生,裴元思的人气不是一般的高,至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托他的福,任嘉这次回校之旅真是分外精彩。 看着站在自己车前寸步不让的裴元思以及附近越来越热闹的氛围,任嘉动作粗鲁的将人直接塞进副驾驶,迅速开车离开了W大校门口。 裴元思系好安全带,笑容分外得意。 说实话,任嘉觉得,比起因为薛子珠这幅外表被人关注,她更讨厌因为裴元思的关系让自己陷入这种无聊的风波之中。 薛子珠的家距离W大开车不过五分钟路程,因为身体的关系她通常都是开车出门,任嘉循着记忆带着裴元思进入薛子珠家所在的高级小区,门卫保安看到她车里的裴元思,眼神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说起来,薛子珠住在这里四年,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 到达公寓十八层,任嘉摁下指纹和密码,带着寸步不离的裴元思进入了薛子珠的家。 一百多平的房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家里随处放着薛子珠的药、衣服以及零零碎碎的书籍、游戏机等,任嘉将裴元思安置在沙发上,郑重警告,“不要随便走动,我去换下衣服。” 裴元思从善如流,乖乖点了点头。 进入卧室之后,任嘉被阳台前那套《弑神》的游戏系统吸引了注意力,这款据说是打着全息网游宣传噱头的游戏,在任嘉看来实在是太过粗陋,她接触过星际时代的机甲与全息网络,《弑神》充其量是强化了人体的感知域,通过力反馈系统和全身软装甲传感器让人有了类似身临其境的感觉,不过对身体而言负担有些大,这也是为何后来薛子珠病情迅速恶化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只能说,薛子珠幸运与不幸并存。 在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到客厅时,裴元思依旧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任嘉走过去,将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将靠得太近的裴元思推开一些,姿态认真的开口,“如果我拒绝你住在这里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买下隔壁的房子在墙上开扇门。” 裴元思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任嘉揉揉又开始疼的头,竖起食指,“我们来约法三章,当然,是我单方面的约法三章,”她看着裴元思认真的表情道,“第一,不能影响我工作,第二,和我有关的事情要提前和我商量,第三,我不喜欢被人围观,一起出门的时候要注意,就这些,你有其他意见吗?” “我只有一个问题,”裴元脸上露出笑容,眼神分外真挚,“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任嘉一脚将人踹开,气势汹汹的回房间,在裴元思打算跟上来的时候凶悍回头,“现在别来烦我,自己一个人处理好搬家的事情,客房留给你。” “一切都听你的。”裴元思心情愉快的接受同居条约,看着对方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低声叫了一句,“嘉嘉。” 任嘉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重重关上了门。 说实话,她没想到被裴元思叫自己的名字,会是这么的……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任嘉选择了电脑登录游戏,比起那套装甲系统,较为成熟的3D全息投影技术下的游戏体验更为有趣。 任嘉刚上游戏就被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看着飞速出现的聊天信息,她挨个点开。 【私聊】我是五碎碎:副会,一起来刷翡翠要塞副本 【私聊】亚尔也疯狂:大大,求天阶合成宝石! 【私聊】头顶内裤嗖嗖爽:副会,凯旋他们的人又在东门找我们麻烦了!求战!! 【私聊】洛水惊鸿:上次你要的精灵之翼已经寄到邮箱了,记得取 【私聊】沙逊卡罗:上线敲我,有事 …… 任嘉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挨个看过,将薛子珠在游戏中的事情整理了个大概,除了砸钱买装备提升公会实力就是刷副本提升等级,[沙逊卡罗]作为桑子辰在游戏中的马甲,在薛子珠的好友列表里是单独分组,她循着公会列表找到天蓝蓝蓝,看了下公会经验值,果然入会已经有一段日子,不出意外,薛子珠约战沈云云就是这段时间。 公会频道中沈云云在和几个惯常活跃的公会成员聊天,提到了她今天遇到自己的那件事情,不过在沈云云那里,事情虽然还是那件事情,但是通过带有感情-色彩的描述,任嘉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毫无责任心羞耻心撞完人后逃逸的女司机,当然,还要加一个形容词,矮胖黑丑。 【公会】大熊宝贝:蓝蓝真可怜~摸摸~ 【公会】LoLoLo:世界上就是有这种贱人,小心下次出门直接被车撞死! 【公会】鸯鸯相抱:蓝蓝你应该直接报警,趁早把她扔进该去的地方! 【公会】拌饭小木桶:女司机啊,啧啧啧 【公会】乔真真:呵呵 …… 手指点着键盘看着公会频道中众人的火热讨论,任嘉微微一笑,点出沈云云的名字直接发了个约战邀请过去。 【世界】系统:葭白露邀请天蓝蓝蓝决斗诸神战场。 这条信息刚刷出来,公会频道里的众人瞬间就炸开了。 葭白露作为永恒森林的副会长,比名义上的会长桑子辰更为认真敬业,可以说公会里每个人对她都比较熟悉,以往只热衷于壮大公会、刷副本升级的副会长突然间向刚入会不久的小新人发出约战,着实惊掉了大家的眼球,在公会里刮起了八卦之风。 纤纤玉手:副会,这什么情况 霸气九爷:我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玛丽苏姗:求围观求围观求围观~ QB:这啥情况啊 表哥你好帅:蓝蓝你和副会怎么了? 沈云云也一头雾水,她加入这个公会不过半个月,和副会长完全没打过交道,根本不明白约战是什么情况。 天蓝蓝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她想了下赶紧敲了桑子辰,“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副会突然跟我约战。” 桑子辰见对方上线根本没理会自己的私聊,继续敲了两次,“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和蓝蓝约战了?她做了什么事吗?” 任嘉在公会频道里慢慢敲了一句话,“天蓝蓝蓝,我依旧是那句话,盲目的善心不代表正确,既然这件事让你不开心到背后嚼舌根,那我们不妨诸神战场见。” 沈云云看到那句话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竟然能在同一个游戏公会里遇到白天和自己不对付的人,她摸着鼠标犹豫了一下,并未回答。 桑子辰越发着急,接连敲了几句过来,“蓝蓝背后嚼舌根?什么事情?你们俩见过?看到快回话!” 刚才在公会里和沈云云聊天的一些人脑子反应快的已经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脑子反应慢的在朋友的私聊八卦里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再一想到天蓝蓝蓝不断用矮黑胖丑这个词来回强调,众人内心的八卦热情犹如活火山般喷发。 副会,真的是个矮黑胖丑的女孩子? 桑子辰接连几次发出去的私聊都石沉大海,无奈之下他只好和沈云云交谈,沈云云将自己那套说辞在桑子辰这里重新说了一遍,当然,还没忘了她的重要形容词,矮黑胖丑。 这也正好为她避开公会里的约战邀请争取了时间。 桑子辰心情复杂的听完了一切,完全不知道作何感想,从感情上他无疑是偏向一直以来和自己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亲密副会,可是听到沈云云的形容,他内心里庞大的落差感压倒了其他一切情绪,保险起见,他还多问了一些有关葭白露的个人相貌信息,在沈云云的描述与反复肯定中,他对于那个体重超过两百、态度恶劣撞人逃避责任的女孩子的一切美好印象瞬间崩塌。 如果他没察觉到自己对葭白露有好感的话,身为朋友他必定会立场坚定的维护好友,可是曾经在心里将那个女孩子想象得有多美好,此时他内心的失落与焦躁就有多严重。 于是,他在公会里发声了。 沙逊卡罗:白露,没必要这样。 见到会长开口,底下众人十分兴奋,听到会长话音背后的不赞同,不少人心思浮动,就连一直以来和副会并肩作战的会长都这个态度,看来果然有问题。 新服开放后不过半年,公会成立也才四个多月,要说公会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羁绊有多深完全是笑话,或许小圈子里大家感情不错,但是在公会内部,互相之间仍旧处于磨合期。 桑子辰这句话无疑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任嘉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敲了一句话出去。 “作为被诽谤污蔑的主角,和天蓝蓝蓝辩解是降低格调的行为,所以我更愿意用刺客的匕首来说话。” 公会里众人一片哗然。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论知名度、装备和技术,天蓝蓝蓝不及葭白露,但论小圈子里的人缘,天蓝蓝蓝要比整日忙于公会事务的葭白露好上许多。 以78级刺客的身份约战23级的牧师,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可以说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任嘉看着公会频道里刷得飞快的聊天记录,只将自己的重点放在沈云云身上,至于其他人的讨论与揣测,她是半点不在乎。 沈云云被私聊的好友敲得有些头疼,所有人都在问她同一件事情,她看着沉默好久的桑子辰,发了两句话过去,“你说我要不要接副会的约战申请?可我是牧师,这要怎么办?” “你先等下,我去和白露说说看。”桑子辰心情复杂的点开私聊窗口,看着对话框中熟悉的女刺客头像,静了好久才敲了一句过去,“蓝蓝是牧师,约战的事情没必要,如果她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多少退一步。” 任嘉含笑望着桑子辰那句“看在我的面子上”,慢悠悠的回了一句,“如果我坚持呢?” “这件事情根本没必要!”桑子辰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异常烦躁,“如果事情如蓝蓝所说,你真的撞了人还推卸责任逃逸,那约战这件事根本就不成立,如果她诽谤污蔑你,我会让她道歉,但是无论如何,她的出发点是好的,这点你要体谅。” 薛子珠的记忆中桑子辰是个温柔爽朗的男孩子,他很少发脾气,唯有的几次都和天蓝蓝蓝有关,在任嘉看来,桑子辰的情绪失常更多的是因为葭白露这个账号后面的人,薛子珠和沈云云的事情交缠在一起,让这个还不甚成熟的男孩子焦头烂额。 比起拖延,任嘉更愿意快刀斩乱麻,从沈云云那里知道一切然后自己选择放弃葭白露,这个过程对桑子辰而言无疑才是折磨。 既然他总是喜欢顺手推舟,那么任嘉就给他这个机会。 “没有人能让我改变决定,约战的事已成定局。”言下之意,就是你也不行。 桑子辰看着屏幕上说完这句话就暗掉的头像,有些烦躁的摔了鼠标,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装甲拟真系统,登录账号直接去了80级的贝萨沼泽刷独眼巨人,作为单练副本圣地,独眼巨人副本最大的特点就是血腥,因此也被称为血魔副本,最适合心情不佳的人来虐怪。 全息视角下的贝萨沼泽阴森恐怖,耳边是沼泽下各种怪物发出的黏腻声响,桑子辰手持战士的双手大剑,一个狂暴旋风斩将围过来的独眼巨人刷出大片血,满目的红色似乎安抚了内心的焦躁,他将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刷怪身上,独自刷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准备下线的时候,看到私聊里多达几百条的提示消息,挑出天蓝蓝蓝的看了一下,她还是担心约战的事情,桑子辰将自己的私人Q号发过去,留了句线下谈。 任嘉下了游戏就找了薛子珠柜子里的新衣服作为晚上洗澡用,出房门看到被打扫干净的客厅,走到客房看了一下,同薛子珠原来空荡的房间不同,裴元思短短时间内就将房间塞得满满,从私人衣物用品到床单被罩,所有事物一应俱全。 “弄得不错。”她对着坐在床边的裴元思一笑,“家里没什么吃的,待会儿我会出门买些吃的用的,你需要带些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裴元思一跃而起,眼睛闪闪发光。 “如果你能保证做到我们的约法三章,那就没问题。”任嘉提出额外要求,“顺便,晚饭后我想在公寓下面的运动场和花园锻炼一下,你也要一起吗?” 裴元思点点头,从善如流揽上任嘉的腰,任嘉狠狠拍开那双不规矩的手,带着人出了门。 小区附近有一家知名的大超市,现在临近下班时间,人也不少,任嘉和裴元思姿态亲密的进入超市时,果不其然收获了和白天在学校一样的关注度,她一脚将裴元思踢得远些,开始专心致志的买东西。 说实话,现在除了出门锻炼,她对于外出的活动兴趣并不大,所以买东西的数量非一般可比,裴元思笑容殷勤的跟在一旁帮忙,对于两人身边的奇怪氛围是半点不在乎。 一个小时结束超市活动,雇人将东西送到小区门口,在保安的帮忙下两人顺利将东西拿进电梯,将保安推辞了几次的小费重新塞到他手中,任嘉含笑和人道别,倒是让保安吓了一跳。 在小区这几年,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姑娘笑,虽然容貌上不是太好看,但是态度有礼笑容亲和,比其他一些人的态度要好多了。 “晚上想吃什么?”看着电梯里不断上升的数字,任嘉问了绷着脸的裴元思一句。 他不说话,就只是定定的将眼神放在她身上,透出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又怎么了?”任嘉问这句话纯粹是出于好奇,说实话,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无论和裴元还是裴元思的脑回路都不在一条线上。 裴元思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任嘉肩膀,开口道,“我不喜欢你对其他人笑。” 任嘉抬手一巴掌拍到裴元思额头上,声音冷硬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别撒娇。”说实话,以她现在这幅尊荣,对人笑其实和吓人差不多了,裴元思还真是会想。 裴元思哼了一声,蹭了蹭任嘉的脸颊,低声道,“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可以。” 他倒是还记得这个问题,任嘉抵着电梯门,让裴元思把东西全都拿到家门口,心里觉得比起让他闲着,还是有事做更能让他少些胡思乱想。 晚饭煮了清淡的粥配小菜,任嘉吃了一点就没什么胃口,倒是裴元思吃得不少,两人晚饭后直接去了公寓下面的小花园,绕着长长的小路一圈一圈走。 凉爽的秋风中天渐渐暗下来,路灯的光亮映着错落有致的树影草丛,在桂花清甜的香气中营造出宁静安逸的氛围。 偶尔能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欢声笑语,任嘉和裴元思手握手慢慢转悠,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一个。” “年纪呢?” “十八岁。” “几年级,哪个科系?” “二年级,经管系。”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任嘉停下脚步,神情郑重的看着裴元思的眼睛,“或者说,你为什么认定我?” “这很奇怪吗?”裴元思笑得分外温柔,“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你,至于为什么认定你,就像你认定我一样。” 任嘉不做声,她自己什么想法自己清楚,她绝对不会和任务对象或者任务世界里的任何人产生男女之情,这是她坚持的原则和对自己的要求,但是裴元不一样,裴元思也不一样,这两个人即使存在的姿态有所差异,但是在她心里一直以同一个人的身份存在,如果说真的有人会让她产生男女之间的感情,在她的认知里,非这个人莫属。 或许,她真的有必要好好整理下过去那些消失的记忆。 1528神情凝重的看着主人改变的眼神,心里有些酸涩,如果一直呆在武略组或许就不会再遇到这个人,但是武略组辛苦又危险,比起它那些抗拒和不开心,它更愿意嘉嘉呆在这些安全的世界里,再也碰不到一点危险。 “运动场,”任嘉指着不远处路灯下没有多少人的运动场,“我们去打篮球吧。” “只要你开心。”裴元思这句话说得温柔又甜蜜,声线里糖分满溢。 任嘉沉默一瞬,抬脚就走,说实话,她觉得这些事情还是再多想想比较好。 黑夜下的运动场人并不多,篮球架下面放着几个篮球,任嘉辛苦弯腰捡起一个,对于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有些气馁,现在这种情况,比起任务她更操心身体。 裴元思动作利落的运球做了两个变向,在任嘉的注视下姿势帅气的两分线扣篮,任嘉笑笑,活动了下手腕,试下手感,指尖飞出去的球划下完美的弧线,一个漂亮的三分线投篮成功。 “漂亮!”裴元思快步跑过来,扣着任嘉的脖子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笑得开心又得意,“这是奖励。” “我觉得这更像惩罚。”将凑在近前的脸推开,任嘉擦擦嘴巴,眼神凶悍,“如果不想被赶出家门,就老实点。” “赶出家门?”裴元思摸着下巴,脸上是还未收敛的笑意,“我喜欢这个形容。” “我喜欢这个结果。”任嘉将人推开,站在原地运球满一百后顺利投篮,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至少在她体重还没降到两百以下的时候,恐怕都只能这么训练了。 “我来帮忙。”裴元思将篮球架下的球捡起来扔回去,任嘉顺手接过,这次运了五十继续投篮,两个人保持着这种训练节奏,一直练到了晚上十点钟才回家。 “你先洗澡,我去给你准备宵夜。”任嘉将人推往浴室的方向,自己去厨房准备食物,裴元思晚饭的时候明显没吃饱,任嘉觉得以他的饭量,恐怕以后每天晚上都得准备宵夜。 “谢谢亲爱的。”裴元思偷了个吻之后迅速逃往浴室,任嘉擦擦嘴巴上沾到的口水,决定在夜宵里多添些好料。 裴元思洗完澡时,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正放在餐桌上等着他,站在桌边的任嘉含笑的眼神分外危险,“吃光。”说完便回房拿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裴元思看着明显不简单的汤面,内心哀叹一声,老实坐在餐桌旁边吃面。 任嘉洗完澡出来时,果然看到眼神水亮嘴巴红红的裴元思正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她笑意温柔,关门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晚安。”就连反锁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也分外清晰。 裴元思看着关上的门,呼了呼火辣辣的嘴巴,也含笑道了声晚安。 早上是非常好的锻炼时间,公寓附近环境不错,任嘉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和裴元思两人用过早饭之后开始了晨间锻炼。 直到十点气温开始上升之后,她才带着人回家,洗完澡开始上游戏。 “我也想一起。”挡在卧室门前的裴元思一副不打算妥协的模样,即使任嘉眼刀犀利,依旧阻挡不了他的热情。 “那就自己准备游戏,”任嘉将人踢开,自顾自进入房间,“还有,不要来打扰我。” “遵命。”在任嘉脸上顺手摸了一把的裴元思动作迅速的跳开,在对方还来不及对他动手的间隙,心情甚好的进了客房。 任嘉将门死死反锁,和1528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上了游戏之后,昨天她发出去的那条约战邀请仍旧没有回应,任嘉手指轻点重新发了一条,并在公会里额外多加了一句话,“这条约战永远有效,天蓝蓝蓝记得回复。” 一上来就搞了个大新闻的任嘉和私聊频道里前来打听八卦的人简单敷衍了几句,对方见她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识趣的不再追问。 【私聊】我是五碎碎:副会副会,来刷血色城堡啊,正好缺个大红手! 任嘉接了入队邀请,飞行符直接去往血色城堡的方向,果然见到公会里惯常刷本练级的四人精英小队。 无伤大雅:副会,今天血色副本三倍经验,你不是马上80了,正好升级。 酷炫蛋蛋:死神骑士那个回血技能特别麻烦,求霜色匕首救命~ 我曰女神:副会好久没和我们一起下本了啊 “刷完血色我们去刷祭坛,我记得碎碎还缺个火龙之盾,顺便去把这周的战场任务做了,公会可以再升一级。”任嘉发完这句就带着几个人入了副本,她自己是刺客,队里一个战士一个奶妈两个法师,正好是碾压血色副本的最佳搭配。 血色副本作为70级中奖励最为丰厚的大副本之一,最麻烦的是死神骑士的回血技能,薛子珠在升50级的时候接了个任务链,奖励的霜色匕首正好是回血技能克星,所以公会里不少人都喜欢和她来刷这个副本,只可惜她更多时候忙于公会琐事,下本的时间少之又少,久而久之,找她一起下本的人也逐渐少了起来,[五碎碎]算是公会里和她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孩子,脾气好心宽,不管什么时候都挺乐意和薛子珠一起玩。 我是五碎碎:副会,人家想要以身相许,求接受我新鲜热辣的肉体! 葭白露:皮糙肉厚,难以下咽。 无伤大雅:碎碎又被嫌弃了[抠鼻] 酷炫蛋蛋:碎碎,哥哥温暖赤-裸的胸膛随时为你敞开,快来~ 我曰女神:年轻人啊,总想搞个大新闻 血色副本以几人平均77级的等级碾压并不算困难,尤其是有了任嘉霜色匕首的加持,更是一路顺利挑了BOSS,几人轮流摸完装备,果然任嘉手气最好,摸了个金灿灿的飞龙之翼出来,她自己有个更好的恶魔之翼,直接将装备给了五碎碎,惹得其他三人口水不停。 要知道,血色副本里最高端的装备就是飞龙套装,一个飞龙翅膀平均刷七次才能摸到一次,也不怪五碎碎叫她大红手,薛子珠的游戏方面的运气一向不差。 几人刷祭坛的时候运气不算太好,因为遇到了和桑子辰一起下本升级的沈云云,她现在牧师号才升到25级,看到被几人围在中间的葭白露时,心里十分不自在。 桑子辰和她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之后,就一直在问有关葭白露的事情,沈云云就算心里再希望对方帮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个关系不错的会长和他的副会之间有着猫腻。 如果说原本刚开始她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忧,但是在不断的向一个又一个人重复了她所认定的真相之后,就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那就是真相,所以今天在收到葭白露的第二次约战时,她真的有种当场应战的冲动,可惜自己是个身娇体弱的牧师号。 看着对面英姿飒爽的蒙面女刺客,沈云云突然有了种想要练新号的冲动。 葭白露:天蓝蓝蓝,既然在这里遇到我就问一句,约战你怎么回复? 沈云云看着私聊里桑子辰发来的“别冲动”,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直接一句话硬气的回了过去,“你一个78级的大号好意思和我一个牧师号约战?” 葭白露:所以呢? 天蓝蓝蓝:和牧师号约战我是永远不会答应的,不过如果你能等,那就等我练新号。 任嘉看着对话框里跃动的小字,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 谁都没想到在公会里闹得挺大的一件事最后以这么个结尾收场,天蓝蓝蓝这么不干脆换号约战固然让人无语,心宽到直接应承的副会也让人纠结,对这两人之间纠葛提了十二分精神的围观群众瞬间觉得这结局走向完全哔了狗。 顺利定下约战这件事之后,任嘉就带着人继续刷祭坛和战场,对于从头到尾始终沉默围观的桑子辰完全视若无睹。 桑子辰看着屏幕上远去的红衣女刺客,手指神经质的抽-动了下,那套装备还是对方升上七十级时他们一起在冰风谷刷了三天BOSS才出的金字装备,那时候他心里一直犹豫要不要试着发展网友之外的关系,没想到才不过一个月,两人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现在对于和葭白露接触交谈这些事情都有些抗拒,沈云云一直强调的矮黑胖丑那个形容词在他脑海里转啊转,让他不可自抑的想象了太多,结果最终让心情变得更差。 天蓝蓝蓝:喂,我要练新号,你要一起吗? 沈云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从她进入游戏开始,沙逊卡罗这个账号后面的人是帮她最多的,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她不免对他有些依赖,尤其是两人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之后,这种亲近感就更为明显。 或许是刚才他同葭白露之间的冷淡让她觉得这两人之间也没那么亲近,所以她才大着胆子多问了这么一句。 桑子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才给出了一句回应,“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任嘉刷到中午十二点就准时下线,出了卧室看到在她门前守人的裴元思有些无语,这是等着刷BOSS呢。 “中午吃完饭我还要下楼去锻炼两个小时,这次你别再跟着去了,在家洗碗。”任嘉进入厨房之前分工明确,早晨和晚上还好说,人少的时候他们还不算太显眼,下午正是人多的时候,她可不想因为裴元思又闹得周边不安宁。 “好吧。”裴元思万分不情愿的点头答应。 得以一个人顺利出门的任嘉在1528欢呼雀跃的眼神中进入电梯。 “嘉嘉,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着急的锻炼身体。”1528不安分的飞上飞下,说实话,每次有裴元思在场的时候它都得极力隐藏自己,现在有了彰显自己存在感的机会不要太开心。 “我必须这么做,”任嘉拍了拍小伙伴,笑容温和,“这次我们的时间不多。” 想起薛子珠原本的命运线,1528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不少信息,有些心疼身体虚弱的小伙伴在攻略世界还要这么拼命。 午间锻炼的两个小时在任嘉的合理安排下很快就过去,下午她三点上游戏时,世界频道已经闹翻天。 【世界】亚尔也疯狂:天萌狗有本事吠就别缩啊,咱们魔炼之地见! 【世界】我是五碎碎:天萌狗有本事开自由! 【世界】嗯哼哼:你们森林狗才别吠,有种上古战场,上次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夹着尾巴逃得飞起! 【世界】圣导大大:又见每周一会狗咬狗,自由联盟特产果然名不虚传。 【世界】洛水惊鸿:白露大大记得照顾小弟~ 【世界】兔超人:求购祝福宝石,数量不限,有的MMM~ 任嘉简单和五碎碎聊了一下,才知道下午自由联盟区内一直和他们对着干的另一个知名公会天盟开红挂人,公会里至少十来个刷本练级的都遭了殃。 接连询问了几个当事人确定真相之后,任嘉直接敲了桑子辰,“在吗?” 桑子辰回得无比迅速,“在。” 葭白露:我记得一直以来你对会长都没什么兴趣,对吧。 沙逊卡罗: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葭白露:既然你对会长没兴趣,做得也不够称职,现在我能拿回会长这个位置吗? 对面的桑子辰沉默了,永恒森林说起来是他和她一起创建的,但是多数时候他更多的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游戏,在经营管理工会方面,他得承认他确实不够称职,但是原本被人捧着送到面前的东西,突然又被人拿走,更何况对方还是葭白露,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复杂二字可以形容。 沙逊卡罗:随你喜欢。 刚说完这句话,公会里桑子辰移交公会会长的系统通知就刷了出来,任嘉拿了会长权限就直接上世界开黄金喇叭。 【世界】葭白露:柒非柒,这件事你怎么说? 黄金喇叭有五秒的强制效果,只要在线基本上就能看见,作为天盟的公会会长,柒非柒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更何况,他们和永恒的梁子由来已久,临场退让那是完全不可能。 【世界】柒非柒:我没什么好说的,游戏不就这样? 【世界】葭白露:既然如此,那永恒森林公会邀请天盟开古战场,时间你定。 古战场是自由联盟的自由PK区,按照惯例,公会间开古战场基本上等于是无差别混战,别说之前两个公会之间从没闹到这个地步,就是整个区里这种强制全员无限制PK的邀战都很少见。 【世界】柒非柒:白露,沙逊怎么说? 虽然葭白露挂着副会的名头,但是永恒森林里对外拿主意的永远都是桑子辰,不管这两人私下里什么情况,柒非柒如果接受邀战,一个副会还不够分量。 【世界】沙逊卡罗:现在白露是永恒森林的新会长,一切事情她都可以做主。 桑子辰这句话无疑定下了基调,即使公会里因为突然更换会长的事情还在疑惑纠结,古战场无限制PK这个邀战已经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即便葭白露邀战的姿态足够豪气,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她自己私自决定不顾及其他人的缺憾。 任嘉以会长的权限直接清屏,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葭白露:从今以后,我会作为新会长负责公会事宜,古战场开自由自愿报名。 公会里不少人都在询问桑子辰突然移交会长身份这件事情,任嘉一句个人意愿打发所有私聊对象,倒是桑子辰在公会里不如以往活跃,他由于经常组队任务的关系,在公会内部人缘不错,这件事情一出来,私下里全是打听他和葭白露恩怨的。 桑子辰应付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好友就沉默下来,看着公会里和人谈论开自由这件事的葭白露,对自己总是因为她失常这件事觉得分外不开心。 对方现在明显已经和自己冷下来,这种状态下,他太顾及过去的情分,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桑子辰看了公会频道一会儿,就直接拉了人去刷副本,他已经决定,除非她先开口邀请,否则他绝不主动。 和柒非柒将古战场约定时间定在了本周日,任嘉将公会里愿意参与的几十个人聚集了起来,简单说了下注意事项,就直接下线准备晚饭。 裴元思在旁边从头跟到尾,让任嘉不胜其烦。 按照每天早上-下午-晚上总计六个小时的锻炼计划,任嘉和裴元思的生活完全进入了轨道。 【世界】盛世嘉元:求收留。 任嘉正和小队刷副本互相磨合的时候,世界频道突然跳出了一条信息,最高等级的钻石喇叭持续时间十五秒,看着那个微妙的马甲,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确实让裴元思自己准备游戏,但是她好像没透露过自己在哪个区,出于不想和裴元思玩同一款游戏招麻烦的心理,任嘉完全是敬而远之。 和小队抓紧时间推完BOSS,世界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这个求收留的新号才五级,最多也就上线半个小时,如此低等级的小号绝对不会有公会愿意收留,不过鉴于有土豪玩家的潜质,所以有兴趣的人都出手调戏撩拨了一下,可惜对方除了定时发喇叭求收留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就连好友开关都没开。 那你求个毛的收留!所有尝试过加好友的玩家都恨不得糊人一脸。 任嘉叹口气,发了一条消息上去。 【世界】葭白露:? 她心里希望裴元思最好别看见这条信息,结果下一瞬就被对方打脸。 【世界】盛世嘉元:求收留!!!!!! 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叹号让任嘉心塞,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脑屏幕,果不其然,三秒之后门外就传来了裴元思的声音。 “嘉嘉,求收留。” 【世界】葭白露:等级太低,自己先升到50级再说。 【世界】盛世嘉元:41级就能结婚了,40级不行吗? 【世界】葭白露:50。 【世界】盛世嘉元:好吧,都听你的。 【世界】嗯哼哼:这扑面而来的恋爱酸臭味! 【世界】圣导大大:哎哟哟,真是好大一条八卦~ 【世界】亚尔也疯狂:会长这是在秀恩爱吗? 【世界】洛水惊鸿:白露大大~~~ 【世界】大熊宝贝:最近真是风云变幻啊,我已经完全看不懂剧情的尿性了…… 【世界】LoLoLo:我已经脑补了十万字…… 任嘉点了裴元思发来的好友邀请,在他开口之前利落出声,“冰风谷,我带你练级。” “好。”裴元思刚发完消息,五秒之后就直接到了任嘉身边,任嘉看着面前穿着新手裸奔装的男刺客有些无语,要不要连职业都一样,而且,一个5级小号定位她飞过来,真是除了钱再没有其他解释。 盛世嘉元:嘉嘉~ 葭白露:…… 盛世嘉元:嘉嘉~ 葭白露:闭嘴,练级! 任嘉看着漂浮的波浪号,心情分外糟糕,果然,今天晚上还是取消裴元思的宵夜好了。 冰风谷是25-50级练级区,40级之前升级都比较简单,任嘉一个80级刺客大号带着裴元思将整个区转了一遍,不过一个小时裴元思就吃经验升到了20级。 1528在任嘉旁边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吃软饭的小白脸。” 任嘉手起刀落灭掉BOSS,将装备扔给裴元思,对1528的话不予置评,说实话,她觉得裴元思更享受的是自己为了他尽心尽力这个过程,至于其他,肯定没想那么多。 作为工会暂时性的编外人员,任嘉开始带着裴元思混野队,最近大家都在努力升级备战周末的PK,她可不打算浪费内部资源和战力在裴元思这个小号身上。 混野队不比两人练级,裴元思单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完全心安理得吃经验坐等升级,但是一旦和外人组队升级,他的出手颇有高手风范,让不少人都认定这是哪个大神的小号,一路上勾搭不止。 任嘉看着裴元思和其他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操作水准,脸色发黑。 【附近】葭白露:周日不到75,你就自己玩吧。 【附近】盛世嘉元:80没问题! 周日很快来临,桑子辰发现,直到开战之前,他期待的邀请都没有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前往古战场之后,他才发现,葭白露身边已经站了一个新的男性刺客,80级的等级、全身靠金钱堆起来的华丽装备让人眼晕。 自从上次要求裴元思升级之后,任嘉就没再带过他的小号,没想到短短几天他就升到了80级,看来他最近要么晚上熬夜练级要么找人代练,装备差不多靠钱就堆到了顶级。 任嘉发了个公会邀请过去,裴元思刚入会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这个就差将“人傻钱多速来”六个字变成马甲的疑似会长男朋友的新人在公会里比当前的PK更受人关注。 公会清屏简单说了几句,在天盟公会成员悉数到场之后,双方参战的成员就在系统提示声中踏入了战场。 桑子辰犹豫到最后,还是错过了这一次的参战机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虽说是全员无限制PK,但是公会里大多数人毕竟不喜欢这种活动,所以双方各出75名成员在古战场的限制区域内展开对战。 刺客作为战场上的独行侠,不同于法师、战士、骑士、牧师这些协作性较强的职业,它对单人操作水平要求更高,战场上从远望去,任嘉和裴元思的双刺客号几乎是走到哪儿清到哪儿,开战后十分钟,这两人已经送走一波,而且还是以对方的牧师为主。 虽然己方牧师也在对方的碾压下岌岌可危,不过鉴于任嘉此次战略就是堆高攻,所以影响不大。 和裴元思默契的将被其他人打到半残的两个战士送走,任嘉在团队频道里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战略,说实话,网络游戏比起她真正上战场杀敌,实在是简单太多,在生命量有限的前提下,一旦被己方团队关照过,任嘉和裴元思就能顺利拿到人头。 即便柒非柒那边极力调整战略想要跟上节奏,但对方始终比他更快,无论是发现战机还是弥补缺漏,都比他快上一步不止,到最后,他完全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更何况还有两个顶尖的刺客在战场上极端默契的协作,真是不想认输都不行。 己方团队只剩下十几人的时候,柒非柒终于放弃挣扎,宣布投降停战。 下了战场,双方团队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附近】柒非柒:白露,你技术又精进不少,下次有机会再来。 【附近】葭白露:最近练级比较勤快而已。 【附近】柒非柒:怎么不见沙逊,他可是很少错过这些事的。 任嘉对柒非柒故意挑起桑子辰这个话题不予置评,估计是从公会内线那里听了不少八卦,所以才想要口头上找回场子,可惜有人不买账。 【附近】盛世嘉元:我家白露最近都很忙,比起问她,我觉得你直接私聊更快。 裴元思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叫她嘉嘉,任嘉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出去,直接带着公会成员去祭坛,她们早就说好,如果这次胜利,就去祭坛庆祝,任嘉一堆金币送出去,原本赢了PK的众人更是开心。 一个有技术有谋略出手大方还认真负责的公会会长简直不要太给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会里的气氛在慢慢转变,任嘉和裴元思作为近段时间的话题核心感受并不真切,但是作为原本公会主角的桑子辰可是深有感触,或许是因为上次他错过了参加PK的机会,事后也并未解释,最近公会里的全员活动他参与的机会越来越少,存在感明显降低很多。 虽然他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陪天蓝蓝蓝的新号练级,但是比起让他兴趣缺缺的陪练,他其实更愿意回到自己原先的圈子里。 他最近乱七八糟想了不少,或许是因为上次最应该站在白露身边的时刻他选择了逃避,所以,最近她同自己再也不如以往亲近,即使偶尔还有交流,也不过是面子功夫。 说起来,他同葭白露是从内测开始就走到现在的伙伴,先不论他后来动的心思,即便没有这些,他们也应该是无话不谈并肩作战的好朋友,可是这些都被他的自私与逃避毁掉,即使他现在想开口挽回,却也因为太过于在乎自尊而无法开口。 他每次都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却始终没等到那个结果。 沈云云最近新号练级也不轻松,她今年刚入大学,课程排得还比较满,为了早日练完新号,已经逃课好几次,偏偏公会里最近风波频频,让她颇为焦头烂额。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出于对新会长的顾忌,她这个新人在公会里明显有被边缘化的嫌疑,不论葭白露本人在真实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在网游这个虚拟世界里,她作为公会会长和网游高手确实有让人折服的魅力,公会里最近慕名而来加入的新人越来越多,原本桑子辰做会长时松散自由的管理风气一扫而空,葭白露以出色的手腕迅速拉起了一批新团队,作为工会的中流砥柱为她摇旗呐喊。 于是,公会里以往频频出现的矛盾与争端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精气神极为饱满的新游戏团队。 将最后一批药品放入仓库,任嘉做完本周的公会任务就直接带着裴元思下线,说起来她其实有些不厚道,桑子辰和沈云云在公会中被边缘化无疑是她的手笔,无论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引出薛明安这个人,她都必须做些什么,只希望这两人能上道些,让她早日结束虚拟世界的任务。 “嘉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不同于游戏里的文字,裴元思在耳边询问的声音换来的是任嘉毫不客气的一巴掌。 “走开,别妨碍我做事。”任嘉整理好休学的相关文件,顺便打算去医学做复诊。 “回学校的话我们一起,我的休学文件也已经准备好了。”裴元晃晃手中文件,笑容温柔。 任嘉瞟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带着人出了门,公寓楼下遇到了不少最近认识的住户,态度温和的打过招呼之后,就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在严词拒绝裴元思跟随之后,她和主治医生又深谈了一次,上次因为初来这个世界,她有许多忽略的地方,这次仔细询问了所有相关信息之后,她拿着药同面色沉重的医生道别。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人至中年的主治医生语重心长的劝了任嘉一句,她笑笑,示意自己知道,同人道别之后出了医院。 “你这么不想我知道吗?”前往W大的路途中,副驾驶座上的裴元思突然开口。 “你明白就好。”任嘉打转方向盘进入学校前面的停车区,语气平静。 看着径自下车的人,裴元思眼神复杂,过了许久他才恢复以往姿态,跟在对方身边牵手入了校园。 如今十二月中旬,W大每年这会儿都会筹备运动会,所以两人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成群结队欢声笑语的学生。 作为W大的知名人物,裴元思缺课一月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和最近瘦了不少的任嘉走在校园里,依旧十分招人眼球。 两人走了百来米,就已经遇到了三波前来打招呼加围观的同学,任嘉不耐烦被人围观,甩了裴元思就要自己去文学院,结果被对方死死抓着手,差点又在小范围内掀起话题。 凭借出色的耳力,任嘉对于周围骂她不知好歹的人均回以微笑,对方被她过于直白犀利的眼神逼退之后,两人这才快步离开。 在文学院处理好休学的事情,任嘉就想直接回家,奈何裴元思不肯放人,她又不愿意在外面拉拉扯扯,只能被迫一起去经管学院。 校际运动会期间,经管学院的学生会在外拉了不少赞助,一路走来两人均看到不少各大企业与公司的海报与广告,在经过音乐系搭建的广场舞台时,裴元思停了下来。 “怎么了?”任嘉对裴元思神色间的跃跃欲试十分不解。 “钢琴,”裴元思指着舞台上的两架钢琴,神情雀跃,“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任嘉想要拒绝的话语消失在对方期待渴慕的眼神中,她随着裴元思走到舞台前,在主持人与其他学生的欢呼声中顺利落座。 “哎呀呀,没想到好久不见的裴大男神今天一出现就是为了秀恩爱,这让我们台上台下这些单身狗情何以堪?”主持人凑过来调侃了两句,虽然看待任嘉的眼神满是惊讶,却并不失礼。 “请容许我借花献佛,将接下来这首曲子献给她。”裴元思含笑看了任嘉一眼,将手放在了琴键上。 曲子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任嘉有些失神,这是…… 《爱之梦》。 裴元很喜欢这首曲子,基本上只要两人一弹钢琴,《爱之梦》就是必弹曲目。 爱吧,能爱多久,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不同于原曲中的低沉伤感,裴元手下的《爱之梦》更带有爱情幻梦的甜蜜与温馨,曲调中无限的爱恋与甜美动人的情感此刻在裴元思手下复苏。 第三小节开始时她配合裴元思开始了四手联弹,在裴元期待她配合的眼神中,她永远撑不过第三小节,裴元思亦如是。 舞台附近人流逐渐密集起来,当两人弹完这首曲子时,台下气氛忽然沸腾起来,拿着手机相机拍摄的人密密麻麻。 任嘉看着身边情绪亢奋的男女学生,突然间福至心灵,裴元思绝对是故意的! 不着痕迹在裴元思手上掐了一把,任嘉神色淡淡的下台,拉着人直接坐校车走人。 将办理休学的裴元思扔进办公室,任嘉站在办公楼下面的布告栏处等人,无意转身时似是瞄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她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沈云云,可惜因为时间太短,并不能十分肯定。 沈云云没想到今天来找同学会遇到这么大个惊喜,她对于葭白露可谓是印象深刻,布告栏那里的人虽然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还是那个存在感惊人的大胖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拿着手机接连拍了几张照片,在对方察觉时迅速闪人找同学玩去了。 休学手续完全办好之后,任嘉和裴元思在外面吃过晚饭,就同以往一样散步锻炼打篮球。 任何事情坚持的时间久了,都会成为一道风景,包括每晚都来运动打篮球的任嘉也是,他们到篮球场时,那里已经有不少面熟的人,看到他们过来都态度友好的打招呼。 说实话,一个女孩子三分线投篮百发百中完全可以称为惊人,更别提她放在人群中扎眼的体型和吸人眼球的男朋友。 游戏外的日子如流水一般滑过,任嘉的体型在高强度的锻炼下不断消瘦,裴元思担忧的劝了好几次都没能动摇任嘉的想法,最后只得将人看得更紧了些。 游戏里公会气氛也有些异常,近期来不少新人加入,在任嘉的有意放纵下,围绕桑子辰和沈云云逐渐形成了一个新圈子,并且隐隐有同她鼎力抗衡之势。 任嘉看着公会列表里那些熟悉的马甲,十分期待这些人可能掀起的风浪。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糟心的事情需要处理。 【私聊】葭白露:你再说一遍,你想让我做什么? 【私聊】盛世嘉元:那些讨厌的女人勾-引我!!把她们踢出去!!! 任嘉面无表情的看着裴元思发过来的一排名字,直接关了聊天窗口去打怪升级。 裴元思自从入会之后就一直备受关注,即便任嘉不愿意,他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将两人的关系定位成了外人眼中该被烧死的秀恩爱情侣,网游中永远不缺心思浮躁想着勾人蹭福利的群体,在裴元思技术高超、出手阔绰的“人傻钱多速来”光环下,这些人毫无例外的被俘虏。 任嘉无意间看见过好几次叫着哥哥、元元、嘉嘉等酸爽称呼围着裴元思转的游戏女号,可惜都在任嘉无语的眼神中被裴元思毫不留情的直接收了人头。 【世界】盛世嘉元:你不爱我了!! 或许是游戏世界百无禁忌的关系,裴元思的耻度直线下降,任嘉现在是完全不想看到虚拟世界里这个糟心的人,在世界频道刷出钻石喇叭的时候,她一句话甩了上去。 【世界】葭白露:闭嘴! 【世界】盛世嘉元:那些讨厌鬼就不能直接踢了吗? 裴元发来的那些名单,有一大半是沈云云的朋友,任嘉完全不想知道她突然拉来这么多朋友是什么目的,她现在只想把裴元思暴揍一顿然后关小黑屋! 【世界】葭白露:我不想。 【世界】青萝慢慢:哎哟喂,又来了。 【世界】圣导大大:小板凳前排围观 【世界】嗯哼哼:白露大大又训狗啊 【世界】千羽星辰:切,果然还是老一套。 【世界】绮思妙香:千羽你要体谅人家嘛,毕竟不容易~ 【世界】洛水惊鸿:大大总是心太软 【世界】我是五碎碎:有些狗吠得那么欢也没见主子多扔两块骨头 世界频道上阴阳怪气的那几个马甲都是沈云云的朋友,裴元思存在感越强越致力于秀恩爱,沈云云从前所说过的那些事情私下里就传得越疯,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两人有交集的车祸撞人事件,更多的集中在了葭白露真身容貌这个话题上。 无论是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世界,对于优秀女性外貌的审判与观感都极为严苛,比起男性那些不痛不痒的私下评论或者嘲笑,来自同群体内部的嫉妒更为可怖。 这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见不得别人优秀,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发掘那些优秀之人身上的缺点并加以放大,尤其是现代社会对女性外貌要求越来越高时,这种被放大的嫉妒与恶意几乎可以毁掉一个人。 任嘉不提不代表她不知道公会某些小圈子里对她的评价与感观,在那些人的阴谋论里,裴元思无疑是任嘉花钱雇来专门为自己增光添彩的,毕竟自从沈云云定性了葭白露背后真身矮胖黑丑这个概念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的行为。 沈云云最近和桑子辰关系有所好转,自从发现他是W大的学生之后,沈云云也将自己在附近T大上学的事情告知对方,虽然比W大的等级低了一些,但是同为大学新鲜人,两人也逐渐开始聊起游戏之外的话题。 从不知道自卑为何物的沈云云,对自己的声音与外貌都很有自信,所以在主动邀请桑子辰视频开聊时极其自然。 桑子辰最近因为游戏不太好的心情在沈云云的陪伴下好转许多,在沈云云提出视频开聊这个要求时,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待会儿看到的女孩子长相如何,都绝对不能再有上次那种伤人的举动。 视频打开时双方都吃了一惊,桑子辰被称为W大一年级男神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相貌极为帅气,带着年轻男孩子的朝气与活力,沈云云则是婴儿肥娃娃脸,带着少女的娇憨与天真之色,两人都为对方意料之外的出色容貌怔了一下,然后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迅速恢复了游戏里的熟稔。 某天,沈云云聊完之后,突然说起来上次W大运动会她去找同学的事情,桑子辰起初还有些不解,待到对方提起她在学校里看见了葭白露真人之后,桑子辰沉默了。 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在希望对方递台阶的日子里两人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冷淡,到现在,即便桑子辰想开口说些什么,在对方每天上线就十分忙碌的身影里也尽数隐匿。 “你想看她的照片吗?”沈云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桑子辰猛然一惊,“你拍了白露的照片?” “因为我看你对她很关心嘛,所以想着你会不会想要她的照片……”沈云云的声音在对方亮得惊人的眼神中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桑子辰心乱如麻,想看又不想看,纠结得不能自已。 “不就是两张照片嘛,有必要想这么久?”沈云云等了一分钟就按耐不住,她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凡事磨磨唧唧,随手将存在电脑里的照片发了过去,在桑子辰猝不及防的下,将葭白露的真容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神中。 桑子辰这下是完全沉默了,屏幕上的照片明显是远距离拍的,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大体上还能看清,无论是矮胖的身材还是挤满肥肉的五官都清晰可见。 想起游戏里英姿飒爽魅力满点的女刺客,再对比下现实世界中的真人,桑子辰不发一语的直接选择下线。 至少在葭白露的真容上,沈云云从来没有说谎,当事人的既不辩驳也不回应,现在看来无疑是默认。 想起自己曾经对有着这幅真容的葭白露动过心,桑子辰忍不住使劲抓了几把头发,他现在的心情既不是恶心也不是难过,而是满腔的暴躁。 被压在暴躁情绪之下的,是满满的质问,他有太多太多想问那个人的问题,这些问题充斥在心里让他情绪暴躁到想毁掉面前的一切。 于是,在晚上十点钟,桑子辰久违的一改玩游戏之后的宅男习性,在学校的体育场跑道上来了个万米长跑。 而此时游戏里,任嘉没能劝住五碎碎和裴元思,世界频道上瞬间刷了一排挂人的赏金通告,看着那些熟悉的马甲,任嘉直接出了卧室对着客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冷笑的裴元思踢了一脚。 随意打乱自己任务计划的人真心讨厌!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无视游戏里赏金通告刷出后带来的风波,任嘉和其他人道了晚安就直接带着裴元思下线,她现在觉得,只有时刻将裴元思带在身边,才能防止他再出乱子,即便她明知这是裴元思的最终目的,也不能心宽的放任自流。 第二天两人上线时,公会频道里已经吵翻了天。 大熊宝贝:会长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公会里的人还给发通告,这让大家以后怎么玩? 千羽星辰:葭白露你有本事自己挂人,别这么假惺惺! 鸯鸯相抱:说句老实话,会长这次确实过分了,大家同一个公会什么事情不能私下解决,非要闹到世界挂人这么难看,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 绮思妙香:会长不给个说法的话,我看这公会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LoLoLo:会长大手笔啊,那么多人挨个挂起来,我都想去挣赏金了 仙仙草纤纤:艹,又被杀了! 傲骨铁胯:楼上节哀,呵呵 我是五碎碎:和会长打嘴炮之前,敢不敢说说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亚尔也疯狂:支持碎碎! 头顶内裤嗖嗖爽:碎碎万岁! 任嘉大概看了下情况,直接权限清屏发公告。 葭白露:赏金通告持续有效,被挂的开口之前不妨想想原因,愿意退会的不拦着,不愿意的退会的继续呆,钱我既然能大方砸公会,也不介意给某些人买教训。 姿态强硬的公告刚一发出去,解除权限的公会频道就直接炸了锅,任嘉眼疾手快的将公会里直接开腔骂人的清空贡献值踢出公会,顺便继续世界频道追加挂人通告。 任嘉本人不喜欢裴元思这种行径是一回事,被别人质问挑衅又是另一回事,她大把大把的花钱建公会玩游戏,就算不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某些人眼中的好脾气冤大头。 拿了好处还想要摆高姿态,别怪她不给台阶。 “我拿到首杀了。”旁边紧挨着任嘉的裴元思笑得一脸荡漾,将屏幕中击杀的女暗牧晒给她看,“她骂得太难听,我顺便敲了GM举报。” 任嘉推开凑过来的头,将被踢出公会转移到世界频道上开始骂人的几个号挨个点出来发喇叭。 【世界】葭白露:以上几人私人恩怨,杀一次截图为证,等级市场价三倍。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世界频道上看热闹的不少人都开始呼朋唤友的找帮手,毕竟外快有得赚不嫌多。 其实如果不是这些人骂得太难听,牵涉到了家人和裴元思,任嘉本不打算追究,对于骂她的她没什么感觉,但是那些恶毒的言语触及了她不容碰触的底线,确实需要教训。 【世界】葭白露:我只说一次,想报仇冲着本人来,嘴巴不干净别怪我下次直接轮白。 【世界】柒非柒:白露,要帮忙吗? 【世界】嗯哼哼:自己公会都管不好,还当什么会长 【世界】我是五碎碎:赚零花钱去喽~ 【世界】洛水惊鸿:作为老客户,大大我给你打五折,这样可以多来几次蛤蛤蛤 作为敌对工会,天盟乐见永恒森林出问题,但是就个人而言,柒非柒也不太看得上葭白露公会里那些白眼狼,内线传回来的八卦不少,他多少清楚葭白露现在的情况,同为公会会长,要是换了他,早八百年把那些白眼狼给挂红轮白了。 【世界】葭白露:谢谢大家关心,不过既然是私人恩怨,就没必要牵扯太多,至于打五折,我个人更倾向于包月,洛水你可以研究一下。 【世界】盛世嘉元:包年怎么算? 裴元思这句话一刷出来,下面一排刷“……”的,轮人包月已经够新鲜了,这还有个更狠的,直接包年! 这是打算逼着人弃号重玩啊! 这场以挂人而起的风波迅速扩散全服,得益于广大游戏玩家的热情,任嘉现在完全忙于发奖励这件事,裴元思则带着熟悉的野队四处拿人头,让任嘉有些羡慕。 她也好想去砍人,发赏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 桑子辰上线时,公会挂人这件事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看着少了几乎一半的公会成员列表,他在朋友的热心宣传下知道了事情始末。 那些人做得确实有些过,即便是游戏,这种行径也不能谅解,但是直接少了一半成员也太多了些,桑子辰问了知情人,才知道那些人被踢出公会的时候还连着带走了一圈朋友,难怪现在公会里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至少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认同她的,桑子辰想到这一点,突然有些安慰。 上线后不久他的私聊开始狂跳,被踢的人有不少加了好友,他带着沈云云练级时接触过一些,当时觉得接触起来还不错,没想到背后居然这么阴人,即便他现在和白露关系不复从前,那也是他从游戏开服一起奋战到现在的朋友,总比这些白眼狼关系亲近许多。 直接将人从好友列表全部删除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任嘉收到桑子辰的私聊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再过很久他才会主动联系呢,上次她看到的人影说不定真的是沈云云,如果她有拍照,桑子辰这会儿主动联系她也不意外。 沙逊卡罗:我们好久没聊过天了。 葭白露:恩。 沙逊卡罗:我有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葭白露:你说。 沙逊卡罗:你是W大的学生?上次我们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你去了经管系? 葭白露:怎么,有问题吗? 她没否认,桑子辰停了好久才继续问下一句。 沙逊卡罗:天蓝蓝蓝那天来我们学校看到你了。 葭白露:所以呢? 沙逊卡罗:她拍了你的照片。 葭白露:那又怎么样?不提她未经允许私自拍照这件事,我们早先的约战拖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履行约定了? 桑子辰没说话,虽说沈云云时间有些紧,但是练到80多级并不困难,只不过在练战士时她求着自己教了许多操作技巧,这才拖到现在。 不提沈云云内心想要拖延时间的企图,桑子辰对于葭白露完全不打算放弃这个约定的事实更为惊讶,他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这两人早就默认取消约定了。 葭白露:怎么不说话? 沙逊卡罗:这件事我会记得提醒她的,还有,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任嘉将贴过来看屏幕的裴元思推到一旁,挣扎着打出一行字,“看就看了吧,你想说什么?” 桑子辰见对方迟疑了一会儿才回话,心里觉得她未必不是没有感触,斟酌着词句接连修改了几次才顺利发送出去,“我也是W大的,一年级,我们是校友,有机会要不要见一见?” 这是什么情况?任嘉看着桑子辰发过来的那句话有些不解,他既然已经看过薛子珠的照片,就不该是这个反应,在她迟疑该怎么回话的时候,裴元思已经手快的发了一句回复。 “她没时间!!!!!!!!!” 看着那些多到快要溢出来的感叹号,任嘉直接将裴元思按在床上痛揍了一顿,即便她现在的任务体大不如前,至少技巧还在,让裴元思吃些苦头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桑子辰极为期待的回复换来的却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叹号,说实话,他从来都不相信盛世嘉元那个号背后是葭白露的男朋友,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她的游戏生活中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的一点蛛丝马迹,即使她并不热衷谈论自己的现实生活,偶尔的聊天中也会透露一些,现在这个和她关系亲密的人明显是凭空冒出来的,所以他对于公会中流传的“雇佣论”也是暗地里持认同态度。 不过看着屏幕中的那句回复,他突然觉得,说不定有可能是真的。 即便她外貌上并没有那么优秀,但或许真的有人不在乎外表,只在乎她。 葭白露:刚才有些问题,现在解决了,你继续。 桑子辰扯了扯嘴角,发了一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任嘉还是好奇他做这个决定的用意,桑子辰的答案对薛子珠很重要,“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见面吗?为了帮天蓝蓝蓝出气?证实我和她说的一样是个矮胖黑丑的女孩子?还是说因为我拿回会长这件事不开心,打算见面羞辱我?” “我没那个意思!”桑子辰几乎是立刻就回了那句话,他从来没想到,两人一路走到现在,在她的心里居然是这么想他的,“我们不是朋友吗,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我要这样想,而是你的行为给了我这种感觉,”任嘉一记眼刀甩给裴元,继续和桑子辰聊天,“如果你想说是我理解错误的话,那我只能说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桑子辰将键盘敲得啪啪响,“我知道最开始是我错,身为你的朋友却根本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但是当时我很混乱,后来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你态度那么冷,每天又都忙着其他事情,我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将那些想法全都说出来之后,桑子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日来困扰他的纷繁复杂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得回好友的开心。 他们一直都是朋友,而且是一同奋战到如今的朋友,他中间可能很多事情做得确实不是特别合适,但是至少他从来都是很重视她的,即便游戏只是虚拟世界,但是他投入的热情、精力与感情都是真实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重归于好了?”属于薛子珠的那部分在慢慢释怀,她重视的朋友、暗恋过的男孩子,虽然很多时候因为年轻处事不够成熟,但是至少,在虚拟的世界里,他确实对曾经的朋友付出了感情,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为重视薛子珠。 可惜,并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挽救的机会,这也是桑子辰人生需要学到的重要一课。 “当然,我们必须重归于好!”桑子辰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脸上露出些笑容,无论如何,她是很重要的朋友这点没错。 看着重归于好那四个字,任嘉微微一笑,薛子珠,不是每条路最终都会通向最坏的结局。 “见面这件事就算了,我上次回学校就是为了办理休学,身体不好要修养。”任嘉发完这句话,桑子辰有些遗憾,“既然不能见面就算了,毕竟身体重要,希望你好好照顾身体,能早日回学校。” “谢谢关心。”任嘉发完这句话和人又聊了两句就直接下线。 裴元思蹭过来将人抱在怀里,脸色难看,“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恩,很开心。”任嘉完全不否认,属于薛子珠的那部分确实很开心,她要的从来就不多,一点点已经足够。 说起来,沈云云那些朋友被她处理掉之后,薛明安就该出现了。 想起薛子珠的哥哥,任嘉收敛笑容,做为最后一根稻草,要怎么处理他呢? 游戏里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沈云云那里,她当初拉朋友进公会也是看桑子辰的面子,没想到葭白露成了会长之后做得这么绝,她和自己有恩怨可以正大光明来找事,但是没必要牵扯到朋友身上,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一些。 沈云云气呼呼的上线直接敲任嘉私聊。 天蓝蓝蓝:葭白露你什么意思?想找事直接冲着我来,对我朋友出手是什么意思? 任嘉倒茶的功夫私聊就响个不停,裴元思看着沈云云盛气凌人的质问姿态,觉得手有些痒。 “刷你的副本去,”任嘉将人推开一些,“今天不把巴洛克的魔锤刷出来,晚上没有宵夜。”魔王巴洛克是100级的副本BOSS,会随机掉落一些特殊道具,为了未来的城战,任嘉早早就开始谋划。 “我想和你一起刷副本,和这些人一起很无聊。”裴元思手下不停,操作着刺客上前打掉BOSS一管血,在对方发大招时赶紧闪避,周而复始。 任嘉直接无视,看着私聊里沈云云理直气壮的质问,语气强硬的开始回复,“对你朋友出手是因为她们做事不地道,公会里无风起浪,背地里黑人,还勾-引我未婚夫,她们既然敢做初一,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我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玩游戏可不是为了给她们当冤大头的,赏金通告我既然发了,这件事情就不打算私了,她们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看着对方振振有词的模样,沈云云气得头疼,葭白露果然还是那副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她最有理。 天蓝蓝蓝:空口无凭,你说我朋友做了就做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踢人挂人,这么蛮横无理就是你作为会长的处事风格? 葭白露:天蓝蓝蓝,我觉得有一点要提醒你一下,这是游戏,不是法庭,我是被她们行为触怒的当事人,不是法官,我没必要给她们申辩的机会来搅混水,我自己的公会也不想继续留着这些人恶心人,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的来伸张正义。 天蓝蓝蓝:你自己也觉得我的行为是伸张正义?无论如何,这件事上你太过分了,为了我朋友,我必须出声! 葭白露:呵呵。 看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嘲讽与轻蔑,沈云云恨不得一把摔了键盘。 天蓝蓝蓝:葭白露你什么意思?! 任嘉对于沈云云这个人已经彻底绝望,直接扔出重磅炸弹。 葭白露:我还要问问,你私下拍我照片是什么意思呢,不经别人允许就私自拍照,还随意传播,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 沈云云心头一跳,葭白露知道了?桑子辰这么快就把事情告诉她了?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一茬,沈云云不免有些气短,“拍照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沙逊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早就互相见过,所以才把照片发给他的。” 任嘉对于沈云云的强词夺理并不买账,“天蓝蓝蓝,有时候并不是所有借口都能行得通,不管你做这件事的本意是什么,我只能说,你成功让我对你的恶感又上升一层。” “我本来对你也没什么好感,上次撞人那件事情我还记着呢!”沈云云不服气的回了一句,“更何况是你先出手找我麻烦,我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自卫。” “你和你朋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懒得再提,通告既然已经发出去,什么时候撤销只看我心情,听沙逊说你新号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有空就去诸神战场把约战的事情解决一下,我也懒得再为你们费心。”任嘉拍开裴元思想要过来摸键盘的手,动作迅速的将这些话发出去。 “战就战!”沈云云气势满满的回复,“这周日下午三点,诸神战场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同葭白露争执之后,沈云云怀着气怒交加的情绪去上课,专攻税法的老师又开始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说起他最近发表的论文,听了一会儿沈云云就无聊的从后门偷溜了出去。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昨天预报有大雪,看着随风飘过来的细小雪花,她原本过于亢奋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其实同葭白露的争执并不是她生气的根源,让她心情最糟糕的是桑子辰对待葭白露明显比自己要亲近,即使他们现在每天有很多时间在一起,游戏内外都有交流,好像还是比不过葭白露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种你将对方看得很重要,对方却没能回报你同等感情的感觉,真心很糟糕。 沈云云知道自己一向是个冲动的人,她的感情来得又快又热烈,而她现在对于桑子辰,明显有不一般的感觉,所以才在知道了他所做的事情之后又气又怒。 既然你不看重我,那我也没必要看重你,沈云云心里这么想着,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下雪了。”任嘉和裴元思走在去超市的路上,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花,伸出手拂了一下,微微的冰凉感在指尖消散,让她想起了许久之前那些在外奔波征战的日子。 “今年冬天据说会很冷,”裴元思将任嘉的围巾与大衣拢好,眉目间有些担忧,“你最近瘦得太快了,这样很不正常,有空我们去医院复诊吧。” “不用担心,”任嘉笑容温和平静,带着人往超市里走,“我最近和主治医生通过电话,这只是暂时停药的缘故,等过段时间体重稳定下来就会好很多。” 可是我有不祥的预感。裴元思在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没说出口。 他太清楚身边这个人的性格,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很少有转圜余地,而他的坚持与固执在这些时候完全不管用。 长久以来高强度的训练效果出众,最典型的就是任嘉现在出门和裴元思亲密的走在一起,会以特殊眼光看他们的人越来越少。 “游戏里新年活动要开始了,今年我们在游戏里过年吧。”任嘉挑了几款新鲜的蔬菜放进购物车,征询着裴元思的意见。 “游戏里过年?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将人揽到怀里避开拥挤的人流,裴元思露出笑容。 “是很有趣。”任嘉想着马上就会出现的薛明安,心情也很不错。 定下诸神战场的约战之后,沈云云接连几天都没有再同桑子辰联系,她找了同系据说是高玩的同学做紧急培训,期待能以战士的新号碾压葭白露的刺客。 周日很快来临,两人的约战吸引了一大批观战者,沈云云看着私聊里留言会来观战的法师号,笑容灿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换服过来,果然够义气。 诸神战场作为经典的游戏副本,所推出的约战功能备受欢迎,模仿竞技场的围观设置和挑战擂台,吸引了不少人参与。 将擂台设置为开放模式后,任嘉的8/9级女刺客和沈云云的88级新女战士号直接进入了场地。 桑子辰看着擂台上熟悉的人,有些担心,这两人无论哪一个成功或者失败,他都开心不起来,他既担心沈云云输了在公会更难立足,也担心白露输了伤了会长颜面,结果纠结来纠结去颇为苦恼。 “速战速决,内裤他们说刚刚哀嚎森林刷出了野外BOSS,我们去推BOSS。”任嘉看着裴元思发过来的信息,取消本打算慢慢来的意图,决定速战速决,看着竞技场围观区里熟悉的法师号和马甲,她决定送薛明安一份大礼。 对于这次约战,沈云云十分亢奋,葭白露的刺客一向是公认的强,本区排名前十,她一个新手战士练到现在,在桑子辰和同学的惊叹中也进步神速,或许是因为想获胜的心太强烈,她接连挑战了排行榜上的几个知名战士,在验证了自己确实很强之后,现在终于信心满满的站在了这里。 【私聊】天蓝蓝蓝:葭白露,既然我应了约战,那么有关胜败是不是应该提个彩头? 【私聊】葭白露:说来听听。 【私聊】天蓝蓝蓝:如果我赢了,你世界上道歉,对我和我的朋友,还要取消赏金通告,如果我输了,直接退会走人,以后也不再提这些事情。 【私聊】葭白露:想法不错,可惜对我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兴趣不大。 【私聊】天蓝蓝蓝:那你想怎么样? 【私聊】葭白露:退会前,将你之前污蔑我的事情一五一十解释清楚,论坛发公告,说明事实,顺便还要就私自拍我照片的事情道歉,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玩弄文字游戏,我不介意多加一张通告。 沈云云气不过本想再反驳两句,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战斗,还是耐住了性子,“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 【私聊】葭白露:希望你也能言出必行。 挑战擂台上预示着开始的音乐声刚响起来,葭白露的女刺客就一个疾行贴近了天蓝蓝蓝的女战士,作为高敏脆皮职业,刺客就这么直接冲出来同皮糙肉厚的战士直接对垒无疑很不明智,但是想到葭白露本区第八的战力排行,众人对于天蓝蓝蓝的应对都分外期待。 沈云云针对刺客职业的攻防做了专门训练,葭白露刚贴到近前,她一个大剑回旋斩就抡了出去,葭白露要么闪要么迎着攻击拼上一把,反正无论怎么说她都稳赚不赔,亏她还以为葭白露会仗着行动敏捷的优势直接和她打持久战。 任嘉并未退后,她铁了心要给沈云云一个背刺加暴击,所以即便回旋斩已经生效,她还是稳稳的凑到了近前。 不出意外,背刺加暴击对沈云云的生命造成了一定伤害,但是就在她期待葭白露这个脆皮职业也付出代价的时候,对方又甩了三连击才毫发无伤的退后。 这不可能! 天蓝蓝蓝:怎么回事?你明明受了回旋斩,不可能毫发无伤!该不会用外挂了吧? 葭白露:我有没有被攻击,你看游戏面板不就知道了? 天蓝蓝蓝:这不可能! 游戏面板里清清楚楚的显示葭白露并未遭受回旋斩,可是她明明看到刺客进入了旋风斩的攻击范围。 两人的对话并未走私聊模式,沈云云的疑惑也正是其他人的疑惑,刺客贴身被战士攻击居然不掉血,这完全不正常。 葭白露:没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不知道回旋斩也是可以避开的吗? 战士的回旋斩当然可以避开,但是绝对不是在那么近的贴身距离内!! 围观的人均是这个想法,看着台上对峙的两人格外兴奋,或许今天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天蓝蓝蓝:但是这么近绝对不可能避开!你肯定是用了外挂!我要申报GM,一场正大光明的约战都要作弊是不是太卑鄙了! 任嘉对于沈云云这种喜欢信口开河的毛病早已经了解,冷着脸发出了一句消息,“当然能避开,只要节奏够快,还有,聊天到此为止,我要认真了。” 发完这句消息的女刺客再次贴近战士,沈云云也直接发动了冲锋,以蓄积的怒气值同刺客抗衡。 原本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至少在许多人心里是这样想的,刺客这个走高攻敏捷的脆皮职业和战士对抗,只能走风筝流打法,但是今天的葭白露让许多人开了眼界。 一个刺客不拼敏捷和战士贴身肉搏,简直让人怀疑走错了地方看错了职业。 可惜葭白露就是打出了战士风格的刺客流,直到三分钟后天蓝蓝蓝倒下,她的血条都纹丝不动。 这看在熟知游戏的人眼中,简直比鬼怪和惊悚。 和战士贴身肉搏的刺客居然没掉血,到底是游戏突然玄幻了还是他们玄幻了?! “记得你的承诺,我很期待。”任嘉扔下这句话就和裴元思飞行符传送了哀嚎森林附近去刷野外BOSS,留下沈云云在电脑前一脸恍惚? 这才几分钟,从开展到现在不到五分钟,她一个战士居然被刺客贴身肉搏干掉了?而且对方的血条从头到尾居然纹丝不动? 沈云云迅速敲了在线GM,有外挂两个字作为打头,GM迅速做出了回复,并承诺会给出合理的回复,同时间这么做的人不止她一个。 等任嘉他们刷完了BOSS回公会驻地的时候,世界上因为GM刚刚发布的回复瞬间掀起了话题浪潮。 【世界】一夜七次郎:我去,葭白露真的碉堡了! 【世界】兔超人:表示还在持续懵逼中…… 【世界】王中之王:GM说没外挂那就肯定没外挂了,麻麻,我想静静 【世界】圣导大大:自由联盟的名产真是越来越多了 【世界】嗯哼哼:节奏够快就能避开战士的贴身攻击,你唬我?! 【世界】千羽星辰:怎么看肯定有外挂,说不定是GM没查出来呢 【世界】我是五碎碎:弑神对外挂查得那么严,你有种自己试试 【世界】洛水惊鸿:白露大大果然好帅~ 【世界】青萝慢慢:反正我不信,求GM重查!!!! 【世界】葭白露:天蓝蓝蓝,记得别毁约。 【世界】王中之王:白露大大!!!求合影!!!! 任嘉刺激完沈云云就处理公会的事情,这周日常才跑了两环,在城战来临之前她得好好准备。 沈云云万分不愿,却只能按照两人当初的约定在游戏官方论坛上发了一个解释贴,虽然葭白露有警告过她别玩文字游戏,但是字里行间她还是隐约透露了葭白露的真容,只要看的人有心,大概能想象出她是副什么模样。 “真是学不乖。”看完裴元思发来的链接,任嘉直接重金悬赏挂了天蓝蓝蓝,恐怕以后但凡她上线,日子都不会安宁。 不过既然薛明安已经出现,沈云云的压力多少会轻一些。 【世界】冥河暗影:葭白露,蓝蓝既然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贴出了解释,现在又挂人会不会太过分? 薛明安啊。 任嘉看着世界频道刷出的喇叭,微微一笑,终于等到你了。 【世界】葭白露:喜欢玩小心机,自然要有被人看穿的觉悟。 【世界】冥河暗影:难道你不承认蓝蓝说的是事实? 【世界】葭白露:我承认,所以赏金通告就是我对她履行承诺的回复。 【世界】冥河暗影:看来你是不打算退让了。 【世界】葭白露:恭喜你得出了正确答案。 够嚣张,薛明安看着葭白露的回复,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换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无聊了。 【世界】冥河暗影:既然我们两方都不愿意退让,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世界】葭白露:奉陪到底。 薛明安轻点鼠标,一张新的悬赏通告在世界上刷出来,市场价十倍挂葭白露,吹响了争斗的号角。 任嘉将薛明安和沈云云的赏金同样提到十倍,应下了对方的挑衅。 薛明安发现他在新区的游戏生活一点都不无聊,但凡他上线,葭白露就会带着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迅速定位他的坐标然后开打。 比起靠悬赏挂人,她似乎更热衷于自己亲自上阵。 作为别服成名已久的大神,薛明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游戏体验了,在他觉得无趣甚至决定离开游戏的时候,葭白露给了他重新燃起热情的理由。 他围观过葭白露同沈云云的对战,对于刺客的贴身肉搏流同样惊讶,在确定对方没有开挂的情况下,他将葭白露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但是在真正接触过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她。 或许是沈云云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她发挥全部的实力,在同他的追杀与反追杀中,她展现出来的操作技巧令人极为惊艳。 如果不是对方始终如同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不放,他都想要将人招揽到麾下了,比起这个平平无奇的自由联盟,他觉得人才济济的战盟才更能展现她的实力与光彩。 【附近】冥河暗影:看来你是打算追杀我到底了。 【附近】葭白露:我还以为从宣战开始,你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附近】盛世嘉元:我觉得你应该说我们。 【附近】冥河暗影: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奉陪到底就显得我太没绅士风度了,葭白露小姐,请容许我重申一次,我正式和你开战。 【附近】葭白露:一如既往,奉陪到底。 【附近】盛世嘉元:奉陪到底。 任嘉依旧带着裴元思到处追杀薛明安,可惜薛明安也不是吃素的,他从战盟拉来了不少老战友,成立了新公会——曙光联盟。 作为战盟成名已久的大公会,自由联盟也有不少人听闻,薛明安以真身神族战士出现,瞬间拉起了人气,成为自由联盟可同天盟和永恒森林抗衡的大公会。 从个人争斗延伸到公会之间的争斗,只用了一天时间,于是,所有人都发现,自由联盟开始进入了公会间的战国时代。 比起公会之间频繁的乱战,早已离开永恒森林的沈云云则陷入了低潮期,虽然葭白露从来不带人追杀她,但是十倍赏金挂在那里,走到哪儿都有人对她出手,她的游戏生涯现在完全是一团糟,她身边本来还有不少朋友,在被无辜波及多次之后,慢慢的也以各种理由疏远了她。 这个时候还愿意出现在她身边帮她的桑子辰就显得格外宝贵。 “你和冥河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不入他的公会?”桑子辰带着沈云云进入副本逃过又一轮追杀之后,将心里存了好久的疑问提了出来。 “其实我们不是特别熟,”沈云云操纵着战士在石阶上坐下来,好似这样她也能得到休息一样,“他是我表哥的朋友,我原来在战盟待过一段儿时间,和他们仅止于相熟,这次转服来帮忙已经够麻烦别人了,我不想再欠人情。” “原来如此。”桑子辰还以为沈云云同对方是现实中的好友,不然转服来帮忙这个人情也太大了些,不过看着冥河暗影同白露斗得火热的情况,明显是来新服寻消遣来了,怪不得完全顾不上沈云云,估计早给忘了这件事。 “说吧,为什么帮我?”沈云云在电脑前坐正了身子,“你难道不担心和葭白露闹矛盾吗?” “你放心,白露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的人,”桑子辰出言安慰了一句,他以为沈云云担心自己和朋友之间的感情,心里有些暖,“她那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不触及到底线,很多时候根本不计较什么。” 沈云云心里不太舒服,当桑子辰以这种熟稔又亲密的口吻说起葭白露时,她承认她是嫉妒的。 从两人那次约战到现在,她在游戏里越来越狼狈,反观葭白露,即便是同冥河开战,也依旧过得十分滋润。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蛊惑,凭什么葭白露那么胖那么丑,却能够在游戏里风生水起,而她却要如此狼狈? 从两人车祸初见开始,葭白露就像一个霉星,让她的游戏生活波折重重,现在还牵扯到了现实世界。 她觉得她有必要反击一次,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成为葭白露手下的牺牲品。 耳边桑子辰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公会里最近葭白露又做了什么事情,他们同曙光又在哪个副本干了一架,曙光的人如何仗势欺人,他待会儿要组织小队找回场子等等。 沈云云看着身边手机上一闪一闪的呼吸灯,露出了笑容。 任嘉刚收队准备下线,就被五碎碎的私聊敲到眼晕,看着一条条刷过去的信息,她面无表情,果然,即便没有了薛明安插手,沈云云最终还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你根本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无辜,沈云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的自由联盟只能用这句话形容。 在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刻,《弑神》早已发布了官方公告提示玩家新春版即将上线,贺岁服也已跟上日程,伴随着海量新年活动同广大玩家见面。 在充满喜庆气息的日子里,任嘉因为沈云云发在论坛上的一堆照片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天蓝蓝蓝,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看着邮件箱收到的这封信,沈云云原本还有些后怕的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腔不服。 来就来,谁怕谁! “你带人去做新年活动,我去找天蓝蓝蓝。”任嘉摸了摸肩膀上裴元思的下巴,操纵着女刺客回主城,她花了大价钱买沈云云的情报,不负所望,沈云云一出现就立即有人通知她。 “说好我们两个一起做新年任务的。”裴元思有些哀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任嘉将人推远一些,不喜欢对方气息拂过来的感觉。 “刷完她我们晚上去看贺岁电影,可以吧?”任嘉飞行符传送到沈云云附近,开着仇杀模式就给了对方一记重击,沈云云刚反应过来,就被任嘉狂风暴雨式的连击给打得节奏大乱,两分钟后无奈躺尸。 【附近】葭白露:天蓝蓝蓝,既然你非要挑衅,我不介意让你过一个充实的新年。 【附近】天蓝蓝蓝:葭白露,别太嚣张,我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附近】葭白露:那我很期待。 【附近】葭白露:5000金雇牧师复活,速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一会儿,就有个75级的牧师来报道,沈云云在被守尸的情况下,只能联系好友过来救命,可惜不如葭白露动作快。 重复着复活然后被连死的沈云云,最先等来的不是自己的朋友,反而是冥河暗影。 【附近】冥河暗影:葭白露,玩得很开心嘛,我这位小朋友真是受你照顾了。 【附近】葭白露:好说。 最后一次暴击再次灭了沈云云,任嘉迅速嗑药同薛明安带来的战法牧团队周旋起来,仗着自己出色的操作和这些打过不少交道的人拖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了裴元思的援手。 【附近】葭白露:弄死他。 任嘉直白粗暴的一句话让裴元思笑了好久,他看着旁边专心致志打“BOSS”的人,以默契的双人合作在众人围追堵截之下再次带走了冥河暗影的人头。 说实话,薛明安每次被挂,裴元思至少一半功劳,任嘉虽然烦他那颗总是想着情情爱爱的脑袋,但在他很出色这点上持认同态度。 因为沈云云的关系,葭白露同冥河暗影又开始了火热的你来我往。 “你到底在做什么?!!!”沈云云满是疲惫的刚下线,就收到了桑子辰的信息,她今天被葭白露杀了十几次,本来就心情糟糕,现在又被桑子辰质问,心情更是火大,“你管我做什么我乐意!” 桑子辰今天上线比较晚,还是从亲近的朋友那里知道了论坛上葭白露真人被爆照的事情,他一看那些照片就知道是沈云云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些,游戏里再闹始终都有度,这么不经别人同意就恶意爆照也太过卑劣了些,他根本不愿相信是沈云云的手笔。 “你故意爆白露的照片?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桑子辰立即回了过去。 “当然是看她不爽,难道我只能被她挂不能反击吗?”沈云云手指重重的敲上键盘,“我又不是圣人,葭白露既然毫不客气的对我出手,我也没必要心善的容忍她。” “可是随意爆人照片太恶劣了,这和游戏里的打打杀杀完全是两码事,有恩怨游戏里解决,这样直接影响别人的现实生活根本不合适!”桑子辰也有些气,他一贯脾气好,但是沈云云这次的行为已经触及底线,他完全不认同。 “怎么不合适?我游戏里被杀难道就是对的?说到底你就是喜欢她,觉得我怎么做都是错,你现在有空在这里责备我,怎么不去安慰你的白露妹妹,说不定你一安慰人家就会立刻投怀送抱,这不正是遂了你的意吗?”沈云云现在完全是热血上头,她嗓子眼堵着一口气,说起话也是毫不留情,现在她只有将自己满腔的委屈与愤怒宣泄-出去,才能够冷静下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白露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桑子辰看着沈云云发过来的话差点摔了手上的鼠标,好端端说着她爆人照片的事情,怎么牵扯到他喜欢谁这个话题上去。 “呵,到底是不是你心里清楚,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沈云云敲完这句话恨不得摔键盘,起身去寝室外面吹冷风,夹杂着雪花的北风拂到面上,让她胸口的那口恶气散了不少。 桑子辰看到那句话选择了下线不予回应,沈云云现在明显不冷静,他也不想和她谈自己喜欢谁这个问题,即便他们从游戏里发展到现实成为朋友,他对她始终没有那么亲近熟悉,这种私人话题他并不想和她纠缠。 白露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心里有些担心,论坛现在帖子已经置顶飘红,下面的回复刷到了两万多条,而且多数以嘲笑、调侃和黑人为主,即便她有时候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真容被人看到,但是一个女孩子突然间遭遇这种事情,肯定会有压力,至少希望不要影响到她的现实生活。 桑子辰在私聊频道发好留言,同公会里其他人组了小队去刷新年活动,公会自从上次精简之后,就没再大肆招人,虽然人有些少,但是氛围好了许多,即便是在葭白露真身被爆的现在,比起外面漫天风雨已然安稳许多。 薛明安去救沈云云纯粹是意外,他堵葭白露已经成了日常,得到有人在主城看见她的情报,他二话不说立刻带人杀过去,看到天蓝蓝蓝时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妨碍他挂了葭白露。 带着人回公会之后他才从众人的八卦中了解到了事情始末,说实话他对于葭白露还是很好奇的,至少在他的想象中,应该不会长得太差。 一切想象都毁灭在了他看见真人照片那一刻,怎么说呢,虽然他不是颜党,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做游戏里的对手就好了,这种外貌在现实里,和他的生活真是太遥远了。 “电影怎么样?”在只有两人的私人包厢里,裴元思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任嘉,开口询问。 “还好。”任嘉勉强打起精神,她不太喜欢这部贺岁电影,国际刑警和通缉犯的题材容易让她想起和裴元合作的电影,心情算不上愉快。 “不喜欢就别看了,反正我们出门只是为了约会,要不然去其他地方?”裴元思颇有兴致的提议。 任嘉看着昏暗包厢中裴元思映着光的侧脸,伸出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了?”裴元思贴得更紧了些,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在想一件事。”任嘉试着抽了抽,没成功,也就任由裴元思握着她的手不放。 “能告诉我吗?”裴元思将额头贴过来,亲昵的蹭了蹭。 任嘉不语,额头感受着对方熟悉的精神力,手指点了点不太开心的1528。 她只是在想,裴元和裴元思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会有这种细微的差别。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即将完成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游戏里新年活动如期来临,任嘉将公会里的事全都推给了桑子辰,自己则带着裴元思每天刷沈云云和薛明安,说起来薛明安也是没事找事,任嘉的主要目标是沈云云,他自己则是不请自来,每次带着人堵任嘉,十次里五六次会被任嘉和裴元思联手干掉,双方的梁子真是越结越深。 沈云云继续着游戏里被追杀的生活,虽然一上线就容易被葭白露堵到,但是她憋着一口气,死活不愿意删号重玩,每天就这么重复着逃跑与被杀,就连期末考试都发挥失常,整个寒假与新年充斥着不开心。 或许更让她不开心的,是桑子辰不再继续和她联系,她以为两人早已是好朋友,却没想到自从上次吵过架之后,桑子辰就冷了下来,无论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都不再主动和她联系。 出于女孩子的自尊和心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她也拉不下脸来去主动求和,两个人之间就这么慢慢冷了下去。 果然一切都很不顺利。 新年的时候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在不能出门锻炼的情况下,任嘉被迫在家里同裴元思窝着宅了一个新年。 新年过后的新学期任嘉提交了申请回归学校,裴元思自然和她一起,文学系的课程安排的有些满,导致她游戏的时间大大减少,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在游戏里多灭几次沈云云和薛明安,不过更为烦恼的是在学校的生活。 裴元思只要没课就一定会跟着她这个习惯真心糟糕,即便任嘉现在的外表已经恢复了薛子珠的正常外貌,还是有些受不了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观。 周末好不容易能休息,她直接趁裴元思不备甩了人自己去办私事,回到家里时看到坐在客厅眼睛发红的裴元思,才觉得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任嘉看着站在沙发旁边神情阴郁眼神冷厉的裴元思,明智的停在了原地。 “你去了哪里?”裴元思的语调格外冷硬,充满着浓郁的质问色彩。 “去办了点私事。”任嘉放下手中的钥匙,一脸平静。 裴元思走过来的气势太过惊人,任嘉从未看过他如此阴鸷的眼神,被那种压迫感定在了原地。 微微弯下腰的动作让两个人靠得格外近,气息交缠之间暧昧缠绵,任嘉本想避开的动作被裴元思阻拦,他的声音是从不曾有过的柔软,却让任嘉心里发寒,“你去哪儿了?”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任嘉声音冷淡,“处理私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元思几乎整个人都压了过来,任嘉想要挣扎的动作被压下,她这次太弱,弱到裴元思轻而易举就能碾压,这让她心情有些差,“不想。” “你太任性了。”裴元思说这句话的语气无奈且宠溺,但是他的眼神却完全相反,任嘉在那可怖的眼神背后看到的是牢笼一般的占有欲,让她心中危机感大作。 “下不为例好吗?”就在任嘉以为裴元思会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收敛了全身的气势,恢复如常,就连嘴角笑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任嘉并未回答,她的选择是直接回了房间。 刚才的裴元思让任嘉心惊,她从来都尽量避免去想自己离开之后裴元和裴元思的生活,就在刚才,她好似窥探到了一丝那背后的真相,这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生活照旧要过,在任嘉的有意逃避下,两人就像上次那次对峙完全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并且在游戏里很快迎来了城战。 为了城战筹备了太久,任嘉和裴元思一上线就被淹没在了所有玩家的热情当中,看着独立城头睥睨万军的游戏BOSS,还有仰望主城热血沸腾的玩家,任嘉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沸腾战意。 【世界】冥河暗影:葭白露,要不要比比看谁先入城? 【世界】柒非柒:冥河你口气未免太大,全服这么多公会,第一个入城的还未可知吧。 【世界】葭白露:拭目以待。 【世界】培根克拉:啧啧啧,大大们又开始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买几组药剂呢。 全景画质下,让人热血喷张的战斗大场景带来了视觉和操作的双重享受,城战中由之前公会排位赛结束后决出的前十名公会参与抢城,战斗可谓凶险非常。 提防着来自周边的冷箭暗枪,任嘉带着公会众人开始了城战。 耗时三个小时的城战里所有人都死了又死,当任嘉终于进入主城踏上城墙的时候,不出意外遇到了薛明安,在其他人还努力刷怪占据主城的时候,这两人则心照不宣的开始单打独斗。 神族战士同沈云云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即便任嘉操作顶尖,单独对阵薛明安也并不轻松,不过也仅仅是不轻松而已,在对方没有辅助的情况下,胜利最终只能属于她。 【附近】冥河暗影:你很强。 【附近】葭白露:当然。 薛明安看着对方毫不客气的接受自己的称赞,有些失笑,虽然外表让人难以接受,但是至少葭白露的个性不算讨人厌,这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城战在万众瞩目之中落下了帷幕,任嘉顶着本服城战第二的公会名头继续着游戏生活,薛明安被迫屈居第三,只能看着和他人合作阴了他们一把的天盟顶着第一的名头招摇。 就暂时先让你开心一阵子吧,过段日子他总会讨回来的。 将手边的公事处理完毕,薛明安上线和葭白露在诸神战场玩了一次约战,转而关注起游戏两个月后即将举办的玩家见面会,想了想,他还是敲了葭白露。 【私聊】冥河暗影:官方两个月后要举办玩家见面会,有兴趣吗? 【私聊】葭白露:没兴趣。 还真是干脆,薛明安笑笑,继续开口邀请,“有机会的话不妨来一次,到时候官方会推出真正的全息网游设备,听说很有趣,不来可惜。” 这倒是有些意思,任嘉见面会肯定是要去的,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努力减肥,有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一天,顶着薛子珠梦想中的这张脸去见她虚拟世界的那些朋友,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步。 “到时候再看吧,先走了,回见。”任嘉聊完就下线,收拾好东西去学校上课,裴元思难得今天和她分开,这种空闲且自由的时光让她分外享受。 “嘉嘉,做完任务我们立刻就走好不好?”1528飞过来,可怜巴巴的恳求。 任嘉想起那天裴元思的眼神,笑容温柔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目前的游戏生活对任嘉而言还是老样子。 刷沈云云和薛明安的日常,做做副本和升级任务,偶尔和裴元思一起处理下公会琐事,一切都上了轨道。 对于沈云云而言,将葭白露的照片发出去这件事并未获得她理想中的效果,或许是因为很早之前她就对不少人描述过葭白露的真身,照片曝光之后也只是短时间内掀起了波澜,后续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强烈。 大概这和葭白露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有关,作为自由联盟知名的高玩和土豪,一向只有别人求她帮忙的份,她倒很少仗着名气做些什么,除了在处理天蓝蓝蓝和她朋友这件事上态度过于强硬,其余不少人对她倒没什么太差的观感。 天蓝蓝蓝和葭白露不和由来已久,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自由联盟人人都了解的八卦,局外人对这两人的恩怨完全不感兴趣,除了世界上调侃一下、偶尔接赏金通告赚赚外快、卖卖消息,几乎没多少人关注。 现在所有人的热情都集中在一个多月后即将举行的玩家见面会上,游戏里每天都在讨论《弑神》即将推出的真正全息网游设备,对于练级、副本和任务的积极性直线下降。 【公会】沙逊卡罗:白露,玩家见面会你去吗? 【公会】我是五碎碎:露露露露,来嘛来嘛来嘛~我请你吃S市特产! 【公会】无伤大雅:好期待真正的全息设备,虽然我完全买不起蛤蛤蛤 【公会】酷炫蛋蛋:我记得副会有之前推出的那套全息设备吧,不过倒是很少见你用 【公会】亚尔也疯狂:S市离我很近,到时候我是肯定要去看看碎碎的! 【公会】头顶内裤嗖嗖爽:碎碎,哥哥到时候给你带棒棒糖~ 【公会】我是五碎碎:泥奏凯 【公会】我曰女神:女朋友逼着我出战士的cos,感觉蛋都要碎了 【公会】LoLoLo:秀分快你这异端!! 【公会】拌饭小木桶:我已经在攒路费了,哦呵呵呵~ 任嘉看着公会里讨论玩家见面会的热烈氛围,坏心眼的卖了个关子,“有事,大概去不了,大家好好玩。” 【公会】盛世嘉元:会长要和我一起出国,所以没空。 公会里一片哀叹可惜的声音,任嘉看着裴元思眉飞色舞的模样,凑过去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出国?你什么时候擅自决定的?” “系里前阵子通知的,”裴元思放下笔记本,“上次我出门就是为了这件事,学校和国外大学有一个交流比赛,时间正好是玩家见面会那段日子。” “大概多长时间?”任嘉有些惊讶,看来裴元思到时候不能陪她去见面会了,不过也算不上可惜。 “前后加起来要一个星期吧。”裴元思想了想才确定道。 “那恐怕不行,我到时候要回医院复诊,”任嘉眼也不眨的撒了个谎,“主治医生安排的治疗时间正好是那段日子,所以我才不打算去见面会。” “也不能陪我去国外吗?”裴元思的表情分外纠结,眼神中透出些委屈。 “抱歉,恐怕不行。”任嘉摸摸裴元思的头,算是安慰。 “那只能这样了。”裴元思甚是失望,靠过去将人抱个满怀,重重叹了一口气。 任嘉和1528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达成了共识。 游戏见面会在广大玩家的热烈期待中终于来临,沈云云已经很久不上游戏,专心致志的准备见面会,虽然游戏里她拼不过葭白露,但是在现实里可不一定,即便她没有葭白露有钱,游戏技术也不如她,但是至少在外貌上她很有自信。 最近每天用心的打理肌肤和身材,将能衬托自己的衣物挑了又挑,才最终心满意足的踏上了前往S市的旅途。 任嘉在裴元思哀怨的眼神中将人送到了机场,自己则去取了早已定制好的东西,拖着箱子回了家。 “嘉嘉!”裴元思离开之后1528就分外亢奋,在房间里来回飞个不停。 “收拾好东西我们下午就动身。”任嘉将情绪高涨的小伙伴抱在怀里,开始整理随身行李。 “嘉嘉,你真的打算全程自驾吗,虽然S市和W市也不远,可是会很累吧。”1528有些担心,主人的灵魂已经很虚弱,在这次的任务世界里还遇到了状态特别差的任务体,实在是祸不单行。 “两千公里而已,我们今天出发,见面会后天开始,不会有太大问题。”任嘉将收拾好的行李打包,带着小伙伴出门,“何况,我后备箱里放着的那些道具比较麻烦,自驾也好处理一些。” 1528想起他们刚刚取回来的那套装备,无奈应承。 到达S市已经是下午,刚进入市中心,任嘉就看到了大街上到处挤满了身穿《弑神》各色COS服装的游戏爱好者,从游戏NPC到人形BOSS,都画着精致的妆容,神情欢快的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周边还聚集了诸多拍照和玩家群体,气氛极为热烈。 在会场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酒店里外也到处都是年轻男女,看起来都像是为了这次的玩家见面会。 任嘉在酒店休整了一晚,在终于到来的见面会这天,她将后备箱里放了一路的箱子打开,拿出了许久之前定制好的刺客套装。 这个COS道具是她很久之前找了专业影视道具工作室下的订单,按照游戏里她惯穿的那个冰火琉璃套装做的改进版本,将过于暴露的地方修改了一下,按照她的身材重新定制,全金属的设计比起一般COS道具效果要好上不少。 整套道具上身,带上面具只露出光洁的下巴,任嘉在人潮拥挤中顺利进入了会场。 作为《弑神》推出真正全息设备的重磅见面会,面积广阔的会场里早已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玩家以及知名媒体,许多服务器里知名的高玩以及娱乐圈明星在会场里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任嘉走过游戏周边衍生馆时,身边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急于拍照的玩家,大概是道具制作的太过精致,这些人明显情绪比较亢奋,有两个甚至想要直接伸手,被任嘉直接拔了腰间的长剑顺手逼退,还好剑未开刃,否则敢于伸手的人必然要吃些苦头。 “美女,给个采访机会吧!”挤在拍照人群中的小记者朝任嘉喊话,任嘉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拐了几拐就将这些人全都甩到了后面。 见面会一共持续四天,全息设备的推出是明天的重头戏,今天游戏方主要为广大玩家安排了不少见面游戏与活动炒热气氛。 任嘉看着身边打着各色公会牌子的玩家秀,姿态悠闲的转来转去。 沈云云自从被葭白露到处追杀之后,就在薛明安的邀请下加入了曙光联盟,在会场里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公会的聚集点之后,开心的同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们聊了起来。 游戏世界高玩和土豪比较吃香,现实世界则是美女更有吸引力,沈云云刚来不久,就隐隐有被收入核心圈子的趋势。 倒是冥河暗影让沈云云比较吃惊,她知道自己表哥这个朋友身家长相都不错,但是真正看到薛明安那张脸时,她才知道这个不错到底到了那种程度。 在会场这么多男男女女里,穿着英伦风格子衬衫和长裤的薛明安格外显眼,他仅仅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们聊,我去转转。”薛明安和公会里的朋友们打过招呼,开始漫无目的的在会场里转悠,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沈云云,虽然游戏里两人属于并肩作战的关系,但是真要论起来,他喜欢葭白露要超过这个总是令不清的女孩子。 更何况,刚才她打量人的眼光也很无礼,至少薛明安不喜欢,即便他并未表现出来。 他转到了永恒森林公会聚集的那片区域,看着互相之间聊得欢快的公会成员,仔细打量了一下,果然没有照片中的女孩子,不过他并不死心,他总觉得葭白露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嗨,抱歉打扰一下,”薛明安凑近众人的圈子含笑开口,俊美的容貌配上亲切的笑容让不少人心生好感,“我想问一下,你们会长来了吗?” “你是?”五碎碎看着面前的年轻男性,有些疑惑,该不会是会长的仇家吧,来了会场也不忘寻仇。 “冥河暗影。”薛明安这句话刚说完,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永恒森林和曙光联盟关系一向不佳,虽然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两个公会的会长葭白露和冥河暗影可是板上钉钉的死对头,对方现在来他们公会驻地找人,这是打算现场挑战? “会长她人没来,”五碎碎抢在其他人冲动之前直接开口,她倒是知道冥河暗影和会长关系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差,所以抢先发言,“你要是想见会长的话,可能要失望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薛明安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真正见一次呢。 “嘉嘉,你不过去吗?”1528看着在永恒森林附近停留的主人,有些疑惑。 “再等等吧。”任嘉走几步躲开不死心一直追着她拍照的玩家,同公会众人距离更近了些。 薛明安和永恒森林公会众人道别之后就继续转悠,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COSER,或许是游戏里的女刺客让他印象太过深刻,看着穿着冰火琉璃套装的女刺客他难得停下了脚步慢慢欣赏,对方这套道具明显不是一般成品,比起其他的COS服装厚重感十足且足够精致,难怪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对方单单是站立在原地的姿态就透出些独树一帜的锐气,让薛明安想起了葭白露,他心里突然间涌现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这让他眼神里都透出些兴奋来。 “葭白露!”男性悦耳的声线在这片区域里分外响亮。 任嘉刚下意识的转身,就被人迅速抓住了手臂。 糟糕,她刚有了这个想法,就看到了薛明安透着狡黠微笑的脸。 “葭白露。”薛明安的声线里透着抓到你了的得意。 五碎碎、内裤和女神他们听到薛明安的声音刚想发作,就发现对方抓着个女coser笑得得意,再联想起刚才他叫会长名字的动静,瞬间都围拢了过来。 “会长?”作为公会里和任嘉关系最好的五碎碎,义不容辞的挑了大梁。 任嘉甩开薛明安的手,有些无奈的摘下了面具,笑容温和,“碎碎。” “真是会长!”五碎碎是个脸上有雀斑的可爱小姑娘,任嘉刚开口就被她扑进了怀里,“会长你不是说不来的吗?现在这么突然出现是要给我们惊喜?还有你现在的样子和论坛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样啊,到底是天蓝蓝蓝骗了我们还是你骗了我们?会长会长你快回答我啊~~” 任嘉被小姑娘缠人的撒娇弄得有些无措,她得承认,她确实最不习惯这种天生过度热情的人种。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要我怎么回答,我现在人在这里,随你慢慢问。”任嘉将人推远了些,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眼神里写满好奇的公会成员,微微一笑,“大家先好好玩,中午我请客,酒店订几个包厢一起聚一聚,也算是线下公会活动了。” “会长万岁!”众人欢呼的声音格外热情。 “会长,盛世呢?”五碎碎又是第一个不甘寂寞开口人。 “他去国外参加交流比赛,要过几天才回来。”任嘉拖着抱着自己手臂不放的五碎碎开始在会场里转悠。 薛明安紧跟在两人身后,对于来自其他公会成员的嫌弃目光完全无视。 “葭白露,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河暗影。”男性悦耳的声线配上他出色的容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任嘉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才在其他人八卦的目光中露出笑容,“薛明安,我知道。” 薛明安眼神中是掩不住的诧异,他看着面前目光与笑容均显得冷淡的少女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的真名?”对于一向不喜欢在游戏里透露个人信息的薛明安而言,葭白露居然知道他真身,这件事可大可小,他心里原本的兴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戒备。 “我是薛子珠。”在薛明安疑惑的眼神中说完这句话,任嘉直接带着公会成员离开。 薛子珠对薛明安并无感情,即使她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但是在从来都不亲近的情况下,她并不期待能从他身上得到多少关爱,但她没想到,作为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竟然是她贫瘠人生中划下最后一道伤痕的罪魁祸首。 简直是天意弄人。 薛子珠,薛明安,有幸知道了会长真正名字的众人,对于这两个名字背后的纠葛都分外感兴趣,但是看着陪五碎碎到处游玩的会长,却不好开口相问,毕竟大家只是游戏里的伙伴,现实世界里并不熟悉,也就五碎碎这个没心没肺的性格能和会长聊得欢快。 薛子珠?对这个名字薛明安有些陌生,如果是薛家人的话,那他确实有不少远亲,但是他记得自己记忆里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站在原地将记忆整理了一下,他才从角落深处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他的亲妹妹! 这个结果造成的冲击对于薛明安无疑像天外陨石撞击地球一样令人震惊,他消化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看着早已远去的女孩子,薛明安几乎是有些急切的冲了过去,中间接连撞到不少人。 “薛子珠!”薛明安的声音里透着急切,他从没想到会在游戏里遇到自己的亲妹妹,在她完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她居然从未打算开口认亲,而且还任由两人在游戏里厮杀得昏天黑地。 任嘉停下脚步看着一路跑过来的薛明安,他此时早已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与游刃有余,眼睛里透出些被耍弄的狼狈。 “你有事吗?”任嘉这句话无疑十分冷淡,让身边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这就是你对自己亲哥哥的态度?”薛明安心里那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十分强烈,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有些僵硬。 “如果你是说我只见过一次面的亲哥哥薛明安,”任嘉的眼神里透出恶意的挑衅,“那我只能说,是的。” 薛明安无言以对。 或许当年在他心里希望薛子珠拒绝同父亲一起回薛家的时候,他就彻底失去了和这个妹妹成为一家人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在薛明安复杂的眼神中,任嘉带着公会成员一路走远。 沈云云和公会众人找到薛明安时,他神情凝重,早已没了起初的从容。 “冥河,出什么事了?”公会里的老朋友见他神情不对,有些关心的开口。 “我刚刚见到了我妹妹。”薛明安这句回答让公会里不少人都兴奋起来。 “会长的妹妹?一定是个大美女,怎么样,我们有见面的荣幸吗?”公会里有男声起哄。 “葭白露,游戏里大家都认识。”这句话说出来让众人万分惊讶,嘴快的已经直接开口,“葭白露?那不是咱们公会的死对头吗?会长,她真的是你妹妹?” “如假包换,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薛明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沈云云的一眼,不知怎的,沈云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突然间有些畏惧。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感叹出声的人立刻遭到了身边人的鄙视,他轻咳两声道,“冥河,既然是你亲妹妹,那以后咱们?” “随她开心。”薛明安一句话定下了日后两个公会的关系基调,公会里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和永恒森林虽然斗得凶,但是始终维持在某个度,可是身为亲哥哥,冥河居然和自己妹妹闹到天天决战生死的地步,恐怕现在这里最郁闷的人就是他了。 在众人关注于葭白露真正身份的时候,沈云云在新公会里感受到了被排斥的寂寞,即便这些人没说什么,但是对于她做的那些事情都有耳闻,现在葭白露的身份从敌人转变为会长的亲妹妹,她的处境不是一般的尴尬。 除了几个对美女感兴趣的男孩子还围在她身边,其余人对她已经冷了下来。 邻近中午的时候,任嘉带着公会众人去了酒店早已安排好的包厢,二十多个人在大包厢里活动,气氛在推杯换盏中十分热烈。 “露露,沙逊待会儿就到了,我直接让他来酒店见面没问题吧?”五碎碎挥着手机,朝着任嘉喊了一句。 “你随意。”任嘉推拒了几个态度过于热切来敬酒的男孩子,神情不复刚才温和,同为公会成员联络感情没什么,有其他想法还是自重一些好。 注意到会长冷淡的态度,原本过于热络的气氛稍微降了温度,桑子辰顺着五碎碎发来的地址进入包厢时,视线第一时间就朝着主位上的女孩子看过去。 那是和他看过照片上完全不同的容貌,精致秀丽,眉眼温和,仅仅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自成一个和其他人不同的世界。 桑子辰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干,心也跳得不成节奏。 “哎哟,沙逊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五碎碎热情的扑过去,照旧是那副和谁都亲近聊得来的模样。 任嘉看着包厢门口阳光帅气的男孩子,抬手打了个招呼。 桑子辰拖着背上啰啰嗦嗦说着不知道什么事的五碎碎走过去,在其他人让出的位置上坐下,尽力摆出自己最端正的笑容,“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当初你说没时间的时候公会里好多人都很失望,你身体怎么样?现在开始上课了吗?” 任嘉姿态如旧,含笑回答,“临时有时间就过来了,寒假之后我就开始回学校上课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你哪个系的?有空我去找你?”桑子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 任嘉深深看了眼前的男孩子一眼,在对方不太自在的眼神中道,“文学系,见面的事有机会再说吧。” “会长,你和沙逊一个学校?”五碎碎不甘寂寞的插嘴。 “是啊,我们都是W大一年级的。”对着五碎碎桑子辰就自在许多,少了些拘谨。 “哇,居然两个都是学霸,还是同一个学校的,真有缘分。”五碎碎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何为羡慕嫉妒恨,“会长是文学系,沙逊你呢,哪个系的?” “我经管系,离文学院不太远。”桑子辰这个回答倒是让任嘉惊讶了一下,她从没注意过这点,没想到桑子辰是裴元思学弟。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线下游戏聚会的气氛又被炒了起来,众人从中午一点多一直玩到四点多才散场,任嘉带着人出包厢的时候,和薛明安带领的公会成员不期而遇。 “薛子珠。”或许是太少叫这个名字的关系,薛明安总觉得有些别扭,在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中,他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姿态,“有空的话,晚上我们聊聊。” “不必了,晚上我没空。”任嘉说这句话的姿态并不强硬,她面上甚至含着笑容,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格外不留余地。 带着人先走一步的任嘉刚到酒店门口,就被拖着行李的裴元思吓了一跳,就连桑子辰等人也发现了她不太自然的态度。 “怎么了?”桑子辰有些担心的凑过去。 “没事。”任嘉这句话说得自己都不自信,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裴元思,她将身边这些人打发走,“你们先去会场吧,我先处理些私人事情,待会儿再见。” “那好吧。”桑子辰犹豫了一瞬才同意,招呼周围的朋友离开。 “学长?你不是去国外参加交流比赛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桑子辰对于裴元思这个闻名W大的同系师兄无疑很熟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有些惊讶,对方和颜悦色一笑,“提前忙完就早些回国了。” “学长也在玩《弑神》吗?”桑子辰没想到他这个师兄也会玩网络游戏,说不定还是自己在游戏里认识的人,颇为感兴趣的道。 “陪未婚妻而已。”裴元思朝不远处的任嘉挥挥手,任嘉在众人闪闪发亮的眼神中无奈上前,“提前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想给你个惊喜。”裴元思仗着身高腿长跨了两步将人揽在怀里,这幅太过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你是盛世?”有聪明的已经想到了裴元思的身份,在桑子辰发白的脸色中,裴元思抱着任嘉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裴元思询问的姿态如同主人一般,让公会里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点头,“尽兴就好,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下次补回来。” “盛世你居然是沙逊的师兄,这个世界简直是太有缘分了。”五碎碎这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不少人都连连称是。 “既然大家都玩得开心,那么不介意我把你们会长借走一段时间吧,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她了。”裴元思这句话说得并不如何暧昧,但是背后透出的意思却格外耐人寻味,让公会里不少人都捂着嘴巴吃吃笑。 “借借借,我们就算不想借你还不是会把人掳走,我已经看透你的尿性啦!”五碎碎将任嘉往裴元思怀里又推了推,才带着酒足饭饱的一堆人欢声笑语的朝会场走去。 桑子辰有些失魂落魄的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待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看时,恰巧看到他低头亲吻她的画面。 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亲密自然,不容任何人插足。 他狼狈的转过头,将心里泛起的波澜压下,或许,他这次来并不是正确的决定。 跟在永恒森林公会之后出来的曙光联盟同亲密交谈的两人不期而遇,薛明安说不清看着自己妹妹同其他男人亲密的站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最起码肯定不是愉快。 任嘉抬眼看了一下带着大部队停在他们面前的薛明安,他自己不开口,身边人也乐得围观,毕竟看起来内里很有八卦的模样。 何况,葭白露在容貌上确实同会长有很多相似之处,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你男朋友?”薛明安的这个问题同样是其他人所好奇的,毕竟葭白露真人和游戏里太不一样。 “不,”任嘉摇摇头,在薛明安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笑着开口,“他是我未婚夫。” 薛明安一口气被卡得不上不下,看着朝他们笑笑就准备走人的裴元思,跨前一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阁下贵姓?我是薛子珠的哥哥,方便的话交个朋友?” 这句话是薛明安和人打交道时少有的低姿态,他早已发现薛子珠对他的冷淡和无意,但是身为她的亲哥哥,他却不能如此。 说不清是因为葭白露游戏里给他的好感还是因为他亲妹妹这个身份带来的冲击,总而言之,他对于出现在妹妹身边的男人确实有些警惕。 薛子珠现在不过十七岁,手里有着大笔钱财,身边却没有人帮扶,说不准会遇上什么打坏主意的男人。 作为哥哥,他必须替妹妹把好这个关。 “裴元思。”和任嘉如出一辙的冷淡态度,即使听到了对方哥哥这个身份,裴元思的眼神与姿态也未变分毫。 薛明安觉得心口有些堵,却还是笑着开口,“我是子珠的亲哥哥,晚上有空的话我们不妨聚聚,家里人很担心她。”他将那个亲字咬得有些重,却遗憾的发现裴元思并无反应,看来这两人比他想象得要更为亲密一些。 说着这些话的薛明安让任嘉啼笑皆非,在薛子珠贫乏的人生里,她可从未感受过来自所谓家里人的担忧与关心,现在这幅义正言辞以薛子珠哥哥身份来过问她人生的姿态简直不要太可笑。 “我听她的。”裴元思低头看怀里的少女,眼神里的温柔多到几乎能溢出来。 任嘉抬手将裴元思靠得太近的脸点开一些,被对方趁机握住,她指尖勾了勾他掌心,才看向被两人亲密动作闹得脸色发黑的薛明安,“有机会再说吧,我们现在很忙,有空再见。”说完两人相偕离去,留下被冷场的一群人。 “老大?”公会里亲近的朋友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该不会吵架了吧?” “是啊,吵架了。”薛明安苦笑。 “没关系,你们是一家人嘛,亲人哪有隔夜仇,等过几天哄哄就好了,我妹妹有时候闹起脾气来也是一星期不理人,等风头过了哄哄就好了,女孩子都娇一些嘛。“公会里安慰他的玩家大谈哥哥经,说起自己家里那个妹妹头头是道,让薛明安心情好了一些,确实,虽然两人好多年没联系,但是血缘关系割不断,他始终是薛子珠的亲哥哥,如果耐心去哄,总有一天能把人哄回来。 想通这点之后,众人之间的气氛又再度活络起来,朝着会场而去,跟在队伍末尾的沈云云则气得咬牙,她没想到那个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女孩子就是她曾经见过的葭白露,两人前后的差别实在是太大,让她很难联想到一起。 如果不是冥河开口确认了葭白露是他亲妹妹这个身份,沈云云早就跳出去大喊骗人了。 从她身边经过的葭白露眼神高傲,看到她时也只是平静一笑,那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让她差点摔了手里的包包。 还是这幅嘴脸!真让人恶心,别过头不看,沈云云跟在队伍末尾走出了酒店。 会场里的活动依旧如火如荼,由于两个公会间的特殊关系,原本存在于众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积极联络感情的热络氛围。 薛明安在会场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想见的人。 沈云云则是在见到桑子辰真人之后上前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桑子辰勉强打起精神聊了几句,就被五碎碎拖着离开了,沈云云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挑衅,只觉得自己心火又生了一层。 在公会众人的热情八卦中,桑子辰勉强打起精神将裴元思的信息简单介绍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校园里的传说,学长有个特别胖的女朋友,还恩爱非常,如今想起来,那无疑是葭白露。 大家怀着敬畏的心情刷完了会长未婚夫如何如何叼这个话题,开始小鸟一样飞散会场各处观看活动与表演。 “别和那个讨厌的家伙走得太近。”五碎碎津津有味的看着展台上的cos表演,抬肘碰了碰身边精神萎靡的人。 “都是朋友,没必要闹得太僵。”桑子辰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了个笑容。 “我可不觉得我们是朋友,”转过脸来的五碎碎是少见的郑重和认真,“既然会长不喜欢她,我喜欢会长,才懒得和她走太近,更何况她做得那些事情也让人喜欢不起来,沙逊,你要是还打算和她一起的话,我以后就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没这么严重吧。”桑子辰终于打起些精神,好脾气的笑笑。 “当然有这么严重,”五碎碎翻了个白眼,抬手揽着身边人的脖子就给了个头锤,“对于女孩子而言,天蓝蓝蓝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一般的过分,如果不是会长现在变瘦变美了,你们以为气氛会和今天一样这么和谐吗,太天真了,反正如果想和我继续做朋友,和会长一起玩游戏,劝你离她远点。” 桑子辰哑口无言,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那么义正言辞的保护过白露,没有真正做到身为一个朋友应该做的那些,所以她现在对待自己才这么冷淡,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信任一个有可能背弃自己的朋友。 即使嘴巴上说着继续做回朋友,那些被伤害被背弃的曾经仍旧存在,横亘在两人的感情中间。 想起游戏里盛世嘉元无论何时都坚定站在她身边的姿态,桑子辰突然觉得自己的失败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抱歉来得晚,而且做得也不够好。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剩下的只有遗憾和后悔,还有被迫而来的释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回到酒店将裴元思的行礼放好,任嘉叫了客房服务等待送餐。 “我当然知道你在哪里。”裴元思的笑容里透着股老奸巨猾的味道,让任嘉无语,“国外那边的事情提前处理完,我猜你会来参加活动,就直接飞了过来,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庆祝一下我们顺利结婚。” “结婚?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任嘉吓了一跳,裴元思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你最近几天没有上游戏吧。”裴元思得意洋洋的笑容在任嘉眼里显得分外可恶。 搞半天原来是游戏,任嘉提起的心瞬间放下,顺便给了语焉不详害她受惊的裴元思一个眼刀。 “既然结婚了,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在任嘉躲闪不及中扑过来的裴元思让旁边1528气得跳脚,这讨厌的家伙! 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翘了下午和晚上的活动,毕竟任嘉不想带着一身青紫还笑得猫偷腥似的裴元思去会场被人围观。 第二天,在任嘉惊讶的眼神中,裴元思带着她坐到了游戏发布会主办方的位置,在台下公会成员惊讶羡慕的眼神中迎来真正跨时代全息游戏设备的发布。 “你和《弑神》什么关系?”问出这句话的任嘉觉得牙根发疼。 “小股东而已。”裴元思说完这句就不再提,反而开始专心致志的玩耍任嘉的手指。 忍不住在底下踢了裴元思一脚,结果换来的是他无奈且宠溺的脸。 为期四天的玩家活动在公会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在这场现实的游戏里,薛子珠成为了真正的主角。 大量现实里的信息情报传回游戏里,让游戏的热度又重新上了一层。 在所有人都期待葭白露重新回归游戏的时候,众人却发现,葭白露和盛世嘉元却再也没有出现。 将公会会长的权限重新转给桑子辰,她留下了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会】葭白露:感谢所有朋友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祝大家游戏愉快。 五碎碎看着信箱里令人瞠目结舌的游戏装备和金钱,心里失落极了,会长这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少人都收到了会长的临别赠礼,在大家的热烈讨论中,曾经的两人再也没有出现。 薛明安在葭白露不再上线之后也对游戏失去了热情,当他开始辗转联系薛子珠时,却发现她早已因病离世,将所有私人物品和财产留给裴元思,她自己则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回到任务空间的任嘉看着胸口比以往活跃许多的灵魂,神情安然的陷入沉眠,1528倾听着那团灵魂里传来的波动,有些开心。 “你快要醒了对不对?”它开心的在任务空间里飞来飞去表达着自己的期待和亢奋,“嘉嘉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等了这么长时间,你终于要醒了。” 那团灵魂对着1528散发出温暖宜人的光芒,1528蹭过去欢快开口,“你快醒来吧,嘉嘉真的好辛苦,你也不忍心她这么辛苦对不对?” 那团灵魂在任嘉脸颊上蹭了蹭,陪伴在她身边陷入沉眠,1528看着安然沉睡的主人,也开心的飞了过去。 在他醒来那一天,嘉嘉一定会很开心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末世代表什么? 丧尸?混乱?弱肉强食?人性的黑暗?还是于污秽中坚守自己的曙光? 接收到系统来自末世的维序任务,任嘉再一次踏上了旅途。 干燥的空气中充满着苦涩与绝望的味道,站在这个城市的地标建筑永鑫大厦的楼顶,看着弥漫在整个城市里的风沙,任嘉背好背包直接从楼顶一跃而下。 卡着绳索的手环让她顺利从45层楼顶匀速降下,落地时避开周围来回走动的丧尸,她几个起跃跳上车顶,在周围躲藏着的人惊悚的眼神中,消失在了城市的钢铁丛林间。 她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世界知名的病毒学家祁宁,她所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位学者直至病毒疫苗研制成功。 为了找寻这位病毒学家,在到达这个世界之后,她花费了一个星期做准备,才最终确定他所在的位置。 此时已经是末世爆发后的第四个月。 距离她东南方两百公里的博物馆,正是这位末世拯救者暂时躲藏的地方。 因病毒变异的丧尸在任嘉所熟知的世界里太过常见,武略组里她早已经历过更多世界崩溃与重建的过程,比起整个世界都即将消逝生机的模样,充斥着丧尸、异能者和变异动植物的世界更像是在经历巨大的成长阵痛。 如果祁宁能早一些研究出疫苗,或许这个痛苦的过程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人类的生存就是同世界抗争,当他们在这种抗争中彻底败北时,这个世界的生机也就不复存在。 现在迸发的丧尸潮,正是世界对人类的一个警告,为了未来更长远的生存,一切秩序都要重新改写。 开着路上临时捡来的车子,任嘉一个甩尾直接将车停在了博物馆的地下一楼。 电梯早已不能用,她拿着现代工业出品的唐刀,一路从一楼找起。 1528在过于静谧的博物馆中紧紧跟在主人身边,比起外面到处充斥着丧尸嚎叫的世界,这里太过安静,明显不同一般。 它不敢出声打扰主人,嘉嘉的状态并不算太好,此时还是这种有些危险的世界,1528只希望自己别造成额外的负担。 安静的博物馆中仅有来自破损窗户的风声,任嘉走了几步,唐刀敲在陈列柜上发出明显的声响,对着拐角处平静开口,“我没有恶意,枪口可以移开了吗?” 她所说话的方向并无动静,作为最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候选人,祁宁身边有无数人保护,虽然任嘉好奇为何还要她来做这个任务,但是既然身为任务者,她就必然要为了任务赴汤蹈火。 “十秒钟,如果你的枪口还执意对准我的话,恐怕我就要将你判定为敌人了。”唐刀已经开刃的刀锋磨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任嘉的声音并不大,在安静的博物馆里却显得分外让人揪心,“对于敌人,我一向不太手软,敬请悉知。” 五秒钟之后,拐角处传来了男人清朗稳重的声线,“请报出的你的名字和个人信息,我们需要核对身份,确认你并无威胁。” “荣芮安,二十岁,身份证信息……”任嘉将1528早已准备好的假资料报上去,作为未来必须守护在祁宁身边的任务者,她必然要有一个被认可的现实身份,至少这方面1528完全没问题。 “身份核对无误,”刚才的声音在一分钟之后再次开口,“那么荣小姐,容许我冒昧问一下,为何你会在这里?” 比起那些或惊惶或匆忙的乱入者,眼前的小姑娘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知道呆在这栋建筑物里的是些什么人,作为被军队守护的重点对象,祁博士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一切危险因素都必须被扼杀。 “我受祁恺文先生所托,前来保护祁宁博士,这是他的亲笔信和委托书。”任嘉将密封好的文件夹远远扔过去,拐角处走出两个身着军队野战服的士兵将资料捡起来交给上司,依然充满戒备的同她对峙。 “除了这些资料,我爷爷还有其他话要你转告我吗?”这次出声的男性声音低沉柔和,大概就是她需要保护的正主祁宁。 任嘉笑笑,开口回答,“祁恺文先生让我转告祁宁博士,他的手艺很糟糕,所以他并不期待下一次的茶话会。” 拐角处的讨论持续了一分钟,在任嘉的安静等待中,穿着灰色连体作战服的年轻男性走出来,笑容温和的同她握手,“你好,我是此次负责保护祁博士的顾天禄,这些是我的队友,很高兴和你见面。” “你好,我是荣芮安。”任嘉对于尽忠职守的人向来钦佩,所以双方算得上是交谈甚欢。 但是许久都不见任务对象祁宁,任嘉直接开口询问,“顾队长,请问我能和祁博士见一面吗?” 顾天禄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里透出些纠结的意味,在任嘉期待的眼神中,他最终点了点头。 跟着小队走到拐角处,进入那扇半掩着的门,任嘉终于见到了被称为末世希望的病毒学家祁宁。 窗外昏黄的暗色基调中,一身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体态单薄,面色平静的打量着入门的她。 任嘉姿态如常走至近前,微笑着伸出手,“祁博士您好,我受祁恺文先生所托,前来保护您的安全,希望合作愉快。” 眼神从上而下将面前年轻的女孩子打量一遍,祁宁的回应只有一个微笑。 即便这个微笑弧度完美,也掩盖不了主人眼神里的淡薄。 对于这个初次见面的任务对象,任嘉感受到了危机,这种危机来源于祁宁冰冷的内心与凉薄的面相,更准确点来说,是一个由内而外处处无情却顶着末世拯救者身份的男人,有可能造成她任务失败的危机。 “希望未来我们能合作愉快。”收回没人回握的手,看着对方眼神深处的冷漠,任嘉含笑将自己的目标重复了一遍。 旁边顾队长和队员们的眼神是同刚才如出一辙的纠结,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任嘉以新队员的身份入队,加入了和他们一起前往D市安全基地的旅程。 那里有早已准备好的最优秀设备,正在期待祁宁这位病毒学家的来临,末世的希望,正在遥遥招手。 从R市离开的旅程不太轻松,顾天禄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路途中他会尽己所能的救下一些普通民众,其他队员也在尽力帮忙,比起他们,祁宁这个永远只会站在一边冷静旁观的学者无疑显得有些不合群。 但是至少他从未说过冷言冷语,这点上任嘉还算有些安慰,一个人冷酷无情并不算太大的问题,前提是他不会以自己的这种生存姿态去影响其他人。 要知道,末世里冷漠与恶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更甚,而温暖与善意总是弥足珍贵,可遇而不可求。 任嘉虽然也出手帮忙,但是她总不会离开祁宁太远,比起顾队长他们行动自由,她就像被绑定在了这个冷漠的人身边一样。 终于顺利出了R市,看着夜幕下萧瑟荒凉的城市,任嘉拂开被吹到眼前的头发,不远处以蹒跚扭曲姿态行走的丧尸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游荡过来,似乎正期待一顿美味的晚餐,可惜最终只能在车辆喷出的尾气中消失无踪。 “晚餐。”任嘉将背包里的纯净水和面包递给祁宁,他神色平静的看她一眼,接过去安静进食。 顾队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下两人的相处,确定没问题之后开始抓紧时间休息,他们去往D市的路程几乎要跨越大半个国家,在如今交通瘫痪的状态下,面对未知的旅途,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才是上策。 任嘉吃了点东西也立即休息,五个小时之后她要换班开车,队伍里除了祁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与岗位,她同样也不例外。 在第二天清晨他们到达了新的城市,三十人的团队五辆越野车,除去辎重弹药之外,所能携带的食水有限,在中途物资丰富的城市补给是必然选择。 留下十人团队保护祁宁,副队长带着人去城市里补充物资,任嘉看着安静坐在车里半开车窗的祁宁,同1528交换了一个眼神。 同以往不同,这是一个十分安静的任务对象,祁宁很少说话,所以任嘉除了从他的眼神与行为中获取信息之外,目前并无太多有关任务的头绪。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 无论是一路上他们所接触的被末世恐慌所笼罩的普通人群,还是早已丧尸化的怪物,抑或是身边那些保护他的士兵,他对于外界这些事物的反应都太冷淡无情,任嘉从这个人眼底看到的,是荒芜。 眼睛被称为人类的心灵之窗,通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感受到其潜藏的各种情绪,尤其是当人的内心有所追求,眼神中所蕴藏的斗志与欲-望都会让它变得更为闪亮璀璨。 不同于其他人有所追求与期待的眼神,祁宁的眼神太空,没有对生命与世界的热情,没有对理想和信念的坚持,也没有对欲-望和野心的贪婪,那里,什么都没有。 “祁博士,”任嘉看着不远处探头探脑朝这里张望的普通人,平静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祁宁抬头看向这个中途加入据说要保护他的年轻女孩子,轻声开口,“请问。” 摆出温雅有礼倾听姿态的祁宁,可能并非真的想要听她说话,纯粹是他的修养不允许他过于无礼。 “您真的有想过要研究出病毒疫苗吗?”任嘉温和声音里包含的内容太过尖锐,即便是原本眼神毫无动静的祁宁,也终于在这一刻将认真的眼神放在了她身上。 “你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祁宁又露出了他弧度完美的虚假笑容,在任嘉毫不退却的直视中,他柔声开口,“作为奖励,我告诉你真相。” “答案是,没有。” 卷着黄沙拂过来的风又干又冷,如同祁宁消失在唇间的尾音。 任嘉看着面前似乎比初识多了些人气的祁宁,沉默着转过了身。 就在刚才,她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残酷恶意,大概是觉得他的答案对于她而言称得上是一种伤害。 或许,这次任务的最大阻碍,就是任务对象本身。 收集物资的小队一直到了中午才回来,看着顾天禄爽朗的笑容,任嘉猜测他在城市里大概又救了不少民众。 比起这种有着坚定信念并且毫不迟疑去坚决执行它的士兵,被称为末世拯救者的祁宁,或许更像魔王也说不定。 “这个城市在末世爆发后遭受了不小的损伤,所以市里现在人很少。”顾天禄将一瓶水递过来,任嘉随手接过递往祁宁的方向,换得他微微一笑,顾天禄勉强压下自己的惊讶继续道,“我听人提到说这边附近有一个很厉害的丧失头领,很有可能已经成功进化,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尽快启程离开。” “我没意见。”任嘉将压缩饼干放进背包,拿好唐刀去驾驶席,将休息的机会留给顾天禄他们。 整理好物资之后车队迅速上路,正如同顾天禄担心的那样,半个小时后他们在城际公路那里遭遇了带领着丧尸群狩猎的丧失头领。 地势较高的城际公路两侧均是陡坡,被丧尸堵了前路的他们只能硬闯,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紧张眼神中,高地上的丧失头领一声长啸,瞬间无数丧尸朝着任嘉他们而来。 “C计划执行!保护好博士!”顾天禄带着士兵将祁宁所在的越野车重重包围,任嘉拿着分到手的自动步-枪,抬手试了下手感,透过瞄准镜对准了丧失头领,对方比她想象得更为强大,错开子弹的动作极为快速有效。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这种实力上的差距明显并不能靠热武器弥补,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普通丧尸完全是天上地下,任嘉转移目标,精准的收割着近前的丧尸。 混乱的子弹声中仍旧有不少丧尸突破火力防线,任嘉抽-出背包里的唐刀,同顾天禄打了个招呼,就在士兵们错开的火力交叉网中朝着丧尸最多的方向而去。 在弹药补给有限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放任自己依赖这些士兵,即便他们愿意为了保护祁宁放弃生命,也不代表最终的结果会如人所愿。 唐刀准确命中丧尸的致命弱点头部颈椎,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倒下来的丧尸让顾天禄倒抽一口冷气,在末世爆发之后,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杀人手法。 即便丧尸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是他们曾经是人类,从末世爆发到现在的短短时间里,军队和普通人伤亡惨重并非是因为战斗力低下,而是他们无法毫无顾忌的朝着曾经是同胞的人下手。 人类天性中的同理心决定了他们会下意识的将自己代入某一角色,即便是顾天禄所见过的最冷酷的战士,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丧尸潮,他也会在某一时刻动摇自己。 但是名为荣芮安的少女完全不同,她屠戮丧尸更多的展现的是技巧之美,你从这个人的表情与战斗姿态上感受不到硝烟与战火,仿佛她只是在修剪花园里的树木,姿态再平静不过。 “有趣。”坐在车里的祁宁丝毫没有丧尸压境的紧张,他看着为了守护自己同丧尸战斗的少女,更多的将重心放在了她的技巧层面。 混乱的丧尸群中她总能找到最佳的前进路线,每次能够站到她面前的敌人不会超过四个,对着致命弱点颈椎的攻击一击即中毫不迟疑,没有多余的动作与顾忌,完全是理想中最完美的战士姿态。 就在任嘉距离丧尸头领越来越近的时刻,高地的背后突然爆发出了轰隆巨响,宛如飞龙般席卷而来的巨大冰柱迅速将准备逃跑的丧尸头顶压制在了原地,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随后而至的木质尖刺穿透了丧尸的颈椎,让他颓然倒下。 任嘉姿态戒备的迅速退后,在有不明来客的当下,祁宁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出现在高地上的是一身黑衣的长发女性,在周围丧尸的躁动中,她指尖微抬就爆发出了令人颤抖的冰系能量,无数冰锥瞬间将围拢成团的丧尸打得七零八落,在其余丧尸的尖叫声中缓慢收割着残存的敌人。 近在咫尺的危机被解决,不少士兵都松了一口气,和顾天禄交换了一个戒备的眼神,任嘉以守护姿态退回祁宁的车子旁边。 对外交涉这件事一向由顾天禄负责,他朝前走了两步,高声开口,“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请问能否告知姓名?” 姿态悠然漫步而来的女性并未回答,直到距离车队仅有十米之遥,她才堪堪停下,从容不迫道,“于绮雯。” 顾天禄手里无疑有核对个人真实信息的手段,同队里成员交谈了一会儿,他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善意,“于小姐您好,感谢您此次出手相助,回到D市时我会记得亲自登门向您父亲道谢。” “你们也要回D市?”名为于绮雯的女性声音清甜,比起他们这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她既干净又从容。 “是的,月底之前我们必须回到D市基地。”顾天禄虽然希望能同对方同行,但是却不会主动开口邀请,荣芮安的临时加入已经是意外,额外再增添其他人无疑会让任务潜在风险变大,有可能得不偿失。 “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否同行?”于绮雯的决定并不意外,在顾天禄准备开口时她接着道,“我还有两个队友,不会给你们额外增添麻烦。” 顾天禄心里尴尬,不管怎么说对方刚才救了他们,无论是出于恩情还是出于其他客观现实,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十分钟后,一辆被改装的极为坚固的越野车从车队后面过来,绕了半圈在他们旁边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叼香烟戴墨镜,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一个面无表情姿态端正,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 顾天禄在看到其中一人的时候神情微变,在任嘉与祁宁的视线中,朝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敬了个军礼,“唐上校。” 唐易点头算是回礼,依旧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朝着不远处的于绮雯扔去了车钥匙,“多谢。” 于绮雯接过钥匙,朝着越野车而去,旁边懒洋洋的男人凑过去低声调笑了几句,换来的是于绮雯的冷待,他没趣的骚骚有些蓬乱的头发,在看到任嘉时眼睛发亮的顺手打了个招呼,“嗨,美女。” 任嘉礼貌一笑便收回视线,看着明显要加入他们团队的新成员,顾天禄的上司。 唐易将团队中突然多出一个女人的真相了解彻底之后,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任嘉一分钟,才最终坐上了祁宁所在的那辆车,看着车后座两个不打算换位置的人,任嘉坐上了副驾驶,顾天禄则无奈的坐上了驾驶席。 “给你。”任嘉将背包中的散装巧克力递给顾天禄,自己也含了一颗,刚才对阵那个丧尸头领时顾天禄全程都格外紧张,后来事情接连转折,他一旦放松下来明显有些脱力,如果不想出车祸,吃些巧克力是不错的主意。 顾天禄一连吃了几颗才觉得过度紧绷的大脑逐渐放松下来,送了任嘉一个笑容,他们直接启程前往下一个城市。 车后座闭目养神的唐易对两人的动作视而不见,倒是祁宁,挑挑拣拣找出了一颗牛奶巧克力含到嘴里,对任嘉微微一笑。 于是,任嘉对这位末世拯救者的了解多了一点,喜欢甜食?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多了于绮雯和顾天禄的上司唐易同路,对任嘉而言出现了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于绮雯对祁宁有兴趣。 这种兴趣并非情爱,而是奇货可居。 在同路第三天发现于绮雯眼神里的意味时,任嘉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祁宁。 那个时候他正专心玩着手里任嘉捡回来的十六面魔方,比起偶尔以各种充满兴趣与恶意的眼神解剖自己,任嘉宁愿祁宁做一个被安静保护的背景板。 对于于绮雯的打算她不予置评,只要她不会影响祁宁研究出病毒疫苗,随便这两人如何发展。 “基地那边传来消息希望我们尽快回去,”顾天禄抽了口烟点点地图,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唐易道,“从其他人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前面路桥不通,恐怕我们必须绕道走。” “队伍里人太多了。”唐易这句话一出口,顾天禄愣了下,不太明白他的意图。 “选出特别机动小队,送博士回基地。”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顾天禄虽然也明白,但是考虑到祁宁的重要性,他始终没有魄力下这个决定。 抬头看向不远处安静玩魔方的祁宁和他身旁始终寸步不离的荣芮安,他揉了揉发红的眼,和唐易达成了一致。 特别机动小队的组建很快完成,唐易领队、顾天禄任副职,选出了队里身手最好的一个人,加上任嘉与祁宁,总计五人一辆车上路。 于绮雯在旁边始终未发表意见,但是当他们上路时,她和自己的伙伴毫不犹豫的跟着一同启程。 “队长,于小姐?”顾天禄看着后视镜里紧跟着他们的越野车,朝唐易投去询问的眼神。 “不用在意,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唐易和另一个队友将祁宁护在中间,继续拆装手里的枪械做保养。 任嘉半闭着眼休息,整个团队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如果不是顾天禄和祁宁执意要带上她,即便她身手出众,也不在唐易可信任的范围之内。 “巧克力。”手指轻点肩膀的动作让任嘉睁开眼睛,她从善如流的打开背包将最近收集到的巧克力和糖果一股脑全扔到后座祁宁的位置,声音冷淡,“只剩下这些了。”言下之意,不要再来打扰我。 祁宁将巧克力和糖果全都抱到怀里,开始充满兴趣的挑拣自己喜欢的口味,任嘉看着后视镜里动作格外幼稚的祁宁,别开了眼睛。 衣角被扯动的感觉分外明显,任嘉看着腿侧顾天禄暗搓搓伸出来的手,不动声色的将最后偷渡下来的巧克力偷偷放了进去。 说起来,顾天禄也是个甜食控,比起裴元完全不喜欢甜食,她这次遇到的两个人都有着不同于一般男性的口味。 一路行来车里的气氛格外安静,任嘉同顾天禄换班之后,继续朝着基地的方向而去,队伍里除了照顾祁宁偶尔停下来休息之外,整队人都以最佳状态来回轮替,以确保尽快到达D市。 时至冬季,晚上天黑得特别早,在没有星星和路灯的情况下贸然继续风险太高的路途,完全是得不偿失,更何况祁宁明显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在公路附近找了个废弃的屋子休息,任嘉接手了处理晚饭的事情,虽然他们物资带的不多,但是也没有到艰难的地步,比起在座这些完全没点亮厨艺技能的男人,只能她来上手。 乱七八糟的食材被处理后煮成了一锅热汤,任嘉将提前盛出来的清淡口味递给祁宁,自己和其他人则喝着加了辣椒的热汤暖身。 直到他们全都整理完毕准备轮换休息守夜时,于绮雯才姗姗来迟,她照旧是那副干净又从容的模样,看到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筹备晚餐。 比起任嘉他们一锅乱炖,于绮雯的晚餐风格同她的人一样,清淡又精致,她身边的伙伴偶尔低头和她悄声说些什么,倒是没打扰任嘉他们休息。 今晚是任嘉和唐易守夜,唐易前半夜她后半夜,她坐在祁宁身边盖着毛毯和1528玩其他人看不见的游戏时,对面倚在墙角的于绮雯醒了过来,同她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外。 再回来时,看着明显一副洗过澡透着些慵懒模样的于绮雯,任嘉握紧了手里的唐刀。 系统发布任务时提到过本世界有重生者,但是具体是什么人又为何重生并未给出信息,现在看于绮雯这幅做派,恐怕所谓的重生者就是她了。 任务历程中任嘉遇到过的重生者不少,有些充满戾气,有些则较为平和,但是无论什么姿态,这些人在妄图改变世界这方面都是一致的,即便他们有时候嘴里说着只想好好生活,但是潜意识里的想法与行为都会背道而驰。 一个重生者以奇货可居的眼神看待祁宁,要么在她所历经的上一世祁宁成功研究出病毒疫苗,她这次想先下手为强占尽先机,要么祁宁早夭疫苗研制始终未成功,她想抓一副好牌在手里。 至少现在,他们还不是敌人。 将对方的意图分析完毕之后,任嘉在于绮雯看过来的眼神中离祁宁近了一点。 她有必要试探一下于绮雯的底细。 快天亮时,祁宁身边原本安静沉睡着的唐易出现了异常动静。 任嘉凑过去看了一下就发现他体温高得惊人,被这些动静惊醒的几人都迅速围拢到唐易身边,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中祁宁冷淡开口,“这是异能觉醒的征兆。” 顾天禄是见过异能觉醒的,但是那时候他的战友无一不是被丧尸咬中,现在唐易突然如此,让人有些担心。 “他体质特殊,即便不被丧尸咬中,也可能觉醒异能。”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祁宁的话语中充满了站在顶端的权威。 任嘉协同顾天禄压下唐易抽搐的手脚,开口询问,“他这么贸然觉醒异能,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异能在人体觉醒的过程会消耗大量蛋白质与能量,你们只要多准备些吃的就好了。”打了个哈欠缩回墙角的祁宁,在顾天禄纠结的眼神中继续睡觉,任嘉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刚才有一瞬间,任嘉觉得祁宁看唐易的眼神就如同就解剖完毕的死物,恐怕他是真的解剖过异能觉醒期的实验人体。 比起激发祁宁的好奇心与兴趣,任嘉更愿意他一直安静的呆着,因为伴随那些好奇心而来的有可能是无法被人掌控的残酷恶意。 在目前还未到达基地的现在,他们承受不起祁宁的任性。 唐易觉醒异能花费了一整天,为了防止他伤到自己或者咬断舌头,任嘉三人轮班换在旁边守护,于绮雯也大方的赞助了一些应急药品与食物,方便他们帮唐易受伤的手脚包扎。 在祁宁极为不满的眼神中,晚上终于安静并顺利退烧的唐易让众人松了一口气,看着被递到面前的食材,任嘉任命接过开始煮晚餐。 “你会觉醒异能吗?”做饭间隙,跟在任嘉旁边的祁宁随口问了一句。 这种自然的姿态太容易让人失去戒心,任嘉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态平静的回答,“会不会觉醒异能,我觉得这恐怕不能由本人来决定。” “谁知道呢。”留下这句话之后,祁宁又继续回去研究他的魔方。 看着祁宁手下被一一顺利归位的颜色,任嘉暗自感叹,该说不愧是最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男人吗,看来是发现了任务体的违和之处。 即便任务体同真正的人体在外表上并无二致,但是它始终同真正生命存活的姿态有所差异,或许在祁宁这个专业人士的眼中,这种差异就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唐易醒来后果然第一时间消耗了他们大量食物,看着对方指尖冒出来的电弧,众人面面相觑。 “雷系异能。”祁宁下了最终定论。 末世爆发到如今才四个多月,异能者少之又少,已知的异能种类虽然涵盖范围较广,但是不少异能根本不适合战斗,同时异能的使用也还在摸索阶段,像于绮雯那样直接将冰系与木系运用得如此纯熟的姿态,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任嘉这才发现,或许是受限于自己的阅历,她从未注意到自己在认知上同其他人的微妙差别。 她看向祁宁,对方此时正在吃东西,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映着背后张牙舞爪的影子显得分外可怖。 或许她此时真正的处境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也说不定。 在祁宁眼中,自己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只他十分感兴趣的小白鼠,只等下刀解剖。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队伍里多了一个觉醒雷系异能的唐易无疑让他们战力翻倍,可惜初期他明显身体状况不佳,只能作为一个吉祥物存在。 团队的压力集中到了任嘉和顾天禄身上,陪伴在唐易身边被称作小陈的队友忙着照顾他,祁宁则是一如既往做他的富贵闲人,万事不理。 重新上路后的第二天,任嘉注意到紧跟着他们的丧尸在逐渐变多,虽然多数只是远远跟着围观,但是那不断聚拢而来的姿态透着不详。 唐易谨慎的重新安排了旅程,在战力下降的现在,需要比以往更加戒备。 终于寻找到可以暂时休息的废弃民居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任嘉将民居周围勘查了一遍,选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才同顾天禄一起准备食物。 饭后有一小时的活动时间,看着祁宁示意她一起出去的动作,任嘉和顾天禄打了招呼一起出去。 站在车子旁边的祁宁看着缓步而来的人,指节敲了敲后备箱,笑容温和,“这里有古怪。” 任嘉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上前检查,车子外观倒无异常,但是在车面上有种缥缈到几乎闻不出来的香甜味,越是仔细去闻,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除了于绮雯,任嘉想不出第二个会做这件事的人。 看来这种味道才是吸引丧尸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罪魁祸首,她抬眼看向祁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发的时候。”祁宁仍旧含笑,似乎不觉得这种事情拖延到现在才说有什么不对。 果然,即便他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位祁博士对他们也不见得多几分好心。 “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打算?比起我,难道不是唐易他们更值得你信任吗?”任嘉淡淡的看向这几天都喜欢带着笑容的祁宁,他明知自己的笑容虚伪又轻浮,却还是喜欢以这幅表情示人,和任嘉第一次见他时已经大为不同。 “如今的世界,信任可是种奢侈的东西,荣小姐这么说真是让我惭愧,”祁宁笑了笑,声音依旧柔和,“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更需要这些信息而已。” 任嘉不语,看来在祁宁心里,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或许都和她有关。 “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任嘉并不否认,姿态也分外坦然,让祁宁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比起保护我的安全,我觉得荣小姐更感兴趣的应该是疫苗。”微跨一步上前的祁宁似无奈般摊开双手,“这真是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结论。” “没有你就没有疫苗。”这是任嘉的结论。 “看来,我还要多谢荣小姐对我的关心了。”祁宁收回的手似无意般从任嘉身前略过,在唐刀出鞘的嗡鸣声中,刀锋挡住了祁宁手里的微型注射器。 “祁博士,这可不像是表达谢意的姿态。”任嘉含笑看向祁宁,眼神幽黑,“恕我无礼,来自您的谢意我选择拒绝。” “荣小姐真是任性的人。”这么说着的祁宁手指微动,微型注射器里就迅速射出了几根细细的牛毛针,1528在旁边看到神经质的抖了一下,任嘉眼疾手快的扯过身前的背包带将针挡下,看向祁宁的眼神多了两分不虞。 她有预感祁宁迟早会出手,但没想到是现在,完全不顾大局的行为在任嘉眼里十分不明智,但无疑,这正是冷漠无情又任性的祁宁的真面目。 “好可惜,躲掉了。”祁宁这才收回手,看着已经毫无用处的微型注射器,直接顺手一扔,随意的姿态仿佛刚才他只是同人开了个玩笑。 “你是应该觉得可惜,”任嘉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换来了祁宁充满兴味的眼神,在对方的期待中她淡淡道,“就在刚才,我决定还是留下你的双腿。” “是因为研究疫苗只需要我的头脑和双手吗?”祁宁轻笑出声,抬手挡开吹向眼睛的风沙,“所以说,荣小姐你既然不是受我爷爷所托而来,那是为了什么想要从我这里拿到疫苗?” “这个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答案,”任嘉的明确拒绝让祁宁无奈一笑,“如果想知道答案,可以拿疫苗来换。” “抱歉,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想要研究疫苗的意愿,”祁宁的回答毫不迟疑,“现在这个世界也很有趣,没必要那么快结束,既然有机会见证新世界和新秩序的诞生,我为什么要不识趣的去煞风景呢?” “真是任性到足够恶毒。”任嘉对此只有这个结论。 “来自荣小姐的夸奖请恕我毫不客气的接受,”祁宁的眼睛里露出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的笑意,“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病毒疫苗,也不是没有机会。” “说来听听。”任嘉这时候才真正有了兴趣。 “我觉得荣小姐是非常好的试验体,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小白鼠,病毒疫苗而已,作为馈赠礼物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祁宁的视线绕着任嘉缓缓转了一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 任嘉觉得自己从前的认知有些错误,祁宁并不是纯粹的冷漠,至少身为一个科学家,他对于践行自己的研究有充足的热情。 即便这些热情危险又恐怖。 “驳回。”任嘉的回答又快又冷,这次她是真的看到祁宁眼睛里掩饰不住的遗憾。 任嘉对于成为祁宁的试验品并不恐惧,她担忧的是任务体的秘密一旦被破解,这个世界有可能会更加混乱的姿态。 身为维序者,她的目标是保护,一切和她目标背道而驰的东西都不被纳入考量范畴。 任嘉到现在终于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武略组,危险的是战场,攻略组,危险的是人心。 “你毫不留情的拒绝真是让人伤心。”祁宁兴致恹恹。 “除了这个要求,其他的说来听听。”任嘉给出了退让一步的选择。 “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要求。”说完这句话的祁宁毫不留情转身就走,让任嘉无奈,任务条现在0%的进度分外刺眼,她只能暂且静待下一个转机,至少祁宁现在,完全是有可能是被打动的。 祁宁离开之后,任嘉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1528有些急躁的飞来飞去,“嘉嘉,你绝对不能答应他这个条件,就算任务有可能失败,也决不允许!” “因为任务体的秘密不能被暴露?”看着1528激动的模样,任嘉多问了一句。 “任务体不重要!”1528红着眼睛飞过来,气得跳脚,“你现在很虚弱,以祁宁的能力,既然他能够研究出终结末世的病毒疫苗,就没有人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实验,你绝对不能冒险?” 如果不是意识到主人的内心有动摇,1528决计不会这么坚决的阻止,嘉嘉为了任务太拼,但是至少要有个限度。 这个武略组的战场不同,人心的险恶远非肉体的苦痛与伤害可比拟。 “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任嘉笑着安抚小伙伴,表示自己不会擅做主张。 可是你明明很动心。1528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纠结。 在外面多转了一圈活动身体之后,任嘉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唐易,对方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戒备,让她想起刚才同祁宁聊天时听到的动静。 “荣芮安。”任嘉在唐易的声音中停下脚步。 “不管你是受什么人所托来到祁博士身边,”唐易的话显示他刚才确实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内容,“我只有一句话,一旦你意图对博士不利,我会直接杀掉你。” “看来异能觉醒会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任嘉转过身看向姿态郑重的唐易,这个现在将她视为敌人的男人,“你暂且可以放心,在祁博士研究出疫苗之前,他的生命安全都很有保障。”说完转身离开。 唐易看着掌心不受控制迸发出的电弧,对荣芮安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刚才猝不及防感受到的杀意,无疑是荣芮安的回答。 再度上路时队伍里的气氛格外怪异,顾天禄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时不时将眼神投向荣芮安的祁宁和唐易,猫爪挠心一般纠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唐易看着将魔方拆解完毕的祁宁,想起了那天听到的对话,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才肯研究病毒疫苗? 这种任性的决定倒像是传说中被称为恶魔的男人的做派,只是如果到了基地之后祁宁还是坚持这个决定,那期待着能够将世界从病毒中拯救出来的那些人,会怎么对荣芮安呢? 或许,荣芮安一早答应祁宁的要求才是最好的选择。 末世里,人类为了生存爆发出的恶意,并非是她孤身一人可以承受的,即便她武力超群。 在丧尸依旧不死心远远缀在车后的日子里,队伍里的顾天禄同曾经的唐易一样,也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异能。 如果先前任嘉还相信祁宁那套体质特殊的说辞,她现在已经认定,这些人爆发异能完全和祁宁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手中的那只微型注射器,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危险的男人。 任嘉照顾着高烧不退的顾天禄,看着坐在旁边优哉游哉玩魔方的祁宁,刀鞘毫不留情的砸上了他的小腿。 在小陈讶异、唐易戒备的眼神中,祁宁轻声笑出来,“你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任嘉不可置否。 人天性分亲疏远近,对任嘉而言,这个团队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顾天禄,祁宁这种随意出手的任性,让她很是不快。 “如果有下一次,就不只是这种程度了。”将刀鞘收回来,给顾天禄换了一条新毛巾,任嘉在祁宁依旧含笑的眼神中去准备食物。 唐易本想去查看下祁宁的小腿,被他神情厌恶的拂开,“谁动的手,自然由谁来负责。” 即便听到祁宁的话,任嘉也并未回应,对她而言,祁宁全身上下最不重要的就是那双腿。 扶着顾天禄多少吃了一些易消化的粥水,任嘉抱着刀坐在他旁边守夜,比起唐易觉醒异能时她仅仅只是给予帮助,被划到她朋友范畴的顾天禄明显待遇好上许多。 不止小陈和唐易,就连祁宁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顾天禄觉醒异能的过程比起唐易要顺利许多,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他除了身体虚弱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好饿。”顾天禄睁开眼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人。 任嘉扶着他灌了杯水,这才将早已备好的食物端过来,在顾天禄体温开始恢复正常的时候,她就准备了不少吃的,足以应付异能觉醒后的能量需求。 这两天任嘉和其余几人没什么交流,除了准备食物,整个团队里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醒来后的顾天禄很快就活蹦乱跳,任嘉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我的腿。”祁宁一蹦一跳的站在任嘉身后,扯了扯她的背包带。 任嘉眼神冷淡的看他一眼,将人扶到旁边坐下,手下用力直接撕开了祁宁的裤腿,过分利落的动作让旁边唐易眉心直跳。 祁宁小腿被刀鞘伤到的那块早已青紫红肿,任嘉手按上去肌肉就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她看看依旧面带微笑的祁宁,直接搓热掌心下力去揉。 没有药酒的情况下单凭手劲揉散红肿清淤无疑是场酷刑,不过动手的人和被动手的人都毫无反应,倒是让旁边莫名其妙围观的顾天禄抖了下。 处理好祁宁的腿伤之后原本就该上路,却在出门时遇到了于绮雯他们。 附近方圆几里之内都只有这个废弃的加油站,她们又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遇见于绮雯不奇怪。 看着不着痕迹含笑打量他们的于绮雯,任嘉闻到了空气里那种熟悉的香甜味道。 “你打算怎么做?”半侧身扶着任嘉肩膀,祁宁毫不客气的将大半体重都压了过来。 “于小姐。”任嘉开口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神情温和,含笑道,“祁博士伤了腿,我们队伍里有两位需要照顾的异能者,能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祁博士吗?” 于绮雯愣了下,看了眼笑容柔和的祁宁,很快反应过来,“没问题,反正我们同路。” 任嘉随手拂开祁宁,声音冷淡,“就这么做。” 唐易皱着眉头想阻止,顾天禄则完全是摸不着头脑,小陈叹口气别过头,在众人莫名其妙的反应中,于绮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祁宁。 “祁博士,你还好吧?”于绮雯的眼神动作和声音无一不显示出她对身边这个人的关心。 祁宁看着对方毫不留恋走人的背影,嘴角弧度大了些。 果真是一只有趣的小白鼠。 “你们闹别扭了?”顾天禄挨挨蹭蹭跑到任嘉身边,开口询问。 “试试你新觉醒的异能。”任嘉避而不答,转而说起其他事情。 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愿,顾天禄只能决定待会儿询问下小陈,不过说起刚觉醒的异能,他同样有些兴奋,将手伸到任嘉面前,“你看。” 小小的水漩涡在他掌心成形,让任嘉兴趣大增,在顾天禄等待夸奖的视线中,她微微一笑,“洗澡的事情交给你了。” 还未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就被赋予了重责大任的顾天禄哑口无言。 任嘉坐上副驾驶就闭目休息,对于旁边唐易几次想要开口的动静视而不见。 祁宁最终还是未和于绮雯同路,在她失望不甘的眼神中,坐在了副驾驶后面。 “巧克力。”祁宁伸手勾着任嘉衣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她颈项。 人类的颈椎是如此脆弱,只要找对了位置,瞬间就能一击毙命。 任嘉在祁宁的手指下绷紧了身体,将那只手毫不留情的拍开,冷声道,“没有。”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荣小姐。”祁宁拿过顾天禄的背包,在他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凌乱散落的东西里面巧克力赫然在列。 “巧克力是我的。”对着满脸无奈的顾天禄,祁宁含笑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却让人后背发毛。 感受到祁宁表达警告的意图,任嘉动作粗鲁的将旁边唐易的背包直接扔到了后面,背包里哗啦啦散落出一堆糖果和巧克力。 唐易眼神奇异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他的背包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他完全没发现荣芮安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巧克力。 “你的东西在后备箱。”任嘉简单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他们。 顾天禄看着祁宁笑容开心的将糖果和巧克力一点点捡起来,对于队伍里现在的情形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是觉醒个异能,怎么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众人在愈加诡异的气氛中上路,于绮雯这次则紧跟在他们后面,即便附近围拢而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或许是于绮雯加大了那种香甜味道东西的分量,在两日之后到达一个城郊公路时,任嘉他们被密密麻麻的丧尸挡住了去路。 呈T字形的公路两侧均被丧尸阻挡,除了硬拼冲过去,完全没有第二条路。 “保护好博士。”唐易拿好装备,带着小队成员将祁宁护在了车里,于绮雯带着她的同伴围拢上来,打算并肩作战的意图一目了然。 唐易眼神扫过他们,同旁边神情戒备的任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要离博士太远。” “了解。”大敌当前的时刻,即便唐易不提醒,任嘉也不会轻易离开祁宁。 这次的丧尸明显比他们上次遇到的更有组织,战力也更强劲,正如同末世残余的人类中会觉醒异能者一样,丧尸中也不断出现一些力量更强、变异更为难控的强者,这种不同道路上谋求进化的探索姿态,让任嘉心下感叹。 如果这个世界最终真的由进化成功的丧尸引领,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是显然,系统所期待的并不是这个结果。 所以才需要祁宁的疫苗。 她看了眼身后姿态安然神情含笑的祁宁,唐刀出鞘。 子弹炮火声中夹杂着偶尔可见的雷系与水系攻击,即便顾天禄与唐易尚不熟悉新能力,却不妨碍他们用战士的本能去战斗。 比起这两人,于绮雯的冰系与木系异能动静则要大得多,她旁边的同伴同样也是异能者,火系的能量带走不少丧尸。 众人协同之下战线迅速推进,被打开的丧尸缺口中眼泛红光的丧失头领一声长啸,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脑中的刺痛。 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攻击对周围几个异能者影响最大,反倒是祁宁和小陈还尚能承受,任嘉扯过小陈挡在祁宁身前,动作迅疾的踩上车前盖直接入了战场。 比起其余几人勉力支撑的动作,不过三五息功夫她就已经突破丧尸防线,锐气破空的刀锋直接斩断了丧尸头领的颈椎,断绝了它发出第二次精神攻击的可能。 周围没有了头领的丧尸瞬间陷入暴动,向着任嘉的方向围拢而来,就在她准备横刀而战的时候,不远处有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任嘉瞬间分心,不知何时,小陈身后的祁宁距离他已经十步有余,在所有人惊悚的眼神中,一个个子小小的丧尸在祁宁背后举起了爪子。 微笑着的祁宁直直看往任嘉的方向,对于身后的危险似是毫无所觉。 祁!宁! 想要依靠其他人去救祁宁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这是她此行的任务,她必然要自己负责。 任嘉直接将手中的唐刀狠狠掷了出去,在其余人几欲赶来的动作中后发而至,将祁宁揽在怀里一手捏断了丧尸的颈椎。 “你果然一直在隐藏实力。”耳边祁宁的声音分外愉快,任嘉感受着针尖刺入颈间肌肤的麻痒,将人直接甩到了地上。 从颈椎开始整个身体都开始麻痹,任嘉冷眼看着姿态悠闲从地上起身的祁宁,将那只微型注射器拔了下来,“我说过,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在身后唐易不加掩饰的愤怒中,任嘉一脚踢断了祁宁的腿骨。 断腿的剧痛只是让祁宁脸色稍变,他看着眼前的小白鼠,笑容愉悦,“我可从来没有答应。” “荣芮安!你在做什么?”唐易多数时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愤怒满溢,他扯着任嘉的衣领,眼睛发红。 “队长,你先冷静一下,”顾天禄在旁边着急劝解,“荣小姐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荣小姐,即便你救了博士,也没有资格这么对他。”于绮雯少见的语气凝重,说完这句话她凑上前想帮祁宁包扎,却被他神色冷淡的避开。 任嘉将唐易的手拍开,神情冷硬,“我的事情没必要和你解释。” 身体里似乎开始有无数游丝般的麻痒到处流窜,任嘉推开唐易,看向祁宁,“两个选择,解药,或者被我废掉你另一条腿。” “很遗憾,我两个都不选。”祁宁摊开手,一副无奈模样,“如果十秒钟之后你还能站在这里的话。” 任嘉欲上前的动作被唐易和于绮雯联手阻挡,她甩了甩粘上丧尸体-液的手,眼神锐利,“不让开的话,我们就是敌人了。” “荣芮安,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不是敌人吗?”唐易嘶哑着声音举起手,雷电滋滋声中令人发麻的电离子开始在空气中游走。 “那就只能抱歉了。”任嘉刚准备出手,就被人挡在了前面,顾天禄眼睛发红的看着她,“荣小姐,我知道你一定有要这么做的理由,但是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任嘉闭口不言。 祁宁对她出手这件事或许很简单,但是一旦牵扯到任务体的秘密,她不觉得祁宁会愿意保密。 他直到现在也没提过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打算拿来做威胁控制她的筹码,而对任嘉而言,这确实是天平上不容忽视的重量。 “一分钟。”身后祁宁的声音兴趣盎然,似乎对于任嘉还未倒下有些开心。 他话音刚落,任嘉就被眼前袭来的黑暗笼罩了心神。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她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顾天禄眼神纠结的看着车后座上的的两人,在唐易不赞同的眼神中鼓起勇气开口,“博士,荣小姐现在还好吗?” 祁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怀中人的额头,抬头笑了一下,“放心,她很安全。” 安全?这是什么回答?顾天禄摸不着头脑,却慑于祁宁的眼神吞下了疑问。 事情发展到现在,唐易无疑是队伍里最清楚真相的人,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的意图太过明显,看她的眼神里尽是跃跃欲试和亟不可待。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基地?”这是多天来祁宁第一次询问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 唐易看了下地图,算了下时间,“至少五天。” “太久了,荣小姐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祁宁摸着任嘉颈间微弱的脉动,难得直白的表现出了不满意。 唐易沉默,无言地提升了车速。 任嘉站在漆黑的世界中,对于被祁宁暗算这件事有些心情不佳。 果然不愧他冷心冷情的性格,以自己做诱饵,来达到目的。 “嘉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1528现在无疑很担心,被祁宁的特殊药剂封了五感,主人就连感知世界都做不到。 “顺其自然。”任嘉感受着任务体被完全压制的新奇感受,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1528沉默地看着同它对视的主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即便它希望主人能多看重自己一些,也无法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自从荣芮安昏迷之后,顾天禄就发现祁宁的心情格外好,他亲力亲为的照顾她,同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是每当他看到祁宁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宁死都不愿意接受这种照顾。 被封闭五感之后,对时间的流逝就有些模糊,同1528印证了下自己的推断,果不其然,三天时间已过。 任嘉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祁宁怀里,车里除了顾天禄不见其余两人。 “你这次很不错。”她开口时,祁宁正半托着脸颊往下看,手指在她额头来回摸索,像是犹豫怎么才能选择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承蒙夸奖。”对于任嘉的清醒毫不意外的祁宁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笨拙的想要喂她。 全身无力的情况下,任嘉瞟了不打算收回手的祁宁一眼,勉强喝了几口。 “荣小姐,你终于醒了。”顾天禄在任嘉醒来时就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却碍于两人之间对峙的奇怪气氛不敢开口,直到现在才寻到插入的时机。 “抱歉,让你担心了。”任嘉声音不复刚才的干涩,柔和不少,嘴角甚至带出了些浅淡笑意,“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距离基地大概还有多远?” 顾天禄本想凑得近一些,在祁宁的笑容中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口道,“我们距离基地大概还有两个城市,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顺利到达。” “那很好。”任嘉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落下来,再次被迫陷入了沉眠。 满意的收回手中的注射器,祁宁在顾天禄想要阻止的举动中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笑容柔和。 被严厉警告了的顾天禄心中只觉憋闷,只得转过身视而不见。 手指下的眼球平稳安静,丝毫没有普通人随意乱动的征兆,祁宁感受着将对方完全掌控在手心的兴奋,对于马上就能解开谜底充满兴趣。 进入安全基地的行程格外顺利,作为被重点关注的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科学家,祁宁受到了最高礼遇。 任嘉醒来时,头顶上无影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她的沉默中,旁边身着实验服的祁宁声音里透着开心,“荣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适应了光线之后,任嘉侧头看向手术台旁边的祁宁,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金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裴元。 祁宁一直很期待荣芮安露出些让他感兴趣的情绪,从初遇到现在,这个人太过冷静,让他少了很多乐趣。 就在刚才,她看过来的眼神,终于从冷淡变成了柔和,不同于她看待顾天禄朋友一般的安抚眼神,那种柔和中带有怀念的眼神绚丽得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让他分外不虞。 他手底下的猎物永远只能为他恐惧战栗,这种透过他看什么人的举动真是刺眼。 锋利的手术刀在任嘉的手腕上割开了小小的伤口,祁宁含笑望向刀下依旧冷静毫不动摇的猎物,声音更为温柔,“荣小姐,你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吗?” 任嘉看了祁宁带着血迹的刀锋一眼,闭上眼睛。 这种既不抗拒也不合作的姿态祁宁从未在其他猎物身上见过,他既不担心也不恐惧,即便这种无言姿态背后有可能是意图积蓄力量将他击溃的野心。 “很漂亮。”看着伤口中渐渐蔓延出来的血色,祁宁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姿态,荣芮安身上的秘密简直充满了吸引力。 进入基地之后唐易就加入了安全保卫部,和其余人协同作战保护基地,不定时出外清扫周边的威胁。 顾天禄则作为祁宁的贴身护卫在实验室附近徘徊,被拒绝多次,他始终未放弃进入实验室探望荣芮安的意图。 在顾天禄看来,一路上尽心尽力保护祁宁的荣芮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即便所有人都站在祁宁那一边,他也不认同。 “好了,别再附近来回转影响我们工作,有空多去杀几个丧尸。”实验室的外部工作人员早已腻烦了天天都来的顾天禄,没好气的赶人。 “博士还没出来吗?”顾天禄不死心地追问。 “核心实验室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说起祁宁的事,工作人员也有些头疼,整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实在令人担心,“大不了博士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好吧。”顾天禄一步三后头的在工作人员嫌弃的目光中远去。 离心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清晰,祁宁看着手术台上安静沉睡的人,难得花费时间打量他手下的小白鼠。 这具身体虽然和荣芮安契合度很高,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拥有的身体。 看起来既不像实验室的造物,也不像玄幻与魔法的成果,对于自己生存世界之外的好奇心让祁宁伸出手摸上了任嘉的脸颊。 温暖,柔软,光滑。 即便这不是人类真正的身体,但是因为有着寄身其中的人,它也多了人类的温度。 “或许荣芮安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祁宁难得一个人对着试验体喃喃自语,“你真正的名字让我有些好奇了。” 1528在旁边记录着任务进程,凑到沉睡着的主人身边,伸出机械臂放在了她的胸口。 一大一小两个灵魂洋溢着温暖的波动,让它难受的心情好了许多。 醒来吧。 荣芮安被送入实验室的第五天,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祁宁从手术台旁边的折叠床上醒来,安静的洗漱收拾,就在他洗完脸准备抬头的时候,腰间冰凉的手术刀割破了衬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比我预想的要快上很多。”他准备抬头的动作被人压制,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嘴角含笑,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惊慌,“看来我决定更换新药剂的决定是对的,只可惜,动作有些慢。” 说完这句话,按在他背上泛着温热的那只手就将他按到了洗手台里,水流顺着口腔与咽喉争先恐后的涌入,让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 在死亡边缘彻彻底底转了一圈之后,祁宁终于逃脱升天,被人揪着衣襟扔到了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几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粗喘声中,任嘉打量着基地专门为祁宁准备的实验室,各类顶尖设备都赫然在列,看来对祁宁研究出疫苗的期待度非同一般。 在祁宁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中,任嘉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声音冷淡,“这是之前的利息,希望博士您能笑纳。” 虽然整个人咳得快要吐血,祁宁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开心,他得承认,比起毫无反应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荣芮安,他更喜欢对方这幅居高临下的冷酷模样。 寄居在这幅皮囊里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不一样的光彩。 对于祁宁而言,这是少有的让他喜欢的色彩。 “你打算怎么办?杀掉我?还是威胁我研究疫苗?”压迫着胸口逼着自己缓缓换气,祁宁抬头看向她。 任嘉挑了下眉,她很少做这个动作,现在猛然做出来,整个人都透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任务进度仍旧是赤-裸裸的0%,看着面前形容狼狈却犹自含笑的祁宁,她走上前蹲下-身,裹在身上的无菌布单发出拖地的沙沙声响。 “你想要我做试验体?”这句含着玩味之意说出来的话,让祁宁脸上的笑容终于被迫收敛了一些。 “当然,我以为从很早之前我就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祁宁认真的看着面前荣芮安带着玩味神情的脸庞,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个节奏。 “既然如此,那就来做个交易吧。”站起身的任嘉在手术台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姿态安然的看向祁宁。 无影灯下她嘴角笑容的弧度格外冰冷,祁宁踉跄着站起身,拖着断腿慢慢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顾天禄照旧同以往一样在实验室外面等待,工作人员虽不耐烦,却早已习惯,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中的工作,陡然间听到了核心实验室防爆门被打开的声音。 在顾天禄期待、工作人员惊讶的眼神中,走出来的是面上含笑身穿实验服的女人。 “嗨,好久不见。”任嘉同目瞪口呆的顾天禄打了个招呼,在对方大呼小叫冲过来的动作中随手扔过去了一颗巧克力。 顾天禄手忙脚乱的接下来,挤满胸腔的问题却又争先恐后的卡住了嗓子,最后只得上上下下打量,看她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跟在任嘉身后拖着断腿出来的祁宁虽然有些狼狈,却还算安好,看着含笑同顾天禄对视的人,他的眼神死死盯在了巧克力上。 荣芮安翻遍他的实验室,就是为了找这个?然后送给门口那个傻笑的蠢货? 祁宁看向自己断掉的腿,或许在荣芮安眼里,他还比不上那边傻笑着的笨蛋。 在工作人员惊恐担忧的眼神中,祁宁被人迅速送到了医务处,背对着他的荣芮安,始终没有回头。 想起两人的交易内容,他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没关系,荣芮安身上的秘密,他会毫不客气的全部纳为己有。 “你真的没问题?”想到基地里听来的八卦,顾天禄看着姿态如常向外走的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放心,没什么问题。”任嘉随意活动着手脚,露出一个安抚意味十足的笑容。 从实验室出来之后需要经过长长的走廊,看着窗外四处飘飞散落的雪花,任嘉停下了脚步。 “下雪了。”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美丽的六角晶状体在掌心的温度中缓缓融化。 “是啊,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要来了。”顾天禄同样感叹,转眼半年就已过去,因为丧尸病毒爆发而改变的世界,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模样。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远处有人惊讶开口,女性甜美的声线因为拔高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被打扰了赏雪兴致的任嘉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身边跟着一群人的于绮雯。 说起来,上次从这位于小姐那里得到的馈赠她还未回报。 “于小姐,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呢?”任嘉含笑上前,在对方十步之远的距离停下。 看于绮雯的模样,怕是她再上前两步,就打算动手。 “荣芮安,祁博士呢?”于绮雯最关心的就是祁宁的安危,作为基地里有些话语权的于家长女,她十分清楚实验室里荣芮安的命运,现在陡然在这里看到她,瞬间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祁博士的话,恐怕正在医务室。”任嘉这句话一出口,于绮雯就脸色大变。 “你又对博士做了什么?”于绮雯眼神阴翳的看着面前泰然自若的“试验体”,在背后同队友打了个招呼。 “只不过是一点回礼而已,毕竟,我是个喜欢礼尚往来的人。”任嘉抬手制止顾天禄想要上前的动作,微微一笑。 “如果博士有什么不测,我不会放过你的。”不同于以往几次见面那副大小姐面具,现在的于绮雯就像是经历过丛林法则洗礼的女战士,眼神中燃烧着危险与斗志。 “那就试试看啊。”满不在乎说着这句话的人在尖锐的破空声中消失了踪影。 视网膜中的残像还未消失,暗地里出手的木系异能者已经被人咔擦一声折断了颈椎。 走廊上的变异植物随着主人的死亡失去了异能支撑,软软跌落在地。 于绮雯感受着女性柔软手掌在自己颈椎缓缓摩挲的恐怖感,僵硬的转过了身体。 “我说过,我是喜欢礼尚往来的人,于小姐。”微笑着的荣芮安眼神幽黑,在她的手下,于绮雯发现自己竟然连脱身进入空间都做不到,就像控制着自己的那只手里有什么可怕的力量阻止了她逃生的一切可能。 身边出手想要擒住荣芮安的人,被她一脚踢碎了胸骨远远跌伏在地,抽搐两下之后就再无动静。 于绮雯发现自己在颤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自从重生回来获得空间和灵泉之后,她再没有经历过上辈子那样的无助与绝望。 荣芮安又再一次让她尝到了这种极力被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软弱。 “你不能对我出手。”她嘴唇开合,用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 任嘉手指摸索着少女颈椎上的那个致命穴位,眼神含笑,“于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对我而言,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 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于绮雯几次试图开口都再度失败。 “好了,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于小姐可以去医务室看望祁博士了。”任嘉收回手,在于绮雯余悸犹存的眼神中,恶作剧一般朝着她手腕上的玉镯轻轻弹了一下。 于绮雯瞬间被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动静闹得心神不稳,踉跄两下跌倒在地,只能看着对方施施然远去。 顾天禄发现自己对荣芮安的认知始终在不断刷新,从最初遇见她到现在,他惊讶过太多次,或许刚才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食堂在哪儿?能请我吃些东西吗?”含笑询问的荣芮安让顾天禄从呆怔中惊醒,他愣愣的点头,带着人去往基地食堂。 现在是中饭时间,食堂中聚集了不少异能者和普通人,看着眼神充满兴味打量周围的荣芮安,顾天禄觉得,或许最初遇见的那个态度温和的小姑娘,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到底是哪一个她? 末世之后物资紧缺已成常态,任嘉用顾天禄的贡献点数吃了碗清汤面,看着对面一直呆呆愣愣不自知的人,抬手挥了挥。 “抱歉。”顾天禄有些尴尬。 “没关系,”任嘉笑容温和,将餐具放到回收处坐下,“方便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实验室那边贴身保护博士,不过他多数时间都呆在核心实验室,所以我基本上没什么事情。”顾天禄如实道出之后,猛然间想起最近荣芮安作为“试验体”一直呆在祁宁的实验室里,有些慌乱。 “既然这样,和我组队做任务怎么样?”荣芮安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完全不介意他提起那段呆在实验室的时光,顾天禄有些纠结的想着,就听到对方的邀请。 “你想要做任务?”他有些好奇。 “在基地里,想要享受到好的生活,当然要做任务了。”笑意盈盈的任嘉如实回答。 “我自己是没问题,可是博士那边,恐怕上级不会同意。”顾天禄有些遗憾。 “那个的话不用担心,我会和祁博士交涉。”说着这句话的荣芮安看起来很自信,顾天禄按捺下自己想要询问的好奇心,在纠结的心情中又和人一起回到了实验室。 脸色苍白的祁宁坐在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抿着一杯热茶,笑看走过来的两人。 “看来治愈系异能也不是那么万能。”看着祁宁恢复如初的双腿,任嘉拉着顾天禄找了个位置坐下。 “所谓治愈系异能,也只是加速了人体细胞分裂再生的修复过程,说到底,依靠的依旧是人类本身的力量。”祁宁解释了一句,在对方不甚在意的眼神中将接下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队长我要带走,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让基地再帮你配几个贴身护卫。”任嘉直接道明来意,不打算和祁宁过多纠缠。 祁宁眼神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会儿,柔声应下,“好。”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我就暂时先离开了,时机到了的话,我会回来。”解决此行的目的之后,任嘉直接痛快走人,顾天禄看着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最终还是同祁宁道别,跟在任嘉身后离开。 时机?祁宁想着荣芮安提到过多次的这个词语,心下一晒,如果你真的能把握好时机,那么或许我可以不启用新计划。 以新人的身份加入了顾天禄牵头的五人小队之后,任嘉开始了在基地刷任务赚贡献点数的日子。 队伍里除了她全是男性异能者,即便看在顾天禄的面子上同意她入队,但是在一起做任务时多少有些轻视和不愿配合。 再一次将人从变异植物的攻击中救下来之后,任嘉看向顾天禄,“这次任务之后我就退队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听到这句话的三人惊讶又失望,纷纷出口挽留,最终在任嘉冷淡的眼神中消音。 “我需要的是能并肩战斗的队友,不是拖后腿的累赘。”说完这句话她就去采摘变异植物的果实,徒留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这次回去之后,队伍就解散吧,这次我的任务奖励会全给你们的。”顾天禄说完这句话就追随任嘉离开,几人即使不愿,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任嘉开始了和顾天禄单独接任务赚奖励的日子,虽然两人刷任务有些辛苦,但是赚得也多,很快她在基地里的生活品质就上升了不少。 在任务进度终于到达5%的时候,任嘉站在了祁宁的实验室里。 身着实验服的祁宁带着金丝眼镜,手术刀在指尖灵活流转,看到她时笑容柔和,“时机把握得很准,再晚一天,恐怕我就要启用新计划了。” 在他有备用计划这点上,祁宁倒是从不隐瞒。 将背包放好,任嘉神色冷淡,“我一向说到做到。”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始新实验吧,我期待好久了。”拿着手术刀走过来的祁宁,笑容里俱是孩子看到喜欢玩具的欢欣。 任嘉从善如流躺上手术台,在无影灯下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待在实验室里的日子不算太无聊,祁宁专心于研究时并不太讨人厌,或者说,认真的人自有一番魅力。 任嘉翻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基地日报,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末世后生存艰难,但是人类依旧在绝境中挣扎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并且坚定不移的继续朝前走。 看来于绮雯最近日子过得还不错,接连几期报上都先后刊登了她同基地里几位优秀男性的八卦,作为任嘉的老熟人,唐易赫然在列。 “你看起来很悠闲。”身旁传来祁宁的低沉声线,任嘉翻开另一页,声音平淡,“需要我出力的事情已经做完,接下来就靠博士了。” 祁宁半蹲下-身,摘下眼镜,揉揉发紧的眉头,一脸理直气壮,“我饿了。” 任嘉随手将旁边桌子上的面包扔过去,眼神继续聚焦在报纸上。 “我讨厌这些东西。”即便是再喜欢甜食,接连一周都吃面包度日,祁宁也撑不住了。 明明实验室里有各种食材,偏偏荣芮安根本不动手,想起曾经旅途中她的贴心照顾,祁宁对现在的生活分外不满意。 “外面有的是人等着照顾博士,你不妨纡尊降贵。”任嘉合上报纸,将随身物品整理好,面上含笑道,“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先告辞了。” “你不等研究结果出来吗?”祁宁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荣芮安很看重这个秘密,现在这么淡然轻飘的离开,是完全不担心研究结果外泄? “作为秘密的主人,我并没有那个好奇心。”任嘉在祁宁的注目中脚步轻快的挥手离开。 秘密的主人?祁宁失笑,确实,以荣芮安这层身份来说的话,无论他最终的研究结果如何,她没兴趣都是理所当然的。 同准时前来碰面的顾天禄打了个招呼,任嘉直接同人一起朝着任务大厅出发。 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寒冷,丧尸外出活动的频率也下降,虽然基地安全系数上升不少,但是同样有冬季出没的危险变异动物与植物需要应对处理。 “五级枯血藤的变异晶核?”任嘉翻着任务单子,同顾天禄讨论,“现在已知的异能者等级最高不过五级,这个难度你确定接的下?” 顾天禄有些脸红,“这个任务奖励是迄今为止最高的,我猜你可能会有兴趣,如果不想接的话,我还收集了其他任务,做那些也行。”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任嘉将任务单子放到一旁,对顾天禄纠结的眼神视而不见。 顾天禄犹豫许久,才将真相慢慢道出,其实这个任务是有些人专门走了人情送到他手里的,枯血藤作为变异植物中战斗力顶尖的类型,本身含有剧毒,且藤蔓枝叶繁杂速度奇快,一旦被伤到即便是异能者也会很快死亡,之前有几队异能者尝试接任务,下场无一不是全军覆没。 作为基地里目前风头强劲的双人精英队伍,顾天禄与任嘉不可避免会被盯上。 即便有些人知道荣芮安的“试验体”身份,在祁宁都被迫妥协的当前,这些人并没有立场与资格跳出来发言。 “所以,你是打算接了?”任嘉含笑看向顾天禄。 “如果只是单纯的奖励任务,我不建议你接,”顾天禄摇摇头,神情恳切,“但是这件任务关系到病毒疫苗的研制,所以我才放进了任务单。” 顾天禄的意思无疑很明确,涉及到疫苗,即便是有危险,他也不打算放弃,至于任嘉加不加入,他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即便同他交涉的人多番劝解,他也并未去实验室寻人开口。 “反正都要做任务,多一件少一件也没什么关系。”任嘉的话无疑让顾天禄吃了颗定心丸,即便他满腔雄心壮志想将枯血藤的晶核拿下,但是势单力薄,确实很有压力。 两人收拾好行囊之后,一辆越野车朝着基地南方而去。 枯血藤喜好温暖的气候,基地偏南有一处地热温泉,前不久被人发现枯血藤的踪迹之后,就成为了不少异能小队避之不及的区域。 循着对方提供的地图到达目的地之时,任嘉见到了最近基地日报上的几位“红人”。 看到她和顾天禄,唐易依旧面无表情,于绮雯神情复杂,熟识的同队队友则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接了枯血藤的任务?”开口的人懒洋洋姿态一如既往,对着任嘉却仍旧热情,“荣小姐,好久不见了,真是让人想念。” 任嘉含笑点头,同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面有忧色的顾天禄前往枯血藤所在之地,身旁唐易和于绮雯的队伍不少人同行。 于绮雯一看到荣芮安就想起她黑暗且悲惨的上辈子,自从上次研究所走廊惊魂之后,她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她悲惨无力的上一世,一日又一日重复着从噩梦中醒来的生活,让于绮雯很快就憔悴下来。 即便她有空间有灵泉,这种心灵上的无能为力仍旧带来了巨大打击,让她近段时间都有些神经衰弱。 好不容易重生一世,难道她的命运就是要重复上辈子的悲惨老路? 于绮雯不服,天命让她重生,她自该是受眷顾之人,无论是万众瞩目被人崇拜,抑或是拯救末世受人敬仰,她都理所应当。 荣芮安,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横在我面前的拦路石,就乖乖的被我踢开吧。 下定决心的于绮雯,看着荣芮安消失的方向,眼神冷酷。 唐易对身边散发出无尽冷意的女人皱了皱眉,最近于绮雯都不太正常,希望不会影响任务。 三路人马为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彼此互相防备成为必然,令人垂涎的任务奖励就在眼前,即便危险,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天性,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密林深处湿气逐渐浓重起来,昭示着地热温泉就在不远处。 任嘉带着顾天禄轻装简行,很快就找到了位于温泉旁边的枯血藤。 作为目前已知的最危险的变异植物之一,枯血藤枝桠稠密蔓蔓绕绕攀附在附近的高大树木上,由于地理位置奇特,他们面前的这株植物几乎可实现无死角攻击,这也是为何许多异能者被斩落马下的原因。 无论是剧毒还是数量奇多的藤蔓攻击,一旦稍有差池,迎来的都将是最悲惨的结局。 “唐队长,于小姐,你们怎么打算?”任嘉看完枯血藤的情况,对着随后而至的两人开口询问。 “我们退出。”于绮雯的答案让身后队员万分惊讶,不过即便心有疑惑,对于早已树立权威的队长,他们并未开口质疑。 “我们为了任务而来。”唐易的回答则简单直接,昭示着他不会轻易退让。 “既然如此,唐队长先请。”任嘉笑意盈盈的退后,给出了回答。 唐易看了这个许久不见的队友一眼,头也不回的和小队成员商量作战计划。 既然荣芮安能成功从祁宁的实验室出来,并且让祁宁不敢轻易出手,他自然不会多事。 作战计划新鲜出炉之后,在周围两拨人马的虎视眈眈下,唐易带着队伍开始了任务。 小队共计六个成员,互相之间合作默契,冰系延缓攻击速度,火系压制藤蔓攻击,土系与金系攻防交替,水系从旁略阵,唐易作为战斗力强大的雷系则肩负主攻任务。 一时间,整个场地里只见各种攻击的绚烂光效,任嘉偏头躲过不小心飞来的冰锥,看着这些人逐渐被枯血藤的攻击缠住手脚。 不愧是五级变异植物,异能者的攻击虽然造成了压力,但是却并未伤及根本,以任嘉的眼光来看,这株变异植物明显游刃有余。 或许随着等级的升高,变异植物也会逐渐觉醒意识? 想到这一点,任嘉决定采集些变异植物的标本回去,这些东西或许有助于研究疫苗。 场中唐易小队的攻势逐渐放缓,攻防节奏在枯血藤的影响下接连失衡,植物不同于人类,即便有了意识,也没有人类的狡诈,唐易的计划千算万算,却抵不住枯血藤一味猛攻,只能自咽苦果。 半个小时过去,场中几人正为枯血藤的猛攻暗自叫苦不迭,冰系异能者陡然失守被剧毒藤蔓贯穿肩胛,唐易急忙赶去救援,其他几人也压力倍增。 就在情势岌岌可危众人支撑不住的时候,于绮雯出手了。 作为冰木双系异能者,有空间加成,她的木系战斗力非同一般,原本战意盎然的枯血藤在猛攻之下显出疲态,让场中诸人压力骤减,唐易将队友救下之后迅速撒上提前从治愈系异能者那里拿来的特殊药剂,总算保住了队友的性命。 因为于绮雯的出手,场中形势大变。 在于绮雯的示意下,同队成员也接连出手,一时间,异能能量在温泉附近的空地上集中爆发,声势浩大。 任嘉同顾天禄做壁上观,此番可算是毫无建树。 虽然有些可惜丰厚的奖励,顾天禄却更开心能够顺利拿到晶核,期望疫苗能早些研制成功。 场中枯血藤终于不再动弹时,周边的异能者几乎全数瘫在了地上,如果于绮雯小队没有中途插手,唐易的队伍无疑会同之前吃螃蟹的人一样,最终落得个全队覆灭的下场。 “谢谢。”唐易难得如此开口。 于绮雯温和一笑,“奖励记得分我一半就行。” 虽然有些心痛一下子分了一半奖励出去,唐易的队友们却也明白如今的境况,对方及时出手无疑救了小队所有成员的命,这个回报也不算太过分。 在异能透支原地休息的当下,众人无疑放松了心神,所以在枯血藤的攻击再度袭来的时候,仅有于绮雯和唐易能稍稍做出反应。 被甩出的藤蔓如同鞭子一样呼啸而过,当胸穿过两名本来还在谈笑风生的队员,唐易掌控着雷电之力反击时,藤蔓尖锐的棱角已经突破了迷彩外套。 感受着肌肤上的冰冷气息,他只能尽力将仅有的余力狠狠扔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耳边仅留一句熟悉的声音,“你欠我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被任嘉唐刀斩断的藤蔓枝桠纷纷落下,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仅能看到她的残影在枯血藤中来回,越来越多的枝桠堆积在地上,这些异能攻击难以奏效的藤蔓如今失却了母体支撑,同普通的树枝毫无二致。 任嘉避开再度来袭的藤蔓,唐刀毫不留情的插入她认定的晶核所在,枯血藤让人心惊胆战的挣扎抽搐中,晶核光彩莹然。 于绮雯出手的动作只比唐易慢了些许,在荣芮安同枯血藤母体纠缠不休的时候,她混入了灵泉的冰系异能全力一击紧跟而至。 晶核所在被打开的危机感在枯血藤暴动不休,察觉到冲着自己而来的攻击,任嘉眼神幽黑的看了于绮雯所在的方向一眼,在对方忐忑期待的眼神中仅靠单手挡住了攻击。 冰系异能者倾尽全力的一击仿佛撞到了无形的次元墙壁,纷纷化作冰屑落下。 在于绮雯恐惧与不甘的眼神中,任嘉刀尖挑出晶核,枯血藤终于死亡。 “双系异能?”唐易忍不住出声。 从认识荣芮安到现在,他一直以为她是力量系或者速度系的异能者,毕竟她的身手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唯有异能能够解释。 顾天禄从祁宁那里知道了荣芮安没有异能这个事实之后,对于自己爆发异能后却还不及她这件事难以释怀,现在猛然看到她动用异能,有些微妙的松了口气。 同祁宁达成合作协议之后,这是任嘉第一次动用来自他的赠礼。 还不错。对于这个新异能,她只有这个评价。 重新入队的任嘉在周边人的复杂视线下将包着树叶的晶核扔到了顾天禄手里,没有必要的话,她一般不接手这些东西。 顾天禄将晶核放好,看了下眼神沉郁的唐易,轻咳了下,“芮安,奖励?” “给唐队他们三分之一。”任嘉示意顾天禄把沾了不少枯血藤剧毒汁液的唐刀冲洗干净,对着不远处的于绮雯露出了一个堪称危险的笑容。 于绮雯心脏猛跳了下,许久才恢复正常,说实话,这次的荣芮安,让她感受到了比上次更为危险恐怖的气息。 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像掂量着从哪里下口才能吃到最嫩那块肉的野兽。 “于小姐,有空的话,我们不妨切磋一下?”唐刀入鞘的声音让于绮雯眉间抽搐了一下,在身后队员不服气的眼神里,她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力持冷静,“有机会的话。” 刚才于绮雯借着枯血藤的攻击掩藏了自己的意图,现在场中不少人都未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以为是无心之失。 任嘉无意和于绮雯现在摊牌,想要收拾这个女人有的是机会,她还要再评估下她的气运。 唐易和于绮雯的队伍经过这次并肩作战之后,关系比以往更好了些,在两队人马的注视中,任嘉和顾天禄先行回了基地。 晶核的事交给顾天禄处理,在大雪漫天格外寒冷的深冬里,任嘉开始了宅在基地的生活。 “嘉嘉?”1528看着窗前眉目平静赏雪的主人,开口叫了一声。 回过头来的人眼神是熟悉的温柔,1528松了口气,神情欢快的飞了过去,露出许久不见的爱娇之态,“嘉嘉!” “辛苦你了。”任嘉摸摸一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小伙伴,露出笑容。 “我真的好想你。”1528蹭在主人怀里,声音分外委屈,“我们真的有好久没见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温柔的声音抚慰了1528的心伤,让它既开心又难过。 一个人肩负着两人那些共同走过的宝贵记忆,无疑很寂寞,即便它面前失去记忆的那个人仍旧是主人,但是没有了两人共同的记忆,着实有些可悲。 对于智脑而言,它们同其他人不同的生命姿态注定了寂寞与孤独,唯有那些共同创造的回忆才让它变得与众不同。 可以说,正是因为拥有这些记忆,它才成为了独属于主人的伙伴。 这对1528而言,是最重要不过的事情。 看着1528满含期待的眼神,任嘉笑笑,“记忆只恢复了一些,等过段时间可能会好一些,别担心。” “恢复记忆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平安。”于1528而言,比起一个人寂寞的保存着过去的美好回忆,嘉嘉的平安和健康才是它最在乎的。 任嘉抱着小伙伴站起身,看着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声音略带感叹,“没想到这几次任务都会遇到他,看起来他过得还不错。” “嘉嘉,你打算怎么办?”1528本想开口提醒主人不能太过接近他,但是看到主人眼神里的怀念与温柔,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人能够慢慢恢复记忆,无疑是一件开心的事,暂时它不太想提起那个扫兴的人。 “随缘吧。”意识到主人并不太想深谈这个话题,1528闭上嘴巴,在主人怀里又蹭了蹭,无论如何,不要再把它一个人丢下了。 伴随着北风簌簌而落的雪花里,任嘉无声一笑,抚上了胸口。 那里,欢快跳动着灵魂充满热情,呼唤着她的名字。 或许,下一次,就能见到他了。 宅在基地里不出任务的日子过得特别快,除了偶尔顾天禄来找任嘉之外,她在基地里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 在新年将近的时候,15%的任务进度中,任嘉再一次站到了祁宁的实验室里。 比起上一次见面,祁宁消瘦许多,同时兼顾病毒疫苗研制和有关她的实验,看来并不轻松。 “你这次拖了很久。”祁宁摘下眼镜,眼神冰冷的注视着本该早些来报道的小白鼠,“这恐怕有违我们的契约精神。” “所以呢?”任嘉倚在手术台旁边,嘴角弧度分毫不变。 “虽然身为小白鼠你非常不敬业,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研究者,我会尽量弥补这些过失。”祁宁笑容冷淡,眼神中的光芒分外刺人,手中微型注射器里的红色液体,散发着危险气息,“希望你会喜欢这款新药剂。” “红色用来庆贺新年,不错。”任嘉看着红色液体里泛出的气泡,接过来在手臂静脉上完成注射。 祁宁原本不虞的心情在看到任嘉的举动之后好了不少,病毒疫苗的研制让他有些烦躁,他本来就不打算研制疫苗,如果不是为了荣芮安的秘密,他早就拒绝,这个基地里也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愿。 “如果这是你对我的补偿的话,勉强可以接受。”祁宁笑着开口,丝毫不见刚才的冷淡。 任嘉瞟他一眼,将使用后的注射器扔到了垃圾箱里,新药剂在她血管里慢慢流动,带来火一般的烧灼感。 “有进步。”任嘉感受着新药剂的作用,开口夸奖了一句。 听到这句夸奖祁宁无疑很开心,他扯过任嘉的手摸上脉搏,感受着指尖失序的频率,笑意满满,“当然,为了研制新药剂我已经三天没睡了,里面加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它会破坏你身体里的C反应蛋白,免疫力下降之后,可以观察到许多有趣的反应……” 不耐烦听祁宁的炫耀,任嘉闭上了眼睛。 将新药剂的作用机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祁宁才算停下,看着姿态安静闭眼不语的人,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好吧,大概荣芮安对他的实验是真的不感兴趣。 新年的来临让基地里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虽然末世残酷,但是人总要生存下去,在这个古老而又特殊的节日里,放松一下未尝不可。 任嘉一直呆在实验室,祁宁的新实验进展到了关键阶段,她作为试验体完全脱不开身,顾天禄来了两次都见不到人之后,只能熄了邀请她一起过年的打算。 “成功了!”祁宁开心的声音让任嘉从书中抬起头,看着试验台试管中泛着蓝色荧光的液体,她顿了一下,继续埋头书中。 如果是以往,或许她会抓紧一切时间跟着祁宁学习,但是在恢复了一些记忆的现在,她有许多东西需要整理,只期望任务能早日完成。 “这是根据你体内抗体制成的新药剂,看,多漂亮的颜色。”祁宁小心翼翼的将药剂递到任嘉眼前,神情里俱是欢欣。 “比起这些药剂,我更关心疫苗的研究进展。”合上书,任嘉姿态郑重,眼神冷淡,“博士,容我提醒你一下,我的最终目的只有病毒疫苗,如果疫苗研究进展太慢的话,恐怕我们的约定事项要变动一下了。” 没有收获想象中的夸奖,祁宁并不在意,反正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新药剂研究成功,荣芮安这个身体非常有可能被破坏的千疮百孔,距离解答那些秘密更进一步。 不过被对方提起他不喜欢的疫苗研究,多少让他开心的心情受了影响,“你就这么急着要疫苗?荣芮安,你要知道,下次你试新药剂的时候,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这个不劳博士费心,”任嘉态度并不热络,相反比之以往,更加冷淡,“我的目标只有疫苗,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感兴趣。” “真是冷淡。”祁宁将疫苗放回试管支架,在任嘉对面坐下。 任嘉刚准备开口,却陡然直起了脊背,微弱的钟声在耳边接连响了十二下,她这才意识到,“新年了。” 听到这句话的祁宁也有些惊讶,实验室防爆门上方的电子日历清晰显示着除夕夜十二点,在他们专心于研究的时候,末世的第一个新年来临了。 “新年快乐。”任嘉开口对祁宁道,神色温和。 祁宁楞了一下才点头回应,“新年快乐。” 顾天禄拎着满满当当的几大包年货,在工作人员无奈的眼神中站在了实验室门前。 “你还真是有毅力。”除了这句话,工作人员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他沧桑的心情,能持之以恒的坚持这么长时间,这人也是怪拼的。 “新年快乐。”顾天禄笑得热情洋溢,随手抓了一把糖果放在办公桌上,虽然末世里物资匮乏,但是有了上次枯血藤任务的奖励,他物资方面还不算太紧缺。 “新年快乐。”工作人员难得温声回了一句,算是沾沾新年的喜气。 新研究的成功总算让祁宁有余力关注外界的事情,看着显示屏中友好打招呼的顾天禄,他按下了按钮。 “博士,新年快乐。”顾天禄对于祁宁的冷淡不以为意,拎着年货朝任嘉笑得开心,“怎么说也是除夕夜,再忙好歹要过个年吧。” “那我来准备年夜饭。”任嘉接过东西,在实验室隔壁的小房间里准备食物,顾天禄在旁边热情的打下手,祁宁则一如既往坐等开饭。 顾天禄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基地里发生的新鲜事,比如于绮雯和父亲吵架闹得基地人尽皆知、唐易官升三级深受器重、附近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安全基地、南方发现了六级丧尸等等不一而足,任嘉偶尔开口询问两句或者回应一下,就让他开心不已,充满热情的继续说下去。 将饭菜端上桌,任嘉正摆着碗筷,突然听到顾天禄提到某个字,停下动作开口询问,“你刚才说首都那里发现了丧尸王?” 顾天禄点头,“听说是带领着几十万丧尸大军围了首都基地,以现在丧尸的进化速度来看,应该是丧尸王无疑。” “然后呢?”任嘉放下碗筷,开口询问。 “首都基地的裴将军带着异能者和军队顺利镇压了丧尸潮,据说是场苦战,”顾天禄感同身受般连连摇头,“如果是我们这边的基地遭遇丧尸潮,结果真是不敢想。” “首都基地恐怕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任嘉将盛好的汤放在顾天禄面前,神情未动分毫,“我对军中的将领不熟,倒是没听过这位裴将军的大名。” 顾天禄听到这句话,神情惊讶,仿佛万分不解为何居然有人没听过裴将军的大名,“你不知道裴将军?” “没听过。”任嘉摇头。 “裴元思裴将军,举国皆知。”旁边祁宁喝口热汤,随口应了一句,看任嘉的眼神也有些意外。 听到这个名字,任嘉笑容温和,声音如常,“原来是他,从前听过,刚才没反应过来。”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顾天禄笑容爽朗,拍拍任嘉的肩膀,“看来你是在实验室待太长时间了,有空还是要多出门散下心。” “说的也是。”任嘉笑着应下。 1528看着主人沉默的姿态,心中叹息,嘉嘉这是打算去找他? 同粗线条的顾天禄不同,祁宁虽然也不擅长察言观色,但是作为他重要小白鼠的荣芮安,触目可及时他时时刻刻不忘关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注意到了荣芮安的不同。 沉默,温柔,怀念,那是他察觉到的感情。 或许,荣芮安的秘密,比他想象中更多。 他的好奇心,再度蠢蠢欲动。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待在实验室里的日子不算太无聊,祁宁专心于研究时并不太讨人厌,或者说,认真的人自有一番魅力。 任嘉翻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基地日报,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末世后生存艰难,但是人类依旧在绝境中挣扎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并且坚定不移的继续朝前走。 看来于绮雯最近日子过得还不错,接连几期报上都先后刊登了她同基地里几位优秀男性的八卦,作为任嘉的老熟人,唐易赫然在列。 “你看起来很悠闲。”身旁传来祁宁的低沉声线,任嘉翻开另一页,声音平淡,“需要我出力的事情已经做完,接下来就靠博士了。” 祁宁半蹲下-身,摘下眼镜,揉揉发紧的眉头,一脸理直气壮,“我饿了。” 任嘉随手将旁边桌子上的面包扔过去,眼神继续聚焦在报纸上。 “我讨厌这些东西。”即便是再喜欢甜食,接连一周都吃面包度日,祁宁也撑不住了。 明明实验室里有各种食材,偏偏荣芮安根本不动手,想起曾经旅途中她的贴心照顾,祁宁对现在的生活分外不满意。 “外面有的是人等着照顾博士,你不妨纡尊降贵。”任嘉合上报纸,将随身物品整理好,面上含笑道,“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先告辞了。” “你不等研究结果出来吗?”祁宁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荣芮安很看重这个秘密,现在这么淡然轻飘的离开,是完全不担心研究结果外泄? “作为秘密的主人,我并没有那个好奇心。”任嘉在祁宁的注目中脚步轻快的挥手离开。 秘密的主人?祁宁失笑,确实,以荣芮安这层身份来说的话,无论他最终的研究结果如何,她没兴趣都是理所当然的。 同准时前来碰面的顾天禄打了个招呼,任嘉直接同人一起朝着任务大厅出发。 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寒冷,丧尸外出活动的频率也下降,虽然基地安全系数上升不少,但是同样有冬季出没的危险变异动物与植物需要应对处理。 “五级枯血藤的变异晶核?”任嘉翻着任务单子,同顾天禄讨论,“现在已知的异能者等级最高不过五级,这个难度你确定接的下?” 顾天禄有些脸红,“这个任务奖励是迄今为止最高的,我猜你可能会有兴趣,如果不想接的话,我还收集了其他任务,做那些也行。”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任嘉将任务单子放到一旁,对顾天禄纠结的眼神视而不见。 顾天禄犹豫许久,才将真相慢慢道出,其实这个任务是有些人专门走了人情送到他手里的,枯血藤作为变异植物中战斗力顶尖的类型,本身含有剧毒,且藤蔓枝叶繁杂速度奇快,一旦被伤到即便是异能者也会很快死亡,之前有几队异能者尝试接任务,下场无一不是全军覆没。 作为基地里目前风头强劲的双人精英队伍,顾天禄与任嘉不可避免会被盯上。 即便有些人知道荣芮安的“试验体”身份,在祁宁都被迫妥协的当前,这些人并没有立场与资格跳出来发言。 “所以,你是打算接了?”任嘉含笑看向顾天禄。 “如果只是单纯的奖励任务,我不建议你接,”顾天禄摇摇头,神情恳切,“但是这件任务关系到病毒疫苗的研制,所以我才放进了任务单。” 顾天禄的意思无疑很明确,涉及到疫苗,即便是有危险,他也不打算放弃,至于任嘉加不加入,他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即便同他交涉的人多番劝解,他也并未去实验室寻人开口。 “反正都要做任务,多一件少一件也没什么关系。”任嘉的话无疑让顾天禄吃了颗定心丸,即便他满腔雄心壮志想将枯血藤的晶核拿下,但是势单力薄,确实很有压力。 两人收拾好行囊之后,一辆越野车朝着基地南方而去。 枯血藤喜好温暖的气候,基地偏南有一处地热温泉,前不久被人发现枯血藤的踪迹之后,就成为了不少异能小队避之不及的区域。 循着对方提供的地图到达目的地之时,任嘉见到了最近基地日报上的几位“红人”。 看到她和顾天禄,唐易依旧面无表情,于绮雯神情复杂,熟识的同队队友则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接了枯血藤的任务?”开口的人懒洋洋姿态一如既往,对着任嘉却仍旧热情,“荣小姐,好久不见了,真是让人想念。” 任嘉含笑点头,同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面有忧色的顾天禄前往枯血藤所在之地,身旁唐易和于绮雯的队伍不少人同行。 于绮雯一看到荣芮安就想起她黑暗且悲惨的上辈子,自从上次研究所走廊惊魂之后,她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她悲惨无力的上一世,一日又一日重复着从噩梦中醒来的生活,让于绮雯很快就憔悴下来。 即便她有空间有灵泉,这种心灵上的无能为力仍旧带来了巨大打击,让她近段时间都有些神经衰弱。 好不容易重生一世,难道她的命运就是要重复上辈子的悲惨老路? 于绮雯不服,天命让她重生,她自该是受眷顾之人,无论是万众瞩目被人崇拜,抑或是拯救末世受人敬仰,她都理所应当。 荣芮安,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横在我面前的拦路石,就乖乖的被我踢开吧。 下定决心的于绮雯,看着荣芮安消失的方向,眼神冷酷。 唐易对身边散发出无尽冷意的女人皱了皱眉,最近于绮雯都不太正常,希望不会影响任务。 三路人马为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彼此互相防备成为必然,令人垂涎的任务奖励就在眼前,即便危险,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天性,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密林深处湿气逐渐浓重起来,昭示着地热温泉就在不远处。 任嘉带着顾天禄轻装简行,很快就找到了位于温泉旁边的枯血藤。 作为目前已知的最危险的变异植物之一,枯血藤枝桠稠密蔓蔓绕绕攀附在附近的高大树木上,由于地理位置奇特,他们面前的这株植物几乎可实现无死角攻击,这也是为何许多异能者被斩落马下的原因。 无论是剧毒还是数量奇多的藤蔓攻击,一旦稍有差池,迎来的都将是最悲惨的结局。 “唐队长,于小姐,你们怎么打算?”任嘉看完枯血藤的情况,对着随后而至的两人开口询问。 “我们退出。”于绮雯的答案让身后队员万分惊讶,不过即便心有疑惑,对于早已树立权威的队长,他们并未开口质疑。 “我们为了任务而来。”唐易的回答则简单直接,昭示着他不会轻易退让。 “既然如此,唐队长先请。”任嘉笑意盈盈的退后,给出了回答。 唐易看了这个许久不见的队友一眼,头也不回的和小队成员商量作战计划。 既然荣芮安能成功从祁宁的实验室出来,并且让祁宁不敢轻易出手,他自然不会多事。 作战计划新鲜出炉之后,在周围两拨人马的虎视眈眈下,唐易带着队伍开始了任务。 小队共计六个成员,互相之间合作默契,冰系延缓攻击速度,火系压制藤蔓攻击,土系与金系攻防交替,水系从旁略阵,唐易作为战斗力强大的雷系则肩负主攻任务。 一时间,整个场地里只见各种攻击的绚烂光效,任嘉偏头躲过不小心飞来的冰锥,看着这些人逐渐被枯血藤的攻击缠住手脚。 不愧是五级变异植物,异能者的攻击虽然造成了压力,但是却并未伤及根本,以任嘉的眼光来看,这株变异植物明显游刃有余。 或许随着等级的升高,变异植物也会逐渐觉醒意识? 想到这一点,任嘉决定采集些变异植物的标本回去,这些东西或许有助于研究疫苗。 场中唐易小队的攻势逐渐放缓,攻防节奏在枯血藤的影响下接连失衡,植物不同于人类,即便有了意识,也没有人类的狡诈,唐易的计划千算万算,却抵不住枯血藤一味猛攻,只能自咽苦果。 半个小时过去,场中几人正为枯血藤的猛攻暗自叫苦不迭,冰系异能者陡然失守被剧毒藤蔓贯穿肩胛,唐易急忙赶去救援,其他几人也压力倍增。 就在情势岌岌可危众人支撑不住的时候,于绮雯出手了。 作为冰木双系异能者,有空间加成,她的木系战斗力非同一般,原本战意盎然的枯血藤在猛攻之下显出疲态,让场中诸人压力骤减,唐易将队友救下之后迅速撒上提前从治愈系异能者那里拿来的特殊药剂,总算保住了队友的性命。 因为于绮雯的出手,场中形势大变。 在于绮雯的示意下,同队成员也接连出手,一时间,异能能量在温泉附近的空地上集中爆发,声势浩大。 任嘉同顾天禄做壁上观,此番可算是毫无建树。 虽然有些可惜丰厚的奖励,顾天禄却更开心能够顺利拿到晶核,期望疫苗能早些研制成功。 场中枯血藤终于不再动弹时,周边的异能者几乎全数瘫在了地上,如果于绮雯小队没有中途插手,唐易的队伍无疑会同之前吃螃蟹的人一样,最终落得个全队覆灭的下场。 “谢谢。”唐易难得如此开口。 于绮雯温和一笑,“奖励记得分我一半就行。” 虽然有些心痛一下子分了一半奖励出去,唐易的队友们却也明白如今的境况,对方及时出手无疑救了小队所有成员的命,这个回报也不算太过分。 在异能透支原地休息的当下,众人无疑放松了心神,所以在枯血藤的攻击再度袭来的时候,仅有于绮雯和唐易能稍稍做出反应。 被甩出的藤蔓如同鞭子一样呼啸而过,当胸穿过两名本来还在谈笑风生的队员,唐易掌控着雷电之力反击时,藤蔓尖锐的棱角已经突破了迷彩外套。 感受着肌肤上的冰冷气息,他只能尽力将仅有的余力狠狠扔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耳边仅留一句熟悉的声音,“你欠我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被人扛在身上跑路的滋味并不好受,祁宁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艰难出声,“放我下来。” 任嘉从善如流的将人扔到了地上,没有半分贵重物品轻拿轻放的意识。 祁宁揉着被硌到的肠胃,慢慢吐息,他毫不怀疑,荣芮安是故意的,不过谁让他总是这么不招人喜欢呢? “我们往哪边去?”任嘉看着半蹲在地上的祁宁,询问两人的前进方向。 “首都。”祁宁许久才含糊的吐出了两个字。 任嘉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将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我回来。” 祁宁点点头,继续揉肠胃,对于首都这个地方荣芮安有些不太明显的抵触,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不过并不妨碍他继续挖掘自己感兴趣的秘密。 说起来,上次“不小心”将自己的研究成果透露出去的时候,那位大人物也提起了首都基地研究室打算和他合作的事情,虽然目前有了些新变化,也算是殊途同归。 在附近拿晶核同人交换了车辆和食物,任嘉直接带着祁宁前往首都基地,虽然事出突然没有地图,不过祁宁的大脑显然能提供一个导航仪服务,带着人在途中“抢”了两个异能者小队,食水的问题也得以解决。 虽然偶尔会怀念顾天禄便利的水异能,但是看在祁宁并未额外增添麻烦的份儿上,任嘉的心情不算太糟糕。 第三天出了省边界的时候,终于追上他们的人现身了。 看着许久不见憔悴许多的于绮雯,任嘉将祁宁扔回车里锁上了门。 “看来于小姐已经选好了切磋的日子。”比起上次见面,现在的于绮雯眼神更深更沉,任嘉来回打量了一下,露出笑容,“承蒙于小姐几次照顾,现在也到了我回报的时候。” 于绮雯感受着腕间玉镯的重量,眼神沉郁,直接摆出了攻击架势,“荣芮安,我会记得替你超度的。” “那真是多谢了。”消散在风中的话语声,伴随着任嘉的身影一齐失去了踪迹。 “每次都来同一招,未免太小看人。”冒着寒气的小冰山在于绮雯周身无间隙炸开,尖锐的棱角上散发着任嘉熟悉的香甜味,触到衣角的一部分黑色迅速蔓延,眼疾手快的斩断蔓延的毒素,任嘉看向于绮雯。 她嘴角的笑容充满挑衅意味,“这是送给荣小姐的见面礼,还请笑纳。” “于绮雯,”这是任嘉第一次叫这个重生女孩的名字,她拂开眼前纷飞的发丝,露出内蕴锋芒的眼睛,开口询问,“对你而言,是什么促使你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杀掉她无疑是一项很冒险的举动,任嘉并不清楚重新拥有了第二次生命的于绮雯为何会做下这个得不偿失的决定。 “你好奇心还真重,”于绮雯的掌心,融入了灵泉的冰系武器迅速成型,她笑容诡异,在动作带起的风中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你。” 任嘉看着于绮雯眼底逐渐蔓延开来的疯狂,多少窥见了一丝她曾经人生中的阴暗,即便有机会获得新生,她似乎依旧未从失败的人生中彻底清醒过来,那些失败与伤害带来的烙印如同丑陋的疤痕一样,附着在她的灵魂之上,即便新生,也无法祛除。 “鲁莽,傲慢,无谋,再次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任嘉有些遗憾,她初见于绮雯时,对方自信大气的姿态让人颇有好感,可惜那只是一层伪装的外皮,轻易就能戳破。 两人在附近的空地上展开了交战,于绮雯的冰木双系异能在战斗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任嘉并未动用祁宁给的药剂,比起药剂,面对面的战斗更适合缅怀初见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子。 到处丛生的林木藤蔓与冰山里,任嘉躲过于绮雯凝聚着灵泉的能量暴击,刀背敲断了她的左右肘关节,被反剪着手臂压在地上的于绮雯,除了粗声喘气嘶哑着极力挣扎,丝毫异能无法释放。 “镯子很漂亮。”任嘉摸着于绮雯手腕上散发着凉意的镯子,同1528使了个眼色。 1528动作迅速的上前,将散发着异样能量波动的镯子吸收完毕,才心满意足的退开。 “作为战利品,我会拿走你一项异能,于小姐,好自为之吧。”任嘉抚上于绮雯后颈,在对方的死命挣扎中,按下了注射器。 惊声尖叫的于绮雯身体僵直片刻之后,软软的晕了过去。 在附近找了个树丛将人放下,任嘉带着1528上了车。 围观许久的祁宁,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人心烦,“我饿了。” 任嘉冷冷看他一眼,直接发动车子上路,对于任务对象的需求置之不理。 祁宁说了一句见对方不打算回应,转而提起其他事情,“你怎么不杀了她?放虎归山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品德。” “她不是敌人。”任嘉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专心开车,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谈。 “对你而言,恐怕所有人都称不上敌人吧,”祁宁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有节奏的轻点,带着几分笑模样,“你出手实在是太克制了。” 对于祁宁而言,这也是他感兴趣的一个地方,荣芮安的真正实力无疑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为强大,很多时候,她都在有意识的克制自己,对于汲汲营营追求强大力量的人类而言,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处世哲学如同迷雾般让人好奇。 尤其是第一次在他的实验室中醒来之后,她明显发生了变化。 虽然比两人初见时冷漠些,但是本质却未变,在处理于绮雯的事情上就可见一斑,换做其他人,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恐怕早就下手解决了这个隐患,而非几次三番放虎归山。 “虽然思考有助于分散注意力,但我果然还是很饿。”祁宁将问题塞入角落,看着目不斜视开车的人,神情哀怨。 任嘉甩尾停车,将后备箱里的方便食品直接整箱扔到了祁宁身上,在他的痛呼声中坐回原位,“从现在开始,不要打扰我。” “作为为你研究疫苗的工作人员,你不觉得自己的态度太粗暴了吗?”最近一直处于荣芮安的低气压下,祁宁表示他也是很有压力的。 “如果我没发现你故意支开我的话。”任嘉甩了个眼刀过去,继续专心开车,一旦放松心神,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对面前这位祁博士动手。 祁宁无言以对。 作为两人叛逃基地的罪魁祸首,或许他确实不能期待太过热情的待遇。 不过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些是必须的,他期望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同荣芮安在一起,节奏被完全被对方掌控的情况下,这种任性的程度也不算太过分吧。 好歹他终于拿到了主动权,现在两个人不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必须呆在一起,多好的观察和实验契机。 虽然偶尔可能会遭遇言语上的冷暴力与肉体上的热暴力,不过无伤大雅。 默默咬着难以下咽的方便食品,祁宁有些想收回前言,至少从前荣芮安在饮食上没有虐-待过他。 “我想吃饭。” 带着哀怨与鼻音的恳求伴随着急速行驶的车辆消散在风中,话语的主人始终未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接连一周奔波在路上三餐不继之后,祁宁娇弱的肠胃终于罢工,黑着脸将人扛到附近村庄人去屋空的民居里,任嘉开始在祁宁的指挥下为他准备晚餐。 暮色-降临,炊烟袅袅升起,任嘉将煮好的白粥端到主卧,祁宁皱着眉头一口口慢慢吃下。 “胃好疼。”吃了几口就放下的祁宁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比起从前被打断腿都面不改色的模样,无疑是天壤之别。 任嘉突然怀念起从前那个分外合作的祁博士,现下躺在这里娇弱得好像小姑娘一样的祁宁,真是让人跌破眼镜。 说起来,祁宁确实没吃过多少苦,末世爆发之后就直接被人保护起来,即便是去往D市安全基地的途中,他也被照顾得很好。 似乎,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想到这点,任嘉头有些疼,看着祁宁蜷缩着身体头冒冷汗的模样,她有些无奈,“你的身体能有你心肠的一半就好了。” 一半什么?黑心?还是冷硬?祁宁刚分神想了一下,就被又一波汹涌而来的疼痛打断了思路。 果然同俗语所说的一样,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任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祁宁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转,他们上路根本没带药品,祁宁明显也没有医生的技能,她想了几种能缓解胃痛的方法,可惜都缺乏物资,无奈之下只能采用按揉穴位的土办法。 在祁宁手腕和膝盖上的穴位按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看她动作,却仍旧不见好转,无奈之下只能去按揉他手掌捂着的肠胃。 她伸手的动作让祁宁不自在的避了一下,任嘉冷着脸开口,“你要是能用力的话,就自己按。” 祁宁迅速拿开手,说实话,他现在胃疼的厉害,别说双手用力,就连喘口气都揪心的疼。 任嘉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虞,开始专心致志的替祁宁按揉肠胃,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开口提醒,“配合呼吸。” 配合肠胃上的按揉动作,祁宁保持着深呼吸,肠胃部分针扎一般的刺痛慢慢减轻。 见祁宁眉头舒展开来,任嘉又揉了两分钟直接丢开手,“自己按。” 在祁宁不太情愿的眼神中,她足足洗了两分钟的手,才顺利吃完饭休息。 不提祁宁看到她洗到泛红的手时的微妙神情,任嘉确定了一件事,如果在路上折腾祁宁,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等到达目的地,恐怕她为了完成任务又不便向他出手,为今之计,就是赶紧带人到达首都,及早研究出疫苗,然后功成身退。 祁宁发现再上路时,自己的待遇比起从前好了许多,虽然赶路仍旧紧张,但是比起从前三餐不继颠沛流离,他的生活水准差不多恢复了从前初遇尚未暴露真面目的那段时光。 虽然开心待遇好转,但是看着荣芮安照顾宠物一样的姿态,他眼角直抽,委实有一种养肥了待宰的感觉。 到达首都附近的郊区时,祁宁已经被任嘉养的气色红润双颊生晕,相比从前阴阳怪气的模样水灵许多。 看着主人养宠物一样喂养糟心的任务对象,1528在旁边笑得直打滚,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让你拿嘉嘉做实验! 活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无视游戏里赏金通告刷出后带来的风波,任嘉和其他人道了晚安就直接带着裴元思下线,她现在觉得,只有时刻将裴元思带在身边,才能防止他再出乱子,即便她明知这是裴元思的最终目的,也不能心宽的放任自流。 第二天两人上线时,公会频道里已经吵翻了天。 大熊宝贝:会长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公会里的人还给发通告,这让大家以后怎么玩? 千羽星辰:葭白露你有本事自己挂人,别这么假惺惺! 鸯鸯相抱:说句老实话,会长这次确实过分了,大家同一个公会什么事情不能私下解决,非要闹到世界挂人这么难看,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 绮思妙香:会长不给个说法的话,我看这公会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LoLoLo:会长大手笔啊,那么多人挨个挂起来,我都想去挣赏金了 仙仙草纤纤:艹,又被杀了! 傲骨铁胯:楼上节哀,呵呵 我是五碎碎:和会长打嘴炮之前,敢不敢说说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亚尔也疯狂:支持碎碎! 头顶内裤嗖嗖爽:碎碎万岁! 任嘉大概看了下情况,直接权限清屏发公告。 葭白露:赏金通告持续有效,被挂的开口之前不妨想想原因,愿意退会的不拦着,不愿意的退会的继续呆,钱我既然能大方砸公会,也不介意给某些人买教训。 姿态强硬的公告刚一发出去,解除权限的公会频道就直接炸了锅,任嘉眼疾手快的将公会里直接开腔骂人的清空贡献值踢出公会,顺便继续世界频道追加挂人通告。 任嘉本人不喜欢裴元思这种行径是一回事,被别人质问挑衅又是另一回事,她大把大把的花钱建公会玩游戏,就算不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某些人眼中的好脾气冤大头。 拿了好处还想要摆高姿态,别怪她不给台阶。 “我拿到首杀了。”旁边紧挨着任嘉的裴元思笑得一脸荡漾,将屏幕中击杀的女暗牧晒给她看,“她骂得太难听,我顺便敲了GM举报。” 任嘉推开凑过来的头,将被踢出公会转移到世界频道上开始骂人的几个号挨个点出来发喇叭。 【世界】葭白露:以上几人私人恩怨,杀一次截图为证,等级市场价三倍。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世界频道上看热闹的不少人都开始呼朋唤友的找帮手,毕竟外快有得赚不嫌多。 其实如果不是这些人骂得太难听,牵涉到了家人和裴元思,任嘉本不打算追究,对于骂她的她没什么感觉,但是那些恶毒的言语触及了她不容碰触的底线,确实需要教训。 【世界】葭白露:我只说一次,想报仇冲着本人来,嘴巴不干净别怪我下次直接轮白。 【世界】柒非柒:白露,要帮忙吗? 【世界】嗯哼哼:自己公会都管不好,还当什么会长 【世界】我是五碎碎:赚零花钱去喽~ 【世界】洛水惊鸿:作为老客户,大大我给你打五折,这样可以多来几次蛤蛤蛤 作为敌对工会,天盟乐见永恒森林出问题,但是就个人而言,柒非柒也不太看得上葭白露公会里那些白眼狼,内线传回来的八卦不少,他多少清楚葭白露现在的情况,同为公会会长,要是换了他,早八百年把那些白眼狼给挂红轮白了。 【世界】葭白露:谢谢大家关心,不过既然是私人恩怨,就没必要牵扯太多,至于打五折,我个人更倾向于包月,洛水你可以研究一下。 【世界】盛世嘉元:包年怎么算? 裴元思这句话一刷出来,下面一排刷“……”的,轮人包月已经够新鲜了,这还有个更狠的,直接包年! 这是打算逼着人弃号重玩啊! 这场以挂人而起的风波迅速扩散全服,得益于广大游戏玩家的热情,任嘉现在完全忙于发奖励这件事,裴元思则带着熟悉的野队四处拿人头,让任嘉有些羡慕。 她也好想去砍人,发赏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 桑子辰上线时,公会挂人这件事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看着少了几乎一半的公会成员列表,他在朋友的热心宣传下知道了事情始末。 那些人做得确实有些过,即便是游戏,这种行径也不能谅解,但是直接少了一半成员也太多了些,桑子辰问了知情人,才知道那些人被踢出公会的时候还连着带走了一圈朋友,难怪现在公会里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至少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认同她的,桑子辰想到这一点,突然有些安慰。 上线后不久他的私聊开始狂跳,被踢的人有不少加了好友,他带着沈云云练级时接触过一些,当时觉得接触起来还不错,没想到背后居然这么阴人,即便他现在和白露关系不复从前,那也是他从游戏开服一起奋战到现在的朋友,总比这些白眼狼关系亲近许多。 直接将人从好友列表全部删除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任嘉收到桑子辰的私聊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再过很久他才会主动联系呢,上次她看到的人影说不定真的是沈云云,如果她有拍照,桑子辰这会儿主动联系她也不意外。 沙逊卡罗:我们好久没聊过天了。 葭白露:恩。 沙逊卡罗:我有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葭白露:你说。 沙逊卡罗:你是W大的学生?上次我们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你去了经管系? 葭白露:怎么,有问题吗? 她没否认,桑子辰停了好久才继续问下一句。 沙逊卡罗:天蓝蓝蓝那天来我们学校看到你了。 葭白露:所以呢? 沙逊卡罗:她拍了你的照片。 葭白露:那又怎么样?不提她未经允许私自拍照这件事,我们早先的约战拖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履行约定了? 桑子辰没说话,虽说沈云云时间有些紧,但是练到80多级并不困难,只不过在练战士时她求着自己教了许多操作技巧,这才拖到现在。 不提沈云云内心想要拖延时间的企图,桑子辰对于葭白露完全不打算放弃这个约定的事实更为惊讶,他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这两人早就默认取消约定了。 葭白露:怎么不说话? 沙逊卡罗:这件事我会记得提醒她的,还有,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任嘉将贴过来看屏幕的裴元思推到一旁,挣扎着打出一行字,“看就看了吧,你想说什么?” 桑子辰见对方迟疑了一会儿才回话,心里觉得她未必不是没有感触,斟酌着词句接连修改了几次才顺利发送出去,“我也是W大的,一年级,我们是校友,有机会要不要见一见?” 这是什么情况?任嘉看着桑子辰发过来的那句话有些不解,他既然已经看过薛子珠的照片,就不该是这个反应,在她迟疑该怎么回话的时候,裴元思已经手快的发了一句回复。 “她没时间!!!!!!!!!” 看着那些多到快要溢出来的感叹号,任嘉直接将裴元思按在床上痛揍了一顿,即便她现在的任务体大不如前,至少技巧还在,让裴元思吃些苦头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桑子辰极为期待的回复换来的却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叹号,说实话,他从来都不相信盛世嘉元那个号背后是葭白露的男朋友,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她的游戏生活中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的一点蛛丝马迹,即使她并不热衷谈论自己的现实生活,偶尔的聊天中也会透露一些,现在这个和她关系亲密的人明显是凭空冒出来的,所以他对于公会中流传的“雇佣论”也是暗地里持认同态度。 不过看着屏幕中的那句回复,他突然觉得,说不定有可能是真的。 即便她外貌上并没有那么优秀,但或许真的有人不在乎外表,只在乎她。 葭白露:刚才有些问题,现在解决了,你继续。 桑子辰扯了扯嘴角,发了一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任嘉还是好奇他做这个决定的用意,桑子辰的答案对薛子珠很重要,“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见面吗?为了帮天蓝蓝蓝出气?证实我和她说的一样是个矮胖黑丑的女孩子?还是说因为我拿回会长这件事不开心,打算见面羞辱我?” “我没那个意思!”桑子辰几乎是立刻就回了那句话,他从来没想到,两人一路走到现在,在她的心里居然是这么想他的,“我们不是朋友吗,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我要这样想,而是你的行为给了我这种感觉,”任嘉一记眼刀甩给裴元,继续和桑子辰聊天,“如果你想说是我理解错误的话,那我只能说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桑子辰将键盘敲得啪啪响,“我知道最开始是我错,身为你的朋友却根本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但是当时我很混乱,后来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你态度那么冷,每天又都忙着其他事情,我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将那些想法全都说出来之后,桑子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日来困扰他的纷繁复杂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得回好友的开心。 他们一直都是朋友,而且是一同奋战到如今的朋友,他中间可能很多事情做得确实不是特别合适,但是至少他从来都是很重视她的,即便游戏只是虚拟世界,但是他投入的热情、精力与感情都是真实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重归于好了?”属于薛子珠的那部分在慢慢释怀,她重视的朋友、暗恋过的男孩子,虽然很多时候因为年轻处事不够成熟,但是至少,在虚拟的世界里,他确实对曾经的朋友付出了感情,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为重视薛子珠。 可惜,并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挽救的机会,这也是桑子辰人生需要学到的重要一课。 “当然,我们必须重归于好!”桑子辰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脸上露出些笑容,无论如何,她是很重要的朋友这点没错。 看着重归于好那四个字,任嘉微微一笑,薛子珠,不是每条路最终都会通向最坏的结局。 “见面这件事就算了,我上次回学校就是为了办理休学,身体不好要修养。”任嘉发完这句话,桑子辰有些遗憾,“既然不能见面就算了,毕竟身体重要,希望你好好照顾身体,能早日回学校。” “谢谢关心。”任嘉发完这句话和人又聊了两句就直接下线。 裴元思蹭过来将人抱在怀里,脸色难看,“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恩,很开心。”任嘉完全不否认,属于薛子珠的那部分确实很开心,她要的从来就不多,一点点已经足够。 说起来,沈云云那些朋友被她处理掉之后,薛明安就该出现了。 想起薛子珠的哥哥,任嘉收敛笑容,做为最后一根稻草,要怎么处理他呢? 游戏里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沈云云那里,她当初拉朋友进公会也是看桑子辰的面子,没想到葭白露成了会长之后做得这么绝,她和自己有恩怨可以正大光明来找事,但是没必要牵扯到朋友身上,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一些。 沈云云气呼呼的上线直接敲任嘉私聊。 天蓝蓝蓝:葭白露你什么意思?想找事直接冲着我来,对我朋友出手是什么意思? 任嘉倒茶的功夫私聊就响个不停,裴元思看着沈云云盛气凌人的质问姿态,觉得手有些痒。 “刷你的副本去,”任嘉将人推开一些,“今天不把巴洛克的魔锤刷出来,晚上没有宵夜。”魔王巴洛克是100级的副本BOSS,会随机掉落一些特殊道具,为了未来的城战,任嘉早早就开始谋划。 “我想和你一起刷副本,和这些人一起很无聊。”裴元思手下不停,操作着刺客上前打掉BOSS一管血,在对方发大招时赶紧闪避,周而复始。 任嘉直接无视,看着私聊里沈云云理直气壮的质问,语气强硬的开始回复,“对你朋友出手是因为她们做事不地道,公会里无风起浪,背地里黑人,还勾-引我未婚夫,她们既然敢做初一,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我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玩游戏可不是为了给她们当冤大头的,赏金通告我既然发了,这件事情就不打算私了,她们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看着对方振振有词的模样,沈云云气得头疼,葭白露果然还是那副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她最有理。 天蓝蓝蓝:空口无凭,你说我朋友做了就做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踢人挂人,这么蛮横无理就是你作为会长的处事风格? 葭白露:天蓝蓝蓝,我觉得有一点要提醒你一下,这是游戏,不是法庭,我是被她们行为触怒的当事人,不是法官,我没必要给她们申辩的机会来搅混水,我自己的公会也不想继续留着这些人恶心人,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的来伸张正义。 天蓝蓝蓝:你自己也觉得我的行为是伸张正义?无论如何,这件事上你太过分了,为了我朋友,我必须出声! 葭白露:呵呵。 看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嘲讽与轻蔑,沈云云恨不得一把摔了键盘。 天蓝蓝蓝:葭白露你什么意思?! 任嘉对于沈云云这个人已经彻底绝望,直接扔出重磅炸弹。 葭白露:我还要问问,你私下拍我照片是什么意思呢,不经别人允许就私自拍照,还随意传播,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 沈云云心头一跳,葭白露知道了?桑子辰这么快就把事情告诉她了?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一茬,沈云云不免有些气短,“拍照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沙逊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早就互相见过,所以才把照片发给他的。” 任嘉对于沈云云的强词夺理并不买账,“天蓝蓝蓝,有时候并不是所有借口都能行得通,不管你做这件事的本意是什么,我只能说,你成功让我对你的恶感又上升一层。” “我本来对你也没什么好感,上次撞人那件事情我还记着呢!”沈云云不服气的回了一句,“更何况是你先出手找我麻烦,我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自卫。” “你和你朋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懒得再提,通告既然已经发出去,什么时候撤销只看我心情,听沙逊说你新号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有空就去诸神战场把约战的事情解决一下,我也懒得再为你们费心。”任嘉拍开裴元思想要过来摸键盘的手,动作迅速的将这些话发出去。 “战就战!”沈云云气势满满的回复,“这周日下午三点,诸神战场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顾天禄眼神纠结的看着车后座上的的两人,在唐易不赞同的眼神中鼓起勇气开口,“博士,荣小姐现在还好吗?” 祁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怀中人的额头,抬头笑了一下,“放心,她很安全。” 安全?这是什么回答?顾天禄摸不着头脑,却慑于祁宁的眼神吞下了疑问。 事情发展到现在,唐易无疑是队伍里最清楚真相的人,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的意图太过明显,看她的眼神里尽是跃跃欲试和亟不可待。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基地?”这是多天来祁宁第一次询问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 唐易看了下地图,算了下时间,“至少五天。” “太久了,荣小姐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祁宁摸着任嘉颈间微弱的脉动,难得直白的表现出了不满意。 唐易沉默,无言地提升了车速。 任嘉站在漆黑的世界中,对于被祁宁暗算这件事有些心情不佳。 果然不愧他冷心冷情的性格,以自己做诱饵,来达到目的。 “嘉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1528现在无疑很担心,被祁宁的特殊药剂封了五感,主人就连感知世界都做不到。 “顺其自然。”任嘉感受着任务体被完全压制的新奇感受,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1528沉默地看着同它对视的主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即便它希望主人能多看重自己一些,也无法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自从荣芮安昏迷之后,顾天禄就发现祁宁的心情格外好,他亲力亲为的照顾她,同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是每当他看到祁宁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宁死都不愿意接受这种照顾。 被封闭五感之后,对时间的流逝就有些模糊,同1528印证了下自己的推断,果不其然,三天时间已过。 任嘉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祁宁怀里,车里除了顾天禄不见其余两人。 “你这次很不错。”她开口时,祁宁正半托着脸颊往下看,手指在她额头来回摸索,像是犹豫怎么才能选择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承蒙夸奖。”对于任嘉的清醒毫不意外的祁宁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笨拙的想要喂她。 全身无力的情况下,任嘉瞟了不打算收回手的祁宁一眼,勉强喝了几口。 “荣小姐,你终于醒了。”顾天禄在任嘉醒来时就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却碍于两人之间对峙的奇怪气氛不敢开口,直到现在才寻到插入的时机。 “抱歉,让你担心了。”任嘉声音不复刚才的干涩,柔和不少,嘴角甚至带出了些浅淡笑意,“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距离基地大概还有多远?” 顾天禄本想凑得近一些,在祁宁的笑容中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口道,“我们距离基地大概还有两个城市,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顺利到达。” “那很好。”任嘉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落下来,再次被迫陷入了沉眠。 满意的收回手中的注射器,祁宁在顾天禄想要阻止的举动中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笑容柔和。 被严厉警告了的顾天禄心中只觉憋闷,只得转过身视而不见。 手指下的眼球平稳安静,丝毫没有普通人随意乱动的征兆,祁宁感受着将对方完全掌控在手心的兴奋,对于马上就能解开谜底充满兴趣。 进入安全基地的行程格外顺利,作为被重点关注的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科学家,祁宁受到了最高礼遇。 任嘉醒来时,头顶上无影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她的沉默中,旁边身着实验服的祁宁声音里透着开心,“荣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适应了光线之后,任嘉侧头看向手术台旁边的祁宁,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金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裴元。 祁宁一直很期待荣芮安露出些让他感兴趣的情绪,从初遇到现在,这个人太过冷静,让他少了很多乐趣。 就在刚才,她看过来的眼神,终于从冷淡变成了柔和,不同于她看待顾天禄朋友一般的安抚眼神,那种柔和中带有怀念的眼神绚丽得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让他分外不虞。 他手底下的猎物永远只能为他恐惧战栗,这种透过他看什么人的举动真是刺眼。 锋利的手术刀在任嘉的手腕上割开了小小的伤口,祁宁含笑望向刀下依旧冷静毫不动摇的猎物,声音更为温柔,“荣小姐,你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吗?” 任嘉看了祁宁带着血迹的刀锋一眼,闭上眼睛。 这种既不抗拒也不合作的姿态祁宁从未在其他猎物身上见过,他既不担心也不恐惧,即便这种无言姿态背后有可能是意图积蓄力量将他击溃的野心。 “很漂亮。”看着伤口中渐渐蔓延出来的血色,祁宁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姿态,荣芮安身上的秘密简直充满了吸引力。 进入基地之后唐易就加入了安全保卫部,和其余人协同作战保护基地,不定时出外清扫周边的威胁。 顾天禄则作为祁宁的贴身护卫在实验室附近徘徊,被拒绝多次,他始终未放弃进入实验室探望荣芮安的意图。 在顾天禄看来,一路上尽心尽力保护祁宁的荣芮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即便所有人都站在祁宁那一边,他也不认同。 “好了,别再附近来回转影响我们工作,有空多去杀几个丧尸。”实验室的外部工作人员早已腻烦了天天都来的顾天禄,没好气的赶人。 “博士还没出来吗?”顾天禄不死心地追问。 “核心实验室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说起祁宁的事,工作人员也有些头疼,整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实在令人担心,“大不了博士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好吧。”顾天禄一步三后头的在工作人员嫌弃的目光中远去。 离心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清晰,祁宁看着手术台上安静沉睡的人,难得花费时间打量他手下的小白鼠。 这具身体虽然和荣芮安契合度很高,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拥有的身体。 看起来既不像实验室的造物,也不像玄幻与魔法的成果,对于自己生存世界之外的好奇心让祁宁伸出手摸上了任嘉的脸颊。 温暖,柔软,光滑。 即便这不是人类真正的身体,但是因为有着寄身其中的人,它也多了人类的温度。 “或许荣芮安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祁宁难得一个人对着试验体喃喃自语,“你真正的名字让我有些好奇了。” 1528在旁边记录着任务进程,凑到沉睡着的主人身边,伸出机械臂放在了她的胸口。 一大一小两个灵魂洋溢着温暖的波动,让它难受的心情好了许多。 醒来吧。 荣芮安被送入实验室的第五天,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祁宁从手术台旁边的折叠床上醒来,安静的洗漱收拾,就在他洗完脸准备抬头的时候,腰间冰凉的手术刀割破了衬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比我预想的要快上很多。”他准备抬头的动作被人压制,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嘴角含笑,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惊慌,“看来我决定更换新药剂的决定是对的,只可惜,动作有些慢。” 说完这句话,按在他背上泛着温热的那只手就将他按到了洗手台里,水流顺着口腔与咽喉争先恐后的涌入,让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 在死亡边缘彻彻底底转了一圈之后,祁宁终于逃脱升天,被人揪着衣襟扔到了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几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粗喘声中,任嘉打量着基地专门为祁宁准备的实验室,各类顶尖设备都赫然在列,看来对祁宁研究出疫苗的期待度非同一般。 在祁宁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中,任嘉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声音冷淡,“这是之前的利息,希望博士您能笑纳。” 虽然整个人咳得快要吐血,祁宁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开心,他得承认,比起毫无反应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荣芮安,他更喜欢对方这幅居高临下的冷酷模样。 寄居在这幅皮囊里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不一样的光彩。 对于祁宁而言,这是少有的让他喜欢的色彩。 “你打算怎么办?杀掉我?还是威胁我研究疫苗?”压迫着胸口逼着自己缓缓换气,祁宁抬头看向她。 任嘉挑了下眉,她很少做这个动作,现在猛然做出来,整个人都透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任务进度仍旧是赤-裸裸的0%,看着面前形容狼狈却犹自含笑的祁宁,她走上前蹲下-身,裹在身上的无菌布单发出拖地的沙沙声响。 “你想要我做试验体?”这句含着玩味之意说出来的话,让祁宁脸上的笑容终于被迫收敛了一些。 “当然,我以为从很早之前我就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祁宁认真的看着面前荣芮安带着玩味神情的脸庞,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个节奏。 “既然如此,那就来做个交易吧。”站起身的任嘉在手术台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姿态安然的看向祁宁。 无影灯下她嘴角笑容的弧度格外冰冷,祁宁踉跄着站起身,拖着断腿慢慢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队伍里多了一个觉醒雷系异能的唐易无疑让他们战力翻倍,可惜初期他明显身体状况不佳,只能作为一个吉祥物存在。 团队的压力集中到了任嘉和顾天禄身上,陪伴在唐易身边被称作小陈的队友忙着照顾他,祁宁则是一如既往做他的富贵闲人,万事不理。 重新上路后的第二天,任嘉注意到紧跟着他们的丧尸在逐渐变多,虽然多数只是远远跟着围观,但是那不断聚拢而来的姿态透着不详。 唐易谨慎的重新安排了旅程,在战力下降的现在,需要比以往更加戒备。 终于寻找到可以暂时休息的废弃民居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任嘉将民居周围勘查了一遍,选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才同顾天禄一起准备食物。 饭后有一小时的活动时间,看着祁宁示意她一起出去的动作,任嘉和顾天禄打了招呼跟上去。 从不主动的祁宁,现下这幅姿态,无疑让任嘉好奇。 站在车子旁边的祁宁看着缓步而来的人,指节敲了敲后备箱,笑容温和,“这里有古怪。” 任嘉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上前检查,车子外观倒无异常,但是在车面上有种缥缈到几乎闻不出来的香甜味,越是仔细去闻,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除了于绮雯,任嘉想不出第二个会做这件事的人。 看来这种味道才是吸引丧尸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罪魁祸首,她抬眼看向祁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发的时候。”祁宁仍旧含笑,似乎不觉得这种事情拖延到现在才说有什么不对。 果然,即便他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位祁博士对他们也不见得多几分好心。 “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打算?比起我,难道不是唐易他们更值得你信任吗?”任嘉淡淡的看向这几天都喜欢带着笑容的祁宁,他明知自己的笑容虚伪又轻浮,却还是喜欢以这幅表情示人,和任嘉第一次见他时已经大为不同。 “如今的世界,信任可是种奢侈的东西,荣小姐这么说真是让我惭愧,”祁宁笑了笑,声音依旧柔和,“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更需要这些信息而已。” 任嘉不语,看来在祁宁心里,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或许都和她有关。 “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任嘉并不否认,姿态也分外坦然,让祁宁嘴角的笑容深了些。 “比起保护我的安全,我觉得荣小姐更感兴趣的应该是疫苗。”微跨一步上前的祁宁似无奈般摊开双手,“这真是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结论。” “没有你就没有疫苗。”这是任嘉的结论。 “看来,我还要多谢荣小姐对我的关心了。”祁宁收回的手似无意般从任嘉身前略过,在唐刀出鞘的嗡鸣声中,刀锋挡住了祁宁手里的微型注射器。 “祁博士,这可不像是表达谢意的姿态。”任嘉含笑看向祁宁,眼神幽黑,“恕我无礼,来自您的谢意我选择拒绝。” “荣小姐真是任性的人。”这么说着的祁宁手指微动,微型注射器里就迅速射出了几根细细的牛毛针,1528在旁边看到神经质的抖了一下,任嘉眼疾手快的扯过身前的背包带将针挡下,看向祁宁的眼神多了两分不虞。 她有预感祁宁迟早会出手,但没想到是现在,完全不顾大局的行为在任嘉眼里十分不明智,但无疑,这正是冷漠无情又任性的祁宁的真面目。 “好可惜,躲掉了。”祁宁这才收回手,看着已经毫无用处的微型注射器,直接顺手一扔,随意的姿态仿佛刚才他只是同人开了个玩笑。 “你是应该觉得可惜,”任嘉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换来了祁宁充满兴味的眼神,在对方的期待中她淡淡道,“就在刚才,我决定还是留下你的双腿。” “是因为研究疫苗只需要我的头脑和双手吗?”祁宁轻笑出声,抬手挡开吹向眼睛的风沙,“所以说,荣小姐你既然不是受我爷爷所托而来,那是为了什么想要从我这里拿到疫苗?” “这个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答案,”任嘉的明确拒绝让祁宁无奈一笑,“如果想知道答案,可以拿疫苗来换。” “抱歉,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想要研究疫苗的意愿,”祁宁的回答毫不迟疑,“现在这个世界也很有趣,没必要那么快结束,既然有机会见证新世界和新秩序的诞生,我为什么要不识趣的去煞风景呢?” “真是任性到足够恶毒。”任嘉对此只有这个结论。 “来自荣小姐的夸奖请恕我毫不客气的接受,”祁宁的眼睛里露出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的笑意,“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病毒疫苗,也不是没有机会。” “说来听听。”任嘉这时候才真正有了兴趣。 “我觉得荣小姐是非常好的试验体,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小白鼠,病毒疫苗而已,作为馈赠礼物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祁宁的视线绕着任嘉缓缓转了一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让人毛骨悚然。 任嘉觉得自己从前的认知有些错误,祁宁并不是纯粹的冷漠,至少身为一个科学家,他对于践行自己的研究有充足的热情。 即便这些热情危险又恐怖。 “驳回。”任嘉的回答又快又冷,这次她是真的看到祁宁眼睛里掩饰不住的遗憾。 任嘉对于成为祁宁的试验品并不恐惧,她担忧的是任务体的秘密一旦被破解,这个世界有可能会更加混乱的姿态。 身为维序者,她的目标是保护,一切和她目标背道而驰的东西都不被纳入考量范畴。 任嘉到现在终于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武略组,危险的是战场,攻略组,危险的是人心。 “你毫不留情的拒绝真是让人伤心。”祁宁兴致恹恹。 “除了这个要求,其他的说来听听。”任嘉给出了退让一步的选择。 “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要求。”说完这句话的祁宁毫不留情转身就走,让任嘉无奈,任务条现在0%的进度分外刺眼,她只能暂且静待下一个转机,至少祁宁现在,完全有可能被打动。 祁宁离开之后,任嘉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1528有些急躁的飞来飞去,“嘉嘉,你绝对不能答应他这个条件,就算任务有可能失败,也决不允许!” “因为任务体的秘密不能被暴露?”看着1528激动的模样,任嘉多问了一句。 “任务体不重要!”1528红着眼睛飞过来,气得跳脚,“你现在很虚弱,以祁宁的能力,既然他能够研究出终结末世的病毒疫苗,就没有人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实验,你绝对不能冒险!” 如果不是意识到主人的内心有动摇,1528决计不会这么坚决的阻止,嘉嘉为了任务太拼,但是至少要有个限度。 这和武略组的战场不同,人心的险恶远非肉体的苦痛与伤害可比拟。 “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任嘉笑着安抚小伙伴,表示自己不会擅做主张。 可是你明明很动心。1528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纠结。 在外面多转了一圈活动身体之后,任嘉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唐易,对方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戒备,让她想起刚才同祁宁聊天时听到的动静。 “荣芮安。”任嘉在唐易的声音中停下脚步。 “不管你是受什么人所托来到祁博士身边,”唐易的话显示他刚才确实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内容,“我只有一句话,一旦你意图对博士不利,我会直接杀掉你。” “看来异能觉醒会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任嘉转过身看向姿态郑重的唐易,这个现在将她视为敌人的男人,“你暂且可以放心,在祁博士研究出疫苗之前,他的生命安全都很有保障。”说完转身离开。 唐易看着掌心不受控制迸发出的电弧,对荣芮安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刚才猝不及防感受到的杀意,无疑是荣芮安的回答。 再度上路时队伍里的气氛格外怪异,顾天禄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时不时将眼神投向荣芮安的祁宁和唐易,猫爪挠心一般纠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唐易看着将魔方拆解完毕的祁宁,想起了那天听到的对话,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才肯研究病毒疫苗? 这种任性的决定倒像是传说中被称为恶魔的男人的做派,只是如果到了基地之后祁宁还是坚持这个决定,那期待着能够将世界从病毒中拯救出来的那些人,会怎么对荣芮安? 或许,荣芮安一早答应祁宁的要求才是最好的选择。 末世里,人类为了生存爆发出的恶意,并非她孤身一人可以承受,即便她武力超群。 在丧尸依旧不死心远远缀在车后的日子里,队伍里的顾天禄同曾经的唐易一样,也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异能。 如果先前任嘉还相信祁宁那套体质特殊的说辞,她现在已经认定,这些人爆发异能完全和祁宁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手中的那只微型注射器,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危险的男人。 任嘉照顾着高烧不退的顾天禄,看着坐在旁边优哉游哉玩魔方的祁宁,刀鞘毫不留情的砸上了他的小腿。 在小陈讶异、唐易戒备的眼神中,祁宁轻声笑出来,“你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顾天禄眼神纠结的看着车后座上的的两人,在唐易不赞同的眼神中鼓起勇气开口,“博士,荣小姐现在还好吗?” 祁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怀中人的额头,抬头笑了一下,“放心,她很安全。” 安全?这是什么回答?顾天禄摸不着头脑,却慑于祁宁的眼神吞下了疑问。 事情发展到现在,唐易无疑是队伍里最清楚真相的人,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的意图太过明显,看她的眼神里尽是跃跃欲试和亟不可待。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基地?”这是多天来祁宁第一次询问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 唐易看了下地图,算了下时间,“至少五天。” “太久了,荣小姐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祁宁摸着任嘉颈间微弱的脉动,难得直白的表现出了不满意。 唐易沉默,无言地提升了车速。 任嘉站在漆黑的世界中,对于被祁宁暗算这件事有些心情不佳。 果然不愧他冷心冷情的性格,以自己做诱饵,来达到目的。 “嘉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1528现在无疑很担心,被祁宁的特殊药剂封了五感,主人就连感知世界都做不到。 “顺其自然。”任嘉感受着任务体被完全压制的新奇感受,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1528沉默地看着同它对视的主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即便它希望主人能多看重自己一些,也无法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自从荣芮安昏迷之后,顾天禄就发现祁宁的心情格外好,他亲力亲为的照顾她,同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是每当他看到祁宁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宁死都不愿意接受这种照顾。 被封闭五感之后,对时间的流逝就有些模糊,同1528印证了下自己的推断,果不其然,三天时间已过。 任嘉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祁宁怀里,车里除了顾天禄不见其余两人。 “你这次很不错。”她开口时,祁宁正半托着脸颊往下看,手指在她额头来回摸索,像是犹豫怎么才能选择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承蒙夸奖。”对于任嘉的清醒毫不意外的祁宁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笨拙的想要喂她。 全身无力的情况下,任嘉瞟了不打算收回手的祁宁一眼,勉强喝了几口。 “荣小姐,你终于醒了。”顾天禄在任嘉醒来时就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却碍于两人之间对峙的奇怪气氛不敢开口,直到现在才寻到插入的时机。 “抱歉,让你担心了。”任嘉声音不复刚才的干涩,柔和不少,嘴角甚至带出了些浅淡笑意,“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距离基地大概还有多远?” 顾天禄本想凑得近一些,在祁宁的笑容中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口道,“我们距离基地大概还有两个城市,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顺利到达。” “那很好。”任嘉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落下来,再次被迫陷入了沉眠。 满意的收回手中的注射器,祁宁在顾天禄想要阻止的举动中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笑容柔和。 被严厉警告了的顾天禄心中只觉憋闷,只得转过身视而不见。 手指下的眼球平稳安静,丝毫没有普通人随意乱动的征兆,祁宁感受着将对方完全掌控在手心的兴奋,对于马上就能解开谜底充满兴趣。 进入安全基地的行程格外顺利,作为被重点关注的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科学家,祁宁受到了最高礼遇。 任嘉醒来时,头顶上无影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她的沉默中,旁边身着实验服的祁宁声音里透着开心,“荣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适应了光线之后,任嘉侧头看向手术台旁边的祁宁,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金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裴元。 祁宁一直很期待荣芮安露出些让他感兴趣的情绪,从初遇到现在,这个人太过冷静,让他少了很多乐趣。 就在刚才,她看过来的眼神,终于从冷淡变成了柔和,不同于她看待顾天禄朋友一般的安抚眼神,那种柔和中带有怀念的眼神绚丽得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让他分外不虞。 他手底下的猎物永远只能为他恐惧战栗,这种透过他看什么人的举动真是刺眼。 锋利的手术刀在任嘉的手腕上割开了小小的伤口,祁宁含笑望向刀下依旧冷静毫不动摇的猎物,声音更为温柔,“荣小姐,你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吗?” 任嘉看了祁宁带着血迹的刀锋一眼,闭上眼睛。 这种既不抗拒也不合作的姿态祁宁从未在其他猎物身上见过,他既不担心也不恐惧,即便这种无言姿态背后有可能是意图积蓄力量将他击溃的野心。 “很漂亮。”看着伤口中渐渐蔓延出来的血色,祁宁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姿态,荣芮安身上的秘密简直充满了吸引力。 进入基地之后唐易就加入了安全保卫部,和其余人协同作战保护基地,不定时出外清扫周边的威胁。 顾天禄则作为祁宁的贴身护卫在实验室附近徘徊,被拒绝多次,他始终未放弃进入实验室探望荣芮安的意图。 在顾天禄看来,一路上尽心尽力保护祁宁的荣芮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即便所有人都站在祁宁那一边,他也不认同。 “好了,别再附近来回转影响我们工作,有空多去杀几个丧尸。”实验室的外部工作人员早已腻烦了天天都来的顾天禄,没好气的赶人。 “博士还没出来吗?”顾天禄不死心地追问。 “核心实验室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说起祁宁的事,工作人员也有些头疼,整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实在令人担心,“大不了博士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好吧。”顾天禄一步三后头的在工作人员嫌弃的目光中远去。 离心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清晰,祁宁看着手术台上安静沉睡的人,难得花费时间打量他手下的小白鼠。 这具身体虽然和荣芮安契合度很高,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拥有的身体。 看起来既不像实验室的造物,也不像玄幻与魔法的成果,对于自己生存世界之外的好奇心让祁宁伸出手摸上了任嘉的脸颊。 温暖,柔软,光滑。 即便这不是人类真正的身体,但是因为有着寄身其中的人,它也多了人类的温度。 “或许荣芮安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祁宁难得一个人对着试验体喃喃自语,“你真正的名字让我有些好奇了。” 1528在旁边记录着任务进程,凑到沉睡着的主人身边,伸出机械臂放在了她的胸口。 一大一小两个灵魂洋溢着温暖的波动,让它难受的心情好了许多。 醒来吧。 荣芮安被送入实验室的第五天,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祁宁从手术台旁边的折叠床上醒来,安静的洗漱收拾,就在他洗完脸准备抬头的时候,腰间冰凉的手术刀割破了衬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比我预想的要快上很多。”他准备抬头的动作被人压制,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嘴角含笑,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惊慌,“看来我决定更换新药剂的决定是对的,只可惜,动作有些慢。” 说完这句话,按在他背上泛着温热的那只手就将他按到了洗手台里,水流顺着口腔与咽喉争先恐后的涌入,让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 在死亡边缘彻彻底底转了一圈之后,祁宁终于逃脱升天,被人揪着衣襟扔到了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几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粗喘声中,任嘉打量着基地专门为祁宁准备的实验室,各类顶尖设备都赫然在列,看来对祁宁研究出疫苗的期待度非同一般。 在祁宁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中,任嘉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声音冷淡,“这是之前的利息,希望博士您能笑纳。” 虽然整个人咳得快要吐血,祁宁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开心,他得承认,比起毫无反应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荣芮安,他更喜欢对方这幅居高临下的冷酷模样。 寄居在这幅皮囊里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不一样的光彩。 对于祁宁而言,这是少有的让他喜欢的色彩。 “你打算怎么办?杀掉我?还是威胁我研究疫苗?”压迫着胸口逼着自己缓缓换气,祁宁抬头看向她。 任嘉挑了下眉,她很少做这个动作,现在猛然做出来,整个人都透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任务进度仍旧是赤-裸裸的0%,看着面前形容狼狈却犹自含笑的祁宁,她走上前蹲下-身,裹在身上的无菌布单发出拖地的沙沙声响。 “你想要我做试验体?”这句含着玩味之意说出来的话,让祁宁脸上的笑容终于被迫收敛了一些。 “当然,我以为从很早之前我就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祁宁认真的看着面前荣芮安带着玩味神情的脸庞,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个节奏。 “既然如此,那就来做个交易吧。”站起身的任嘉在手术台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姿态安然的看向祁宁。 无影灯下她嘴角笑容的弧度格外冰冷,祁宁踉跄着站起身,拖着断腿慢慢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队伍里多了一个觉醒雷系异能的唐易无疑让他们战力翻倍,可惜初期他明显身体状况不佳,只能作为一个吉祥物存在。 团队的压力集中到了任嘉和顾天禄身上,陪伴在唐易身边被称作小陈的队友忙着照顾他,祁宁则是一如既往做他的富贵闲人,万事不理。 重新上路后的第二天,任嘉注意到紧跟着他们的丧尸在逐渐变多,虽然多数只是远远跟着围观,但是那不断聚拢而来的姿态透着不详。 唐易谨慎的重新安排了旅程,在战力下降的现在,需要比以往更加戒备。 终于寻找到可以暂时休息的废弃民居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任嘉将民居周围勘查了一遍,选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才同顾天禄一起准备食物。 饭后有一小时的活动时间,看着祁宁示意她一起出去的动作,任嘉和顾天禄打了招呼跟上去。 从不主动的祁宁,现下这幅姿态,无疑让任嘉好奇。 站在车子旁边的祁宁看着缓步而来的人,指节敲了敲后备箱,笑容温和,“这里有古怪。” 任嘉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上前检查,车子外观倒无异常,但是在车面上有种缥缈到几乎闻不出来的香甜味,越是仔细去闻,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除了于绮雯,任嘉想不出第二个会做这件事的人。 看来这种味道才是吸引丧尸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罪魁祸首,她抬眼看向祁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发的时候。”祁宁仍旧含笑,似乎不觉得这种事情拖延到现在才说有什么不对。 果然,即便他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位祁博士对他们也不见得多几分好心。 “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打算?比起我,难道不是唐易他们更值得你信任吗?”任嘉淡淡的看向这几天都喜欢带着笑容的祁宁,他明知自己的笑容虚伪又轻浮,却还是喜欢以这幅表情示人,和任嘉第一次见他时已经大为不同。 “如今的世界,信任可是种奢侈的东西,荣小姐这么说真是让我惭愧,”祁宁笑了笑,声音依旧柔和,“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更需要这些信息而已。” 任嘉不语,看来在祁宁心里,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或许都和她有关。 “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任嘉并不否认,姿态也分外坦然,让祁宁嘴角的笑容深了些。 “比起保护我的安全,我觉得荣小姐更感兴趣的应该是疫苗。”微跨一步上前的祁宁似无奈般摊开双手,“这真是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结论。” “没有你就没有疫苗。”这是任嘉的结论。 “看来,我还要多谢荣小姐对我的关心了。”祁宁收回的手似无意般从任嘉身前略过,在唐刀出鞘的嗡鸣声中,刀锋挡住了祁宁手里的微型注射器。 “祁博士,这可不像是表达谢意的姿态。”任嘉含笑看向祁宁,眼神幽黑,“恕我无礼,来自您的谢意我选择拒绝。” “荣小姐真是任性的人。”这么说着的祁宁手指微动,微型注射器里就迅速射出了几根细细的牛毛针,1528在旁边看到神经质的抖了一下,任嘉眼疾手快的扯过身前的背包带将针挡下,看向祁宁的眼神多了两分不虞。 她有预感祁宁迟早会出手,但没想到是现在,完全不顾大局的行为在任嘉眼里十分不明智,但无疑,这正是冷漠无情又任性的祁宁的真面目。 “好可惜,躲掉了。”祁宁这才收回手,看着已经毫无用处的微型注射器,直接顺手一扔,随意的姿态仿佛刚才他只是同人开了个玩笑。 “你是应该觉得可惜,”任嘉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换来了祁宁充满兴味的眼神,在对方的期待中她淡淡道,“就在刚才,我决定还是留下你的双腿。” “是因为研究疫苗只需要我的头脑和双手吗?”祁宁轻笑出声,抬手挡开吹向眼睛的风沙,“所以说,荣小姐你既然不是受我爷爷所托而来,那是为了什么想要从我这里拿到疫苗?” “这个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答案,”任嘉的明确拒绝让祁宁无奈一笑,“如果想知道答案,可以拿疫苗来换。” “抱歉,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想要研究疫苗的意愿,”祁宁的回答毫不迟疑,“现在这个世界也很有趣,没必要那么快结束,既然有机会见证新世界和新秩序的诞生,我为什么要不识趣的去煞风景呢?” “真是任性到足够恶毒。”任嘉对此只有这个结论。 “来自荣小姐的夸奖请恕我毫不客气的接受,”祁宁的眼睛里露出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的笑意,“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病毒疫苗,也不是没有机会。” “说来听听。”任嘉这时候才真正有了兴趣。 “我觉得荣小姐是非常好的试验体,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小白鼠,病毒疫苗而已,作为馈赠礼物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祁宁的视线绕着任嘉缓缓转了一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让人毛骨悚然。 任嘉觉得自己从前的认知有些错误,祁宁并不是纯粹的冷漠,至少身为一个科学家,他对于践行自己的研究有充足的热情。 即便这些热情危险又恐怖。 “驳回。”任嘉的回答又快又冷,这次她是真的看到祁宁眼睛里掩饰不住的遗憾。 任嘉对于成为祁宁的试验品并不恐惧,她担忧的是任务体的秘密一旦被破解,这个世界有可能会更加混乱的姿态。 身为维序者,她的目标是保护,一切和她目标背道而驰的东西都不被纳入考量范畴。 任嘉到现在终于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武略组,危险的是战场,攻略组,危险的是人心。 “你毫不留情的拒绝真是让人伤心。”祁宁兴致恹恹。 “除了这个要求,其他的说来听听。”任嘉给出了退让一步的选择。 “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要求。”说完这句话的祁宁毫不留情转身就走,让任嘉无奈,任务条现在0%的进度分外刺眼,她只能暂且静待下一个转机,至少祁宁现在,完全有可能被打动。 祁宁离开之后,任嘉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1528有些急躁的飞来飞去,“嘉嘉,你绝对不能答应他这个条件,就算任务有可能失败,也决不允许!” “因为任务体的秘密不能被暴露?”看着1528激动的模样,任嘉多问了一句。 “任务体不重要!”1528红着眼睛飞过来,气得跳脚,“你现在很虚弱,以祁宁的能力,既然他能够研究出终结末世的病毒疫苗,就没有人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实验,你绝对不能冒险!” 如果不是意识到主人的内心有动摇,1528决计不会这么坚决的阻止,嘉嘉为了任务太拼,但是至少要有个限度。 这和武略组的战场不同,人心的险恶远非肉体的苦痛与伤害可比拟。 “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任嘉笑着安抚小伙伴,表示自己不会擅做主张。 可是你明明很动心。1528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纠结。 在外面多转了一圈活动身体之后,任嘉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唐易,对方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戒备,让她想起刚才同祁宁聊天时听到的动静。 “荣芮安。”任嘉在唐易的声音中停下脚步。 “不管你是受什么人所托来到祁博士身边,”唐易的话显示他刚才确实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内容,“我只有一句话,一旦你意图对博士不利,我会直接杀掉你。” “看来异能觉醒会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任嘉转过身看向姿态郑重的唐易,这个现在将她视为敌人的男人,“你暂且可以放心,在祁博士研究出疫苗之前,他的生命安全都很有保障。”说完转身离开。 唐易看着掌心不受控制迸发出的电弧,对荣芮安的危险程度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刚才猝不及防感受到的杀意,无疑是荣芮安的回答。 再度上路时队伍里的气氛格外怪异,顾天禄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时不时将眼神投向荣芮安的祁宁和唐易,猫爪挠心一般纠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唐易看着将魔方拆解完毕的祁宁,想起了那天听到的对话,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才肯研究病毒疫苗? 这种任性的决定倒像是传说中被称为恶魔的男人的做派,只是如果到了基地之后祁宁还是坚持这个决定,那期待着能够将世界从病毒中拯救出来的那些人,会怎么对荣芮安? 或许,荣芮安一早答应祁宁的要求才是最好的选择。 末世里,人类为了生存爆发出的恶意,并非她孤身一人可以承受,即便她武力超群。 在丧尸依旧不死心远远缀在车后的日子里,队伍里的顾天禄同曾经的唐易一样,也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异能。 如果先前任嘉还相信祁宁那套体质特殊的说辞,她现在已经认定,这些人爆发异能完全和祁宁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手中的那只微型注射器,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危险的男人。 任嘉照顾着高烧不退的顾天禄,看着坐在旁边优哉游哉玩魔方的祁宁,刀鞘毫不留情的砸上了他的小腿。 在小陈讶异、唐易戒备的眼神中,祁宁轻声笑出来,“你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顾天禄眼神纠结的看着车后座上的的两人,在唐易不赞同的眼神中鼓起勇气开口,“博士,荣小姐现在还好吗?” 祁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怀中人的额头,抬头笑了一下,“放心,她很安全。” 安全?这是什么回答?顾天禄摸不着头脑,却慑于祁宁的眼神吞下了疑问。 事情发展到现在,唐易无疑是队伍里最清楚真相的人,祁宁想要荣芮安做试验体的意图太过明显,看她的眼神里尽是跃跃欲试和亟不可待。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基地?”这是多天来祁宁第一次询问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 唐易看了下地图,算了下时间,“至少五天。” “太久了,荣小姐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祁宁摸着任嘉颈间微弱的脉动,难得直白的表现出了不满意。 唐易沉默,无言地提升了车速。 任嘉站在漆黑的世界中,对于被祁宁暗算这件事有些心情不佳。 果然不愧他冷心冷情的性格,以自己做诱饵,来达到目的。 “嘉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1528现在无疑很担心,被祁宁的特殊药剂封了五感,主人就连感知世界都做不到。 “顺其自然。”任嘉感受着任务体被完全压制的新奇感受,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1528沉默地看着同它对视的主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即便它希望主人能多看重自己一些,也无法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自从荣芮安昏迷之后,顾天禄就发现祁宁的心情格外好,他亲力亲为的照顾她,同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是每当他看到祁宁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宁死都不愿意接受这种照顾。 被封闭五感之后,对时间的流逝就有些模糊,同1528印证了下自己的推断,果不其然,三天时间已过。 任嘉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祁宁怀里,车里除了顾天禄不见其余两人。 “你这次很不错。”她开口时,祁宁正半托着脸颊往下看,手指在她额头来回摸索,像是犹豫怎么才能选择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承蒙夸奖。”对于任嘉的清醒毫不意外的祁宁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笨拙的想要喂她。 全身无力的情况下,任嘉瞟了不打算收回手的祁宁一眼,勉强喝了几口。 “荣小姐,你终于醒了。”顾天禄在任嘉醒来时就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却碍于两人之间对峙的奇怪气氛不敢开口,直到现在才寻到插入的时机。 “抱歉,让你担心了。”任嘉声音不复刚才的干涩,柔和不少,嘴角甚至带出了些浅淡笑意,“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距离基地大概还有多远?” 顾天禄本想凑得近一些,在祁宁的笑容中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口道,“我们距离基地大概还有两个城市,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顺利到达。” “那很好。”任嘉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落下来,再次被迫陷入了沉眠。 满意的收回手中的注射器,祁宁在顾天禄想要阻止的举动中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笑容柔和。 被严厉警告了的顾天禄心中只觉憋闷,只得转过身视而不见。 手指下的眼球平稳安静,丝毫没有普通人随意乱动的征兆,祁宁感受着将对方完全掌控在手心的兴奋,对于马上就能解开谜底充满兴趣。 进入安全基地的行程格外顺利,作为被重点关注的有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科学家,祁宁受到了最高礼遇。 任嘉醒来时,头顶上无影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她的沉默中,旁边身着实验服的祁宁声音里透着开心,“荣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适应了光线之后,任嘉侧头看向手术台旁边的祁宁,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金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裴元。 祁宁一直很期待荣芮安露出些让他感兴趣的情绪,从初遇到现在,这个人太过冷静,让他少了很多乐趣。 就在刚才,她看过来的眼神,终于从冷淡变成了柔和,不同于她看待顾天禄朋友一般的安抚眼神,那种柔和中带有怀念的眼神绚丽得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让他分外不虞。 他手底下的猎物永远只能为他恐惧战栗,这种透过他看什么人的举动真是刺眼。 锋利的手术刀在任嘉的手腕上割开了小小的伤口,祁宁含笑望向刀下依旧冷静毫不动摇的猎物,声音更为温柔,“荣小姐,你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吗?” 任嘉看了祁宁带着血迹的刀锋一眼,闭上眼睛。 这种既不抗拒也不合作的姿态祁宁从未在其他猎物身上见过,他既不担心也不恐惧,即便这种无言姿态背后有可能是意图积蓄力量将他击溃的野心。 “很漂亮。”看着伤口中渐渐蔓延出来的血色,祁宁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命姿态,荣芮安身上的秘密简直充满了吸引力。 进入基地之后唐易就加入了安全保卫部,和其余人协同作战保护基地,不定时出外清扫周边的威胁。 顾天禄则作为祁宁的贴身护卫在实验室附近徘徊,被拒绝多次,他始终未放弃进入实验室探望荣芮安的意图。 在顾天禄看来,一路上尽心尽力保护祁宁的荣芮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即便所有人都站在祁宁那一边,他也不认同。 “好了,别再附近来回转影响我们工作,有空多去杀几个丧尸。”实验室的外部工作人员早已腻烦了天天都来的顾天禄,没好气的赶人。 “博士还没出来吗?”顾天禄不死心地追问。 “核心实验室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说起祁宁的事,工作人员也有些头疼,整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完全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实在令人担心,“大不了博士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好吧。”顾天禄一步三后头的在工作人员嫌弃的目光中远去。 离心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清晰,祁宁看着手术台上安静沉睡的人,难得花费时间打量他手下的小白鼠。 这具身体虽然和荣芮安契合度很高,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拥有的身体。 看起来既不像实验室的造物,也不像玄幻与魔法的成果,对于自己生存世界之外的好奇心让祁宁伸出手摸上了任嘉的脸颊。 温暖,柔软,光滑。 即便这不是人类真正的身体,但是因为有着寄身其中的人,它也多了人类的温度。 “或许荣芮安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祁宁难得一个人对着试验体喃喃自语,“你真正的名字让我有些好奇了。” 1528在旁边记录着任务进程,凑到沉睡着的主人身边,伸出机械臂放在了她的胸口。 一大一小两个灵魂洋溢着温暖的波动,让它难受的心情好了许多。 醒来吧。 荣芮安被送入实验室的第五天,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祁宁从手术台旁边的折叠床上醒来,安静的洗漱收拾,就在他洗完脸准备抬头的时候,腰间冰凉的手术刀割破了衬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比我预想的要快上很多。”他准备抬头的动作被人压制,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他嘴角含笑,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惊慌,“看来我决定更换新药剂的决定是对的,只可惜,动作有些慢。” 说完这句话,按在他背上泛着温热的那只手就将他按到了洗手台里,水流顺着口腔与咽喉争先恐后的涌入,让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 在死亡边缘彻彻底底转了一圈之后,祁宁终于逃脱升天,被人揪着衣襟扔到了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几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粗喘声中,任嘉打量着基地专门为祁宁准备的实验室,各类顶尖设备都赫然在列,看来对祁宁研究出疫苗的期待度非同一般。 在祁宁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中,任嘉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声音冷淡,“这是之前的利息,希望博士您能笑纳。” 虽然整个人咳得快要吐血,祁宁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开心,他得承认,比起毫无反应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荣芮安,他更喜欢对方这幅居高临下的冷酷模样。 寄居在这幅皮囊里的灵魂,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不一样的光彩。 对于祁宁而言,这是少有的让他喜欢的色彩。 “你打算怎么办?杀掉我?还是威胁我研究疫苗?”压迫着胸口逼着自己缓缓换气,祁宁抬头看向她。 任嘉挑了下眉,她很少做这个动作,现在猛然做出来,整个人都透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任务进度仍旧是赤-裸裸的0%,看着面前形容狼狈却犹自含笑的祁宁,她走上前蹲下-身,裹在身上的无菌布单发出拖地的沙沙声响。 “你想要我做试验体?”这句含着玩味之意说出来的话,让祁宁脸上的笑容终于被迫收敛了一些。 “当然,我以为从很早之前我就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祁宁认真的看着面前荣芮安带着玩味神情的脸庞,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个节奏。 “既然如此,那就来做个交易吧。”站起身的任嘉在手术台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姿态安然的看向祁宁。 无影灯下她嘴角笑容的弧度格外冰冷,祁宁踉跄着站起身,拖着断腿慢慢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世界树一如既往的运转,沉默仿佛病毒一般扩散开来。 “启明星,”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含了一些困惑,“我以为你希望能再次遇见他。” 任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意味,纯粹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化,“托你的福,我已经重新遇见了他,不过这和我的决定没有丝毫冲突。” 他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也有些不解,最终却还是选择阐述事实,“你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所以呢?”任嘉不为所动。 他停了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为此毁掉了我一个小世界。” 任嘉愣了下,看向世界树,光晕流转间能看到不少自己曾经熟识的世界,这些世界里承载着她的记忆与人生,漂泊的旅程里她曾经为了某个人选择停下来,最后却依旧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你不用担心,”任嘉出言安抚,“痛苦只是一个过程,它终将会走向结局,所以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些感情,在最热烈时失去,痛苦或许会被无限放大,但时间是无敌的,它终会黯淡那种痛苦,让它变得轻描淡写。 更何况,感情从来不是他人生的主旋律。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似乎不解她为何如此坚信。 任嘉的笑容慢慢淡去,“因为我的决定只不过是顺应了他的心意而已。” 对于这句话他表现出了深究的兴趣,“你确定吗?我不记得他有离开你的打算。” 这个问题任嘉没有回答,他确实没有离开这个打算,他只是在想要离开的时候直接遵从了自己的心意而已。 任嘉的沉默并未让他不虞,转而说起了其他,“看来在那个世界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或许当初我没有选择关注是错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任嘉笑笑,将心底泛起的涟漪压下,“我们总要向前看向前走不是吗?” 他似乎也很赞同这个理论,声音透出些温和,“无论如何,欢迎你的归来,启明星。” “谢谢。”任嘉道谢之后提起她前来的目的,“对于我的请求,希望你能同意。” “你知道,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他如实告知,“虽然有些困难,不过我会尽力,毕竟你是我最优秀的任务者之一。” 得到了对方的承诺之后任嘉就不再纠缠,在信守承诺这件事上,他从来都出类拔萃。 “我这次来,除了他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任嘉五指一转,掌心出现了一团小小的能量波动,“这是我在末世任务中拿到的战利品,看来在我们之前,他们对那个世界动了不少手脚。” “看来你也发现了,”提起有关小世界的事他格外慎重,“末世之所以爆发,和他们不无关系,在发现他们的踪迹之后,我向你下发了任务,就结果来看,你做得很不错。” “我想用这个向你交换些东西。”恢复记忆之后,任嘉就发现了末世任务的异常,这也是为何她没有向于绮雯动手的原因。 于绮雯的身上有世界的气运,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妥之处,那个散发着不详能量的镯子无疑是根由,依附在拥有大气运的人身上,抽取世界的根基能量化为己用,等到功成圆满之时,无论是于绮雯还是那个小世界都将成为滋养别人的养料。 掌心的能量消散后飞往世界树,他给出了任嘉期待的结果,“你想交换些什么?” 任嘉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趟主空间之行十分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嘉很快离开。 1528有些无聊的在任务空间飞来转去,终于见到代表着空间通道的光芒时,它一脸开心的飞了过去,“嘉嘉!” 任嘉接过情绪高昂的1528,将蹭着自己脸颊的那团灵魂安放到掌心,笑容愉快,“有惊喜给你。” 1528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开心得不能自已,“我们能见到他了对不对?” 任嘉点点头。 身体中庞大的能量光点开始缓缓向外逸散,任务空间里重充斥着到处游走的温和能量,在两人的期待下,他一点点被滋养壮大。 吸纳能量的过程并不久,吸收殆尽之后他就陷入了沉睡,任嘉将灵魂放回胸口同1528招手,“等他醒来我们再继续任务。” 1528欢呼一声,三人在无尽的黑暗中陷入了再一次的沉眠。 缓缓运转的世界树下,陡然出现了一个人,他掌心所到之处空间壁障被破开,露出被根须包裹着的人,他沉睡的姿态并不平和,眉心始终紧皱,似乎有太多事情无法释怀。 “看来你终将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带着叹息,“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启明星隐瞒了你最重要的事情,即便是1528,也并未向我汇报。” 想起将任务者置于系统之上的智脑,他并无不满,那两人之间的羁绊已经太过深厚,即便曾经重要如他,也无法动摇两人之间的情感。 挥手将沉睡着的人重新放回世界树的核心,在那里他会得到很好的休息,直至再一次醒来。 “出于承诺,我会满足启明星的要求,但为了你,我同样会留下生机,如果真的后悔,就必须为曾经的任性与错误付出代价,这是成长所必需的。” 在任务空间的沉眠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当任嘉醒来时,她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子站在那里,黑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脸颊左侧有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的模样充满朝气。 任嘉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前方扁了扁嘴巴的男孩子。 “你醒了。”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提不起力气。 “嘉嘉!”1528飞到他面前,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男孩子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任嘉的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捏住一样,痛得喘不过气,她终于将自己一直以来期待的人抱进怀里,眼泪同样毫无预兆的流下。 “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喜极而泣的喑哑,让被她抱着的孩子同样泣不成声。 1528在旁边既难过又开心,如果它有眼泪的话,或许早已泪流不止。 在嘉嘉失去记忆的日子里,她忘记了太多,知悉一切却只能旁观,对1528同样是折磨。 但一切已经过去,他们终于相聚,未来只会更好。 眼泪是喜悦的附属品,在短暂的激动过去之后,任嘉擦干了眼泪,将孩子脸上的眼泪拭去,她露出了笑容,“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孩子窝在她的怀里,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爱你。”任嘉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明亮的眼睛里喜悦盈然。 他尝试着开口,模仿她的声音和语调,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我也爱你,妈妈。” 任嘉眼中噙泪唇角含笑,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你没出生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名字,不过后来想想,名字当然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所以我只准备了乳名。” 孩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神采湛然,在任嘉的诉说声中满脸好奇,“知知,代表着知识、学识与智慧,这是我选好的名字。”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任嘉的期待中,他露出了笑容,“知知,我喜欢妈妈的名字。” 如果说任嘉从未后悔过同裴元思缔结起一段婚姻关系,那么只会是因为她怀里的孩子。 她的知知,她生命的延续与希望。 知知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在他还未真正醒来,以灵魂状态感知世界的时候,他对世界的认知是片面的、残缺不全的。 醒来后的他,同曾经的父亲一样,快速的成长着。 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他的特别,除了过度依赖任嘉之外,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有着巨大潜力的任务者。 “妈妈,我们要开始新任务了吗?”他们在任务空间里呆的时间并不短,任嘉在1528的极力劝阻下进入休息状态,她即便恢复了记忆,灵魂却依旧虚弱,这无疑增加了任务的风险。 “知知,你想和我一起任务?”任嘉本来的打算是将知知留在任务空间修养,这里虽然寂寞却很安全,1528也可以分神照顾。 以她平均三年完成一个任务的频率,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带着知知离开,找到一个合适的世界停留。 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子扑进任嘉怀里,抱紧了她,“我不想和妈妈分开。” 任嘉一怔,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我们一起。” 不能给知知一个父亲,她总不能再做一个失责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春天天亮得早,任嘉带着知知熟悉了这个家之后,就开始准备早饭。 灶火上的粥熬得咕嘟嘟作响,知知依偎在母亲怀里,饶有兴趣的玩着任嘉拿草编成的小蚱蜢,1528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同他说些以前的事。 通红的火光中,任嘉听到堂屋里传来的动静,拍拍知知,他虽然有些不情愿,却知道不能影响母亲做任务,只得隐去身形。 阮向笛很早就醒来,发现身边人不再之后,他并不着急,昨晚他们争执了两句,她偶尔躲起来一个人生闷气并不意外。 当初他愿意在这里落户成亲,无非是觉得短时间内他再难回到京城重振阮家,作为阮氏幺子,他总要承接香火,替家里传宗接代。 他同孟红叶虽然难以志趣相投,但是日子却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今天起这么早?”阮向笛走进厨房,看着埋头做饭的女子,低声开口。 背对着他的人不甚清晰的嗯了一声,继续专心料理着手上的东西。 早饭很快做好,浓稠的粥配上一叠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地里新鲜的拌野菜,完全是阮向笛的口味。 孟家村靠近大梁国边关,饮食上较为粗糙,早先两人成亲后,每天早上她都会做些粗饼子配稀粥腌菜,阮向笛一直吃不习惯,花了大半年时间她才终于改变,多少能入口了一些。 这边的饮食习惯太过寡淡,对于从前养尊处优的他而言,着实有些难捱。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进步。 “粥熬得不错。”动作斯文的喝完一碗热粥,阮向笛多说了两句话。 毕竟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夫妻,昨天两人为了什么争执他已经忘记,但是有争执时,只要他态度温软一些,她就会很快开怀,靠着这个办法,解决了不少相处之间的问题。 将粥碗放回桌上,任嘉脸色平静的开了口,“父亲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 成亲之后她从未回过娘家,因为和他成亲这件事孟红叶同家里决裂他是清楚的,可是既然她从不开口抱怨,他也就懒得费心,除了要维持这个家的生计之外,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完全没有空闲浪费精力。 “想回就回去吧,家里还有些银钱,你买些东西带回去,也算是我们的心意。”阮向笛停下筷子,看着今早有些过于沉默的妻子,“我待会儿去镇上,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添补的东西?” 任嘉摇摇头,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好,起身回了卧房。 房间夜里她已经看过格局,循着记忆打开装着衣服与银钱的箱笼,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散碎银钱打好小包袱,任嘉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和靠墙的大床,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其实阮向笛并不太喜欢和孟红叶睡在一起,或许是不习惯身边多一个人,也或许是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妻子,两人的卧床比平常的要大上不少,平时睡觉也分得很开。 任嘉踢踢床脚,试了下力度,一脚下去清脆的咔擦声响起,床脚裂了个大缝,虽然还依旧稳固,但若是睡上两人,安全堪忧。 任嘉拿着包袱出了卧房,看到厅堂里喝茶的阮向笛,一脸担忧,“床脚好像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阮向笛有些意外,跟着任嘉看过床脚的裂缝之后,他沉默了。 这张床当初是寻了镇上的陈木匠打的,没想到才一年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这些日子你先睡书房吧,我可能要在家里呆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家里有阮向笛专门辟出来的书房,其实可以的话,很多时候他更愿意一个人睡书房,但在两人为了这件事闹了几次小矛盾之后,他慢慢改了习惯。 任嘉顺着阮向笛的心意说出这个要求之后,他有些意外,毕竟孟红叶一直都不太喜欢他总是呆在书房。 从善如流的应下之后,他心里揣摩着或许可以用这个作为借口暂时分开,便点了点头,“床我会记得找人来修的,不过镇上的老木匠平日里有些忙,咱们这边又远,可能需要不少时间。” 任嘉笑了笑,看着面前神情自然中带了些冷淡的阮向笛,低声道,“你看着办就好。” 将家里的琐事交代了两句,阮向笛将人送到了村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到孟家需要翻过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任嘉入了四处无人的山路之后,就带着不甘寂寞的知知去往有些偏远的深山。 在孟红叶的记忆里,山上有废弃的猎人屋,正好拿来做她和知知的小基地。 被废弃的屋子年久失修,有些脏乱,任嘉打发1528陪知知去溪边玩耍,自己则将周围的荒草和屋里的垃圾清理了一下,好歹弄出了个能住人的样子。 在附近采了些野菜、抓了只野鸡,为两人准备了一顿饭,知知第一次吃东西好奇心大于口腹之欲,被野鸡肉烫的眼泪直掉,任嘉将儿子抱在怀里,将撕成条的鸡肉一点点喂进去,终于换来知知的展颜。 夜晚,两人躺在旧木板拼成的床上,看着房顶漏洞中闪烁的星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知知靠在母亲怀里,慢慢涌上睡意,却还记得自己的问题,“妈妈,爸爸呢?” 任嘉拍着儿子的手一顿,垂下眼帘,轻声道,“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他还会回来吗?”知知在1528的教授下学到了不少常识,他知道自己除了妈妈应该还有爸爸,但是无论是母亲还是1528,都从来不曾提过,这让他有些好奇。 “知知想见他?”任嘉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含笑问道。 “有一点。”知知点点头,随后又加了句,“不过如果妈妈不喜欢爸爸,那我也不喜欢爸爸,如果妈妈不想见爸爸,那知知也不要见爸爸。” “傻孩子。”任嘉笑笑,将儿子抱进怀里,“有机会妈妈带你去见他。” 知知轻应了一声,在母亲怀里安睡过去。 任嘉之所以不愿意将有关知知的事情告诉裴元思,是觉得他尚未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成为一个人的丈夫这件事已经足够勉强,更遑论突然多出来的小生命。 他的人生太过任性,知知不应该成为他任性下的牺牲品,更何况,她也不希望他抢走自己的孩子。 即便两人在一起,她也始终未曾真正知晓过裴元思的真实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份不一般。 以往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她只需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现在多了知知,她无论做任何决定都要慎重。 或许,任务者这个身份,是时候改变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任嘉带着小鸟一样的欢欣的知知踏上了前往孟家的路途。 孟红叶的心愿太过简单,任嘉在路上带着知知摘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草药,算是替孟红叶尽孝。 进入孟家村之后,路边不少看见她的人都指指点点,那些孟红叶记忆里的好友与姐妹都未上前,她也只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孟红叶母亲身体不好,快四十岁才有了她,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早早就去了,父亲一手将她带大,生活贫苦,孟父早早就累垮了身子,因为女儿决意同外乡人成亲这件事,他身体更差了些。 看到田边除草背影佝偻的老人,任嘉开口叫了一声,“爹。” 孟父身子僵了下,慢慢转过身,他明显有些激动,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有一句,“你回来了。” 任嘉上前将人从田里扶出来,背着锄头往家走,“以往是女儿的不对,爹别生气,我们回家。” 孟父只叹了口气,却不再说什么了。 回到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水,坐在昏暗的厅堂里,任嘉将孟红叶婚后的生活简单讲了一下。 如果是孟红叶的话,多半报喜不报忧,殊不知孟父早已看穿她同阮向笛不同路,说的太周到反而让老人多想,所以任嘉话语间带了些抱怨,将两人日常争执的一些小事挑挑拣拣说出来,以安孟父的心。 “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你现在已经成家,可不能再任性了。”孟父听完,面色舒缓许多,喝口茶水叮嘱了一句。 “阮郎让我带了些银钱过来,算是我们的心意,爹别怪他。”阮向笛除了成亲后来过两次孟家,甚少前来,虽然偶尔也记得拖人带些东西和银钱过来,但终归不是太过上心。 “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还能照顾自己。”孟父放下茶杯,对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婿没说什么,只要女儿过得好,他别无他求。 任嘉在孟父这里呆了半个多月,将家里的琐碎事料理了一番,帮着孟父修补涮洗缝缝补补下好春种之后,在山中小屋里多呆了两天才回去。 此时距离阮向笛投军还剩半年,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孟红叶被发现有了身孕。 任嘉进入家门时阮向笛出门还未归,看着床脚那个赫然还在的裂缝,她笑了笑,将床上的一应物事全都收拾好,换了新床褥上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第二天任嘉就动身去往了孟父那里,阮向笛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影,顿了会儿,回屋收拾行囊。 孟父听闻阮向笛决意离家投军这件事,脸上褶皱更多了些,他脸色沉重的看着身旁的女儿,哑声问道,“看来他是决意要离开了,红叶,你是怎么打算的?” 坐着的人脸色同样不佳,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疲惫,过了许久才回道,“爹,阮郎这一去就是千山万水,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女儿等不起。” 听到这个和预想中有些不同的回答,孟父眉头舒展了些,“把你的打算说来爹听听。” 任嘉犹豫了一会儿,在孟父期待的眼神中给出了孟红叶的决定,“爹,若是阮郎决意投军,那我就拿了他的和离书,在家里照顾爹一辈子。” 想起从前女儿整副心神都放在女婿身上的模样,孟父看到她如今这幅终于硬下心肠下决断的样子,心中悲苦,“难为你了。” 任嘉低头看着脚下爬过的蚂蚁,心下感叹,若是孟红叶能早些清醒有此决断,或许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阮向笛在家中终于将人等回来时,心中有些忐忑,她这次回孟家同孟父商量这件事,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以孟父不喜他的性子,对他离开这件事或许是赞同的,只是不知他会劝女儿作何决定。 进门的人脸色如常,看到他时态度有些冷淡,阮向笛看着她越过自己进入厅堂,心里陡然跳了下。 “阮郎,你去投军我不拦着你,”放下手中的包袱,任嘉看向随后进门的人,神色平静,“我只求你一封和离书。” 阮向笛想过太多她的决定,却从未预料到她会直接求和离书,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任嘉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阮郎,既然你已决意离开,又何必多问。” “我只想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阮向笛坚持,即便他早已下定决心投军,身为他成亲两年的妻子,如今却既不阻拦也不挽留,多少让人心冷。 “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她直视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淡,“阮郎,成亲之前爹曾告诫我,本非同路人,何苦强求,那时我不信,所以我执意嫁给了你,可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你是暂时停留在山里的雄鹰,迟早要回到天上,而我是长在这里的山雀,我们两个的路注定不同。” 阮向笛沉默,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但是成亲两年,日夜朝夕相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今她竟然这么决绝的要了和离书,倒是让他这个决意离开的人先品尝到了苦涩。 “和离书我给你。”许久之后,他给出了这个答案。 笔墨纸砚齐备,蘸满浓墨的笔尖在纸上慢慢留下痕迹,“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愿相离之后,”阮向笛顿了下笔,将原本要写的句子略去,只留了一句,“愿相离之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两人各按下指印,一人一份,算是彻底了结了曾经的姻缘。 “阮郎,祝你一路顺风,早日报得家仇。”任嘉心满意足的收了和离书,开口宽慰了阮向笛两句。 阮向笛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神情晦涩,许久才漠然的点了点头。 有了和离书,任嘉便去了村正那里报备,村正虽然惊讶,待听闻阮向笛要投军的事之后,宽慰了任嘉两句,见她面上并无不妥,也算松了口气。 当初两人成亲时村里无人不晓红叶为了夫婿同父亲决裂,虽然现在已然好转,但是如今遭逢此事,只怕心里也不安宁。 村子里两人和离的事逐渐传开,任嘉见事情同料想中一样进展,抱着最近颇为贪睡的儿子亲了亲。 这下子算是了结了孟红叶的一桩心事,过两天她就收拾东西回孟父那里,待任务一完成,就能离开孟家村去周游天下。 两人和离后的第五天,家里突然多了几位客人,这些人明显是同阮向笛约好一起去往江南投军的伙伴,看着身旁神情尴尬略有些为难的人,任嘉笑了笑,“我过两天才回去,你暂且不必担心。” 阮向笛甚少有此刻这种心情复杂的时刻,看着动作利落准备饭食的人,想起被自己收起来的和离书,他张了张口,还是转身离开了。 众人对于此去江南投军都有些兴奋,在书房中畅谈许久才余兴未尽的梳洗用饭。 看着里里外外张罗饭食的女主人,阮向笛旁边的好友神情疑惑,待到终于寻得空隙,他将人拉到了一旁悄声耳语,“疏云,这样是不是太过麻烦嫂夫人了。” “无碍。”阮向笛虽然有感于好友的细心,却还是耐心安抚。 好友见他神情如常,虽如释重负,却还是出言提醒了一句,“如今你我要去江南投军,前路未知,嫂夫人怀着身孕,你多少要爱重一些。” 本来有些分神的阮向笛待明白好友话中含义,神情骤变,抓紧了好友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好友见他神情有异,惊疑不定,“疏云,该不会你不知道嫂夫人有孕这件事?” 阮向笛压下心中疑惑惊讶种种情绪,耐着性子重新确认了一次,“你确定红叶坏了身孕?” 好友点点头,发现面前人神情有些不对,他肯定道,“怀孕肯定是没错的,我看月份也就三四个月。” 将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奇怪表现全都理了一遍,阮向笛心里怀疑,或许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她才变得与从前大为不同。 有些心急的敲响卧房的门,看着面前神情疑惑的人,他神情肃穆,“你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 任嘉不意外阮向笛会发现,本来就是她向系统发出的请求,或者说他这么晚发现才让她惊讶。 “我觉得说和不说,对于你要投军这件事都没什么影响。”当年孟红叶怀着孩子百般挽留,该走的人还是毫不留情的走了。 “我是孩子的父亲!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蒙在鼓里!”阮向笛面上俱是愤然之色,压低的嗓音里怒气盈然。 任嘉愣了下,看着面前气得几乎有些失态的阮向笛,不知为何想起了另一个人。 或许,她隐瞒知知的事,并非那么理所当然。 “那你现在知道了,就不打算去投军了?”任嘉压下心底泛起的思绪,神情冷静的反问。 阮向笛本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不出口,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知道你怀着孩子,我决计不会写下和离书。” “无论如何,你去投军这个决定都不会更改,我没说错吧。”任嘉神情自若,看着面前陡然有了狼狈之色的男人冷声道,“从前我不说是因为自己没准备好成为一个母亲,现在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要一个随时会死在战场上的丈夫,也不想等一个没有归期的丈夫。” “可那是我的孩子,是我阮家的骨血!”阮向笛正颜厉色道。 “我们已经和离,无论是他出生后是男是女,他都是我孟家的人,和你、和阮家无关。”任嘉神情冷硬,孟红叶的儿子早已在寻找父亲的旅途中过世,任务体没有创造新生命的能力,怀孕的假象也只是为了知知名正言顺存在于这个世界,他确实同阮向笛没有半分关系。 看着面前人自成亲以来从未见过的冷漠模样,阮向笛心中踟蹰许久,最终在任嘉不耐烦的眼神中,两人不欢而散。 临行前阮向笛几次找机会同任嘉谈论孩子的事,都被她就重避轻的躲开,完全不合作的态度让阮向笛心中难得起了焦躁之意,在好友们催促的眼神中,他留下一句“我会找人来接你”,就踏上了前往江南的去路。 任嘉遵从孟红叶的意愿,完全不打算同阮向笛再有交集,她说服了孟父,两人搬离了孟家村,在镇子附近另寻了一处住处栖身。 孟父心里是不愿女儿再同以前有所牵扯,虽然舍不得家,却还是听从了女儿的打算搬家。 任嘉隐瞒了怀孕的事,反正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假象,在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也不会有人关注她一个年轻女子是不是有孩子。 两人在新村子里住了大半年,第二年春天下第一场雨的时候,孟父在睡梦中神色平静的离开了。 看着床榻上神色舒缓平静的孟父,任嘉叹了口气,儿女果真是父母的债。 当初为了女儿,孟父即便身体不好,硬是靠着一股心气支撑了下来,现在女儿同不省心的女婿和离,自己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他反而心思宽慰,早早就去了。 “妈妈。”看着母亲略有些悲哀的神色,知知晃了晃牵着的手。 “等办完爷爷的丧事,我们就离开这里。”任嘉抱起儿子亲了亲,将沉重的心情抛开。 她们在附近住了大半年,同邻里之间处得不错,孟父的丧事有不少人前来帮忙。 将孟父的牌位送到孟家村的祠堂,同孟母放在一起,任嘉同村正说了些话,捐了些银钱,期间得知阮向笛派了人前来找她,久寻不到之后只得离开,却留下了些话。 “红叶,如今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实在不妥,阮郎既然遣了人来找你,你就同他去吧,也省得你父亲九泉之下担忧。”村正是孟家村的老人,同孟父交情不错,见任嘉不打算留下,出口劝了两句。 “我既已拿了和离书,又何必再同他有所牵扯,对他对我都不好。”任嘉笑笑,谢过村正的好心,背着行囊出了孟家村。 待到无人处,知知用着系统发放的新任务体,皱着小脸歪歪扭扭的站在了任嘉面前。 “妈妈,这个身体好难用。”苦着脸的孩子摇摇晃晃的扑进母亲怀里。 任嘉整理好儿子身上的衣物,捏了捏他肉肉的脸蛋,笑容愉悦,“别太逞强,你现在是还不到一岁的小孩子,过段时间熟悉些就好了。” 将儿子抱进怀里拍了拍屁股,任嘉带着知知朝着北方而去。 根据她听来的消息,北方那里现在比较安稳,而且山水不错,正好拿来做他们的目的地。 这个名叫山应县的地方是边关重镇,到达当地的时候正好赶上春日百花会,好不容易寻了家客栈住下,恰逢晚上举办花灯节,在知知期待的眼神中,任嘉带着儿子出了门。 夜色清凉,游人如织,镇上家家户户张挂花灯,各色花灯在喧嚣的夜里显得分外吸引人,称得上是火树银花,十分繁华热闹。 “娘,我想要那个。”知知被任嘉纠正多次,在外面终于记得换称呼,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尽是兴奋,指着不远处摊子上的动物花灯眼睛发亮。 “兔子花灯好不好?”任嘉挑了盏玲珑小巧的兔灯,知知点点头,神情欢喜的抱在怀里。 街上行人摩肩擦踵,抱着儿子避开身后挤过来的人群,任嘉继续往前逛。 不远处是今年设立的百花会擂台,鲜花簇拥之下色彩夺目,夜里也看得分外清晰。 夜风舒适,人群喧嚣,任嘉享受着同儿子在一起的安逸时光。 “家主?”单阳看着视线聚焦在某一处的主人,有些疑惑。 他们临时突然改道来这个偏僻的城镇也就罢了,从不喜好游玩的家主居然起了心思夜游,让他甚为困惑。 裴元看着不远处抱着孩子慢慢走来的人,神情凝重,在单阳的满腹疑团中,朝着那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娘。”知知拉扯着母亲的袖子,看着对面跑过来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任嘉顺着儿子的动作看过去,视线中熟悉的人影越来越近,她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跑到近前,抱着知知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不再遇到他的承诺? 人潮中,任嘉抱着儿子同眼神发亮微微喘气的裴元对峙,他带着温度的视线从她和怀中知知的身上滑过,慢慢露出了笑容。 “嘉嘉。”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春日夜里的百花盛会喧嚣又热闹。 裴元含笑的眼神中,任嘉抱着知知站在原地,似乎无动于衷。 熙熙攘攘的游人慢慢挤过来,在她沉默且复杂的眼神中,裴元快步上前将人护在了怀里。 这个人的温度、气息太过熟悉,曾经沉迷过这个怀抱的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易忘记。 如果是裴元思,或许她还能转身离开,可为什么是裴元? 即便是同一个人,以不同姿态出现的他在任嘉心目中也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裴元是她心动的开始,是她混合着甜蜜与苦涩味道的恋情。 而裴元思,则是她抛却担忧与顾忌,决意进入一段婚姻的对象。 或许从同意和他以全新的身份与姿态经营一段感情与婚姻时,她就成为了感情上的失败者。 “嘉嘉。”裴元的声音里洋溢着欢欣。 他曾经用这种声音唤过她太多次,不同于她现在的复杂与踟蹰,他依旧怀抱着纯粹且热烈的感情。 曾经蛊惑过她的纯粹丝毫未变,任嘉却再难以承受。 “抱歉,我不认识你。”她听到自己平淡冷漠的声音。 知知窝在母亲怀里,眨着眼睛好奇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两人眉梢眼角的相似让他格外有新鲜感,但在听到母亲的话之后,他撇撇嘴,移开了眼睛。 让妈妈不开心的人,都是他讨厌的对象。 如果是之前遇到的裴元,或许早就开口反驳,但是现在遇到的他明显不同,他笑容依旧温柔,语调却不容置疑,“嘉嘉,我们谈谈。” 大街上因为两人长时间的停留与对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跟在裴元身边的护卫姿态谨慎戒备的围绕在两人身边,更是惹得众人停留。 任嘉的沉默被视为了默认,裴元圈着怀里的人脚步轻快的去往附近的客栈。 单阳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似乎是家主挚爱的女人报以了十二万分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她怀里眉目间甚为熟悉的小孩子时,更是吃惊地合不拢嘴。 他这位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主,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老天,这次山应县之行真是足够惊心动魄。 动作迅速的在客栈里重金砸下一间高价客房,单阳目不斜视的看着家主将人带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抱着知知在桌子旁边坐下,任嘉看着儿子有些苦恼的小脸,温柔开口,“知知困不困?要不要先睡觉?” “我不困,”知知摇摇小脑袋,睁大了眼睛望着母亲,“我要保护妈妈。” 任嘉轻笑出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妈妈现在要和这个叔叔谈一些事情,知知先自己玩一会儿?” 知知皱着小脸在两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听妈妈的。” 裴元看着面前撅着嘴巴气鼓鼓的小孩子,笑意更深,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还顺手掂了掂分量,“知知放心,我不会欺负妈妈。” 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知知涨红了脸蛋,万分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即便这个怀抱让他觉得亲近又舒服,却还是硬着嘴巴,“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小孩子因为怒气而亮晶晶的眼神让裴元失笑,他抱着人打开门,对站在门口神思不属的单阳道,“你带小少爷去吃些东西,我和夫人有话要谈。” 单阳僵硬着身体点点头,看着被放进自己怀里气呼呼的小孩子,觉得脑子有些晕。 面前的门再度被关上,他看向怀中幼小细弱的孩子,尽力以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叫了一句,“小少爷?” “别烦我。”知知咕哝了一句,目不斜视的紧盯着面前的门,似乎里面一有动静他就要立刻冲进去。 单阳苦笑一声,抱着新鲜出炉的小少爷继续做他的门神,天知道他最怕应付小孩子,比起带着他去别处,还是呆在这里最保险。 仅剩两个人的客栈房间中,裴元看着坐在桌前眉目平静的女人,声音含笑,“叔叔?” 任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杯中上下翻腾的茶叶梗,继续沉默。 裴元上前将吸引了对方目光的茶杯拿走,终于换来她的注视。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压低的声音里蕴含着太多感情,任嘉怔了下,在被对方抱进怀里时,没有反抗。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总能找到她,即便是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他依旧践行了诺言。 “他不应该让你来的。”任嘉低声开口。 “我不来的话,就找不到你了。”裴元动作温柔的将人抱进怀里,他有太久没同她这么亲近,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淹没理智。 任嘉靠在裴元胸口,沉默不语。 裴元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几欲喷薄而出感情,低声询问,“告诉我,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她同他一起待过的那个小世界是一切发生转变的关键,无论是他的沉睡还是她的失忆,根由都在那里。 可惜那个小世界已经彻底崩毁,连同他的记忆一起消失。 沉睡时第一次遇到的她,没有丝毫曾经的记忆,宛如新人一般,可即便是那样,他仍旧找到了她。 任嘉慢慢抬起头,她面前的裴元还是从前心动时的模样,可一切都早已不同。 “告诉我。”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对于任嘉而言,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或者可以说,那是她所有记忆中最不愿意面对和重温的一部分。 她的眼神有了变化,充斥在那双他所爱着的眼睛里的,是赤-裸裸的痛苦与恐惧。 从遇到她开始,他就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姿态,仅仅只是回忆,就已经难以承受,裴元突然不敢想象在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那会是他最为后悔的事情。 “在那个世界里,我和裴元思结婚了。”听到她平静的声音,裴元才意识到她终于开始讲述那些他丢失的记忆。 “思是为了你,”即便没有记忆,裴元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元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送我的礼物,思代表着我的思恋思念和思慕,是结婚礼物。” 任嘉第一次知道当年他改名是这个用意,她以为他只是为了以全新的姿态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并没想到他的用意在此。 “然后发生了什么?”导致一切脱轨的根源正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裴元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有预感,让他失控到毁掉一个小世界的真相,到了现在依旧会让他失控。 “我们结婚三年,”任嘉笑了笑,“然后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你消失了。” “我不可能离开你。”她脸上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有多重视她自己最清楚,无缘无故消失不告而别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你没听过这句话,”任嘉顿了顿,神色平静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当你同一个人走进婚姻,或许很快就会厌倦,要知道,婚姻同爱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裴元并不认同,但是却未反驳,她的眼神昭示着这是她认定的真相,或许这就是她痛苦的来源,他太清楚她有多重感情。 那么,恐惧呢? 任嘉看着面前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神,微微低下了头,“你走之后,我有了知知。” 知知的到来支撑着她走过那段时间,她忙着照顾腹中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来不及去伤感。 没有父亲没关系,至少她要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我的孩子。”裴元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惊讶喜悦愧疚心疼统统有之,即便他初见那个孩子就有异样的好感,却不敢认定他真的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生存繁衍对他们而言是再困难不过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同她有一个孩子。 “我怀知知六个月的时候,遇到了‘天命’。”任嘉这句话一出口,裴元神色骤变,“他们去了那个世界?你遇到他们了?他们做了什么?” 作为意图抢夺小世界能量核心的敌对组织,天命向来不择手段,更何况在此之前不少任务者被蛊惑反水,启明星作为他手下最优秀的任务者,一直是他们拉拢和攻击的矛头。 任嘉眼神晃了晃,在裴元紧绷的视线中,笑了笑,“然后我差点失去了知知。” 这就是她恐惧的来源,身为母亲,没有比失去孩子更令她恐惧的事情了。 裴元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感情,他绝对不能失控第二次,更何况,她明显隐瞒了太多,或许一切比他想象得更为糟糕。 “1528,你来说。”逼着她去重新回忆一切已经足够过分,裴元想起那个早已脱离了系统管辖范围的智脑,声音冷硬。 任嘉开口阻止的意图被拦下,裴元将被迫陷入沉眠的人揽入怀中,看向旁边神情哀伤的1528,重复了一次,“所有的,你来说。” 1528看着沉眠的主人和他痛苦的眼神,语气平板无波,“嘉嘉骗了你,事实上,她并不是差点失去知知。” 怀着些微恶意的声音慢慢响起,“真相是,她和知知都曾经死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被突然而至的消息惊呆了的姚文敏直到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疏云,你说的是真的?” 孟红叶居然嫁给了裴氏家主做正妻?! 阮向笛点点头,眉目间俱是疲惫。 “她这是一女二嫁!视人伦羞耻于无物!”姚文敏压抑着胸中怒气,看着面色平静的好友高声道。 “我投军江南之前,我们早已和离。”即便阮向笛心中同样不虞,却不愿隐瞒真相。 姚文敏瞬间哑口无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从前他见到孟红叶时对方眼中的冷淡之情就有了解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姚文敏想了许久,也不确定该如何做,裴家庞然大物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即便疏云有心同人为敌,他们身后那些意图拉拢的豪门大族也不会同意,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妥协。 “我只想要回孩子。”阮向笛语气平淡,双眼微合,道出了又一个惊吓到好友的事实。 “孩子?”姚文敏按捺下心中翻腾思绪,一脸苦笑,“疏云,你到底有多少事情藏在心里,今日索性一并说了吧,若是能帮到你,我义不容辞。” 阮向笛勉强笑了一笑,眉目略有些舒展,“也不过是这两件事而已,红叶同我和离之时已经怀了身孕,她瞒下这件事决意和离,我也是事后才知晓,中间我遣人多次前去寻她,人却杳无踪迹,再见时,她已经成为了裴氏的主母。” 即便心中痛惜好友,姚文敏也不得不赞上一句,“有手段。” 能拿下裴氏家主这个众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在姚文敏看来,若是没有几分手段怕是难如登天,只能说孟红叶以一介山野女子的身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 不过想想之前孟家村几次见面,孟红叶确实有些特别,即便她言行举止同普通农妇无异,到底有些不同。 “那孩子呢?若是她要嫁入裴氏高门,孩子万万不会跟在身边,将孩子送到亲生父亲身边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姚文敏替好友考虑道。 “她告诉我,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阮向笛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才道出了这句话。 感情上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但是理智告诉他,孟红叶没有说谎,她说出这件事的神情、眼神与语气太过冷酷坚定,眼神深处是微不可见的痛苦与鄙夷,似乎嘲讽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姚文敏沉默下来,或许好友自己都没发现,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动作神情是已然相信孟红叶说辞的模样。 理智来讲,即便孟红叶早已不爱疏云,为了孩子的前途她也应当选择将人交给父亲,毕竟裴氏高门不会接受身份这样尴尬的一个孩子,而感情上,即便疏云不喜孟红叶这个母亲,在阮氏血脉凋零的现在,他也会重视自己的亲生骨肉,更遑论他们现在投身军伍,性命朝不保夕。 阮氏早已大厦倾颓,疏云现在能坐镇雍州,并非那些故人看顾情谊,而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切。 孟红叶啊孟红叶,你还真是给出了一个大难题。 姚文敏现在才发现,或许那段婚姻里,更放不下的是疏云,即便他从未表露出多少对孟红叶的情意,但是当他身边有无数可为他生下子嗣的女人时,他如此放不下孟红叶的孩子,未必没有孩子母亲的原因。 同作为男人,他太清楚能左右一个男人思想的感情是什么了。 现下的局面真是再糟糕不过。 “疏云,”姚文敏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作为阮向笛为数不多的亲近好友,他总要做些什么,“若是那个孩子真的不在了,你要怎么做?” 阮向笛似是有些无法理解好友说了些什么,眼神迷茫。 “我是说,”姚文敏咬咬牙,狠下心肠,“现在你身边有无数女人可为你诞下子嗣,既然那个孩子已经不再,孟红叶也已嫁人,你不妨多娶些妻妾,阮家香火总算后继有人。” “我——”阮向笛本想直接拒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以说出口的理由,他一直以来都以孩子为由几次三番寻找孟红叶,如今孩子已经不再,他们两人之间再无联系,正是他告别过去重新生活的大好时机。 在孟家村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为灰败的一段记忆,和那段记忆应该被一起掩埋的还有孟红叶这个女人,但是他为何如此犹豫。 这两年每次想到她,都是炎炎夏日里绿藤架下她含笑望过来的那一眼,似乎他在失去了一切之后,终于有了可以再次归来的家。 但那个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在他签下和离书时,已经消失无踪。 看着好友眉目间的褶皱与眼神中的痛苦,姚文敏终是心软了几分,“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阮家后继有人,你也必须向前走。” 这句话换来的,是阮向笛的久久沉默。 知知兴致勃勃的玩耍着裴元着人寻来的小角球,单阳则苦着脸跟在一旁,以随时预防脚步踉跄的小少爷跌倒。 任嘉冲了壶茶,姿态悠闲的欣赏着窗外春景,裴元倚在她旁边,有些昏昏欲睡。 知知昨晚醒来闹腾了半夜,他倒是没来烦母亲,只苦了父亲。 “过两天我们就走吧。”事情办完了任嘉不欲多呆,本想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前提是裴元不出现,有他在的话,很多事情都麻烦。 “走?是离开这里还是离开这个世界?”裴元懒洋洋的应上一句,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离开这个世界,古代毕竟不如现代方便,知知的教育问题也要提上日程。”这是任嘉的想法。 “不用那么麻烦,”裴元睁开眼睛,“我打算把知知送到哥哥那里,养孩子这件事他很擅长。” 裴元很少提起他那个哥哥,任嘉也从来不问,从相遇之初,她和系统之间就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交易关系,即便现在多了裴元这个变数,任嘉也不打算改变。 如果不是她和裴元之间陡生变故,系统怕是根本不会说出真相,既然他有心隐瞒,自然有其考量,任嘉也并非不识趣的人,只作不见。 “如果养孩子指的是你的话,”任嘉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作弄的恶意,“那他肯定很辛苦。” “我是不是孩子,你应该最清楚。”裴元随手撩下纱窗放下幕帘,在被遮掩了光线的昏暗室内凑到任嘉近前,呼出的气息里带着烫人的热度,“知知是男孩子,天天跟在你身边可长不大。” “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看也没长大多少,”任嘉压下裴元作乱的手,气息不稳,“你比知知更不懂事。” “说得好像是我一个人的错。”裴元哼笑两声,眼神深邃幽黑,仿佛挣开束缚一样浑身气势大变,“难道你没有纵容我?” 任嘉恨恨地踹了裴元一脚,或许是睡了太久的后遗症,这次他醒来依旧是失忆时的那副性子,但说到底,那只是他性格的冰山一角,在知知看不到的地方,他这位父亲很多时候还是会恢复那副衣冠禽兽的老样子。 “嘘,别闹,”裴元握住任嘉踢出的脚,笑容颇有深意,“要不然知知该过来了。”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先做些正事吧。”任嘉的反抗被尽数压下,在她气怒交加的视线中,含笑的裴元带着人消失在了原地。 单阳看着突然停下来满脸迷惑的知知,有些不解,“小少爷,怎么了?” 感应到双亲突然消失的知知顿了下,才摇摇头道,“没事。” 1528和自称他伯伯的男人说过,对于双亲的事情随他们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长大。 说实话,做小孩子其实不比真正成为大人轻松,希望妈妈的身体能早些康复吧。 一直玩儿到日落西山,知知才带着单阳回房,洒满了金色霞光的软榻上,母亲伏在父亲怀里,似乎好梦正酣。 即便是任务体,但是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母亲让知知开心不已,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抬头看向父亲。 神情温柔的父亲只眼神专注的看着沉睡的母亲,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知知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种母亲即将被彻底抢走的恐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或许,那就是伯伯所说的长大。 任嘉醒来时,知知正皱着小脸趴在她旁边,纠结的眉头似乎在思索人生大事。 “怎么了?”她摸摸儿子的头,声音低哑温柔。 知知看着面前带着几分慵懒之色的母亲,开口道,“妈妈变漂亮了。” 任嘉顿了一顿,想起“辛苦”为她治疗的裴元,露出了一个知知不明所以的笑容。 总觉得现在的母亲有些危险…… 即便被彻底关在门外,家主却不同前些日子一般焦躁不虞,让单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总归心情好是好事,他们这些为人属下的也能轻松一些。 裴家众人停留在郡守府别院的日子里,雍州城里突然传出了阮将军要成亲的消息,对象如同前世一样正是闻人家的嫡女。 任嘉一笑而过,开始筹备离开之事。 同雍州郡守及阮向笛、姚文敏告别时,裴元心情仍旧不错,他难得开口,直接低价给出了十万石粮草,倒是让众人格外惊喜。 看着妻子略含疑惑的眼神,裴元笑道,“此番算是答谢郡守之情,也为恭贺阮将军成亲之喜。” 就说他死性不改,任嘉面上笑容温柔,眼神却危险得很。 有空的话,她真的要好好同裴元算算旧账了。 阮向笛看着她艳光逼人的模样,心中发涩,眼神流连了几次就被身边好友打断思绪,姚文敏看着眼神危险的裴氏家主,暗自叹息,为了一个女人,何苦如此。 气氛热烈的送行之旅终结于乌檀江,看看缓缓开动的楼船,阮向笛觉得,似乎他此生都无缘再见她一面了。 到达孟州之后,裴元简单的安排好裴家琐事,在单阳纠结苦恼的眼神中,以外出游山玩水的名义带着妻子和儿子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旁边那位同样如此,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其中一人语带惋惜,“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春日夜里的百花盛会喧嚣又热闹。 裴元含笑的眼神中,任嘉抱着知知站在原地,似乎无动于衷。 熙熙攘攘的游人慢慢挤过来,在她沉默且复杂的眼神中,裴元快步上前将人护在了怀里。 这个人的温度、气息太过熟悉,曾经沉迷过这个怀抱的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易忘记。 如果是裴元思,或许她还能转身离开,可为什么是裴元? 即便是同一个人,以不同姿态出现的他在任嘉心目中也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裴元是她心动的开始,是她混合着甜蜜与苦涩味道的恋情。 而裴元思,则是她抛却担忧与顾忌,决意进入一段婚姻的对象。 或许从同意和他以全新的身份与姿态经营一段感情与婚姻时,她就成为了感情上的失败者。 “嘉嘉。”裴元的声音里洋溢着欢欣。 他曾经用这种声音唤过她太多次,不同于她现在的复杂与踟蹰,他依旧怀抱着纯粹且热烈的感情。 曾经蛊惑过她的纯粹丝毫未变,任嘉却再难以承受。 “抱歉,我不认识你。”她听到自己平淡冷漠的声音。 知知窝在母亲怀里,眨着眼睛好奇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两人眉梢眼角的相似让他格外有新鲜感,但在听到母亲的话之后,他撇撇嘴,移开了眼睛。 让妈妈不开心的人,都是他讨厌的对象。 如果是之前遇到的裴元,或许早就开口反驳,但是现在遇到的他明显不同,他笑容依旧温柔,语调却不容置疑,“嘉嘉,我们谈谈。” 大街上因为两人长时间的停留与对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跟在裴元身边的护卫姿态谨慎戒备的围绕在两人身边,更是惹得众人停留。 任嘉的沉默被视为了默认,裴元圈着怀里的人脚步轻快的去往附近的客栈。 单阳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似乎是家主挚爱的女人报以了十二万分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她怀里眉目间甚为熟悉的小孩子时,更是吃惊地合不拢嘴。 他这位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主,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老天,这次山应县之行真是足够惊心动魄。 动作迅速的在客栈里重金砸下一间高价客房,单阳目不斜视的看着家主将人带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抱着知知在桌子旁边坐下,任嘉看着儿子有些苦恼的小脸,温柔开口,“知知困不困?要不要先睡觉?” “我不困,”知知摇摇小脑袋,睁大了眼睛望着母亲,“我要保护妈妈。” 任嘉轻笑出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妈妈现在要和这个叔叔谈一些事情,知知先自己玩一会儿?” 知知皱着小脸在两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听妈妈的。” 裴元看着面前撅着嘴巴气鼓鼓的小孩子,笑意更深,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还顺手掂了掂分量,“知知放心,我不会欺负妈妈。” 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知知涨红了脸蛋,万分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即便这个怀抱让他觉得亲近又舒服,却还是硬着嘴巴,“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小孩子因为怒气而亮晶晶的眼神让裴元失笑,他抱着人打开门,对站在门口神思不属的单阳道,“你带小少爷去吃些东西,我和夫人有话要谈。” 单阳僵硬着身体点点头,看着被放进自己怀里气呼呼的小孩子,觉得脑子有些晕。 面前的门再度被关上,他看向怀中幼小细弱的孩子,尽力以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叫了一句,“小少爷?” “别烦我。”知知咕哝了一句,目不斜视的紧盯着面前的门,似乎里面一有动静他就要立刻冲进去。 单阳苦笑一声,抱着新鲜出炉的小少爷继续做他的门神,天知道他最怕应付小孩子,比起带着他去别处,还是呆在这里最保险。 仅剩两个人的客栈房间中,裴元看着坐在桌前眉目平静的女人,声音含笑,“叔叔?” 任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杯中上下翻腾的茶叶梗,继续沉默。 裴元上前将吸引了对方目光的茶杯拿走,终于换来她的注视。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压低的声音里蕴含着太多感情,任嘉怔了下,在被对方抱进怀里时,没有反抗。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总能找到她,即便是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他依旧践行了诺言。 “他不应该让你来的。”任嘉低声开口。 “我不来的话,就找不到你了。”裴元动作温柔的将人抱进怀里,他有太久没同她这么亲近,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淹没理智。 任嘉靠在裴元胸口,沉默不语。 裴元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几欲喷薄而出感情,低声询问,“告诉我,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她同他一起待过的那个小世界是一切发生转变的关键,无论是他的沉睡还是她的失忆,根由都在那里。 可惜那个小世界已经彻底崩毁,连同他的记忆一起消失。 沉睡时第一次遇到的她,没有丝毫曾经的记忆,宛如新人一般,可即便是那样,他仍旧找到了她。 任嘉慢慢抬起头,她面前的裴元还是从前心动时的模样,可一切都早已不同。 “告诉我。”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对于任嘉而言,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或者可以说,那是她所有记忆中最不愿意面对和重温的一部分。 她的眼神有了变化,充斥在那双他所爱着的眼睛里的,是赤-裸裸的痛苦与恐惧。 从遇到她开始,他就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姿态,仅仅只是回忆,就已经难以承受,裴元突然不敢想象在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那会是他最为后悔的事情。 “在那个世界里,我和裴元思结婚了。”听到她平静的声音,裴元才意识到她终于开始讲述那些他丢失的记忆。 “思是为了你,”即便没有记忆,裴元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元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送我的礼物,思代表着我的思恋思念和思慕,是结婚礼物。” 任嘉第一次知道当年他改名是这个用意,她以为他只是为了以全新的姿态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并没想到他的用意在此。 “然后发生了什么?”导致一切脱轨的根源正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裴元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有预感,让他失控到毁掉一个小世界的真相,到了现在依旧会让他失控。 “我们结婚三年,”任嘉笑了笑,“然后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你消失了。” “我不可能离开你。”她脸上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有多重视她自己最清楚,无缘无故消失不告而别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你没听过这句话,”任嘉顿了顿,神色平静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当你同一个人走进婚姻,或许很快就会厌倦,要知道,婚姻同爱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裴元并不认同,但是却未反驳,她的眼神昭示着这是她认定的真相,或许这就是她痛苦的来源,他太清楚她有多重感情。 那么,恐惧呢? 任嘉看着面前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神,微微低下了头,“你走之后,我有了知知。” 知知的到来支撑着她走过那段时间,她忙着照顾腹中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来不及去伤感。 没有父亲没关系,至少她要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我的孩子。”裴元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惊讶喜悦愧疚心疼统统有之,即便他初见那个孩子就有异样的好感,却不敢认定他真的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生存繁衍对他们而言是再困难不过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同她有一个孩子。 “我怀知知六个月的时候,遇到了‘天命’。”任嘉这句话一出口,裴元神色骤变,“他们去了那个世界?你遇到他们了?他们做了什么?” 作为意图抢夺小世界能量核心的敌对组织,天命向来不择手段,更何况在此之前不少任务者被蛊惑反水,启明星作为他手下最优秀的任务者,一直是他们拉拢和攻击的矛头。 任嘉眼神晃了晃,在裴元紧绷的视线中,笑了笑,“然后我差点失去了知知。” 这就是她恐惧的来源,身为母亲,没有比失去孩子更令她恐惧的事情了。 裴元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感情,他绝对不能失控第二次,更何况,她明显隐瞒了太多,或许一切比他想象得更为糟糕。 “1528,你来说。”逼着她去重新回忆一切已经足够过分,裴元想起那个早已脱离了系统管辖范围的智脑,声音冷硬。 任嘉开口阻止的意图被拦下,裴元将被迫陷入沉眠的人揽入怀中,看向旁边神情哀伤的1528,重复了一次,“所有的,你来说。” 1528看着沉眠的主人和他痛苦的眼神,语气平板无波,“嘉嘉骗了你,事实上,她并不是差点失去知知。” 怀着些微恶意的声音慢慢响起,“真相是,她和知知都曾经死去。”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作为出身攻略组的优秀员工,慕青一向兢兢业业,即便是临时被借调到新部门,她依旧认真负责。 新任务的目的同以往大相径庭,比起之前用尽手段为男女主角保驾护航,现在则是要阻止那些被男女主角绿掉的未婚夫黑化。 相较真实的世界,构筑在小说之上的世界即便不合逻辑槽点满溢,慕青依旧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去拯救人群中那些头顶森林的未婚夫。 值得注意的是,每一个黑化倾向严重的绿帽子未婚夫都不会轻易狗带。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从床上醒来接收任务信息早已成为常态,慕青闭上眼,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将信息整理了一遍。 新任务初试身手给的只是基于校园小说构建的简单世界,贵族学院里天真任性的大小姐同谜之转学生的恋情,她的任务对象就是被那两位迸发恋情之后绿掉的未婚夫。 这次慕青的身份是被女主角尉迟雪父亲尉迟松收养的孤儿,尉迟家接连几代都有收养优秀孤儿进行培养的计划,作为其中优秀的一员,她在外地求学多年,如今因为尉迟家要同闻人家解除婚约,她作为尉迟松的心意将同那些赔礼道歉的礼物一起前往闻人家。 这次被绿掉的未婚夫是闻人家的独子,闻人禄。 闻人禄同尉迟雪两人年少相识,两家在他们十六岁时定下婚约,虽说两个孩子都并未明确表示过喜欢,但是起初对于婚约确实毫无异议。 可惜在两人升上高中的第一年,谜之转学生司徒临的到来吸引了天真烂漫的尉迟雪,在少女迟来的春-心萌动中,她缠着毫无原则宠溺女儿的父亲解除了同闻人禄之间的婚约,开始毫无顾忌的去追求自己所喜欢的少年。 其实单纯以感情角度而言,尉迟雪解除婚约这件事并不足以让闻人禄黑化,麻烦的是闻人禄纠缠在尉迟雪同司徒临的感情中,成为了二人感情矛盾激化的罪魁祸首。 同这两人的纠缠反而让他开始在意起从前的未婚妻,三人行的感情总有人要受伤,闻人禄不幸成了牺牲者,最糟糕的是,司徒临身后的能量过于强大,感情上的纠葛还延续到了两家的生意上。 闻人家被打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尉迟雪在旁边越是劝阻司徒临,闻人禄就越惨,久而久之,他黑化了。 化身为反派大BOSS的闻人禄赔尽了一切让这两人情路坎坷,让司徒家与尉迟家伤筋动骨,最后自然遵循反派定律被毫无疑问的消灭。 作为一部校园系小说,故事并不复杂,慕青的任务就是处理好闻人禄,让他别再无私奉献成为那两人感情里的炮灰和商场上的败将。 慕青揉了揉眉头。 说实话,突然从现实感满溢的其他组转到这个以小说为核心运转的新部门,她严重不适应。 虽然同样是从不同的世界汲取能量,但是二维世界明显更为脆弱,一旦稍有不慎,被构筑起来的世界瞬间崩坏也极有可能。 难怪要处理好黑化的未婚夫,男女主角作为承载世界气运的核心,就如同支撑世界运转的定海神针,为了保护这两根定海神针,让世界健康的运转下去,少不得要处理好那些黑化倾向严重的未婚夫。 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次任务系统送她过来的时机还不算太差。 动作利落的起床,在洗手间里仔细打量过自己的容貌,结合系统发放的任务信息,她对自己的任务有了大致的思路。 既然尉迟松要把她作为礼物送给闻人禄,她自然要做一个最为尽心且成功的礼物。 镜子里眉目秀丽的少女唇角微弯,露出了一个温婉柔和的笑容。 老管家正在清点要送往闻人家的礼物,看到从门外进来的慕青,神情冷肃,“你准备一下,待会儿和我一起去闻人家,记得不要失礼。” 慕青笑了笑,拿着背包站到管家身后,安静的等他清点结束。 看起来还算聪明。老管家对于主人要送出去的礼物给了个初步评价,不愧是从那些孤儿里选出来优秀孩子,察言观色这一项还算及格。 踏上前往闻人家的路途时,慕青对新世界的任务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闻人禄,我来了。 ** 占地广阔的庄园中,闻人家的府邸隐在幽静怡人的森林深处,慕青看一路上富丽堂皇的装饰与设计,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这些二维世界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作为不受欢迎的客人,慕青他们并未受到热情招待,闻人家的管家只是简单的收下尉迟家代表歉意的礼物,虽然对于她这个人的存在有些惊讶,但也不过一瞬,随后就带着客套疏远的笑容招呼他们一行人。 老管家很快就决定打道回府,将慕青叫到旁边仔细叮嘱了一番,重申了她从此卖-身给闻人家这个设定之后,就潇洒走人。 慕青面上含笑的坐在低调奢华的大厅中,等待着任务对象的到来。 从楼梯上下来的中年男子身躯强壮相貌端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慕青,抬了抬下巴,管家躬身道,“老爷,这是尉迟先生送给少爷的礼物。” 闻人琸看着站起身向他行礼的少女,眉头微挑,“你叫什么名字?” “慕青。”少女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透出些温婉的味道。 将人仔细打量了一遍,闻人琸心中暗嗤,尉迟松这是打算拿廉价货来打发他的儿子? “你跟我来书房。”留下一句话,闻人琸转身离开。 管家带着慕青去往三楼的书房,不忘小声告诫她应当注意的事项。 将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记下来之后,慕青敲响了房门。 复古风的书房氛围安静,深蓝色的庞大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体,慕青走至闻人琸的书桌前站定,迎上他挑剔的眼神。 “说说看你的情况。”主人态度随意的翻着手中泛黄的书册,语气中带出惯有的命令色彩。 慕青将这个世界她的身份设定一一道出,“仁爱孤儿院出身,七岁被尉迟家收养,八岁至十六岁在A市私立学院就读,今年转学至天骄私立学院。” “看起来成绩不错。”闻人琸对A市那所学校也有所耳闻,眉目略含深思的看了面前的少女一会儿,微微提高了声音,“你知道尉迟家将你送过来的原因和目的吧。” 慕青点点头。 “很好,”闻人琸笑容意味深长,“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对于自己被当做礼物送来的命运作何感想?” 慕青直视对方含着锋芒的锐利眼神,温婉笑容不变,“您希望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闻人琸眼含兴味,多了几分兴趣,“真话假话不妨都说来听听。” “假话的话,我对于能为收养我的尉迟家奉献一切感到开心,”慕青声音平板,“真话的话,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恰巧作为礼物被送人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 “忘恩负义。”闻人琸给了这个评价,在慕青毫无波动的眼神中,又含笑加了一句,“不过还算是有想法,既然你不喜欢现在的命运,那你打算怎么做?” 慕青沉默了下,才道,“我现在属于闻人家,我的命运由您决定。” “你是送给阿禄的礼物,你的命运自然也应该由他来决定。”闻人琸轻笑出声,心情似乎有些愉快,“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有了足够交换自己命运的本钱,我不介意同你做一笔生意,前提是,不要让我觉得赔本。” 看着面前似乎对他的决定有些惊讶的少女,闻人琸挥了挥手,“好了,出去吧,让管家带着你安置一下,在阿禄回来之前,你最好想想要怎么才能和他相处愉快。” 少女的背影伴随着关门声消失在走廊,闻人琸设想着这两人未来的相处,不免笑出了声,难得他给儿子找了个有趣的玩具,就让他这个无聊的父亲看看年轻人的好戏吧。 慕青的房间在主宅旁边的小别墅里,虽然比不上主宅豪华,条件却也不错,打理好自己的随身行李之后,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果然,适当表现得出格一些,才能够引起闻人琸的兴趣,否则她只怕连靠近闻人禄都做不到。 虽然有些失礼,不过这是为了你儿子未来不走上黑化之路,闻人爸爸,希望你对我挖的这个坑还算满意。 直到晚饭时间,慕青才在饭桌上见到了她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闻人禄。 神情懒散的少年穿着私立学院的制服,眼神专注于掌心的游戏机,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有些漠然。 闻人琸安静地用着晚餐,对于儿子这种失礼且毫无教养的行为完全置之不理,慕青眼神在这对相处模式奇怪的父子身上转了一圈,低下头安静吃饭。 用餐巾擦干净嘴角,闻人琸对着依旧不抬头的儿子开口,“阿禄,这是慕青,以后在学校由她照顾你的日常起居和学习生活。” “不要。”头也不抬的少年直接拒绝。 闻人琸笑了笑,看了眼姿态平静的少女,说出实情,“作为你和小雪解除婚约的道歉礼物,这么快就拒绝可不太合适。” “道歉礼物?”终于将注意力从游戏掌机上转移的少年,上下打量了慕青一圈儿,耸了耸肩,“挺廉价的。” 慕青面上秀丽温婉的笑容不变,对于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个下马威的闻人禄在心里打了个大叉。 少年哟,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春日夜里的百花盛会喧嚣又热闹。 裴元含笑的眼神中,任嘉抱着知知站在原地,似乎无动于衷。 熙熙攘攘的游人慢慢挤过来,在她沉默且复杂的眼神中,裴元快步上前将人护在了怀里。 这个人的温度、气息太过熟悉,曾经沉迷过这个怀抱的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易忘记。 如果是裴元思,或许她还能转身离开,可为什么是裴元? 即便是同一个人,以不同姿态出现的他在任嘉心目中也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裴元是她心动的开始,是她混合着甜蜜与苦涩味道的恋情。 而裴元思,则是她抛却担忧与顾忌,决意进入一段婚姻的对象。 或许从同意和他以全新的身份与姿态经营一段感情与婚姻时,她就成为了感情上的失败者。 “嘉嘉。”裴元的声音里洋溢着欢欣。 他曾经用这种声音唤过她太多次,不同于她现在的复杂与踟蹰,他依旧怀抱着纯粹且热烈的感情。 曾经蛊惑过她的纯粹丝毫未变,任嘉却再难以承受。 “抱歉,我不认识你。”她听到自己平淡冷漠的声音。 知知窝在母亲怀里,眨着眼睛好奇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两人眉梢眼角的相似让他格外有新鲜感,但在听到母亲的话之后,他撇撇嘴,移开了眼睛。 让妈妈不开心的人,都是他讨厌的对象。 如果是之前遇到的裴元,或许早就开口反驳,但是现在遇到的他明显不同,他笑容依旧温柔,语调却不容置疑,“嘉嘉,我们谈谈。” 大街上因为两人长时间的停留与对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跟在裴元身边的护卫姿态谨慎戒备的围绕在两人身边,更是惹得众人停留。 任嘉的沉默被视为了默认,裴元圈着怀里的人脚步轻快的去往附近的客栈。 单阳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似乎是家主挚爱的女人报以了十二万分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她怀里眉目间甚为熟悉的小孩子时,更是吃惊地合不拢嘴。 他这位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主,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老天,这次山应县之行真是足够惊心动魄。 动作迅速的在客栈里重金砸下一间高价客房,单阳目不斜视的看着家主将人带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抱着知知在桌子旁边坐下,任嘉看着儿子有些苦恼的小脸,温柔开口,“知知困不困?要不要先睡觉?” “我不困,”知知摇摇小脑袋,睁大了眼睛望着母亲,“我要保护妈妈。” 任嘉轻笑出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妈妈现在要和这个叔叔谈一些事情,知知先自己玩一会儿?” 知知皱着小脸在两人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听妈妈的。” 裴元看着面前撅着嘴巴气鼓鼓的小孩子,笑意更深,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还顺手掂了掂分量,“知知放心,我不会欺负妈妈。” 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知知涨红了脸蛋,万分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即便这个怀抱让他觉得亲近又舒服,却还是硬着嘴巴,“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小孩子因为怒气而亮晶晶的眼神让裴元失笑,他抱着人打开门,对站在门口神思不属的单阳道,“你带小少爷去吃些东西,我和夫人有话要谈。” 单阳僵硬着身体点点头,看着被放进自己怀里气呼呼的小孩子,觉得脑子有些晕。 面前的门再度被关上,他看向怀中幼小细弱的孩子,尽力以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叫了一句,“小少爷?” “别烦我。”知知咕哝了一句,目不斜视的紧盯着面前的门,似乎里面一有动静他就要立刻冲进去。 单阳苦笑一声,抱着新鲜出炉的小少爷继续做他的门神,天知道他最怕应付小孩子,比起带着他去别处,还是呆在这里最保险。 仅剩两个人的客栈房间中,裴元看着坐在桌前眉目平静的女人,声音含笑,“叔叔?” 任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杯中上下翻腾的茶叶梗,继续沉默。 裴元上前将吸引了对方目光的茶杯拿走,终于换来她的注视。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压低的声音里蕴含着太多感情,任嘉怔了下,在被对方抱进怀里时,没有反抗。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总能找到她,即便是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他依旧践行了诺言。 “他不应该让你来的。”任嘉低声开口。 “我不来的话,就找不到你了。”裴元动作温柔的将人抱进怀里,他有太久没同她这么亲近,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淹没理智。 任嘉靠在裴元胸口,沉默不语。 裴元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几欲喷薄而出感情,低声询问,“告诉我,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她同他一起待过的那个小世界是一切发生转变的关键,无论是他的沉睡还是她的失忆,根由都在那里。 可惜那个小世界已经彻底崩毁,连同他的记忆一起消失。 沉睡时第一次遇到的她,没有丝毫曾经的记忆,宛如新人一般,可即便是那样,他仍旧找到了她。 任嘉慢慢抬起头,她面前的裴元还是从前心动时的模样,可一切都早已不同。 “告诉我。”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对于任嘉而言,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或者可以说,那是她所有记忆中最不愿意面对和重温的一部分。 她的眼神有了变化,充斥在那双他所爱着的眼睛里的,是赤-裸裸的痛苦与恐惧。 从遇到她开始,他就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姿态,仅仅只是回忆,就已经难以承受,裴元突然不敢想象在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那会是他最为后悔的事情。 “在那个世界里,我和裴元思结婚了。”听到她平静的声音,裴元才意识到她终于开始讲述那些他丢失的记忆。 “思是为了你,”即便没有记忆,裴元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元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送我的礼物,思代表着我的思恋思念和思慕,是结婚礼物。” 任嘉第一次知道当年他改名是这个用意,她以为他只是为了以全新的姿态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并没想到他的用意在此。 “然后发生了什么?”导致一切脱轨的根源正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裴元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有预感,让他失控到毁掉一个小世界的真相,到了现在依旧会让他失控。 “我们结婚三年,”任嘉笑了笑,“然后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你消失了。” “我不可能离开你。”她脸上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有多重视她自己最清楚,无缘无故消失不告而别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你没听过这句话,”任嘉顿了顿,神色平静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当你同一个人走进婚姻,或许很快就会厌倦,要知道,婚姻同爱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裴元并不认同,但是却未反驳,她的眼神昭示着这是她认定的真相,或许这就是她痛苦的来源,他太清楚她有多重感情。 那么,恐惧呢? 任嘉看着面前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神,微微低下了头,“你走之后,我有了知知。” 知知的到来支撑着她走过那段时间,她忙着照顾腹中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来不及去伤感。 没有父亲没关系,至少她要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我的孩子。”裴元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惊讶喜悦愧疚心疼统统有之,即便他初见那个孩子就有异样的好感,却不敢认定他真的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生存繁衍对他们而言是再困难不过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同她有一个孩子。 “我怀知知六个月的时候,遇到了‘天命’。”任嘉这句话一出口,裴元神色骤变,“他们去了那个世界?你遇到他们了?他们做了什么?” 作为意图抢夺小世界能量核心的敌对组织,天命向来不择手段,更何况在此之前不少任务者被蛊惑反水,启明星作为他手下最优秀的任务者,一直是他们拉拢和攻击的矛头。 任嘉眼神晃了晃,在裴元紧绷的视线中,笑了笑,“然后我差点失去了知知。” 这就是她恐惧的来源,身为母亲,没有比失去孩子更令她恐惧的事情了。 裴元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感情,他绝对不能失控第二次,更何况,她明显隐瞒了太多,或许一切比他想象得更为糟糕。 “1528,你来说。”逼着她去重新回忆一切已经足够过分,裴元想起那个早已脱离了系统管辖范围的智脑,声音冷硬。 任嘉开口阻止的意图被拦下,裴元将被迫陷入沉眠的人揽入怀中,看向旁边神情哀伤的1528,重复了一次,“所有的,你来说。” 1528看着沉眠的主人和他痛苦的眼神,语气平板无波,“嘉嘉骗了你,事实上,她并不是差点失去知知。” 怀着些微恶意的声音慢慢响起,“真相是,她和知知都曾经死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今年的赌石大会经办的投标会场比前些年更大,吸引的玉石商人与游客也更多,投标交易的方式比从前讨价还价的习俗更受人喜欢。 大量的玉石毛料堆放在各个展台,任嘉和裴元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神情兴奋的投标者和翡翠商人,有些心急的已经选好了毛料准备切石了。 “赌一把?”任嘉看向裴元,他看起来不太感兴趣,没了前几日的热情与用心。 裴元本想拒绝,但是看她眼含笑意的模样,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随手点了旁边展台上一块足球大小的毛料,“就它吧。” 展台主人咧嘴笑了笑,展台上面是他们所属公司的标志,这块儿的毛料不是那些开过“小窗”、“小门”的半赌毛料,属于风险较高的全赌毛料,赌涨了那是运气好,赌差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一般除了眼尖心狠手上有功夫的,多数不出手。 “先生好眼光,这块毛料是罗山老坑出来的。”展台主人多说了一句,虽然全赌毛料风险大,但也是分坑的,罗山老坑出来的东西一般行家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任嘉也不问什么价钱,黑金卡递过去爽快交易,倒是展台主人细心的介绍了一下毛料的情况和价格,态度分外热忱。 这些个小世界钱权再多也带不走,任嘉拿下毛料之后就要求当场解石,展台主人倒是极为乐意,今天第一单开场生意,赚个噱头也不错。 刚入场不久就下手的多数是外行人,有心眼的内行要么细心的记下心仪毛料的批号等着投标,要么等着开小会场做圈内生意,众人见有人选了全赌毛料现场解石,单是为了满足好奇心都会看上一看,毕竟,赌石最大的乐趣就在那么惊心一切。 比起周围兴致盎然的围观群众,任嘉和裴元两个当事人反而是最淡定的。 “先生,您是先擦还是直接切?”赌石师傅观察了一下,出声询问意见。 裴元看向任嘉,她纯粹是凑趣,没那么多心思,直接道,“切了吧。” 赌石师傅深吸了口气,周围人也神色紧张,切石机的据齿轮和石头摩擦所生的嚓嚓声让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不远处的蒋瑞麒看着下面展台上的动静,笑意莫测。 “浇水。”赌石师傅停下动作,旁边人赶紧将切口旁边的碎屑冲洗掉,小排刷清理后的石面不见绿,众人一阵唏嘘。 “切垮了。”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叹息,罗山老坑的全赌石料,价格可不低呢。 “两位,还继续切吗?”赌石师傅出声询问,这块石料还能再切上一刀,若是再不出绿,那就是彻底的赌垮了。 “继续吧。”任嘉笑笑,浑不在意的模样倒是惹得围观的众人感叹不已,这也是个财大气粗的。 赌石师傅稳住双手,继续切了下去,一块裂成四瓣的毛料一点儿不见绿,算是彻底赌垮,晦气的不得了。 展台主人在旁边看着也有些心酸,开门第一桩全赌毛料的生意就这么惨淡,他多少也有些难受。 “你眼光真差。”说出这句话的任嘉表情全无众人期待的灰心丧气,倒不如说她这句话更像是含了几分宠溺的调情。 裴元笑笑,心情倒比刚才更好些,“你选一块试试。” 任嘉将展台附近的全赌毛料看了一遍,随手点了个最大的,“就那个吧,现场切。” 展台主人完全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开门生意一桩接着一桩,连忙寻了人去将那块两人合抱的毛料抬过来。 附近原本打算离开的人停住了脚步,更加感兴趣,还吸引了不少其他展台附近的围观人群。 “好了,别吵了,又开始解石了。” 赌石师傅凝神静气,在身边人的扶持下沿着早已观察好的纹路稳稳切了一刀,刚开了一半就有人忍不住出声,“见绿了!” 切石机稳稳下去,一分为二的毛料中间是大片的绿色带子,沿着整个石头绕了一圈,延伸的最多的地方有四条带子,没有任何杂质,细腻莹润,周围有识货的行家当场就叫出了声,“高翠!阳绿!” 玻璃种的料子实打实的没跑儿,整块石头下半部分全是阳绿高翠,上半部分呈现一些椿色,百分之百的切涨。 “两位恭喜!”展台主人这会儿也是心情大好,毕竟有了之前赌垮的一桩生意,突然间出个大涨也算是给自己涨了人气,少不得沾些光。 “怎么样?服不服?”任嘉看了一眼石头就不再关心,反而语带促狭的调侃起裴元。 裴元顿了下,凑上前讨了个吻,这才给出了答案,“你开心就好。” 太没成就感,任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着裴元继续去看其他展台。 裴元招来人群中的助理,示意他处理那些石料,自己跟在妻子身边继续慢悠悠逛会场。 “运气不错。”陈雨涵看着那块石料,眼神闪了闪,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若有所思,待发现不远处高台上兴致盎然的蒋瑞麒,神色沉了沉。 任嘉突然觉得,赌石这个游戏还算有趣,尤其是裴元每块毛料都会赌垮的时候。 她热情的邀请裴元参与赌石,点的都是全赌毛料,裴元每次解石必然赌垮,一次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是意外,五六七八次还是这个结果,那就耐人寻味了。 裴元每赌垮一个展台,任嘉都会紧跟其后选块新料,结果必然是赌涨,两人这鲜明的对比与不羁的作风瞬时吸引了一大批好事的围观群众。 赌垮第九块石头的时候,任嘉笑意已完全遮掩不住,看着裴元的眼睛里揶揄逗弄与嘲笑不一而足。 “今天运气不怎么好。”裴元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将妻子揽在怀里朝会场外走去,任嘉浑然不觉自己被人趁势占了便宜,躲在裴元怀里笑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到裴元吃瘪她就分外开心,也算是一种不能为外人道的恶趣味吧。 两人在会场门口遇到了各自带着一批人的蒋瑞麒与陈雨涵,这两张熟脸让任嘉收敛了笑意,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蒋瑞麒一眼。 那满含兴味盯着她的眼神虽然令人不太愉快,但却谈不上困扰,毕竟有裴元在,这种事情实在轮不到她操心。 两人在会场里算是尽兴玩了一把,从头到尾裴元算是贯彻了他的坏运气,每赌必垮,任嘉则是逢赌必涨,两人已经成为了交易会的一道特殊风景。 一周过后,赌石交易会基本上落下帷幕,只剩下今年备受瞩目的大玉王拍卖会,真正的赌石大家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力求先睹为快。 专门为大玉王设置的分会场里人头攒动,不少人聚精会神的围着石头转悠,打灯细看,水动手摸,几乎到了废寝忘食如痴如醉的地步。 任嘉第一眼看到大玉王的时候,就确定了这是他们要找的那块的石头。 看着标牌上2088公斤的数字,她几乎笑岔了气,“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块石头?” 裴元满脸无奈,毕竟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块石头。 翌日,拍卖会场中赌石的行家里手尽数聚集,为了这块史无前例的大玉王闻风而来,无论是最能相玉看赌石的罗山行家里手,还是最有实力的揭阳阵营,抑或者是凝聚力最强的平洲四会军团,面对这块天价大玉王都保持了克制。 前些年一千多公斤的大玉王横空出世后曾经三次流拍,如今这块大玉王价值体积与重量都成倍增长,价值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信心满满的蒋瑞麒,今次也感觉到了棘手。 一家绝对吃不下,几家合作吃下也风险甚高,一时间,各方势力都格外沉寂。 “搞定它我们就走吧。”任嘉倒是没想太多,无论如何这块石头也是要拿下的,她还等着早日离开去见知知呢。 裴元半侧身挡住远处不怀好意的视线,唇角笑意冷酷,看来他给的教训还不够严厉。 蒋瑞麒最近算得上是诸事不顺,不过大玉王拍卖在即,他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对于其他糟心事反而没过多精力关注。 大玉王的拍卖会场中各方势力汇聚一堂,围绕本次的拍卖底价和可能拍出的价格窃窃私语,即便这块料子被称为近几十年来从没有遇到过的好料子,也压不下各方猜测。 说到底,赌石就是赌石,堵得是眼光、运气、实力还有魄力,少一个都会栽,轻则倾家荡产,重则身家性命都要搭上去,这种刺激感勿怪人沉迷。 “尊敬的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大家参加今年的玉石投标交易会,今天是暌违许久的大玉王拍卖,大玉王净重2088公斤,原石产地罗山北部密支那宝石级翡翠矿区……本场拍卖会由交易会官方全程监督,希望各位竞买人踊跃竞价。”拍卖师按照流程介绍完规则与大玉王情况之后,千万底价起拍的大玉王终于进入了众人视野。 即便事前不少人打着静观其变的主意,但是一旦起拍之后,场中竞买人均踊跃举牌,拍卖师左右手同时出击都来不及应价,价格不断地被更高的价格取代,气氛格外热烈。 任嘉没去凑那个热闹,就现在这个价格攀升的趋势,怕是没个一阵子不会消停下来。 看着节节攀升的价格,任嘉低声询问裴元,“我们的钱够买这块石头吗?” 裴元神色奇异的看了任嘉许久,待她忍不住心烦气躁的时候,才低声笑道,“现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任嘉给了裴元一记肘击,如果不是太放心裴元,她也不会到现在才想起这茬。 不过,以裴元的能力,应该能没问题。 有时候,她对裴元的信心也挺盲目的。 场中此起彼伏的竞拍直到十分钟之后才慢慢缓下来,价格已经走高到了天价的地步,不少势力与团体已经到了底价。 蒋瑞麒今日终于第一次出手,温汉明按照策略直接将价格整整提高了30%,场中一时静寂无声。 若是按照之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大玉王的价格势必会在无形间走得更高,如今猛然被提价30%,倒是震慑住了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人。 拍卖师第二锤落下的时候,裴元举牌了,高出蒋瑞麒一成的价格让场中议论纷纷。 蒋瑞麒看着不远处卿卿我我的两人,示意温汉明再次举牌。 价格又走高了一成,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加入进来,大玉王的价格继续被推高,从七人到五人再到三人,价格又翻了一番,直到最后只剩下蒋瑞麒与裴元两位竞买人的时候,大玉王已然登顶天价。 “老板,我们不能跟下去了。”温汉明跟在蒋瑞麒身边已久,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如今的价格以他们的财力已经捉襟见肘,即便他身后有蒋家坐镇,也吃力得很。 看着对方眉梢眼角不加掩饰的挑衅,蒋瑞麒神色阴沉,“继续跟。” 温汉明无奈,只得再次举牌。 蒋瑞麒每举一次牌,裴元就加价一成,两人之间浓重的火药味已经成为全场焦点。 第七次举牌的时候,温汉明手都在发抖,他只希望对方能赶紧举牌,若是真以他手中的价格成交,恐怕他万死都难以谢罪。 拍卖师落锤的声音每一次都敲在温汉明心尖,第三锤将落未落的时候他已经满脸绝望,蒋瑞麒的神色也分外难看,裴元终于在任嘉不虞的眼光中放弃了折磨人的乐趣,举牌出价。 三锤落下,无人竞价,裴元终于在场中众人的欢呼声中成为了大玉王的主人。 史上天价大玉王,当之无愧! 原本还担心今年大玉王流拍的官方诸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会场中气氛热烈,言谈间都围绕着天价大玉王这个话题窃窃私语。 看着邀请他去会场后台结算的工作人员,裴元在任嘉唇角吻了一下,便跟随着工作人员去了后台。 心知裴元是去处理那块石头上的核,任嘉也就安心的呆在会场里等人回来。 蒋瑞麒从小到大没被人如此下过面子,神色阴沉的几乎滴水,脚下一转去了会场后台。 工作人员神情热络的将裴元迎入后台,大玉王早已送来,静静的呆在原地。 跟在裴元身边的助理识趣的去处理结算事宜,裴元在石头上摸了一把,取到附着的核之后就毫不留恋的离开。 走廊上,之前针锋相对的两人不期而遇。 蒋瑞麒神情阴翳的看着对面缓步而来的男人,忍不住开口嗤笑了一声,“阁下好大的手笔。” 裴元停下脚步,看向对面挡住了他去路的人。 仅有两人停留的走廊中,空气突然变得沉闷。 蒋瑞麒从小到大都是令人头疼的小霸王,若说他怕过谁,那纯粹是说笑,但是现在在这个静寂的走廊中,他突然慌了心神。 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过于压抑,胸腔中半分氧气都难以汲取,在那个女人身边温柔微笑的男人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隐在阴影里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 裴元视线略过对方发软的双腿和气息急促的面容,抬步往外走。 身后仿佛铺天盖地都是黑暗气息的男人越过蒋瑞麒身旁,在他惶惶不安的眼神中给了眼角余光。 如同被猛兽利齿直接咬断了喉咙的蒋瑞麒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在对方远去的脚步声中惊弓之鸟一般晕死了过去。 裴元神色漠然的走出长廊,对于自己的心软有了更为明确的认知,若是从前,他早已干脆利落的根除后患,如今反倒养成了遵守规则的习惯。 一切归功于她。 任嘉百无聊赖的等着裴元,想着离开这个世界前要给知知带什么礼物,冷不防抬头看到不远处浑身黑暗气质弥漫的裴元。 她愣了愣,裴元这幅样子意外的让人有些怀念,大概有太久没见过他这幅模样,任嘉欣赏了许久才朝他笑着勾了勾手指。 一瞬间,浑身黑暗阴郁的浪潮退去,裴元看着不远处笑容灿烂的妻子,眼神温柔,唇角含笑,缓步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同裴元的初遇并不美好。 在任嘉的记忆深处,那些过往的记忆从不曾褪色,静静沉浮。 陌生的修道世界,任嘉背负着寻找僵尸王的任务踏上了旅程。 道法繁盛的世界无数人修真炼道,僵尸作为此方世界的最大威胁,为人族所忌惮。 从系统那里接来的任务要求她找到真正的僵尸王并杀掉,对于任嘉而言,寻找的过程同时也是不断修行道法提升实力的路途。 她同此间的无数修道之人一样,背着桃木剑去往一个又一个凶险之地。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应此间同伴之邀去往极北之地征讨旱魃,旱魃率领的僵尸大军漫山遍野蜂拥而至,经过一番苦战,旱魃最终被灭,他们却也损失惨重。 然后,她在尸山血海中遇到了那个木愣愣的僵尸。 同族尽数被屠戮的场景完全未影响到它,作为低级的行尸,它除了本能毫无自我意识。 对于任嘉而言,她的最终目的是僵尸王,这个低级僵尸并没有值得出手的价值,更何况,她当时已经筋疲力尽。 1528在旁边大惊小怪的叽叽喳喳,让她别总是那么拼命,言语间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她盘腿坐在地上,含笑看着暴躁的小伙伴,打坐调息。 恢复完全之后,她在那个呆愣僵尸的注视中离开了极北之地。 僵尸王并不好找,虽然各地时而有强大的僵尸祸乱人间,但是每一次前去的任嘉收获的只有失望。 起先她并未发现。 作为修道之人,她身上道法气息浓厚,且屠戮万千僵尸煞气附身,最是惹得那些邪物厌恶或者惧怕。 直到她注意到跟随自己辗转各地的那个呆愣僵尸。 它仍旧是行尸,看起来又呆又愣,同任嘉第一次见它无任何区别,在修道之人遍地行走的大陆上,它辗转千里安然无恙惹得任嘉惊奇不已。 如果不是系统毫无动静,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否是僵尸王。 任嘉照旧去往各地查探僵尸王的下落,这个行尸时隐时现的跟在她身后,意图不明。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 燥热夏日中,任嘉坐在河边树下休憩纳凉,不远处窝在草丛里的僵尸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 任嘉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始终跟着自己的僵尸,她是修道之人,一般这些邪物见到她不是跑就是杀,如今却被个傻傻的僵尸跟了一路,她本不想杀它,谁知它还得寸进尺了。 于是她开口警告加威胁,“别跟着我。” 再度上路的时候,它却依旧跟着。 如果这个僵尸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任嘉立刻会毫不手软的将其斩杀,但是一年多来,它除了始终跟着她之外,倒是完全不曾祸害世人。 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跟班,她只有无奈。 当任嘉再一次入了某地山林失望而归之后,她看着不远处站在阳光底下的呆愣僵尸,无奈开口,“不要站在太阳底下,如果你不想彻底消失的话。” 僵尸是至阴至邪之物,天性喜好月光,虽然也有僵尸不怕太阳,但却不可能是这么一个低级行尸。 它的特殊无疑意味着背后有秘密亟待挖掘,但是对任嘉而言,只要它不是任务目标,一切就都无所谓。 毕竟她并非真正的修道者。 它木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却也只有一步。 任嘉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看天上更形酷烈的太阳,凌空一道符纸加上避光咒,将它扔到了树荫遮掩下的密林深处。 它照旧是那副傻得出奇的模样,窝在原地不动弹。 吃完东西睡了一觉到太阳下山醒来之时,它依旧半分都未动弹,任嘉至此彻底服气。 “说吧,你跟着我想做什么?”任嘉懒洋洋的坐在岸边大石头上,心不在焉的拿着鱼竿钓河鱼。 它头歪了歪,对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任嘉有些哭笑不得,想起它行尸的身份,颇有几分挫败感。 盛夏的夜晚,天空中弦月高挂,林中虫鸣蛙叫,任嘉桃木剑出手,林间空地上瞬时出现一个圆圈,她剑尖点地,开口道,“站进去。” 它许久才起身,慢慢入了剑圈,任嘉也不催,只专注的看着天上月亮。 待它终于入圈之后,她手上符纸乍现,配合符咒慢慢引来月亮阴气,庞大的阴气和月光精华充斥在林间,剑圈中的僵尸直愣愣的站着,除了外表好看了一些,再无其他改变。 任嘉看着依旧木愣的僵尸,眉头紧皱,若是普通行尸,以她的刚才的手段早已进入高阶领域,可面前这个眼神依旧无半分神采。 果然特殊。 接下来她趁着满月又尝试了几次之后,它仍旧是那副灰扑扑木愣愣的模样,任嘉这下才彻底死心。 唯一有收获的,大概是它终于稍微同她亲近了一些? 或者与其说亲近,不如说它开始有了模仿的能力。 任嘉在河边打水的时候,它站在下游弯着硬邦邦的腰也去汲水,任嘉在林间摘野果,它在旁边仰着头努力去接,总之看起来十分笨拙。 冬日大雪纷飞时,任嘉在远离人烟的山林里寻了个干净山洞猫冬,夜幕低垂下,围拢在火堆旁取暖的她看着对面不知冷热的僵尸,难得起了聊天的心思,“你有名字吗?” 它坐在洞口挡着寒风,浑身挂满积雪,许久才僵硬的摇了一下头。 “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叫喂。”任嘉笑笑,平日里多数时间她很少同它说话,所以快两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就以无名氏的身份存在。 “想要什么名字?”虽然不抱期望,任嘉还是问出了口。 它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在任嘉都要忘了这个问题醺然入睡的时候,它终于朝着她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看起来你也不是完全的傻。”任嘉打个哈欠,睡意减了几分,看着它不动如山的模样,托着下巴深思熟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名字,不过既然你希望我来取,那我就送你一个字吧,喜欢你就点头,不喜欢我们再换。” 名字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任嘉蹙眉想了许久,才终于定下了一个字,“元,这个字怎么样,代表着初始、开端、根源,天与道,无所不在,万物之本,是个不错的字。” 她含笑看向它。 这次倒是没耗费太多时间,在任嘉期待的眼神中它点了下头。 “那就元了。”任嘉心满意足的定下了它的名字,在冬夜呼啸的北风中进入了梦乡。 以名字为契机,一人一僵尸算是终于结下了缘分。 任嘉慢慢习惯了身边跟着这么个东西,不吃不喝不睡,不必她操心也不必她照顾,只要她不故意丢下它,它就安安静静的跟在身边。 她偶尔会同它说些话,更多的时候还是教着它慢慢学些简单的符箓与咒法,它既然从不害人,身上也未沾染煞气与血气,以身入道再合适不过。 虽然僵尸修道是与天争命,但是苦修不辍终有得证大道的机会,比起浑浑噩噩总归要好上许多。 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给它留下些保命的手段也是必要。 第三年,她终于在天象大变的西南之地寻到了僵尸王的踪迹。 僵尸王很强,这是任嘉最直观的感受,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类王者,她筹谋许久也只是堪堪平手。 王者之战历时三天三夜,任嘉精神体力法宝符箓消耗殆尽才终于完成了任务,拖着半条残命去往它所在的约定之地。 僵尸王被灭之后天降祥瑞,原本的苦寒之地春暖花开。 任嘉思量着自己的伤势,考虑起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时间要如何安排,怎么规划它的学习课程,视线中站在不远处桃花树下的傻僵尸依旧呆愣。 “阿元。”彻底完成任务的任嘉难得这么开心,开口唤了一声。 走至近前,她将从僵尸王身上得来顺手炼化的阴魂送到它面前,面上含笑,“有了它,以后你多少能聪明一些,至少自保没问题。” 它木愣愣的看着,任嘉耐心的等它接过去。 直到被贯穿心脏。 任嘉有些茫然的看着穿过自己心脏的手,她很熟悉这只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脏,曾经帮她打过水递过野果,最危险的时候她牵着这只手漫山遍野的逃,却不料,会是今日这样的结果。 任嘉死死的盯着这只右手,她的鲜血大概很得它喜欢,一滴不落的全融了进去,慢慢的,那手的颜色变得正常了些,到最后甚至泛出些粉红的颜色,上面落了几瓣桃花,更衬得那手十分鲜活。 “你不傻。”她喃喃道。 可能不止不傻,或许还很聪明,知道一路上跟着她,任嘉心中一角慢慢崩塌,这个世界上原来从没有一个叫阿元的僵尸,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任务脱离。”任嘉对旁边急得飞来飞去的1528笑道,“我们该回去了。” 1528立刻启动空间通道,任嘉精神力一抽离,属于少女的身体就完全丧失了生机,软软的倒下来。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个毁了她心中梦的僵尸,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朋友,就连悼念都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天汇作为本市极为出名的一家会所,本就是备受热捧的销金窟,尤其是近年来开始涉足赌石业务之后,更是客似云来。 前几年大手笔的幕后金主介入之后,会所的格调更是上升了一次层次,当然,在销金方面,也不可同日而语。 虽说是私人赌石会场,但是内部也有不同格调与等级,单看今晚到场客人的派头,就知道这必然又是一次狂欢盛宴。 华贵精致的会所门前豪车云集,各色人物驻足停留,面带微笑训练有素的侍者们恭敬的将人引入会所,车尾扬起的烟尘中男男女女的谈笑之声消失在风中。 初夏的晚上夜风习习,任嘉挽着裴元的手臂,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会所。 金色的邀请函在复古水晶灯的柔光下愈显璀璨,周围注意到的人都不免将视线落到了这两个生面孔上。 比起其他人身边或美艳或妩媚或温柔可人的女伴,任嘉与裴元如出一辙并驾齐驱的存在感在会所内显得有些突兀。 周围各色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任嘉身上,她环顾一周,才发现不少人身边的女伴同她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她的风格和气质太良家妇女了些? 裴元若有似无的打量了周遭一遍,手指微动间不少人移开了视线,略有些慌张的揉-弄起突然刺痛的眼睛来。 任嘉笑笑,顺着裴元的动作更加靠近他怀里,在侍者的引领下朝着会所深处而去。 比起大厅更为西式的豪奢风格,他们所前往的私人赌石会场则完全走复古路线,几乎可媲美宫廷的雍容华贵以及大气而精致的风格,在人心躁动的夜里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地毯柔软的纤维吸收了几不可闻的足音,花团锦簇的镂空雕花木门间,隐隐有暗香浮动。 香味不错。任嘉心中道,即便是古代的真正宫廷,想要调制出这么优雅怡人的香味也有些困难。 被打开的门扉之后是真正引人沉醉堕落的世界,绘制着各色吉祥图案的宫廷花灯富贵奢华,画屏与宫灯争奇斗艳,处处明灯璀璨,映着珠光丽色更显慑人。 环形的小型会场内已经有了几位客人,互相之间熟络的谈笑风生,去往包厢的途中任嘉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和裴元贸然前来,身边并没有专业人士作陪,难怪场中不少人看过来的视线都有些莫名。 “你今晚要买石头吗?”侍者退出包厢之后,任嘉拿下披肩,看向前方用来安置石头的展览台。 “随你喜欢。”裴元笑笑,下巴靠在妻子肩上,有些不以为意。 “这是新生的小世界吧?”任嘉视线缓缓略过会场中陆续出现的男女,“若是能遇到他们,我们找到那块石头的机会会大上很多。” 她总是这么敬业,裴元有些无奈的想道,他的本意是两人单独一起重温旧时岁月,最好能解开心结,她心心念念的却都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完成那些任务确实有好处,但是哥哥更看重那些,他在意的,就只有她而已。 拍卖会很快开始,隶属于会所中心的中年男主持风度翩翩,以赌石的历史作为开场,“原石买卖迄今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作为珠宝行业的顶梁柱,自古有着一刀生、一刀死之说,所以赌石一直是勇敢者的游戏……在座的诸位都是我们的贵宾,希望各位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今晚参与拍卖的一共有十块石料,均由敝会所主人在罗山黑市精心挑选,十块石料中五块翡翠明料,均为玻璃种,其余五份则是本次拍卖会提供的惊喜,有可能是冰种飘花,也有可能是油青种或者干青种,这些都要留待后观。“主持人笑容狡黠,在众人的期待中继续道,“诸位若是没有别的疑问,拍卖将正式开始,拍品一号重四十一点三五公斤,起拍价五百万元顺,请有意的贵宾们出价。” “看来是盲拍。”任嘉有些失望,按照她掌握的情况来看,赌石更多的时候还是现场看毛料,这种不提前看料直接盲拍的情况极为少见,由此也可见会所背后主人的能量。 “怎么,不感兴趣?”裴元的注意力一直不在场中,对于拍卖的情况和进展也不关心,他今晚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没什么价值。”任嘉在被拍卖的石头上并未发现世界核的痕迹,因此看过一眼之后就失了兴趣。 盲拍带来的刺激感与兴奋感同赌石开料相比不遑多让,第一块石头的拍卖前后经历了五分多钟,到第二块石头时,已经缩短为了三分钟,场中参与竞价的人越来越多,总计邀请了十位贵宾的会场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着每一块石料的情况,间或幽默风趣的调侃一两句,将气氛炒得更热。 “老板,”神态斯文的年轻人看着面前悠哉品红酒的男人,开口道,“那位先生还未出手。” “再看看。”男人视线略过对面的包厢,透过影影绰绰的纱幔看到包厢中亲密依偎的两人,嘴角笑容透出几分邪肆,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爱-侣”。 自从发出去的邀请函莫名其妙到了一个原本不在名单之内的客人身上,他就起了几分兴趣,能从他原本邀请的客人手上拿到分量颇重的入场券,这可十分值得注意。 不过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客人身边的女伴,在这个会所里,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女人。 真想看看那副良家妇女的皮子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低沉的笑声从身边传出,年轻人浑身寒毛直竖,有些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老板的老-毛病怕是又犯了,只希望这次别闹出太多岔子。 “不是。”看过第五块石头,任嘉摇了摇头。 “拍卖会还有一半,不用着急。”裴元将身旁桌上的香槟递给任嘉,耐心十足。 他今晚有些过于安静了。 任嘉接过香槟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对于裴元今晚的异常安静她只以为是之前的余波,倒是没想太多,直到第二轮盲拍再度开始。 起先毫无预兆,待她发现自己视线模糊焦距时远时近之后,立刻抓紧了裴元的手臂,“我的身体不对劲。” 任嘉以为自己清晰完整的说完了这句话,但是在裴元听来,她只是突然软倒在了自己怀里,嘴唇小幅度的张合了几下。 “怎么了?”裴元将人全数揽进怀里,眉头微皱,轻声询问。 “那杯香槟有问题。”任嘉想这么告诉他,却发现裴元瞳孔中的自己软弱又无力。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裴元低下头,凑到妻子唇边,任嘉颇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接受他特殊的“解毒”方式。 混沌不清的力量缓缓入侵,打乱了思维与灵魂的秩序,借由唇舌传递而来的,除了他毫不掩饰的炽热感情,还有犀利得几乎要剖开一切的探究。 “我很想你。”似远非近的声音任嘉再熟悉不过,她知道是裴元,她曾经的丈夫,知知的父亲,以及,她深藏在心底的爱。 眼皮太过沉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疲惫的沼泽,提不起半分力气。 “嘉嘉。”裴元,在呼唤她。 你在哪儿? 仅有声音出现在身边,他的人却不见踪影,任嘉很想循着声音去找裴元,却发现自己被沼泽困得动弹不得。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黑暗中的粘稠沼泽一点点吞噬着她,手脚、头脑、意志乃至灵魂都快要被吞噬。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她想这么回答,散乱的记忆碎片充斥在脑海,伴随着一波又一波袭来的乱流四处飞散。 任嘉极力想去抓取那些碎片,她大概记得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却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除了记得裴元是她的丈夫,知知的父亲,她只记得她爱他。 “不能离开我。”他的声音固执又冷厉。 执拗的跟在她身边的裴元,对一切都怀有好奇心的裴元,和她同生共死的裴元。 我不想离开你。 即便知道走到那个拐角就会遇到令她害怕的东西,她还是无法自控的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害怕与恐惧之前,更为期待。 “不许离开我。”他的声音冷酷又傲慢。 抓到的碎片里映着自己的模样,神情平淡的她,傲慢冷酷的裴元,各据一方。 海底深处的阴影中有东西蠢蠢欲动,在一波又一波袭来的浪潮中,它缓缓的吞噬不断壮大,然后又重新蛰伏回海底。 困住她的沼泽终于消失,任嘉在缓缓沉入海底的时候,终于想起了她对裴元动心的初衷。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不同的是,她将自己隐藏得太深,深得自己都忘记了海底的汹涌暗潮。 裴元只不过是另一个更为纯粹的自己。 她会爱上他,正是因为太过渴望。 海水中逐渐有光线透过,在她终于抓到那丝光亮的时候,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了过去。 “嘉嘉。”裴元唤她的声音温柔而多情。 从不许到不能再到不要,裴元已经完全、彻底的属于了她。 她依偎着的怀抱与胸膛坚实而温暖,薄薄的衬衫下是跃动的血管与心脏。 声音,气息,温度,都是她所爱所依恋。 “你为什么离开我?”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同裴元的初遇并不美好。 在任嘉的记忆深处,那些过往的记忆从不曾褪色, 静静沉浮。 陌生的修道世界, 任嘉背负着寻找僵尸王的任务踏上了旅程。 道法繁盛的世界无数人修真炼道,僵尸作为此方世界的最大威胁, 为人族所忌惮。 从系统那里接来的任务要求她找到真正的僵尸王并杀掉,对于任嘉而言,寻找的过程同时也是不断修行道法提升实力的路途。 她同此间的无数修道之人一样,背着桃木剑去往一个又一个凶险之地。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 她应此间同伴之邀去往极北之地征讨旱魃,旱魃率领的僵尸大军漫山遍野蜂拥而至,经过一番苦战, 旱魃最终被灭, 他们却也损失惨重。 然后,她在尸山血海中遇到了那个木愣愣的僵尸。 同族尽数被屠戮的场景完全未影响到它,作为低级的行尸, 它除了本能毫无自我意识。 对于任嘉而言, 她的最终目的是僵尸王,这个低级僵尸并没有值得出手的价值, 更何况, 她当时已经筋疲力尽。 1528在旁边大惊小怪的叽叽喳喳,让她别总是那么拼命,言语间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她盘腿坐在地上,含笑看着暴躁的小伙伴,打坐调息。 恢复完全之后,她在那个呆愣僵尸的注视中离开了极北之地。 僵尸王并不好找,虽然各地时而有强大的僵尸祸乱人间,但是每一次前去的任嘉收获的只有失望。 起先她并未发现。 作为修道之人,她身上道法气息浓厚,且屠戮万千僵尸煞气附身,最是惹得那些邪物厌恶或者惧怕。 直到她注意到跟随自己辗转各地的那个呆愣僵尸。 它仍旧是行尸,看起来又呆又愣,同任嘉第一次见它无任何区别,在修道之人遍地行走的大陆上,它辗转千里安然无恙惹得任嘉惊奇不已。 如果不是系统毫无动静,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否是僵尸王。 任嘉照旧去往各地查探僵尸王的下落,这个行尸时隐时现的跟在她身后,意图不明。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 燥热夏日中,任嘉坐在河边树下休憩纳凉,不远处窝在草丛里的僵尸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 任嘉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始终跟着自己的僵尸,她是修道之人,一般这些邪物见到她不是跑就是杀,如今却被个傻傻的僵尸跟了一路,她本不想杀它,谁知它还得寸进尺了。 于是她开口警告加威胁,“别跟着我。” 再度上路的时候,它却依旧跟着。 如果这个僵尸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任嘉立刻会毫不手软的将其斩杀,但是一年多来,它除了始终跟着她之外,倒是完全不曾祸害世人。 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跟班,她只有无奈。 当任嘉再一次入了某地山林失望而归之后,她看着不远处站在阳光底下的呆愣僵尸,无奈开口,“不要站在太阳底下,如果你不想彻底消失的话。” 僵尸是至阴至邪之物,天性喜好月光,虽然也有僵尸不怕太阳,但却不可能是这么一个低级行尸。 它的特殊无疑意味着背后有秘密亟待挖掘,但是对任嘉而言,只要它不是任务目标,一切就都无所谓。 毕竟她并非真正的修道者。 它木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却也只有一步。 任嘉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看天上更形酷烈的太阳,凌空一道符纸加上避光咒,将它扔到了树荫遮掩下的密林深处。 它照旧是那副傻得出奇的模样,窝在原地不动弹。 吃完东西睡了一觉到太阳下山醒来之时,它依旧半分都未动弹,任嘉至此彻底服气。 “说吧,你跟着我想做什么?”任嘉懒洋洋的坐在岸边大石头上,心不在焉的拿着鱼竿钓河鱼。 它头歪了歪,对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任嘉有些哭笑不得,想起它行尸的身份,颇有几分挫败感。 盛夏的夜晚,天空中弦月高挂,林中虫鸣蛙叫,任嘉桃木剑出手,林间空地上瞬时出现一个圆圈,她剑尖点地,开口道,“站进去。” 它许久才起身,慢慢入了剑圈,任嘉也不催,只专注的看着天上月亮。 待它终于入圈之后,她手上符纸乍现,配合符咒慢慢引来月亮阴气,庞大的阴气和月光精华充斥在林间,剑圈中的僵尸直愣愣的站着,除了外表好看了一些,再无其他改变。 任嘉看着依旧木愣的僵尸,眉头紧皱,若是普通行尸,以她的刚才的手段早已进入高阶领域,可面前这个眼神依旧无半分神采。 果然特殊。 接下来她趁着满月又尝试了几次之后,它仍旧是那副灰扑扑木愣愣的模样,任嘉这下才彻底死心。 唯一有收获的,大概是它终于稍微同她亲近了一些? 或者与其说亲近,不如说它开始有了模仿的能力。 任嘉在河边打水的时候,它站在下游弯着硬邦邦的腰也去汲水,任嘉在林间摘野果,它在旁边仰着头努力去接,总之看起来十分笨拙。 冬日大雪纷飞时,任嘉在远离人烟的山林里寻了个干净山洞猫冬,夜幕低垂下,围拢在火堆旁取暖的她看着对面不知冷热的僵尸,难得起了聊天的心思,“你有名字吗?” 它坐在洞口挡着寒风,浑身挂满积雪,许久才僵硬的摇了一下头。 “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叫喂。”任嘉笑笑,平日里多数时间她很少同它说话,所以快两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就以无名氏的身份存在。 “想要什么名字?”虽然不抱期望,任嘉还是问出了口。 它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在任嘉都要忘了这个问题醺然入睡的时候,它终于朝着她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看起来你也不是完全的傻。”任嘉打个哈欠,睡意减了几分,看着它不动如山的模样,托着下巴深思熟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名字,不过既然你希望我来取,那我就送你一个字吧,喜欢你就点头,不喜欢我们再换。” 名字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任嘉蹙眉想了许久,才终于定下了一个字,“元,这个字怎么样,代表着初始、开端、根源,天与道,无所不在,万物之本,是个不错的字。” 她含笑看向它。 这次倒是没耗费太多时间,在任嘉期待的眼神中它点了下头。 “那就元了。”任嘉心满意足的定下了它的名字,在冬夜呼啸的北风中进入了梦乡。 以名字为契机,一人一僵尸算是终于结下了缘分。 任嘉慢慢习惯了身边跟着这么个东西,不吃不喝不睡,不必她操心也不必她照顾,只要她不故意丢下它,它就安安静静的跟在身边。 她偶尔会同它说些话,更多的时候还是教着它慢慢学些简单的符箓与咒法,它既然从不害人,身上也未沾染煞气与血气,以身入道再合适不过。 虽然僵尸修道是与天争命,但是苦修不辍终有得证大道的机会,比起浑浑噩噩总归要好上许多。 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给它留下些保命的手段也是必要。 第三年,她终于在天象大变的西南之地寻到了僵尸王的踪迹。 僵尸王很强,这是任嘉最直观的感受,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类王者,她筹谋许久也只是堪堪平手。 王者之战历时三天三夜,任嘉精神体力法宝符箓消耗殆尽才终于完成了任务,拖着半条残命去往它所在的约定之地。 僵尸王被灭之后天降祥瑞,原本的苦寒之地春暖花开。 任嘉思量着自己的伤势,考虑起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时间要如何安排,怎么规划它的学习课程,视线中站在不远处桃花树下的傻僵尸依旧呆愣。 “阿元。”彻底完成任务的任嘉难得这么开心,开口唤了一声。 走至近前,她将从僵尸王身上得来顺手炼化的阴魂送到它面前,面上含笑,“有了它,以后你多少能聪明一些,至少自保没问题。” 它木愣愣的看着,任嘉耐心的等它接过去。 直到被贯穿心脏。 任嘉有些茫然的看着穿过自己心脏的手,她很熟悉这只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脏,曾经帮她打过水递过野果,最危险的时候她牵着这只手漫山遍野的逃,却不料,会是今日这样的结果。 任嘉死死的盯着这只右手,她的鲜血大概很得它喜欢,一滴不落的全融了进去,慢慢的,那手的颜色变得正常了些,到最后甚至泛出些粉红的颜色,上面落了几瓣桃花,更衬得那手十分鲜活。 “你不傻。”她喃喃道。 可能不止不傻,或许还很聪明,知道一路上跟着她,任嘉心中一角慢慢崩塌,这个世界上原来从没有一个叫阿元的僵尸,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任务脱离。”任嘉对旁边急得飞来飞去的1528笑道,“我们该回去了。” 1528立刻启动空间通道,任嘉精神力一抽离,属于少女的身体就完全丧失了生机,软软的倒下来。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个毁了她心中梦的僵尸,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朋友,就连悼念都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皇宫中,备受帝王喜爱的奢华镜厅里几人围坐在圆桌前, 早已失却了享受下午茶的好脸色, 互相之间交换着眼神, 间或窃窃私语一番。 采光极好的室内,四壁镜面上精心装饰的各色彩绘描绘着传说中神的模样,沐浴在神恩下的凡人却各有所思。 “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中年男子充满怒气的声音陡然在宽阔的大厅中传播开来,原本坐着的棕发青年直立起身眉头紧皱, 对于对方的叱问充耳不闻, 看着远方天空翻腾不休的云海若有所思。 “教廷那些老不死的这次又卷土重来,不管怎么说, 帝国是皇室的领土, 我们绝对不允许教廷染指!”在座中有人应声道。 “所以,你们宁愿和黑暗教会合作, 也要对抗教廷?”清朗中带着些慵懒的男音嗤笑一声,语气充满讥讽,“这无异于驱虎吞狼, 就算与虎谋皮也要守住手中这些权利, 真不知道当年建立帝国的曼哲大帝知道了会不会被我们这些后人气得从陵墓中醒来。” “大殿下!”有人不赞同的皱眉。 男子撇撇嘴, 有些不耐烦, “好了,事到如今,既然我们的皇帝陛下早已同黑暗教廷达成协议,送上了罗曼圣女的灵魂,那么就尽量期待黑暗神能真的护佑我们这些肮脏的背叛者吧。” “奥伦!”皇帝陛下面色不虞的制止自己任性的大儿子,“无论如今教廷有什么打算,我都希望你能顺利的将这件事情办妥,至于莫里,”他看看眺望远方神思不属的前圣殿骑士,顿了下才继续道,“暂时先跟在你身边吧,你们两兄弟可以好好联系下感情,帝国与皇室的未来属于你们,我希望你们能通力合作,解决好圣殿这件事。” “遵命,陛下,那么我们现在就先去解决外面的骚-动。”奥伦大皇子朝着所谓的“弟弟”笑了下,毫不犹豫的起身出了门。 一直沉默着的棕发青年跟随在对方身后,面对着那偶尔瞟过来的不屑眼神与讥嘲笑意,一如既往的安静。 “亲爱的莫里弟弟,”金碧辉煌的长廊中,奥伦大皇子漫不经心开口,“我真好奇你将剑刺入罗曼圣女的心脏时是什么感觉,向着自己宣誓效忠的圣女挥剑,违背神圣骑士的宣言,背叛光明神信仰,实在是有够肮脏不是么?” “殿下,”一直以来都从不反驳的沉默青年第一次开了口,声音低沉,“为了帝国与皇室,放弃神圣骑士的信仰与荣耀,我从不犹豫,也不后悔。” 看着这个出身卑贱灵魂堕落的弟弟,奥伦大皇子只是嗤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帝国城郊破旧的小教堂中,背对着光明的娇美少女口中呢喃着黑暗神的教义,许久后,她的祈求终于获得了回应。 “卡罗莉亚,”低沉阴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让少女惊喜的抬起了头,“黑暗神并未收到来自信徒的供奉,光明圣女的灵魂还未呈上祭坛,你竟是要愚弄尊贵的黑暗神吗?” “不!这不可能!”少女霍然起身,声音气急败坏,“主教阁下,我亲手将神圣骑士的长剑送入了圣女的胸膛,罪人的灵魂应该早已供奉给黑暗神!” “哼,愚蠢!”那声音如同含了冰雪,“卡罗莉亚,你在光明教廷停留了如此之长的时间,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黑暗神不会选择如此无能的人来做他在人间的使者,这次的圣女试炼还有最后三日,如果你还不能有所作为,那就彻底做个失败者吧。” “主教阁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帝国皇室已经背叛光明神,承诺未来贡献更多的信徒,我必定会将罪人的灵魂送上祭坛,请您拭目以待!”少女声音铿锵有力,眉目间一片决然。 “如此最好。”伴随着阴沉下去的天色,那声音也逐渐消失。 “光明神的恩典时代早已过去,属于黑暗神的荣光才能真正照耀大陆,”少女闭目喃喃,想起初次接受神谕时的惊鸿一瞥,嘴角展露笑颜,“您的恩旨,是我灵魂所向。” ** “神爱世人,光明所及之处诸恶尽消,在神的指引下,我无所惧怕,痛苦如同流水逝去,我度过的每一天,都备受光明神的恩泽照耀……虽有黑暗,仍像早晨,虽脚踏荆棘,仍旧前进。”铺天盖地的光明元素聚拢在任嘉周围,在她念诵着光明教典的声音中越来越多的人靠近并跪下开始祈祷,原本还喧闹不已的城门慢慢开始安静下来,只有少女越来越清晰的颂吟声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任嘉凭借自己出色的耳力捕捉到了远处沉重的马蹄声,她嘴角含笑,神色越发温柔雍容,若是圣殿骑士团看到那封信,无疑会立刻动身,即便信上一无所有。 希望这些骑士真的有传说中的实力,否则她精心刻印的光明神权杖就浪费了。 从营地出发前往城门的圣殿骑士团一路上行色匆匆,疾驰的马蹄狂奔的队伍吸引了沿路所有人的目光。 “光明神的权杖吗?”想起那被刻印在纸张上的力量,鲁伯特朝身边的同伴朗声笑道,“纳尔森,我打赌,神殿里那群老头子要有大-麻烦了!” 神情严肃的纳尔森看了眼同伴幸灾乐祸的笑容,皱眉道,“鲁伯特,你是属于光明神的神圣骑士。” “嗯哼,神圣骑士当然属于光明神,”鲁伯特不以为然,“就怕神殿那群老家伙早忘了,当然,以他们越来越糊涂的脑袋来看,可能再过不久就要蒙神宣召了,只希望这群老家伙闭眼之前别再给我们捅娄子。” 纳尔森压下眼中思绪,不再多言,带领着骑士队伍朝着越来越近的城门而去。 作为侍奉神的光明骑士,如今却沦为了教廷内部某些人同帝国皇室争权夺利的棋子,神殿若还是如今的模样,恐怕再过不了几年,神圣骑士的荣光就将彻底消融。 神啊,请指引您的骑士前往荣光所在之地。 ** 帝国首都利诺诚是当年诸神混战时代横空出世的人类英雄后世人称曼哲大帝的菲尔克斯·曼哲所建,这座城池从建立之初就备受光明恩青睐,随着光明教廷真正将神殿枢机落户,利诺诚成为了整座大陆上光明元素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 在光明神的荣光照耀之下,黑暗与邪恶在这块土地上绝迹,至少罗曼圣女的记忆中是如此。任嘉对于不远处存在感依旧强烈的讨厌鬼心下郁闷,对方一身的邪恶黑暗气息在光明教廷看来是异端中的异端,即便置身于如此众多的光明元素之中依然安之若素,恐怕实力还是如同前几次一样高深莫测。 早知道她会多出这么一个大-麻烦,任嘉当年绝对不会出手!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看!是神殿骑士团!” “裁决骑士长纳尔森大人与审判骑士长鲁伯特大人!天呐!有多久没同时见到这两位大人一起出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 城门周边人群随着那群疾驰而来的队伍骚-动不已,大量神圣骑士的到来让原本安稳的光明元素开始暴动,任嘉皱了下眉,开始吟唱咒语,复杂的六芒星魔法阵出现,在主人的召唤与指挥之下顺利的完成了一次光明祝福。 纳尔森感受着周身涌动的庞大光明神力,神色复杂,教廷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能力如此强大的人物了,全能系的王者祝福,传说级别的赐福咏唱重现于世,让人感受到了诸神时代吹来的遗风。 骑士队伍在众人的围观与好奇中将任嘉所在的位置围了个水泄不通,鲁伯特轻挑下眉,快步上前,嘴角含笑,“光明神的恩惠无处不在,感谢您的馈赠,美丽的小姐。” 任嘉笑而不语,纳尔森瞟了眼同伴,上前行礼,“罗曼圣女。” 鲁伯特笑嘻嘻面不改色,“没想到是许久未见的罗曼圣女阁下,感谢光明神,您依旧美丽如昔。” “有劳两位阁下挂念,”任嘉温柔含笑回礼,“不过旅途并不美好,我的神圣骑士莫里受黑暗教廷的圣女引诱,背弃了光明神与骑士宣言,要将我的灵魂奉献给黑暗神。” 站在任嘉身前的两个骑士身上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与战意,纳尔森神情凝重,就连原本一脸笑容的鲁伯特也严肃了许多,不过在看到眼前少女云淡风轻的面容时收敛了许多,再听到对方无足轻重的语气,心情都不太美妙。 一个堪称是光明教廷天大丑闻的消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在城门口的初次互相问候中蹦出,就算是一向任性自我的鲁伯特,都在心里对这位罗曼圣女犯疑。 纳尔森示意其余骑士清道,低声开口,“堕落的神圣骑士必然会被圣殿骑士团清缴,来自黑暗教廷的罪人也将为光明神所惩罚,圣女阁下一路辛苦,请由我们护送您回归神殿。” “感谢您的慷慨。”任嘉欣然应道,“不过恐怕我要拒绝骑士长大人的好意了,此行我不会回归神殿,光明神降下的神谕指引我前往圣殿。” 去往圣殿?纳尔森眉头皱得更紧,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护送着温柔微笑的圣女上马,朝着圣殿的方向而去。 城内宽阔整洁的大道上,闻风而来的市民们占据了道路两旁的所有位置,驻足观看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欢呼与称赞,还有许多热情女性扔来的鲜花与手帕。 圣殿骑士团虽然闻名大陆,但是却轻易不出动,多数时间集结在营地内训练,就算是利诺诚内,见过这些优秀骑士们的人也少之又少。 “亲爱的弟弟,你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呐,”奥伦大皇子对身旁神色大变的人笑道,“能告诉我那位女性为何同已死的罗曼圣女一模一样吗?” “这不可能……”棕发青年满目不可置信,神情都因过度的震惊而有些狰狞,“罗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奥伦大皇子心下冷嗤,一群蠢货,就算是将灵魂卖给黑暗神,也不能拯救他们那可怜的脑袋。 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罗曼圣女恐怕也来意不善,不管人到底死没死,皇室这次无疑陷入了被动,还有到处煽风点火的黑暗教廷,无论哪个找到机会肯定都会咬上皇室一口。 最好这些神棍们不死不休,让他那心急的父亲暂时品尝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骑士团将人带进营地时,身后早已跟随了不少前来探听消息的人,无论这些人是否认出罗曼圣女,最后都只能在守卫们的长-枪前望而却步。 将人请进用于待客的休息室,待三人简单休整一番之后,纳尔森看着这位一路上都异常平静的少女开口,“罗曼圣女阁下,能否请您详细告知堕落者与罪人的情况,另外,我们能否聆听光明神的神谕?” 任嘉缓缓抿了一口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红茶,在对面两位男性锐利刺人的目光中点头,将罗曼圣女被杀的情况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遍。 听到对方用剑刺穿了圣女的心脏时,纳尔森瞳孔紧缩,脊背瞬间绷直,鲁伯特也收敛了自己的笑意,神色阴沉,同样的,还有直白的疑惑与探寻。 “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光明神的声音,”任嘉温声道,“神指引了我的道路,带我走出死亡的阴影,但同样,我的余生也必须为完成神谕而奉献终生。在告知神谕前,请两位骑士长大人先向光明神宣誓您的忠诚。” 纳尔森与鲁伯特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郑重的将誓言念了一遍。 “阿加曼德大陆将迎来诸神混战时代之后的最大危机,”任嘉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道来,神态依旧不急不缓,“神界已经有无数的神彻底陨落,大陆即将被翻转,黑暗将会笼罩所有生灵,直至整个大陆湮灭,这是命运女神消失前留下的预言。” 看着眼前两人血色尽失的脸庞,任嘉又缀了一口茶,这就是她临时到来这个世界的目的,阻止阿加曼德大陆的毁灭。虽然以上这些信息并非来自什么光明神的神谕,但是就她触摸到的规则而言,命运女神如果能够成功做出预言,也无非是这些内容。 对于系统而言,拥有各种奇异规则与能量的世界本身就是巨大的财富,所以这些玄幻魔法修仙世界的任务风险高回报也大,如果此次能顺利完成任务真是最好不过了。 “那么光明神的神谕呢?”许久之后,纳尔森用干涩的嗓音问道。 “拯救大陆。”任嘉微微一笑。 原本安静坐着的两人面面向觎一会儿之后,不约而同的猛然起身,神情阴霾,伴着无法掩饰的沉重与惊惶。 “既然是覆灭危机,那么教廷、皇室还有大路上的其他王国都不能置身其外!”纳尔森握紧骑士剑柄,沉声道,“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力量来寻找出路,若预言是真的话,想必还会有其他神谕降下。” 鲁伯特看向任嘉,“罗曼圣女阁下打算怎么做?” 任嘉起身整理好有些凌乱的披风,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所谓预言,意味着不可触及的未来,我个人认为,教廷与皇室恐怕难以达成两位阁下的期望,即便是光明神的神谕。还是祈祷教会内部更多人感受神谕吧。” 看着任嘉准备出门的动作,鲁伯特也终于皱紧了眉头,上前将人拦下,“圣女阁下,事到如今,能够明确的告诉我们您的打算呢?” 任嘉侧身避开对方手臂,眼角扫到黑衣黑发的身影,缓缓叹了一口气才笑道,“既然预言说黑暗最终会笼罩整个大陆,那么很有必要拜会下黑暗神阁下。当然,在此之前,我必须拿到由圣殿负责守护的光明神权杖,毕竟是传说中的神器不是吗?” 鲁伯特嗤笑出声,“圣女阁下,恐怕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无论是集结人类联军的力量,如同千年之前诸神之战时奋力自救,还是去将那早已锈迹斑斑腐朽不堪的所谓神器权杖取走对抗黑暗神,恐怕都非这位天真的圣女力所能及,即便她受光明神宠爱,拥有强大的光明系魔法,但那仍旧远远不及。 任嘉笑笑,同两位骑士长行礼之后,朝着圣殿内光明祭坛的方向而去。 ** “卡罗莉亚!罗曼回来了!”被大力踹开的门撞到墙上发出巨响,房间内安静祈祷的少女睁开黑色的眼睛,看着神色狰狞的前神圣骑士露出娇媚迷人的笑容,“莫里,你太冲动了。” 她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华丽的裙摆,迎上对方的气势汹汹,甜蜜诱人的嘴唇堵上了对方想要质问的嘴巴,柔软的身体蛇一般将男人缠住,许久之后,采用低哑甜腻的声音安抚对方,“莫里,想想你和你的母亲,想想皇帝陛下和奥伦大皇子,就算罗曼真的复活了,已经将灵魂奉献给我主的你,难道还打算回到教廷吗?” 青年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恢复以往的沉寂,“你说得对,我不可能后悔,即便罗曼回来……” 少女将身体缩进青年坚硬的胸膛,柔美浅笑间眼神暗沉下去,“就算回来又怎么样呢,罪人的灵魂终将要被放上我主的祭坛,愿一切荣光归于我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在阿加曼德大陆的历史中, 千年之前的诸神混战人尽皆知, 正是在这一战中光明神以强大的实力碾压了诸如命运女神、森林女神等其他神祗, 才真正确立了光明教廷在大陆上的绝对信仰。人类强者菲尔克斯·曼哲率领的联军在地面上配合光明教廷重新确立了新的世俗秩序, 后世的诸多国家也初见雏形。 作为那一段历史的见证,光明神在教廷枢机落户帝国首都的时候, 将大战中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光明权杖放到了神殿的祭坛中央, 代表着光明神对世俗信徒的认可。 对于光明教廷而言,权杖在最初几百年间为教会树立了无上权威,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称为神器的权杖却逐渐锈蚀、斑驳,直至再也无人能触碰……到最后, 真正的权杖被移入了圣殿骑士团重重守卫的光明神祭坛之中,教会中供人膜拜瞻仰的只不过是个精美的仿制品。 任嘉从罗曼圣女的记忆中看到了不少有关权杖的记载,虽然仅仅只是并未得到确认的私下说法,但确实有传说提及拿到“真正的光明神权杖”可以号令圣殿骑士团和教会。 行走在安静的长廊上, 面色凝重的两位骑士长不断交换着眼神,对于教会圣女突如其来的想法各有思量, 当然, 无论最后这位圣女能不能真的拿到权杖, 这就见仁见智了。 祭坛位于骑士团营地最中央,周围环绕着诸多护卫法阵,是教会多年来不断加强封印的结果。 比起祭坛中央宏伟精美且历久弥新的光明神雕像,被放置在神像手心中间的权杖就太过寒酸了,浑身充满了时光遗留的惨淡斑驳,甚至不如见习骑士手中五个铜币一把的长剑。 先不提什么神器,任嘉甚至担心自己刚拿到手里这权杖就会断掉! “圣女阁下,我必须要提醒您,”鲁伯特上前两步,眼神有些玩味,“除了教皇,祭坛不向任何人开放,即便您是教会中备受尊崇的圣女,想要取得权杖也并非毫无风险。”作为统领圣殿骑士团的三大骑士长之一,鲁伯特比其他人更清楚权杖的地位与意义,在历代骑士长的传承中,还有一些仅供他们自己掌握的秘密,这也是为何他并不阻止罗曼圣女的原因。 当然,前提是她能拿到“真正的权杖”! 纳尔森在旁边不发一语,只静观事态发展,虽然此刻他更想去处理神谕传达的消息,但是身为骑士长的职责,要求他这一刻必须做好见证人。 任嘉点点头,缓步踏上了祭坛,当她脚步触碰到第一级台阶时,密密麻麻的魔法阵骤然浮现,禁锢、掠夺、狂暴、钝化、侵蚀等各色属性的攻击扑面而来,形形色-色的元素能量碰撞交织成了绚丽夺目的画卷。 这恐怕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所见过的能量最浓郁的地方了吧,看着被神圣护盾拦截在外的攻击,任嘉摊开掌心,法则之力牵引下构成魔法阵的诸多阵图回路逐渐黯淡并消失,只剩下诸多被分解的庞大能量。 从黑暗森林回来帝都的旅途中,任嘉都在勤奋的摸索自己所能使用的战斗技能。作为教廷圣女,罗曼的记忆里基本上都是诸如神圣庇佑、信念庇护、生命防御、治疗术等,仅靠这些任嘉未来根本无法同黑暗教廷甚至黑暗神对抗,因此在掌握了法则之力之后,她结合自己以往在其他世界做任务的经历,挖掘了不少适合自己用的独特技能,眼前这招靠瓦解阵图回路消弭魔法攻击的尝试就是比较成功的一种。 原本姿态轻松的鲁伯特心神凛然,目光炯炯的看着祭坛上不断消失的魔法阵,快步走到同伴身边,与不可置信目光闪动的纳尔森碰了头。 他们原以为这位圣女只是受光明神青睐,因此对光明元素亲和力较强而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风水火金土木乃至暗系能量她全都能够操控!所以这才是神选中她的真正原因吗? 任嘉伸手将权杖拿下来,掌心甚至感受到了表层那因为震动纷纷脱落的碎屑,恐怕这东西真的只能拿来做个吉祥物了,她哭笑不得的想。 失望的拿着权杖往回走,面对目光骤然比之前火热十倍的两位骑士长,她正准备开口,脑海好似突然被细密的针刺入一般,冷汗骤然流下。 精神力攻击!意识到这点之后,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立刻涌入心间,归功于上个世界的努力修炼,她本能的开始宁守心神,引导体内的能量开始快速运转。那股突如其来的攻击虽停滞了一瞬,随后却开始了更加猖獗的反扑,任嘉颤抖着嘴唇,强忍剧痛,开始了同对方的艰难拉扯。 争斗间,她才发现那股古怪的精神力打算彻底消灭自己的意识,这根本就是夺舍! 掌心中的权杖开始发烫发热,以祭坛为中心散发出可怕的威势,任嘉对于自己的疏忽大为恼怒,明显权杖上附有神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算强制附体重生,但明显自己是绝对不愿意成为对方容器的。 该死!她紧紧的闭着眼,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固守心神抗衡那股意识的侵蚀。 置身于权杖散发出的威势下,纳尔森与鲁伯特神情肃穆,看着祭坛上双目紧闭浑身颤抖的圣女心绪起伏不定。 “不太对劲。”纳尔森皱起眉头,原本以为是权杖认主或者力量觉醒,可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圣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似挣扎在生死之间。 “我们不能随意插手!”鲁伯特对于同伴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即便他心里也觉得权杖此时明显是让圣女陷入危险的凶器,“纳尔森,谨记我们身为圣殿骑士的职责!” 回想起历代骑士长留下来的传承,两人担忧的对视之后,只能暂且压下心思,专心守护好祭坛上的人与权杖。 1528担忧的看着笼罩主人全身上下的炽热光环,并不敢出言打扰,在不了解情况时,它实在无从出手。 来自神念的攻击步步紧逼,任嘉精神力虽然在多次任务辗转中早已锻炼的稳固无比,却仍旧有些不敌,只能死死的守住最后的壁垒不被对方攻破,她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受控制,恍惚间,似乎连思维也快要被侵占了。 糟糕,这次恐怕栽了! “不自量力。”低沉的男性嗓音有些熟悉,头痛欲裂时听到这句话任嘉气苦不已,虽然是她自己犯蠢倒霉,但被人这么血淋淋插刀还真是悲苦。 身体里似乎开始有另一个“她”开始活过来,任嘉竭力维持最后的冷静,最糟的结果是自己自毁也不能被对方彻底侵占,就在她开始犹豫时,意识仿佛突然置身于冰天雪地,思维开始僵硬麻木,本以为这是对方夺舍成功的表现,结果却发现那股神念同样开始滞瑟了起来。 万幸,她刚松了半口气,正准备继续这场拉力赛的时候,那让她此次任务险些遭遇滑铁卢的神念却被另一股力量细致且果断的拉扯出了她的身体,至此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简直要喜极而泣。 五感恢复之后,她意识到自己身前此时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性,想来这就是帮助自己将那股神念拉出身体的恩人了,睁开的双眼中映入一张毫不陌生的俊朗面容,黑衣黑发黑眼,让她本打算表达的谢意哽在了喉间。 圣殿祭坛此时早已成为光明元素的海洋,耀眼夺目如太阳般白炽,即使闭上眼睛也仍旧刺目。 任嘉看着它掌心间那不断挣扎的金色神念,心中后怕,若是夺舍成功,别说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会失败,可能连自己本来的灵魂都会彻底消失!无论如何,下次绝对不能再疏忽轻敌了! 犹豫许久,任嘉见它只是神情淡漠的看着那神念挣扎求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它看了神色复杂的任嘉一眼,才用平板单调的低沉嗓音道,“第一次逃了,这次要杀掉。” 任嘉一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去看那听到答案后挣扎得更加剧烈的神念,“不,你不能!我是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你这邪恶的异端罪人,神只不容亵渎,天罚必将……”就在任嘉被这神念的身份惊得哑口无言时,它掌心一合,那神念已然彻底化为虚无。 耳边还残留着那自称为光明神的凄厉惨叫,任嘉心绪烦乱,眼神不由自主的聚焦在它身上,对方的黑色眼睛中毫无情绪,除了映出自己的狼狈身影之外,刚才之事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它比自己上个世界遇到时更强了,而且强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醒神智的缘故,任嘉心跳得飞快,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为清晰的了解到自己沾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心跳得好快。”它平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任嘉僵硬着身体,看着那只刚才灭了一位神只的手覆在了自己胸口,心脏的喧嚣鼓动让人头晕目眩。 “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这颗心你不能拿走。”任嘉努力许久,才发出了干涩嘶哑的声音,抬起的手压在了胸口的手掌之上。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力气才保持平静,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的手总会毫不犹豫的洞穿胸口取出她的心脏,可怕而又痛苦,所以她才拼了命的逃。 它的手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仍旧静静的停留在原处,任嘉脑子已经有些混沌,刚才对抗那神念夺舍的后遗症开始逐步显现,脑海中钢针炸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惨叫出声,双膝一软,身体颤抖着瘫倒下去。 好疼,任嘉只剩下这个念头,除了疼痛再感受不到其他,1528虽然知道疼痛阻隔剂只作用于肉体,对精神力用处不大,却还是打算试试看,结果刚碰到主人的手,就被对方口中骤然发出的惨呼吓得赶紧退后,不敢再碰她一下。 任嘉觉得自己撑过了异世界的精神体夺舍,却很有可能被后遗症活活痛死,神志不清时,胡乱碰到的某样东西明显让痛苦轻了一分,她本能的努力靠近那可能会帮她解除痛苦的物体,死死地缠了上去。 1528目瞪口呆的看着主人无尾熊一般缠在了它身上,一副死抱不放的架势,这、这是…… 它的眼神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之色,看着死命往自己怀里缩的少女,对方纤细的手臂死死地勒在腰间,茫然无神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神情无助而惶恐,却还在努力不懈的往它身上贴紧。 手掌下刚才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此时慢了许多,它眉间现出细小的褶皱,思考了许久,终于抬起双手,学着她的样子,回抱了过去。 这让它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当时她也是这么乖巧的呆在它怀里,所以它才停下了想要取出她心脏的手。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乖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它觉得,暂时不取这颗心或许也可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同裴元的初遇并不美好。 在任嘉的记忆深处, 那些过往的记忆从不曾褪色, 静静沉浮。 陌生的修道世界, 任嘉背负着寻找僵尸王的任务踏上了旅程。 道法繁盛的世界无数人修真炼道, 僵尸作为此方世界的最大威胁,为人族所忌惮。 从系统那里接来的任务要求她找到真正的僵尸王并杀掉, 对于任嘉而言, 寻找的过程同时也是不断修行道法提升实力的路途。 她同此间的无数修道之人一样,背着桃木剑去往一个又一个凶险之地。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 她应此间同伴之邀去往极北之地征讨旱魃,旱魃率领的僵尸大军漫山遍野蜂拥而至,经过一番苦战, 旱魃最终被灭,他们却也损失惨重。 然后,她在尸山血海中遇到了那个木愣愣的僵尸。 同族尽数被屠戮的场景完全未影响到它,作为低级的行尸, 它除了本能毫无自我意识。 对于任嘉而言,她的最终目的是僵尸王, 这个低级僵尸并没有值得出手的价值, 更何况, 她当时已经筋疲力尽。 1528在旁边大惊小怪的叽叽喳喳,让她别总是那么拼命,言语间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她盘腿坐在地上,含笑看着暴躁的小伙伴,打坐调息。 恢复完全之后,她在那个呆愣僵尸的注视中离开了极北之地。 僵尸王并不好找,虽然各地时而有强大的僵尸祸乱人间,但是每一次前去的任嘉收获的只有失望。 起先她并未发现。 作为修道之人,她身上道法气息浓厚,且屠戮万千僵尸煞气附身,最是惹得那些邪物厌恶或者惧怕。 直到她注意到跟随自己辗转各地的那个呆愣僵尸。 它仍旧是行尸,看起来又呆又愣,同任嘉第一次见它无任何区别,在修道之人遍地行走的大陆上,它辗转千里安然无恙惹得任嘉惊奇不已。 如果不是系统毫无动静,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否是僵尸王。 任嘉照旧去往各地查探僵尸王的下落,这个行尸时隐时现的跟在她身后,意图不明。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 燥热夏日中,任嘉坐在河边树下休憩纳凉,不远处窝在草丛里的僵尸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 任嘉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始终跟着自己的僵尸,她是修道之人,一般这些邪物见到她不是跑就是杀,如今却被个傻傻的僵尸跟了一路,她本不想杀它,谁知它还得寸进尺了。 于是她开口警告加威胁,“别跟着我。” 再度上路的时候,它却依旧跟着。 如果这个僵尸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任嘉立刻会毫不手软的将其斩杀,但是一年多来,它除了始终跟着她之外,倒是完全不曾祸害世人。 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跟班,她只有无奈。 当任嘉再一次入了某地山林失望而归之后,她看着不远处站在阳光底下的呆愣僵尸,无奈开口,“不要站在太阳底下,如果你不想彻底消失的话。” 僵尸是至阴至邪之物,天性喜好月光,虽然也有僵尸不怕太阳,但却不可能是这么一个低级行尸。 它的特殊无疑意味着背后有秘密亟待挖掘,但是对任嘉而言,只要它不是任务目标,一切就都无所谓。 毕竟她并非真正的修道者。 它木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却也只有一步。 任嘉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看天上更形酷烈的太阳,凌空一道符纸加上避光咒,将它扔到了树荫遮掩下的密林深处。 它照旧是那副傻得出奇的模样,窝在原地不动弹。 吃完东西睡了一觉到太阳下山醒来之时,它依旧半分都未动弹,任嘉至此彻底服气。 “说吧,你跟着我想做什么?”任嘉懒洋洋的坐在岸边大石头上,心不在焉的拿着鱼竿钓河鱼。 它头歪了歪,对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任嘉有些哭笑不得,想起它行尸的身份,颇有几分挫败感。 盛夏的夜晚,天空中弦月高挂,林中虫鸣蛙叫,任嘉桃木剑出手,林间空地上瞬时出现一个圆圈,她剑尖点地,开口道,“站进去。” 它许久才起身,慢慢入了剑圈,任嘉也不催,只专注的看着天上月亮。 待它终于入圈之后,她手上符纸乍现,配合符咒慢慢引来月亮阴气,庞大的阴气和月光精华充斥在林间,剑圈中的僵尸直愣愣的站着,除了外表好看了一些,再无其他改变。 任嘉看着依旧木愣的僵尸,眉头紧皱,若是普通行尸,以她的刚才的手段早已进入高阶领域,可面前这个眼神依旧无半分神采。 果然特殊。 接下来她趁着满月又尝试了几次之后,它仍旧是那副灰扑扑木愣愣的模样,任嘉这下才彻底死心。 唯一有收获的,大概是它终于稍微同她亲近了一些? 或者与其说亲近,不如说它开始有了模仿的能力。 任嘉在河边打水的时候,它站在下游弯着硬邦邦的腰也去汲水,任嘉在林间摘野果,它在旁边仰着头努力去接,总之看起来十分笨拙。 冬日大雪纷飞时,任嘉在远离人烟的山林里寻了个干净山洞猫冬,夜幕低垂下,围拢在火堆旁取暖的她看着对面不知冷热的僵尸,难得起了聊天的心思,“你有名字吗?” 它坐在洞口挡着寒风,浑身挂满积雪,许久才僵硬的摇了一下头。 “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叫喂。”任嘉笑笑,平日里多数时间她很少同它说话,所以快两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就以无名氏的身份存在。 “想要什么名字?”虽然不抱期望,任嘉还是问出了口。 它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在任嘉都要忘了这个问题醺然入睡的时候,它终于朝着她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看起来你也不是完全的傻。”任嘉打个哈欠,睡意减了几分,看着它不动如山的模样,托着下巴深思熟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名字,不过既然你希望我来取,那我就送你一个字吧,喜欢你就点头,不喜欢我们再换。” 名字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任嘉蹙眉想了许久,才终于定下了一个字,“元,这个字怎么样,代表着初始、开端、根源,天与道,无所不在,万物之本,是个不错的字。” 她含笑看向它。 这次倒是没耗费太多时间,在任嘉期待的眼神中它点了下头。 “那就元了。”任嘉心满意足的定下了它的名字,在冬夜呼啸的北风中进入了梦乡。 以名字为契机,一人一僵尸算是终于结下了缘分。 任嘉慢慢习惯了身边跟着这么个东西,不吃不喝不睡,不必她操心也不必她照顾,只要她不故意丢下它,它就安安静静的跟在身边。 她偶尔会同它说些话,更多的时候还是教着它慢慢学些简单的符箓与咒法,它既然从不害人,身上也未沾染煞气与血气,以身入道再合适不过。 虽然僵尸修道是与天争命,但是苦修不辍终有得证大道的机会,比起浑浑噩噩总归要好上许多。 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给它留下些保命的手段也是必要。 第三年,她终于在天象大变的西南之地寻到了僵尸王的踪迹。 僵尸王很强,这是任嘉最直观的感受,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类王者,她筹谋许久也只是堪堪平手。 王者之战历时三天三夜,任嘉精神体力法宝符箓消耗殆尽才终于完成了任务,拖着半条残命去往它所在的约定之地。 僵尸王被灭之后天降祥瑞,原本的苦寒之地春暖花开。 任嘉思量着自己的伤势,考虑起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时间要如何安排,怎么规划它的学习课程,视线中站在不远处桃花树下的傻僵尸依旧呆愣。 “阿元。”彻底完成任务的任嘉难得这么开心,开口唤了一声。 走至近前,她将从僵尸王身上得来顺手炼化的阴魂送到它面前,面上含笑,“有了它,以后你多少能聪明一些,至少自保没问题。” 它木愣愣的看着,任嘉耐心的等它接过去。 直到被贯穿心脏。 任嘉有些茫然的看着穿过自己心脏的手,她很熟悉这只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脏,曾经帮她打过水递过野果,最危险的时候她牵着这只手漫山遍野的逃,却不料,会是今日这样的结果。 任嘉死死的盯着这只右手,她的鲜血大概很得它喜欢,一滴不落的全融了进去,慢慢的,那手的颜色变得正常了些,到最后甚至泛出些粉红的颜色,上面落了几瓣桃花,更衬得那手十分鲜活。 “你不傻。”她喃喃道。 可能不止不傻,或许还很聪明,知道一路上跟着她,任嘉心中一角慢慢崩塌,这个世界上原来从没有一个叫阿元的僵尸,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任务脱离。”任嘉对旁边急得飞来飞去的1528笑道,“我们该回去了。” 1528立刻启动空间通道,任嘉精神力一抽离,属于少女的身体就完全丧失了生机,软软的倒下来。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个毁了她心中梦的僵尸,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朋友,就连悼念都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简直荒谬!”皇帝陛下直接将手中的文书扔到了侍从官脸上, 神色暴怒,“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教皇居然敢发公函问罪帝国皇室!就算是那些不中用的老头子,也不敢如此贸然质问我!” 旁边兀自饮茶的奥伦大皇子对于皇帝陛下的暴怒早已经司空见惯, 对于他这位视皇室荣誉与利益为一切的父亲而言, 有太多东西能挑动他的神经了。 “拿来我看看。”他对旁边战战兢兢的侍从官温声道,那人飞速捡起公函奉上,得到可以离开的示意后立刻脚下生风了。 “得到光明神认可?”奥伦大皇子笑出声, “看来这位罗曼圣女很有手段啊,所以才能幸运的死而复生吗?希望我们将背叛光明神的罪人迪奥西尼·莫里交出去, 作为这位教皇加冕的贺礼?”他笑声抑制不住, 惹得旁边怒火中烧的皇帝陛下使劲了拍了几下桌子。 “好了,父亲,不要这么暴躁, ”放下公函的人依旧云淡风轻,“既然教廷希望我们出席新教皇的加冕仪式,作为皇室自然义不容辞。至于背叛教廷的罪人迪奥西尼·莫里?那难道不是教廷自己的内部事务吗,我可不记得帝国皇室中有这么一个人。” “莫里是你弟弟!”皇帝陛下不满大儿子的随意, 高声强调。 “错!”奥伦大皇子站起身,直面自己脸色发青的父亲,依旧优雅含笑, “我的弟弟是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和那位迪奥西尼·莫里可没什么关系, 毕竟谁都知道帝国二皇子多年来都在外养病, 近日才刚回来都城不是吗?” 皇帝陛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人过中年却只有两个儿子,即便是一个身世卑微的私生子,还在死对头教廷麾下服役多年,他仍旧不能坐视对方被教廷定罪。大儿子虽然优秀,却总有些不着调,时不时还;要和自己对着干,若非他仅有这一个儿子能继承皇位,恐怕早就将人踢出去了。 奥伦大皇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同父亲挥了下手就踏出了房间,心中对于总是把握不住重点的父亲不以为意。明显今日这封公函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下方的纹章,那并非以往惯常的枢机主教专用纹章,而是来自于圣殿,更甚者那落笔签名来自于圣殿骑士团的裁决骑士长纳尔森。 皇帝陛下一向和教廷不对付,却从来不怎么关注圣殿骑士团,无非是因为大家私下已经达成共识,无论是皇室还是教廷,都不可能得到圣殿的效忠。 这支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中立立场的强大力量,对于教廷的争权夺利从不关心,只要不是涉及到威胁光明教廷的生死大事,一向高高挂起。此前,那愚蠢的弟弟和黑暗教廷牵扯到一起,将皇室拉下水,他已经预料到圣殿必然会插手,但态度和程度决然不是现今这么强势的模样,看来,这位时隔一百多年突然出现的新教皇,有不少值得挖掘的有趣内-幕。 “新教皇圣阿纳斯塔斯一世吗?”男人抚着自己光洁的下颌,嘴角笑容危险又迷人,“期望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卡罗莉亚,我对你很失望。”须发皆白的黑袍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声音冷漠,“毫无疑问,这次圣女试炼你完全不合格。” “我很抱歉,”少女目露祈求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虚影,“对方一直呆在圣殿祭坛,找不到机会出手,请您允许我将功补过。” 老者冷冷一笑,“因为你的过失,原本应该献给黑暗神的祭品没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即将加冕为光明教皇的棘手对象!”他看着面色悲苦的少女,毫不留情道,“我对你简直失望透顶!” “主教阁下,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少女请求道。 老人神情冷酷,“卡罗莉亚,记住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这将是你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房间中两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日暮黄昏的血色残阳将整个房间染得血红一片。 迪奥西尼·莫里听完身边侍从官的叙述,面色茫然,罗曼要成为教皇了? 那个天真的、单纯的、早已死亡的罗曼? 他浑身僵硬,伫立在冰凉的晚风中,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被黑暗教廷的圣女诱-惑,沉沦欲望的深渊,背弃骑士的忠诚与信仰,堕落成为黑暗神的信徒,这是他不可否认的罪孽,但同时,正是因为黑暗的指引,他才得以光明正大的以皇子的身份出现在帝国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 无论是为了可怜的母亲,还是为了过去卑贱的迪奥西尼·莫里,他都不能后悔! 现在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只有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帝皇的二皇子殿下! ** 鲁伯特带着风尘仆仆赶回的圣光骑士长雷勒斯去见那位明天将正式加冕为教皇的罗曼圣女阁下。 与他和纳尔森不同,雷勒斯一直是圣殿里的“异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惯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公文庶务这些全都由纳尔森那个老好人处理,而雷勒斯,则异常青睐“外派”公务,无论是处理和平的教廷内部纠纷,还是率领骑士们剿灭黑暗异端,都做得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虽然性格实在闷了一点,那张英俊的脸也着实冷漠了点,这么看来,果然还是自己最受城内的女士们欢迎。 “先坐吧。”任嘉示意两人安坐,不紧不慢的翻完手上最后一页,才对上这位首次见面的圣光骑士长。 “圣女阁下午安。”低沉的男性嗓音,标准的贵族骑士礼节,态度也不卑不亢,这位传言中性格“孤僻”的骑士长在任嘉看来骑士并没有那么不通情理,至少她觉得很满意。 雷勒斯不着痕迹的打量过这位明天就将加冕为新任教皇的前圣女阁下,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被对方身边那胡乱摆放的光明神剑吸引住了,溢满光明神力的剑身即便被剑鞘死死锁住,仍旧让人感受到那好似要喷薄而出的磅礴力量。 任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笑了下,“有兴趣?” 雷勒斯平静的点点头,顿了下才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光明权杖真正的模样。” “圣殿守护权杖千年,难道中间一次也未曾真正现世?”任嘉有些好奇。 “至少就记载来看,是这样的。”雷勒斯如实相告。 任嘉轻笑出声,眉目间不掩愉悦,“看来我运气不错。” “我可不觉得这种运气值得称赞,”鲁伯特忍不住开口,“只要一想到权杖出世的原因,再好的运气也于事无补。” 任嘉看了眼这位从始至终都消极配合的骑士长,并不接话,转而将神剑递给了雷勒斯,“感兴趣的话不妨仔细看看,也算是我对即将上任的新任骑士阁下的示好。” 雷勒斯沉默了下,双手接过光明神剑,眼神舒缓许多,“感谢阁下的好意。” 任嘉笑笑,避开身边那如影随形的它,不着痕迹的又拿了一本新书,慢慢的翻起来。 鲁伯特看着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新任教皇和完全沉浸在观摩光明神剑中的同伴,眼角抽-搐了两下,继续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红茶,随手抽了一本桌上的书翻看。 纳尔森进门时看到各据一方姿态惬意的三人,脸色黑沉,明天就是加冕仪式,圣殿内部为了做好筹备工作已经忙得快要发疯,他也疲于应对来自教廷与皇室的刺探与施压,在所有人都快忙成狗的现在,最关键的三人却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在这里看书喝茶? 教皇阁下-身份特殊是没办法的事情,鲁伯特懒惰成性他也能理解,可为什么一向认真敬业的雷勒斯在这种时候都临阵脱逃? “鲁伯特!”纳尔森忍不住轻斥出声,“你能否告知我,交给你的事情筹备得如何了?” 鲁伯特在身旁两人看过来的平静眼神中心虚得打了个哈哈,“亲爱的纳尔森,你了解的,我一向不太擅长那些复杂的事情……” “如果现在你能够抓紧时间去处理的话,我会更高兴,”纳尔森面无表情,“明天就是加冕仪式,为了教皇陛下的威严,为了守护圣殿与教廷的荣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万年老好人一旦发起脾气,即便是任性自我的鲁伯特都忍不住心颤,离开的姿态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纳尔森你放心,我保证一切事情都会顺利的!” “那就拜托你了。”纳尔森面色不改,算是应下了他的保证。 “骑士长阁下辛苦了,光明神的恩典无处不在。”任嘉随手施了一个神圣祝福,神术加持下,纳尔森疲惫的神色舒缓不少。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生命力与活力,纳尔森虽然心中顾虑颇多,还是给了任嘉一个温和的回应,“圣女阁下,关于明天加冕仪式上所要用到的圣袍与冠冕,可能有些问题,事实上,我并不赞同您选择骑士轻铠,无论是作为圣殿骑士长还是未来教皇的忠心从属,我还是希望您能选择圣袍与冠冕。” 作为刚回归圣殿且没什么存在感的骑士长,雷勒斯这是第一次听说教皇在加冕仪式上竟然抛弃圣袍选择穿戴骑士轻铠,这让他难得的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感谢你的建议,纳尔森阁下,”任嘉状似无意的避开了来自身边的视线,起身走到窗前,“不过恐怕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身负光明神的恩旨,我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使命,一个循规蹈矩的传统教皇,想来是很难脱颖而出的,你说对吗?” 纳尔森看着窗前背光的纤细人影,沉默许久才有些惘然的点头,“一切都将遵循您的意愿。” “在这里,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圣光骑士长阁下,”任嘉转身看向沉默寡言的雷勒斯,“您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呢?” 纳尔森猛地看向身边的同伴,心里满是震撼,从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时间,罗曼圣女就想选择雷勒斯作为自己的专属骑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即便是一直从旁支持给予诸多辅助的他与鲁伯特,都未接收到邀请,不提鲁伯特的性格与隐隐消极抵抗的态度,至少他自认为一直尽心尽力,实在是令人费解…… 专属骑士不同于一般的神圣骑士,背叛了罗曼圣女的迪奥西尼·莫里就是她曾经的专属骑士,他是她的同伴、守护者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情夫,代表着守护、忠诚与信任,这既是考验也是荣光,但堕落者早已背叛光明神投身黑暗阵营,他的灵魂只有被奉上祭台才能够真正洗刷罪孽。在这么敏感的时刻,纳尔森没想到新教皇会如此毫不犹豫的再次做出选择,无论是选择的时机与对象都这么令人惊诧,更何况,教皇的身边也只有三位专属骑士的位置,他不能不吃惊。 雷勒斯,他会同意吗?纳尔森林林总总的想了许多,既有庆幸又有失落,还有一些对于雷勒斯反应的担心。虽然他和鲁伯特肩负着裁决与审判之责,但其实雷勒斯内心比他们更难打动。 比起反应颇大的纳尔森,两位当事人反而格外平静,雷勒斯看着面目平静的金发少女,她站在灿烂的阳光里,定定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即便那答案可能不合她心意,他相信她也只会一笑而过。 “我能问您选择我的原因吗?”雷勒斯很少有被好奇心控制的时刻,但是此刻,他并不反感被这种情绪所左右。 “光明神告诉我,您会是我最忠诚的伙伴。”任嘉的答案简短而有力。 “那么,如您所愿,我的阁下。”许久之后,声音的主人如此回复道。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圣殿内部的教堂从建立初始就备受瞩目,据说最早开始是光明神降临世间的私用经堂, 因此虽然地方不大, 但内部陈设依然美轮美奂,教堂内部的天顶画与壁画无一不是曾经优秀画匠的精心巨制。 “殿下, 皇帝陛下看来是不会来了。”心腹看着站在教堂前满脸兴味的大皇子, 低声道了一句。 “真令人遗憾, 毕竟见证一位女性教皇的加冕仪式的机会很少不是吗?“奥伦不以为意。秋日烈阳下, 圣殿教堂洁白的墙壁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晕, 光明神的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比起教廷那边俊美而威严的雕塑,这里的光明神面容更加安宁慈祥,却依旧不失庄严肃穆。 “圣阿纳斯塔斯一世, ”奥伦询问身边从出门伊始就格外沉默的“弟弟”,“莫里,你觉得教皇阁下在加冕仪式上看到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毕竟那位可是向皇室发出通牒, 要求将你作为罪人呈送教廷。” “我是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说完这句话之后, 沉默的人依旧沉默, 只是看向教堂深处的眼神格外复杂。 奥伦耸耸肩, 不再多话,只是眼神中的趣味依然不减。腐朽的教廷,堕落的皇室, 信仰不再的骑士团, 还有一位女性新教皇, 总觉得他的生活将会越来越有意思。 *** “纳尔森阁下, 这完全不合礼仪!”几位红衣枢机主教看着面前神情冷硬的圣殿骑士长,语气不善。 新任教皇未经由教廷筛选横空出世也就罢了,毕竟有光明神的权杖认主这个由头,加冕仪式安排在圣殿教堂也不算太出格,毕竟这里曾经是光明神真身降临之地,但现在加冕仪式即将开始,对方却完全抛弃旧有程序礼仪,拒绝主教们的引领与教廷传承的圣袍、冠冕与节杖,甚至也并未安排人进行圣洗礼与弥撒,这完全是抛弃了光明神教义的异端行为,实在不可饶恕! “阁下,请您务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们将代表教廷,拒绝参加、见证新教皇的加冕仪式!”有位脾气急躁的枢机主教已经出言刁难,其余几位未加阻拦的行为已然说明了他们的心意与立场。 “如果教廷对我的行为有异议,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我是由光明神亲自遴选的教皇,我的存在由神见证与认可,至于教廷与皇室,他们大可随自己的心意选择立场,我并不在乎。”说着这些话的罗曼圣女神情泰然自若,气定神闲,言语间俱是对教廷与皇室的不以为然。 纳尔森怀疑,如果不是需要向世间公告新任教皇的诞生,处理背叛教廷与光明神的罪人迪奥西尼·莫里,这位阁下甚至可能懒得举行加冕仪式,证据就是迄今为止,她从未关心过加冕仪式的程序与奢华程度如何,只在乎那位已背叛的专属骑士是否到来。 将新任教皇的话语略为婉转的转述之后,几位枢机主教都不约而同的平静了下来,即便心中不虞,但至少不再试图质疑或刁难,这让纳尔森难得的松了口气,即便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背后将会是更加难以应对的暗流,至少今天的加冕仪式看样子能够顺利完成。 秋日晴朗的阳光下,微风徐徐吹过,窗前的橡树金黄色的枝叶摇曳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教堂主楼、中央天井、钟楼、副楼里渐渐出现不少人影,动静压过了鸽子飞起时的翅膀扑棱声。 主楼中的玻璃廊道里,任嘉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光明神雕像,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光明神嘴角的笑容充满着神爱众生的慈悲,可笑的是真正的神却已经在同她的夺舍战里陨落于他手。 那位弹指间弑神的魔王此刻正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往远处,即便那漆黑的眼底深处一片淡漠。 从她醒来后就一直很少同它产生接触与交集,即便它仍旧时刻不离身,但对任嘉而言,她所感受到的危险与威胁情绪远大于其他。 她并不想再因为自己鲁莽冒失的举动引出任何祸患,这是她任务旅程中的宝贵心得之一,绝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有自知之明的人往往活得更好更久。 “阁下,加冕仪式即将开始,大家都在等待您的入场。”雷勒斯扶着腰间重剑,看向窗前静立的人影。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庄重的加冕典礼声乐,任嘉回头看向自己亲选的专属骑士,开始前往经堂,行走间骑士轻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成为了寂静廊道里唯一的鲜活声响。 经堂中,教廷与皇室成员各据一方,前阵子双方因种种纠纷发生了多次摩擦,皇室毫不犹豫背叛转投黑暗教会的行为在教廷看来早已罪无可恕,尤其这里是备受光明神恩宠的利诺诚,皇室的行为一旦曝光毫无疑问将会受到全大陆的唾弃,即便如此,教廷仍旧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皇室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 可惜,从今天到场的皇室成员的情况来看,显见那位视皇权威严为一切的皇帝陛下是不打算妥协了。 众人沉默的等待中,剑拔弩张的气场似乎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燎原烈火,就在此时,经堂门口终于响起了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猩红的地毯铺就的地面,一双骑士战靴出现,黄金铠甲,猩红披风,布满光明元素的光明神剑,与其说是教皇,不如说是神圣骑士。 “这、这简直……”某位枢机主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发直,“简直有失体统!”旁边的一位主教面色发黑的补上一句。 任嘉看着经堂中面色各异窃窃私语的人群,面带微笑缓步入场,“有劳各位阁下久等了。” 教皇加冕的圣台两侧唱诗班本来早已准备好,却惊讶于新教皇的“特别”,陷入了两难之中,鲁伯特低声提醒了一下,“开始吧。” 圣台上,光明神的雕像矗立在小型喷泉之中,浓郁的光明元素与水元素充斥其中,随着任嘉越来越近的脚步,两种元素愈加活跃。 传统的教皇加冕仪式,需要教皇在帝国广场向教士与民众做出声明与承诺,并由诸位红衣主教主持圣洗礼,但现在小经堂中举行的仪式显然不符合这一惯例,这位新教皇已然再次开口,“以光明神-的-名义,我,圣阿纳斯塔斯一世,联结神国与人间,守卫和平,守望自由,引领众生,代表光明神向世间信徒降下他的恩旨。” 出鞘的光明神剑释放了铺天盖地的光明元素,同圣台中活跃的水元素及光明元素联动,整个经堂内耀眼夺目,刺目的光亮中只能隐约看到新任教皇的纤细身形,这位连圣台都未踏上、未由枢机主教圣洗加冕的人就自顾自的进行了自我加冕,并且以光明神-的-名义降下了神迹。 圣殿经堂内的异常短时间内就迅速扩散开来,利诺诚上空的魔法阵动荡不已,城内各处都开始出现光明元素与水元素凝结成的小型魔法阵,隐藏在暗处的各种魔物与魔兽在凄惨的叫声中迅速消失,无数溢满光明之力的祝福与庇佑加诸在信徒身上,直至利诺诚上空的魔法阵中央光明圣印最终结成。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神圣洗礼,伴随着光明神的祝福而来的,是新任教皇阁下由光明神正式加冕的讯息。 无数的欢呼与掌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利诺诚,无论是平民、教士抑或是贵族与骑士,在这一刻都为新教皇的出现而喜悦欢呼。 当圣殿与教廷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时,简单任性的完成了加冕的新教皇圣阿纳斯塔斯一世——任嘉,此刻正被不同含义的目光或隐晦或露骨的打量着。 隐晦的是教廷的枢机主教们与众多教士,露骨的则多是皇室成员。 “罪人迪奥西尼·莫里,”光明神剑的剑尖闪烁着寒芒,指向站在诸位皇室成员中的前神圣骑士,新任教皇的语气格外平淡,“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对背叛信仰与教廷的你予以神罚,污秽的灵魂唯有在死亡与烈火中得到洗涤。” 圣殿的三位神圣骑士围拢在教皇周围,比起裁决骑士长纳尔森与审判骑士长鲁伯特,圣光骑士长雷勒斯更少出现于人前,但此刻三人的站位,明显他同这位新教皇更为亲近。 沉默寡言的姿态并未消减他的气势,那理所当然跟随在她身边的姿态,让不少有心人瞬间就涌-出了十七八个猜测。 那是,专属骑士的位置!莫里在看到的一瞬间就如此确定,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了解她也更在意她,即便两人现在已经成为死敌。 他的心中涌动着悲哀与快意,看吧,她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你,将剑尖送入你的心脏她不会有任何犹豫,所以,曾经的你不过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奥伦满含兴味的打量着这位貌似焕然一新的罗曼圣女,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圣阿那斯塔斯一世阁下,虽然他从前对她并不关注,但托那个“弟弟”的福,他其实是见过几次的,印象中那位圣女美丽、温柔、善良、知性、宽和、包容、慈爱,举凡一些美好的形容词都能加诸到她身上,但决不是现在这种眼都不眨就能举剑杀掉曾经专属骑士的平静坚决与冷酷。 如果说曾经他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就是确定,罗曼圣女早已回归光明神的怀抱,现在站在这里的,天知道是什么东西,最起码,他觉得她很有趣。 “教皇阁下,我的名字是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是帝国皇室的二皇子殿下,”莫里微微躬身,眼角余光看到身边兄长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嗤笑,嘴角抿得更紧,“我想您的故人或许同我略有相似之处才产生了一些小误会,但误会总是会解除的,皇室同教廷之间的友谊依旧坚不可摧。” 任嘉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个罗曼圣女心心念念的专属骑士,在此前,她只在她的记忆中看过他,聪明,英俊,温和,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罗曼的心中他无限美好,即便亲手被他所杀,她仍未产生怨恨,她同情他可悲身世带来的苦难,怜悯他的挣扎,宽容他的背叛,但对任嘉而言,若有人这么对她,她只会同样将剑送入背叛者的心脏! 视线同不远处的它对上,它的眼神依旧深邃且淡漠,任嘉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转而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有人能形容那突兀而至的一剑,前一刻还出声辩解的青年,下一刻就被凌厉的剑光洞穿了心脏,剑锋呼啸而至带来的冷芒还未消失,新任教皇阁下已经出现在了二皇子身边。 棕发青年的眼神迷茫而惘然,似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炽-热的鲜血沿着剑身溢出,他整个人仿佛被时光魔法凝固在了哪里,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最熟悉的少女。 许久之后,他终于发出虚弱而绝望的声音,眼睛中闪烁着水光,“罗曼。” 他叫她,他想质问,想指责,又想笑,那么善良的罗曼,笑起来好像太阳一样的罗曼,居然会有拿起剑送入自己心脏的一天。 “罗曼,你抱抱我,”沿着剑身潺潺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渐渐在脚下汇聚成红色的溪流,无数的话语积攒在胸臆,最后,他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罗曼,你抱抱我。” 或许,在他曾经举起剑的那一刻,属于罗曼的莫里就已经死去了,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心里的太阳,就只能堕入冰冷的黑暗,永远品尝罪孽的苦涩。 罗曼笑容中的莫里是光明而灿烂的,而他,只是一个浑身污秽的胆小鬼,他如此肮脏,再不可能和她在神国相遇。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最后,他的声音轻微而低哑,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不回来,就不会看到这么卑劣的我,罗曼。 任嘉收回剑,莫里的尸体立刻被旁边的侍者心惊胆战的扶住,在其余人想要出声质问的前一刻,神圣净化术的白光中,莫里身上涌-出的无数暴动的黑暗元素被压制并净化,在发现这个人的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那股力量时,任嘉毫不犹豫的以光明神剑为引,刻下了封印法阵。 “灾厄乐章!”雷勒斯作为常年在四处同黑暗教会打交道的专业人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莫里身体里的秘密,“黑暗教会这是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灾厄乐章是黑暗教会某位高阶教士自创的魔法,以信徒的身体为基,灌注进大量被压缩的黑暗元素,一旦发动产生自爆,至少经堂内这些人将会立刻去见神,无论是光明神还是黑暗神,总之,无一幸免。 “感谢皇室将罪人迪奥西尼·莫里送来,作为我加冕的贺礼,”任嘉收剑回鞘,看向旁边的奥伦大皇子,对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喷溅出来的鲜血,“帝国皇室与教廷将永远友谊长存,愿光明神的恩典一如既往的照耀你们。” 奥伦从刚才起就急速跳动的心脏到此刻才终于舒缓下来,任谁都没想到,教皇会这么不打招呼毫无顾忌的直接动手,即便在他最出格的想象中,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但相反的,他对眼前这位教皇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多么鲜明的实力至上主义啊,和他这种只喜欢动脑的人恰好是两个极端。 “能得到教皇阁下的友谊,我感到无比荣幸,”即便脸上带着鲜血,亲弟弟的尸体还在旁边,那危险的黑暗魔法很有可能随时失控,这位帝国的大皇子依旧绽放出了优雅而富有魅力的笑容,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真诚而俊美,“期望您与光明神的荣光一直照耀我们。” 听到这位殿下的回答,各人心情不一,雷勒斯眉头微皱,觉得对方每句话都破含深意,纳尔森则担心皇室与教廷这边的后续,只有性格略有些相似的鲁伯特眼角一跳,死死地盯住了他。 金黄色的发丝拂起的风中还残留着某种隐秘而清淡的香气,对方的眼神仍旧停留在转身离开的教皇身上,眼底深处是压制得恰到好处的危险与狂热,他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有些头疼的转身跟着离开。 背负着拯救大陆使命的救世主,如果祈祷光明神就能换一位的话,从此刻开始他将会立刻不间断的祈祷!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秋日的清晨还遗留着夜晚的沁凉, 葱葱郁郁的树木间偶尔可见弥漫的清浅雾气。 圣殿内部的骑士训练营里,一片热火朝天。老旧的训练营虽处处可见时光留下的痕迹,这里作为圣殿培养骑士团精英的场所, 随处可见各色烦着冷芒的兵器与铠甲,训练之艰辛严酷也让无数人望而却步,不寒而栗。 热身活动早已结束的现在, 训练场上不少骑士正在进行对战,手持双手大剑的两位骑士在飞快的移动中或劈斩或格挡,打斗中剧烈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旁观的人随着双方动作间或爆发出喝彩声。 雷勒斯站在场地中, 神情难得的带了些迟疑,到现在他已经确信教皇阁下有着出众的光明元素亲和力与魔法天赋, 但是单纯就武技而言,他并不知其深浅, 现在突如其来就要开始一场正式的对战,不免有些犹豫。 作为圣殿骑士团里精英中的精英,让他放开手全无顾忌的对战, 教皇陛下的要求多少有些让人为难。 任嘉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对方应下邀约,终于不耐烦起来,“雷勒斯, 我以教皇的身份命令你,拿起手中的剑, 用尽全力和我比拼一场。” “如您所愿。”最终, 他只能按下心中的无奈, 应承下来。 这次任嘉第一次真实的看到骑士的武技,雷勒斯手中的剑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虽然不强烈存在感却格外突出,伴随着那平缓刺出的一剑他的脚下也迅速出现了淡淡的光芒,任嘉不敢掉以轻心,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完全正确,就在那光芒之后,雷勒斯的速度已经形同鬼魅,一转身就已到了自己侧面,剑尖直指她的背心。 这完全是想要将她一击必杀! 战斗毫无疑问已经开始! 任嘉脚下一个滑步避开攻击,肩膀只差毫厘就会被剑锋拉出一道血痕,这还是她拼尽全力依靠身体动作并控制肌肉才抵消攻击的结果,不然此时已然落败。 雷勒斯并不恋战,一击不成反手一剑剑锋周围就爆出了十几股飞旋的锋利剑气,在他矮身而近的动作中化为一团雪光笼罩住了任嘉,似乎下一刻在她身上就会爆发出一篷血雾。 说实话,雷勒斯的动作足够快,攻击也足够敏锐,他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是下一次攻击的伏笔,无论怎么躲避都会迎来他的攻击,对任嘉而言足够有压力。 在她全神贯注的应对中,精神仿佛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没有恐惧与担忧,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的眼中都格外清晰,仅仅依靠本能就完成了躲避,随时应对下一次可能袭来的致命绝杀。 训练场上两人的动作早已看不清,仅有模糊的影子在阳光下辗转挪移并交织着,旁观的许多骑士团原本准备欢呼叫好的声音被压在了嗓子里,注视着战团的眼神紧张、欣慰、担忧、惊讶、震撼不一而足。即便最后这位新教皇落败于圣光骑士长,她所展现出的实力也足够获得圣殿骑士团的敬佩与敬仰。 双方灌注全力的比拼给肉体与精神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两人之间的搏杀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匹练般的剑光中雷勒斯的重剑挥出,剑光中任嘉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甚至最近的一剑略过鼻尖和睫毛也没让她有所动摇。 她手中只用来抵抗的光明神剑,如同汹汹河流中逆流直进的勇士,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却也是狂风暴雨中随波逐流摇摇晃晃的小舢板,随时都可能灭顶。 又是一道剑光,旁观的鲁伯特神色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雷勒斯蓄谋已久的绝杀,如果之前他留有余力或者有心试探,在步步逼近的交锋中这道挥出的剑光就已经奏响了败者的丧钟,就算是他自己,也抵抗不了。值得庆幸的是,败北者并不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他承认罗曼很强,就如同他第一眼见到那个少女时,就发现了那隐藏在骨子里的高傲与倔强,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她的眼中与认知中,她与所有人都并未站在一起,她自己作为异类,安坐在异世界的王座上,冷眼旁观一切,这也是他为何总忍不住去挑剔她的缘故。 诸多事实证明,他的这个认知完全正确。 现在,到了一切必须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铺面而来的剑锋几乎要割伤任嘉的脸颊,剑身高速颤动振起的剑花似乎下一刻就会在她的脖子上拉出一道口子,就在这时,任嘉手中的剑终于充满战意的动了! 剑光碰撞中一把大伞仿佛从她手中绽放开来,霸道的剑光组成了最强的防御式,再度用出这一招时任嘉的心中充满了蓬勃的战意,这战意化为最锋利的剑锋在雷勒斯身上爆起一团火花。 曾经的她用出这一招时拼尽全力都未保住性命,现在,此刻,剑锋掠起的弧线已经带来了死亡的丧钟,雷勒斯只觉得对方的反击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殆尽,用以抵抗的重剑剑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小小的缺口,一招,两招,三招,越抵抗越沉重,越躲避越难受,他的动作似乎越来越粘滞,无法跟上对方的节奏。 十二个连招后他在剑光中心已经避无可避,对方的反击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第十三招已经如同毒蛇般钻向他的心脏,瞬间爆发的神圣护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消了来势汹汹的剑光,之后,眼睛、肩膀、肋骨等诸多关键位置都遭受了对方的回击洗礼,幸好关键时刻总有神圣护盾及时救主,剑光与圣光照耀下的雷勒斯神情凝重,满脸汗水,却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重剑。 终于,当最后一剑斩向雷勒斯的咽喉时,神圣护盾爆发出的脆响昭示着这场战斗终于停止了。 训练场上,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然后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爆发出了令人心颤的烟尘龙卷风,凝固在光幕笼罩下的两位对战者如同被封印了一般一动不动。 “好!”不知是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喝彩,围观的骑士们爆起漫天的喝彩声。 即便最尊敬的圣光骑士光被打败,也不妨碍骑士们火一般欢呼的热情,如果不是教皇阁下的性别和身份摆在那里,恐怕此刻已经被人扔起来欢呼了。 “真不错。”鲁伯特喃喃出声,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或许,每一次当他出言挑衅挑剔她的时候,期待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收剑回鞘的人脸上带着汗水,太阳照耀下仿佛宝石般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这应该是一场让她满意且酣畅淋漓的比拼,所以她的微笑畅快且爽朗,比阳光还要热烈令人晕眩。 任嘉平缓下自己的呼吸,看向旁边嘴角微有笑意的专属骑士,“你很不错。” 雷勒斯摇摇头,神情认真,“教皇阁下更出色。”武技出色的同时还能够瞬发魔法来保护他,魔武双修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有机会再试试长-枪,”任嘉看向对方手中的重剑,“重剑应该不是你最拿手的武器。” “有机会的话。”雷勒斯应下约战,对于强者而言,每一次生死之间的对战都能让他们有所感悟,尤其是今天这种拼尽全力酣畅淋漓的战斗,更有可能使人突破。 这场战斗彻底奠定了新任教皇在圣殿骑士团中的权威,无论最初教皇约战的目的是什么,不可否认,结果皆大欢喜。 圣殿骑士团迎来了千年中少见的强者教皇,任嘉也开始切实掌握骑士团的实权,唯一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大概就是教皇把自己的文书工作全都推给了纳尔森骑士长。 这位兢兢业业的圣骑士长在所有人都享受战斗的时候,正坐在教皇的私人办公室中处理着繁杂的公务,应对着来自教廷及各方的压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室在新教皇砍了二皇子殿下之后,并未大张旗鼓的追究,反而有些想要示好的意思,实在令人惊疑。 *** 华丽的帝国皇宫,在月色下灯火通明。 “教皇阁下再一次拒绝了我的邀请?”安坐在高背天鹅绒宝座上的奥伦大皇子,冰冷的目光幽幽地看着玻璃罩中晃动的火苗。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在灯火中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与天顶上精美的壁画栩栩如生,偶尔有闪烁的魔法纹路闪现,溢出神秘且美丽的光晕。 旁边的大殿中,十几位衣着华丽的贵族早已就教廷与新教皇的相关事宜吵做了一团,那气势汹汹的质问声浪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诸位,到现在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对策来,教廷来势汹汹,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一位中年贵族高声道。 “对策?我们现在有什么对策?!依靠那不知道在哪里的黑暗神吗?”立刻有人嗤之以鼻,“教皇当着皇室的面毫无顾忌的处决了莫里殿下,那位黑暗圣殿的圣女也被教廷逮捕囚禁,我们现在除了黑暗教廷许下的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承诺,根本就是麻烦缠身!” “教皇的加冕仪式再次巩固了信徒们的信仰!”有人插嘴道,“你猜现在如果爆出皇室投靠黑暗教廷的消息,城里会不会立刻出现针对皇室的声讨暴动?!” “教廷根本是趁火打劫,他们的要求怎么能答应,”有人不甘示弱道,“如果按照教廷的要求去做,皇室的权力将会名存实亡,在座的诸位无论是地位、权势、金钱还是美女从此可都要送给别人了!” “傻-子都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该死的黑暗教廷靠不住,教廷那帮老不死的又趁火打劫,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大厅里,喧嚣的吵闹之后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忧虑与忐忑,却依旧无法下定决心,皇室与贵族已经被教廷逼-迫到悬崖边上,剩下的选择无论哪个都不那么合心意。面对必须要牺牲自己利益的选择,无论是政客还是教徒都会动摇。 “殿下,您怎么看呢?”终于有贵族忍不住去往大皇子所在的位置,轻声开口询问。 在这个即将决定皇室命运的时刻,所有人都没考虑那位皇帝陛下的想法,即便他现在还坐在王位上,帝国真正的无冕之王却在此处。 正是他的同意,让那位背叛的神圣骑士得以以体面的身份回归皇室,也正是因为他的默许,皇室不会去追究新任教皇的“逾越”。 奥伦收回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视线殷切的贵族们,冷声开口,“我想你们可能忘了一件事,新任教皇已经加冕,皇室交涉的对象应该是教皇而不是教廷。” 这位殿下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一向不说废话,如果不能理解他的真意,那只能怪自己太蠢笨无知,在场所有人都有这个清晰的认知。 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的贵族们互相交流着视线与言语,终于,有人低声开口道,“或许,这位新教皇同教廷之间的分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怪他们之前忽视这点,毕竟教廷向皇室提出的有关税收、封地、教徒等要求,历来是政教冲突中教廷压制世俗权力的惯例,无论是历代教皇、枢机主教们还是普通教徒,面对这些利益需求就会瞬间连成战线。 短暂的骚-动之后,终于有大贵族代表发言,“殿下,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会尝试和新教皇沟通,希望如同这位教皇陛下所说的那样,帝国皇室与教廷之间的友谊能够长存,光明神-的恩典与荣光还愿意照耀我们。” 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轻笑一声,看着面前这些贵族,低声道,“相信教皇阁下会将你们重新送回光明神-的怀抱的。” *** 纳尔森从没想过,新教皇上任之后,最凄惨的人会变成他,从前掌管圣殿骑士团,虽然偶尔忙碌,大多数时候还能很好应对的,但自从罗曼圣女在圣殿加冕成为教皇之后,他完全成为了这位的代理人,不仅要处理骑士团原本的工作,还要解决来自教廷与皇室的施压,这还不包括各自教会汇总递交上来的诸多公文与事件。 忙碌到现在,他已经配备了三个公文助手,目前这个数量还有望继续攀升,所以在看到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鲁伯特时,他几乎是黑着脸将人拖到了办公桌前,压着人处理公务,至于教皇阁下和雷勒斯,虽然他完全不想去管,但是天生的责任心还是促使他开口多问了一句。 “你说他们?”鲁伯特嘴角微勾,表情充满了浓重意味的嘲讽,“大概是去黑暗森林度蜜月了吧。” “注意你的言辞,审判骑士长。”纳尔森皱眉,很不想说鲁伯特现在的模样就像没吃到糖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随便吧,我现在正在努力工作中。”挥挥手,他仿若毫不在意的开始埋头处理公文,似乎这些从前不感兴趣的工作突然间就充满了吸引力一般。 哼,两个讨厌的家伙,每天都黏在一起嘀嘀咕咕,训练对战外出也不带上他,如果这样就能拯救大陆,恐怕他早就成功了千百次了。 *** 任嘉在瀑布前站定,沉默的看着水中凸起的岩石,树冠如同遮天大伞般的树木们氤氲在瀑布的水雾气中,组成了天然的屏风,遮挡着后面通往黑暗森林的道路。 “阁下,经过这个瀑布和下面的山顶湖泊之后,我们就能在山坳中找到通往黑暗森林的道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黑暗教会的圣殿。”雷勒斯将手中的清水递给对方,锐利的视线仿佛突破了瀑布与岩石的阻挡,看到了敌人的身影。 “那很好。”任嘉喝了口水,继续沉默的站在原地。 从接近黑暗森林开始,教皇陛下就沉默了许多,雷勒斯虽然心有疑惑,却不会主动开口,作为专属骑士,他的职责就是做一把利剑,一往无前,守护教皇。 作为常年在外活跃的圣殿骑士,雷勒斯统领的骑士小队完全听命于他,所以即便这次一行人前往黑暗森林的动作并不低调,消息走漏的几率也格外得低。 山林里静悄悄的,经由树木枝叶散落下来的阳光零零散散,清新的空气让任嘉心情好上许多,她看向身侧同样安静坐着的它,眼神定格。 大概它并不记得,她和雷勒斯第一次对战所用的招数与技巧,正是曾经在它手中逃亡时锻炼所得,她在奇幻、仙侠世界的逃亡旅程中,将全部所学融会贯通,即便最后的结果仍旧是死亡。 借着这些,在上次的修-真-世-界中她以负伤的代价顺利逃出魔域战将“元”的追捕,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挥剑的那一刻,她面前的人仿佛变成了它,那充满战意与戾气的一剑多么想斩断这场孽缘,可惜她实力不够。 没有恶意,却对她挥剑,只为了胸腔里跳动着的这颗心脏,任嘉不想承认,她大概真的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委屈与憋屈并存的感觉。 心底翻腾的情绪在它没有波动的眼神中平静下来,任嘉盘腿坐在岩石上,指尖在软-绵绵的青苔上慢慢划动。 你真的很讨厌。她用异世界的文字写下这句话后,又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土元素拂过地面,将其压到了地底深处。 希望,这次黑暗森林之行,能够推翻她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在幽暗的山林间接连穿行了几天, 任嘉等人终于到达了黑暗森林的边缘,在外围山脉的山脊上找到了据说是通往森林中心的山道。 看着周身四处弥漫的黑暗元素,任嘉眉头紧皱, “你们发现了吗, 这里的黑暗元素特别浓郁。”比起上次她离开黑暗森林的时候, 简直天壤之别。 “教廷那边最近接到了很多地方教会的求助公文,魔兽袭击村庄与城市的频率比往年要高上许多,就连黑暗教会的活动也异常活跃, ”雷勒斯神情凝重, “之前对纳尔森所说的消息我还有所疑虑, 现在看到这些消息和情况,已经无比确信预言的真实性了。” 任嘉低应一声, 拨开眼前掉落的发丝,举起了手中的光明神剑, “以光明神-的名义, 请闪耀的光元素精灵听从远古的誓约,聆听我的请求,驱散污秽与邪恶。”光系魔法下,大-片的黑暗元素被驱逐并消灭,在场的十几位神圣骑士都不免松了口气,作为光明神-的信徒, 黑暗元素太浓郁的地方对于他们而言总归不太舒服。 雷勒斯仔细观察着周边环境的变化, 教皇陛下突然出手驱逐黑暗元素的行为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一路走来她很少出手, 现在这么做恐怕别有目的。 “这恢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看着身边再度弥漫而来蠢-蠢-欲-动的黑暗元素,开口的神圣骑士脸色难看,他们这些人并非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但比起曾经,这次遭遇的情况让所有人都难以乐观。 “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重,”任嘉收回神剑,看向一路行来跟在身边的骑士们,“这次进入黑暗森林的任务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圣光骑士长处理,你们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若是三天之后我们没回来,你们直接回圣殿。” “阁下,请让我们跟随在您身边,”开口的青年骑士眼神炽-热,充满为信仰献身的热情,“黑暗森林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和骑士长大人不宜孤身前去。” 雷勒斯目光扫过在场的骑士,只平静道,“你们的实力不比我和教皇,由我们两人前去反而容易脱身。”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骑士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原地待命,看着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树林间。 “雷勒斯,你常年在外,应该很了解黑暗教廷的活动吧,”任嘉看向身边紧跟着她步伐的骑士,“你觉得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像现在这样强势又活跃呢?” 在任嘉所了解的信息中,黑暗教会直接在帝国皇室中兴风作浪可谓是少之又少,要知道皇室向来是教廷最忠实的盟友,即便双方矛盾摩擦利益纠纷不断,但像现在这样直接同教廷撕破脸投靠黑暗教会可谓是前所未见。 教廷那些人现在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只以为这是利益纠纷下黑暗教会擅于蛊惑人心的结果,但在任嘉看来,这说明黑暗教会如今的势力与影响力已经今非昔比。利诺诚本身的特殊环境麻痹了所有人,恐怕纳尔森处理的公文中大半问题与麻烦都是黑暗教廷的锅。 比起常年呆在利诺诚的同伴,雷勒斯同黑暗教会打交道的机会要多得多,他将这几年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过,眼神微动,“应该是最近两年,不过按照教廷的记载,黑暗教会为了同我们争夺信仰与信徒,很多时候都保持着一段时间隐匿一段时间活跃的固定频率。” “两年吗?”任嘉停下脚步,心中思绪翻腾。 它在这个世界里呆的时间明显不短,否则不会有能够碾压世界至高神光明神-的实力,那之前世界里的魔域战将又是什么情况,能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这个她早已确信,之前从她知道并接受这个任务开始,到她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正好是异世界的两天时间,有些事真的不得不让人去多想。 任嘉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猜测,给雷勒斯加了个风行术,“我们加快速度,尽早找到黑暗教会的圣殿,在那里至少我能找到一个答案,希望纳尔森能在我们回去之前控制好局面吧。” 到现在圣殿都没放出光明神-的灭世预言,恐怕纳尔森也在等她找到结果与答案,要么将消息彻底宣布,像千年前那样组建人类联军讨-伐黑暗神与黑暗教会,要么等她再度传达光明神-的恩旨反抗命运,无论哪个,都维系在这次行动的结果上。 她所需要的答案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要抓紧时间了…… ** 一位光明教皇和一位圣光骑士长单枪匹马的出现在黑暗教廷的圣殿,千年来可谓是第一次,即便是诸神之战前,光明神-的信徒也不会这么疯狂,毕竟很多时候,两教的实力都维持着旗鼓相当的状态。 黑暗教廷的圣殿地位同样崇高,不过没有圣殿骑士团那样的高阶战士驻扎,战斗力虽然弱了些,但是防御不俗,结果现在却被一位圣魔导师等级的教皇彻底碾压,她身边那位一直跟随的那位神圣骑士对比下战斗力也相形见绌。 任嘉在找到圣殿并潜入失败之后,就开始了一路碾压,力量毫不吝啬地宣泄在触眼可及的人与物身上,以往的她未必会这么冲动,但现在的她被心里那股危险预兆控制着,眼皮跳个不停,只能选择最暴力的解决方法。 圣殿祭坛近在咫尺,在任嘉脾气即将爆炸的临界点上,她终于将一直阻拦自己的那波人彻底解决了,应该庆幸她使用力量的基准是世界规则,否则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元素就是自寻死路。 武技和光系魔法只是遮掩,真正的杀招是她战斗间隙里使出的黑暗魔法,还好现在周围全是敌人,也没人会去注意施展者到底是谁,只能怀疑是误伤。 终于黑暗神-的雕像出现在眼前,任嘉看着这三米高的雕塑,心中叹了口气,开始念咒设空间守护阵法,“以光明神-的名义,请您庇护游离于空间与时间夹缝中的信徒,以神-的领域引领迷途中的羔羊……”这段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是她翻书时看到的古老禁锢阵法的所谓咒语,真正起作用的是她在上一个世界修复山河太极图时学到的禁锢法术,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只不过使个障眼法,以免在专属骑士的见证下成为异端。 “解决完了。”雷勒斯甩干重剑上的血迹,走到任嘉身旁,看着阵法蓝色的光晕迅速笼罩了整个祭坛,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即便是他,这么蛮横且直接的闯入黑暗教廷大本营也是很有压力的,还好,身边的同伴足够可靠。 任嘉施展完神圣治愈术与光明祝福之后,才神色郑重的叮嘱身边的同伴,“你帮我守好祭坛,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会再施加一层保障,此行成败关键就在此一举了。” 雷勒斯声音低沉,“阁下放心。” 第二个守护结界直接将所有人的视线挡在了外面,虽然雷勒斯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是却给予了完全的信任,任嘉掏出怀里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在圣台前停了下来。 殷-红的鲜血在玻璃瓶中游荡着,这取自黑暗教廷圣女卡罗莉亚的心脏,被关押在圣殿地牢里的囚徒仍在垂死挣扎,活到现在也只是为了这个达成这个目的。 杀掉罗曼,想要将她的灵魂献祭给黑暗神-的卡罗莉亚,此刻承受着来自亡者的复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结局最适合不过。 瓶中的鲜血慢慢渗入到圣台深处,任嘉剑刃在掌心滑过,充满光明之力的鲜血同样喷洒到圣台上,伴随着光明神剑铿锵入石的声响,召唤黑暗神-的准备完成了。 任嘉眼睛死死盯着圣台,等待着下一刻任何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在圣台上撒上黑暗圣女的血液是最简单的召唤手段,担心召唤不成功,她还加了罗曼充满光明之力的鲜血,还有带着光明神气息与痕迹的神剑,如果至此黑暗神还毫无动静,任嘉就打算全面向黑暗教会宣战,干掉黑暗教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圣台上仍旧毫无动静,任嘉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太心急以至于时间过得太慢,还是这次召唤真的就此失败,她的心情此刻比任何人都煎熬,但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想见谁?”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任嘉条件反射般侧身避开并甩了一个魔法攻击,直到视野中-出现它英俊漠然的脸,才警惕的按着怦怦跳动的心脏急促喘息。 刚才她太紧张了,到现在脑袋都还因精神高度紧张而泛疼,面对着它的询问,她再退后两步直至贴近结界边缘,才用干涩的嗓音道,“我想见黑暗神。”以它的实力,两人之间的距离等同没有,但任嘉知道自己迫切需要安全感,因此随着心意退后,如果可能,她还想1528也陪在自己身边,可惜自从它近距离跟在自己身边之后,1528无论怎么呼唤都无法出现了。 “黑暗神?”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看过来的眼神与以往相比有所不同,但任嘉看不懂,只能仍旧审慎而戒备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大概她的戒备与抗拒太过明显,它原本想要走两步靠近的动作停了下来,引着任嘉的视线看向黑暗神-的雕像,语气淡漠,“如果你说的是它,那很早之前就杀掉了。” 仿若等待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在了心间,任嘉直愣愣的看着不远处冰冷的雕像,脑子里乱七八糟翻涌而出的想法最后只化成了两个字:果然。 从它轻而易举的杀掉光明神开始,她就有了很不美妙的猜测,即便那个猜测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事实,但她一直在试图回避并努力劝说自己找寻证据与真-相,结果现在,她一直回避的真-相显现在了眼前。 预言中倾覆阿加曼德大陆的罪魁祸首就是它,她此行的任务关键也是它。 对于一个正在毁灭世界的反派,你除了杀了它还有什么选择呢? 任嘉低下头遮住自己复杂的面色,在意识到自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之后,她像上次在光明祭坛一样,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给此行的任务做个可行的新计划。 它并不太理解她的行为,但不妨碍它靠近的行为与意图,任嘉在它即将靠近的前一刻毅然伸出了手阻止,“别过来。”她的声音不大,神色也很平静,但拒绝的态度格外明显。 它停下了动作,甚至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她,自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任嘉很了解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子,甚至很多时候她在有意识的避免自己感情用事,因为过往的经历告诉她,想得多只会自寻烦恼,如果她还想这么走下去,就必须冷静,理智。 “我们达成的交易里,我要求你不能干扰我,”在落针可闻的静谧里,任嘉平淡开口,“这是我答应给你心脏所付出的代价,对吗?” 它看了她许久,才神情莫测的点点头。 任嘉目光落在它胸前心脏的位置,继续道,“之前你在圣殿祭坛上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你同样也违背了约定,一直跟在我身边,这对我而言造成了困扰,如果之前的一切两相抵消,你能接受吗?” “可以。”这次它很快给了回应。 “很好,”任嘉点点头,在它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冷静地继续,“从此刻开始,我们的交易内容变更,我仍旧会在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后如约将心脏心甘情愿的交给你,而你,不能以任何形式跟着我或窥探我,时间期限为两年。如何,新交易的内容?” 它这一次的沉默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任嘉的心情反而轻松许多,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端看它的态度与选择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它并未给出任嘉等待的答案,反而继续之前的意图,靠近她,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 同等高度下近距离直视对方的眼神无疑很有冲击力,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神中任嘉下颚紧绷,全身僵硬,充满了随时逃跑的意图。 它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在任嘉怀疑自己已经僵化为雕塑时,它终于给出了回应,嘴角甚至有了微小的笑意,“我同意。” 这句尘埃落定的话让任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顾不得它就在面前,颇为狼狈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它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 至此,任嘉这次黑暗森林终于不虚此行,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脚下即将踏出结界的前一刻,身后传来它低沉的嗓音,“两年。” 无论那未尽之意里是警告还是威胁,任嘉都已不在意,她挺直脊背,脚下不停的出了结界,前方,忠心的专属骑士正等待着她的归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从黑暗教廷回归圣殿所用的时间不及来时的一半, 比起来时的顾虑重重,任嘉现在可谓是归心似箭,一路上雷厉风行。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但对于她所要做的事情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因此争分夺秒成为必然。 在她人还没回到圣殿的时候, 一系列的命令已经行云流水般下达, 1528终于能出现跟随在主人身边, 几乎委屈得想要大哭一场。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想要拿到任务奖励就必须加油,你也得努力支持我, ”任嘉抚摸着自己撒娇的小伙伴, 笑容充满温情, “尽人事,听天命, 对吧。” 1528欢快的在主人身边蹭来蹭去, “谁让嘉嘉你是我最重要的主人呢。” *** “纳尔森,你说她这是打算做什么?”鲁伯特看着手中的信, 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专心伏案工作的骑士长停下手中的笔, 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难看面色终于舒缓许多, “但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 教皇阁下已经开始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啧, 无趣。”鲁伯特懒洋洋的回应了一声, 打算趁着日光正好去城中转转。 “鲁伯特,我想提醒你一件事,”纳尔森声音低了一个度,“在教皇阁下都开始努力工作的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回去办公桌前处理下那积攒了许久的公文呢?” 出门的人脚步定住,似乎内心挣扎不已,许久之后,才坐回了办公桌前,连声哀叹道,“多事之秋,麻烦多多啊。” 确实,纳尔森看向窗外纷飞的黄色落叶,内心同样赞同,不过他同时有一个好的预感,教皇此次的黑暗森林之行会让某些事情尘埃落定,背负了许久的来自光明神预言的压力,这下想必可以放下了。 无论好与坏,总归会有一条路可走。 *** 新任教皇上任三个月之后,皇室终于在二者之间建起了沟通的桥梁。 比起面对教廷咄咄逼人的压力,新任教皇的态度可以说是让人如沐春风,可惜,态度再好却永远见不到人,因此皇室纵有百般手段也只能有心无力。 “殿下,我们终于收到了教皇陛下的回复,三日后的舞会她确定会参加。”满头冷汗的中年贵族此刻内心简直欢呼雀跃,谁能想到这位教皇陛下如此的难以打动呢,行踪成迷,性情高冷,简直是教廷最难讨好的人之一,比死硬派的纳尔森骑士长和圆滑的鲁伯特骑士长还要麻烦许多。 “你做得很好。”奥伦看着公函上鲜红的印章,眼神满意,就连笑容都温和了许多。 中年贵族不敢居功,奉承了几句后快步退下,直到走到太阳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比起其他人的遭遇,他简直幸运得令人想要落泪。 谁能想到这位殿下会对新教皇如此感兴趣呢,作为一个任性妄为惯了的主人,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在自己不痛快的时候只会让其他人更不痛快,所以最近教廷不高兴,皇室贵族们不高兴,圣殿骑士长们更是麻烦缠身。 一旦这位殿下出现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识趣的人都只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宁愿他脸上随时带着嘲讽,看你的眼神像在看蠢货,也不要让他认真的看着你,然后决定你到底有多么悲惨。 光明神在上,请让这位殿下的好心情保持得长久一点吧。 *** 寒冬笼罩下的利诺诚,所有树木都被剥去了盛装,光秃秃的站在那里,显得萧索而冷淡。从任嘉所在的位置看出去,周围的建筑都带上了一层灰色,天空与街道色彩黯淡,同天空中徐徐移动的沉重乌云一样压抑。 所幸训练场上的骑士们依旧热情,即便在寒风中他们仍旧笑得爽朗,挥洒出的汗水熠熠生光。 “第二批人已经安排好了,五日后就能全部启程,阁下还有其他指示吗?”纳尔森合上公函,出声询问。 “不,你做得很好。”任嘉摇摇头,看向一直以来的得力助手,若是没有纳尔森居中协调,她想要办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可以说这位完全是背后的无名英雄。 纳尔森并不居功,转而谈起皇室,“最近教廷那边给了皇室很大压力,但皇室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妥协,态度反而比之前还要强硬一些,根据圣殿调查的结果来看,奥伦殿下对我们这边的暧昧态度可能是主要原因。” “那位大皇子殿下么,”任嘉想了想加冕仪式上那个人和屡次送来的邀约,眉心微皱,“看起来很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这位殿下私底下被称为皇室的无冕之王,”纳尔森也比较意外,虽然以前就知道对方很不简单,但并没有现在这么明确他在皇室的地位,“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放纵,我们的皇帝陛下才会屡出昏招,最终和教廷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位殿下对教廷的观感并不算好,当然,他对黑暗教廷同样不买账。” “据说他本身并没有武技和魔法天赋?”任嘉比较好奇从鲁伯特那听来的这个情报,“没有强大的实力,却敢将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局面,看来他的能力和的性格不是一般的难缠。” “所以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旦落入他的陷阱,结果可能很难预料,”纳尔森终于点出了这次谈话的正题,“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如今对教皇陛下您抱有非一般的热情,我都希望您能理智、冷静的应对,整个阿加曼德大陆的未来都背负在您身上,请您务必慎重。” “我知道。”对于对方的忠告任嘉笑着应下,为晚上即将赴约的舞会做好了准备。 从教皇的私人书房出来之后,纳尔森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最近的工作千头万绪,他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即便神圣祝福可以支持身体的消耗,精神上疲惫却无法消失。 靠在窗前的鲁伯特终于等到人出来,开口揶揄,“怎么,终于苦口婆心的劝完教皇阁下了?我相信她一定虚心接受了你的所有忠告,但怎么做肯定还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来。” 纳尔森没说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鲁伯特安慰的拍拍同伴的肩膀,眼底满是同情,“这位教皇阁下从最开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的想法就从不掩饰,我相信她所说的光明神-的预言,但并不意味着我也相信她那套拯救世界的说辞。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知道太多我们无法掌握的东西,你应该庆幸她至少还愿意编造些谎言来糊弄我们,否则……” 语音未尽的背后是相交多年的两人能够理解的默契,纳尔森沉默地听着来自同伴的劝慰,心情却没有对方想象中那么起伏。在很早之前,早在罗曼圣女还未加冕为教皇之前,最可怕的秘密就已经藏在了他的心底,直至他死去,这一生都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当然,前提是他能够过完自己的一生。 看着身边毫无所觉的同伴,纳尔森确信自己绝不会在他身前露出丝毫痕迹,鲁伯特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反而圣殿三位神圣骑士长中信仰最虔诚的那个,他自己或许没察觉,那位缺乏对光明神虔诚信仰的教皇陛下很多时候都会刺激到他。 三位圣殿骑士长,他和雷勒斯都不是狂热的信徒,于他而言,对光明神-的信仰更多的是正义、职责、道德与品格这些虚幻的东西,而雷勒斯,他虽然看不明白,但至少是一位最好的执行者,恐怕这也是教皇选中他成为专属骑士的原因,他的执行力是她做事的上上之选。 至少,她确实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命运,只希望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情,真的能同她说的那样,在未来改变一切。 *** 夜晚的皇宫城堡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巨大的水晶吊灯上灯火闪烁,城堡内在、房间四周、走廊庭院的防风灯下,贵族们热烈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教皇圣阿那斯塔斯一世。 早前的圣女身份,特殊的加冕仪式,出色的魔武双修天赋,英俊的专属骑士,种种消息成为了贵族们口中的谈资,调动起他们十二万分的期待。 皇室供养的魔法师们站在塔楼中,随着他们的吟唱,巨大魔法阵笼罩了宴会场地,复杂的六芒星与魔纹向外挥洒着光点,飘飘洒洒的白色小精灵好似雪花般镶嵌到阵法的节点中,整个会场已经水晶仙宫般美轮美奂。 “殿下真是大手笔。”有知情的贵族开口赞叹,启动这个魔法阵不仅需要诸多中极魔法师出手,耗费的钱财更是甚巨,”看来他真的是十分重视这位新任的教皇陛下。”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点头称是。 帝国受重视的贵族们全都出现在了这个场合里,无论男女、年老年少悉数到齐,可谓释放了足够的善意,毕竟同教廷相争多年,皇室还从未对某位教会人士有如此和暖的态度。 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出现时,会场里一阵骚-动,这位殿下的笑容与仪态是少有的完美,会场中所有的年轻男性在他面前都不免黯然失色,男士们的嫉妒,女士们的欣赏与爱慕,所有的视线都围着这个人打转。 这位殿下继承了来自母亲的优秀容貌,骨子里是皇室最矜贵的优雅姿态,但大多时候他的恶劣性格掩盖了这种优秀,现在一旦收敛,整个人立刻不同起来。 宴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那位教皇阁下却还未见踪迹,所有人在皇子殿下的视线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暗自揣测,直到宴会即将开始的前一刻,终于有人出声道,“来了!” 比起加冕仪式上一身骑士戎装,这位教皇今晚换了一身长裙,圣女的白色、教皇的红色与她金色的发构成了让人惊艳的画面,大家这才想起,这位教皇在加冕之前,本就是以美貌出名的教廷圣女。 跟在教皇身边的雷勒斯虽然较少出现在人前,但仍旧为贵族们所知,圣光骑士长的英俊同样让许多女性趋之若鹜,可惜,这次他们终于确定,他已经成为了新任教皇的专属骑士。 专属骑士,禁脔一般的存在,信任、忠诚、精神与肉体都只能属于她。 奥伦看着缓步而来的客人,眼神含笑,这位教皇陛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充满魅力,清澈与平静背后是充满魄力的坚决。她并不复杂,甚至算得上是很好懂,但好懂却不意味着容易打动,这种被自我与信念驱动的人最是难以动摇。 “亲爱的教皇阁下,我衷心欢迎您的到来,”优雅英俊的贵族青年充满真诚的致辞听起来十分悦耳,“您的美貌让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我简直要沉醉不醒了。” 任嘉顿了一下,才直视着对方眼睛平静道,“谢谢您的称赞。”常年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做任务,恐怕她最不敏感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了。 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的冷淡,奥伦并不气馁,在他看来,她这种态度才是最正常的,不过,成为对方的正常这种感觉很令人不愉快呢。 “教皇阁下,请允许我邀请您成为我的舞伴,如此美好的时刻,就应该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不是吗?”伸至面前的手看起来很薄,手指修长,指尖很细,完全的养尊处优。 任嘉却想起了那双夺走自己心脏的手,冰冷的,毫不犹豫的,定定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给予了回复,“殿下,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教廷同皇室之间的问题,如果您仅仅只是想要度过一个享乐的夜晚,恕我没有时间奉陪。” 两人作为全场目光与话题的焦点,每一点动静都被人时刻捕捉,无论是奥伦殿下之前丝毫不含嘲讽的诚挚赞美,还是此刻教皇阁下不留余地的冷淡拒绝,都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波澜。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会背后的目的,但被如此赤-裸裸的放到台面上说出来,实在是不符合贵族们矜持的审美情趣,一时间,会场中不少人都充满了矛盾而纠结的情绪。 比起其他人的忐忑与担忧,被直言拒绝的当事人反而看起来心情最好,奥伦脸上的笑容是难得的纯粹,姿态也十分放松,“如果这是亲爱的教皇阁下的要求,我很乐意遵从,我早已为您安排了舒适的休息室,在那里我们可以就皇室与教廷的问题好好谈谈。” “请带路吧。”任嘉从容而平和的看着面前态度温和的男人,已经做好了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在贵族们的各色视线中,会场的两位焦点慢慢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在休息室前,这位今天一直维持着温和态度的皇子终于提出了第一个不容拒绝的要求,“请恕我失礼,亲爱的教皇阁下,我并不希望您的专属骑士加入今天这场谈话。” 雷勒斯对此反应平平,他的目光只注视着自己所追随的对象,除了她的声音,其他任何语言都不能影响他动摇他。 “你在这里等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给出了决定,但眼神里的安抚远比说出来的更多。 雷勒斯点点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教皇阁下与专属骑士之间的情深意重显然并不那么令人愉快,奥伦看了眼那沉默而坚定的身影,侧身将人让进了休息室,“请。” 轻轻关上的门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那一瞬间,雷勒斯的心里涌-出了强烈的不安感,似乎这扇门再打开时,有什么事情就会脱轨。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救赎历155年, 注定会在阿加曼德大陆的历史上, 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教皇圣阿纳斯塔斯一世与奥伦一世在帝国皇宫的亲密会晤开启了皇室与光明教会之间长达百年的蜜月期,也是后世史学家口中救世计划正式启动的决定性时刻。 此刻, 这两位在后世史书中被大书特书的伟大人物, 正处于一个安静的休息室中,即将开始他们的谈话。 任嘉看着进门后就卸下了那副完美皇子形象的青年,以一种格外懒洋洋的姿态半躺在了沙发中, “亲爱的教皇阁下, 请不要那么拘束,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尽可以选择任何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姿态。” 挺直脊背坐到对面, 她神色平静,“奥伦殿下,感谢您的好意。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能否现在就开始进入正题呢?” “正题?”半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的青年咀嚼着这两个字,笑容意味深长,“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是特别清楚您所说的正题指的是哪些事情。我多番热情邀约,只是希望您能够前来参加我举办的宴会而已, 可惜您看起来并不太喜欢那种享受。“ 任嘉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和对方打机锋,她直言道, “殿下, 我们双方都很清楚, 现在教廷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十分恶劣, 皇室背叛光明神献媚于黑暗教廷,包庇背叛神与教廷的罪人,藏匿黑暗教会的信徒,以上这些无论哪一件都不那么令人愉快。作为新上任的教皇,我本人并不希望未来几十年内教廷与皇室的关系势同水火,若有可能,双方共同致力于传播信仰、强壮帝国不好吗?” 奥伦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位神色依旧平和的教皇,缓声开口,“恐怕您的前提是皇室必须协同教廷向黑暗教会开战吧。据我所知,教廷与圣殿私下里已经达成协议,开始在各地干预黑暗教会的活动,在您的引领下,是否新一轮的宗教战争已经开始了呢?” “如果您想要的是确切的答案,”任嘉点头承认,“是的,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只除了一份加盖教皇金印的教廷正式公文而已。“ “您的野心与魄力真令人惊讶,”说出这些话的青年表情却丝毫不意外,反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我真好奇您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教廷那些老头子同意了这么鲁莽的举动,要知道,虽然那些人身上没有什么能够令人感沐神恩的优点,但至少难缠这一项我是十分认同的。“ “这就是教廷的内部事务了,请恕我不能告知。”任嘉并不藏着掖着,这种事情即便泄露了也没什么价值,当然,秘密双方谁都不会开口。 “好吧,我对这些事情的兴趣其实并没那么大,”青年摊摊双手,揭过了这个话题,以一种令人心折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少女,“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亲爱的教皇阁下,在我们彼此需要坦诚的现在,您尽可以提出自己此行前来的要求,要知道,我会退让的底线绝对比您想象中更多。” 任嘉认真的看了一眼这位从出现伊始就令人捉摸不定的皇子殿下,慢慢开口,“作为光明神亲自选定的教皇,我希望在我统治期间,教廷与皇室的关系能够逐步趋于和缓,像之前那种双方剑拔弩张甚至导致黑暗教会介入的情况绝对不容许再次发生。作为交换,此次皇室将不会再承受来自教廷的压力,至于世俗权力之争,在我的任期内,我相信我们能寻找一个至少令双方满意的答案,毕竟,黑暗教廷也是块大蛋糕。” “您真的是令我非常惊讶,”奥伦终于端正了身子,低声笑道,“果然,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多么有趣的一位教皇,比起教廷那些无趣的老头子,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简直仿佛浑身发光,完全没有信仰光明神-的虔诚,却比那些所谓的信教者更加纯粹而努力,真是令人好奇她的意图。 “亲爱的教皇阁下,恐怕您如此优厚的要求任何人都不会拒绝。”青年起身走到了安静坐着的少女身边,笑容灿烂,“您的诚意如此令人感动,只要是有心人都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不是吗?” “那么您的回答呢?”任嘉侧头避开对方太过亲近的动作,有些不虞。 “很可惜,”看着从指间溜走的发丝,奥伦叹了口气,“我对这个提议同样不感兴趣。不过,我还是要称赞您,教皇阁下可比黑暗教廷那些傻-瓜更会诱-惑人心。” “看来你并不在乎皇室会如何。”对于这位将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的皇子殿下,任嘉无奈,态度也有了变化。这种情况虽然有些烦恼,但并不算太困扰,毕竟在来之前她就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既然我的条件你不感兴趣,那么不妨说说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青年哼笑了一声,侧着头看过来的样子格外迷人,“我说了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您。毕竟,你是因为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么?”最后一句话压在唇-间,低沉、暧昧又隐秘。 “什么意思?”任嘉眉头微皱,看向身边翘-起嘴角笑得颇为招摇的青年,他这幅模样像足了炫耀自己宝贝玩具的小孩子。 “如果罗曼圣女没有死去,你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手指抵唇,眼睛里的光泽灿烂夺目,“我那位皇帝陛下父亲一生都在努力生儿子,但很可惜,即便他的女人多如天上繁星,儿子却没有多上一个。他是那么得渴望,又是那么得可怜,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我满足他卑微的愿望不好吗?虽然,这个愿望是假的。” 这一刻,任嘉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皮囊之下恶魔的面孔,就连她这个置身事外的人,也不免有些发冷。 一手操纵了如此混乱局面的家伙,心思深沉诡谲恐怕不是她能揣度。不过有一点她很怀疑,在罗曼的记忆里,莫里很早就从死去的母亲那里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相貌也和皇帝陛下有两分相似,但既然奥伦说是假的,那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莫里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任嘉这个问题是替死去的罗曼问的,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罗曼就太可悲了,莫里同样。 “皇帝陛下的某个远房表亲,在很多年前曾经因为触怒他被处以了死刑,死前,他勾-引了某位侍女。”奥伦的微笑里充满了对他那位父亲的挖苦,就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这位殿下惯于嘲弄他的父亲。毕竟,皇家秘闻里太多这种先例了,私德不堪的皇帝,忧郁而死的皇后,童年悲惨的皇子,摆到哪里都是一出大戏。 难怪,莫里的母亲之前那么多年都从未让他认亲,直到自己死去,能够彻底将一段秘密掩埋,才让儿子带着虚假的荣光出现。 任嘉总算了解罗曼的记忆和现实情况的矛盾之处了。 “你告诉我这种秘闻没关系吗?”任嘉疑惑。 “我早已经说过,我会退让的底线绝对比您想象中更多,”青年似是有些无奈的抱怨,“亲爱的阁下,您应该对我多一些信任的。” “我不这么觉得。”任嘉并不买账。 “这种小小的倔强也很可爱,”奥伦笑出声来,“光明神真的是送给了我一个好礼物。”话音落后,他以一种极具倾略性的目光缓缓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在她不虞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让我来猜猜看你的样子,女孩子,年纪比罗曼要大,二十多岁,相貌不俗,一定有着幸福的家庭,或者至少有个疼爱你的父亲,不过,中间肯定有了些变故,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却自称是光明神-的使者出现在这儿,很奇怪不是吗?” 伴随着青年说出口的一字一句,任嘉眉头始终未松展,做任务最怕遇到这种太有洞察力的人,毕竟,他们是做任务不是演戏,并不能始终保持着和原来那个人相同的样子,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也未打算隐藏,光明神-的使者就是她给自己的定位。 一位死去的圣女突然出现,拥有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性格和强大的实力,用神使降世来解释再适合不过,毕竟教廷历史上也曾经有多许多次光明神降下神使的记载,但现在看来,她在信仰这一块儿漏洞太多,不过也是,她这种完全没有信仰的人怎么都无法理解并伪装那种感情,暴露是必然的。 “我承认你的猜测都是正确的,然后呢?”任嘉并未花费力气去反驳,她本身是什么人和她要做什么事关系不大,这位皇子殿下选择此刻坦白,也不会毫无用意。 奥伦脸上的笑意更深,“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毕竟你真的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如果你只是想要消遣我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任嘉起身打算离开,她实在是厌烦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情况。 “真是不解风情。”眼疾手快的抓-住对方拂过的裙摆,奥伦叹了口气,不过内心却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拥有出色外表的人总比别人更了解且善用自己的魅力,但在她这里,这种招数却很不好用,难怪那位圣光骑士长愿意跟随她,毕竟他厌恶贵族女士们的殷勤是出了名的。 “亲爱的教皇阁下,如果我说我要成为你的专属骑士,跟在你身边,你觉得如何?” 任嘉猛地看向这位抓着自己裙摆不放的皇子,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个成为教皇专属骑士的皇子殿下?!在帝国皇帝仅剩这唯一一位继承人的当下? “到底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耳朵出了差错?”她不得不这么问,毕竟这个提议不是一般的疯狂,简直像是帝国皇室完全向教廷权威俯首称臣一般,即便在皇室与教廷关系最为甜蜜的那些岁月,也不会出现如此疯狂的行径。 “能让你如此惊讶真是让人感到开心。“奥伦起身走到少女面前,顺手将她被弄皱的裙摆细致的抚平,神情似无奈似宠溺,“如果我成为你的专属骑士,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人,无论你想要皇室如何做,都可以直接吩咐我,既不用和教廷那些难缠的老家伙打交道,也不用应对来自皇室贵族们的刁难,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会去完成,无论有多么艰难。你看,我对你的底线就是这么低,怎么样,开心吗?” “比起开心,我更觉得惶恐,”任嘉眼神凝重,看着眼前名副其实的疯子,“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意图和打算,不必要和我拐弯抹角,也不用反复试探,在我的底线之内,能双方互利的决定我都会好好考虑。” “不明白的是你,我亲爱的阁下,”奥伦低头看着矮上许多的少女,弯起的眼睛里都是狂热,“请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任嘉不喜欢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点也不。 将她抗拒的神情看在眼里,他笑得开心,“它想要你,明白吗?我的目的就是你,我想要的也是你,所以,成为你的专属骑士不是必然的选择吗?” “看来你很不了解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最终,他下了这个结论,但反而更开心了,“这是否说明,在我之前,还没有人能让你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这种感情?” “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我最后重申一次,说出你的条件,否则后果自负。”任嘉神情郑重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此离开的心情更为强烈。 “即便让我说一千次一万次,”他的笑容充满蛊惑的意味,“我的条件就是要成为你的专属骑士。当然,其他那些讨厌的人就不必要跟在你身边了,毕竟,我的身份足够尊贵,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和我等同,我相信至少这点特殊性还是应该保有的。” “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你要知道,答应这个条件,最吃亏的可不是我。“任嘉终于厌烦了这种语言游戏,难道她不敢答应这个条件,即便她真的将这位殿下带在身边,也有足够的自信能撑到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当然,前提是他不违背专属骑士的教条,采取一些卑劣的手段。 “为您奉献一切是我的荣幸,我亲爱的教皇阁下。”青年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这未来会成为他一切的少女,爽朗的笑容里充满了得意,似乎觉得让她应下这件事很值得称道。 “那就这样吧。”任嘉最终答应了这个堪称荒谬的条件,“鉴于你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会让教廷筹备一个正式的宣誓典礼,在那之前,你还有机会反悔。” “不,我并不需要任何退路,”奥伦摇头拒绝,笑看着这拥有坦荡胸怀的少女,“亲爱的阁下,在此时此刻,我就已经成为您最忠心的专属骑士。我谨以我的生命起誓,愿将一切奉献给您,我将谨记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虽然我没有能够保护您的铠甲与利剑,但愿为您耗尽每一点智慧,直至您背弃我的灵魂,否则他将永远为您所用。” 虽然这位殿下的性格中有很多任性玩笑的成分,但此刻,任嘉明显感受到了誓言背后的力量,她不得不相信,眼前单膝跪地宣誓的青年会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去做。 真是可怕的人,为了引诱她蛊惑她能做到这个地步,或者说,他本人并不认为这是引诱,他只是将甜美的诱饵放到了你面前,如果没忍住咬上钩,他只会遗憾你的原则与操守太过薄弱,背弃了他的忠诚与信任。 任嘉不确定自己会在这个人的纵容下走到哪种地步,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永远都不会让这种危险的人有机会背弃自己,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奥伦殿下将成为新任教皇专属骑士的消息一传出来, 所有听到消息的各色人等都闻风而来。 就像闻到腐肉味道的鬣狗, 保皇派与教廷派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这些冲突或关于忠诚、道义, 或关于信仰与权势, 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着事情的进展与后果。 这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奇迹,未来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成为了一位女性教皇的专属骑士, 这在最疯狂的午夜故事里都不会出现, 现任皇帝陛下那糟糕的男女关系与为人品性都好过这个决定。 教皇专用的私人书房中,沙发上三位神色复杂的圣殿骑士长同一位悠闲阅读书籍的皇子殿下, 保持着对峙状态已经很久。 任嘉将手边所有公文与资料翻看完之后, 才抬头看向那几人, “事情已成定局, 接下来我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些小事我并不想烦心。” 丝毫不客气且不容置疑的语气为事件最终定了性, “奥伦,你处理好皇室那边的反对声浪, 至少保证三年内皇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至于纳尔森, 我相信教廷那边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但记得警告他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别太过得意忘形, 否则, 我不介意让我的专属骑士去主持教廷势力的重新洗牌。” “是的, 阁下。” “乐意为您效劳,我亲爱的教皇阁下。”眉飞色舞的新任专属骑士笑着给了个飞吻,成功让房间内的其他几人一致黑了脸。 不得不说,这是个讨厌的家伙这一点,是所有人都十分赞同的认知。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们的。”任嘉摆摆手,翻开自己早前准备的资料继续研究,懒得再处理这些男人们的纠结。 雷勒斯脚步有些迟疑,但看着并不打算多说的教皇,最终只能和其余两位同伴一起离开。 那位殿下实在是位十分复杂且危险的人物,即便为了完成光明神-的使命,需要将他留在身边,但答应他的条件将自己调离,背负的风险也太过巨大,他不得不担心教皇阁下的安危,毕竟,人心的恶念与黑暗远比刀剑更为可怖。 请您务必保重。他在内心如此祈祷着。 “你那位骑士还真是恋恋不舍。”伴随着眼前阴影而来的,是不那么令人感到愉快的声音,“我再没有比此刻更加庆幸将他驱逐出你身边的正确决定了。这么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很妨碍我成为你第一情夫的选择不是么?“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这个聒噪的男人,神情克制,“如果你很有空闲的话,就请多去做些事情,可以的话,将皇室的藏书送来给我,我最近有许多要查的资料。” “哦,是为了这些吗?”修长的食指在任嘉眼前的羊皮卷上滑过,布满了密密麻麻各色标记的地图看起来十分诡异,至少成功的吸引了奥伦的兴趣。 “就是为了这些,如果你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的话,能否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书房去工作呢,我亲爱的专属骑士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任嘉觉得对于这个家伙,自己真是用尽了耐心,她从来不知道有些男人烦起人来是这么得要命。 “您的热情真是令我感到开心,”察觉到对方格外不耐烦自己的撩-拨,奥伦终于认命,不再发散男性魅力,“我会按照您的意愿处理好一切琐事,请不必客气的尽情吩咐我吧。”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全数拿回自己的酬劳,或者加倍? 送走了讨厌鬼,任嘉终于得以安静的处理眼前的地图,许久之后,“1528,你确定这十八个地点是最佳选择吗?” 1528确认般点点头,“按照嘉嘉你的计算和我的扫描结果来看,这十八个地点是结阵的最佳选择。” “很好。”任嘉至此终于松了口气,仰躺在椅中闭目养神。 心脏的位置有着同它结成的契约,复杂的魔纹法阵不比罗曼和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应该感谢上个世界在它的逼-迫下接受了修复山河太极图这个任务,否则她不会想到将它彻底拉下神坛的办法,冥冥之中,似乎真的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只希望,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使命。 *** 教皇阁下最近忙疯了,这是所有熟知内情的人的第一反应。 在奥伦殿下成为专属骑士的的那一刻,所有观礼的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历史流淌而过的声音,然而,历史传说的两位主角,却在仪式过后迅速神隐,如非必要或迫切,根本看不到两个事件主角的身影。 庞大的皇家藏书楼中,此刻只对两个人开放,埋头在浩瀚如海的资料中,任嘉尽可能的寻找着会对自己任务有用的资料与信息。 若是没有1528从旁支持,恐怕想要快速的甄别有价值的资料就会花掉她所有的时间,毕竟为了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所有细节就必须尽善尽美,她不会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这本书你应该很需要吧?”送至面前的书本,封面上的署名为莱度伦·加西莫多,作为光明系魔法的集大成者,没想到皇室也留有他的藏书。 “谢谢,我确实很需要。”任嘉接过书,将它放置一旁,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做阅读笔记。 “那么这个你同样需要吧?”再次递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书籍,而是有着俊秀有力字迹的笔记。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总是出言干扰自己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履行专属骑士的职责,为我亲爱的教皇阁下尽己所能的提供帮助。”奥伦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身侧花瓶里的一朵粉紫色的小花在他脸颊边随着风轻轻摇曳,让原本有些想要发脾气的任嘉松缓了下来。 她被危机感驱使,现在差不多真的忙到天昏地暗的地步,这种情况下还有人不识趣的打扰,不能怪她心情不佳。 “好吧,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恐怕你无能为力。”任嘉的计划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其他人就算想帮忙,也不是在这个地方,有关阵法的一切她必须亲手来。 “如果你是指那些魔法阵的话,我想我比你想象中更有用。”奥伦指尖点了点面前的笔记,笑着看她,“不妨看过再说,说不定会有惊喜呢,然后你就会更加依赖我的能力了,毕竟没有武技与魔法的我只能为你提供智慧了不是吗?” 任嘉迟疑着翻开了面前的笔记,字迹行云流水,内容……随着翻页声逐步加快,她的脸色也慢慢变化,这份笔记上面有关魔法阵的内容确实很符合她的需要,与封印有关的内容占据了大半。 让一个脑子太好的人呆在身边,果然风险很大,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大陆倾覆的预言对方已经知晓,好歹能算得上是志同道合。 “应该很有用吧,”青年脸上难得出现恬静的笑容,“要知道,自从我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用功的努力学习过了,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谢谢。”任嘉态度温和的道谢,虽然对方总是废话很多,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 谢过之后,原本期待她有其他回应的人看着低头继续伏案疾书的少女,终于第一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道,在继容貌魅力与人格魅力相继失效之后,他就连智慧的魅力也失去了吗? 他承认,就这么看着她埋头书海,享受安宁的时光很不错,但他更想有多余的时间来加深彼此的了解,否则,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自己的报酬呢。 安静地看了许久,他只能任命的拿起书本整理笔记,内心不免哀叹,这和他设想中的骑士生活也太不一样了。 不过,至少他看重的对象不太令人失望。 任嘉在教廷藏书楼与皇家藏书楼之间持续奔波了很久,让人欣慰的是,因为教廷藏书并不对身份特殊的奥伦殿下开放,任嘉得以在这里和其他几位骑士好好交流。 “地方教会传来消息,黑暗教廷的反扑并不激烈,仅仅在最初的时间里有过反抗,之后就迅速销声匿迹了,”雷勒斯整理好桌案上的资料,将最近的重要消息尽数告知,“根据各地传回来的情况来看,他们大部分人都向着黑暗森林的位置而去,森林那边黑暗元素扩散的情况更加严重了。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魔兽们暴-乱袭击各地的情况大幅度减少,不知道是不是与黑暗森林那边的异常情况有关。” 任嘉停下手中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尽量将他们朝着黑暗森林的位置驱赶,如非必要,不要太过紧追不舍,以免黑暗教廷激烈反扑。至于黑暗森林那边的情况,在外围盯着就好,不需要派人深入,我保证,三年内这些事情会有一个结果,到时候无论是组建联合军团发动讨-伐战争,或者是彻底解决预言中的危机,我都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嘴上说着三年,其实她只有两年时间,之前同教廷打交道时她也是以三年为准立下军令状,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两年后无论成败她这个教皇阁下都会彻底消失。 既然她在努力解决问题,那么大家就勉强忍受下这小小的瑕疵吧。 谈完公事之后,雷勒斯提起了那位此刻在外面闲逛的奥伦殿下,“他最近有对您造成困扰吗?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请不必忍耐,一定告诉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很愿意尽力为您解决问题。” 少女低声笑出来,眼睛里仿佛有星辰落下,“不必担心,我很好。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位殿下确实忠于他自己的誓言,你想象中的那种情况暂且不会发生,要知道,他的骄傲和我的骄傲都不会允许。” 雷勒斯常年冰冷英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安心意味的笑容,任嘉挑眉,内心不免感叹,她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选到了最好的骑士。 她的失误,只除了那一次。 人生,果然还是不要犯错的好。 **** “教宗阁下!” 灯火通明的祈祷室里,站满了等待教宗阁下出言的人。 自从光明教廷突然出乎意料的对己方大肆打击之后,黑暗教廷的信徒就流失了许多,就连不少关键地区的世俗势力都纷纷叛变,转而投靠光明教廷,他们损失如今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安静闭目祈祷的老者满头银发,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带着时光与智慧的痕迹,在所有人的焦急期待中,他终于开口了,“神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环顾着众人脸上的各色表情,在位长达五十余年的教宗阁下淡淡的道,“光明教廷的新教皇据称是光明神-的使者,就在不久之前,这位教皇甚至踏上了我们的祭坛,亵渎了黑暗神,让整个黑暗圣殿损失惨重,”说起这位教皇的丰功伟绩,他仍旧平静,“别让愤怒蒙蔽了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一切,黑暗神已经不在乎我们这些世俗的信徒与供奉,对神而言,你们的诉求已经不为他所重视,现在,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光明教廷的那位教皇。” “教宗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阁下,黑暗神真的抛弃了我们这些世俗的信徒?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神希望我们引诱那位教皇堕落黑暗吗?” 林林总总的质问声与讨论声中,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黑暗教宗内心疲惫,自从多年前黑暗神被横空出世的无名神邸彻底灭杀后,他这个见证了那可怖一切的凡人就陷入了梦靥,傀儡一般坐在这个位置上,随着那位的心情摆布黑暗教廷。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反抗过,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就连死亡都无法解脱。所幸,那位神邸对于折磨凡人并无太大的兴趣,甚至庇护他在教廷内部的权力倾轧中幸存下来,直至今日。 作为唯一一个明白现状的人,他只知道那位神对光明教皇充满兴趣,她大肆打压黑暗教廷势力的举动在神-的有意配合下让黑暗教廷损失惨重,甚至这些被迫回到黑暗森林的教会人员将会发现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果然是神-的任性啊,他如此感叹。 最终这场暌违许久的会议在大家的争执与议论中落幕,由于对光明教廷的不同意见,内部已有的分裂倾向更加明显,一个个小团体怀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祈祷室。 无论他们打算怎么做,但有一点是明晰的,那就是——教宗阁下已经老了,不再适合那个位置了。 *** 冬去春来,残雪消融后,枝头的绿芽钻出,野外的群山中绿草遍地,到处都是暖盈盈的嫩绿。 “就算你这么努力,教廷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多拿出一分钱,比起依靠他们,你还不如直接向我开口,要知道我可是有节制税收权利的。”出声的青年在马背上动了动身子,努力让自己好受些,“虽然我很高兴不用再整天呆在藏书楼里,但是一出门就这么辛苦也很让人为难啊。” 任嘉还能听着来自这个人一路上不间断的啰嗦,同行的神圣骑士们许多已经面有厌色,连教皇阁下都没说什么的安排,号称专属骑士的人反而抱怨连连,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帝国皇子,这也太缺乏骑士精神了。 “如果你撑不住的话,就在附近找个城镇休息吧,”任嘉不愿意和某人扯些无聊的废话,利落下决定,”我会留两个人给你。” “就这么抛弃你的专属骑士也太过分了吧,”奥伦看着明显不为所动的人,有些气馁,“话说,你真的不觉得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任嘉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从利诺城跋山涉水到遥远的地方传教,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但这是她与教廷协议中自己必须做的事情,还好,地点她能自己选择,也算是为了任务鞠躬尽瘁了。 这次选定的城市距离她定下的阵点位置很近,她一路上不舍得耗费丝毫魔力,就是为了确保阵法能够成功。 “如果有力气的话,还是尽早赶路吧,否则天黑之前我们无法到达休息地点。”任嘉给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施了个神圣祝福,催促人出发,她可不想对方在关键时刻出娄子。 认命的打起精神赶路,奥伦觉得自己人生中不会再有比此刻更为狼狈的时候了。 他的想法在被人抱在怀里跳上屋顶的时候打破了。 兢兢业业的美貌教皇面对着地方城市里狂热的平民信徒与战战兢兢的贵族们,从头到尾展现出了完美的仪态与充足的耐心,那种圣光普照的模样和他所熟知的人大相径庭。 看来对方不是不擅伪装,而是根本懒得和她认为无足轻重的人虚伪以对。 就在传教布道完美结束他们即将回去教会的时候,来自黑暗教廷的袭击淬不及防的发生,周围久经战阵的神圣骑士们第一时间拔剑回击,身为没有丝毫武技与魔法天赋的普通人,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还在犹豫到底要选择哪个魔法卷轴时,人已经被教皇抱在怀里跳上了屋顶。 瞬发的各色-魔法在袭击者们的身边炸开,她本人作为最大的靶子收获了极多的黑暗魔法攻击,眼前的圣光盾在高频率的攻击下岌岌可危。 “没想到是亲爱的教皇阁下反过来保护我。”奥伦神色奇异,“作为你的专属骑士,我是不是太不称职了一点。” “你老实呆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其他的我去处理。”在任嘉的心目中,这位殿下其实就是个废柴,即便他脑子够好,但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还是会被人瞬间秒成渣,这也是她认为他不足为惧的主要原因。在他周身布了一个结实的圣光盾之后,她手持光明神剑加入了战场。 意外战力的加入让形式开始一面倒,对于这些袭击者任嘉丝毫没有审问的打算,于是毫不留情的出手留下了一条条人命。原本还有些担忧教皇阁下态度的骑士们受到影响,出手也不再克制,很快将所有的袭击者处理完毕。 “最近让各地教会加强管理,至少别再像现在这样,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任嘉甩掉手上的鲜血,对身旁的骑士吩咐道。 “阁下放心,一定会避免此次事件的再度发生。” 任嘉点点头,刚打算再说些什么,耳边又听到了那令人烦躁的声音,“我亲爱的阁下,你不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些什么吗?” 在屋顶上笑容灿烂遥遥招手的家伙看起来格外的可恨,至少,任嘉身边的神圣骑士瞬间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辛辛苦苦一路攒魔力,结果这么一动手瞬间回到解放前,任嘉心情有些糟糕,抬手一个风行术将人从屋顶“扔”了下来。 在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沉着脸开口,“闭嘴,回去。” 深夜,明亮的月色下中庭被染成了银白,任嘉跃出城墙,向着山林的位置而去,脚边偶尔有夜行的野兽窜过,给寂静的夜色添了些声息。 一路行到山脊上,任嘉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光明神剑在附近削出了一小块平地。 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绘制魔法阵的诸多材料,她认真而细致的开始画起那格外复杂的法阵,渐渐成型的法阵线条开始流动着力量,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法阵终于能够圆转自如。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过后,任嘉累得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好歹算是完成了半成品,接下来就只剩下这个—— 光明神剑快速的从掌心滑过,由食指开始,贯穿整个手掌,滴滴答答的鲜红血液尽数落入法阵的线条中,原本的金色光芒逐渐变成不详的赤红,充满了令人忌惮的威慑力。 原本是打算用一身魔力作保的,但法阵成型之后,任嘉发现用自己的血效果更好,大概是因为,法阵和自己心脏位置的魔纹某些方面略有相似吧。 当最后一滴血消失在法阵中时,任嘉彻底放下心来,这样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这样的法阵还有十七个,她得好好补血了,以免误事。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任嘉不可置否。 人天性分亲疏远近, 对任嘉而言,这个团队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顾天禄, 祁宁这种随意出手的任性, 让她很是不快。 “如果有下一次,就不只是这种程度了。”将刀鞘收回来, 给顾天禄换了一条新毛巾,任嘉在祁宁依旧含笑的眼神中去准备食物。 唐易本想去查看下祁宁的小腿, 被他神情厌恶的拂开,“谁动的手, 自然由谁来负责。” 即便听到祁宁的话,任嘉也并未回应, 对她而言, 祁宁全身上下最不重要的就是那双腿。 扶着顾天禄多少吃了一些易消化的粥水,任嘉抱着刀坐在他旁边守夜,比起唐易觉醒异能时她仅仅只是给予帮助,被划到她朋友范畴的顾天禄明显待遇好上许多。 不止小陈和唐易,就连祁宁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顾天禄觉醒异能的过程比起唐易要顺利许多,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他除了身体虚弱之外, 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好饿。”顾天禄睁开眼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人。 任嘉扶着他灌了杯水,这才将早已备好的食物端过来,在顾天禄体温开始恢复正常的时候, 她就准备了不少吃的, 足以应付异能觉醒后的能量需求。 这两天任嘉和其余几人没什么交流, 除了准备食物, 整个团队里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醒来后的顾天禄很快就活蹦乱跳,任嘉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我的腿。”祁宁一蹦一跳的站在任嘉身后,扯了扯她的背包带。 任嘉眼神冷淡的看他一眼,将人扶到旁边坐下,手下用力直接撕开了祁宁的裤腿,过分利落的动作让旁边唐易眉心直跳。 祁宁小腿被刀鞘伤到的那块早已青紫红肿,任嘉手按上去肌肉就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她看看依旧面带微笑的祁宁,直接搓热掌心下力去揉。 没有药酒的情况下单凭手劲揉散红肿清淤无疑是场酷刑,不过动手的人和被动手的人都毫无反应,倒是让旁边莫名其妙围观的顾天禄抖了下。 处理好祁宁的腿伤之后原本就该上路,却在出门时遇到了于绮雯他们。 附近方圆几里之内都只有这个废弃的加油站,她们又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遇见于绮雯不奇怪。 看着不着痕迹含笑打量他们的于绮雯,任嘉闻到了空气里那种熟悉的香甜味道。 “你打算怎么做?”半侧身扶着任嘉肩膀,祁宁毫不客气的将大半体重都压了过来。 “于小姐。”任嘉开口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神情温和,含笑道,“祁博士伤了腿,我们队伍里有两位需要照顾的异能者,能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祁博士吗?” 于绮雯愣了下,看了眼笑容柔和的祁宁,很快反应过来,“没问题,反正我们同路。” 任嘉随手拂开祁宁,声音冷淡,“就这么做。” 唐易皱着眉头想阻止,顾天禄则完全是摸不着头脑,小陈叹口气别过头,在众人莫名其妙的反应中,于绮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祁宁。 “祁博士,你还好吧?”于绮雯的眼神动作和声音无一不显示出她对身边这个人的关心。 祁宁看着对方毫不留恋走人的背影,嘴角弧度大了些。 果真是一只有趣的小白鼠。 “你们闹别扭了?”顾天禄挨挨蹭蹭跑到任嘉身边,开口询问。 “试试你新觉醒的异能。”任嘉避而不答,转而说起其他事情。 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愿,顾天禄只能决定待会儿询问下小陈,不过说起刚觉醒的异能,他同样有些兴奋,将手伸到任嘉面前,“你看。” 小小的水漩涡在他掌心成形,让任嘉兴趣大增,在顾天禄等待夸奖的视线中,她微微一笑,“洗澡的事情交给你了。” 还未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就被赋予了重责大任的顾天禄哑口无言。 任嘉坐上副驾驶就闭目休息,对于旁边唐易几次想要开口的动静视而不见。 祁宁最终还是未和于绮雯同路,在她失望不甘的眼神中,坐在了副驾驶后面。 “巧克力。”祁宁伸手勾着任嘉衣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她颈项。 人类的颈椎是如此脆弱,只要找对了位置,瞬间就能一击毙命。 任嘉在祁宁的手指下绷紧了身体,将那只手毫不留情的拍开,冷声道,“没有。”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荣小姐。”祁宁拿过顾天禄的背包,在他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凌乱散落的东西里面巧克力赫然在列。 “巧克力是我的。”对着满脸无奈的顾天禄,祁宁含笑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却让人后背发毛。 感受到祁宁表达警告的意图,任嘉动作粗鲁的将旁边唐易的背包直接扔到了后面,背包里哗啦啦散落出一堆糖果和巧克力。 唐易眼神奇异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他的背包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他完全没发现荣芮安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巧克力。 “你的东西在后备箱。”任嘉简单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他们。 顾天禄看着祁宁笑容开心的将糖果和巧克力一点点捡起来,对于队伍里现在的情形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是觉醒个异能,怎么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众人在愈加诡异的气氛中上路,于绮雯这次则紧跟在他们后面,即便附近围拢而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或许是于绮雯加大了那种香甜味道东西的分量,在两日之后到达一个城郊公路时,任嘉他们被密密麻麻的丧尸挡住了去路。 呈T字形的公路两侧均被丧尸阻挡,除了硬拼冲过去,完全没有第二条路。 “保护好博士。”唐易拿好装备,带着小队成员将祁宁护在了车里,于绮雯带着她的同伴围拢上来,打算并肩作战的意图一目了然。 唐易眼神扫过他们,同旁边神情戒备的任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要离博士太远。” “了解。”大敌当前的时刻,即便唐易不提醒,任嘉也不会轻易离开祁宁。 这次的丧尸明显比他们上次遇到的更有组织,战力也更强劲,正如同末世残余的人类中会觉醒异能者一样,丧尸中也不断出现一些力量更强、变异更为难控的强者,这种不同道路上谋求进化的探索姿态,让任嘉心下感叹。 如果这个世界最终真的由进化成功的丧尸引领,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是显然,系统所期待的并不是这个结果。 所以才需要祁宁的疫苗。 她看了眼身后姿态安然神情含笑的祁宁,唐刀出鞘。 子弹炮火声中夹杂着偶尔可见的雷系与水系攻击,即便顾天禄与唐易尚不熟悉新能力,却不妨碍他们用战士的本能去战斗。 比起这两人,于绮雯的冰系与木系异能动静则要大得多,她旁边的同伴同样也是异能者,火系的能量带走不少丧尸。 众人协同之下战线迅速推进,被打开的丧尸缺口中眼泛红光的丧失头领一声长啸,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脑中的刺痛。 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攻击对周围几个异能者影响最大,反倒是祁宁和小陈还尚能承受,任嘉扯过小陈挡在祁宁身前,动作迅疾的踩上车前盖直接入了战场。 比起其余几人勉力支撑的动作,不过三五息功夫她就已经突破丧尸防线,锐气破空的刀锋直接斩断了丧尸头领的颈椎,断绝了它发出第二次精神攻击的可能。 周围没有了头领的丧尸瞬间陷入暴动,向着任嘉的方向围拢而来,就在她准备横刀而战的时候,不远处有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任嘉瞬间分心,不知何时,小陈身后的祁宁距离他已经十步有余,在所有人惊悚的眼神中,一个个子小小的丧尸在祁宁背后举起了爪子。 微笑着的祁宁直直看往任嘉的方向,对于身后的危险似是毫无所觉。 祁!宁! 想要依靠其他人去救祁宁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这是她此行的任务,她必然要自己负责。 任嘉直接将手中的唐刀狠狠掷了出去,在其余人几欲赶来的动作中后发而至,将祁宁揽在怀里一手捏断了丧尸的颈椎。 “你果然一直在隐藏实力。”耳边祁宁的声音分外愉快,任嘉感受着针尖刺入颈间肌肤的麻痒,将人直接甩到了地上。 从颈椎开始整个身体都开始麻痹,任嘉冷眼看着姿态悠闲从地上起身的祁宁,将那只微型注射器拔了下来,“我说过,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在身后唐易不加掩饰的愤怒中,任嘉一脚踢断了祁宁的腿骨。 断腿的剧痛只是让祁宁脸色稍变,他看着眼前的小白鼠,笑容愉悦,“我可从来没有答应。” “荣芮安!你在做什么?”唐易多数时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愤怒满溢,他扯着任嘉的衣领,眼睛发红。 “队长,你先冷静一下,”顾天禄在旁边着急劝解,“荣小姐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荣小姐,即便你救了博士,也没有资格这么对他。”于绮雯少见的语气凝重,说完这句话她凑上前想帮祁宁包扎,却被他神色冷淡的避开。 任嘉将唐易的手拍开,神情冷硬,“我的事情没必要和你解释。” 身体里似乎开始有无数游丝般的麻痒到处流窜,任嘉推开唐易,看向祁宁,“两个选择,解药,或者被我废掉你另一条腿。” “很遗憾,我两个都不选。”祁宁摊开手,一副无奈模样,“如果十秒钟之后你还能站在这里的话。” 任嘉欲上前的动作被唐易和于绮雯联手阻挡,她甩了甩粘上丧尸体-液的手,眼神锐利,“不让开的话,我们就是敌人了。” “荣芮安,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不是敌人吗?”唐易嘶哑着声音举起手,雷电滋滋声中令人发麻的电离子开始在空气中游走。 “那就只能抱歉了。”任嘉刚准备出手,就被人挡在了前面,顾天禄眼睛发红的看着她,“荣小姐,我知道你一定有要这么做的理由,但是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任嘉闭口不言。 祁宁对她出手这件事或许很简单,但是一旦牵扯到任务体的秘密,她不觉得祁宁会愿意保密。 他直到现在也没提过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打算拿来做威胁控制她的筹码,而对任嘉而言,这确实是天平上不容忽视的重量。 “一分钟。”身后祁宁的声音兴趣盎然,似乎对于任嘉还未倒下有些开心。 他话音刚落,任嘉就被眼前袭来的黑暗笼罩了心神。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她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同以往所接的复杂任务不同, 本世界的任务有些过于简单,一句话概括的话, 就是被功成名就的将军抛弃的糟糠妻。 虽然这个有关抛弃的内情有些复杂, 但是大体上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任务对象孟红叶只是个普通山村里的小妇人, 她从小生长在这个位于大梁国边境的小村庄,十六岁时嫁给了村里的外来户阮向笛,在十八岁即将生下两人第一个孩子时, 阮向笛立志投军, 意图加入地方豪门大族组建的反叛军,推翻段家王朝的统治。 在毫不犹豫出外投军之前,阮向笛留下了一封休书,他告诉孟红叶, 如果他战死或者不曾归来, 就寻人另嫁,随后背上行囊消失在了村口那条山路上。 对于孟红叶而言, 她十六岁时为了嫁给阮向笛, 同唯一的亲人父亲断绝了往来, 在她怀着孩子却拿到了丈夫给的休书时, 世界变了。 夫妻本为一体,为了嫁给阮向笛,她同父亲决裂,在阮向笛立志投军毫不犹豫走出家门时, 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曾经苦苦哀求他不要走, 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这个家, 换来的只是她的丈夫更为坚决的目光。 孟红叶傻了。 这个时候她才了解,出嫁前父亲对她说的那句话,本非同路人,何苦强求。 确实,阮向笛和村子里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在情窦初开少女芳心萌动时,她只觉得阮向笛长得好看,待慢慢跟着他识了些字读了些书,才知道那种不一样的根由是出身与学识。 她能嫁给他,或许只是因为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可是她的丈夫看她的目光却从无欣赏与惊艳,他们的婚后生活波澜不惊,即便阮向笛或许曾经有着养尊处优的过去,在需要他上山下地时,他依然能做到优秀。 孟红叶不得不承认,在婚后越来越了解自己的丈夫时,她除了满心骄傲,还多了自卑。 阮向笛离开家的日子里,孟红叶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过得极为辛苦,她的丈夫是外来户,本就没有亲友帮衬,在同父亲决裂后,族中也甚少有人相帮。 出嫁前那些好友姐妹,有太多因为她嫁了阮向笛不再同她来往,即便邻里之间偶尔帮扶一下,也会因为她独身女人的身份惹出流言。 对于孟红叶而言,孩子落地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即便阮向笛留了些银钱给她,却也抵不过坐吃山空。 在孩子满月后,她收拾好包袱回了隔着一座山的娘家。 父亲比出嫁前老得太多,在听到阮向笛离家投军之后脸上皱纹更深,孟红叶噙着泪将丈夫给的休书拿出来,终于换得父亲展眉。 现在的世道太乱,一个女人孤身带着孩子无疑太过艰难,父亲希望她能够重新寻个人互相帮扶着过下去,但是对于孟红叶而言,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丈夫,万万做不到另嫁他人。 父女两人再度陷入了冷战。 孟红叶带着孩子在娘家呆了半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多年的劳作早已累坏了他的身体,病来如山倒,不过半月功夫人就去了。 处理好父亲的丧事之后,距离阮向笛离家已经快两年。 在某天夜里被登门的小偷吓到之后,孟红叶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孩子去寻阮向笛。 她的家乡位于大梁国边境,同阮向笛要去的江南富庶之地远隔几千里,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颠沛流离,扮丑、装乞丐、夜里行路、风餐露宿,几乎吃尽了苦头。 一路上四处打听着反叛军的行军路线,在大梁国各地烽烟四起的动荡乱世中,孟红叶带着小名虎子的儿子花费了四年时间才终于找到了阮向笛。 那时候她曾经的丈夫已经名震天下,作为意图改朝换代的反叛军中赫赫有名的前锋将领,每战必胜。 孟红叶的心情就如同这动荡飘零的乱世一样,她既期待能够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父亲,也害怕着见面那天的到来。 成亲两年,她从不知他会武,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当从别人口中听到他阮氏幺子的贵重身份时,心里除了冷只有苦涩。 这就是她成亲以来为之倾尽所有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孟红叶在即将到达阮向笛所在的昆州城时,不止一次犹豫过该不该去见他,多年的奔波早已让她形容枯槁年华老去,没有一个女人希望以自己最糟糕的模样见到曾经的丈夫与爱人。 可是看着儿子懵懂的目光,她硬不下心肠,每个难捱的夜里,她都会为儿子讲述他优秀的父亲,那是他们两人多年奔波的目标与动力。 即便她心里仍旧将阮向笛看作自己的丈夫,却不能无视他早已写下休书。 或许从离开那个小山村起,他就没打算再回来,即使他曾经在那里有了一个家。 孟红叶带着儿子进入了昆州城,同丈夫和父亲的相见近在眼前。 可惜天不从人愿,在进城的第二天虎子就染上了风寒,接连多日高烧不退药石无灵,耗尽了身上仅剩的钱财、到处求医看诊也未能挽回孩子的性命,抱着孩子幼小冰冷的身体,孟红叶疯了。 母为子则强,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就只剩下脆弱。 对于孟红叶而言,或许她内心里仍旧喜爱她那个离家多年的丈夫,可是儿子才是真正让她坚强生存下来的根基。 当生存的根基已不再,她就只是一个软弱可悲的女人。 她最终没能带儿子见到他心目中高大威猛如同盖世英雄一般的父亲。 在疯疯癫癫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她偶尔清醒时会听到有关丈夫的消息,比如最近他又接连大胜,又有哪些官员想同他缔结姻亲,在他同江南豪门大族闻人家嫡女定亲的消息传来后,孟红叶久违的恢复了清醒。 那天是一个久违的清朗天气,三月里春风正暖,昆州城里桃花盛开,骑着白马的他英姿勃勃,眉眼间意气风发。 孟红叶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他,她所熟知的丈夫,安静中带着些冷淡,甚少有笑容,却原来那只是因为他从不曾真正将她视为妻子、视为亲人。 她想起了她的孩子,所以在送聘礼的队伍靠近时,她不可避免的又犯起了疯病。 她叫着阮向笛,叫着夫君,叫着孩子,她哭喊着的声音在人群里突兀又嘈杂,周围戒备的士兵动作迅速的将她拉扯开,在阮向笛看过来的视线里,她被人狠狠推到了地上。 孟红叶死了。 在阮向笛只停留了一瞬的视线中,她被不知什么人扔过来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她只记得哭自己的孩子,哭她还未曾见过父亲的虎子,然后死在了她孩子父亲纳征的路上。 对于身为母亲的任嘉而言,孟红叶的经历让人极为不愉快。 她在月色下安静的呆了许久,才将心情转换过来,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次的任务形式比较特殊,她身体里并没有孟红叶的情感残留。 而且,孟红叶的心愿也直白又简单,她只想早些同父亲和好,照顾他直至最后一刻,对于孩子,她有太多愧疚,愧疚自己不应该带着他颠沛流离,愧疚自己没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愧疚自己让他短短的生命里充满了苦难。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对于阮向笛,她早已认同父亲说的那句话,本非同路人,何苦强求。 这是任嘉所见过的最简单的任务要求,不需要复仇不需要逆袭,除了照顾好她年迈的父亲,再无其他。 孟红叶不希望她曾经的孩子再度投生到她的家里,也不期望挽回她那个最终会功成名就的丈夫的心,她的放手与洒脱里带着太多悲哀。 站在这里的任嘉心有感触,人总是在受到伤害无可挽回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值得庆幸的是,有些人可以挽回重新再来,有些人则不行。 月色清凉,任嘉整理好任务信息,在她身边缓缓出现的光圈里,知知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妈妈。”任嘉早已习惯儿子黏过来求抱抱的动作,从善如流的将人抱进怀里,她亲了亲他的面颊,指指天上饱满皎洁的圆月,“月亮。” 知知从1528和母亲那里知悉了很多常识,却还未有机会学习与尝试,他顺着母亲的视线看过去,对散发着银色清辉光彩湛然的月亮报以了极大的兴趣,“妈妈,月亮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任嘉抱着儿子,心中安宁。 在知知好奇的观察月亮和新世界的一切时,任嘉同1528就本世界的任务进行了沟通,虽然不太确定,不过系统此次发放的这个任务似乎别有用意。 也许是发现了她隐藏知知这件事,他给予了便利,让她能带着知知做任务。 正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他是裴元思的亲人,所以在对待她时给予了照顾。 在她失去记忆进入攻略组的那段时间,所有的任务都尽量避免了一些尴尬处境,无论是任务的类型、任务对象的要求抑或是进入不同任务世界的时机。 说起来,或许应该感谢他的,可惜他同样也一手缔造了她同裴元思的再度相逢,如果那时她留有记忆,绝对不会同裴元思再度产生纠葛。 “怎么样?系统同意了吗?”任嘉询问1528。 看着系统快速反馈回来的信息,1528开心的点点头,“这下嘉嘉能和知知一起做任务了。” “妈妈?”知知满脸疑惑,有些不明所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看来, 你已经不喜欢这幅模样了,果然还是不想原谅我之前做的事。”就在任嘉万分戒备地等待它的反应之时,轻佻的男声突然打破了近乎滞瑟的空气。 任嘉猛然瞪大眼看着眼前这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人,几乎有些心惊肉跳,脚下不自觉的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它、它这是,神智已开!? “看到我神智已开,你这么惊讶?”轻佻的笑容还在嘴角,他眼神陡然暗沉下来, “就在刚才,你又骗了我一次。” 伴随着他暗沉面色出现的, 是逐渐开始席卷整个灵心峰的狂风, 烟霞一般热烈灿烂的桃林里花瓣随着狂风四散, 在两人身边形成粉红色的漩涡,任嘉被来自对方的威势困在原地, 神色几乎有些仓皇。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上个世界她最终以自己为祭设下困杀阵,就已然觉得彻底了结了两人之间的恩怨。 无论是最初时她的善意,他的背叛, 还是后来他的追杀, 她的反抗, 抑或者是他那一次异神夺舍时救了她,举凡种种, 都应该在那个含-着杀意的拥抱中了结。 “1528, 我们走!”任嘉召唤自己的小伙伴, 气息急促。 “嘉嘉,空间通道打不开,我们走不了了。”1528同样着急,但是却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系统,无法脱离这个任务世界。 “真是碍眼。”他眼神微动,紧跟在任嘉身边的智脑就仿佛被锁定一般,被扔出了灵心峰。 “1528!”任嘉大惊,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小伙伴,她怒上心头,厉声质问,“你对1528做了什么?!” “不过是暂且让它安静一阵子而已。”他神色更为阴沉,一步一步地踏着满地的桃花,靠近那努力挣扎的人,“让我算算,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骗你?”任嘉挣扎中不忘讥讽他的这个说法,“你一次次地想要杀我,现在却来怪我不该努力逃跑?天下间有没有这个道理?!” 我真是后悔死了自己当初的多事。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因为事到如今已经太过矫情,但她内心里无时无刻不被这个后悔的念头所折磨,那种愧悔的情绪到现在已臻至顶峰。 他的脸色已然难看到笔墨无法形容的地步,那个时候神智未开,他只会凭着本能做事,他想要她,就直接出手,结果却错取了她的心脏,让她的灵魂从此看见他就畏惧逃跑。 但她同样有错,她遇到他就想逃,让他更加不能忍受,还多番骗他引他入陷阱被人伏击,落入陷阱被人伏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骗了他却不履行承诺。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走至近前的人,低沉的声音里满是不可违逆的固执与阴戾。 你可从来都没有放过我! 任嘉脸上带着这句话,冷眼看着面前这阴魂不散的鬼魅,神色冰冷,全身力量被封,此刻只是个普通人的她心中烦乱,任务几次三番出纰漏,这次她脱身之后,和系统之间的交易必须暂停,直到解除这个危机! 席卷着桃花的风吹得越发狂乱,两人的身影几乎淹没在了铺天盖地袭来的花海中,眼前拂过的花瓣落在他的脸颊旁,任嘉挣扎着想要躲开那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杀人就杀人,难道还想动手动脚? “滚开!”她忍耐不住的出声斥了一句。 不同于从前的冰冷,温热的指尖在她唇上来回摩挲,任嘉心惊胆战的感受到了那动作背后的不怀好意。 “你打算做什么?”她不免神情惊惧的问了一句。 他的脸色在此刻终于好看许多,喉间甚至溢出了一声满意的轻笑,在她惶恐不安的等待中,将人往后推了一步,随即毫不犹豫的压了过去。 背后桃树的树干粗糙干硬,任嘉还未及反应,人已被他锁住,对方霸道的唇-舌碰上了她的嘴唇。起初还生涩得磕磕碰碰,待她微弱的挣扎无济于事之时,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捏,炽-热的唇-舌已然入侵,在她的抗拒恼怒与激愤中强势的索取。 疯子!疯子!简直是疯子!! 任嘉的心里从未出现过这么赤-裸且毫不迟疑的杀意,如果她现在能动手,面前这个人早已死了千万次! “放开我!”终于得以喘息的间隙,她努力睁着红红的眼睛瞪他,嗓音沙哑。 “这算是偿还刚才你骗我的那一次,”他手指恋恋不舍的摩挲着被他蹂-躏得极为可怜的红唇,眼睛里仿佛还有星辰闪烁,“还有二十七次,每一次被骗,你都要还我。” 任嘉简直被这种霸道的论调气笑,她通红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眼睛里是赤-裸裸的讽刺,“我骗你就要还?那你杀了我那么多次又要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他笑着凑近,鼻尖对准她的,惬意的满足感几乎从骨子里溢出来,“就算你现在想要杀我,我也给你杀。” 大言不惭!任嘉明显并不相信面前这个卑劣的人。 他笑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抓着她的手放到心脏的位置,引领着那只无力的手撕开自己的胸膛,黑色的血液溅出来,成功让原本嗤之以鼻的人僵硬了身体。 “怎么样?还了你一次,你也要还我一次吧?”他凝视着她笑得开心,早就开始蠢-蠢-欲-动的唇-舌再度贴上了她的。 任嘉脑袋在连续的缺氧中有些发昏,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方寸大乱中,被他占足了便宜。 “第三次。”他抓着她的手,捏碎胸腔里魔族跳动着的那颗心脏,在她的目瞪口呆中继续之前所做的事。 任嘉至此完全被打败,她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怨愤恼怒抗拒变为了惊慌失措,魔族胸腔那颗心脏在一次次被捏碎后不断复原,喷溅而出的黑色血液沾染了任嘉满身,原本的白色衣裙尽数是他的痕迹,就连她退却躲闪也无济于事。 被彻底封闭的花海中,他早已换了舒适的姿势抱着人半躺在桃花树下,笑容依旧,懒洋洋的摩挲着她柔软的面颊和通红的双眼,“我只能让你杀,却不保证我会死,毕竟,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呢?” 任嘉失魂落魄的窝在他怀里,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上沾满血腥,她一共杀了他五十六次,最开始,她还有些解气的感觉,但一次又一次之后,就只剩下了麻木,到最后,甚至是被他强迫着动手,就像讨债的人反而成了他。 “怎么这么安静,”他轻吻着她冰冷的唇角,“你看,你骗我一次,我让你杀两次,这下总该开心了吧。” 是啊,开心,怎么不开心呢,任嘉眼眶陡然一热,泪水滚落。 其实她并不难过,脑子里也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想,但她就是觉得难受,好像胸口被人闷着憋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心里眼睛里来回冲撞,结果撞出了她的眼泪。 “怎么了?”看着她的眼泪,他好奇地凑过去,一吸一舔,泪珠已然不见。于是他就像寻到了新游戏的孩子,一颗一颗舔-舐-着她的眼泪,颇有些自得其乐。 这个人是到底谁呢?任嘉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他既不是曾经她的阿元,也不是一直和她针锋相对的“元”,这完全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肆意妄为的怪物! 所以她才难受,她才不甘,在被迫捏碎他心脏的时候不像大仇已报,只觉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伤害。 你很得意很开心对吧?她死死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那只手,第一次主动出手撕开他的胸腔,捏碎那颗再度跳动着的心脏,他含笑望着她,仿佛只是在纵容她的小脾气,分外不在乎的模样刺得她眼睛发疼。 但很快,他就将体会到和她一样的感觉了。 任嘉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自己丹田,悍然捏碎了本命元丹,在他一瞬间变得恐怖暴虐的眼神中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既然普通方式无法离开任务世界,那她就死回去,她不信他有本事留下她的灵魂! *** “嘉嘉!”任嘉刚回到任务空间,就被1528扑进了怀里,两人之间有着精神联锁,一旦她消失在那个世界,它自然也能顺利回来。 “嘉嘉,你有没有怎么样?它是不是又伤了你?”1528急切的询问主人,充满焦躁不安。 “嘘,安心,”任嘉安抚着怀中的小伙伴,神情温柔,“放心,这次我没什么大碍,我杀了他才回来的。” “真的吗?”1528充满了怀疑,但看着主人疲惫的神色和充满着痛苦的眼神,默默地将一切问题咽下,它总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还是先让嘉嘉好好休息一下吧,“嘉嘉,你先休息吧,我守着你,顺便等系统发放我们的任务奖励。” 任嘉点点头,将小伙伴抱在怀里,在空间幻化出的软床-上躺了上去。 系统空间里安静又沉寂,许久之后,1528才感受到了抱着它的人微微的颤抖,它难过地看过去,只见到了她捂着眼睛的手和脸颊上滑过的眼泪。 它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安静的陪伴她度过一切。 *** “殿下,请您加冕!”再一次向王座上的男人提出请求,却仍旧同以往一样,只得到了沉默的答案。 望着远方的人神情悠远,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有了些微的笑意,但很快,那点笑意消失不见,他的面色又恢复了冷淡与严肃。 努力劝说的贵族暗暗叹气,在对方的无视中无奈的躬身退出,离开前,他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他遥望着的方向,果然,是圣殿的位置。 那位教皇的离世,果然对殿下打击很大。 心中颇多无奈与感叹的贵族心情复杂的离开皇宫,打算寻找几位同伴去圣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劝得那位殿下早日加冕。 教皇阁下离开的两年后,皇帝陛下也因身体虚弱而离世,如今五年过去,殿下还不愿意登基加冕为帝国皇帝,着实让所有贵族与平民操碎了心。 五年前,帝国广场发生的一切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在大家还在猜测教皇到底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圣殿与帝国的皇子殿下公布了一切真-相,无论是光明神-的预言,还是阿加曼德大陆的危机,抑或是那位教皇阁下几年间所做的一切,成功在整个大陆上掀起了天大的波澜。 随着消息的广为流传,慢慢的,事情更进一步的真-相被挖掘出来,彻底陨落的至高神光明神与黑暗神,还有其他森林女神、命运女神等诸多神邸,全都被广场上那位惊鸿一现的无名神邸屠戮殆尽,可以说,它是阿加曼德大陆历史上出现过的最强的神邸。 可惜,这位最强的神邸永远活在传说里,唯一一次现身,却是被光明教皇以自身为祭彻底围困灭杀。 证据就是,那天之后,整个大陆的元素能量出现了一次庞大的集体暴动,更多的人觉醒各种天赋,更为强大的力量降临在世间,这也是教皇决意困杀无名神邸时对被他破坏的世间的馈赠。 圣阿那斯塔斯一世,光明教廷的第九十七任教皇,在位不足三年,一位在死后获得了无上荣光的真正英雄! 秋日冷雨中,战马嘶鸣。 无数铁蹄踏过利诺诚城墙前的吊桥,凌-乱马蹄声在风雨中如同滚滚闷雷,几十位神圣骑士迎着风雨在圣光骑士长的带领下奔往圣殿的方向。 再度灭了黑暗教廷一个据点的骑士长还依旧是从前那副沉默冷峻的模样,前来圣殿门口迎接同伴的纳尔森看着浑身气息冷硬的同伴,心中叹了一口气。 “雷勒斯,你需要休息!”无论被无视多少次,纳尔森依然出口劝诫。 “不必。”神情冷淡的人将马匹交给副官,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看着远去消失的人影,纳尔森只得认真叮嘱同伴的副官,希望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能照顾好这位骑士长。 主楼安静的玻璃廊道中,雷勒斯停下脚步,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这同当初她加冕的那一天无丝毫相同,但不知为何,却让他想起了迎着阳光站在窗前的少女,那个时候背对着他的她,看着光明神雕像,在明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什么也不会想吧,他神情苦涩,决定了方向,就毫不动摇的勇往直前,在他们所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她就是抱持着这样的心情一天天努力过去的,而她身边这些人,完全的一无所知。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抛弃了自己的专属骑士? 安静的看着雨景的人任由自己满身狼狈,自暴自弃一般陷入消沉,她那个时候去黑暗森林就是为了那位无名神邸,她和他之间的特殊契约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时候他站在教堂的塔顶,看得清清楚楚,她心脏位置浮现出的魔法纹路同那些绘制在各地的法阵极为相似,正是因为先有了那个契约魔纹,之后她才那么努力的查资料,最终定下了灭杀无名神邸的计划。 雷勒斯心里有太多疑惑,却也知道,这些谜团永远只能停留在黑暗中,永不见天日。 因为,能给予解答的人,永远不在了。 “骑士长大人,那些贵族们又来拜访了。”副官看着手中一叠厚厚的邀请函,神色苦恼。 “告诉他们,若是不想要那位殿下突然任性的退位,就不要再自作主张,”再次重重地挥出势若千钧的一剑,鲁伯特态度冷淡,“虽然最近几年他脾气看起来好了许多,但那也只是看起来,一个人骨子里的本性压抑不了太久,他们也不是能够让那位压抑本性的人,所以,见好就收,不要再去试探他的底线,否则,我保证每个人都不会想要看到他们的结局。” “好吧,我会如实回复那些大人的。”副官点头,心里却不免腹诽,您不也一向任性? “能亲手为他戴上王冠加冕的人不再,让那些贵族们做好他一生都不会加冕的准备吧。”留下最后一句话,收剑回鞘的审判骑士长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尊敬的教皇阁下,在您离开的第五年,圣殿与皇室虽然平和,但多多少少也总有些小麻烦呢。 跟随在骑士长身边,同那位教皇也相处了许久的副官,看着窗外越来越迅疾的风雨,在心中这么感叹了一句。 唯愿您,一切安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暮春季节的傍晚已多少带了些夏日的热, 任嘉从田间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三人。 看到她姚文敏脸色欢喜, 开口叫了一声,“嫂子。” 任嘉对于旁边两人惊讶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望着不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含笑道,“阮郎今日去了镇上, 怕是一会儿才能回来, 不介意的话,三位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 “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任嘉笑笑,并不接话。 她无意和阮向笛的朋友们打好关系, 面上过得去即可,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将人请到厅堂里坐下, 准备了茶水之后她就去厨房烧饭, 耳边是姚文敏同两位朋友的谈话。 “这是疏云的妻子?”说话的人语气里俱是不可置信, 旁边那位同样如此, 语带感叹,“实在是没想到啊。” 姚文敏手中转着路边采来的黄色野花, 出言提醒了仍在啧啧感叹的两人一句, “疏云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 你们注意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阮家玉郎竟会在这里娶个村妇, ”其中一人语带惋惜, “若是被江南那些闺秀知道了,恐怕芳心尽碎。” 姚文敏笑笑,想起他这位比上次见面似乎多了些改变的所谓“嫂子”,语带深意,“疏云娶的这位妻子,或许有些独特之处也未可知。” 其余两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虽然对好友的这种说法有些兴趣,却并未深究。 阮向笛看着门前悠闲吃草的三匹马,拿着镇上添置的东西入了亮着火光的厨房,“家里来人了?” 任嘉将翻过烙饼,指指厅堂,“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我从镇上带了些东西,你看着归置一下,有什么需要添的我明日买回来。” 看着包袱里露出来的衣物和点心,任嘉摇摇头,继续手上烙饼的动作。 阮向笛如今早已习惯妻子不多话的性格,转身去厅堂见自己的三位好友,在姚文敏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人请进了书房。 前来的两人乃是阮家交情匪浅的旧识,三人在房中简单就新近的形势沟通了下,门外传来温婉柔和的女声,“阮郎,饭菜已备好,还是先用饭吧。” 姚文敏看着面色不复以往沉重的好友,眨了眨眼睛,“你和她说了吗?” 阮向笛脸色怔了怔,微微摇头,“以后再说。” 见其余两人已出门,姚文敏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你还是早说为好,毕竟事关重大,更何况,我看你即便说了真相,她也未必会拦你。” 他见过太多为疏云痴狂的女子,他这位妻子虽然事事周到,骨子里却透出些冷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农家的普通女子,他们如今举事在即,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阮向笛看着好友眼中的戏谑,心下认同,如果是现在的孟红叶,恐怕他在离家从军这件事上还真不一定会阻拦他。 不过事关重大,谋定而后定,他还需再好好想想。 几人用罢饭天色已晚,任嘉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些,看着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的阮向笛,含笑询问,“家里地方有些小,今晚如何安排?” 虽然面子上要过得去,但她可不愿意将自己和知知的床让出来。 “你收拾些被褥出来,我们在书房打个地铺凑活一晚,他们明天就走。”好歹阮向笛没开口要她让出卧房,任嘉点点头,收拾了些被褥送到了书房。 “多谢嫂子。”比起其他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同行人,姚文敏算是这个家里态度最自然的了,甚至比起阮向笛还要自在。 任嘉觉得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讨人喜欢的人的影子,想了想,记不起到底是谁,也就随它去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冷淡。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文敏内心感叹,如果不是确定孟红叶从小就长在孟家村,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人遣了探子在疏云身边。 送走阮向笛的好友,任嘉就随着村里动工的宗祠去往了孟家照顾孟父,在那边呆了半个多月接连被催着回家之后,她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带着知知在山里练了两天武艺,到家时所有物事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看来阮向笛在她离开之后也未呆在家中,半月无人居住,房子已然少了些人气。 带着跟前跟后的小尾巴,任嘉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绣品去了镇上,在布庄里换了些银钱。 因靠近边境,镇上有许多外来人士,任嘉坐在面摊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找了个老妇人打听附近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后她就会离开孟家村,到时候带着知知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总要了解些世事人情。 胸口知知有些躁动不安,任嘉同人道谢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如今知知越来越活泼好动,恐怕她要早些开始计划,否则小家伙要憋坏了。 “疏云,时不我待,你还是早些下决定为好。”姚文敏翻着手里的书信,对一旁沉默着的朋友劝了一句。 如今江南豪族举事在即,早些去投奔,靠着阮家的人情或许还能有些收获,若是去得太晚,只怕人情难叙,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 阮向笛眉头紧锁,在友人的笑意中握紧了拳头。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炎炎烈日下,院子里的果蔬都打了蔫儿,任嘉汲了一桶井水,将山里采来的果子放进去冰镇,旁边知知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任嘉有些心疼地摸摸儿子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过两天我们去山里避暑。” 知知有气无力的应上一声,任嘉拿了冰凉的毛巾敷在儿子额头,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榻上,手摇蒲扇将人哄睡着了之后,才起身去处理琐事。 阮向笛回到村子里时正是当午,太阳火辣辣的烧灼着皮肤,他全身上下汗水涔涔,呼出来的气息似乎都冒着火。 许久不回家,院子里井台旁边多了个绿藤架,上面不知何种蔬果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带来些清凉之意,藤架下专心缝制荷包的女人姿态安然,似乎丝毫不受这热辣天气的影响。 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阮向笛才拍了拍门。 任嘉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回来了?” 阮向笛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 比起上次出门,这次回来的人明显心事重重,看阮向笛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同她摊牌,任嘉收好针脚,唇角含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心中已定下章程,但是阮向笛并未太早开口,盛夏的酷暑一日烈过一日,任嘉带着知知以探望孟父的名义入了深山,在山里呆了几天,又去孟父那里送了些东西,帮着料理了些杂事,才收拢好东西回家。 将姚文敏送来的信翻了一遍又一遍,阮向笛看着上面催促他尽快起身前往江南的字迹,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看来如今他非动身不可了。 归家后的某日,吃罢晚饭,趁着夜色清凉,阮向笛终于开口以邀请她赏月的名头,将任嘉请到了院子里的绿藤架下。 “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任嘉将水井李冰镇着的瓜果捞上来,看着旁边神思不属的阮向笛询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隐在藤蔓的阴影下,语气平淡,“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难得今日天气凉爽,正好谈些事情。” 放好瓜果坐下,任嘉理了理裙摆,面上含笑,“有话阮郎不妨直说。” 阮向笛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过几日我打算去江南投军。” 任嘉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无甚波动,皱眉道,“投军?为何要去江南投军?” “江南豪门大族密谋起事,如今段氏皇族私德不修荒-淫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有识之士自然揭竿而起另投明主,”说起这件事阮向笛声音里多了些波动,牙关紧咬,“我同段氏皇族有血海深仇,家仇未报,于心难安。” 原本他无意向孟红叶透露阮家之事,但对方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或许太过敷衍塞责。 任嘉倒是不在意对方心里的弯弯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重点,“你去江南投军的话这个家怎么办?若是战事一直不停,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 阮向笛对于说出这件事后她并未直接反对或拒绝心里宽慰了些,无论如何,他此去投军已是定局,能少些争执矛盾总是好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若是南方战事不停,到时我怕是难以脱身,若你想的话,我会托人将你和父亲送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我也会留下足够的银钱,你不必担心生活所需。” “让我先想想吧。”任嘉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起身回了卧房。 阮向笛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略过答案,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草木香气,他摇摇头,也转身回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任嘉头皮发紧,尽量将自己往侍女怀中塞去, 虽然上个世界走前由着心情摆了他一道,但她得说, 那只是情绪上来后的昏头选择,在空间里她多少反思了下自己的行为,除了惹怒他让他更不愿意放过她之外, 着实没多少好处。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她难得如此孩子气的在心中默念,但不希望被他发现被他注意的心情太过迫切, 足以盖过其他一切。 “嘉嘉,他走过来了。”1528干巴巴地道。 任嘉在侍女怀中抖得更厉害,不仅侍女担心, 额外分了一点注意力在她身上的季清舒也发现了,于是她温声道,“得太子殿下驾临,公主殿下定然开心, 可惜, 刚才舍妹身体不适, 搅了百花宴上诸位的兴致。殿下不妨同我等去花园中再开宴席如何?舍妹身体不适,正好回府,以免扰了诸位之兴。” “舍妹?季家的女孩?”站在殿中的年轻男人眼神满含兴味的看着那在侍女怀中瑟瑟发抖的狼狈少女。 真是狼狈啊, 不过一刻不见。他含笑看着, 眼神幽深, 但是发抖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不过在别人怀中这点就很不顺眼了。 “回殿下,”季蓝馨接口道,“这位是我大伯父的庶女,我家中七妹,名为欣悦。” 大庭广众之下,贸然的将贵族女子的闺名告知陌生男子,即便对方是地位颇高的太子殿下,季蓝馨也有些过分了,但在场众人无一觉得如何,毕竟,刚才那女子神志不清的丑态大家看得一清二楚,还扰了熙华公主与在场所有人百花宴的性质。就算有人觉得这女子可怜,但也不会出言相帮,毕竟,一个三皇子,一个江陵王都没开口,他们这些人无论如何不能主动多事。 “真可怜。”高大英俊的太子殿下低低地咳了两声,似是有些心软的道,快走两步上前,绕过两人前面的矮桌,在少女身前蹲下-身。 “放开。”听到这句吩咐的侍女仿佛突然被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急退了两步。 任嘉摆明闭眼装昏,此刻被侍女撒手,宁愿倒在地上模样更狼狈也不想睁眼。 可惜,有人见不得她这个模样,眼疾手快的将人捞回怀里,他笑得开心,“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和孤去东宫看看吧,恰巧孤养的太医医术不错。” 这幅要将人带走的模样让任嘉内心气急,立刻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睁开的眼睛里也满是压抑的怒意,颇为不善的盯着他。 “季小姐醒了?”他笑容灿烂,语调温柔,任嘉却浑身冷汗直冒,只觉得对方闪着白光的牙齿分外骇人。 “谢太子殿下盛情,小女子已经好了许多,可跟着两位姐姐回府修养,以免家中父母担忧。”任嘉百分百确信那两位重生女不会让她有机会搭上什么狗屁太子殿下,所以很肯定这两人会立刻百般推脱带着她离开。 “臣女替舍妹感谢太子殿下恩德,”季清舒出言,“既然舍妹身体已然好转,此刻正好带着她回府,以免殿下费心。”季清舒看着那两人的互动,脸色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惊讶又疑惑,她从不知道这位庶妹有本事搭上太子,不过也没什么大用,这位殿下终归是个短命鬼,起不了什么波澜。 “是啊殿下,七妹既已无碍,正好一同归家,臣女替大伯父谢过您的仁慈。”季蓝馨不甘示弱,但凡季清舒有份的,她都必然要插上一脚,无论好坏。况且,这位太子殿下虽然短命,但是在他死前可是受尽荣宠,多结一份善缘多少对文泽未来争位有益。 “皇兄对这女子有意?”三皇子裴文泽这句话一出口,似乎颇为关切,但很显然中伤了一位贵族女子的清誉,也不免让人想到太子殿下见色起意。 不过鉴于这位太子多年来一直是个存在感颇低的病秧子,夺位的众人对他敌意倒是不太重,因为照太医所言,他活不过二十岁,在此之前太子的位置只不过由他暂代而已。 来参加熙华公主的都是盛京中数得上的贵族男女,此刻这些人尽数汇聚一堂,看着堂堂太子殿下抱着季家的一个小庶女上演情意绵绵,无论出于何种立场,都只觉得荒谬,也因此,看他怀中那个女子的神色更为不善起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直以来沉默饮酒的江陵王淳于正,这句话一出口就彻底为这件事定了性,此后恐怕这位太子殿下无论如何辩解,效果都微乎其微了。 抱着任嘉的人根本不在乎身后的那些废话,他眼睛里看得到的只有她,也只关心她的反应。 任嘉本来还觉得麻烦,愁怎么从他身边脱身,结果听到那几人开口一唱一和下来,身体里属于季欣悦的那股怨气就冒头了,刷得扭头看向他们。 好似有火焰在里面燃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让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的四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任嘉觉得,她此刻有了更快更好的主意! “看他们做什么?你该看的是我。”将她的眼睛遮住,把人换了个位置尽数抱入怀中,他笑得爽朗,眼神却暗沉如墨。 “你是谁?”任嘉拨开眼前的手,看着面前容貌声音熟悉但却丝毫没有实感的人。 “你问我是谁?”他笑着的样子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问题,“你说,我是谁呢?”轻声反问的声音里别有意味。 “你不是阿元。”任嘉看着他低声道。 大概她自己不清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那么可怜,让他心尖好似先被羽毛拂了一下又被针刺了一下,痒得难受之后是疼得难受,既想把她拢在怀里亲到眼泪汪汪,又想将人揉到骨头里再不分开。 不知为何,他突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起上个世界消失前她那个带着眼泪的笑和毫不犹豫捏碎自己元丹的手,他原本压在心底的暴虐-情绪陡然消失,变成了一种自己不明白也无法形容的情绪。 “我当然是阿元。”将人扣在怀里,他轻声道,比起刚才,现在的他无疑让任嘉和1528都觉得安全许多。 你不是阿元,任嘉在心里道。 她不记得过去在哪里曾听过一句话,别人给予的你不一定重视不一定接受,但自己主动努力获得的必然是不可缺的,曾经的阿元对她就是如此。即便最开始她并不想接受他,但从她愿意让他跟随并为他着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和生命里曾经遇到过的所有人不同。 他是她主动努力得来的,所以被背弃才会那么难过,即便她从不说,但心里确实有一道他划下的伤口。 每见他一次,那道伤口就深一分,还没来得及将所有付出感情的淡化,就被接连而至发生的一切搅乱了心湖。 他是她生命里迄今为止最大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也让人措手不及。 在两人自成一体的小世界里,所有人都被虚化,至少此刻没有人关心他们难看的脸色与诡异的情绪,一场百花宴举行到现在,参差零落,差强人意。 “七妹,我们该回府了!”季清舒声音稍稍高了一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不虞。大庭广众之下和陌生贵族男子搂搂抱抱,她季家女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啊七妹,你还是别让大姐担心了,早些回府才好。”季蓝馨心里多少有些嫉妒,不管如何,一个男人愿意如此光明正大的将人珍惜的抱在怀里,对任何女子而言都值得羡慕,虽然有失体统不够庄重,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尤其是她所爱的人可能永远不会这么对她,甚至就连娶她为妻都不可能。 “闭嘴!”从甫出现开始就态度温和的男人对于总是被不相干的人打扰有些烦躁,低声呵斥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任嘉收起她有别于季欣悦的情绪,扯了扯他袖子,无论如何,在面对那几人时,他们两个的内部矛盾可以缓一缓,替任务对象复仇的外部矛盾才更关键。 被她亲近的动作意外安抚了情绪,他将人在怀里换个位置,等着看她再一次的选择。如果这次她还是把他推开…… 在场众人被太子殿下多变的情绪怔得愣了一愣,同季家关系亲密同为世族的刘家、夏家等人脸色都有些异样,虽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但世族贵女身份同样不可小觑,如此呵斥季家嫡女,着实不太好看,更别提场中这么多身份贵重的青年男女,太子殿下这个态度即便他们不是本人,都略有些尴尬。 “殿下,还请您放开臣女七妹!”季清舒重生一世,满心戾气怨气,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当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被落了面子,她能忍得住才奇怪,“臣女不才,这就带着舍妹退场,以免殿下挂心。” “看来皇兄很重视这位季七小姐,”裴文泽笑笑,一如往常温文有礼,声音和煦悦耳,“既然有心,不妨求情父皇赐旨季府,将人迎进东宫,也算是全了一腔心意。”他这句话说的诛心,在场但凡脑子还清楚的人都明白这是将人架在火上烤,以季七的庶女身份,即便出身世族也不够格入主东宫,三皇子却用了赐旨和迎这些个字眼,无论是真将人娶为太子妃还是纳入东宫,太子的名声与德行都会有瑕。 “明喆言重了,一个小小庶女,既然太子殿下喜欢,纳入东宫也就是了。”明喆是三皇子的字,江陵王淳于正乐得见皇家这些人撕扯,添柴加火的功夫不在话下。 “为庶妹名声计,还请殿下放开她吧。”季蓝馨平淡附上一句,这些人言谈间就将任嘉的名声毁得彻底,无论她日后是为妃为妾,恐怕在这些贵族眼中,上-位的名声都极其不堪,差不多算是毁了一个女子立人的根基。 “臣觉得三皇子殿下所言极是。” “季小姐说得不错,殿下还是放开季七小姐吧。” 在场众人辨明了风向,纷纷出言相帮,这倒不是纯粹的见风使舵,而是这位殿下确实少出现在人前,和众人之间既没情分又没利益牵扯,自然站不到一处去,且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行止失常的庶女搂搂抱抱,怎么都难让人高看一眼。 任嘉冷眼看着转瞬间自己就被那几人毁了名声架得下不来台,属于季欣悦的怨恨又开始躁动不已。 “你怎么说?”他抚好她有些散乱的长发,饶有兴趣的等着她出言选择。 不得不说他有时候很会因势利导,在发现所有人都努力将他们绑在一起的时候,他选择了纵容事态发展,当然,这只建立在一切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不过等事成之后,那些惹她不开心的人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现在还不急。 任嘉一时语塞,她能怎么说,虽然她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但是让她说“你娶我做太子妃打他们的脸”还是说“你让我借借势我好趁机料理了这些小婊砸们”,无论哪个她都说不出口,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她能说些什么! 最后,她选择了第三种,“你先带我离开,我这幅模样很难受。”她说的不是假话,一身华服沾满茶水污渍,狼狈的模样确实不好受,也真亏他能面不改色的抱在怀里。 上个世界鸿宴如的壳子又美又仙,他的行为还能理解,这次季欣悦的脸充其量只算得上清秀,他还这么紧追不放,任嘉偶尔也不免有些迷。 他轻笑出声,不同于之前充满各种意味的笑,这纯粹只是一个因为开心才绽放的笑容,“好,我带你离开。” 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施施然离开,身后一众人等仿佛已凉的茶水,乏人问津。 两个目中无人且肆无忌惮的人物离开,在场众人却丝毫不感到高兴,因为他们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察觉了,对方完全不在意他们,不在意他们嘲讽轻视她的狼狈,不在意他们肆意诋毁她的名誉,也不在乎如此抱着一个女子离开是不是会影响他的地位与名声,这些原本应该在乎的一切,他们全然无所谓。 这种洒脱,反倒显得他们庸俗多事,一场波折不断的百花宴下来,所有人都乏味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一路从熙华公主举办百花宴的宫室中-出来,被抱在他怀里的任嘉接受了形形色-色的眼神洗礼, 不过她不太在意, 从她打算和他一起开始,就有了自己再无法-像以往那样老实低调做任务的觉悟。 被一路抱进从未踏入过的东宫-内殿,在诸多战战兢兢的侍从侍女的眼神中, 任嘉皱着眉头被直接抱入太子宿的内室,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 “放我下来。” “我让人替你准备换洗衣物。”他笑笑, 却无声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抱着人坐到了软榻上。 任嘉尝试着挣扎,很快发现不妙,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坚决。 迅速动作起来的侍女们很快将宫装华服与首饰备好送到了两人面前,任嘉随意一瞟就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贵重,至少完全不符合季欣悦的身份。 “想洗澡吗?我这里有温泉。”轻柔抚着她长发的人低声问道,模样似笑非笑。 任嘉霍然抬头看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若是干净的衣物没放到她面前, 她想洗澡的感觉还没有这么强烈, 现在他这么问, 她着实不想拒绝。 “让侍女带我去。”她平静道, 以前在西幻世界那是没办法,而且当时他神智未开, 眼神不具任何意义, 现在却不行, 他的性格与行为都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危险性,她不想赌,也希望两人暂时和平共处时麻烦能少一些。 出乎任嘉意料,他这次居然没说什么就点头同意了,惹得任嘉离开前很是多看了他几眼。 他不免失笑,将人送进洗浴的温泉池之后,他召来侍从简单吩咐了几句,就带着人再度出了东宫大门。 虽然他同样不想和她分开一分一秒,但为了她能更加名正言顺的呆在她身边,有些事情总是要去做的。 任嘉在令人舒适的温泉中边洗澡边思考,系统不同意她的要求,也没给出额外解释,这完全不像它一贯的作风,“1528,你再帮我上交一次申诉书。”她提醒自己身边同样忧愁的小伙伴。 1528立即动作,“放心嘉嘉,我保证做好。”虽然见到那个人它就害怕,鹌鹑一样瑟瑟缩缩,但并不妨碍它努力为主人争取。 “这个世界我们可能要和他一起做任务,你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你暂时安静一些,别招惹他注意。”任嘉提前给小伙伴打预防针,以免它再度惹怒他像上次一样被逼离开自己身边。 1528大多时候都是很安静的,以免影响主人做任务,但主动沉默和被动沉默是两回事,所以它恹恹的应了一声,很是不开心。 任嘉耐心的安抚好了小伙伴,将心中定好的任务计划大致梳理了一番,才起身出-水被侍女们服侍着穿好了华光溢彩的宫装。 一身清爽的出了内殿,就见到了侍从环伺下百无聊赖的他,见到她出来,才露出一点笑,坐在那里等着她过去。 任嘉脚步顿了一顿之后,才老老实实走过去,在他旁边不远处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示意所有侍从离开。 在安静的内殿中,除了两个安静的人,就只有熏香炉里清雅的香气随着暖风慢慢逸散。 任嘉沉默,是在思考怎么更好的措辞,她对面前这个任性妄为的怪物完全不了解,不想一开口就功败垂成,至于他,他只是在等,等着看她怎么说,怎么做,反正,在他这里,结果总不会变。 “你为什么总是能跟着我出现在这些世界?”任嘉慢慢开口问道。 他这才有了动作,半支起身,离她的距离就更近了些,脸上笑容真切,“当然是因为我想要你,自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伴随着这句轻声低语,还有在她颈间慢慢摩挲的手。 那控制了她命脉的手,情人一般轻柔安抚,却也瞬间能变成夺命的杀招。 任嘉浑身汗毛炸起,身体僵硬,一半是因为这亲昵而危险的动作她并不习惯,另一半大概是因为那里是她的敏-感-带,被触碰就觉得又刺又痒难以忍受。 那种调情一样的摩挲始终不曾停下来,任嘉从僵硬到开始小幅度的发抖,终于忍不住往一旁侧过身子以避开他的手,结果还没远离半步,就被人勾着腰按着颈项锁进了怀里。 “我很不喜欢你跑。”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粗暴地咬上了她嘴唇,在她极力的挣扎中被按在身下像上次一样被亲了个透彻。 这是对她有男女感情?事已至此,任嘉不得不承认,这个怪物或许是以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在看她,可是原因呢,从两人相遇到现在,她自问从未做过暧昧的举动,更何况最早阿元那副样子,是个人都不会想到那些。 就算他后来面目变得好看了些,两人之间也只是纯粹相杀的关系,上个世界他虽然也动手动脚,但任嘉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转移了视线,反而没那么在意这一点,即便事后反思,内心也有些逃避不愿回想,结果到现在,还是要被迫重新面对。 这个怪物怎么会对她有这种男女感情呢?任嘉即便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无论是未和系统交易的从前,还是随后漂泊的任务旅程里,都见过太多,甚至她不少任务对象的复仇要求里就有这个,但作为任嘉本人来说,无论在任务里遇到的男性是好是坏,是美是丑,她都不关心不在意,关键是能顺利完成任务。 她是知道“天命”组织里有不少女性有和任务世界优秀男性谈情的爱好,甚至系统手下也有类似的任务者,但这不包括她,她并不需要这些,她只想早些和系统完成交易,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到那个时候,或许她会和某个心动的男性在一起度过余生,但绝对不是现在!也绝不会是任务世界!更不会是和某个危险的怪物! 在她的剧烈挣扎中,怪物终于舍得放开,他英俊的脸上带着薄红,神色危险的看着在他身下气喘吁吁的她。 “我们需要谈谈。”任嘉力持镇定,却依然不免有些慌乱,她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更何况,她强的时候,他只会比她更强,挣扎逃跑都没有余地,简直再凄惨不过! “谈你想怎么再从我身边逃开?”他笑笑,似是觉得她天真的想法很有趣。 我暂时不会逃,原本任嘉想这么说,但随后出于安全考虑,将暂时两个字略去,“我不会逃。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喜欢这些身体的话,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多少,对感情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和系统交易,让他把你放到合适的任务世界。”但绝不会有我,这句话她没提,怕过度刺激弄巧成拙,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对她很有兴趣。 “我想要我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他没像之前一样被触怒,而是笑出声,在她耳边回答了这个问题。 任嘉战战兢兢的在他身下略微离开了一点,看向他漆黑的眼睛,这双眼之前她也看过很多次,但明显再没有比此刻更专注,所以,慢慢地,她有些惊讶地看到,在那眼底深处季欣悦身体的影像消失,遗留下来的,是原本任嘉的模样。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有酒窝,那是她和系统签订交易时的年岁与模样,也是一直以来任务空间里真实的她。可惜,自从开始任务旅程后,她永远用的是别人的外表,也很久没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模样,此时突然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恍然有种陌生感。 看她吃惊无措的模样,显然发现了他眼睛里的秘密,他明显有些开心,将人压在身下再度亲了上去。 任嘉慌乱的发现,在她看清他眼底的那一刻,自己也从原本的季欣悦变回了任嘉的身体,而这种变化无疑让他满意,亲吻她的力道加重许多,禁锢着她腰的手也残酷果决得可怕。 危险!任嘉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但明显她此刻无力抗拒并逃避这个危险,在他终于满足放开时,她刚穿好的衣物已经一团乱,整个人也有些脱力。 这是最不妙的局面了。任嘉闭着眼睛想到,感情上的纠葛比什么都麻烦,她怎么会将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她再度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 他挑挑眉,颇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任嘉语塞,顿了一下她才道,“喜欢大概就是想要一个人。” “那我对你就是喜欢。”听了她的解释,他笑着点点头,似是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 “可是喜欢很肤浅,我并不想要,”任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要我,不代表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你也必须想要我。”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无论是眼神还是话语都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危险。 “所以这种喜欢很肤浅,”任嘉毫不客气的直言,她脸上甚至多了一点嘲讽的笑意,“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你所有的行为都已经说明了你的喜欢是自我满足式的放肆,而我,恰巧只想要克制的爱。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给的我并不想要,现在,明白了吗?”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尝试理解她的话,但结果并不理想,他最终还是又问了她,“爱又是什么?” “爱是什么我并不能告诉你,”任嘉摇摇头,侧头看向旁边,眼睛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但是爱这种东西,当它一旦出现,就会立刻感受到,我自己应该是这样,至于你,抱歉,我不清楚。” 他明显有些苦恼,眉头微皱,“那我要怎么在它出现的时候感受到呢?” 欣赏着他在这件事上的无力,任嘉发现自己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大概,从他出现开始,就足够强悍,这种无形中的软弱让她觉得至少他多了一丝人气,不再是纯粹的怪物。 “谁知道呢。”任嘉最后低声道。 苦恼的时间只持续了一会儿,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想不明白的东西何必去想,他只要将人困在身边就足够了,“既然你想要爱,那你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只要能做到那些事,不就是给了你爱吗,只要给了你爱,你就会想要我了。” 任嘉从未听过如此论调,但这话出自他口,她也不是那么惊讶,只是不免有些诧异他的努力,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爱的话,”她睫毛低垂,许久才再度抬起了头,“先放开我。” “不行。” “不许再亲我。” “不行。” 连着两个不行成功让任嘉笑了,笑容里尽是如释重负,“你看,这就是区别,比起给我爱,满足你自己的喜欢更重要。”如果他真的像他所说那样去做,任嘉还会头疼烦恼,但他如此干脆的拒绝,她反而轻松。 他第一次主动沉默下来,面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许久,捧着她的脸凑近认真道,“让我离开你放开你都不行,你换其他的要求。” “那你怎么才愿意放开我呢?”任嘉这句话问得再真心实意不过。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麻烦,她真的并不想要,她想回归从前平静的任务历程,而不是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次他倒是想了想,且很快也给出了答案,“当我不想要你的时候,我就会离开。” 至少不是假话,任嘉心里道。 不想要就离开,无情却也干脆,比起从前她看过的那些欺骗隐瞒背叛要好多了。 “那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她这个时候,是如此的期待着。 “你可以慢慢等。”他再度笑出来,“但在这之前,你都是我的。” 说出这些话的两人,大概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他真的会离开,而她,记着这些话,平静接受了结果,从此分道扬镳。 直到伤痕累累后再度相遇。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季府。 厅堂内, 在座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梦幻般的神情, 看着那被郑重摆放在玉盒内的圣旨。 太子妃?!东宫待嫁?季氏七女? 字字句句他们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让人蒙了圈儿,他们家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贤良淑德、端赖柔嘉的七女?!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脾气急躁的季家二老爷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怎么你的庶女突然就变成了太子妃?还东宫备嫁了?!这也太荒谬了!” 季氏族长,季家大房季大老爷自己也沉浸在震惊中没想明白呢, 对弟弟的质问只随意的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也不知情, 我只知道有个庶女跟着清舒去了宫里被太子殿下带走,倒没想到她还有这个造化。” “无论如何, 这总归是好事。”季欣悦的嫡母,季家掌家夫人王氏倒是没想那么多, 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到了年纪迟早要嫁出去,现在只不过提早定下来而已, 唯一让人不快的,不过是这个小庶女嫁的太快也太好。只去了一趟宫里,就勾住了太子殿下的心?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庶女有这种狐媚本事呢,更何况,还连累她宝贝女儿被呵斥,这是踩着家里姐姐上-位啊。 王氏心里林林总总想了许多, 更在乎的还是自己女儿, 一个庶女都嫁的如此好, 以后让她女儿怎么出阁。 “那倒是,一个做了东宫太子妃的庶女,确实很有颜面。”季二老爷不甚痛快的道,虽然季家传承几百年底蕴深厚,但任何时候,来自皇家的荣宠都不嫌多。 “比起什么颜面,外面那些编排我季氏女狐媚勾人的流言才更重要不是吗?”进门的季清舒也是听到圣旨后匆匆赶来的,她对那个小庶女倒是不羡慕,反正只是个早早会死的病秧子和短命鬼,虽然此时风光无限,但名声尽毁日后还夫君早丧,也不值得费心太多。“因季七在百花宴上的失常举止,如今京中流言纷纷,父亲日后还让女儿怎么出门同人打交道?” “不过一个庶女而已,女儿不必担心,”季大老爷向来宠爱自己唯一的嫡女,出言安慰道,“太子身体不好众所周知,现在将人留在东宫备嫁,只怕也是有了什么首尾,咱们季家几百年清名,出了这种女孩儿也是造孽。待为父去陛下那里陈情一番,京中流言也就不足为惧了。” 季清舒这才满意点头,季家日后的荣耀会由她铸就,这种由庶女裙带攀扯来的荣光就算了吧。 “真的?季七真的做成了?”季蓝馨惊讶中含-着佩服,同她一样是庶女,却可以让太子为她筹谋太子妃之位,那是不是意味着,日后,她也能同文泽一起…… 裴文泽放下手中白玉棋子,面色讶异,“太子真的去求了赐婚圣旨?” 幕僚面上同样惊讶不减,“宫-内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圣旨现在应该已经入了季府了。” “没想到我这位皇兄还是个性情中人,如此怜香惜玉,吾所不能及也。”将棋子扔回棋盒,裴文泽面上带笑,拂了拂自己袖摆,“既然皇兄这么认真,身为弟弟自然要恭祝他得偿所愿,去,开本皇子的私库,找些贵重的贺礼送去东宫,算是为弟的心意。” 幕僚也应声道,“陛下从前对太子殿下就极尽宠爱,现在竟然还顺着他的心意封了个小小庶女为太子妃,只怕是那位命不久矣了。” “皇兄马上就二十岁了,这两年也时常发病,现在他好不容易愿意娶亲,别说是个小小庶女,就算是个阿猫阿狗,只要皇兄喜欢,我那位父皇都会毫不犹豫的赐婚。”裴文泽神色恢复淡漠,“这是他唯一的嫡子,从小命-根子一样护着,现在也一样。” 幕僚不再多言,争位这件事他可以说,但涉及皇家父子感情,他不宜谈,且宫中诸多皇子,哪个不是对陛下独宠病弱嫡子心有怨言呢。 所幸,这位殿下命不久矣,不会成为诸位皇子夺嫡的阻碍。 封好要传回江陵的消息,淳于正才看向一旁略有些忐忑的心腹,“你说,太子要娶季七为太子妃?” “是的,属下已经确认,圣旨已入季府,这位季七小姐现如今在东宫备嫁,日后想是也会在宫中-出嫁。” “这倒是有意思了。”淳于正低沉一笑。 他倒是没想过,不过赴一次百花宴,看了一场好戏不说,这戏还有后续,这后续还如此有趣。 想起百花宴上窝在男人怀里,眼神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狼狈少女,他眼神暗沉,只不过两句话,就惹来了她的记恨,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即便她嫁给了那个病秧子,也不过昙花一现,总归,她的路也就到这里了。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等那位太子一去,这京中就该风云再起了。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够漂亮,让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里熊熊燃烧的漫天烈火,或许,日后有机会,拿来赏玩一番也不错? *** 春光灿烂里,蓝湛湛的天空安静开阔如海,干燥的空气与炽-热的阳光让东宫小花园中的各色花木更显动人,飘飞而来的柳絮拂到任嘉衣摆,让她原本挥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之前经过回廊时听到的那些话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原本想要继续训练的打算搁置下来。 作为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当事人,任嘉起初的一瞬间还有些惊怒,但意识到身边虎视眈眈的人,她立刻压下了那些不虞,看着一旁盯着她的人平静道,“你应该早一些告诉我的。” “我忘了。”他分外无辜。这确实怪不得他,虽然脑子里被塞了一大堆所谓“任务常识”,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任务者,很多事根本不会去顾及,若不是谨记着要让她真正属于他就必须有这么一道手续,恐怕就连这点都想不起来,所以之后忘记告诉她也是可以谅解的,毕竟,她已经答应了要一直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你和一个不懂人情的怪物能讲什么道理呢?任嘉的气也只是一瞬,只要他老老实实不作妖,她的忍耐底线远比自己想象中还深。 放下手中的长剑走至他身边坐下,她态度自然,“你知道我在这里有要做的事情吧?” 他点头,笑笑,“所以我这不是陪着你吗?” 任嘉无语一瞬,温声继续道,“你想做皇帝吗?”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才了解她说的皇帝指的是什么,前些天见的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还有要做那么多无聊的事情,于是他直接摇头,“没兴趣。” 任嘉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必须要有权势,若是没有他在,她的路线无非就是回季府暗地里下手整治那两个女人一番,待功夫有所成之后,给淳于正和裴文泽一些惨痛的教训,找一个有心争位的皇子合作,彻底将那两人踩到尘土里,至于那两个重生的女人,肯定还要按照命运嫁给他们,在她的打压中做到同甘共苦,直至最终季欣悦怨气全消。 但现在因他的举动,她身份有变,权势也不请自来,做事明显事倍功半,或许她可以尝试着改变一下计划。 “1528,你向系统提交询问,看看这个世界为何会总是出现重生?”任嘉交代一直远远的跟在两人身边,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小伙伴。 说实话,自从他出现之后,1528也很辛苦呢,任嘉很想摸-摸自己的小伙伴,可惜碍于他在眼前,不敢轻举妄动。 见她久不理人,他忍不住了,“你希望我做皇帝?如果你想我做,那没问题啊。” 任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必,暂且先等等看吧,若是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开口的。”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很开心,但任嘉心里却知道自己是决计不会向他开口的。 看着他的笑容,任嘉也放松许多,两个人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从感情角度来看,应该是男女关系,可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之所以愿意在一起,无非是基于各方考量。 她需要他安静稳定老老实实,而他想要她在身边,直到他对这个游戏失去兴趣。 名义上身份上,他们都不是恋人,但却做着某些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应该庆幸他其实不太懂男女之情,不了解欲-望这个东西,他虽然喜欢亲她,但是那种亲密却只是表达无可阻挡的亲密,不含有情-欲,这也是任嘉之所以能够忍受的原因。 就像从前,他杀她没有恶意,现在亲她也不是因为欲-望,纯粹只是他想要那么做而已。 正是因为这种无知与青涩,任嘉觉得她可以忍受。 *** 东宫最近张灯结彩,宫人忙碌不已,正是为了筹备太子殿下的大婚。 皇帝陛下多次垂问,同时督促礼部加紧时间筹备,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两位未婚夫妻,却远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欣喜慌乱,任嘉虽然跟他住在一起,晚上睡一张床,但没有生命与贞操威胁,白日里每天都忙着锻炼身体、写计划书并安抚他时时刻刻的躁动而已。 自从见识过他一句话就让东宫里所有人形同木偶一般听令之后,她心里对他的忌惮与好奇又升了一个等级,却隐而不发。 此刻,任嘉正认真阅读系统发放的报告,一个总有人物不断重生的任务世界,这是不正常的,以往她所经历的诸多世界,一般完成后任务后续发展轨迹越好,任务给予的奖励就越多,虽然不清楚这个发展轨迹是如何计算的,但确保世界良性运转并后续能良性发展无疑是任务获取高奖励的关键。 “皇权与世族之争?”任嘉真没想到,不过一个替小姑娘复仇的简单任务,后面牵扯到这么大的历史难题。在她所知道的各种历史中,皇权不断集中强化是历史大势所趋,即使总有一天这权力会被推翻,但在浩瀚的历史进程中,它仍旧不可阻挡。 如今的天楚皇权与世族并立,可谓是正处在关键节点,按照任务报告里的情况来说,如果能有效的巩固皇权,削弱世族力量,这个扭曲的世界将会很快走上正轨。 其实仔细想想两个女人的三世重生背后确实有这样的问题,第一世季清舒凭借季家的世族力量拥护三皇子登基,即便季蓝馨再恨她也只是让季家大房惨死,自己父亲成为族长与家主,季蓝馨荣宠加身被立为后,不乏裴文泽考量季家力量的意思。第二世,江陵王成为摄政王,背后也是江南那边世族鼎力支持的结果,小皇帝不过是傀儡,第三世,季蓝馨仍旧是凭借着季家的力量和裴文泽的宠爱助人登位,说到底,两个女人的命运无论几世都一样,依靠家族力量和男人宠爱争来夺去。 科举,分权,屯田,隐户,金银盐酒铁,军队,任嘉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的列出来,这些都是她知道的历史上抑制消弱世族力量的举措,但无一不是伴随着血流成河而奏效。 “想要打破旧有的世界,总得有牺牲的准备与觉悟。”她喃喃道。 他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中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平和安宁,她果然是唯一的,这样的她,即使到时光尽头,他也不会放手。 任嘉正忙着,突然被人猛地亲了一口,她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笑得开心的他,“怎么了?” 他摇头,笑得依旧开心,仿若撒娇一般贴在她身上低声问他,“你怎么不叫我阿元呢?” 任嘉刚不自在的动了动,立刻被他锁死在怀里,“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吧。”阿元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也已消失,何必总是提醒她呢。 “我的名字就是阿元啊。”他声音里透出些委屈。 “我是说之前。”任嘉强调,他明显不同,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我就是没有名字!”他说的斩钉截铁,“除了你给我的阿元。” 任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后才干巴巴地道,“阿元其实也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名字……” “那你给我名字!”他一脸理所当然。 任嘉哑然,随即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事,但他明显不打算略过这个话题,开始不依不饶,“名字!给我名字!” 被在身上到处作乱的手弄得举止失措,任嘉只得无奈投降,将人安抚下来,“好,我给你名字,你老实点!”虽然他不懂男女情-欲这种东西,但她是个正常女人,有些过于亲密出格的动作还是不喜欢。 “说吧,你给我什么名字。”他一脸期待。 “只是加一个姓氏而已,”任嘉扶额道,“我是不知道你原来姓什么,但如果你特别想要,就当个化名也好。非衣裴,裴元,你觉得呢?”任嘉也是没办法,突然让她想,她哪里有什么想法,只不过突然想起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顺手就用了裴字而已。 不过,裴字确实不错,裴元也不难听。 “裴元?”他念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讨厌,反倒朝着她要求道,“那你叫来听听。” 任嘉看他一眼,普普通通的叫了一声,“裴元。” “再叫一次。”他似是打算多听几次,感受下名字的好坏。 任嘉无奈,继续,“裴元。” “再一次。” “裴元。” “再一次。 “裴元!” “再一次。” “裴元裴元裴元裴元裴元裴元裴元!”任嘉一口气接连叫了好多遍,终于在他满足的笑容里停下。 “所以,以后我就是你的裴元了?”他这么问道。 任嘉侧头看他,有了新名字的他脸上是纯然的欢喜,这个时候的他丝毫没有从前的任性妄为,仿佛只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心又满足。 任嘉不知为何,那一刻鬼使神差般又叫了他的新名字,“裴元?” “我在。”他笑着回应的声音清朗又温柔,就像窗外春日湛蓝的晴空。 拂面而来的春风里,有人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三月春风暖, 正是赏花饮宴好时节。 天楚贵族向来有春日举办花会的习俗,皇家也不例外。前阵子在熙华公主的百花宴上闹了一出大戏,众人还未回过神来, 这戏的主角就一飞冲天, 成为了备受宏德帝宠爱的太子的嫡妻, 惹得盛京中诸多世家贵族一时侧目, 流言蜚语漫天。 最近, 宫中因要筹备太子大婚,忙得人仰马翻, 就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宏德帝要为小夫妻举办的春日宴旨意送到了各家,无疑,这位皇帝即便封了个小庶女给太子,也只是因为爱重,如今为了两位新人的体面, 更是大张旗鼓的举办春日宴,为两人在朝臣命妇之间做脸。 “我觉得这套就不错,不用换了。”任嘉有些头疼的道。 阿元,不, 现在应该叫裴元了, 裴元看着她脸上不太乐意的神情,只好打消了让人继续换下去的念头, “我准备了这么多, 试过之后你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个不是吗?” “我觉得这些都不错, 随便穿哪套都可以。”任嘉示意侍女下去,坐下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身子,就是她平常练剑都没换衣服这么累。 “我只是希望给你最好的。”裴元有些遗憾的看着那些美衣华服和金玉首饰,眼神还恋恋不舍。 任嘉瞥了他一眼,无情戳破谎言,“我觉得你纯粹只是喜欢看我换衣服,就像小女孩喜欢洋娃娃。” “洋娃娃?”裴元想了想,继而笑的开心,“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洋娃娃,那我就把你放在身上,想带去哪里就带去哪里。” “你已经过了适合玩洋娃娃的年龄了,”任嘉一脸的敬谢不敏,倒问起了另一件事,“那封送给皇帝的万言书,他有说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关了一晚上,之后还是老样子。”裴元知道她很重视这件事,自然不愿意她费心,“你要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帮你问问?” 任嘉太清楚他“问”的方法,摇了摇头,“没关系,顺其自然吧,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发现,到那时,我就要开始忙任务了,你也要遵守约定,不能随意干扰我。” “好吧,我会乖乖听话。”裴元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让任嘉看得辣眼睛,不忍目睹的别开了头。 宏德帝筹备的春日宴同熙华公主的百花宴可不是一个等级,朝中忠臣、勋贵以及皇亲们尽数到场,整个御花园的场地被布置得极为用心,至少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皇帝的真意,那就是无论太子娶什么身份的女子,他们这些人都少多嘴少找事,一切以太子殿下开心为主。 春日宴这天,天公也格外作美,晴空白云,习习微风,御花园中的各色花卉争相绽放,各色花交相辉映,错落有致,一片灿然。 诸位早已到场的勋贵大臣们互相之间打着招呼说些闲话,命妇们则抓紧时间为家中适龄儿女相看,年轻的贵族公子与小姐们则聚在各自的小圈子里,说些京中的趣事与八卦。 “你们说,今日那个小庶女会出现吗?”问话的贵族女子一脸揶揄。 “怎么不会出现,”有女子哼道,“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不抓紧机会在我们这些人面前露露脸,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场精心?” 周围听到的人不免低声嗤笑,季家这个心比天高攀了高枝的庶女如今已经成为了贵族圈子里的笑话,连带着季氏女儿都受了流言所累,可以说,小小庶女登高不仅没给家族带来荣耀,还大大的损了季氏一贯的世族清名。 其实,庶女-上-位没什么,关键这个季七上-位的手段太难看,熙华公主百花宴中,和只见了一面的太子殿下牵牵扯扯,之后还被人带进了东宫,到现在都没出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任是哪家都看不上,更遑论让这种品格的女子以太子妃之位统领命妇,若不是太子体弱被言活不过二十,朝中为抗皇命一头碰死的御史至少十个。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说这些,”旁边有人出言劝阻,“宫-内乃皇家重地,那位又马上要嫁进皇室,无论如何,就是冲着皇帝陛下,你们也该谨言慎行。” 听到的人互相之间交换着只有自己明白的眼神,回到各自的位置坐下,近些年这位皇帝陛下总是时不时想寻世家贵族的晦气,虽然成效不大,但多少也让人警惕,今日好歹是恭贺太子即将成婚的春日宴,被那位拿住把柄可不太妙。 所以,尽管大家心里的闲话一桩又一桩,最后却还是尽皆隐忍下来,只等皇帝和太子夫妇登场。 “陛下驾到。”“太子到、太子妃到。” 宴会场中众人看着龙行虎步而来的皇帝,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礼毕后,更多的人则将视线放到了随后到来的两人身上。 太子殿下常年在东宫养病,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且皇帝也舍不得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嫡子劳累,一向宠爱纵容,因此在场中不少人对太子其实不熟,还有季家的那个庶女,那更是除了他们自家人无人认识了。 相携而来的一对男女,容貌都只是中上,单就会场中比他们出色的青年男女就能数出不少人,但那两人独特且出众的气质风姿却一瞬就让他们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即便是内心最挑剔最有偏见的贵族,也不得不在心底赞一声好,也难怪皇帝陛下会将一个小庶女许配给太子为妃了。 比起第一次见季七的诸位朝臣勋贵和命妇,在百花宴上和任嘉有过一面之缘的贵族青年男女们反而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行止失常被熙华公主当众泼了一杯冷茶的季欣悦吗? 眼神清亮,行止雍容,若是季氏一个小小庶女的教养都能有这般凤仪,可想而知季氏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 不少人看向季家的方向,此次宴会季清舒同父母一同前来,季蓝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也跟了来,加上两位兄弟,几人此时面上表情都颇为惊惧。 即便季欣悦在家中不受重视,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出众的模样,要么是季七被人掉了包,要么就是她在家里藏拙,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些手段,想起她勾搭上太子的本事,即便心中不信,众人也不免疑心她得了什么奇遇。 “父亲?”季清舒微皱着眉头看向季大老爷,季七现在这般模样,对他们家不知是福是祸,若不是之前她能肯定季七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现在都要怀疑她同自己一样是重生了。 “安心。”季大老爷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季蓝馨看着太子夫妇那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扭了下手帕。 两人在皇帝的右下方落座后,宏德帝才满脸带笑的开口道,“难得春日景色好,朕命人备了这赏花宴,邀众卿同乐,也算是庆贺太子喜得淑女。”说完遥遥举杯,众人从善如流的举杯庆贺,有些识趣的还会说些吉祥话,听得宏德帝面色大好。 一杯酒毕,早已准备好的歌舞开始轮番献上。恢弘奢华的宫殿中,只见宝石绫罗闪闪,女人笑靥如花,男人意气风华,气氛着实不错。 “酒你不能喝,我让人备了清茶。”任嘉拿过裴元手中的酒杯,将之放到一旁。前次裴元一时好奇尝了宫中御酒,结果就是任嘉拖着一个撒娇发疯的大龄儿童半天缓不过神来。 裴元有些遗憾的看着那离自己而去的酒,心中惋惜,上次喝了这个东西之后,怎么闹她她都不生气,还会认真细心的照顾他,他很喜欢那种被她时时刻刻关注重视的感觉。 “好吧,听你的。”不过既然她开口了,自然是听她的。 任嘉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裴元面前。 “好多人在看我们。”裴元没兴趣喝茶,手中把-玩着她细嫩的五指,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 “大概是酒菜不好吃,他们无聊吧。”任嘉随口敷衍一句,抿了一口酒,去看场中歌舞。 “无聊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看你。”裴元直言道,抓着任嘉的手凑得又近了些,“早知道出来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呆在东宫呢,至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嘉拨开那凑得太近的脑袋,“我看在哪里都一样,什么时候你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裴元大概觉得这句话让他很开心,轻笑了两声,在任嘉脸上飞快亲了一记,在她准备出言教训的时候,又赶紧老老实实的认错,“我错了。” 任嘉喉间一哽,无言,除了能甩他两个眼刀,还真做不了什么。 这里两人卿卿我我,场中其他人可看不惯,趁着歌舞喧嚣的功夫,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更是毫无顾忌。 “简直是有失体统!这季氏女真是连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有人看不惯那两人的出格举止,出言嘲讽。 “人家一飞冲天嫁了当朝太子,还不容她抓紧时间好好炫耀一番?” “太子即便身体有恙,也不必屈就这么个小庶女,何必呢,如今真是大大毁了自己的名声。” “你们知道什么,太子这么多年来终于寻到了个合心意的女人,管她什么身份呢,抓紧时间娶回来就是,至于以后……啧啧。” “多年英名一朝丧,太子这是被红颜祸水迷了心啊。” “何止迷心,我看太子以后说不得要被这女人辖制,真是好一出戏。” 众人言谈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淳于正和裴文泽同两人坐得相近,侧脸看过去,就能看到那两人无视周遭人情意绵绵的模样。 叹息着摇摇头,裴文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倒是淳于正多看了两人几眼,他久居江陵,回盛京的时间不长,但也熟悉了这些装模作样的京中贵族的做派,今日太子和季七的行为必然惹得那些人不喜且议论纷纷,但无论是谁,都不会自讨无趣的上前说破,毕竟,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宴会过半,皇帝就带着新宠以及重臣勋贵们游园去了,剩下年轻的贵族男女们联络感情。 皇帝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任嘉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元,他照旧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半靠在她身上摆-弄桌子上的那些贡果,见她看过来,给了个笑容。 在季欣悦的记忆中,宏德帝的太子一直是二十岁之前就逝去的命运,但现在这里换了裴元,任嘉相信,只要他想,就能活得比任何人更长。 儿子换了一个人的宏德帝,在面对裴元时态度丝毫未变,但任嘉却隐隐发现了那被控制背后的恐惧,就如同东宫中那些宫人们一般。 可怕的能力。任嘉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有这种本事,恐怕做起任务来只会事半功倍,但真正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却丝毫不知珍贵的胡乱挥霍,这也间接的说明了裴元在控制自己力量这方面缺乏认知。 “外面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赏花?”裴元抓着任嘉的手晃了晃,小孩子撒娇一般的举动。 “好啊。”她点点头,跟着裴元的动作起身,两人一起去往外面被布置好绚烂风景的御花园。 御花园中有一个专门的兰园,几乎收尽天下兰花品种,任嘉和裴元一路散步过来,季清舒等人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机会前来攀谈。 任嘉停下脚步,看着季清舒、季蓝馨和不认识的贵女们乌乌泱泱的一群人相伴而来,彻底堵住了园中小路。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裴元对众人的问好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眼神依旧放在身边人身上。 这种无视的态度明显让不少贵女心中不虞,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只不过面对任嘉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季七小姐,恭贺大喜。”有贵女道,“此前京中聚会时,竟没机会同七小姐相交,日后有机会,还请七小姐赏脸。”以季欣悦的身份,即便季清舒愿意带她去那些贵女们的聚会,也不会轻易被人接纳,这简直是在明晃晃的嘲讽她的出身了。 “七妹,家中双亲都很担心你,”季清舒明显同这贵女比较亲近,跟着帮补了一句,“若是有空,不妨回家一趟,无论怎么说,这在宫中待嫁都不合礼仪,虽陛下抬爱,我们还是要守礼。”不孝不守礼这两巴掌季清舒扇得干脆利落,在场甚至有人已经明目张胆的以不屑的眼神打量任嘉了。 任嘉将在场的所有人仔细看了一遍,季欣悦的记忆中,不少人跟着季清舒混鸡犬升天,跟着季蓝馨混也照样风光,对比一下,除了最惨的亲妹妹季欣悦,真是任何亲近她们的人都混得好。 “多谢姐姐费心,我在东宫呆得很好,”任嘉表情淡淡,丝毫不为这些人的言语所动,“非是我不愿归家,而是太子殿下不允,若姐姐有心,还请替我向父母亲问好尽孝,也算是我这个不孝女的心意了。”任嘉毫不迟疑的将裴元扔出来,这黑锅她是不背的。 裴元本来就比较烦这突然出现的煞风景的一群人,听到她们鼓动任嘉回那什么所谓的家时,眼神已然不善,若不是被任嘉狠狠的捏了下手,还不知道他打算做些什么。 众人无语,再看看神色不善明显默认的太子殿下,都感到了憋屈,全是女人的战场,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搅局,真是让人生气,这还怎么玩。 季清舒不愧是重生一世脑子上线的女人,朝着裴元的方向行了一礼,“感谢太子殿下对舍妹的厚爱。小妹自幼养在姨娘膝下,性子不免任性些,日后还望太子殿下对她多些容忍,臣女在此拜谢殿下。” 裴元是没心思理会这些女人话中的机锋的,但他对恶意却很敏感,因此只看着任嘉问道,“这女人说你坏话?” 任嘉咬唇一笑,“大概?” 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裴元对眼前人难得出现的新表情明显更有兴趣,大手一挥很是有气势,“把这个无聊的女人拖下去,别来碍眼,这群女人也是。” 众人身边很快出现了些黑衣侍卫和银甲侍卫,将一群贵女粗-鲁的赶出了兰园,季清舒作为被直接点名的那一个,更是狼狈,看着她恨得通红的眼神,任嘉毫不意外,这女人是想起了上辈子的憋屈。 胸腔里涌-出一股快意,任嘉知道,这是看到季清舒倒霉带来的影响,她眼珠转了转,突然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像之前那么麻烦,一个更好的主意摆在了她面前。 作为总是给她添麻烦的罪魁祸首,裴元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才对! 于是,她笑得就像在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朝对面人勾了勾手指,“我有一个好主意。” 裴元凑近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才笑嘻嘻的等着她开口。 使劲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任嘉对于物尽其用再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 一群贵女被人黑衣侍卫和银甲侍卫联手狼狈赶出兰园,直接惊动了前来参加百花宴的所有人,就连正诗兴大发的宏德帝也过问了一句,得知是太子殿下不满这群人对太子妃不敬,他笑容淡淡道,“既然是太子吩咐的,你们照做就是了,若是太子对你们不满意,就把朕的亲卫调拨过去,总得让这孩子消气才是。” 旁边陪着游园的众臣本来心疼自家孩子,想要据理力争,结果听完这句话,大半沉默下来,仅有的几个也是仗着在皇帝面前有脸面或者辈分高,多嘴了两句,“陛下,太子殿下疼爱太子妃,臣等本不该置喙,但贸然驱赶诸位贵女是否大为不妥,于太子与太子妃清名也有损。” 宏德帝神情冷淡的看着出言相劝的人,许久才道,“朕倒觉得太子此举大善,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一体,对太子妃不敬,就是对太子不敬,仅仅只是将人驱逐,足见太子良善。若是朕在场……” 这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以宏德帝对太子的看重与宠爱,诸位贵女们的罪名恐怕还要重上一筹,虽然世家仗着自己势大在朝堂上同皇帝不对付,但触犯皇家威严明显是另一种罪过,世家即便势大,也不愿摊上这种罪名,于是,所有人只能憋屈的偃旗息鼓。 这次宫宴,众人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确了两件事,一是太子荣宠更盛,连带着新任太子妃也鸡犬升天,在陛下那里挂了钩,就算看不上她嫁进东宫的手段,但在对着她时,最好多一个心眼;二是这位嫁进东宫的小庶女明显对季家不感冒,养在姨娘膝下不孝父母不敬长姐,也不知道在家里吃了什么苦头,还没进宫就将自己最大的靠山给推了,此后太子一旦离世,恐怕日子凄惨得很。 沐浴在周围人同情的眼神中,季家人简直想吐血,他们这哪里是嫁了一个女儿,分明是多了一个有靠山的仇人,这个季七到底是要做什么! 季七要做什么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公然一封旨意送到了季府,申斥季清舒目无尊卑,就像扒皮一样,将季清舒从前闻名京中的那些知书达理、贞静慎行的好名声毁得一点不剩,让季府一干人等傻了眼,尤其是季大老爷与王氏,简直撕了小庶女的心都有了。 季清舒心里不是不气不恨,但经过前世种种惨痛的她早已心硬如铁,这种申斥前世她在冷宫的时候领过太多,比起其他人的气愤她反而不痛不痒。 不过,给了她屈辱的这些人,季蓝馨、季欣悦,她此生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季欣悦,原本看她无辜,还想着小惩大诫放过她,但现在她改主意了,这个女人应该和季蓝馨一起,承受她的怒火! “季清舒现在一定气死了。”翻着裴元着人给她寻来的州志和详细地图,任嘉看向身侧的人,“不过你一个大男人,明着下旨训斥女眷,这名声还真是不好听。” 裴元哪有心情管那些,他握着她的手,在她写下的计划书里添了几笔,“州军不处理好,你的计划推行起来不会太顺畅。” 任嘉仔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他的意见是正确的。 “大婚之后,我们就去南边,不过在此之前,总得给那些人找些事情做。”任嘉放下笔,微微一笑,“等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之后我们再回来,更有好戏看。” “一切随你心意。”裴元轻轻-咬了下她耳垂,任嘉虽然全身寒毛直竖,却还是没避开,裴元这种性子得顺毛捋,越是反着来他越来劲。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不管京中波澜如何, 任嘉和裴元的大婚照旧如期举行。 宏德帝不顾任何人的反对, 让任嘉从皇后中宫出嫁,也算是天楚史上头一遭。自从皇后薨逝, 中宫就一直空着, 宏德帝此次为了太子大婚,将中宫作为出嫁之所, 惹来了所有人反对, 却被他一句“这是为父之人对亲子的心意”堵了口。 任嘉一身凤冠霞帔,难得的有些紧张,以前任务中不是没有必须成亲的时候,但她纯粹当工作,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裴元是局外人的原因,她倒难得的有了些实感。 直到被裴元握着手抱进九龙撵轿, 她才松了口气, 裴元倒是一如既往的开心, “刚才抱你的时候怎么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掉下去。” 看着笑容灿烂的裴元,任嘉无奈,这就是不懂人情的好处了,不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 也就不会要求什么。 大婚当晚,任嘉看着在自己面前翻开的一排排春-宫图, 脸色难看。 裴元倒是兴致勃勃, “这就是春-宫图啊, 看起来真奇怪,不过,你说他们给我这些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任嘉拉过被子盖住头,表示自己现在并不想说话。 裴元见她这么冷淡,将书拢好放至一旁,挤进被子将人抱住,”你不想看就算了,我们睡觉。” 洞房花烛夜能同以往一样,在纯睡觉中度过,任嘉格外庆幸,同时,她也希望裴元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不懂情-欲,至少,在离开她之前如此。 这就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太子大婚之后,京中原本沸沸扬扬的各路传言暂时安静下来,原因是,宏德帝接连赐了几桩婚事。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位到了年龄的皇子,各赐了正妃,在京的江陵王也被宏德帝以关心他生活的名义赐了侧妃入府,炸起水花无数。 二皇子娶妻世族王氏嫡女,三皇子季氏嫡女,四皇子勋贵夏家嫡女,江陵王侧妃为季氏女。 比起江陵王这个传言中弑父杀弟的男人纳季氏女为侧妃,京中诸人更关心几位皇子的娶亲人选,在太子大婚后,就接连给几个儿子赐婚妻族强劲的嫡妻,这难道是打算培养继任太子人选? 一时间,京中串联无数,均是为了揣摩帝王上意,好打听出宏德帝看重的人选,或者将自己看重的皇子推上去。 比起外面因皇位而起的风起云涌,季家的两位待嫁女则闹出了大事,季清舒听到赐婚圣旨的瞬间整个人就蒙了,差一点在大厅闹起来,还是最后被母亲王氏按着接完了圣旨,季蓝馨同样被赐婚江陵王侧妃的旨意打懵了头,两人的失常所有人有目共睹。 在担忧中,两人果然又弄出了些事。季清舒是死活不愿嫁三皇子,哭求、绝食甚至想要进宫抗旨,结果被季大老爷一巴掌打醒,“你这是要做什么?三皇子有什么不好,为人和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作为正妃嫁过去有什么不满?还是你背地里看中了什么人,要为他拒婚?” 三皇子有什么不好?季清舒冷笑,这个她曾经的丈夫简直是世上最卑劣的男人,虚伪、狠毒、卑劣、假仁假义,世界上所有最丑陋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她耗尽心力助他登位,一身医术把垂死的他从阎王手中抢回一条命,她爱他,敬他,一切以他为尊,如痴如狂,为了他的夺嫡出谋划策,为了他倾尽了一切,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季清舒笑得悲惨,只有死掐着掌心才不让自己胸腔中的滔天恨意爆发出来。 看着心爱的女儿这副模样,季大老爷也不忍心,“这桩婚事是必要应承下来的,陛下若是无端下旨,我还能陈情一番,但下旨前他曾仔细问过我的意思,言道诸位皇子均可配,最后是我亲自定了三皇子。” 季清舒霍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前世因为她的缘故害得一家人家破人亡,因此重生归来后她充满了愧疚,事事顺着他们考虑在前,结果如今却害得自己要赔进去第二世。 “父亲,你不懂,”她满脸悲苦,“裴文泽他就是个伪君子,寡廉鲜耻无情无义,即便他最后登位,我季家也落不了好。” 季大老爷不赞同的看向女儿,“清舒,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将三皇子想得这么可恶,但父亲可以告诉你,志在夺嫡的皇子若是手段软弱,就只能被人打落谷底,想争、能争是两回事。三皇子能争,所以我看好他,至于他登位后我季家如何,我是不相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处置了助他夺位的后族,只要我们不行差踏错,我不信他能奈我何!” “父亲!”季清舒痛叫一声。 “清舒,你要明白,一件事没做之前就妄下论断,已然将你未来的路堵死了一半,”季大老爷语重心长,“你身为季家锦绣堆里养大的女儿,此刻需要你为家族出力,三皇子即便心性残暴,你该嫁还得嫁!更何况,三皇子品貌出众,就算他不喜爱你,你也要做好你的三皇子妃,确保他未来登位的时候我季氏女稳坐中宫!” 未来稳坐中宫的确实是季氏女,不过却是季蓝馨,想到季蓝馨,季清舒突然感觉痛快了些,她被赐婚三皇子,季蓝馨也即将以侧妃的身份入江陵王府,嫁给那个弑父杀弟的江陵王! 敌人的凄惨就是止痛的良药,至少此刻,从接到圣旨开始,她一直过热的脑袋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嫁给裴文泽无非是重复上一世的老路,但在她有了准备且知晓一切的情况下,她还会像上辈子那么傻吗,裴文泽还能将她利用得那么彻彻底底? 季清舒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听得季大老爷有些心颤,女儿这仿佛被心魔靥住了模样着实吓人。 这辈子,她要成为扎进裴文泽肉里的一根刺,永远戳着他!季清舒狠狠咬着嘴唇,至少在她生下儿子登位之前,他都不能死得太痛快!就算为了她未来的儿子,这辈子她都要再帮着他! “父亲,我答应。”最终,她笑着道。 季蓝馨被关外房内已经两天,自从前次她打算偷溜出府去和三皇子会面,被江陵王的侍卫拦了路开始,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将她送回来时,不知那侍卫首领和父亲说了什么,他直接将她关了禁闭,看样子不到大婚之前是绝对放她出去了。 看着手中绞得发皱的手帕,季蓝馨置气般将它扔了出去,看着那软趴趴落在地上的帕子,她心中一颤,这种落叶浮萍一般被人左右的命运,不正是她前后两世的写照吗。 她心系裴文泽的事情被淳于正所知,日后等她入了王府,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面色惨淡的季蓝馨坐在床边,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许久后,她才垮下了绷得紧紧的肩膀,嘴边露出了一丝笑容,淳于正,至少她又抢了大姐的男人,她嫁不成裴文泽,季清舒也别想像上辈子一样享受她摄政王妃的尊荣,即便淳于正不喜欢她,她也要在他身边夺下一席之地,日后看着季清舒跌进泥里! 至于裴文泽,他可以过她上辈子一样的日子,她爱他,但更不希望他属于其他女人! *** 任嘉眼看着四人之间的婚事定下来,接连几日都心情甚好,被错配鸳鸯的几人,还有两个重生的野心勃勃的女人,只要给她们一个好舞台,就能扯着两个男人斗得天翻地覆。 “一切准备好,我们就启程去南边吧。”任嘉推推黏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些烦躁。 这马上要进入夏天了,两个人黏在一起热乎乎的也太烦了。 “我们先出京避暑,等过段日子再去南边。”裴元拭去她额头细汗,“你想做的事情不必担心,我会派人提前处理好的。” 任嘉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人,眼神晃了一下,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裴元是不是真的不懂人情,毕竟,他做事总让自己感觉这么妥帖。 “不要这么热情的看着我,”他笑着凑近,“会让我觉得你在说亲-亲我。” 果然一开口就露馅,任嘉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你想太多了,天气热而已。“ 太子带着太子妃包袱款款的出京避暑这件事,京中人尽皆知,毕竟那出行的排场不是一般的大,老子要辛辛苦苦的坐镇京中处理政事,儿子却能带着年轻漂亮的媳妇儿外出避暑,宏德帝不愧为天楚第一好爹! 渡过炎热的夏季之后,太子夫妇就没再回京,而是顺势南下,有说南方出了位神医太子前去求诊的,也有说太子夫妇打算在南方终老的,种种流言不一而足,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那对夫妻没再回盛京。 而京中,季清舒和季蓝馨开始作妖斗法,淳于正和裴文泽也因着两个女人的斗争提前对上。 一个要护着自己未来的嫡妻,不能让她被人算计到以免损了自己的颜面,毁了自己的大业,即便身为对手的那个女人他很喜欢,但也抵挡不了皇位带来的诱-惑;一个虽志在高位,却不想太早暴露,隐忍至今,结果却被别人当成踏脚石接连踩了几下,心狠手辣到敢于弑父杀弟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手,联合那差点给他带了绿帽子的未来侧室,将对面两人斗得差点栽跟头。 可以说,京中这四人斗得热闹,连带着不少已经站队的人都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再加上二皇子与四皇子的从中搅局,整个京城几乎算得上是热火朝天。 斗到最后,所有有心夺位的皇子都彻底暴露出来,诸多提前站队的大臣也各自明晰,江陵王虽扬言他和三皇子之间只是私人恩怨,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恩怨离不开两人身边女人的挑拨,淳于正也算是间接站在了裴文泽夺位的反对方,致力于给他拖后腿。 三年中,整个京城的局势就像油锅里突然被加进去的水,炸得人焦头烂额。 朝堂上,宏德帝看着本该分列两侧共奏朝事的大臣们,为着徐州水患之事吵得天翻地覆,这些人吵水患到底是哪派官员的过失,吵要派那些人主持治水之事捞功绩,却没人抓紧时间想一想那些此刻正在受灾百姓们要如何处理。 想起昨晚送达他御案的密报,宏德帝冷冷一笑,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儿子,也就只有他那个病弱的嫡子一直以来是真正为他、为这个国家考虑的,余者,争权夺利、汲汲营营、尸位素餐、沽名钓誉不外于是。 即便是那些世家大族,几百年传承下来,还能保有祖先风骨、不与世俗同流的也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朝上这些应该被拉出去重棍打死的鼠辈!压下心中不虞,宏德帝继续冷眼旁观朝中闹剧,多年来,这种场面他已经看得太多,若不是为了他的儿子,此时他必不会再忍下去! 此刻,想必吉州州军已经带着粮草医药到达水患之地了吧,也不知儿子的身体一路劳累奔波是否受得住,此事过后,无论如何,那两人都得回盛京,他这把老骨头也要护着人走完这段路,将这天下彻底变为裴氏手中的天下! *** “如何,兖州那边送来的医药都点清楚了吗?”任嘉头也不抬的问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州军副将。 “回殿下,早已轻点完毕,只待交接。”中年副将低头回道。 “很好。”任嘉这才收起手中的文书,整理好后递过去,“这是最近搜集来的瘟疫方子,水患之后最易滋生瘟疫,你们派军士前去的时候记得提前备药,还有之前命人宣讲的须知,给我好好记清楚照着做,有人违命直接军法处置。” “裨将遵命!”中年军士拿了方子立刻转身就走,等出了门,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老天,每次来见太子妃都是苦差事,即便好处多多,谁让旁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太子殿下呢,任何吸引太子妃注意力的人,尤其是男人,都仿佛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啧,谁让他这次猜拳输了呢,下次可绝对不能轻忽大意了。 不过,家里有这么个妒夫,太子妃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此刻面对着妒夫日子不好过的太子妃殿下,正头疼的看着面前态度坚决的太子,“我说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裴元一脸理直气壮。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任嘉态度坚定,一副绝不会妥协的模样。 “明明他们都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裴元明显不认同她的拒绝,“他们说,你是我的夫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些该死的大嘴巴兵痞子!任嘉心中恨恨,早知道就应该卡死他们的粮草,盐也不分给他们,省得他们在裴元这里胡说八道! 只不过两天不见,他们就给裴元灌输了这么危险的思想,下次再让她看到,一定各个打得半死再用盐腌起来挂到校场上吹风! 任嘉心中的郁闷与愤怒裴元是半点没感受到,这两天他都被春-宫图的新妙用吸引了注意力,时时刻刻要求任嘉配合他玩那些春-宫图“游戏”。 还好,这家伙还是一知半解,任嘉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再这么缠下去,说不定她哪天烦得受不了,气急之下口误就答应了,照裴元的性子,不管她是不是口误,一旦答应,自己绝对跑不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和我,绝对不行!”任嘉一字一句咬得死紧,态度坚决不可动摇,“你要是真想玩,就去找其他女人,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一旦你和其他女人玩了这个游戏,就永远都不必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要其他人,只要你!”裴元的态度同样坚定,同时还不乏好奇,“不过,为什么和其他人玩了这个游戏就不能再见你了?” “因为脏,因为恶心,”任嘉出口毫不留情,仿佛她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个画面,或者她曾经见过那种画面,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听不听在你,但我的原则永远不会变!” 裴元看着面前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的她,心尖仿佛被人揪着狠狠地扯了一下,忍不住靠过去把人抱在膝上,“好了,不玩就不玩,我不和其他人玩,你也不能,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地和其他人……”说到这里,他脸色也难看起来,想起春-宫图上那些亲密的游戏,浑身杀气拼命地往外飙,“我就,我就——” 看着他卡了一半的台词,任嘉难看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甚至有心情出言调-戏,“说吧,你就怎么样?” “我就毁了,毁了——”仿佛禁语一般被卡住,裴元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痛苦,任嘉这才意识到他状态不稳定,不应该随意刺激,赶忙出声安抚,“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和人偷偷玩那种游戏的。” “和我也不行?”他红着眼睛问,既可怖又可怜。 任嘉哑然,裴元明显不喜欢她的沉默,眼睛越来越红,周边气息甚至暴动起来,危险来临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行了?”裴元的危险等级不降反升,任嘉心惊胆战的看着他,被他抱得浑身骨头发疼。 此时的危险感就像从前即将被他掏出心脏时一样,任嘉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在裴元身体的动了的时候,她仿佛扑火的飞蛾一般朝着他的唇亲了过去。 原本打算动作的身体微微一顿,裴元很顺从的接受了她的主动,随后又动作纯-熟的反过来舔-吮她的唇-舌。 仿佛突然有一颗火星炸开在脑子里,任嘉狠命地推开了裴元,惊疑不定的看着同样气喘的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某一刻,她从裴元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情-欲。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在幽暗的山林间接连穿行了几天, 任嘉等人终于到达了黑暗森林的边缘,在外围山脉的山脊上找到了据说是通往森林中心的山道。 看着周身四处弥漫的黑暗元素, 任嘉眉头紧皱,“你们发现了吗, 这里的黑暗元素特别浓郁。”比起上次她离开黑暗森林的时候, 简直天壤之别。 “教廷那边最近接到了很多地方教会的求助公文, 魔兽袭击村庄与城市的频率比往年要高上许多,就连黑暗教会的活动也异常活跃,”雷勒斯神情凝重, “之前对纳尔森所说的消息我还有所疑虑, 现在看到这些消息和情况,已经无比确信预言的真实性了。” 任嘉低应一声, 拨开眼前掉落的发丝,举起了手中的光明神剑, “以光明神-的名义, 请闪耀的光元素精灵听从远古的誓约,聆听我的请求, 驱散污秽与邪恶。”光系魔法下, 大-片的黑暗元素被驱逐并消灭, 在场的十几位神圣骑士都不免松了口气, 作为光明神-的信徒, 黑暗元素太浓郁的地方对于他们而言总归不太舒服。 雷勒斯仔细观察着周边环境的变化, 教皇陛下突然出手驱逐黑暗元素的行为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一路走来她很少出手, 现在这么做恐怕别有目的。 “这恢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看着身边再度弥漫而来蠢-蠢-欲-动的黑暗元素,开口的神圣骑士脸色难看,他们这些人并非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但比起曾经,这次遭遇的情况让所有人都难以乐观。 “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重,”任嘉收回神剑,看向一路行来跟在身边的骑士们,“这次进入黑暗森林的任务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圣光骑士长处理,你们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若是三天之后我们没回来,你们直接回圣殿。” “阁下,请让我们跟随在您身边,”开口的青年骑士眼神炽-热,充满为信仰献身的热情,“黑暗森林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和骑士长大人不宜孤身前去。” 雷勒斯目光扫过在场的骑士,只平静道,“你们的实力不比我和教皇,由我们两人前去反而容易脱身。”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骑士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原地待命,看着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树林间。 “雷勒斯,你常年在外,应该很了解黑暗教廷的活动吧,”任嘉看向身边紧跟着她步伐的骑士,“你觉得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像现在这样强势又活跃呢?” 在任嘉所了解的信息中,黑暗教会直接在帝国皇室中兴风作浪可谓是少之又少,要知道皇室向来是教廷最忠实的盟友,即便双方矛盾摩擦利益纠纷不断,但像现在这样直接同教廷撕破脸投靠黑暗教会可谓是前所未见。 教廷那些人现在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只以为这是利益纠纷下黑暗教会擅于蛊惑人心的结果,但在任嘉看来,这说明黑暗教会如今的势力与影响力已经今非昔比。利诺诚本身的特殊环境麻痹了所有人,恐怕纳尔森处理的公文中大半问题与麻烦都是黑暗教廷的锅。 比起常年呆在利诺诚的同伴,雷勒斯同黑暗教会打交道的机会要多得多,他将这几年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过,眼神微动,“应该是最近两年,不过按照教廷的记载,黑暗教会为了同我们争夺信仰与信徒,很多时候都保持着一段时间隐匿一段时间活跃的固定频率。” “两年吗?”任嘉停下脚步,心中思绪翻腾。 它在这个世界里呆的时间明显不短,否则不会有能够碾压世界至高神光明神-的实力,那之前世界里的魔域战将又是什么情况,能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这个她早已确信,之前从她知道并接受这个任务开始,到她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正好是异世界的两天时间,有些事真的不得不让人去多想。 任嘉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猜测,给雷勒斯加了个风行术,“我们加快速度,尽早找到黑暗教会的圣殿,在那里至少我能找到一个答案,希望纳尔森能在我们回去之前控制好局面吧。” 到现在圣殿都没放出光明神-的灭世预言,恐怕纳尔森也在等她找到结果与答案,要么将消息彻底宣布,像千年前那样组建人类联军讨-伐黑暗神与黑暗教会,要么等她再度传达光明神-的恩旨反抗命运,无论哪个,都维系在这次行动的结果上。 她所需要的答案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要抓紧时间了…… ** 一位光明教皇和一位圣光骑士长单枪匹马的出现在黑暗教廷的圣殿,千年来可谓是第一次,即便是诸神之战前,光明神-的信徒也不会这么疯狂,毕竟很多时候,两教的实力都维持着旗鼓相当的状态。 黑暗教廷的圣殿地位同样崇高,不过没有圣殿骑士团那样的高阶战士驻扎,战斗力虽然弱了些,但是防御不俗,结果现在却被一位圣魔导师等级的教皇彻底碾压,她身边那位一直跟随的那位神圣骑士对比下战斗力也相形见绌。 任嘉在找到圣殿并潜入失败之后,就开始了一路碾压,力量毫不吝啬地宣泄在触眼可及的人与物身上,以往的她未必会这么冲动,但现在的她被心里那股危险预兆控制着,眼皮跳个不停,只能选择最暴力的解决方法。 圣殿祭坛近在咫尺,在任嘉脾气即将爆炸的临界点上,她终于将一直阻拦自己的那波人彻底解决了,应该庆幸她使用力量的基准是世界规则,否则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元素就是自寻死路。 武技和光系魔法只是遮掩,真正的杀招是她战斗间隙里使出的黑暗魔法,还好现在周围全是敌人,也没人会去注意施展者到底是谁,只能怀疑是误伤。 终于黑暗神-的雕像出现在眼前,任嘉看着这三米高的雕塑,心中叹了口气,开始念咒设空间守护阵法,“以光明神-的名义,请您庇护游离于空间与时间夹缝中的信徒,以神-的领域引领迷途中的羔羊……”这段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是她翻书时看到的古老禁锢阵法的所谓咒语,真正起作用的是她在上一个世界修复山河太极图时学到的禁锢法术,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只不过使个障眼法,以免在专属骑士的见证下成为异端。 “解决完了。”雷勒斯甩干重剑上的血迹,走到任嘉身旁,看着阵法蓝色的光晕迅速笼罩了整个祭坛,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即便是他,这么蛮横且直接的闯入黑暗教廷大本营也是很有压力的,还好,身边的同伴足够可靠。 任嘉施展完神圣治愈术与光明祝福之后,才神色郑重的叮嘱身边的同伴,“你帮我守好祭坛,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会再施加一层保障,此行成败关键就在此一举了。” 雷勒斯声音低沉,“阁下放心。” 第二个守护结界直接将所有人的视线挡在了外面,虽然雷勒斯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是却给予了完全的信任,任嘉掏出怀里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在圣台前停了下来。 殷-红的鲜血在玻璃瓶中游荡着,这取自黑暗教廷圣女卡罗莉亚的心脏,被关押在圣殿地牢里的囚徒仍在垂死挣扎,活到现在也只是为了这个达成这个目的。 杀掉罗曼,想要将她的灵魂献祭给黑暗神-的卡罗莉亚,此刻承受着来自亡者的复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结局最适合不过。 瓶中的鲜血慢慢渗入到圣台深处,任嘉剑刃在掌心滑过,充满光明之力的鲜血同样喷洒到圣台上,伴随着光明神剑铿锵入石的声响,召唤黑暗神-的准备完成了。 任嘉眼睛死死盯着圣台,等待着下一刻任何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在圣台上撒上黑暗圣女的血液是最简单的召唤手段,担心召唤不成功,她还加了罗曼充满光明之力的鲜血,还有带着光明神气息与痕迹的神剑,如果至此黑暗神还毫无动静,任嘉就打算全面向黑暗教会宣战,干掉黑暗教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圣台上仍旧毫无动静,任嘉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太心急以至于时间过得太慢,还是这次召唤真的就此失败,她的心情此刻比任何人都煎熬,但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想见谁?”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任嘉条件反射般侧身避开并甩了一个魔法攻击,直到视野中-出现它英俊漠然的脸,才警惕的按着怦怦跳动的心脏急促喘息。 刚才她太紧张了,到现在脑袋都还因精神高度紧张而泛疼,面对着它的询问,她再退后两步直至贴近结界边缘,才用干涩的嗓音道,“我想见黑暗神。”以它的实力,两人之间的距离等同没有,但任嘉知道自己迫切需要安全感,因此随着心意退后,如果可能,她还想1528也陪在自己身边,可惜自从它近距离跟在自己身边之后,1528无论怎么呼唤都无法出现了。 “黑暗神?”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看过来的眼神与以往相比有所不同,但任嘉看不懂,只能仍旧审慎而戒备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大概她的戒备与抗拒太过明显,它原本想要走两步靠近的动作停了下来,引着任嘉的视线看向黑暗神-的雕像,语气淡漠,“如果你说的是它,那很早之前就杀掉了。” 仿若等待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在了心间,任嘉直愣愣的看着不远处冰冷的雕像,脑子里乱七八糟翻涌而出的想法最后只化成了两个字:果然。 从它轻而易举的杀掉光明神开始,她就有了很不美妙的猜测,即便那个猜测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事实,但她一直在试图回避并努力劝说自己找寻证据与真-相,结果现在,她一直回避的真-相显现在了眼前。 预言中倾覆阿加曼德大陆的罪魁祸首就是它,她此行的任务关键也是它。 对于一个正在毁灭世界的反派,你除了杀了它还有什么选择呢? 任嘉低下头遮住自己复杂的面色,在意识到自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之后,她像上次在光明祭坛一样,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给此行的任务做个可行的新计划。 它并不太理解她的行为,但不妨碍它靠近的行为与意图,任嘉在它即将靠近的前一刻毅然伸出了手阻止,“别过来。”她的声音不大,神色也很平静,但拒绝的态度格外明显。 它停下了动作,甚至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她,自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任嘉很了解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子,甚至很多时候她在有意识的避免自己感情用事,因为过往的经历告诉她,想得多只会自寻烦恼,如果她还想这么走下去,就必须冷静,理智。 “我们达成的交易里,我要求你不能干扰我,”在落针可闻的静谧里,任嘉平淡开口,“这是我答应给你心脏所付出的代价,对吗?” 它看了她许久,才神情莫测的点点头。 任嘉目光落在它胸前心脏的位置,继续道,“之前你在圣殿祭坛上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你同样也违背了约定,一直跟在我身边,这对我而言造成了困扰,如果之前的一切两相抵消,你能接受吗?” “可以。”这次它很快给了回应。 “很好,”任嘉点点头,在它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冷静地继续,“从此刻开始,我们的交易内容变更,我仍旧会在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后如约将心脏心甘情愿的交给你,而你,不能以任何形式跟着我或窥探我,时间期限为两年。如何,新交易的内容?” 它这一次的沉默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任嘉的心情反而轻松许多,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端看它的态度与选择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它并未给出任嘉等待的答案,反而继续之前的意图,靠近她,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 同等高度下近距离直视对方的眼神无疑很有冲击力,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神中任嘉下颚紧绷,全身僵硬,充满了随时逃跑的意图。 它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在任嘉怀疑自己已经僵化为雕塑时,它终于给出了回应,嘴角甚至有了微小的笑意,“我同意。” 这句尘埃落定的话让任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顾不得它就在面前,颇为狼狈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它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 至此,任嘉这次黑暗森林终于不虚此行,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脚下即将踏出结界的前一刻,身后传来它低沉的嗓音,“两年。” 无论那未尽之意里是警告还是威胁,任嘉都已不在意,她挺直脊背,脚下不停的出了结界,前方,忠心的专属骑士正等待着她的归来。 无论那未尽之意里是警告还是威胁,任嘉都已不在意,她挺直脊背,脚下不停的出了结界,前方,忠心的专属骑士正等待着她的归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圣殿内部的教堂从建立初始就备受瞩目, 据说最早开始是光明神降临世间的私用经堂, 因此虽然地方不大,但内部陈设依然美轮美奂,教堂内部的天顶画与壁画无一不是曾经优秀画匠的精心巨制。 “殿下,皇帝陛下看来是不会来了。”心腹看着站在教堂前满脸兴味的大皇子,低声道了一句。 “真令人遗憾,毕竟见证一位女性教皇的加冕仪式的机会很少不是吗?“奥伦不以为意。秋日烈阳下, 圣殿教堂洁白的墙壁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晕,光明神的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比起教廷那边俊美而威严的雕塑, 这里的光明神面容更加安宁慈祥,却依旧不失庄严肃穆。 “圣阿纳斯塔斯一世,”奥伦询问身边从出门伊始就格外沉默的“弟弟”,“莫里,你觉得教皇阁下在加冕仪式上看到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毕竟那位可是向皇室发出通牒, 要求将你作为罪人呈送教廷。” “我是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说完这句话之后, 沉默的人依旧沉默, 只是看向教堂深处的眼神格外复杂。 奥伦耸耸肩,不再多话,只是眼神中的趣味依然不减。腐朽的教廷, 堕落的皇室,信仰不再的骑士团, 还有一位女性新教皇, 总觉得他的生活将会越来越有意思。 *** “纳尔森阁下, 这完全不合礼仪!”几位红衣枢机主教看着面前神情冷硬的圣殿骑士长,语气不善。 新任教皇未经由教廷筛选横空出世也就罢了,毕竟有光明神的权杖认主这个由头,加冕仪式安排在圣殿教堂也不算太出格,毕竟这里曾经是光明神真身降临之地,但现在加冕仪式即将开始,对方却完全抛弃旧有程序礼仪,拒绝主教们的引领与教廷传承的圣袍、冠冕与节杖,甚至也并未安排人进行圣洗礼与弥撒,这完全是抛弃了光明神教义的异端行为,实在不可饶恕! “阁下,请您务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们将代表教廷,拒绝参加、见证新教皇的加冕仪式!”有位脾气急躁的枢机主教已经出言刁难,其余几位未加阻拦的行为已然说明了他们的心意与立场。 “如果教廷对我的行为有异议,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我是由光明神亲自遴选的教皇,我的存在由神见证与认可,至于教廷与皇室,他们大可随自己的心意选择立场,我并不在乎。”说着这些话的罗曼圣女神情泰然自若,气定神闲,言语间俱是对教廷与皇室的不以为然。 纳尔森怀疑,如果不是需要向世间公告新任教皇的诞生,处理背叛教廷与光明神的罪人迪奥西尼·莫里,这位阁下甚至可能懒得举行加冕仪式,证据就是迄今为止,她从未关心过加冕仪式的程序与奢华程度如何,只在乎那位已背叛的专属骑士是否到来。 将新任教皇的话语略为婉转的转述之后,几位枢机主教都不约而同的平静了下来,即便心中不虞,但至少不再试图质疑或刁难,这让纳尔森难得的松了口气,即便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背后将会是更加难以应对的暗流,至少今天的加冕仪式看样子能够顺利完成。 秋日晴朗的阳光下,微风徐徐吹过,窗前的橡树金黄色的枝叶摇曳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教堂主楼、中央天井、钟楼、副楼里渐渐出现不少人影,动静压过了鸽子飞起时的翅膀扑棱声。 主楼中的玻璃廊道里,任嘉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光明神雕像,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光明神嘴角的笑容充满着神爱众生的慈悲,可笑的是真正的神却已经在同她的夺舍战里陨落于他手。 那位弹指间弑神的魔王此刻正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往远处,即便那漆黑的眼底深处一片淡漠。 从她醒来后就一直很少同它产生接触与交集,即便它仍旧时刻不离身,但对任嘉而言,她所感受到的危险与威胁情绪远大于其他。 她并不想再因为自己鲁莽冒失的举动引出任何祸患,这是她任务旅程中的宝贵心得之一,绝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有自知之明的人往往活得更好更久。 “阁下,加冕仪式即将开始,大家都在等待您的入场。”雷勒斯扶着腰间重剑,看向窗前静立的人影。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庄重的加冕典礼声乐,任嘉回头看向自己亲选的专属骑士,开始前往经堂,行走间骑士轻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成为了寂静廊道里唯一的鲜活声响。 经堂中,教廷与皇室成员各据一方,前阵子双方因种种纠纷发生了多次摩擦,皇室毫不犹豫背叛转投黑暗教会的行为在教廷看来早已罪无可恕,尤其这里是备受光明神恩宠的利诺诚,皇室的行为一旦曝光毫无疑问将会受到全大陆的唾弃,即便如此,教廷仍旧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皇室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 可惜,从今天到场的皇室成员的情况来看,显见那位视皇权威严为一切的皇帝陛下是不打算妥协了。 众人沉默的等待中,剑拔弩张的气场似乎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燎原烈火,就在此时,经堂门口终于响起了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猩红的地毯铺就的地面,一双骑士战靴出现,黄金铠甲,猩红披风,布满光明元素的光明神剑,与其说是教皇,不如说是神圣骑士。 “这、这简直……”某位枢机主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发直,“简直有失体统!”旁边的一位主教面色发黑的补上一句。 任嘉看着经堂中面色各异窃窃私语的人群,面带微笑缓步入场,“有劳各位阁下久等了。” 教皇加冕的圣台两侧唱诗班本来早已准备好,却惊讶于新教皇的“特别”,陷入了两难之中,鲁伯特低声提醒了一下,“开始吧。” 圣台上,光明神的雕像矗立在小型喷泉之中,浓郁的光明元素与水元素充斥其中,随着任嘉越来越近的脚步,两种元素愈加活跃。 传统的教皇加冕仪式,需要教皇在帝国广场向教士与民众做出声明与承诺,并由诸位红衣主教主持圣洗礼,但现在小经堂中举行的仪式显然不符合这一惯例,这位新教皇已然再次开口,“以光明神-的-名义,我,圣阿纳斯塔斯一世,联结神国与人间,守卫和平,守望自由,引领众生,代表光明神向世间信徒降下他的恩旨。” 出鞘的光明神剑释放了铺天盖地的光明元素,同圣台中活跃的水元素及光明元素联动,整个经堂内耀眼夺目,刺目的光亮中只能隐约看到新任教皇的纤细身形,这位连圣台都未踏上、未由枢机主教圣洗加冕的人就自顾自的进行了自我加冕,并且以光明神-的-名义降下了神迹。 圣殿经堂内的异常短时间内就迅速扩散开来,利诺诚上空的魔法阵动荡不已,城内各处都开始出现光明元素与水元素凝结成的小型魔法阵,隐藏在暗处的各种魔物与魔兽在凄惨的叫声中迅速消失,无数溢满光明之力的祝福与庇佑加诸在信徒身上,直至利诺诚上空的魔法阵中央光明圣印最终结成。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神圣洗礼,伴随着光明神的祝福而来的,是新任教皇阁下由光明神正式加冕的讯息。 无数的欢呼与掌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利诺诚,无论是平民、教士抑或是贵族与骑士,在这一刻都为新教皇的出现而喜悦欢呼。 当圣殿与教廷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时,简单任性的完成了加冕的新教皇圣阿纳斯塔斯一世——任嘉,此刻正被不同含义的目光或隐晦或露骨的打量着。 隐晦的是教廷的枢机主教们与众多教士,露骨的则多是皇室成员。 “罪人迪奥西尼·莫里,”光明神剑的剑尖闪烁着寒芒,指向站在诸位皇室成员中的前神圣骑士,新任教皇的语气格外平淡,“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对背叛信仰与教廷的你予以神罚,污秽的灵魂唯有在死亡与烈火中得到洗涤。” 圣殿的三位神圣骑士围拢在教皇周围,比起裁决骑士长纳尔森与审判骑士长鲁伯特,圣光骑士长雷勒斯更少出现于人前,但此刻三人的站位,明显他同这位新教皇更为亲近。 沉默寡言的姿态并未消减他的气势,那理所当然跟随在她身边的姿态,让不少有心人瞬间就涌-出了十七八个猜测。 那是,专属骑士的位置!莫里在看到的一瞬间就如此确定,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了解她也更在意她,即便两人现在已经成为死敌。 他的心中涌动着悲哀与快意,看吧,她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你,将剑尖送入你的心脏她不会有任何犹豫,所以,曾经的你不过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奥伦满含兴味的打量着这位貌似焕然一新的罗曼圣女,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圣阿那斯塔斯一世阁下,虽然他从前对她并不关注,但托那个“弟弟”的福,他其实是见过几次的,印象中那位圣女美丽、温柔、善良、知性、宽和、包容、慈爱,举凡一些美好的形容词都能加诸到她身上,但决不是现在这种眼都不眨就能举剑杀掉曾经专属骑士的平静坚决与冷酷。 如果说曾经他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就是确定,罗曼圣女早已回归光明神的怀抱,现在站在这里的,天知道是什么东西,最起码,他觉得她很有趣。 “教皇阁下,我的名字是菲尔克斯·奥兰多·莫里,是帝国皇室的二皇子殿下,”莫里微微躬身,眼角余光看到身边兄长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嗤笑,嘴角抿得更紧,“我想您的故人或许同我略有相似之处才产生了一些小误会,但误会总是会解除的,皇室同教廷之间的友谊依旧坚不可摧。” 任嘉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个罗曼圣女心心念念的专属骑士,在此前,她只在她的记忆中看过他,聪明,英俊,温和,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罗曼的心中他无限美好,即便亲手被他所杀,她仍未产生怨恨,她同情他可悲身世带来的苦难,怜悯他的挣扎,宽容他的背叛,但对任嘉而言,若有人这么对她,她只会同样将剑送入背叛者的心脏! 视线同不远处的它对上,它的眼神依旧深邃且淡漠,任嘉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转而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有人能形容那突兀而至的一剑,前一刻还出声辩解的青年,下一刻就被凌厉的剑光洞穿了心脏,剑锋呼啸而至带来的冷芒还未消失,新任教皇阁下已经出现在了二皇子身边。 棕发青年的眼神迷茫而惘然,似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炽-热的鲜血沿着剑身溢出,他整个人仿佛被时光魔法凝固在了哪里,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最熟悉的少女。 许久之后,他终于发出虚弱而绝望的声音,眼睛中闪烁着水光,“罗曼。” 他叫她,他想质问,想指责,又想笑,那么善良的罗曼,笑起来好像太阳一样的罗曼,居然会有拿起剑送入自己心脏的一天。 “罗曼,你抱抱我,”沿着剑身潺潺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渐渐在脚下汇聚成红色的溪流,无数的话语积攒在胸臆,最后,他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罗曼,你抱抱我。” 或许,在他曾经举起剑的那一刻,属于罗曼的莫里就已经死去了,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心里的太阳,就只能堕入冰冷的黑暗,永远品尝罪孽的苦涩。 罗曼笑容中的莫里是光明而灿烂的,而他,只是一个浑身污秽的胆小鬼,他如此肮脏,再不可能和她在神国相遇。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最后,他的声音轻微而低哑,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不回来,就不会看到这么卑劣的我,罗曼。 任嘉收回剑,莫里的尸体立刻被旁边的侍者心惊胆战的扶住,在其余人想要出声质问的前一刻,神圣净化术的白光中,莫里身上涌-出的无数暴动的黑暗元素被压制并净化,在发现这个人的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那股力量时,任嘉毫不犹豫的以光明神剑为引,刻下了封印法阵。 “灾厄乐章!”雷勒斯作为常年在四处同黑暗教会打交道的专业人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莫里身体里的秘密,“黑暗教会这是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灾厄乐章是黑暗教会某位高阶教士自创的魔法,以信徒的身体为基,灌注进大量被压缩的黑暗元素,一旦发动产生自爆,至少经堂内这些人将会立刻去见神,无论是光明神还是黑暗神,总之,无一幸免。 “感谢皇室将罪人迪奥西尼·莫里送来,作为我加冕的贺礼,”任嘉收剑回鞘,看向旁边的奥伦大皇子,对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喷溅出来的鲜血,“帝国皇室与教廷将永远友谊长存,愿光明神的恩典一如既往的照耀你们。” 奥伦从刚才起就急速跳动的心脏到此刻才终于舒缓下来,任谁都没想到,教皇会这么不打招呼毫无顾忌的直接动手,即便在他最出格的想象中,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但相反的,他对眼前这位教皇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多么鲜明的实力至上主义啊,和他这种只喜欢动脑的人恰好是两个极端。 “能得到教皇阁下的友谊,我感到无比荣幸,”即便脸上带着鲜血,亲弟弟的尸体还在旁边,那危险的黑暗魔法很有可能随时失控,这位帝国的大皇子依旧绽放出了优雅而富有魅力的笑容,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真诚而俊美,“期望您与光明神的荣光一直照耀我们。” 听到这位殿下的回答,各人心情不一,雷勒斯眉头微皱,觉得对方每句话都颇含深意,纳尔森则担心皇室与教廷这边的后续,只有性格略有些相似的鲁伯特眼角一跳,死死地盯住了他。 金黄色的发丝拂起的风中还残留着某种隐秘而清淡的香气,对方的眼神仍旧停留在转身离开的教皇身上,眼底深处是压制得恰到好处的危险与狂热,他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有些头疼的转身跟着离开。 背负着拯救大陆使命的救世主,如果祈祷光明神就能换一位的话,从此刻开始他将会立刻不间断的祈祷!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奥伦殿下将成为新任教皇专属骑士的消息一传出来, 所有听到消息的各色人等都闻风而来。 就像闻到腐肉味道的鬣狗,保皇派与教廷派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些冲突或关于忠诚、道义, 或关于信仰与权势,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着事情的进展与后果。 这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奇迹,未来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成为了一位女性教皇的专属骑士, 这在最疯狂的午夜故事里都不会出现,现任皇帝陛下那糟糕的男女关系与为人品性都好过这个决定。 教皇专用的私人书房中,沙发上三位神色复杂的圣殿骑士长同一位悠闲阅读书籍的皇子殿下, 保持着对峙状态已经很久。 任嘉将手边所有公文与资料翻看完之后, 才抬头看向那几人, “事情已成定局,接下来我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些小事我并不想烦心。” 丝毫不客气且不容置疑的语气为事件最终定了性, “奥伦, 你处理好皇室那边的反对声浪, 至少保证三年内皇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至于纳尔森,我相信教廷那边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但记得警告他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别太过得意忘形, 否则, 我不介意让我的专属骑士去主持教廷势力的重新洗牌。” “乐意为您效劳, 我亲爱的教皇阁下。”眉飞色舞的新任专属骑士笑着给了个飞吻,成功让房间内的其他几人一致黑了脸。 不得不说,这是个讨厌的家伙这一点,是所有人都十分赞同的认知。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们的。”任嘉摆摆手,翻开自己早前准备的资料继续研究,懒得再处理这些男人们的纠结。 雷勒斯脚步有些迟疑,但看着并不打算多说的教皇,最终只能和其余两位同伴一起离开。 那位殿下实在是位十分复杂且危险的人物,即便为了完成光明神-的使命,需要将他留在身边,但答应他的条件将自己调离,背负的风险也太过巨大,他不得不担心教皇阁下的安危,毕竟,人心的恶念与黑暗远比刀剑更为可怖。 请您务必保重。他在内心如此祈祷着。 “你那位骑士还真是恋恋不舍。”伴随着眼前阴影而来的,是不那么令人感到愉快的声音,“我再没有比此刻更加庆幸将他驱逐出你身边的正确决定了。这么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很妨碍我成为你第一情夫的选择不是么?“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这个聒噪的男人,神情克制,“如果你很有空闲的话,就请多去做些事情,可以的话,将皇室的藏书送来给我,我最近有许多要查的资料。” “哦,是为了这些吗?”修长的食指在任嘉眼前的羊皮卷上滑过,布满了密密麻麻各色标记的地图看起来十分诡异,至少成功的吸引了奥伦的兴趣。 “就是为了这些,如果你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的话,能否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书房去工作呢,我亲爱的专属骑士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任嘉觉得对于这个家伙,自己真是用尽了耐心,她从来不知道有些男人烦起人来是这么得要命。 “您的热情真是令我感到开心,”察觉到对方格外不耐烦自己的撩-拨,奥伦终于认命,不再发散男性魅力,“我会按照您的意愿处理好一切琐事,请不必客气的尽情吩咐我吧。”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全数拿回自己的酬劳,或者加倍? 送走了讨厌鬼,任嘉终于得以安静的处理眼前的地图,许久之后,“1528,你确定这十八个地点是最佳选择吗?” 1528确认般点点头,“按照嘉嘉你的计算和我的扫描结果来看,这十八个地点是结阵的最佳选择。” “很好。”任嘉至此终于松了口气,仰躺在椅中闭目养神。 心脏的位置有着同它结成的契约,复杂的魔纹法阵不比罗曼和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应该感谢上个世界在它的逼-迫下接受了修复山河太极图这个任务,否则她不会想到将它彻底拉下神坛的办法,冥冥之中,似乎真的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只希望,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使命。 *** 教皇阁下最近忙疯了,这是所有熟知内情的人的第一反应。 在奥伦殿下成为专属骑士的的那一刻,所有观礼的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历史流淌而过的声音,然而,历史传说的两位主角,却在仪式过后迅速神隐,如非必要或迫切,根本看不到两个事件主角的身影。 庞大的皇家藏书楼中,此刻只对两个人开放,埋头在浩瀚如海的资料中,任嘉尽可能的寻找着会对自己任务有用的资料与信息。 若是没有1528从旁支持,恐怕想要快速的甄别有价值的资料就会花掉她所有的时间,毕竟为了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所有细节就必须尽善尽美,她不会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这本书你应该很需要吧?”送至面前的书本,封面上的署名为莱度伦·加西莫多,作为光明系魔法的集大成者,没想到皇室也留有他的藏书。 “谢谢,我确实很需要。”任嘉接过书,将它放置一旁,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做阅读笔记。 “那么这个你同样需要吧?”再次递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书籍,而是有着俊秀有力字迹的笔记。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总是出言干扰自己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履行专属骑士的职责,为我亲爱的教皇阁下尽己所能的提供帮助。”奥伦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身侧花瓶里的一朵粉紫色的小花在他脸颊边随着风轻轻摇曳,让原本有些想要发脾气的任嘉松缓了下来。 她被危机感驱使,现在差不多真的忙到天昏地暗的地步,这种情况下还有人不识趣的打扰,不能怪她心情不佳。 “好吧,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恐怕你无能为力。”任嘉的计划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其他人就算想帮忙,也不是在这个地方,有关阵法的一切她必须亲手来。 “如果你是指那些魔法阵的话,我想我比你想象中更有用。”奥伦指尖点了点面前的笔记,笑着看她,“不妨看过再说,说不定会有惊喜呢,然后你就会更加依赖我的能力了,毕竟没有武技与魔法的我只能为你提供智慧了不是吗?” 任嘉迟疑着翻开了面前的笔记,字迹行云流水,内容……随着翻页声逐步加快,她的脸色也慢慢变化,这份笔记上面有关魔法阵的内容确实很符合她的需要,与封印有关的内容占据了大半。 让一个脑子太好的人呆在身边,果然风险很大,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大陆倾覆的预言对方已经知晓,好歹能算得上是志同道合。 “应该很有用吧,”青年脸上难得出现恬静的笑容,“要知道,自从我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用功的努力学习过了,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谢谢。”任嘉态度温和的道谢,虽然对方总是废话很多,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 谢过之后,原本期待她有其他回应的人看着低头继续伏案疾书的少女,终于第一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道,在继容貌魅力与人格魅力相继失效之后,他就连智慧的魅力也失去了吗? 他承认,就这么看着她埋头书海,享受安宁的时光很不错,但他更想有多余的时间来加深彼此的了解,否则,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自己的报酬呢。 安静地看了许久,他只能任命的拿起书本整理笔记,内心不免哀叹,这和他设想中的骑士生活也太不一样了。 不过,至少他看重的对象不太令人失望。 任嘉在教廷藏书楼与皇家藏书楼之间持续奔波了很久,让人欣慰的是,因为教廷藏书并不对身份特殊的奥伦殿下开放,任嘉得以在这里和其他几位骑士好好交流。 “地方教会传来消息,黑暗教廷的反扑并不激烈,仅仅在最初的时间里有过反抗,之后就迅速销声匿迹了,”雷勒斯整理好桌案上的资料,将最近的重要消息尽数告知,“根据各地传回来的情况来看,他们大部分人都向着黑暗森林的位置而去,森林那边黑暗元素扩散的情况更加严重了。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魔兽们暴-乱袭击各地的情况大幅度减少,不知道是不是与黑暗森林那边的异常情况有关。” 任嘉停下手中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尽量将他们朝着黑暗森林的位置驱赶,如非必要,不要太过紧追不舍,以免黑暗教廷激烈反扑。至于黑暗森林那边的情况,在外围盯着就好,不需要派人深入,我保证,三年内这些事情会有一个结果,到时候无论是组建联合军团发动讨-伐战争,或者是彻底解决预言中的危机,我都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嘴上说着三年,其实她只有两年时间,之前同教廷打交道时她也是以三年为准立下军令状,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两年后无论成败她这个教皇阁下都会彻底消失。 既然她在努力解决问题,那么大家就勉强忍受下这小小的瑕疵吧。 谈完公事之后,雷勒斯提起了那位此刻在外面闲逛的奥伦殿下,“他最近有对您造成困扰吗?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请不必忍耐,一定告诉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很愿意尽力为您解决问题。” 少女低声笑出来,眼睛里仿佛有星辰落下,“不必担心,我很好。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位殿下确实忠于他自己的誓言,你想象中的那种情况暂且不会发生,要知道,他的骄傲和我的骄傲都不会允许。” 雷勒斯常年冰冷英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安心意味的笑容,任嘉挑眉,内心不免感叹,她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选到了最好的骑士。 她的失误,只除了那一次。 人生,果然还是不要犯错的好。 **** “教宗阁下!” 灯火通明的祈祷室里,站满了等待教宗阁下出言的人。 自从光明教廷突然出乎意料的对己方大肆打击之后,黑暗教廷的信徒就流失了许多,就连不少关键地区的世俗势力都纷纷叛变,转而投靠光明教廷,他们损失如今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安静闭目祈祷的老者满头银发,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带着时光与智慧的痕迹,在所有人的焦急期待中,他终于开口了,“神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环顾着众人脸上的各色表情,在位长达五十余年的教宗阁下淡淡的道,“光明教廷的新教皇据称是光明神-的使者,就在不久之前,这位教皇甚至踏上了我们的祭坛,亵渎了黑暗神,让整个黑暗圣殿损失惨重,”说起这位教皇的丰功伟绩,他仍旧平静,“别让愤怒蒙蔽了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一切,黑暗神已经不在乎我们这些世俗的信徒与供奉,对神而言,你们的诉求已经不为他所重视,现在,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光明教廷的那位教皇。” “教宗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阁下,黑暗神真的抛弃了我们这些世俗的信徒?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神希望我们引诱那位教皇堕落黑暗吗?” 林林总总的质问声与讨论声中,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黑暗教宗内心疲惫,自从多年前黑暗神被横空出世的无名神邸彻底灭杀后,他这个见证了那可怖一切的凡人就陷入了梦靥,傀儡一般坐在这个位置上,随着那位的心情摆布黑暗教廷。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反抗过,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就连死亡都无法解脱。所幸,那位神邸对于折磨凡人并无太大的兴趣,甚至庇护他在教廷内部的权力倾轧中幸存下来,直至今日。 作为唯一一个明白现状的人,他只知道那位神对光明教皇充满兴趣,她大肆打压黑暗教廷势力的举动在神-的有意配合下让黑暗教廷损失惨重,甚至这些被迫回到黑暗森林的教会人员将会发现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果然是神-的任性啊,他如此感叹。 最终这场暌违许久的会议在大家的争执与议论中落幕,由于对光明教廷的不同意见,内部已有的分裂倾向更加明显,一个个小团体怀着各自的心思离开了祈祷室。 无论他们打算怎么做,但有一点是明晰的,那就是——教宗阁下已经老了,不再适合那个位置了。 *** 冬去春来,残雪消融后,枝头的绿芽钻出,野外的群山中绿草遍地,到处都是暖盈盈的嫩绿。 “就算你这么努力,教廷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多拿出一分钱,比起依靠他们,你还不如直接向我开口,要知道我可是有节制税收权利的。”出声的青年在马背上动了动身子,努力让自己好受些,“虽然我很高兴不用再整天呆在藏书楼里,但是一出门就这么辛苦也很让人为难啊。” 任嘉还能听着来自这个人一路上不间断的啰嗦,同行的神圣骑士们许多已经面有厌色,连教皇阁下都没说什么的安排,号称专属骑士的人反而抱怨连连,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帝国皇子,这也太缺乏骑士精神了。 “如果你撑不住的话,就在附近找个城镇休息吧,”任嘉不愿意和某人扯些无聊的废话,利落下决定,”我会留两个人给你。” “就这么抛弃你的专属骑士也太过分了吧,”奥伦看着明显不为所动的人,有些气馁,“话说,你真的不觉得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任嘉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从利诺城跋山涉水到遥远的地方传教,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但这是她与教廷协议中自己必须做的事情,还好,地点她能自己选择,也算是为了任务鞠躬尽瘁了。 这次选定的城市距离她定下的阵点位置很近,她一路上不舍得耗费丝毫魔力,就是为了确保阵法能够成功。 “如果有力气的话,还是尽早赶路吧,否则天黑之前我们无法到达休息地点。”任嘉给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施了个神圣祝福,催促人出发,她可不想对方在关键时刻出娄子。 认命的打起精神赶路,奥伦觉得自己人生中不会再有比此刻更为狼狈的时候了。 他的想法在被人抱在怀里跳上屋顶的时候打破了。 兢兢业业的美貌教皇面对着地方城市里狂热的平民信徒与战战兢兢的贵族们,从头到尾展现出了完美的仪态与充足的耐心,那种圣光普照的模样和他所熟知的人大相径庭。 看来对方不是不擅伪装,而是根本懒得和她认为无足轻重的人虚伪以对。 就在传教布道完美结束他们即将回去教会的时候,来自黑暗教廷的袭击淬不及防的发生,周围久经战阵的神圣骑士们第一时间拔剑回击,身为没有丝毫武技与魔法天赋的普通人,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还在犹豫到底要选择哪个魔法卷轴时,人已经被教皇抱在怀里跳上了屋顶。 瞬发的各色-魔法在袭击者们的身边炸开,她本人作为最大的靶子收获了极多的黑暗魔法攻击,眼前的圣光盾在高频率的攻击下岌岌可危。 “没想到是亲爱的教皇阁下反过来保护我。”奥伦神色奇异,“作为你的专属骑士,我是不是太不称职了一点。” “你老实呆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其他的我去处理。”在任嘉的心目中,这位殿下其实就是个废柴,即便他脑子够好,但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还是会被人瞬间秒成渣,这也是她认为他不足为惧的主要原因。在他周身布了一个结实的圣光盾之后,她手持光明神剑加入了战场。 意外战力的加入让形式开始一面倒,对于这些袭击者任嘉丝毫没有审问的打算,于是毫不留情的出手留下了一条条人命。原本还有些担忧教皇阁下态度的骑士们受到影响,出手也不再克制,很快将所有的袭击者处理完毕。 “最近让各地教会加强管理,至少别再像现在这样,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任嘉甩掉手上的鲜血,对身旁的骑士吩咐道。 “阁下放心,一定会避免此次事件的再度发生。” 任嘉点点头,刚打算再说些什么,耳边又听到了那令人烦躁的声音,“我亲爱的阁下,你不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些什么吗?” 在屋顶上笑容灿烂遥遥招手的家伙看起来格外的可恨,至少,任嘉身边的神圣骑士瞬间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辛辛苦苦一路攒魔力,结果这么一动手瞬间回到解放前,任嘉心情有些糟糕,抬手一个风行术将人从屋顶“扔”了下来。 在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沉着脸开口,“闭嘴,回去。” 深夜,明亮的月色下中庭被染成了银白,任嘉跃出城墙,向着山林的位置而去,脚边偶尔有夜行的野兽窜过,给寂静的夜色添了些声息。 一路行到山脊上,任嘉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光明神剑在附近削出了一小块平地。 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绘制魔法阵的诸多材料,她认真而细致的开始画起那格外复杂的法阵,渐渐成型的法阵线条开始流动着力量,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法阵终于能够圆转自如。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过后,任嘉累得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好歹算是完成了半成品,接下来就只剩下这个—— 光明神剑快速的从掌心滑过,由食指开始,贯穿整个手掌,滴滴答答的鲜红血液尽数落入法阵的线条中,原本的金色光芒逐渐变成不详的赤红,充满了令人忌惮的威慑力。 原本是打算用一身魔力作保的,但法阵成型之后,任嘉发现用自己的血效果更好,大概是因为,法阵和自己心脏位置的魔纹某些方面略有相似吧。 当最后一滴血消失在法阵中时,任嘉彻底放下心来,这样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这样的法阵还有十七个,她得好好补血了,以免误事。 奥伦殿下将成为新任教皇专属骑士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听到消息的各色人等都闻风而来。 就像闻到腐肉味道的鬣狗,保皇派与教廷派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这些冲突或关于忠诚、道义,或关于信仰与权势,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着事情的进展与后果。 这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奇迹,未来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成为了一位女性教皇的专属骑士,这在最疯狂的午夜故事里都不会出现,现任皇帝陛下那糟糕的男女关系与为人品性都好过这个决定。 教皇专用的私人书房中,沙发上三位神色复杂的圣殿骑士长同一位悠闲阅读书籍的皇子殿下,保持着对峙状态已经很久。 任嘉将手边所有公文与资料翻看完之后,才抬头看向那几人,“事情已成定局,接下来我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些小事我并不想烦心。” 丝毫不客气且不容置疑的语气为事件最终定了性,“奥伦,你处理好皇室那边的反对声浪,至少保证三年内皇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至于纳尔森,我相信教廷那边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但记得警告他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别太过得意忘形,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专属骑士去主持教廷势力的重新洗牌。” “是的,阁下。” “乐意为您效劳,我亲爱的教皇阁下。”眉飞色舞的新任专属骑士笑着给了个飞吻,成功让房间内的其他几人一致黑了脸。 不得不说,这是个讨厌的家伙这一点,是所有人都十分赞同的认知。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们的。”任嘉摆摆手,翻开自己早前准备的资料继续研究,懒得再处理这些男人们的纠结。 雷勒斯脚步有些迟疑,但看着并不打算多说的教皇,最终只能和其余两位同伴一起离开。 那位殿下实在是位十分复杂且危险的人物,即便为了完成光明神-的使命,需要将他留在身边,但答应他的条件将自己调离,背负的风险也太过巨大,他不得不担心教皇阁下的安危,毕竟,人心的恶念与黑暗远比刀剑更为可怖。 请您务必保重。他在内心如此祈祷着。 “你那位骑士还真是恋恋不舍。”伴随着眼前阴影而来的,是不那么令人感到愉快的声音,“我再没有比此刻更加庆幸将他驱逐出你身边的正确决定了。这么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很妨碍我成为你第一情夫的选择不是么?“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这个聒噪的男人,神情克制,“如果你很有空闲的话,就请多去做些事情,可以的话,将皇室的藏书送来给我,我最近有许多要查的资料。” “哦,是为了这些吗?”修长的食指在任嘉眼前的羊皮卷上滑过,布满了密密麻麻各色标记的地图看起来十分诡异,至少成功的吸引了奥伦的兴趣。 “就是为了这些,如果你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的话,能否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书房去工作呢,我亲爱的专属骑士菲尔克斯·加西亚·奥伦。”任嘉觉得对于这个家伙,自己真是用尽了耐心,她从来不知道有些男人烦起人来是这么得要命。 “您的热情真是令我感到开心,”察觉到对方格外不耐烦自己的撩-拨,奥伦终于认命,不再发散男性魅力,“我会按照您的意愿处理好一切琐事,请不必客气的尽情吩咐我吧。”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全数拿回自己的酬劳,或者加倍? 送走了讨厌鬼,任嘉终于得以安静的处理眼前的地图,许久之后,“1528,你确定这十八个地点是最佳选择吗?” 1528确认般点点头,“按照嘉嘉你的计算和我的扫描结果来看,这十八个地点是结阵的最佳选择。” “很好。”任嘉至此终于松了口气,仰躺在椅中闭目养神。 心脏的位置有着同它结成的契约,复杂的魔纹法阵不比罗曼和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应该感谢上个世界在它的逼-迫下接受了修复山河太极图这个任务,否则她不会想到将它彻底拉下神坛的办法,冥冥之中,似乎真的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只希望,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使命。 *** 教皇阁下最近忙疯了,这是所有熟知内情的人的第一反应。 在奥伦殿下成为专属骑士的的那一刻,所有观礼的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历史流淌而过的声音,然而,历史传说的两位主角,却在仪式过后迅速神隐,如非必要或迫切,根本看不到两个事件主角的身影。 庞大的皇家藏书楼中,此刻只对两个人开放,埋头在浩瀚如海的资料中,任嘉尽可能的寻找着会对自己任务有用的资料与信息。 若是没有1528从旁支持,恐怕想要快速的甄别有价值的资料就会花掉她所有的时间,毕竟为了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所有细节就必须尽善尽美,她不会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这本书你应该很需要吧?”送至面前的书本,封面上的署名为莱度伦·加西莫多,作为光明系魔法的集大成者,没想到皇室也留有他的藏书。 “谢谢,我确实很需要。”任嘉接过书,将它放置一旁,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做阅读笔记。 “那么这个你同样需要吧?”再次递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书籍,而是有着俊秀有力字迹的笔记。 任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总是出言干扰自己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履行专属骑士的职责,为我亲爱的教皇阁下尽己所能的提供帮助。”奥伦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身侧花瓶里的一朵粉紫色的小花在他脸颊边随着风轻轻摇曳,让原本有些想要发脾气的任嘉松缓了下来。 她被危机感驱使,现在差不多真的忙到天昏地暗的地步,这种情况下还有人不识趣的打扰,不能怪她心情不佳。 “好吧,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恐怕你无能为力。”任嘉的计划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其他人就算想帮忙,也不是在这个地方,有关阵法的一切她必须亲手来。 “如果你是指那些魔法阵的话,我想我比你想象中更有用。”奥伦指尖点了点面前的笔记,笑着看她,“不妨看过再说,说不定会有惊喜呢,然后你就会更加依赖我的能力了,毕竟没有武技与魔法的我只能为你提供智慧了不是吗?” 任嘉迟疑着翻开了面前的笔记,字迹行云流水,内容……随着翻页声逐步加快,她的脸色也慢慢变化,这份笔记上面有关魔法阵的内容确实很符合她的需要,与封印有关的内容占据了大半。 让一个脑子太好的人呆在身边,果然风险很大,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大陆倾覆的预言对方已经知晓,好歹能算得上是志同道合。 “应该很有用吧,”青年脸上难得出现恬静的笑容,“要知道,自从我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用功的努力学习过了,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谢谢。”任嘉态度温和的道谢,虽然对方总是废话很多,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 谢过之后,原本期待她有其他回应的人看着低头继续伏案疾书的少女,终于第一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道,在继容貌魅力与人格魅力相继失效之后,他就连智慧的魅力也失去了吗? 他承认,就这么看着她埋头书海,享受安宁的时光很不错,但他更想有多余的时间来加深彼此的了解,否则,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自己的报酬呢。 不过,至少他看重的对象不太令人失望。 任嘉在教廷藏书楼与皇家藏书楼之间持续奔波了很久,让人欣慰的是,因为教廷藏书并不对身份特殊的奥伦殿下开放,任嘉得以在这里和其他几位骑士好好交流。 “地方教会传来消息,黑暗教廷的反扑并不激烈,仅仅在最初的时间里有过反抗,之后就迅速销声匿迹了,”雷勒斯整理好桌案上的资料,将最近的重要消息尽数告知,“根据各地传回来的情况来看,他们大部分人都向着黑暗森林的位置而去,森林那边黑暗元素扩散的情况更加严重了。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魔兽们暴-乱袭击各地的情况大幅度减少,不知道是不是与黑暗森林那边的异常情况有关。” 任嘉停下手中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尽量将他们朝着黑暗森林的位置驱赶,如非必要,不要太过紧追不舍,以免黑暗教廷激烈反扑。至于黑暗森林那边的情况,在外围盯着就好,不需要派人深入,我保证,三年内这些事情会有一个结果,到时候无论是组建联合军团发动讨-伐战争,或者是彻底解决预言中的危机,我都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两次任务的奖励加在一起不是一般的丰富, 但对于任嘉来说,奖励意义不大, 真正有价值的是她和系统交易的时间再度缩短了。 从同意和系统交易的那一天开始, 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注定了,直到未来某一天她脱离这个轨迹, 才有可能回归属于自己的人生。 “交易结束的时候,你和我一起离开。”任嘉这么对1528道。 一直跟在她身边尽心尽力并努力提供支持的1528很开心,这意味着它的存在不仅得到了主人的认可, 对方还愿意接纳它成为真正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是许多小伙伴一直期待却没有达成的愿望, 它再一次觉得, 自己很幸运, 遇到了嘉嘉,并努力和她一直走到了现在。 “我会一直跟着嘉嘉的。”1528同样尽己所能的给出了承诺。 他看着手中被上交的任务记录和申诉书, 无奈摇头, 若是普通情况下,他很愿意答应自己最好的任务者这点小小的要求,但是现在明显不行。 上个世界她的行为彻底惹怒了某人,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办法控制他的行动, 只能期望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 让两个人尽量磨合。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不要伤害她。”看着站在世界树下眼神虎视眈眈的弟弟, 他态度郑重, “如果你违背这个约定,那么我不会再容许你靠近她。” 对于身后人的话他充耳不闻,眼睛只看着她即将进入的下一个任务世界,许久后,等那颗代表她的星星飞进了光团,他才几可不见的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了世界树下。 “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他一脸无奈,随后继续去处理繁杂的工作事务。 运转的小世界太多,任务者也不少,还有敌对组织时时阻碍干预,他的工作总归是不轻松的。 *** 任嘉在异世界刚醒来,就察觉到这具身体出了问题,在周围人声嘈杂的环境里,她眼前隐隐绰绰的站了不少人,迷蒙的视线看不清人脸,只是大概觉得那些人对她可能不怀好意。 遇到这种不明情况,所幸暂时装昏,趁机接收下任务信息。托前几个任务的福,一圈高维、高危世界走下来,精神力有了充分锻炼,接收信息流变得轻松方便许多。 快速扫完任务信息,任嘉有些无语,这大概是她任务中遇到的最倒霉的小姑娘了。 这里是个名为天楚的古代世界,她的任务是替前后两世惨死的小姑娘季欣悦复仇。 季欣悦本人出身天楚着名世族季家,作为家中不受宠爱的庶女,从来都是在嫡母与父亲的眼睛下老老实实过活,就等着到了年纪被许配给门户相当的人,然后平平静静的过完自己这一生。可惜,前前后后两辈子,她都憋屈地死在了自己亲姐妹之手,而且死因只是因为她够倒霉。 谈到倒霉,不得不提起她两个身为罪魁祸首的姐姐。 季家身为天楚绵延几百年的豪门世族,无论是名声还是权势都不缺,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亲眷众多,人情关系复杂是必然的。 季清舒,她同一个父亲的亲姐姐,在第一世害死了她。 季蓝馨,她隔房的堂姐,在第二世害死了她。 这两个女人可以说是季欣悦短暂人生中的两大灾星,只要碰到她们就没好事,然后,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可悲的死于这两人的算计下。 若说季欣悦从前不明所以,在两世死前,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是这么倒霉,亲姐与堂姐,一个嫡女,一个庶女,争先恐后的重生,不怪她栽在这两人手中。 可惜,面对重生开挂的那两个女人,她一直都只是个裸奔的可怜新手号,因此最终只能饮恨。 在她心有不甘终于和系统达成交易的时候,由两世死亡经历所拼凑出的真-相也一一展现在了任嘉面前。 可以说,在三个女人的世界中,人生一共有三世。 第一世,她的大姐姐季清舒,季家嫡女,身份尊贵,才华横溢,美貌超群,嫁给了当时志在夺嫡的三皇子,从成亲开始她就举家族之力精心为他筹谋,不仅靠着一手医术多次救他性命,还倾尽一切助他登上帝位,爱他,敬他,一切以他为尊,就连家族都要退一射之地。可惜,这样的她最终只落得个家破人亡幽禁冷宫的凄惨结局,否则也不会有怨气滔天的重生。在这一世中,季蓝馨是那个介入三皇子与季清舒之间的第三者,她作为三皇子的真爱,在他上-位后荣宠加身,打压季清舒,不仅最后自己荣登后位,还让季清舒落了一个惨死冷宫的下场。至于季欣悦,她只是家族中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女,年纪到了之后就被嫡母嫁给了一个颇有才名的寒门学子,不过她命比较好,这寒门学子敬她爱她,甚至在新帝登基后大展才干,让她风光无限,两人互相扶持几十年,最后儿孙绕膝,平静逝去。 第二世,季清舒含-着怨气归来,因已知前情,处处占得先机,不仅保住了早逝的哥哥和母亲,打压羞辱了后来进门的继母,还彻底让前夫三皇子与皇位绝缘。在成功吸引了三皇子获得他爱慕的同时,与世人传言中弑父杀弟,阴狠毒辣的异姓王江陵王产生纠葛情缘,最终以摄政王之妻的身份荣耀一生,人生彻底圆满。而前世三皇子的真爱季蓝馨,则在季清舒的种种设计下成功被他厌恶,最终却仍旧以妾室的身份进入皇子府,无儿无女,一生凄惨。季欣悦则是还没到出阁嫁人的年纪,就因为撞破了季清舒设计三皇子与季蓝馨的丑事,被三皇子和那位异姓王惦记上,在某一次出外踏青赏花时和季蓝馨一起跌下山,被对方拉做了垫背,堪堪只剩下一口气,正是在死前,季清舒来看她,说出了一切,她含恨而终。 第三世,季蓝馨重生归来,对季清舒充满仇恨,所以她再度一手导演了季清舒口中第一世的悲剧,分毫不差的重现了原本第一世的一切。而季欣悦,则在她算计季清舒时,连带着跌进了冬天的荷花池,一场大病下来,去了半条命,最后在季蓝馨的叙说中,气急攻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人生就此终结。 这真不是一般的乱,任嘉看完任务信息后只有这一个感想。 两个女人斗了三辈子,结果最倒霉的是季欣悦,好歹那两人总归有过幸福的人生,只有季欣悦,从头倒霉到尾,一无所知,就算真有好命的一生,她自己也没半点记忆,实在有够可怜。 这次她的到来,该不会是第四世吧。任嘉在身边侍从的呼唤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金碧辉煌的宫室,从陈设和规制来看,明显是在宫中,她晃晃有些昏沉的头,眨眨迷蒙的眼睛,努力去看清面前那些人。 大姐季清舒,堂姐季蓝馨,三皇子裴文泽,江陵王淳于正,还有些面目熟悉的贵族少女与公子们。 很好,主要人物一个不缺,在季欣悦两世记忆中都很少有四人齐齐汇聚一堂的情况,再加上周围那些看着她神色略有不屑与鄙夷的贵族少年少女们,可以很确定的是,这就是第四世了。 “七妹?你还好吗?”见她醒来,首先开口询问的是季清舒这个亲姐姐,看着她眉目间略有戾气的模样,无疑,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是重生的。 “大姐,我看七妹不太好,要不暂且还是将人送回府吧,正好七妹可好好休养,也不耽误在座诸位的兴致。”娇柔一笑的季蓝馨明显有别于季欣悦记忆中的柔弱美丽小白花形象,变成了第三世的那朵毒白花。 这真是一出好戏。如果此刻主角不是明显居于下风的自己,任嘉还是很有心情欣赏一下这两位美人的明争暗斗的。 她故作难受的软了软身子,被身后的侍女扶着,眼睛闭了一会儿,已经接收了有关信息,两位重生的嫡女与庶女此刻正共同历经着第四世,双双重生一月有余,在家中斗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就算了,在宫中熙华公主举办的百花宴上再度开撕。 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季清舒在季蓝馨的酒里下了点能让人出丑的东西,可惜在季蓝馨的推诿下,中招的成了季欣悦,现在变成了任嘉。 还好,季清舒还记得这是熙华公主的宴会,做得不算太出格,那药物只是让人神志尽失胡言乱语一会儿,在成功惹恼了宴会主人并被泼了一杯茶之后,熙华公主甩袖走人,她则被侍女们扶着在一旁醒神,并收获在场嫌弃目光无数。 既然两个女人都重生了,那正好,谁也不无辜,任嘉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尽快提升武力值好让她们老实一些,毕竟那两个女人心计百出的宅斗她可不擅长。比起玩心眼,她更信奉实力,直接粗暴的将人收拾了就行,但鉴于季欣悦并不想简单放过她们,所以得留有余地,让她们随时处于可原地复活却又得拼尽全力的状态,当然,苦头不能少吃。 至于三皇子和江陵王,既然是能随意决定她人命运的天之骄子,那就让他们彻底跌落云端好了,等他们置身泥泞被人肆意践踏的时候,大概也就了解那种命运被别人随意决定的憋屈感了吧。 任嘉愉快的定下了任务的基调,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遇到一个替-人-复-仇的任务,偶尔也不是那么困扰呢。 “嘉嘉!”身边原本安静呆着的1528突然出声惊叫。 任嘉背后寒毛直竖,明显感受到了那让1528恐惧的气息,该死的,这家伙怎么又出现了?!系统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热闹,百花宴,不介意孤也一起吧?”清朗的男声含-着笑意在背后响起,成功让任嘉僵直了身子,不敢妄动一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三月春风暖, 正是赏花饮宴好时节。 天楚贵族向来有春日举办花会的习俗, 皇家也不例外。前阵子在熙华公主的百花宴上闹了一出大戏,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 这戏的主角就一飞冲天, 成为了备受宏德帝宠爱的太子的嫡妻, 惹得盛京中诸多世家贵族一时侧目, 流言蜚语漫天。 最近, 宫中因要筹备太子大婚,忙得人仰马翻,就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宏德帝要为小夫妻举办的春日宴旨意送到了各家,无疑, 这位皇帝即便封了个小庶女给太子,也只是因为爱重,如今为了两位新人的体面, 更是大张旗鼓的举办春日宴,为两人在朝臣命妇之间做脸。 “我觉得这套就不错, 不用换了。”任嘉有些头疼的道。 阿元, 不,现在应该叫裴元了, 裴元看着她脸上不太乐意的神情,只好打消了让人继续换下去的念头, “我准备了这么多, 试过之后你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个不是吗?” “我觉得这些都不错, 随便穿哪套都可以。”任嘉示意侍女下去,坐下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身子,就是她平常练剑都没换衣服这么累。 “我只是希望给你最好的。”裴元有些遗憾的看着那些美衣华服和金玉首饰,眼神还恋恋不舍。 任嘉瞥了他一眼,无情戳破谎言,“我觉得你纯粹只是喜欢看我换衣服,就像小女孩喜欢洋娃娃。” “洋娃娃?”裴元想了想,继而笑的开心,“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洋娃娃,那我就把你放在身上,想带去哪里就带去哪里。” “你已经过了适合玩洋娃娃的年龄了,”任嘉一脸的敬谢不敏,倒问起了另一件事,“那封送给皇帝的万言书,他有说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关了一晚上,之后还是老样子。”裴元知道她很重视这件事,自然不愿意她费心,“你要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帮你问问?” 任嘉太清楚他“问”的方法,摇了摇头,“没关系,顺其自然吧,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发现,到那时,我就要开始忙任务了,你也要遵守约定,不能随意干扰我。” “好吧,我会乖乖听话。”裴元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让任嘉看得辣眼睛,不忍目睹的别开了头。 宏德帝筹备的春日宴同熙华公主的百花宴可不是一个等级,朝中忠臣、勋贵以及皇亲们尽数到场,整个御花园的场地被布置得极为用心,至少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皇帝的真意,那就是无论太子娶什么身份的女子,他们这些人都少多嘴少找事,一切以太子殿下开心为主。 春日宴这天,天公也格外作美,晴空白云,习习微风,御花园中的各色花卉争相绽放,各色花交相辉映,错落有致,一片灿然。 诸位早已到场的勋贵大臣们互相之间打着招呼说些闲话,命妇们则抓紧时间为家中适龄儿女相看,年轻的贵族公子与小姐们则聚在各自的小圈子里,说些京中的趣事与八卦。 “你们说,今日那个小庶女会出现吗?”问话的贵族女子一脸揶揄。 “怎么不会出现,”有女子哼道,“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不抓紧机会在我们这些人面前露露脸,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场精心?” 周围听到的人不免低声嗤笑,季家这个心比天高攀了高枝的庶女如今已经成为了贵族圈子里的笑话,连带着季氏女儿都受了流言所累,可以说,小小庶女登高不仅没给家族带来荣耀,还大大的损了季氏一贯的世族清名。 其实,庶女-上-位没什么,关键这个季七上-位的手段太难看,熙华公主百花宴中,和只见了一面的太子殿下牵牵扯扯,之后还被人带进了东宫,到现在都没出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任是哪家都看不上,更遑论让这种品格的女子以太子妃之位统领命妇,若不是太子体弱被言活不过二十,朝中为抗皇命一头碰死的御史至少十个。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说这些,”旁边有人出言劝阻,“宫-内乃皇家重地,那位又马上要嫁进皇室,无论如何,就是冲着皇帝陛下,你们也该谨言慎行。” 听到的人互相之间交换着只有自己明白的眼神,回到各自的位置坐下,近些年这位皇帝陛下总是时不时想寻世家贵族的晦气,虽然成效不大,但多少也让人警惕,今日好歹是恭贺太子即将成婚的春日宴,被那位拿住把柄可不太妙。 所以,尽管大家心里的闲话一桩又一桩,最后却还是尽皆隐忍下来,只等皇帝和太子夫妇登场。 “陛下驾到。”“太子到、太子妃到。” 宴会场中众人看着龙行虎步而来的皇帝,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礼毕后,更多的人则将视线放到了随后到来的两人身上。 太子殿下常年在东宫养病,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且皇帝也舍不得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嫡子劳累,一向宠爱纵容,因此在场中不少人对太子其实不熟,还有季家的那个庶女,那更是除了他们自家人无人认识了。 相携而来的一对男女,容貌都只是中上,单就会场中比他们出色的青年男女就能数出不少人,但那两人独特且出众的气质风姿却一瞬就让他们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即便是内心最挑剔最有偏见的贵族,也不得不在心底赞一声好,也难怪皇帝陛下会将一个小庶女许配给太子为妃了。 比起第一次见季七的诸位朝臣勋贵和命妇,在百花宴上和任嘉有过一面之缘的贵族青年男女们反而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行止失常被熙华公主当众泼了一杯冷茶的季欣悦吗? 眼神清亮,行止雍容,若是季氏一个小小庶女的教养都能有这般凤仪,可想而知季氏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 不少人看向季家的方向,此次宴会季清舒同父母一同前来,季蓝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也跟了来,加上两位兄弟,几人此时面上表情都颇为惊惧。 即便季欣悦在家中不受重视,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出众的模样,要么是季七被人掉了包,要么就是她在家里藏拙,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些手段,想起她勾搭上太子的本事,即便心中不信,众人也不免疑心她得了什么奇遇。 “父亲?”季清舒微皱着眉头看向季大老爷,季七现在这般模样,对他们家不知是福是祸,若不是之前她能肯定季七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现在都要怀疑她同自己一样是重生了。 “安心。”季大老爷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季蓝馨看着太子夫妇那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扭了下手帕。 两人在皇帝的右下方落座后,宏德帝才满脸带笑的开口道,“难得春日景色好,朕命人备了这赏花宴,邀众卿同乐,也算是庆贺太子喜得淑女。”说完遥遥举杯,众人从善如流的举杯庆贺,有些识趣的还会说些吉祥话,听得宏德帝面色大好。 一杯酒毕,早已准备好的歌舞开始轮番献上。恢弘奢华的宫殿中,只见宝石绫罗闪闪,女人笑靥如花,男人意气风华,气氛着实不错。 “酒你不能喝,我让人备了清茶。”任嘉拿过裴元手中的酒杯,将之放到一旁。前次裴元一时好奇尝了宫中御酒,结果就是任嘉拖着一个撒娇发疯的大龄儿童半天缓不过神来。 裴元有些遗憾的看着那离自己而去的酒,心中惋惜,上次喝了这个东西之后,怎么闹她她都不生气,还会认真细心的照顾他,他很喜欢那种被她时时刻刻关注重视的感觉。 “好吧,听你的。”不过既然她开口了,自然是听她的。 任嘉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裴元面前。 “好多人在看我们。”裴元没兴趣喝茶,手中把-玩着她细嫩的五指,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 “大概是酒菜不好吃,他们无聊吧。”任嘉随口敷衍一句,抿了一口酒,去看场中歌舞。 “无聊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看你。”裴元直言道,抓着任嘉的手凑得又近了些,“早知道出来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呆在东宫呢,至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嘉拨开那凑得太近的脑袋,“我看在哪里都一样,什么时候你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裴元大概觉得这句话让他很开心,轻笑了两声,在任嘉脸上飞快亲了一记,在她准备出言教训的时候,又赶紧老老实实的认错,“我错了。” 任嘉喉间一哽,无言,除了能甩他两个眼刀,还真做不了什么。 这里两人卿卿我我,场中其他人可看不惯,趁着歌舞喧嚣的功夫,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更是毫无顾忌。 “简直是有失体统!这季氏女真是连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有人看不惯那两人的出格举止,出言嘲讽。 “人家一飞冲天嫁了当朝太子,还不容她抓紧时间好好炫耀一番?” “太子即便身体有恙,也不必屈就这么个小庶女,何必呢,如今真是大大毁了自己的名声。” “你们知道什么,太子这么多年来终于寻到了个合心意的女人,管她什么身份呢,抓紧时间娶回来就是,至于以后……啧啧。” “多年英名一朝丧,太子这是被红颜祸水迷了心啊。” “何止迷心,我看太子以后说不得要被这女人辖制,真是好一出戏。” 众人言谈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淳于正和裴文泽同两人坐得相近,侧脸看过去,就能看到那两人无视周遭人情意绵绵的模样。 叹息着摇摇头,裴文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倒是淳于正多看了两人几眼,他久居江陵,回盛京的时间不长,但也熟悉了这些装模作样的京中贵族的做派,今日太子和季七的行为必然惹得那些人不喜且议论纷纷,但无论是谁,都不会自讨无趣的上前说破,毕竟,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宴会过半,皇帝就带着新宠以及重臣勋贵们游园去了,剩下年轻的贵族男女们联络感情。 皇帝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任嘉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元,他照旧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半靠在她身上摆-弄桌子上的那些贡果,见她看过来,给了个笑容。 在季欣悦的记忆中,宏德帝的太子一直是二十岁之前就逝去的命运,但现在这里换了裴元,任嘉相信,只要他想,就能活得比任何人更长。 儿子换了一个人的宏德帝,在面对裴元时态度丝毫未变,但任嘉却隐隐发现了那被控制背后的恐惧,就如同东宫中那些宫人们一般。 可怕的能力。任嘉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有这种本事,恐怕做起任务来只会事半功倍,但真正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却丝毫不知珍贵的胡乱挥霍,这也间接的说明了裴元在控制自己力量这方面缺乏认知。 “外面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赏花?”裴元抓着任嘉的手晃了晃,小孩子撒娇一般的举动。 “好啊。”她点点头,跟着裴元的动作起身,两人一起去往外面被布置好绚烂风景的御花园。 御花园中有一个专门的兰园,几乎收尽天下兰花品种,任嘉和裴元一路散步过来,季清舒等人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机会前来攀谈。 任嘉停下脚步,看着季清舒、季蓝馨和不认识的贵女们乌乌泱泱的一群人相伴而来,彻底堵住了园中小路。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裴元对众人的问好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眼神依旧放在身边人身上。 这种无视的态度明显让不少贵女心中不虞,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只不过面对任嘉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季七小姐,恭贺大喜。”有贵女道,“此前京中聚会时,竟没机会同七小姐相交,日后有机会,还请七小姐赏脸。”以季欣悦的身份,即便季清舒愿意带她去那些贵女们的聚会,也不会轻易被人接纳,这简直是在明晃晃的嘲讽她的出身了。 “七妹,家中双亲都很担心你,”季清舒明显同这贵女比较亲近,跟着帮补了一句,“若是有空,不妨回家一趟,无论怎么说,这在宫中待嫁都不合礼仪,虽陛下抬爱,我们还是要守礼。”不孝不守礼这两巴掌季清舒扇得干脆利落,在场甚至有人已经明目张胆的以不屑的眼神打量任嘉了。 任嘉将在场的所有人仔细看了一遍,季欣悦的记忆中,不少人跟着季清舒混鸡犬升天,跟着季蓝馨混也照样风光,对比一下,除了最惨的亲妹妹季欣悦,真是任何亲近她们的人都混得好。 “多谢姐姐费心,我在东宫呆得很好,”任嘉表情淡淡,丝毫不为这些人的言语所动,“非是我不愿归家,而是太子殿下不允,若姐姐有心,还请替我向父母亲问好尽孝,也算是我这个不孝女的心意了。”任嘉毫不迟疑的将裴元扔出来,这黑锅她是不背的。 裴元本来就比较烦这突然出现的煞风景的一群人,听到她们鼓动任嘉回那什么所谓的家时,眼神已然不善,若不是被任嘉狠狠的捏了下手,还不知道他打算做些什么。 众人无语,再看看神色不善明显默认的太子殿下,都感到了憋屈,全是女人的战场,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搅局,真是让人生气,这还怎么玩。 季清舒不愧是重生一世脑子上线的女人,朝着裴元的方向行了一礼,“感谢太子殿下对舍妹的厚爱。小妹自幼养在姨娘膝下,性子不免任性些,日后还望太子殿下对她多些容忍,臣女在此拜谢殿下。” 裴元是没心思理会这些女人话中的机锋的,但他对恶意却很敏感,因此只看着任嘉问道,“这女人说你坏话?” 任嘉咬唇一笑,“大概?” 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裴元对眼前人难得出现的新表情明显更有兴趣,大手一挥很是有气势,“把这个无聊的女人拖下去,别来碍眼,这群女人也是。” 众人身边很快出现了些黑衣侍卫和银甲侍卫,将一群贵女粗-鲁的赶出了兰园,季清舒作为被直接点名的那一个,更是狼狈,看着她恨得通红的眼神,任嘉毫不意外,这女人是想起了上辈子的憋屈。 胸腔里涌-出一股快意,任嘉知道,这是看到季清舒倒霉带来的影响,她眼珠转了转,突然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像之前那么麻烦,一个更好的主意摆在了她面前。 作为总是给她添麻烦的罪魁祸首,裴元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才对! 于是,她笑得就像在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朝对面人勾了勾手指,“我有一个好主意。” 裴元凑近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才笑嘻嘻的等着她开口。 使劲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任嘉对于物尽其用再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 一群贵女被人黑衣侍卫和银甲侍卫联手狼狈赶出兰园,直接惊动了前来参加百花宴的所有人,就连正诗兴大发的宏德帝也过问了一句,得知是太子殿下不满这群人对太子妃不敬,他笑容淡淡道,“既然是太子吩咐的,你们照做就是了,若是太子对你们不满意,就把朕的亲卫调拨过去,总得让这孩子消气才是。” 旁边陪着游园的众臣本来心疼自家孩子,想要据理力争,结果听完这句话,大半沉默下来,仅有的几个也是仗着在皇帝面前有脸面或者辈分高,多嘴了两句,“陛下,太子殿下疼爱太子妃,臣等本不该置喙,但贸然驱赶诸位贵女是否大为不妥,于太子与太子妃清名也有损。” 宏德帝神情冷淡的看着出言相劝的人,许久才道,“朕倒觉得太子此举大善,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一体,对太子妃不敬,就是对太子不敬,仅仅只是将人驱逐,足见太子良善。若是朕在场……” 这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以宏德帝对太子的看重与宠爱,诸位贵女们的罪名恐怕还要重上一筹,虽然世家仗着自己势大在朝堂上同皇帝不对付,但触犯皇家威严明显是另一种罪过,世家即便势大,也不愿摊上这种罪名,于是,所有人只能憋屈的偃旗息鼓。 裴元凑近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才笑嘻嘻的等着她开口。 使劲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任嘉对于物尽其用再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比高二占地更广更豪华一些, 毕竟是贵族私立学校,缺什么都不缺钱,几乎样样设备都是顶尖。 任嘉在前面优哉游哉的走, 后面一群人紧紧跟着, 即便老师们想把学生们赶回教室,也要顾及到这些人的身份, 还是同以往一样放不开手脚。在天骄私立学院,真正掌握权力的机构是学生会, 毕竟,这所学校里家世最为顶尖出色的一群人都在那里,他们这些人不仅仅是学生们的偶像, 还代表着权势、钱财与无尽的利益。 即便这只是一所学校, 也不能掩盖它背后纵横交错着的利益现实,可以说,这是被赤-裸裸的钱权所控制的小世界也不为过。 学校内部论坛此刻已经被迅速刷新的相关消息占据, 论坛上近日最受关注的就是前阵子梁钧和苏烨霖共同“指证”陈康雅这件事。陈康雅本身只是个小人物,并不值得人关注, 关键是她招惹了学校里最为出色优秀的两个男孩子,即便对方对她并无兴趣,但她的“胆大妄为”还是惹来了无数女生的记恨,至于男生, 他们多数本来就是苏烨霖和梁钧的朋友或拥趸, 自然站同一阵线, 可以说, 陈康雅的敌人,是除了她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 即便真的有人怀疑事情的真假,可怜她不知怎么惹到两位煞星心有同情,他们也绝不会扛着所有人的敌视出手帮她,因为,没有人想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察言观色随波逐流是人类这种群居动物的天性,在私立学院这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这种天性被不断放大,欺凌的氛围一旦形成,人的意识与行为都会被左右,且无法抗拒,就像目睹了任嘉行为的那些学生,即便他们知道她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在讨回公道,也无法形成认同,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被欺凌者忍受一切才是天经地义,反抗不被允许。 图片、语音、现场视频,慢慢的,围绕着“陈康雅打人”这几个关键词在内部论坛上掀起了话题狂潮,不能现场凑热闹的拼命发言刷话题,近距离跟在当事人身后的开始当场开直播,争取第一时间搜集资料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任嘉朝身边飞来飞去的1528笑笑,无声的夸赞了它的作为。如果不是1528干预,论坛上话题不可能那么快成气候,现在成为被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正前方就是高三年级的教学楼,任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的学生,微微一笑,伸手打了个招呼,“你好,苏学长,我是据说向你告白献身还死缠烂打的陈康雅,如果你有空,教学楼下见个面?毕竟,直接去教室那边的话,会影响学长其他同学上课吧。” 镜头下的人笑容无比平和,不见阴霾,即便上身西装外套不合身,下-身还留有之前被泼的水迹,她依旧笑容灿烂,完全没有了之前被欺负时愁眉苦脸凄凄惨惨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她殴打同学的举动,所有人都不免有了一个结论:陈康雅疯了。 如果没疯,怎么会如此狂妄的挑衅所有人,甚至直接对苏烨霖开火,“据说”那两个字听起来充满了揶揄嘲讽,仿佛喜欢上苏烨霖是一件多么荒谬可笑的事,最后那句影响其他同学上课更是差点让人气炸了肺。 至少,此刻正在看着直播的苏烨霖眼底已经怒意弥漫,脸色黑沉,几乎想要将视频里的女人撕成碎片。 教室里老师早已停止上课,毕竟所有人都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那个“神经病”、“疯子”陈康雅,苏烨霖的几个好友和跟班已经嚷嚷着要下楼教训那个疯女人。 “怎么样,老大,下去吗?”开口的人一脸怒火,似乎很想早些下去。 苏烨霖看着视频里已经转过身盯着一楼电梯出口的人,关掉了手机,声音冰冷,“跟我下去可以,没我的允许,别随意插手。” 早就迫不及待的人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苏烨霖带着几个人自顾自出了教室,早已无心上课的同学们自然紧跟潮流,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瞬间站了不少人,还有些直接跑下楼看现场。 学院里,苏烨霖和梁钧就是所有学生的风向标,一年级和二年级被学生会严令控制不准离开教室,除了最早跟着任嘉离开的学生,其余人都只能遗憾的看直播或刷帖子。 至于高三年级,学生会除了严令不准闹事之外,倒是没怎么约束,毕竟第一现场就在大家眼前,管控太严容易引起反叛情绪,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惹来大家反感,更何况,当着这些人的面干脆利落的处理掉陈康雅,才能进一步树立学生会的威权。 至少,坐在学生会办公室抱着洛染染看直播的梁钧是这么打算的。 “学、学、学长,”洛染染脸色苍白的抖着嘴唇,半响才将话说出口,“她会不会、会不会——” “别担心,”梁钧在怀里人的胸上狠狠揉了一把,笑容深沉,“你的苏哥哥老公会处理好的。” 听到那个称呼,洛染染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起被眼前这人抓到她和苏烨霖在一起的场景,脸色几乎白到透明。 “放心,我不会拦着你和你的苏哥哥恩爱的,”梁钧的手在洛染染的腰上来回滑动,“只要你乖乖听话。” 洛染染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梁钧不追究她和苏烨霖在一起的事,她本应该高兴逃过一劫,但不知为何,却轻松不起来,心沉甸甸的,她宁愿他像从前那样阴着脸把她压在床-上,而不是现在这样,手在她身上,眼睛看着别处。 陈康雅,算我求你,别说出来。看着视频里女孩子那熟悉的背影,她心里暗暗祈求,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她和苏烨霖闹别扭,一直跟在陈康雅身边躲开他,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旦陈康雅把她的事情说出来,无论大家信或不信,她以后都没办法安静的呆在这所学院了,尤其是那些喜欢苏烨霖的女孩子,不管真假恐怕都会逼得她退学,想起前阵子那些人欺负陈康雅的手段,洛染染脸色更白更难看了。 得了会长指示的学生会干部早已带着一群老师站在了旁边,和身边那些或拿着手机拍摄或叽叽喳喳讨论或打电话发信息的学生们泾渭分明,任嘉对身边这些人的举动并不在意,只要他们不插手她想做的事情,她管他们做什么。 记忆中这个时候的陈康雅还并不知道梁钧和洛染染的关系,所以茫然又被动,但此刻任嘉清楚一切,仍旧将苏烨霖作为首要目标,毕竟,陈康雅最恶心最痛恨的就是他,他威胁她的话语与眼神,将她丢给那群男生的表情,记忆里格外清晰。 所以,看着带了一群人下楼缓步而来的苏烨霖,她被满腔戾气刺激得几乎全身发抖,但很快,又化作了无法自抑的兴奋。 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她要彻底扒下苏烨霖的脸皮! *** 初春的天气总是多变,原本悬在众人头顶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天空开始发灰变暗,多了些暗沉沉的味道。 任嘉背着手站在高中部的教学楼前,视线锁定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苏烨霖,认真打量。 在陈康雅的记忆中,所有和苏烨霖有关的画面都是晦暗的,充斥着厌恶与痛恨,任嘉看到的苏烨霖,是一个身高腿长样貌不错的男孩子,浑身上下充斥着权势富贵养出的骄傲与矜贵,难怪洛染染心甘情愿,毕竟,在小女生的眼中,这种男孩子就是她们所期待的白马王子。 不过,还是很恶心。 任嘉充满评估意味的视线毫不遮掩,苏烨霖身边跟着的人有好几个都心气不顺,想着要过来将人教训一顿。 苏烨霖拦下-身边人的动作,神色冷漠,声调郑重,“记得我说的话,在一边老实待着,别丢我的面子。” 几人虽心有不忿,碍于老大的面子,只得一旁呆着静观其变,但看向任嘉的视线却饱含恶意极其不善。 任嘉带有轻蔑意味的视线扫过几人,果然更激得他们火气上扬。 苏烨霖在周围诸多人的围观下走至任嘉身前,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开了口,“陈康雅,看在你是后辈的份儿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当着大家的面诚心道歉,我可以做主放你一马。” 冷着一张脸的俊美少年,眉间怒气隐忍,虽语出威胁,却更容易撩动少女心,至少同年级那些围观的女孩子们十分热情,远远的都能听到他们的雀跃欢呼。 “苏学长可真是心地善良,”任嘉缓缓地踱了两步,嘴角含笑,“可惜我这个人脾气硬,不太识趣,最受不得冤枉,等解决了学长诽谤我这件事,再来谈谈诚心道歉这个问题如何?” “诽谤?”苏烨霖冷笑一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还犯不着专门对付你这么个小人物,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任嘉微微一笑,停下脚步,眼神盯着苏烨霖,全身气势放开,“好一个实话实说。” 周围的人只觉得站着的少女好似哪里变得同刚才不太一样,看起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更强了些,被任嘉气机直接锁定的苏烨霖却心脏砰砰乱跳,对方气势压迫下,他好似觉得自己被凶残的猛兽近身,浑身紧绷又僵硬。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压抑着心慌与怒意沉声问道。 “既然苏学长冤枉我向你告白、献身还死缠烂打,我当然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任嘉慢慢走近僵在原地的苏烨霖。 “这能怎么证明?”有学生兴奋的开口,“证明自己喜欢一个人多容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证明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的,这也太逗了。” “我看陈康雅是前阵子被欺负得太狠,疯了吧,这么挑衅苏学长是不想在学校混了?” “你别忘了,她还扯上了会长,我看她胆子够大,就是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 “喂喂喂,你们快看,她该不会是想要把苏学长揍上一顿吧!” 看着不断活动手腕的女孩子,围观人群兴奋了,“我的天,她还真打算揍学长一顿证明她不喜欢他?!这也太扯了!” “怎么样,苏学长,不愿意的话就拒绝,”任嘉在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看着面色阴沉眼神冷酷的苏烨霖,“虽然你的拒绝我完全不放在眼里。”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群彻底炸了,在这个学校里,还从来没出现过敢这么狂妄挑衅苏烨霖的人,无论男女,看戏的人精神亢奋,被挑衅的人也气得头脑发热。 “陈康雅,你彻底惹怒我了。”苏烨霖一字一句,眼睛泛红,额头青筋暴起。 任嘉嘲讽的一笑,一副很是不将他的暴怒看在眼里的狂妄做派,“苏学长,难道我还怕承担不起你的怒火?” “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了。”伴随着这句怒到极致的话,苏烨霖上前两步朝着任嘉腰-腹的位置踢了过去,这一记飞踢如果踹实,以苏烨霖人尽皆知的搏击高手实力,陈康雅不死也残。 所有人的心不免都提了起来,这一刻,不管这场争执到底谁对谁错,落得重伤下场的女孩子都是可悲又可怜的。 苏烨霖含怒出手,任嘉慎重以待,作为当事人,她最清楚苏烨霖这一踢的可怕,对方根本没想给她留活路,就像陈康雅记忆中,他对待人命的冷漠与残酷。 “同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众目睽睽之下,任嘉一记凌厉之极的手刀斩在苏烨霖的小-腿侧面,避开他的拳脚之后闪电般的矮身侧踢,转瞬之间苏烨霖就被一脚踹了后心摔翻在地,任嘉毫不客气的一脚踩上了他的踝骨,离得近的人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骨折声。 周围人的目瞪口呆中,教学楼前鸦雀无声,只有苏烨霖一声遮掩不及的惨叫。 “我、我是不是看错了?!”一个女声使劲拧着身边人的胳膊,努力喘气,“陈康雅把苏学长打了?!” 被拧的人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满脸呆滞,“她她她,她踩断了苏学长的脚?”我的天!这真的不是拍电影?! 苏烨霖在被踩断踝骨那一刻疼痛钻心,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被所有人看到之后,立刻压住了喉咙里的惨叫,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被陈康雅这个从前看不入眼的小卒子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一直跟着苏烨霖的几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暴怒,“陈康雅!你他-妈-的找死!”不顾苏烨霖之前的嘱托,他们气势汹汹的朝着两人的位置跑过来。 “现在我能证明自己不喜欢你了吧,苏学长。”任嘉一脚踢开苏烨霖想要绊倒她的胳膊,脚尖一勾掌心一翻卸了苏烨霖的右臂,在他咬牙切齿的瞪视与粗喘中,半蹲下-身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真想割了你的喉咙。” 苏烨霖一瞬间被一种危险到极点的感觉笼罩全身,那让人汗毛倒竖的惊悸明明白白的提醒他,眼前这个揪着他头发强迫他抬头的女人说的是真话! 任嘉在某一刻完全被暴虐的情绪所主导,她所说的那句话也是实话,如果不是感知到身后袭来的危险,她真的会毫不犹豫捏碎苏烨霖的喉骨。 骂骂咧咧朝任嘉跑来的几人眼神里的怨毒和她看苏烨霖一般无二,任嘉正待转身迎战,却被突然压在肩膀上的手吓了一跳。 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仅凭一只手就压制得她无法动弹,不仅苏烨霖眼神惊恐,她自己也浑身寒毛直竖。 任嘉看不到背后发生的一切,却能听到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拳脚击打肉体的声响。 在她背后发生的一切,让全场一片震惊死寂,落针可闻。 任嘉在苏烨霖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无法自抑的惊恐与绝望。 远远的,1528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与恐惧,“嘉嘉,他来了!” 这个他,代指谁,不言而喻。 任嘉僵硬着身子被对方压着肩膀,被她反扣着手臂揪着头发的苏烨霖虽然浑身剧痛狼狈不堪,却还是努力出声叫了一声,“裴少!”声音与语气里掩不住的示弱与讨好。 “真麻烦。”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任嘉被人揽着腰抱起,还未挣扎就被遮住了眼睛,伴随着苏烨霖的惨叫身前响起重物坠地一般的沉闷声响。 “裴元!”任嘉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 身后人充斥着让人恐惧战栗的危险气息,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让人恐惧且危险,任嘉感觉自己浑身毛孔都在不受控制的收缩,以逃避那几乎能刺伤人的危险。 “真拿你没办法。”温柔且充满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任嘉唇角,遮住她眼睛的人终于放开了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心脏跳得完全失序, 任嘉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从前任性的裴元,即便摸遍她全身, 也不过是出于好奇,所以她能容忍他的亲近与亲吻,但现在,他仅仅碰了下她的唇角, 她浑身的刺都仿佛要炸开! 就像那次她无意中感受到的错觉一般的情-欲, 现在,裴元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同那次一模一样。 这样的裴元怎么可能是系统监察者?他更像是一颗危险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意外引爆, 危及身边人和任务世界。 “裴元,你先放开我。”置身于那充满压迫的气息之下, 任嘉许久才提起力气开口, 嗓音暗哑干涩,同之前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一会儿不见, 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轻笑的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无奈,任嘉终于转身,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十七八岁模样的裴元, 容貌一如既往的英俊,却多了几分少年的狂妄与邪肆, 比起苏烨霖和陈康雅记忆中的梁钧, 这个样子的裴元耀目到让人晕眩。 英挺俊朗的五官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虽然有些青涩,黑白分明的眼瞳深处映出任嘉真正的模样,嘴角微翘,笑意薰然,让她想起了某个春日的下午,他回应她的模样。 任嘉有些犯晕,视线所及之处也仿佛有了重影,她眉头微皱,又叫了一声,“裴元?” “我在。”回应她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任嘉全身仿佛脱力一般,整个人软倒下来,被人搂进怀里。 闭着眼睛的人高烧一般浑身发烫,1528在旁边看得着急,却不敢太过靠近,只能干巴巴提醒一句,“嘉嘉晕倒了。” 裴元将人打横抱起,在周围人的各色视线中朝着学生公寓的方向而去,至于这里剩余的闹剧,“处理好这些事情。”他随口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沉默少年,对方扶了扶金丝眼镜,点头应下,“少爷尽管放心。” 越过诸多围观人群,裴元心情甚好的抱着怀里的人回去自己的住所,即便刚刚还有几个人在他手下生死不知,也不妨碍他此刻的好心情。 “成年礼物,”他轻声一笑,“真令人期待。” *** 任嘉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火海。 熟悉的研究楼,雪白的走廊,窗户外面是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橡树,小时候她总会和父母在林间廊道中散步,空气中充满着熟悉的亲切味道。 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在走廊中不断蔓延,树木的清香与消毒液的味道在高温火焰的炙烤下让人闻之欲呕,眼前的门上“请勿打扰”的标志血红刺眼,她的手触及门扉,过电一般感受到刺人的痛楚。 “别打开门。” 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爸爸妈妈在那里。” 别打开门。 雪白得刺眼的手掌放在了识别仪上,那里记录了她的掌纹,能让她随时随地进入这不对任何人开放的实验室。 实验室防爆门被打开的声音震耳欲聋,燃烧着的火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热,扭曲颤动的空气中,她看到了静静躺在那里的两具尸体。 一个总是数落她不会照顾自己,一个总喜欢揉着她的头爽朗大笑,她记得总喜欢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温热手掌,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他总喜欢揽着她在林间散步,听她抱怨学校里的课程,抱怨妈妈的饭菜味道一如既往。 这些她藏在内心深处几乎快要被忘掉的回忆慢慢纷至沓来。 对了,这里是她的起-点。 熟悉的画面与炽-热的火焰顷刻被冻结,凝固的画面被突然出现的手击得粉碎,那一刻,她觉得心脏被钉透一般尖叫出声。 “不要!” 安静的卧房里,陡然睁开双眼的人粗喘着从床-上坐起身,痛楚的余韵还未褪去,任嘉仿如从水中被捞起般全身湿透。 冷汗一颗颗的落下,双手颤抖了许久,才终于抬起捂住脸颊。 “你很害怕。” 裴元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响起,任嘉大脑嗡鸣,根本无法顾及这个人与这句话。 颤抖着的双手间不断掉落着泪水,压抑在喉间的哭声越发轻微。 刚才,她久违的看到了爸爸妈妈的脸,即便那两张脸毫无表情眼睛紧闭,也不妨碍她看到过往的一切。 裴元轻叹一声,伸出手将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我在这里,别怕。” 被压在喉间的哭声慢慢释放出来,她死死地抓-住这个人的手臂,终于哭出声来。 任嘉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和所有人一样普通,除了有两个格外知名的科学家双亲。 那两人一年中的大半时光总是耗在各种各样的实验与课题中,她记得最清楚的,是研究楼里走廊两旁的各色实验室和匆匆忙忙的科研人员。 每次去看望父母,总是会经过那个雪白干净的长长走廊,和她打招呼的人总是争分夺秒,只有特别熟悉的才会停下脚步,和她说几句有关父母或者研究课题的闲话。 和那两个研究上格外出色的双亲相比,她再普通不过。 她人生的轨迹就是从寄宿学校到父母的实验室,那两人忙起来的时候虽然会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但一旦空闲,她会瞬间变成三个人的中心。 母亲在做饭上完全缺乏她的试验天赋,饭菜的味道总有些奇怪,父亲虽然厨艺出众,却总喜欢偷懒,家里的饭桌上永远都是四菜一汤,他们对节日的概念总是无比薄弱。 直到她人生的支柱被彻底摧毁。 那是她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眼泪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仿佛身体中的水分全都变成了眼泪被释放出来。 裴元听着那无法自抑充满悲哀意味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抬手让怀中人昏睡了过去,她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精神状况也很差,不宜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 昏睡着的人眼角与鼻尖泛红,脸颊上满是泪痕,他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脸颊,擦干净泪痕,抱着人重新躺回了床-上。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指尖拂过她闭着的眼睛,他喃喃低语,“我会知道的。” *** 看着眼前熟悉的门,任嘉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出。 门后,是一张又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在他们嘈杂的谈论与吵闹中,她跨进了教室。 她记得这里,父母双亡之后她就被强制转学到了这所学校,即便原本品学兼优,她还是被分配到了这个最差的班级。 说是最差也不尽然,至少她的许多同学家里有权有优势,那些只会出现在报纸杂志电视媒体中的名字在他们的口中仿佛不值一提。 原本顺利圆满的人生突然间被摧毁,色彩绚丽的世界变得压抑晦暗,即便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不知道哪里的手推动掌控,却无力反抗。 她的意识始终拒绝接受事实,所以在越来越多的梦中,她总是会看到那熟悉的两人。 一切还是如常,她不过是做了个噩梦,仿佛梦醒之后所有的残酷都会消失。 她开始变得无法和人交流,越来越多的时间沉浸于睡眠之中,只有闭上眼睛停下思考,她才觉得自己还有活着的感觉。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变成了班级那些人嘲笑愚弄的对象,大概是太过安静从不反抗,欺凌的手段越来越繁复多样,带来的伤害也越来越大。 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睡觉。 那个时候她维持着这种想法,抑或者,见到她被这么凄惨的对待,最爱她的那两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记忆里的这些不过是水面上终将消逝的微波,沉浸在水底被铭记的,是那个暗沉沉的阴天。 墨黑的天,乌云翻滚,一切都像是被糊了层玻璃纸,模模糊糊,唯一清楚的,是从她肩膀与手臂上不断流下来的红色血液,又热,又凉。 地上与身上不断盛开着一朵朵的血花,在笑闹与尖叫声中她大概夺过了怀有恶意的人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扎在了对方的胸口。 一切从这里开始失衡,离开学校,被监-禁,被问讯,然后被关进所谓的疗养院。 等意识真正恢复清醒的时候,她手中偷来的镇静剂已经被再一次推-送进了监护人的身体。 从疗养院逃脱,不敢和任何人联系,外面的世界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她的报道,知名科学家夫妻死亡,独女,校园欺凌,精神异常,高危等等词汇,遍布在各种报道之上。 家和学校早已离她很远,她终日躲躲藏藏的游荡在那栋熟悉的研究楼附近。 直到她从熟悉的人嘴里听到那句饱含恶意的话语。 “那两个碍眼的老家伙终于死了,什么科学什么和平,这个时代,唯有金钱和权势才是一切,结果现在还不是让我得逞,就是可惜了那个小女孩,早知道应该早些尝尝她的味道。” 她记得那张俊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略微腼腆,每次见到她总有些手忙脚乱,在父母充满兴味的含笑注视中她总有些茫然不解。 那是父亲精心栽培的学生,仿若半子一般悉心教导,曾经的她充满嫉妒,毕竟,他陪在双亲身边的时间是那么长,让她羡慕又渴望。 她隐在树后,听着那对男女令人作呕的交-欢声,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那一刻,她庆幸自己迈出去的脚步慢了一拍。 又或许,那是神对她人生最后的善意。 父亲提过,他和母亲所做的一切其实与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无异,将未知的恐惧与灾难释放出来,然后再寻找最有力的枷锁。 她记起最近新闻中那个世界瞩目的争端地区让人闻风色变的神秘病毒,生化武器恐怖袭击的话题因此再次被炒得沸沸扬扬,喧嚣尘上。 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她在一棵茂盛的橡树后听到了让人痛彻心扉的真实。 权势,金钱,信任,背叛。 这就是她的人生彻底被摧毁的真-相。 背叛了信任与信仰的罪恶灵魂,是让她失去一切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拿起了复仇的屠刀。 复仇的旅程漫长又短暂,每一次睁开眼睛,她都知道自己又往前了一步。 她距离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越来越远,眼睛所触及的都是黑暗。 让罪魁祸首失去名誉、权势、金钱和地位,身败名裂只是开始,他的身上背负着她最重要的人的性命,仅仅只是简单的死去已经无法满足,所以,她拿起了手术刀,磕磕绊绊的肢解了那具令人作呕的身体。 有关病毒的研究资料被送往双亲最崇敬的恩师手中,她踏上了去往海边的轮船。 最后一次见面时,父亲说,她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某个臭小子拐走,所以他要变成最严苛挑剔的岳父,不能通过他的考验,别想拐走他的宝贝。 她那时候又气又羞,父亲又弄乱她好不容易梳好的马尾,不过是在她书包里翻出一封不知道谁写的情书,就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最后,她背着书包气呼呼的回了学校。 谁都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他明明说过,下次回来,要带她和母亲去看海。 结果,最后遵守约定的人只有她。 在绚烂的深海中,她和散发着白光的系统相遇,成为了任务者。 遵守交易约定,她过去的记忆被淡化,双亲的灵魂被妥善安置,在她所无法触及的异世界中,将会有另一个任嘉,陪伴他们度过一生。 记忆里最后所看到的画面,是陪着双亲看海的少女灿烂若朝阳般的笑容。 即便,那里已经没有她。 *** “我劝过你,不要看她的记忆。”看着怀抱珍宝一般神情温柔的弟弟,他叹了口气,“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大概撑得很辛苦,灵魂很不稳定,可能差一线就会崩溃。” “你救了她。”裴元抬头看着兄长,眼神消沉,却又饱含期待。他讨厌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曾经那么难过那么辛苦,自己无法触及的过去,是那么沉重。 他笑了笑,并不认同这个答案,“准确来说,救她的不是我,而是你。” 这句话让裴元整个人一震,眼神中的光亮几乎能灼伤人。 “我没有骗你,”在幻化出的软椅中坐下,他的神情很是悠然,眼神充满回忆,“那个时候我们刚刚从星群爆炸中逃出来,坠落到不知名星球的深海,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带着你活下去,然后,我遇到了任嘉。” “她让我很惊讶,”回想到三人的初次相遇,他难得的露出柔软笑意,“为双亲复仇的少女,最后的归宿却是深海,我没想到她最后的选择是放弃生命,毕竟,那个时候我们那么辛苦才逃出生天。” “我不太记得。”裴元几乎是有些难过的说出这句话,抱着怀里人的手又紧了紧。 “但首先发现她的人是你。”他笑了笑,指尖微动,眼前就出现了当年深海中的那幅画面。 白裙,黑发,在海水中飘荡的少女如同传说中的深海妖精,她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一团散发出暖意的白色光团。 “在她放弃生命的那一刻,是你把她从死亡中带回,”看着安然沉睡在弟弟怀里的人,他微微一叹,“所以,她现在是你的了。” 那个时候,弟弟的状态很不乐观,从爆炸中逃生的后遗症是烦躁不安的精神力与总是暴动外泄的力量,那种状态再持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失去他,所以他异常担忧。 在爆炸中竭尽全力护着弟弟逃生,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心力,那个时候,他不想承认,或许自己其实也有些绝望。 在深海中,和另一个绝望的人相遇,或许是命中注定,他既认同,又痛恨,不同的三人,相似的结局。 即便看过了她的所有记忆,他也并未打算救她,因为决定放弃的人是她自己。 但裴元出手了。 他对她充满好奇,不断的想要靠近她,意识到他的靠近会伤害她之后,出生后以来第一次,他尝试着去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修复了她的灵魂。”他笑着道,眼神中有小小的揶揄,“所以,再一次遇见她之后,你无法自控的想要靠近她,毕竟,她的身上全是你的痕迹。” 裴元几乎是有些欣喜的在任嘉唇上轻吻了一下,她睡着的样子分外恬适,他怎么都不忍惊醒她。 “裴元,她给了你一个好名字。”看着弟弟充盈双眼的喜悦,他笑了笑站起身,“你们之间的羁绊比想象中更深,所以,在这个世界,好好的享受你的成年礼吧。”话落,他人已然消失。 正是裴元执意救她的举动让他意识到,弟弟还有挽救的可能,所以他一手制定了“世界树计划”。 选出优秀的任务者,在无尽轮回之中搜集灵魂能量,最开始是他们坠落的那个不知名星球与平行世界,然后逐步过渡到他一手缔造的小世界,世界树上的小世界越多,滋养他和裴元的能量也越多。 于是,他的力量慢慢恢复到巅峰时期,裴元也在漫长的沉睡过后再度醒来和她相遇。 他们的命运,虽然在绝望中相遇,但最终,成就了重新前行的希望。 “希望你们能给我惊喜吧。”注视着那在世界树顶端缓缓旋转的绚烂光团,他唇角带笑,裴元在成年时觉醒了欲-望,想来,未来他很有可能会多出一个族人,这样也无愧于他专门为两人缔造了一个定情小世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很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任嘉醒来时, 突然觉得过去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原本应该清晰的一切也渐渐模糊起来, 逐渐逝去。 “终于睡醒了?”裴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任嘉眨了下眼睛, 本想出声, 却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得厉害。 “我去拿水。”本质上, 裴元并不是那种体贴的人, 但对于她的需求, 却总是把握得很清楚。 裴元一动作, 任嘉才发现自己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就像那时在光明圣坛上两人的初次拥抱一样, 她在裴元的怀里感觉到安稳。 即便这个人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很任性,她还是无可避免的从他身上感觉到安全与可靠。 看着裴元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任嘉狠狠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从梦境残留下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你对自己这么狠,我会心疼。”少年模样的裴元看起来很有些青春活泼的味道, 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手,任嘉老老实实的喝下水杯里的水。 嗓子的干涩感总算得到舒缓, 任嘉松了口气, 看着面前神情惬意含笑的裴元,“苏烨霖他们你怎么处理的?” 自她醒来之前维持了许久的好心情终于消失在这个完全不解风情的问题中, 裴元磨了磨牙, 随手扔掉水杯, 将人再度扑倒在床-上。 任嘉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 见对方毫不妥协,认命一般开口,“说吧,你又打算做什么。” “除了任务,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两人呼吸可闻的距离,裴元含笑开口,眼神中是任嘉陌生的炽-热。 她不舒服的动了下-身体,换来对方更为果决有力的压制,避开他看过来的视线,她眼睑低垂,“上个世界你突然昏倒,我本来有些担心,现在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恭喜。” 裴元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在任嘉不自在的视线中突然轻笑出声,“好吧,看在你这么担心我的份儿上,我原谅你醒来之后的第一个问题和我无关。”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原谅。”任嘉黑着脸回了一句。 “你可爱,你说了算。”裴元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可恶,不是手臂无法动弹,任嘉真想朝他的脸挥上两下。 在任嘉示弱般放弃抵抗的视线下,裴元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的线条缓缓拂过,虽然她不甚自在的想要避开,却完全是徒劳。 “许久没见,给个见面礼吧。”在她皱着眉头表示不虞的视线中,他的唇压上了她的。 对任嘉而言,她所有有关亲吻的体验都来自于裴元,从前的吻和现在意味完全不同。 从前的裴元,亲吻就像朝亲密的伙伴表达好感,似小奶狗之间互相舔毛一样亲昵,现在的裴元,即便他的吻又轻又柔,任嘉也察觉到了那背后充满侵略意味的占有欲,这是求-欢交-配的信号。 她浑身僵硬的承受着嘴唇上轻柔的吸-允与舔-舐,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接不加掩饰,裴元的手掌遮住了视线,继续专心的在她唇上辗转。 虽然有些奇怪有些不适,但没想象中讨厌。 任嘉被动的承受着,脑子里胡思乱想,分散对方带给自己的触动。 柔软的嘴唇被尖利的牙齿轻轻噬咬,有些痒,任嘉压抑着自己想要狠狠擦上两下的冲动。 好了吧?她避开裴元的嘴唇,示意他停下,以她的了解,太过激烈的反抗对裴元而言就像某种情趣游戏,现在她并不想挑衅他,暂时的妥协与示弱希望能换来两人之间的平和。 不过裴元明显和她的想法不同,嘴唇突然被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了一下,任嘉立刻尝到了血腥味,在她愤怒的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原本温柔的吻立刻变得霸道强势起来。 趁虚而入的人再没了之前的温柔与耐心,急切又火热的勾着她的舌头嬉戏,这是一个真正充满了情-欲渴望的吻。 任嘉几乎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持续了很久的吻终于结束,任嘉闭着眼睛平缓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的裴元同样呼吸不稳,但明显比她好上太多。 和之前相比,他这次又有了改变,任嘉感受着身侧的炽-热呼吸,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了几下。 “你这次,又想要什么?”许久后,她平静开口。 裴元撑起手臂,看着身下人微红的双颊和明亮的眼睛,笑容温柔又强势,“我们结婚吧。” 任嘉难得的被哽到无言,她认真且郑重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人的每一分每一毫,意识到裴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之后,她忍不住紧张的抿了下唇。 刺痛的伤口和血液的腥味让她冷静了些,互相对视许久,她终于出声,“你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裴元在被他亲得红肿的唇上安慰似的啾了两下,笑得很有些得意洋洋。 这不是上个世界那种合作式的婚姻,以裴元现在的状态,一旦答应,那将会是有真正关系的实质婚姻。 任嘉的沉默维持了许久,裴元并未出言打扰,他看得出,她确实是在认认真真的思考是否和他结婚这个选择。 最后,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她点了头,“如果只是这个世界的话,可以。” 裴元的回应是给了她一个响亮无比的亲吻,在任嘉的无奈与妥协中,他抱着人在床-上滚了两圈,笑声中是清晰可见的愉悦。 以陈康雅的身份和裴元在这个世界结婚,是任嘉最终思考得出的结论。 或许是某些不快的记忆勾起了她压抑的过往,又或者是她对某人动了心,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她愿意尝试一次真正的婚姻,虽然,她尽量给自己留有余地。 许久之后,任嘉才会经由自己的切身经历明白一件事,裴元是惯于得寸进尺的人,她退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进两步,她终将会彻底放他进入她的世界。 直到被“抛弃”。 *** “全身瘫痪?粉碎性骨折?”任嘉翻着手中的病历,抬头瞟了一眼窝在她身边半眯着眼晒太阳的某人。 “这是对你出手的代价。”裴元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不甚在意。 任嘉盯着苏烨霖的名字看了许久,心中属于陈康雅的戾气与暴虐缓缓消散,脊椎断裂,全身瘫痪,却只能意识清醒的躺在病床-上度过废人一般的余生,这对于一直自认高人一等的苏烨霖而言无异于最惨痛的打击。 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正是陈康雅记忆里参与逼死她的凶手之一,于情于理,落得一个全身粉碎性骨折的下场都理所应当。 “这几个人是罪有应得,”任嘉点了点病历本,看向裴元,“不过他们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你有派人保护陈康雅的父母吗?” “放心,他们被我送出国了,”裴元笑着凑近,“任务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你只需要考虑何时嫁给我这件事。” 任嘉哽了一下,颇为无奈的揉了揉眉头,裴元明显背景深厚手段不俗,同样是做任务,想想自己,再对比下他,不免有些心酸。 上个世界托他的福已经省力不少,这个世界再被他抢先一步,任嘉觉得自己的工作完全没了意义。 “这个世界的任务奖励我放弃,你接收吧。”既然任务不是自己做的,任嘉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去接收奖励,任务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明确放弃任务和奖励。 裴元本想拒绝,突然想起记忆中她满脸坚毅拼命努力的模样,出口的话变了内容,“好,我接收。” 她那么辛苦追求的东西,如果被他不在意的随口拒绝,是不是会伤害到她?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明天老老实实开始上课。”听到裴元的回答,任嘉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转而提起上学的事情,毕竟她现在是陈康雅,学校里还有梁钧和洛染染两个人,怎么都要回去,“还有,梁钧和洛染染你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决定放弃任务,任嘉对裴元打算如何处理那两人还是有些好奇的。 “登录学校论坛看看。”裴元搂过任嘉的腰,将人拢在怀里,抓着她的手指点开面前的平板。 熟悉的学校论坛界面,上面飘红的一行大字触目惊心,“八一八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绿茶婊!” 任嘉霍然看向裴元,神情极度微妙,“你做的?”她实在很难把这种标题和裴元联系到一起,感觉太怪异了。 裴元似是被她奇怪的表情娱乐到,轻笑出声,凑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学校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只不过找人翻了翻过去的记录,就拿到了不少好料,把资料发给那些据说喜欢苏烨霖和梁钧的人,自然有人出手料理洛染染。” “做得不错。”任嘉称赞了一下裴元的做法,之前她也有这个打算,但明显在学校里的力量不够,最后还是打算徐徐图之,但像之前陈康雅庇护洛染染那样却是不可能的。 陈康雅遭受的一切是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洛染染这个真正吃到“天鹅肉”的人,自然要承受起陈康雅所遭遇过的一切。 论坛上的帖子五花八门,少部分是之前她和苏烨霖的争执,更多的还是和“绿茶婊”有关的话题帖子与链接视频,任嘉翻了几页,很确信裴元找的人不只有那两人的爱慕者,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毕竟这种事情,最受伤害的还是洛染染,但不少帖子话里话外都在踩梁钧和苏烨霖,不止嘲讽那两人的品行,还强烈质疑了学生会的权利与公正,作为原本很有权威的学生会长,梁钧除了陷入“三人行”的桃色风-波之外,还面临着权势上的“逼宫”。 “你打算接管学生会?”看了许久,任嘉不得不确定,裴元打算彻底将梁钧赶下台。 “学生会只是小菜。”湿热的气息拂上耳-垂,任嘉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发-痒的耳朵,躲远一些,裴元下巴搁在怀里人的肩膀上,轻笑出声,“梁钧能上-位,是他的背景靠山足够强硬,学校里这些小打小闹伤不到筋骨,扳倒他的靠山才好整治他。” 这想法和做法还真够深的。任嘉虽然也打算对付梁钧,不过终归是打算背地里下手,她对苏烨霖是恨之欲死除之而后快的话,和梁钧就是不死不休,只要她活着一天,总要让他不得安宁,甚至她曾经预想过,暂时转学避开锋芒,手里有了力量之后再对付梁钧。 现在,这些都不是她的事了。 “我不再插手,你看着办吧,”任嘉彻底撂开这次任务,“明天我回学校,你呢?” “当然是和你一起上课。” 在任嘉有些无语的表情中,裴元凑上去讨好的亲了亲。 *** 任嘉最近几天所呆的地方是裴元在学校里的宿舍,虽说是宿舍,更像豪华公寓,因此她最初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离开学校。 “你真的打算和我一个班级?”任嘉有些怀疑的看着裴元,陈康雅的记忆中是没有裴元这个人的存在的,但那时苏烨霖明明白白的叫他“裴少”,怎么看这个人都是高三生,和她差了一个年级。 “作为未婚夫妻,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分开。”比任嘉高了一个头的裴元揽着她的动作再自然不过,嘴角越翘越高。 任嘉觉得自己还没完全转变思维,她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任务,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作为陈康雅,她只要老老实实上课学习就足够了,或许还要加上一项,以裴元未婚妻的身份存在。 “好吧,随你高兴了。”她摇摇头,“不过,我们到底身处学校,你行为别太过分,我不是洛染染,你也不是梁钧他们。” 作为一个性格相对保守的人,任嘉觉得未成年人还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好。 自从看过那些记忆,裴元对她的了解深了许多,很清楚何时要守信,何时能越界。 “一切听你的。”他这么说。 早上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任嘉和裴元在所有学生复杂的视线中踏进了教室。 从前或多或少都欺负过陈康雅的那些人,如今就像被吓破胆的鹌鹑,任嘉离他们距离稍微近一些,都能惹得人惊吓一跳。 最后一排陈康雅原本乱七八糟的课桌早已被换掉,全新的两张课桌并排放在一起,毫无疑问,那正是她和裴元的位置。 无视众人的视线,翻开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和参考书,任嘉将记忆里的学习内容慢慢过了一遍。 裴元全程看着她动作,那副懒洋洋又骄矜的做派完全不像个学生。 “你要是不想上课,还不如去找点事情做。”任嘉抖了抖肩膀上的手,有些不耐烦,陈康雅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她当然要努力保持,学习不用心怎么成? “那种简单的东西一看就懂,没必要太费心。”裴元漫不经心的话语在打算努力学习的任嘉心头戳了一刀。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任嘉毫不掩饰的看了过去,不少人神色略有退缩,神情十分不自然,这些人无疑是想起了参与欺负陈康雅的从前。 前几天被她打伤的刘浓浓位置空着,洛染染也不在,其余还带着伤的人视线完全不敢和她接触,偶尔看过来,就像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一般,神情惊惶的意图躲藏。 次数多了,任嘉发现,令他们畏惧的完全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百无聊赖把-玩着她手指的裴元。 这家伙做了什么让他们怕成那样?任嘉看着对她露出笑容的裴元,打消了想要探究的心思。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或许她可以在这个不用做任务的世界度过一个真正轻松的假期。 而且,久违的被人护着的感觉,很不错。 课堂纪律比以往好了不少的教室中,只有中年数学老师充满激情的讲解声,任嘉一边做练习题一边整理笔记,模样格外认真,和她相比,裴元算的上是不学无术的典型,懒洋洋的侧着头,欣赏美景一般紧盯着她不放。 在一道习题前犹豫着停下,任嘉正回想知识点,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笔吸引了视线,端正的仿佛印刷出来的字体,行云流水般写出答案。 “答案是这个。”貌似好心的声音里满是让人火大的揶揄笑意。 任嘉瞪了裴元一眼,不情不愿的承认,解题的思路和方法确实很正确。 有些幼稚的划去他写出的正确答案,任嘉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尝试着做了一遍,对身边的笑声听而不闻。 “真可爱。”仗着班级里其他人专心听课不敢回头,裴元凑过去在任嘉脸颊亲了一记。 有些暴躁的擦了擦脸颊,任嘉往旁边坐了坐,继续专心做习题,懒得理会故意撩-拨她的某人。 裴元眼睛里都是笑意,慢慢的挪过去,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模样。 习惯真可怕。 任嘉对于裴元时不时占便宜的举动已经习惯,虽然还会有不自在,但假以时日,想必这种不自在也会消失。 下课时间,洗手间,任嘉搓-着手上的泡沫,耳边听到那些人低声议论洛染染的话题。 “那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吃一个吊一个,狐狸精似的,真亏梁会长能看上她。” “我就说她是白莲花,你们还不信,现在谁沾她谁臭,以前有小道消息说她能入学和梁钧有关,现在看来,果然是凭借身体关系进的学校。” “谁能想到呢?喂,视频你们下载了没有,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很明显是苏烨霖!看不出来啊,原本以为他是个冷酷男神,谁知道私下里那么禽兽。” “哈哈,我看你是羡慕吧,能同时勾搭上那两个人也算是本事了,换我我也想和那两人做一次,不知道感觉怎么样?” “你想得太多,苏学长不是说全身瘫痪了?我看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卧-槽!一说起这个我就想起——” 任嘉本想继续听下去,结果对方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到那几人小团体不敢和她对视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吹干双手出了洗手间,背后是松了口气的叹气和再度热烈起来的交谈声。 “走吧。”任嘉朝站在不远处的裴元招招手,对方丝毫不介意周围尽是围观的女孩子,三两步上前勾住了任嘉的肩膀。 这家伙有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个贴身宠物挂件似的。 不过,不讨厌。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初春的午后, 略带暖意的阳光逐渐消逝了冬天残留的冷意,道路两旁的树木绿意莹然, 满是新鲜春天的气息。 不考虑其他, 单纯以学生的身份再度行走在校园中,对于任嘉而言,也是一种久远而难得的体验。 可能是从来没有正式在学校待过的缘故,裴元对于和她一起行走在校园中明显有些新鲜,即便路边不少人都盯着两人看,也没打消他的热情。 “我听他们说,三号餐厅的美食不错,一起去试试?”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裴元给出午餐建议。 “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任嘉面色平静,回想着和洛染染有关的一切, 今天没看到她, 不知道是请假还是退学了。 林荫道旁边是篮球场, 两人行走的位置并没有设置防护网,所以当有人惊叫着叫出“小心”两个字的时候, 任嘉直接看了过去。 高速飞来的篮球明显对准了她的方位, 在任嘉打算伸手的时候,先她一步的裴元已然拦下了篮球。 篮球场上被这番变故吸引的人都看过来,一个穿着球衣的男孩子快步跑过来, 有些尴尬的开口, “对不起, 刚才没注意,你们没事吧?”他看似关心的看了任嘉一眼,视线更多是似有似无的注意着裴元。 “谁扔的?”裴元指尖转着篮球,询问面前明显不是“无意”的人。 “抱歉抱歉,大家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男孩子低头道歉,回避了这个问题。 任嘉侧身看过去,篮球架下抱胸站着的人眼神不善,面容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裴元给出了答案。 “梁钧的狗看来很忠心。”笑着的裴元,即便是任嘉都觉得危险,面前男孩子脸色惨白,身子微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球怎么扔过来的,我就怎么送回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裴元顺手拍了两下,篮球就以比之前更快更强劲的速度飞了回去,抱胸站立的人上前两步本想拦下,却突然捂着手惨叫一声倒地,篮球也直接飞了出去。 “让梁钧管好他的看门狗,否则,我不介意一条条帮他料理了。”裴元拍拍手上的灰尘,在任嘉有些微妙的眼神中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声音欢快,“我们去餐厅吧。” “球打得不错。”任嘉忍着笑称赞了一句。 刚才那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实在是太新鲜太久违,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看的话,我下午组织篮球赛,专门打给你看。”裴元兴致勃勃。 “好啊,只要你不嫌麻烦。”任嘉很领情,她也不想自己久违的校园生活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篮球场的骚-动吸引了不少视线,如果是任嘉出手,恐怕此刻早已经有不少人跑过来以正义使者自居让她负责,换了裴元,根本没人愿意靠近。 在三号餐厅门口,两人遇到了梁钧。 身为学生会长,他的校服领口别着金徽章,眉清目秀,沉稳谦和,着实长得不错,作为长期占据年级第一位置的人,多重光环加身,不怪学校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 可惜,任嘉对他很是厌恶,至少在梁钧开口打招呼时,她很是不给面子的侧过了身,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既然不用做任务,那对自己恶心的人何必给出好脸色。 眼下这些是裴元需要处理的问题,她才懒得操心。 梁钧瞳孔微缩,不过一瞬,神色恢复如常,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失之热情,“裴少,许久不见,没想到能在学校看到你,听说你转来我们学校,我实在是很意外。” “好说,为了陪未婚妻。”眼含宠溺的人无奈般,指尖勾了勾少女的面颊,神色是少见的温和。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冷漠入骨的人? 梁钧心下疑惑,裴家小少爷他从前有机会见过一面,对方高高在上的漠然实在是印象深刻,和苏烨霖那种形于外的冷漠不同,裴元的冷是将所有人视如蝼蚁般的冷酷与无动于衷。 虽然裴家确实给了他无视一切的权利与地位。 “未婚妻?是这位吗?”梁钧看向任嘉,刚才对方无视和避开他的态度可是十分明显。 “这个就不需要向你介绍了,毕竟,她很讨厌你。”裴元笑眯眯的说出这句话,成功让梁钧变了脸色。 “裴少,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梁钧扯了扯嘴角,他暗地里引导舆论将陈康雅推到风口浪尖毕竟是之前的事情了,他真正做的也不过是论坛上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若仅仅为此,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必要结下仇怨,更何况对象是裴家的小少爷。 对于梁家而言,裴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庞然大物,能搭上裴家的船已经费尽力气,更遑论结怨。 “如果是为了之前论坛上那些流言蜚语,我可以和陈同学道歉。”梁钧神色真挚,“因为那些言论给她带来困扰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她在班级里被欺负我也是那天事情爆发才知道。或许这么说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我确实很意外,有女生仗着喜欢我的名义胡作非为,近期学生会都会加强对学校风纪的管理,也算是我的弥补吧。至于道歉,以我个人的名义向陈康雅同学正式发出道歉信,你看这样可以吗?” “你想原谅他吗?”裴元认真的询问任嘉,似乎只要她说一句原谅,他就会放过眼前的人。 “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问我,比起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儿,我更想早点去吃饭。”任嘉完全不买账。 伤害已然造成,道歉并不能解决一切,让梁钧付出代价是裴元的事,她不掺和。 听到回答的梁钧眼神冷了冷,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裴元的态度,至于陈康雅,还需要再看看。 “既然我的未婚妻不想回答,那么作为她未婚夫的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面对梁钧,裴元笑意淡去,眼神漆黑幽深,“我很不喜欢有人说她意图勾-引你,她的未婚夫是我,无论是为了维护我未婚夫的尊严,还是为了维护裴家的脸面,这件事我都不打算轻轻揭过。” “裴少?!”梁钧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打算放过他这个小小失误,甚至还拿出裴家的名头压人,裴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他再清楚不过,伤了裴家的脸面,整个梁家都要为他的冒失陪葬! 直到此刻,梁钧才真正有些慌了,面上冷汗滑落,声音也干哑得厉害,“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裴少想怎么整治我都可以,还希望您不要牵连整个梁家。” 如果因为他的缘故害得梁家被裴家针对,梁钧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够,家里那些叔伯和父亲外面的私生子们,顷刻间就能将他踩到谷底,在看重权势利益的梁家,亲情血缘完全是空谈! “弃车保帅,很聪明的做法。”任嘉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 没了梁家,梁钧的下场只会更惨,抛出自己让裴元消气,梁家还能给他留条退路。 “知道你无聊,我马上解决,陪你去吃饭。”裴元嘴角勾起极淡的笑容,随后冷冽的眼神落在梁钧身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让我看到诚意,梁家,不是不能放过。” “谢谢裴少和陈同学的宽容。”梁钧几乎是形容惨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任嘉本就不太希望牵连梁家,毕竟梁钧犯下的错误没必要让其他人买单,或许裴元也是这个打算,只不过以退为进让梁钧自己跳进坑里。 这么想着的任嘉不免侧头仔仔细细的将裴元又看了一遍,换来他颇为纵容宠溺的笑容,“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我特别帅?” 任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有点帅。” 大概,这是她第一次纯粹以女人的视角去看待裴元的男性身份,未来,他有可能会成为她的丈夫,想到这一点,不知为何,她脸颊有些发热。 “你害羞了?”裴元压低的声音里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讶,随后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笑意,“真想让你自己看看现在脸红的样子,超可爱的。” 超可爱?任嘉被刺激得浑身寒毛直竖,裴元有时候说话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 梁钧比任嘉想象中更加有自知之明,餐厅门口相遇之后,学校里的风纪改革在学生会的强硬推动下大刀阔斧进行,不论梁钧是怎么压制下的反对意见,至少学校里已经很少再见到那种过分的校园欺凌。 学生会开始吸纳更多的有生力量,像陈康雅这种背景一般学业出众的学生开始逐渐形成了专门为自己发言的团体,即便他们力量不够强大,在有心人的支持下,已然在学校中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发言权。 在一月期限到来之前,梁钧卸下了会长职务,新上任的学生会长能力不错,可惜却是梁钧真正的死对头,在某人的授意下,梁钧的高三生活并不好过,可以说,他是这场学院风纪改革中唯一“吃亏”的人了。 “洛染染什么时候回来?”任嘉合上练习册,推了推黏在自己身边的人。 “听说是今天下午出院回学校。”裴元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上次两人回学校没见到洛染染,任嘉时候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受了“重伤”进了医院,在梁钧被修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害死陈康雅的罪魁祸首粉墨登场了。 “下午我回宿舍一趟,拿些东西。”任嘉道。 “我看你是忘了一件事,”裴元笑眯眯凑近,轻声道,“你已经放弃任务,转交给我了,现在是打算抢回去吗?” 任嘉愣了一瞬,才发现自己又代入了任务思维,之前对梁钧的关注也是,或许是陈康雅的怨气与戾气不断消散的缘故,她完全忘记了任务不在自己身上这件事。 “好吧,是我忘了。”任嘉扶了扶额头,继续翻开练习册做习题,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她务必得让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十之内。 “这道题你刚才做错了,”裴元指尖在某处点了点,握起任嘉的手,“来,跟着我做一遍正确答案,保证你以后不会再错。” 真是逮到机会就占便宜,任嘉无奈的瞪了裴元一眼,不过还是被他握着手重新写了一遍习题。 “学校生活还是很不错的。”裴元再次满意的给出了这个定论。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恐怕并不这么想,任嘉对上那些似有似无的视线,一一直接看过去,很是坦然无畏。 无论是心怀怨恨重新归校的刘浓浓,抑或是班级里其他人,在裴元身边从来都不敢造次,尤其是餐厅门口梁钧和裴元那番谈话广外人知之后,裴元算的上是学校一霸了,不说人人绕着走,至少被人敬畏有加。 身为男人就是有这点好处,任嘉暗自腹诽,如果换作是她,恐怕上前送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虽然无奈,但性别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用,即便拥有同等的力量,女性也更容易让人轻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在阿加曼德大陆的历史中, 千年之前的诸神混战人尽皆知, 正是在这一战中光明神以强大的实力碾压了诸如命运女神、森林女神等其他神祗,才真正确立了光明教廷在大陆上的绝对信仰。人类强者菲尔克斯·曼哲率领的联军在地面上配合光明教廷重新确立了新的世俗秩序, 后世的诸多国家也初见雏形。 作为那一段历史的见证, 光明神在教廷枢机落户帝国首都的时候, 将大战中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光明权杖放到了神殿的祭坛中央, 代表着光明神对世俗信徒的认可。 对于光明教廷而言,权杖在最初几百年间为教会树立了无上权威,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称为神器的权杖却逐渐锈蚀、斑驳, 直至再也无人能触碰……到最后, 真正的权杖被移入了圣殿骑士团重重守卫的光明神祭坛之中, 教会中供人膜拜瞻仰的只不过是个精美的仿制品。 任嘉从罗曼圣女的记忆中看到了不少有关权杖的记载,虽然仅仅只是并未得到确认的私下说法, 但确实有传说提及拿到“真正的光明神权杖”可以号令圣殿骑士团和教会。 行走在安静的长廊上,面色凝重的两位骑士长不断交换着眼神,对于教会圣女突如其来的想法各有思量, 当然,无论最后这位圣女能不能真的拿到权杖,这就见仁见智了。 祭坛位于骑士团营地最中央, 周围环绕着诸多护卫法阵,是教会多年来不断加强封印的结果。 比起祭坛中央宏伟精美且历久弥新的光明神雕像, 被放置在神像手心中间的权杖就太过寒酸了, 浑身充满了时光遗留的惨淡斑驳, 甚至不如见习骑士手中五个铜币一把的长剑。 先不提什么神器,任嘉甚至担心自己刚拿到手里这权杖就会断掉! “圣女阁下,我必须要提醒您,”鲁伯特上前两步,眼神有些玩味,“除了教皇,祭坛不向任何人开放,即便您是教会中备受尊崇的圣女,想要取得权杖也并非毫无风险。”作为统领圣殿骑士团的三大骑士长之一,鲁伯特比其他人更清楚权杖的地位与意义,在历代骑士长的传承中,还有一些仅供他们自己掌握的秘密,这也是为何他并不阻止罗曼圣女的原因。 当然,前提是她能拿到“真正的权杖”! 纳尔森在旁边不发一语,只静观事态发展,虽然此刻他更想去处理神谕传达的消息,但是身为骑士长的职责,要求他这一刻必须做好见证人。 任嘉点点头,缓步踏上了祭坛,当她脚步触碰到第一级台阶时,密密麻麻的魔法阵骤然浮现,禁锢、掠夺、狂暴、钝化、侵蚀等各色属性的攻击扑面而来,形形色-色的元素能量碰撞交织成了绚丽夺目的画卷。 这恐怕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所见过的能量最浓郁的地方了吧,看着被神圣护盾拦截在外的攻击,任嘉摊开掌心,法则之力牵引下构成魔法阵的诸多阵图回路逐渐黯淡并消失,只剩下诸多被分解的庞大能量。 从黑暗森林回来帝都的旅途中,任嘉都在勤奋的摸索自己所能使用的战斗技能。作为教廷圣女,罗曼的记忆里基本上都是诸如神圣庇佑、信念庇护、生命防御、治疗术等,仅靠这些任嘉未来根本无法同黑暗教廷甚至黑暗神对抗,因此在掌握了法则之力之后,她结合自己以往在其他世界做任务的经历,挖掘了不少适合自己用的独特技能,眼前这招靠瓦解阵图回路消弭魔法攻击的尝试就是比较成功的一种。 原本姿态轻松的鲁伯特心神凛然,目光炯炯的看着祭坛上不断消失的魔法阵,快步走到同伴身边,与不可置信目光闪动的纳尔森碰了头。 他们原以为这位圣女只是受光明神青睐,因此对光明元素亲和力较强而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风水火金土木乃至暗系能量她全都能够操控!所以这才是神选中她的真正原因吗? 任嘉伸手将权杖拿下来,掌心甚至感受到了表层那因为震动纷纷脱落的碎屑,恐怕这东西真的只能拿来做个吉祥物了,她哭笑不得的想。 失望的拿着权杖往回走,面对目光骤然比之前火热十倍的两位骑士长,她正准备开口,脑海好似突然被细密的针刺入一般,冷汗骤然流下。 精神力攻击!意识到这点之后,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立刻涌入心间,归功于上个世界的努力修炼,她本能的开始宁守心神,引导体内的能量开始快速运转。那股突如其来的攻击虽停滞了一瞬,随后却开始了更加猖獗的反扑,任嘉颤抖着嘴唇,强忍剧痛,开始了同对方的艰难拉扯。 争斗间,她才发现那股古怪的精神力打算彻底消灭自己的意识,这根本就是夺舍! 掌心中的权杖开始发烫发热,以祭坛为中心散发出可怕的威势,任嘉对于自己的疏忽大为恼怒,明显权杖上附有神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算强制附体重生,但明显自己是绝对不愿意成为对方容器的。 该死!她紧紧的闭着眼,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固守心神抗衡那股意识的侵蚀。 置身于权杖散发出的威势下,纳尔森与鲁伯特神情肃穆,看着祭坛上双目紧闭浑身颤抖的圣女心绪起伏不定。 “不太对劲。”纳尔森皱起眉头,原本以为是权杖认主或者力量觉醒,可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圣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似挣扎在生死之间。 “我们不能随意插手!”鲁伯特对于同伴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即便他心里也觉得权杖此时明显是让圣女陷入危险的凶器,“纳尔森,谨记我们身为圣殿骑士的职责!” 回想起历代骑士长留下来的传承,两人担忧的对视之后,只能暂且压下心思,专心守护好祭坛上的人与权杖。 1528担忧的看着笼罩主人全身上下的炽热光环,并不敢出言打扰,在不了解情况时,它实在无从出手。 来自神念的攻击步步紧逼,任嘉精神力虽然在多次任务辗转中早已锻炼的稳固无比,却仍旧有些不敌,只能死死的守住最后的壁垒不被对方攻破,她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受控制,恍惚间,似乎连思维也快要被侵占了。 糟糕,这次恐怕栽了! “不自量力。”低沉的男性嗓音有些熟悉,头痛欲裂时听到这句话任嘉气苦不已,虽然是她自己犯蠢倒霉,但被人这么血淋淋插刀还真是悲苦。 身体里似乎开始有另一个“她”开始活过来,任嘉竭力维持最后的冷静,最糟的结果是自己自毁也不能被对方彻底侵占,就在她开始犹豫时,意识仿佛突然置身于冰天雪地,思维开始僵硬麻木,本以为这是对方夺舍成功的表现,结果却发现那股神念同样开始滞瑟了起来。 万幸,她刚松了半口气,正准备继续这场拉力赛的时候,那让她此次任务险些遭遇滑铁卢的神念却被另一股力量细致且果断的拉扯出了她的身体,至此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简直要喜极而泣。 五感恢复之后,她意识到自己身前此时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性,想来这就是帮助自己将那股神念拉出身体的恩人了,睁开的双眼中映入一张毫不陌生的俊朗面容,黑衣黑发黑眼,让她本打算表达的谢意哽在了喉间。 圣殿祭坛此时早已成为光明元素的海洋,耀眼夺目如太阳般白炽,即使闭上眼睛也仍旧刺目。 任嘉看着它掌心间那不断挣扎的金色神念,心中后怕,若是夺舍成功,别说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会失败,可能连自己本来的灵魂都会彻底消失!无论如何,下次绝对不能再疏忽轻敌了! 犹豫许久,任嘉见它只是神情淡漠的看着那神念挣扎求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它看了神色复杂的任嘉一眼,才用平板单调的低沉嗓音道,“第一次逃了,这次要杀掉。” 任嘉一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去看那听到答案后挣扎得更加剧烈的神念,“不,你不能!我是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你这邪恶的异端罪人,神只不容亵渎,天罚必将……”就在任嘉被这神念的身份惊得哑口无言时,它掌心一合,那神念已然彻底化为虚无。 耳边还残留着那自称为光明神的凄厉惨叫,任嘉心绪烦乱,眼神不由自主的聚焦在它身上,对方的黑色眼睛中毫无情绪,除了映出自己的狼狈身影之外,刚才之事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它比自己上个世界遇到时更强了,而且强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醒神智的缘故,任嘉心跳得飞快,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为清晰的了解到自己沾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心跳得好快。”它平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任嘉僵硬着身体,看着那只刚才灭了一位神只的手覆在了自己胸口,心脏的喧嚣鼓动让人头晕目眩。 “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这颗心你不能拿走。”任嘉努力许久,才发出了干涩嘶哑的声音,抬起的手压在了胸口的手掌之上。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力气才保持平静,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的手总会毫不犹豫的洞穿胸口取出她的心脏,可怕而又痛苦,所以她才拼了命的逃。 它的手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仍旧静静的停留在原处,任嘉脑子已经有些混沌,刚才对抗那神念夺舍的后遗症开始逐步显现,脑海中钢针炸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惨叫出声,双膝一软,身体颤抖着瘫倒下去。 好疼,任嘉只剩下这个念头,除了疼痛再感受不到其他,1528虽然知道疼痛阻隔剂只作用于肉体,对精神力用处不大,却还是打算试试看,结果刚碰到主人的手,就被对方口中骤然发出的惨呼吓得赶紧退后,不敢再碰她一下。 任嘉觉得自己撑过了异世界的精神体夺舍,却很有可能被后遗症活活痛死,神志不清时,胡乱碰到的某样东西明显让痛苦轻了一分,她本能的努力靠近那可能会帮她解除痛苦的物体,死死地缠了上去。 1528目瞪口呆的看着主人无尾熊一般缠在了它身上,一副死抱不放的架势,这、这是…… 它的眼神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之色,看着死命往自己怀里缩的少女,对方纤细的手臂死死地勒在腰间,茫然无神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神情无助而惶恐,却还在努力不懈的往它身上贴紧。 手掌下刚才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此时慢了许多,它眉间现出细小的褶皱,思考了许久,终于抬起双手,学着她的样子,回抱了过去。 这让它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当时她也是这么乖巧的呆在它怀里,所以它才停下了想要取出她心脏的手。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乖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它觉得,暂时不取这颗心或许也可以。 这让它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当时她也是这么乖巧的呆在它怀里,所以它才停下了想要取出她心脏的手。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乖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它觉得,暂时不取这颗心或许也可以。 这让它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当时她也是这么乖巧的呆在它怀里,所以它才停下了想要取出她心脏的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完结 洛染染再次回到学校时, 已经学会乖觉的远离任嘉和裴元。 但偶尔,在裴元看不到的地方, 任嘉能感受到洛染染投注在自己视线中的不甘不满与怨恨。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对洛染染的本性都并不是特别清楚,除了知道她和苏烨霖、梁钧纠缠不清之外, 就是那次有意无意的勾.引裴元, 结果现在看来,她内心明显足够强大,面对学校里层出不穷的欺负与压迫,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 可能这也和现在学校风气大变有关, 毕竟, 在有关校园欺凌这一块,早已成为了学生会不定期督查的重中之重, 洛染染也是托福,否则根本不会这么轻松。 将所有心力都用在学习上的任嘉, 逐渐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梁钧和洛染染, 自从裴元考了第一之后,她满腔雄心壮志都放在了超过他这件事上。 裴元成为了她唯一关注的对手,小考,测验, 月巡考,期末考试, 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相符, 但是这种关注我承认也很有趣。”裴元挑眉亮出满分试卷。 任嘉看着自己做错的两个题目,深深吸一口气,才压下了暴躁的想要挠头的欲.望。 “真可怜,错了两个,”裴元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来,跟着我做一遍正确答案,保证你再也不会错。” 任嘉憋着气被裴元搂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在试卷上写了一遍正确答案,她努力压下自己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笔迹重重的顿在卷面上。 每次裴元考第一,她都觉得自己认真努力的人生受到了嘲讽与愚弄,即便她不断进步,最终也只能落得个万年老二的下场。 “别不开心,笑一笑,待会儿去运动场散散步?”裴元揉了揉任嘉紧绷的脸颊,“样子这么可怜,会让我觉得自己欺负了你。” 任嘉很不想说,她就是觉得自己被裴元“欺负”了。 冬日太阳和暖,任嘉站在篮球架附近,手里抱着篮球,在裴元含笑望过来的眼神中,狠狠把球扔了出去。 裴元站在三分线外,手腕一转篮球就轻飘飘的被卸了力道,他手臂微抬,手指轻轻一拨,篮球就带着快速的旋转,顺着一条优美的弧线钻进了篮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优雅写意又流畅。 任嘉忍不住瞪了裴元一眼,刚才他的架势就像是开屏的公孔雀吸引母孔雀,充满了炫耀求偶的意思。 只不过是投个篮球,要不要这么风骚? “继续,我保证投满一百个。”裴元勾勾手,示意她继续扔。 任嘉将满腔被压制的万年老二的郁气投注在了篮球上,扔球的力道虽然不大,角度和路线却刁钻得很,于是,她安然的站在场边,看着裴元被她的球路引得满场乱跑,嘴角总算多了点笑模样。 裴元在投篮上几乎是百发百中,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几乎任何角度都能进球。 任嘉看了会儿,不免手痒,在裴元期待下一个球的时候,她拍了两下球原地起跳,果断将其扔进了篮筐。 “这么简单,不玩了。”任嘉下巴微抬,态度倨傲,眼中满是“我也能轻松做到的”的自信。 裴元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笑容爽朗的跑过来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揉了几下。 你当我是狗吗?任嘉满头黑线的想要拦下那双无处不在的手,说实话,每次裴元这么揉她,她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被主人“轻薄”的宠物狗。 简直不能更郁闷! 运动场附近打篮球、活动或者散步的学生看着那边两人,不少人都笑了出来,最开始第一次看到百发百中的球技时大家还会震惊甚至羡慕,看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不是校篮球队请不动人,他们学校肯定早就拿下全国高中生篮球大赛的首金了。 只是没想到,女朋友也这么厉害! “陈康雅,加油!”附近看台上不知哪里传来激情洋溢的加油声,任嘉愣了下,推开裴元的手臂看过去,却只见到所有人无辜的目光。 “什么意思?让我加油什么?”任嘉有些不解。 “嗯,让你加油干掉我,不再稳坐万年老二的宝座?”裴元状似深沉思考,言语却很轻浮,尤其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无聊!”任嘉踢了裴元一脚,跑开去捡被扔了满地的篮球。 “你别忘了说过的话,”裴元跟在任嘉身边一脸语重心长,“法定结婚年龄马上要到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嫁给我?” “结婚年龄女性18岁,男性20岁,你明显不符合要求。”低着头的任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自己的年龄根本不成问题,简单改改就好了。”裴元很是大言不惭。 任嘉泄气的蹲在原地,声音不复刚才活泼有力,“等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再说吧。” 裴元很是矜持的一笑,慢吞吞地道,“我算算,距离你十八岁生日还剩多少天。” “十一天。”任嘉将篮球扔进收纳筐,拖着身体继续往前。 作为人生中自主决定的第一次婚姻,虽然是在任务世界,任嘉也不免有些惶恐不安,和裴元一样,她同样暗地里掰着手指头仔细计算。 不过比起裴元的开心与期待,任嘉大概有些婚前恐惧症带来的压力,这也是为何最近她心情郁闷又暴躁的缘故。 大概是察觉到她潜藏在心底的不安,裴元才总是耐心又温柔的用各种手段“安抚”她。 真的要和裴元结婚吗?看着夕阳晚霞下.身披金粉走过来的人,她有些迟疑。 “真好,你快要嫁给我了。”停在身前的裴元眉间俱是笑意,不复在别人面前的冷傲疏离。 任嘉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裴元?” “我在。”已经有了青年模样雏形的裴元将人温柔的搂进怀里,应下了她的呼唤。 任嘉靠在裴元胸前,呼吸间满是这个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冬日暮色沉沉中,她眼角余光看到了躲在球场墙角阴影里直望过来的洛染染,少女身上的清纯柔弱早已不见,留下的只有阴沉与怨恨。 她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嫉妒羡慕与渴望,强烈得似乎恨不得变成自己一般。 任嘉身体颤抖了一下,结果被裴元抱得更紧,“冷了?天晚了,我带你回去。” 不,不是冷,她只是在洛染染的眼神里记起了一件事,她其实很渴望有人能爱她。 离开原本的世界,即便能再回去,属于任嘉的一切也已经不再。 她的全部感情遗留在深海中,存在于这里的她,遇到与背负的,都是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真正的任嘉永远都孤独寂寞的停留在系统空间里,时间停滞的魔法中,她连感情都被冰封。 因为,没有人能看到真正的她。 直到遇见裴元。 他是她生命中的最大意外,在这个人的眼睛里,她第一次重新看到真正的自己。 任嘉抬手抱紧了裴元的腰,眼泪慢慢的流出来,充盈在胸膛里的不再是属于陈康雅的感情,停留在那里的一切,属于任嘉。 裴元看到的,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她。 “结婚。”死死埋着头的人声音低哑,抱着他的手臂固执又有力。 裴元神色温柔的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好。” *** 直到真正将结婚证拿到手里,任嘉才略微有了些真实感。 红色这种喜庆的颜色,让她想起了曾经的嫁衣,唯独那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穿上嫁衣。 曾经她的期望,在父母的注视中嫁给心爱的人,能实现的只有后者。 眼泪一颗颗的落在结婚证上,被裴元抱进怀里温柔安抚也无法止住。 即便结婚证里的照片是陈康雅也没关系,她真的和某人结了婚,即便她最重要的那两人不曾看到。 “别哭。”裴元手忙脚乱的擦去少女脸颊上的眼泪,难得的失态,“你哭得我心都乱了。” “我真不喜欢你的眼泪。”有些挫败的埋进她肩膀,裴元喃喃自语。 “除了哭,你任何样子我都喜欢。”他这么说。 任嘉胸前被眼泪洇湿一片,通红的双眼被洗得清澈,她其实不太伤心,只是突然觉得多了这张结婚证,自己好像真正彻底长大了。 像父亲说的那样,离开他们,彻底长大。 成为另一个人。 *** 任嘉和裴元在这个世界里呆了四十年。 高三毕业前拿了结婚证,毕业后的那个夏天举行举世瞩目的婚礼,两个人一起读大学,毕业后同样黏在一起。 忠诚与坚贞,无论任何时代都值得褒扬。 在最初嫁给裴元时,任嘉听过各种私底下的揣测与酸话,等着看她被裴元抛弃的好事者大有人在。 慢慢的,或许是她从不在意他人的胡言乱语,一心努力上进,抑或者是裴元从头到尾坚决的站在她身边,那种诋毁的风潮渐渐淡了下去。 以已婚的身份求学,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和裴元一起读经济管理更是。 在裴元身边,被他手把手的教如何管理公司,经营企业,对任嘉而言并不枯燥。 她喜欢裴元的笑容、耐心与温柔,也喜欢他为她拒绝其他女人,在这个人身边,她慢慢的回想起,其实她曾经也是个对未来与恋爱充满期待的普通女孩子。 虽然那曾经的一切已然被人残酷的斩断。 但她最终仍旧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念书,学习,恋爱,结婚,如果没有过去发生的一切,她的人生应该就是这种模样。 虽然在她最出格的想象中,都不会有裴元这种性格与身份的恋人与丈夫。 “谢谢。”依偎进丈夫的怀里,她轻声的说出这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谢谢裴元,圆了她曾经的遗憾与梦想。 她会永远记得这段漫长而甜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