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成妃,王爷越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太后驾到 秋风起,红叶落,残魂不问世间错。 梦呓语,心俱碎,怎奈红尘难忘却。 * 竹霜殿,朱阁转雾,回廊盘旋,柔光沉寂在清幽寂静中,空中却漂浮着不安躁动的因子。 一大早,新拨到公主宫殿的婢女们忙碌了起来,既要收拾搁置多年的竹霜殿,又要提心吊胆地张望宫门口,生怕有人来找茬。 “听说了吗?昨夜冷宫的大火是公主烧的。” “不会吧?她胆子那么大?” “啧,咱这公主的脾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两年前都敢烧了大半个南宫,如今这冷宫算得了什么?” 众人想起了往事,不禁一顿唏嘘。 “那太后怕是不会放过她吧?” “难说。” “呀!那我们不是跟着一起受累了?” “对呀,怎么那么倒霉,居然被调到这来当差了。” 你一言我一语,婢女们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七嘴八舌地吐出来,忙里偷闲地埋怨。 想想这悬月公主也是可怜人,四岁时母妃被赐死,同年先帝病逝,而后由太后抚养,太后却因其母妃而厌恶她,任其自生自灭,多年来受尽宫人欺辱。 不知为何,公主七岁时性情大变,阴狠毒辣亦不足以形容她,肆意妄为,成了京都一大祸害。 皇帝任其胡作非为,不想终是惹下了大祸。两年前,悬月公主纵火烧毁大半个南宫,震惊朝野,在百官集体声讨下,她被幽禁冷宫。 当所有人几乎都忘了昔日刁蛮跋扈的公主,她却出其不意地烧毁冷宫,重新走入了世人的视野。 说来她也是胆大妄为,连自己都险些命丧火海,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 “太后驾到!” 尖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一众婢女傻眼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太后这火是要烧到她们身上了。 怔愣间,一身紫袍镶凤的年轻貌美女子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岁左右,身后跟着十几个粉色宫装的宫女和青衣太监。 年轻的脸上一片威严,眼中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俯身见礼。 悬月公主沐弦歌的两大贴身婢女闻得动静,亦是匆匆出来接见。 “奴婢冰清(吟夏)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凤眸扫过全场,没有发现沐弦歌的身影,脸色沉了下来,“人还没醒?” “回娘娘,太医说公主吸入太多烟雾,造成头部缺氧,至今还未醒来。”冰清回答道。 一声冷哼从太后鼻中逸出,凌厉的目光像刀子般刮在冰清身上。 “哀家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这么虚弱?” 无情的字眼落入冰清耳中,她心里徒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要做什么?公主至今还昏迷未醒呢? 不加理会跪了一地的人,雍容华美的袖袍一甩,太后领着众人款款地走进了公主的闺房。 “瑛姑!” “奴婢在。”身侧约莫四十岁左右的青衣女子应道。 “泼醒她。” 瑛姑一怔,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发觉她面上不悦之色更深,不敢多言,硬着头皮走向雕花大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怀疑她纵火 随后跟进来的冰清、吟夏被吓得不轻,连忙扑上前拉住瑛姑的腿,“太后娘娘,使不得啊,公主身子虚,受不得寒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拉开这两个贱婢?” 太后怒气冲冲地指着冰清、吟夏,两个人高马大的嬷嬷立即上前拉开两人。 吟夏性子泼辣直爽,最容不得有人欺负沐弦歌,刚想运功反击,却被冰清握住了拳头。 她红着眼睛看向冰清,只见冰清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冲动,她便硬生生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一盆冷水倒在床上脸色惨白之人的头上。 早春时节,天气还是寒凉,井水更是冰冷刺骨,连正常人都难以抵御,更何况一个生病之人。 “哈秋!哈秋……” 床上之人连打几个喷嚏,直挺挺地坐起身,湿透的上衣粘得紧,她皱着眉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王八蛋!谁敢泼她水? “醒了?” 众人没想到会这么有效,愣愣地看着她抹脸、咒骂,直到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才恍惚回神。 沐弦歌满眼怒火地寻向声源处,牙齿哆哆嗦嗦打颤。 凤袍,凤冠? 居然是太后? 那个厌恶她如斯的太后? 到嘴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办法,谁叫人家身份地位比她高,她惹不起! 见她不言不语,太后厌恶地转开脸,直接走到桌边,甩了甩长袖,旋身坐下。 随行的太监捧上一壶茶,宫女立马取出玉盏,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听到“哗哗”的茶水落到杯里的声音。 “你是不是该跟哀家解释解释,这冷宫好端端地,怎么就起火了?” 闻言,沐弦歌错愕地看向端坐的女人。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装哑巴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火突然……” “不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尖锐的声音打断,“冷宫只有你一人,你不知道,难道哀家知道吗?” 沐弦歌心里一沉,她什么意思?怀疑她吗? 还是想直接将帽子扣在她头上? 如果她说有人想纵火杀她,可是她根本没有证据,太后会相信吗? 依她如今这态度,只怕会以为她在推脱责任,岂非又多了一条欺瞒之罪? “太后什么意思?认为火是弦歌所纵?” “哐当”太后手一挥,桌上的茶杯被掀翻在地。 众人吓得低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沐弦歌面上虽倔强得不肯服软,实则心里已经打颤了。 握着锦被的手指泛白,紧咬着嘴唇。 这女人气势太足,动不动就拿身份压她,她险些扛不住了。 “跪下。” 闻言,沐弦歌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要罚跪? 虽不情愿,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她只得掀被下地,慢吞吞地双膝着地。 “沐弦歌,哀家没想到,呆在冷宫两年,你的骄纵之气非但没收敛,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了。竟然敢跟哀家顶嘴?” 沐弦歌撇了撇嘴,她什么时候顶嘴了?不过是阐述事实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顶撞帝王 “哀家再问你一遍,火是不是你纵的?” “不是。纵火于我有什么好处?我不是险些丧身火海了吗?” 太后被气笑了,“没好处?如果不是那场火,你现在能在这里吗?把冷宫毁了,你就可以离开冷宫了。哀家说得没错吧?” 沐弦歌翻了翻白眼,这女人的想象力真丰富。 “至于丧身火海了吗?”目光绕沐弦歌转了一圈,“你如今不是毫发无伤?” “你以为所有人都蠢得被你欺瞒?别忘了,你有前车之鉴,两年前烧了半个南宫,哀家不信你做不出烧毁冷宫的事来!” 沐弦歌眼神紧缩,她居然纵火烧过南宫?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的冷宫? 她抬头,撞进太后眼中,太后眼中一片冰冷。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死性不改,你以为不承认,哀家就拿你没办法?” “哦?太后想如何?再关冷宫?还是废了弦歌?” 最好废了她,这鬼公主,谁爱当谁当。 “放肆。” 低沉威严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众人抬首。 一身明黄龙袍加身的年轻男子踱步进来,俊美的脸上满是寒冰,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冷酷气息。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琉玥王。” 除了端坐的太后,一屋子人都跪了下来。 皇帝冰冷的眼神绞在沐弦歌身上,她只觉得窒息至极,赶紧低下头。 这皇帝也太年轻了吧? 皇帝转身对着太后抱拳躬身,“母后。” “皇儿国事繁忙,这种小事交予哀家便是,不必事事亲为。”太后皱着眉头叹息。 “儿臣如若不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岂不骑到母后头上?” 说完,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沐弦歌。 听出皇帝话里的讽刺意味,沐弦歌无语至极,这对母子够狠,感情今日就是问罪来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上还穿着亵衣,他们毫不避讳,领着一大帮人就进来,这不是要将她的清白毁了吗? 皇帝幽幽地开口:“以前朕是懒得管你,才允许你胡作非为,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拿你如何?” “身为皇室中人,刁蛮任性,教养全无,不知礼数,还敢顶撞太后,两年的冷宫白呆了。”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怒火,悉数落在沐弦歌身上。 她静静跪着,低垂的眸子由原先的惧怕转而染上怒火。 她真不明白,这皇帝应该是她哥哥吧? 为何就对她步步紧逼呢? 她是上辈子掘了他家祖坟吧。 不见沐弦歌有反应,皇帝脸上的阴冷之气更深甚,“沐弦歌,说话。” 她猛地抬头,“皇上让我说什么?道歉么?那我道歉,你们就会放过我么?更何况,我没有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还是说我没有教养?那皇上您告诉我,什么是教养?被冤枉却不辩解,这就是教养?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吭声,是教养?还是,就算知道前面是一条死路,我还要一头扎进去,这就是皇上所谓的教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如何处置她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竹霜殿内,众人惊得大气不敢出。 没人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质问帝王。 一旁的冰清、吟夏早已吓得脸色泛白,一个劲地拉扯着沐弦歌的衣摆。 沐弦歌住了嘴,看着周围的人,脸上五颜六色,皇帝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太后黑着脸。 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惊惧地咽了咽口水。 这不能怪她,经历了一场大火,她还没缓过神来,如今还心有余悸。 加上她的亲人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而是责骂她,一个个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自然爆发了。 而且她有个毛病,最受不了别人骂她,一旦被骂狠了,下意识就反击回去。 现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咬断该死的舌头。 一个帝王,怎能容忍她这般出口不逊? “琉玥王,你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她?” 皇帝抑制住掐死她的心,侧首看向身旁看热闹的某人。 听到皇帝将自己的小命交给别人处置,沐弦歌赶紧抬头,视线扫了一圈,发现皇帝身侧站着一人,而皇帝此刻正斜视着他。 估摸着就是此人了,沐弦歌赶紧换上讨好的眼神,眼中露出殷切的祈求。 望满室繁华,唯一人衣袂飘飘。 四目相对,沐弦歌怔住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邃如潭,看似无澜无波,却又似蕴藏着漩涡,让人无端沉溺不可自拔。 风姿卓约,素色流年,那一眼源自灵魂的呐喊,在岁月深处眷恋,无法将你褪却。 沐弦歌艰难地移开眼球,下一瞬,却被他左眼上的疤痕慑了心智。 心间一颤,目光不可置信地逡巡在他脸上。却发现,一张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 沐弦歌继而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此一双迷人的眼睛、如此长身玉立的风姿,却是毁了容的。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滔天的权贵,却不给他完美的容颜。 男人一双眸子如海如潭,眼波微动,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 沐弦歌毫不掩饰的惋惜,悉数呈现在脸上,被男人尽收眼底。 他玄黑的深瞳倏地一敛,眸色转深,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随之沉了下去。 沐弦歌神色丕变,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了。 好熟悉的眼神,简直跟消失在冷宫里的男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淡漠如水,却暗藏漩涡,透露着深不可测。 会是他吗? 前几日,她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时空,还成为了冷宫公主沐弦歌,一念之善,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男人醒来发现怀中多了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将她踢下床。 有没有搞错,她是怕他体温不断下降以致冷死,所以牺牲自己的清白拥他睡了一夜,没想到她竟救了个白眼狼,无端被踢下床。 后来她出来寻草药,回去时发现冷宫燃起了大火,吓得怕腿就跑,却兀地想起那个男人还在屋里。 冲进了火海里,却发现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不及细想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刚想往外冲,却被凭空出现的黑衣人打晕。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又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天降火灾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回得了过去,回不了当初。 冷宫里的男人容貌俱佳,哪里毁容? 除非,他易容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受了重伤?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宫? 是有什么隐情吗? 似乎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沐弦歌心里升起了一股慌乱的感觉,赶紧低垂下头。 视线凝在那抹慌忙低头的身影上,薄薄的唇轻轻一开一合,“皇上的家事,臣无权过问。” 沐弦歌傻眼了,他不是该替她求求情的吗? “无桑,拟旨,悬月公主纵火烧毁冷宫,即日起……” “哐啷” 门口突然传来碗打碎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话。 众人都抬头看向门口的罪魁祸首。 “奴婢该死,皇上饶命。” 门口的宫女意识到自己惊扰了圣驾,“扑通”跪下,“砰砰”地磕头,口中不停求饶。 众人以为皇帝会震怒,都屏息等待帝王的怒火。 皇帝却展了眉头,“你怎会在这?” “奴,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送些补药给公主压压惊。” 太后眼中鄙夷加深,“哼,贵妃真是有心了。” “母后!”皇帝无奈地看向太后。 “好啊!就连她的一个婢女,你都护成这样,哀家连说声都不得?”太后愤怒地拿手指着帝王,“你早晚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母后扯远了,这是两码事。” 母子间的战火染得一室硝烟,殿里突然沉寂了下来,谁也不敢开口。 半响,皇帝眸光微动,看向婢女,“你先下去吧,跟贵妃说,她有心了。” 见婢女不动,皇帝声音冷了下来,“还有事?” 婢女身子一颤,咬着嘴唇,犹豫良久,才啜啜道:“回皇上,奴婢方才在门外,听见是公主纵的火,有些惊了,以致手中的碗拿不稳,才打碎了。” 说完,抬头看看帝王,见他脸色波澜不惊,继续道:“其实奴婢知道,火不是公主纵的。” “你说什么?火不是她纵的?”太后修长的指甲指向跪在地上的沐弦歌,“那你该不是要告诉哀家,这火是贵妃纵的?” “不……不是贵妃。” 婢女猛烈地摇头。 “母后,让她说完吧。” “好,哀家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昨儿个夜里,贵妃在观星楼赏星,奴婢正要扶娘娘回去歇着,突然几声闷雷在天空中炸开,惊了娘娘一跳。” 众人似乎被婢女绘声绘色的说法吸引住了,都屏息倾听。 “娘娘刚想转身,却发现一道火光伴随着雷声,自天际滑落在了无蘅殿方向,红彤彤的火苗蹿了起来,无蘅殿陷入了火海。” 太后嚯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冷宫的火是天灾所致?” “是。” “既然如此,昨晚为何不来报?” “昨晚娘娘吓得脸色都白了,刚想寻人去救火,便听见无蘅殿传来宫人呼唤救火的声音,想着没事了。后来……后来娘娘担心此事会造成宫中人心惶惶,便决定不说了。” “只是……今早,娘娘听说公主险些丧命,越想越不安,便命奴婢来看看公主,顺便将实情说与皇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冷宫查探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沐弦歌双手揉揉跪麻的腿,脸上一片迷茫。 天灾? 怎么可能? 昨夜是有惊雷,但是,明明是着火之后,雷声才起的,她不可能会记错。 就算她记错了,那个要杀她的蒙面人呢?又该作何解释? “大胆奴才,你可知道,乱传谣言、欺瞒君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太后一拍桌案,吓得婢女瘫倒在地。 “皇上,你怎么看?” 皇帝紧紧盯着地上的婢女,眼中意味不明,沉吟良久才开口。 “母后,儿臣昨夜也听到雷声了。” “依皇帝所言,是信了这婢子的话了?” 皇帝踱步至婢女身前,“观星楼是宫中最高的楼,可尽收宫中各角落,而且靠近冷宫。再说,给这婢子再大的胆量,她也不敢欺瞒母后的。” “哀家看你就是鬼迷心窍了,天灾降在皇宫,这意味着什么?皇帝难道不知道?单凭这女人的片面之词,皇帝便改了态度,如此草率,岂能为人君?” 天下间,能如此指责帝王的,也就只有太后一人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胆颤心惊,毕竟帝王的威严就被太后撕开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怕帝王秋后算账。 皇帝皱着眉头,目光巡视在众人身上,“若是天雷所致,必会留下痕迹,母后既不信,那便让钦天监去瞧瞧。母后以为如何?” “好,哀家倒要看看,是天灾还是人祸?”太后若有所思地睨了婢女一眼,“若是谣传,哀家定好好整治整治宫中的歪风邪气。” 皇帝听出太后话中的意思,眸光闪了闪。 侧身对着随行太监道:“宣钦天监入宫。” “遵旨。” 总管太监退了出去。 “母后,我们先移步冷宫?” 太后点了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竹霜殿。 沐弦歌只来得及披上外衣,就跛着脚跟在后方。 她现在完全蒙了,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那个贵妃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句话便能扭转乾坤? 如此得圣宠,却被太后如此厌恶? 这其中又藏了怎样的故事? * 冷宫一片焦黑,地上横着烧焦的断壁残垣,空中还飘着刺鼻的焦味儿。 “如何?” 皇帝开口问起查探出来的侍卫。 “属下无能,并未发现异常。” 沐弦歌暗暗翻起白眼,发现异常才见鬼了呢。 她就说嘛,世上哪有那么离奇的事? 突然感觉的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疑惑地四处张望。 撞进了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子里,冷漠异常。 是他? 她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四处张望。 “禀皇上,钦天监到。” 总管太监对着帝王躬身,身后跟着一身朝服的中年男子。 “皇上……” “行了,进去看看吧。” 皇帝挥袖打断他的话。 不一会儿,钦天监表情凝重地走出来。 “皇上,并无迹象表明是天雷所致。” 钦天监冲着帝王摇了摇头。 沐弦歌本来还抱着会发生奇迹的希望,完了,现在希望破灭了。 纵火的罪名她是背定了,想着,沮丧地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他有洁癖 “贱婢,你还有什么可说?”太后冷哼一声,视线凝在贵妃的婢女身上。 皇帝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角,“母后,贵妃估计是被惊雷吓着了,看错了吧。” 太后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凤眸大张,“都到这地步了,皇帝还在替她说话?是怕哀家责罚贵妃不成?” 连皇儿都不称了,直接唤成皇帝,可见太后气得不轻。 看见太后气得脸色发红,微微喘气,皇帝冲着身后的随行太监大喊,“来人,倒茶。” “是。” 太监赶紧捧茶上前,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脚下一绊,直直地朝前扑去。 手中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的水柱,悉数泼到了戴面具的男子身上,在白色的锦袍上晕染出褐色的花朵。 太监还来不及惊讶,人已经直直飞了出去,撞上了十多米处的围墙上,滚落了下来,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眼睛睁得大大的。 死前,他还在疑惑,地上一片平坦,他怎会被绊倒? 可惜,这个答案,他只能问阎王去了。 众人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惊变,只见琉玥王宽大的衣袖优雅地收回,似乎方才之事并非他所为。 “琉玥王,你……”皇帝压抑着怒火,质问恢复如常的男子。 “抱歉,本王有洁癖,一时忍不住出手了。” 皇帝被噎住了,脸色很难看,又不能斥责他,毕竟死的只是一个奴才。 “好啊,你们……气死哀家了。” 太后伸着手指指了指帝王,转而又指向琉玥王。 “摆驾回宫。” “母后……” 皇帝眯眼瞪着长身玉立的琉玥王。 “来人,收拾一下。”指了指墙边的死尸,厌恶地开口,赶紧转身追上离去的太后。 几个侍卫上前抬出死尸,突然,一声惊呼传来,“这是什么?” 闻言,皇帝顿住了脚步,徐徐转身。 “皇上,似乎是雷火的痕迹。” 皇帝眉梢微动,下巴轻点,“爱卿,去看看。” 钦天监大步前行,在窟窿出蹲下,伸手沾了些黑土,放到鼻尖嗅了嗅。 眼睛睁大,似乎不可置信,转头朝着帝王点头,“皇上,确是雷火之灰。“ “爱卿所言非虚?” “老臣观天象十几年,自认对雷火了如指掌。老臣敢以性命担保,确是雷火无疑。” 帝王别有深意地睨了琉玥王一眼,继而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死去的太监。 几不可微地皱了皱眉头,半响,抬步走向沐弦歌。 “身为皇室中人,自当要维护皇室声名。天纵雷火,于皇室名声有碍。朕如此说,你可明白?” 方才一个人活生生摔死在她面前,她还没缓过神来,就被钦天监的话惊住了。 现在,帝王又对她如此说,半响,她才明白,这是要她为了皇室的名声背黑锅呀! 不管是不是她纵火,在外人眼里,她都必须是罪魁祸首! 呵呵,这就是她的亲人?为了所谓的名声将她推出去送死! 沐弦歌,你真可悲! 摇曳自西东,依林又逐风,谁怜谁心?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你这张嘴,早晚会惹出祸端 “皇上,若是弦歌认了,等待弦歌的,是什么命运?” “你放心,你依然可以像以前那般逍遥自在,朕会护住你,这是朕给你的承诺!” “好,既然如此,请皇上记住自己的承诺。” 沐弦歌抬头望着天,逼着眼中的泪水倒回去,浑身散发着悲哀的气息。 “弦歌,认了就是。” 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打在众人身上。 都说皇家无真情,他们今日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只是,那是帝王,谁又敢说什么? “冷宫之火,皆因悬月公主不慎所致。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都听到了吗?” 帝王巡视了一眼众人。 “是。” 众人低垂下头颅。 “如若日后有传言与今日之事有关,朕必定严惩不贷。” 冷酷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冷了沐弦歌的心。 明黄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道身影罩住了沐弦歌。 她疑惑地抬头,眼中还藏着未来得及收起的委屈,就这么落在修离墨眼中。 幽深的眸子倏地一缩。 沐弦歌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突然,那个死去的太监飞出去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眼中惊惧一闪而过,她怎么敢在他面前出神? 他刚刚可是手一挥,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想着,赶紧低垂着头,移步让他过去。 男人眸子一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似乎要把她看透。 略一倾身,男人凑到她耳边,低醇的嗓音逸出,“你这张嘴,早晚会惹出祸端!” 夹杂着淡淡的竹香味的滚烫气息撩打在她的脖颈上,她心头一颤,两颊一热,颤颤地掀起眼帘。 男人的眸子深不可测,却又让人倍感压抑,沐弦歌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恍惚间,男人直起颀长俊逸的身姿,背影翩跹地离去。 沐弦歌脑子嗡嗡直响,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一直盘旋不去,连人什么时候离去都不懂。 “公主,您没事吧?” 冰清担忧地看向她。 沐弦歌摇了摇头,刚想开口,侍卫就抬着死去的太监从她身旁走过。 死不瞑目的双眼充满惊惧,嘴角嗜着血珠,脸色泛白,一直在她眼前浮现,似乎想要跟她伸冤。 那个男人的功力究竟多深厚? 轻轻一拂衣袖,就将人打死了。 冰清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担忧极了,“公主,您真的没事?要不要奴婢找太医来看看?” 沐弦歌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也走吧。” 回竹霜殿的路上,沐弦歌想着皇上和太后对她的态度极为恶劣,很是不解。 “冰清,我与皇上的关系如何?” “这……” “但说无妨。” 冰清神情有些恍惚,目光蒙上了迷离,沉闷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 “皇上极为厌恶公主,就连太后也是。” “为什么?” “这要从先帝说起,先帝在世时,只有一妃一后。太后因肖妃的陷害进了冷宫,众皇子受到先帝冷落,二皇子也因肖妃险些丧命,此后病痛缠身。” “后来,肖妃逝世,公主是肖妃的女儿,太后和皇上便将恨意转移到公主身上。” 很狗血的剧情,偏偏让她碰上了。 沐弦歌有些无语地望了望天,感情替人背黑锅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恨铁不成钢 寻思着,眸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琉玥王呢?他是?” 听到沐弦歌提起此人,冰清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起了涟漪,脸上有些惊惧。 “琉,琉玥王。”冰清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是修夜国的质子,据说是煞星,他的母族被他害得满门抄斩,他本被修夜帝判处火刑。可是我们国师说,他是慕幽福星,便让他作为质子来到慕幽。” “他是质子?”沐弦歌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皇帝明显忌惮他的。 冰清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先帝临终前,将手中的两万精英铁骑交予他,因而,琉玥王如今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势力与皇上、安陵王抗衡。” 沐弦歌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一个质子,竟有那么大本事? 能在敌国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那他该有多心机深沉、果敢睿智? 世间所有的情缘,初始不过好奇两字。 * 柔软的光线自窗口洒进来,流泻在软榻上。 沐弦歌躺在上面,手捧着书,却什么也看不下去。 她翻了翻白眼,瞪着一眼让她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 “吟夏,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 “公主,我……” 吟夏脸上一片为难,欲言又止。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沐弦歌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冰清她……” “冰清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弦歌打断了。 吟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主,今早冰清说您身子虚,想去太医院讨些补药。可是,这都快晌午了,人还没回来,奴婢怕她出事了。” 闻言,沐弦歌刷地起身,书本“啪啦”一声掉到地上。 在这宫中,处处有人针对她,她担心有人欺负她不成,转而欺辱起她的婢子。 “走,去看看。” 吟夏一喜,跑前边带路去了。 沐弦歌脸上表情凝重,她不担心得罪人,就怕去晚了,冰清受了委屈。 想着,脚下的步伐越来快了起来。 太医院外并无人看守,很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沐弦歌心里一沉,脚步匆忙地跨进去。 直到一抹绿色宫装的身影落在她眼中,她才停下脚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额上早已沁了汗水,她随意地抬起衣袖一通乱抹。 “冰清,你在干什么?” 直到吟夏惊呼出声,沐弦歌才看到,冰清抱着厚重的木箱。 黑色的木箱压在她纤细的臂弯上,额上的青筋凸显出来,似乎要爆裂开来,冷汗湿透了绿色的纱衣。 沐弦歌眸中染上怒火,大步走过去,一把推翻她手上的木箱。 “嘭”一声,在院中显得深沉刺耳。 “公主……” 冰清微喘着气,眼神不敢对上沐弦歌。 “没出息,我的婢女是来帮别人干苦活的?你以为让人家欺负,他们就把药给你?” 沐弦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冰清。 “哟,这是怎么了?” 一袭深蓝色官服身影慢悠悠走出来,见到木箱里的药材七零八散地落在地上,声音倏地拔高,“我的药啊!” “谁?贱婢,你竟敢打翻本官的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说谁是贱婢 太医一脸心痛地看着地上的药,颤着声音骂起冰清来,嘴上的胡子被吹得一颤一颤的,眯着小小的眼睛。 “你说谁是贱婢?”沐弦歌寒着声音,冷冷地看着冒出来的老头。 “我说她……” 听到有人说话,太医才看到院中多了两人,转眼见到沐弦歌,声音噎住了。 “公……公主……” “太医,本宫的婢女好用么?这太医院是不是要倒了?缺人手吗?需不需要我向皇上请示,多加些人手?” 充满讽刺的话,让太医冷汗涔涔。 “不,不不……” 沐弦歌迈着步子缓慢靠近他,“别忘了,本宫再不受宠,也还是皇室中人,轮不到你们如此欺负?” 声音一顿,“身为太医,连公主都敢刁难,传了出去,日后谁还敢信任你?就算是你背后的主子,怕也会忌惮你吧!” 太医错愕地抬头,感觉自己的心事全被说中了。 她怎么知道有人怂恿他? 沐弦歌本来就是猜测,看到他的表情,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真有人在背后阴她。 “公主,老臣不敢了,求公主别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太医颤微微地跪下。 沐弦歌闪身避开,“隔墙有耳,就算本宫不说,难保他日没人知晓。刁难本宫婢女的时候,早该想到会有如此结果!” * 沐弦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两个婢子就不安地跟在身后,也不敢言语。 突然一道月牙色的身影晃过,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白光。 沐弦歌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俊逸身姿。 “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对望一眼,犹豫一会儿,再抬头,沐弦歌已经走远。 爱上一个人,只需一瞬间,遇上他,却花尽十世祈求而来的缘分。 沐弦歌鬼使神差地跟在修离墨身后,弯弯绕绕,发现他走到了宫门口。 秀挺的眉头轻轻一抬,他这是要出宫? 直到他脚步翩跹地消失在眼前。 沐弦歌刚想跟上,突然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皱了皱眉头。 立即转身往回走。 半响,一个粉红宫装的婢女低垂着头往前走,掏出腰间的牌子,侍卫看了一眼,放行了。 修离墨进了一辆刻有麒麟图案的黑色马车,车子低调奢华,内敛沉稳,如同他本人一般。 车子驶过热闹的街道,拐弯进了一条寂静的深巷。 修离墨的侍卫叶落眯着眸子,眸中杀气乍现,手中的长剑缓缓离开剑柄,闪出白色的光芒。 脚尖踩过马背,一个回旋,闪着白光的剑已经指到来人的脖颈,再多加分力,白皙的脖子就要见红了。 “啊” 沐弦歌惊呼出声,手指了指锋利的剑,“刀剑无眼啊,我没有恶意的。” “谁派你来的?”剑身又近了一分。 “退下。” 清越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修长的手指挑起黑色的帘子,月牙色的身影行至沐弦歌眼前。 叶落立到一旁。 “跟着本王做什么?” 眼梢轻轻一掠,气势摄人。 沐弦歌咽了咽口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出来了,真是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怀疑本王 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能记住,哪怕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一个眼神,便能忆起往昔。 “我……” 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你,是不是冷宫里的……” 还没说完,脖子便被紧紧扼住。 沐弦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眼前喜怒无常的男人。 好疼,快要窒息了。 这个危险的男人果然不能惹!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男人贴近她的耳边,轻轻低喃。 沐弦歌只觉得手脚冰冷,讷讷地点头。 大手一松,她险些瘫倒在地。 “如何认出本王的?” “你……眼睛。” 边说边拿眼睨了他的右眼。 “呵,自作聪明一般命不长。” 清脆的声音打在沐弦歌心上,她慌忙低下头。 白眼狼,你才命不长呢! 她好歹救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恩将仇报! “在骂本王?” “没,没有!” 沐弦歌赶紧摇了摇头。 这男人有看穿人的本事吗?怎么知道她在骂他? 却不敢再腹诽了。 修离墨移开视线,徐徐转身。 “等,等一下。” 纤细的手拉住男子的衣角。 男子幽幽地瞥了一眼,眼中幽暗不明。 沐弦歌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赶紧撤开手,将手背到身后,左手不断地捶打着右手。 心里暗骂,叫你手贱,叫你手贱。 “嗯?” 低沉的尾音拉长。 “我,我是想问问,那场大火,是谁放的?那时你在哪?” “怀疑本王?” 男子眉梢一挑。 “不,不是。我想知道,是谁让我背了黑锅?” 男子的视线就这么深深浅浅地绕在她身上,许久,终于开了尊口。 “不知道,那时本王已离开。” “离开了?那是谁救了我?” 男人并不回答她,转身就上了马车。 沐弦歌盯着远去的马车,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咬牙切齿地腹诽着傲娇的某人。 * 沐弦歌低着头进了宫门,边思索边往前走。 “大胆,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 肩上一阵刺痛袭来,随着一声阴郁低沉的声音响起。 糟糕,撞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意识到对方不悦,沐弦歌赶紧道歉。 猛地想起了自己目前还是婢女的身份,赶紧改口,“奴婢知错,请公子恕罪。” “哼,你是哪个宫的?怎如此不懂礼数,难道连礼都不会请吗?”不依不饶的声音,话锋一转,“还是,连你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奴婢不敢。”沐弦歌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大男人至于如此没风度?她还没喊疼呢。 “跪下。” 沐弦歌一顿错愕,她没听错吧,让她下跪? 算了,她忍了,跪就跪,又不会少块肉。 身躯一弯,双膝着地。 “哪个宫的?” “竹霜殿。” 听言,沐安澄刚松开的脸色,刹那变得诡异起来,眼中的鄙夷加深。 “本王道是谁呢?原来是沐弦歌的奴才,主子无法无天、不知礼数,奴才又能好到哪儿去?” 阴柔的声音充满讽刺,沐弦歌吸了吸气,才忍住一掌掴到他脸上的冲动。 “来人啊。” 不远处的侍卫走了过来。 “属下参见安陵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送宗人府 “既然沐弦歌管教不严,那本王就替她好好教导这不长眼的奴才。”沐安澄阴狠地俯瞰着跪着的人,“将她拿下,送到宗人府。” 众人一顿错愕,送到宗人府,还有命出来吗? 被侍卫押起,沐弦歌抬头,淡漠地瞧了一眼针对自己的人。 五官阴柔,是那种一眼便记住的美,可惜了,脸上阴骛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扭曲。 如此皮相,却长在猪狗不如的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沐弦歌眼中带上了轻蔑。 这一眼可把沐安澄气得不轻,手颤颤地指着沐弦歌,“把她带下去,给本王狠狠教训。” “安陵王,这是怎么了?一个婢女罢了,何须你动如此大肝火?” 清泉般的声音,阻止侍卫押沐弦歌离去的脚步。 “怎的,本王要处置一个婢子,苏将军也要管?” “一个婢子?呵,王爷可别忘了,这可是在宫里,这可不是王爷府上的婢子。” 沐弦歌抬头看向出现的男人。 一头墨发被玉簪束起,英挺的眉眼,五官深刻精遂,眉飞入鬓。 一袭蓝缎衣袍,腰间一丝带缠绕。 感觉到她的目光,苏卿颜瞧了过来。 对上沐弦歌的来不及收的惊艳,嘴角勾了起来,沐弦歌赶紧低下头。 “苏卿颜,你今日就是要与本王作对,是么?” 闻言,沐弦歌一惊。 苏卿颜,武将之首苏恒将军的长子,与皇帝感情甚好。 想着,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并非如此,本将军可是为了王爷好。王爷想想看,皇上今日刚撤了吏部侍郎的职,王爷就在宫中随意打杀一个婢子。传到皇上耳中,皇上会不会认为王爷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苏卿颜故意顿了下来,瞧见沐安澄的脸色更难看了,嘴角轻勾,“这琉玥王最近可是很得势,皇上不会刁难他,你说,这团火,该烧到谁身上呢?” 听言,沐安澄脸色白了一层。 “哼。” 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住沐弦歌,便拂袖离去。 “都退下吧。” “是。”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沐弦歌弯了弯腰。 “嗯,悬月公主倒是有个好婢女。不卑不亢,勇气可嘉。”戏谑的声音,含着一股威严。 沐弦歌心里很忐忑,怕他认出自己,干脆闭口不言。 “只是皇宫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懂得审时度势之人才能活得久些,懂吗?” 苏卿颜说完那句话,便徐徐转身离去,留下呆愣的沐弦歌。 再想起这件事,已是翌日午间。 太阳暖洋洋地流泻在柔顺的乌发上,沐弦歌躺在软榻上,手抵着下巴,靠在窗,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树叶。 “嘭”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搅乱了她的思绪,她不悦地看向门口。 吟夏脚步慌乱地冲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急速起伏,口中喘着粗气。 另沐弦歌诧异的是,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公主……求求您,救救冰清,她快不行了……” 冰清直直地朝她跪下,略显苍白的唇瓣蠕动,带着哭腔的声音逸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卑贱的人命 沐弦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梢,太阳穴突突跳动,“冰清怎么了?” 闻言,吟夏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漱漱地滑落,红红的眼睛看向沐弦歌。 “昨夜,柳妃感染风寒,今早命人去太医院取药,谁知服了药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上吐下泻,便请了太医去看。太医说,柳妃是中了轻微的砒霜,虽无生命之忧,却也须静养半月。” 吟夏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继续道:“此事惊动了皇后,皇后派人去查,太医院的人说,柳妃服用的药,昨日只有冰清动过,于是皇后便派人带走冰清。”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们敢对冰清动刑?” “怪就怪在,她们在冰清的身上搜出了发簪,发簪是空心的,里面就藏有砒霜!冰清不认罪,她们就命人将冰清往死里打。” 吟夏突然跪着爬到沐弦歌脚边,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攥住沐弦歌的衣摆。 “公主,冰清不会这么做的,她没有理由要害柳妃,奴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她所为。” 说着,举起另一只手,对天发誓。 沐弦歌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却一团乱麻。 她自然相信冰清的为人。 难道昨日之事并非凑巧,而是有意为之? 看来,自冰清踏入太医院起,她们便被算计了。 到底是谁?三番两次想致她于死地。 谋害宫妃这个罪名,别说一个宫女,就连她,也受不起。 眸子茫然转动,瞥见吟夏还跪在脚边,弯下身子扶起她。 “走,带我去看看!” * 风斜吹飒,吹未落下,凄楚断肠泪花。 冬花夏雪浮华,惊鸿如梦,最是人事难分,无声流年。 * 柳妃的玉落殿,沐弦歌一踏进去,便感觉到凝重的气氛,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股血腥味。 眉心微拢,脚下的步伐加快。 绿色的身影静静地趴在长凳上,又宽又粗的长板一起一落地打在她身上。 黏糊的血液沾上衣衫,染红了木板,木板每次抬起,便带动沾了血肉的衣衫,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女子因为疼痛而扭曲了原本娇美的容颜,鼻尖浸了汗珠,樱唇血色全无,雪白的贝齿紧咬下唇。 这血腥的一幕落在沐弦歌眼中,她眸子如同染上寒冰,暗暗攥紧了衣袖。 抬眼看看周围的人,他们冷漠地站在一旁,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麻木不仁,就这么看着冰清被打,如同王者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可怜的冰清,咬紧牙关也不愿闷哼一声,深深地刺痛了沐弦歌的心。 她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皇宫的冷漠无情,还有人命的卑贱。 “住手。” 冷厉的声音吸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们纷纷转眸看向她。 执刑之人的板子就这么举在半空中,继而看向一身凤袍的皇后。 皇后蹙了蹙眉,然后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他们缓缓收回木板,轻轻放到地上。 沐弦歌一步一步走向虚弱的冰清,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仿佛踩到众人的心尖上。 一直走到冰清跟前,才缓缓蹲下身子。 颤着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如同即将凋零的花朵的脸,白色的袖子温柔地揩了揩唇边的血丝,晕出妖娆的朱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看她不顺眼,下毒害她 “公主……奴,奴婢没事。” 冰清睁着迷离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沐弦歌。 沐弦歌逼回眼中的泪水,嘴角含着温柔的微笑。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今日你受的罪,他日我替你讨回来。忍一忍,坚持一会,嗯?” 虽是轻轻的声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重重地砸在他们心上。 冰清怔怔地看着她,半响才点点头。 沐弦歌直起身子,抬眸凝向前方一身红色绣凤的女子身上。 “皇后,单凭太医院的一面之词和一支簪子,就认定毒是本宫的婢女所下,难道,这就是您一向的处事之法?” 众人惊异地看着她,觉得她疯了,她这是在挑衅皇后。 皇后面色沉了下来。 “公主,证据已足,本宫不过是依律办事。如果你说不是她所为,那你得拿出证据来。” 沐弦歌闪了闪眸子。 证据? 都挖好空子让她钻了,她去哪找证据? “本宫的婢女与柳妃无冤无处,她为何要都害她?” 一旁的柳妃坐不住了,捏着嗓子道:“公主,臣妾先前不慎害你落水,之后你处处针对臣妾。估摸着这婢子是替你不值,想要帮你报复臣妾。” 听见委屈的声音,沐弦歌转眸睨过去,微眯着眼睛。 她就是柳妃? 不是说中毒了么?居然还能在这里顶着烈日看他们审案? 会不会是她? 沐弦歌巡视周围一圈,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最终也没能猜出是谁陷害她。 该说她们太会隐藏了么? 沐弦歌一声冷哼,眸色转冷,紧紧盯着柳妃。 “柳妃,你何不直接说,是本宫看你不顺眼,命冰清下毒害的你?” 柳妃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臣,臣妾没这么说。” “好了,公主,你既没办法证明她的清白,那便不要妨碍本宫办事。” 皇后接过了柳妃的话。 沐弦歌没有作声,手心里早已捏出一层汗。 她微微侧首,对着吟夏低问:“昨日那个太医叫什么?” 吟夏不解地道:“孙太医。” 沐弦歌点了点头,继而看向凤袍女子。 “皇后,本宫要求找来孙太医,昨日孙太医在场,他可以证明。” 皇后略加思索,终于点了点头,让身边的太监去请人了。 沐弦歌面上虽轻松自如,实则心里也没底。 昨日她是敲打了孙太医一番,可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想通,会不会站在她这边? 现在,她只能等了。 不久,太监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 只是,身后并没有别人。 沐弦歌心一沉,无力感一点点从心底深处透出来。 “不是让你去请孙太医了吗?人呢?” 皇后往太监身后瞧了瞧,没见有人,便收回眸子,看向身前躬身行礼之人。 “禀娘娘,太医院的人说,孙太医已经告老还乡了。” 太监恭敬地回答。 “不可能,昨日孙太医还在太医院当值,今日怎会告老还乡了?” 突然,柳妃尖锐地惊呼出声,瞳孔睁大,似乎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甘愿替她受罚 皇后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沐弦歌虽然早做准备,但还是被太监的话惊到了。 这么巧,今日事情刚发生,他便告老还乡。 要说不是阴谋,打死她都不信。 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她不动声色地抬眼,发现太监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她的心突突地跳。 难道,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对上沐弦歌的视线之后,太监心慌地转头,碍于皇后的威严,终于蠕动着干涩的嘴唇。 “是……太医院昨日当值的小药童说,昨日公主气势汹汹地闯进太医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孙太医朝着公主跪地求饶,但公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夜,孙太医便病重了,今儿个早上,拖着病躯上朝,向皇上辞官,皇上见他年事已高,便应允了。” 众人一阵嘘唏,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沐弦歌,有人惊愕不已,也有人惊惧得低下头。 气氛凝结了。 皇后脸色变得严肃,沉吟片刻。 朝着太监挥了挥手,太监松了一口气,站回了她身后。 “公主,一个婢女罢了,此事便这么着吧。若再多加纠缠,只怕,孙太医之事传了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皇后的话狠狠打在她身上,她猛地抬头,“皇后也以为此事是本宫所为?” “公主误会了,只是……” “这件事不是本宫做的,也绝对不是冰清所为。本宫不会让她承受不白之冤。” 皇后的话没说完,便被气急的沐弦歌打断。 她现在感觉一颗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彻骨。 这皇宫太冷酷了,人性都泯灭了,一个奴才的命在她们眼中,竟如此廉价。 为了主子的声誉,便随意牺牲她们。 她不能认罪。 可是冰清,她也不能不管。 沐弦歌眸光一闪,心中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如果,她替冰清受罚,是不是可以救她一命? 现在,她只能赌一把,赌皇后不敢责罚她! “既然皇后认定是冰清做错了事,而本宫又无法替她洗脱冤屈。是本宫愧对于她,身为主子,弦歌愿意替她受罚。弦歌求皇后,饶她一命。” 话音落下,不徐不疾,却让所有人震惊了。 皇后更是皱深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翘起。 沐弦歌再不受宠,也是个公主,她虽然贵为皇后,却不敢轻易责罚于她。 她倒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犹豫的神色落在沐弦歌眼中,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赌赢了。 “她既然甘愿为一个奴才自降身份,那便成全她!” 凉薄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带着天生的王者之气。 沐弦歌松缓的神经立刻绷紧,她只觉的一颗心突然被高高悬了起来。 话音刚落,明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抹弧度,帝王踩着优雅的步子出现众人面前。 “奴才(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了一地的奴才、婢女。 “臣妾恭迎皇上。” 皇后起身对着帝王鞠礼。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皇帝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将起身行礼的柳妃扶回座位上。 而后,大手一挥,众人回到远处。 皇后一怔,苦涩地笑了笑,眸中掠过伤心,很快便恢复端庄优雅的容颜,走近帝王。 沐弦歌脑子嗡嗡地响,讷讷地跟着众人起身。 她就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倒霉? 每次帝王都恰巧在她占了上风的时候出现,再将她打回原形。 她跟他是上辈子有仇吗? 愤愤地想着,突然瞥见前方一抹黑色劲装的身影,长身玉立在不远处,金色的面具泛着光,闪过她的眼。 沐弦歌心间一颤。 他怎么也在这? 为何每次她狼狈的时候,他都在? 沐弦歌咬牙切齿地回瞪着眸光淡淡的男子。 这两人是整日闲着没事干,专等着她出错,来看她笑话的么? 有一种相遇,不在路上,而在心里;有一种相恋,不在朝暮,而在永恒。 “来人,公主既然要替婢子受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帝王的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两个行刑之人对视一眼,在帝王的威压下,取来了长凳。 沐弦歌吓得腿下一软,他这什么意思?真要打她? “皇上……” 皇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帝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吓得闭上了嘴巴。 “皇上,公主是玩笑之言,要打就打奴婢。” 吟夏吓得眼泪直往下掉,跪着朝帝王爬了过来。 “大胆奴才,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 皇上的随行太监拦下吟夏。 “皇……皇上,奴婢认罪,此事与公主无关,都是奴婢的错。” 冰清害怕沐弦歌被罚,睁着迷离的双眼,蠕动发白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认下罪行。 “闭嘴。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沐弦歌倔强地看向帝王,直直朝着木凳走去。 “打。” 看着趴在木凳上的人,帝王深色淡淡,全然不为所动,冷酷地下起命令。 众人一惊,压抑的气氛萦绕在周身。 “啪啪啪” 板子落在身上,沐弦歌疼得冷汗直流,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似乎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渐渐地,似乎有些麻木,没有起初那么疼了。 一双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帝王。 帝王心烦意乱,大喊,“给朕狠狠打!” 长身玉立的修离墨,若有所思地看着沐弦歌,眸色不断变深,随之沉了下去。 宽大的袖子在清风的吹拂下,扬起了一抹弧度。 “哼冷!” 板子落在臀bu,沐弦歌却觉得浑身都疼,突然,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臂一下子麻木了。 浑身无力,头晕沉沉的,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终于抵不住眩晕,眼皮重重搁下,头垂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吟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沐弦歌昏了过去,行刑之人的板子就停在半空中。 犹豫地开口:“皇上,公主昏过去了。” 帝王自然也看见了。 “才十几板子就昏了?” “皇上,公主身子娇弱,您看……” 皇后不忍地接过帝王的话。 帝王不悦地睨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多亏了苏将军 看见皇后吃瘪,柳妃难掩得意之色。 “皇上,就饶了公主这一回吧。” 目光瞥向紧抓在衣摆的玉手,帝王点了点头。 “好,给爱妃个面子。” “谢皇上!” 柳妃喜悦地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她就说嘛,这个男人还是心疼她的。 继而挑衅般看向脸如死灰的皇后。 哼,别以为只有她会做好人,她也会做。 皇后闭上酸涩的眼睛,身子有些颤抖。 原来,他还是怨她的。 给她留有皇后的身份,她以为他还是对她有些情意的。 但是,他却再也不踏足她的宫殿,让后宫看尽她的笑话,她终于懂了,他是在报复她。 可是,何必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她。 她与悬月公主,又有何区别,都是皇宫的笑话罢了。 叫长相守的,恰恰分离。叫勿相忘的,偏偏消弭。一腔悲欢古难全,世事从来不如意。 “皇上,苏将军求见。” 一个太监匆匆进来,对着帝王禀报。 帝王睨向来人,继而看向自踏进这里就未致一言的琉玥王。 他想不通,一向不爱踏足后宫的修离墨,今日为何要跟他过来? 现在,就连苏卿颜也来插一脚了。 “让他进来。” 苏卿颜跟着小太监走了进来。 浓重的血腥味儿让他眉头紧锁,心里一惊,诧异地看向院里。 长凳上趴着两人,显然昏迷了。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纱衣,看不见她的面貌。 即使他身为男人呢,看到此情形,心还是忍不住纠在一起。 * 竹霜殿 床上的女子满身大汗,白色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妙曼的身躯。 脸色苍白如同飘落的雪花,紫色的锦被遮住了她一半容颜,白紫萦绕,勾勒出妖娆的气息。 双眼紧闭,突然修长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落在花间的蝴蝶,嘴中逸出干涩的低喃。 “不……不要,冰清……冰清!” 沐弦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惊惧犹存。 颤抖着手揉了揉眼睛,似乎还能看到自己身在一片血海中,冰清在她面前渐渐被淹没,而她动都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 冰清凄惨的笑容一直回旋在脑海中,抹不去。 摇了摇头,红帐白纱入眼,缭绕的青烟沁入鼻中。 这是她的宫殿,她居然没死? 沐弦歌刚刚庆幸自己命大,却猛然想到冰清。 “冰清,冰清……” 她极力喊出声,奈何只有微弱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公主……” 吟夏听见沐弦歌细小的声音,急忙推门而进。 沐弦歌转向来人,双手撑起身子,紧紧抓住她的手,“吟夏,冰清呢?她在哪?” “公主,您别担心,冰清没事,她在屋里休养呢。” “真的?” 看到沐弦歌似乎不怎么相信的神情,吟夏使劲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他们会放了冰清?” “多亏了苏将军,要不是苏将军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苏卿颜?” 吟夏红着眼睛点头,“这一切都是柳妃身边的宫女做的,她去宫外买了砒霜,碰巧被苏将军瞧见。今早听说柳妃中毒了,苏将军觉得不妥,便进宫来向皇上禀明。” “原来,那宫女曾经被柳妃毒打过,因为怀恨在心,才想要下毒报复柳妃。” “哼,恶人自有恶人报,柳妃活该被下毒。” 看着吟夏愤愤的表情,沐弦歌心里却明朗了起来。 一个深居皇宫多年的婢子,怎会做这种没大脑的事,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怕也不敢吧?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在替她主子认罪。 她都想到的事,不信皇帝想不到,何况,冰清簪子里的砒霜又该如何解释? 那么,就是皇帝知道,但是依然护着柳妃。 哼,她的命就真不值钱。 可是,苏卿颜帮了她,真是凑巧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来看你死了没有 有些人、有些事,早在不知不觉间闯入心扉,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只是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担着莫名其妙的心。 今夜,清冷的月光显得格外皎洁,皇宫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世界里。 一条黑色的身影闪现在窗口,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拉得格外长。 慢慢地移向白纱笼罩的锦床,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沐弦歌因为臀bu的疼痛,一直睡不着,突然感到陌生的气息出现在屋中。 然后黑色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朝她走来,她吓得心脏一停。 心里乱成一团,是来杀她的吗? 现在该怎么办?叫人的话,会不会惹火了他,死的更快? 来人越来越近了,她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心里一直在祈祷他是来劫财的的,拿完东西赶紧走。 突然,脚步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身子绷得死紧。 许久没有动静,她以为人已经走了。 不料烛光被点了起来,沐弦歌心里一怔。 哪个贼人如此大胆,还敢明目张胆点起烛火来了? 想着,眼睛已经不知不觉睁开了。 “你……你怎么在这?” 金色面具入眼,沐弦歌惊愕得下巴险些掉到地上,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偏偏某人还没有做贼的心虚,颀长俊逸的身姿稳如泰山,眉梢轻轻一掠,似是带着戏谑,在她身上绕了一圈。 “不装了?” “你……知道我装睡?” 沐弦歌懊恼地瞪了他一眼,感情人家把她当猴耍了。 修离墨嘴角轻轻勾起,自顾自行至桌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轻轻吹起来。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干嘛?夜闯皇宫,还敢这么悠闲自在,真把这当你家了?” “嗯?本王还没回答你吗?”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沐弦歌无语了。 这男人有精神分裂症啊,有时候凶神恶煞的,有时候又显得特别无辜。 “本王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你……” 沐弦歌差点呕血身亡,他就不能积点口德? 闷闷地把头抵在枕头上,干脆闭口不说话了,免得再被气到。 轻轻的脚步声朝她靠近,她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已认为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也就随性了。 突然感觉臀bu一凉,沐弦歌诧异地扭头,看见白玉的手正将她的衣摆放下。 “啊,**,你干嘛?” 沐弦歌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他怎么……是这种人? “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本王只是看看烂了没有?” “我?” 沐弦歌瞪着眼睛指着自己,怎么成了她龌龊了? 修离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修长的手伸进怀里掏出白色的玉瓶,凤眸一眯,瓶子落在她枕边。 随着沉静如水的声音响起:“玉续生肌膏,每日早晚涂于伤口,不出半月便可痊愈,不会留下疤痕。” “啊?” 沐弦歌傻愣愣地看着他,原来他不是占她便宜,而是真的替她看看。 “你会这么好?” 毕竟今日他可是眼睁睁看她受罚的,现在却突然给她送药。 修离墨没有回答她,幽深如海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 突然,他低下头来,倾身靠近她。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下次别尽干些蠢事 鼻尖都是男子身上清幽的竹香味,她晕乎乎地看着那双冷漠的眸子,心控制不住地砰砰跳动。 修离墨低垂着眸子,看向她的玉颈,玉手握上她的肩膀,墨黑的发丝擦过她的耳际。 沐弦歌只觉得面颊发烫,左肩一暖,呼吸有些不顺畅起来。 “你……你要干嘛?” 修离墨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将落在地上的枕头捡起,垫在她的下巴上。 沐弦歌一窘,眼睛尴尬地撇开,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真丢脸,她在想什么? 人家只是帮她捡个枕头而已,她居然想歪了。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她思想很龌龊? 沐弦歌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肩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她闷哼出声。 好熟悉的感觉,就像今早她昏迷之前,肩上也传来相似的刺痛。 也没多想,以为是伤口引起的连锁反应。 温暖的大手突然放开了她的肩膀,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眸子疑惑地望向男子。 修离墨眉梢轻轻一挑,薄唇轻启:“下次别尽干些蠢事,为了一个奴才,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继而脚步翩跹地转身,沐弦歌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消失了。 沐弦歌揉了揉眼睛,要不是枕边的白色瓶子,她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呢? 似梦非梦,几多欢喜几多愁,情入心扉。 * 寂静的清晨,竹霜殿如同沉睡的婴儿,到处一片静悄悄,雅致大气的气息弥漫在空中,与回廊中缭绕的香雾交缠。 第一缕晨光穿过雕花镂空的石墙,廊中的烟雾缓缓后退,直至消失不见。 宫女放轻手上的动作,大气不敢出,偶尔挤眉弄眼,然后各干各的活。 “沐弦歌,沐弦歌……”一声豪气的呼唤声,彻底打破寂静的院子。 一阵风袭来,一袭粉红色长裙自眼前晃过,揉揉眼再仔细一瞧,哪还有人影? 空气中余留一阵脚步声,耳中回荡着清脆悦耳的声音。 冰清闻声而来,伸手拦下来人。 “拦本郡主干嘛?沐弦歌呢?本郡主找她有事呢。” 沐清漪不悦地开口,眼睛四处寻找。 冰清一动不动,眼中流露出无奈。 这清荷郡主自小与公主不对盘,两人处处针锋相对,怎想,这半个多月来,她总往竹霜殿跑,与公主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不知道今日又有何事来叨唠了? “公主未醒,请郡主小声些。” “还没醒?这都快巳时了。” “请郡主稍等片刻,有事请公主醒来再议。” “不行,这事等不得。沐弦歌现在就得起。” 说罢,人虚晃了一下,冰清眼前一花。 沐弦歌的闺门“哐啷”一声,已经被踢开。 而那个罪魁祸首悠悠地收回踢门的脚,满意地拍拍手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沐弦歌本睡得清香,一声爆响瞬间让她清醒过来,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 “哟,醒啦?还挺快,还以为要我亲自叫醒你呢?” 沐弦歌睁着迷蒙的睡眼,幽幽地转过头,瞧见沐清漪那幸灾乐祸的神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她搞的鬼。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疯子,放开我 不理她,直直地躺下去,继续躺尸。 她偶尔会睡睡懒觉,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扰她睡觉,最好别再惹她,不然她就死定了。 沐清漪是彻底傻眼了,感情人家没理她。 有些气闷地上去掀开沐弦歌的被子。 对着沐弦歌的耳朵一直喊:“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听着耳边令人头疼的声音,她是彻底火大了,眼中闪着怒火。 一把将沐清漪扯到床上,身上的被子悉数蒙到她头上。 翻身坐起来,一腿压住她不断扭动的身子,双手使劲地在她头上乱挠。 “唔,唔,沐弦歌……你疯啦,赶紧放开我,唔” 被蒙住头的沐清漪不断地挣扎,嘴里不住地叫喊。 紧跟进来的冰清正好瞧见这一幕,惊讶得瞪大眼睛,完全忘了上前阻止。 “知道错了吗?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沐弦歌恶狠狠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不停止。 “疯子,放开我。” 听着她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沐弦歌嘴角嗜上恶魔般的微笑,落到冰清眼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翻身,沐弦歌坐到了沐清漪身上,掀起她头上的被子。 此刻的沐弦歌,带着刚起床的娇媚,发丝披散开来,白色的亵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身上。 领口微微敞开,隐隐露出里边红色的肚兜,脸上因为一番打闹而染上红晕。 见此,冰清赶紧跑过来,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眼神避开沐弦歌,吞吞吐吐开口:“公,公主……赶紧放了清荷郡主,实在不雅观。” 沐弦歌抬眼扫了她一眼,“怕什么?本公主最讨厌人家打扰我睡觉了,要不治治她,指不定下次还会怎么着呢。” 沐清漪大口呼着气,被闷太久,气有些顺不过来。 待发现沐弦歌居然坐在她身上,脸色变得酡红,大叫起来:“啊,你,你不要脸。本郡主的清誉、清誉啊。” 闻言,沐弦歌清越地笑出声,还清誉呢?她又不是男的。 “怕了吗?以后还敢不敢了?” 沐弦歌顺手揩了一下油,摸了摸她细嫩娇媚的脸蛋。 沐清漪僵住身子,感觉脸上的手就像是冰冷的蛇一样滑过脸上。 本不想就这样认输,却自知比不得她无赖,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 “不了,以后打死都不了。” 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再低头看看她乱糟糟的发丝。 脸上的妆容被毁了,唇上的红胭脂都弄到小巧的下巴上了,沐弦歌愉悦地笑了。 “呵呵呵。” 翻身下地,细嫩润白的脚丫子直接踩到地上,一股地气的清凉自脚底升入身体里,被打扰的郁闷情绪才消散开来。 突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里。 沐弦歌眸光一闪,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僵着身子往前走,眸子瞬间变得迷茫,似乎没有了意识。 冰清见此,不解地跟上她,“公……公主,你怎么了?” 沐弦歌眼珠子动了动,使劲朝她挤眉弄眼,下巴点了点身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梦游,骗鬼呢 冰清是个聪明的人,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地惊呼出声:“郡主,怎么办?公主她好像梦游了。” 沐弦歌眼带笑意,心里默默地为冰清竖起了大拇指。 闻言,沐清漪猛地翻身下床,疾步窜到沐弦歌面前。 睁着大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沐弦歌。 “鬼才信呢,哼,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本郡主。今日这笔账,本郡主早晚跟你算。” 沐弦歌绕过她,继续无意识地往前走。 沐清漪赶紧拉住她,“喂,别装了。” 沐弦歌一个激灵,身子一抖,眸子渐渐恢复清明,似乎才清醒过来。 她伸手拍了拍脑袋,疑惑地看向眼前的沐清漪。 “你什么时候来的?”突然转头看了看四周,“不对呀,我什么时候起床了?” “行了,别装了,本郡主才不信你的鬼话呢。哪有梦游的人,嘴中一直喊着‘以后还敢不敢了’,我才没那么蠢呢。” 沐弦歌本来就贪好玩,也没想让她相信。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瞥见她乱糟糟的衣服、头发,简直比刚起床的她还乱,抿着嘴笑了。 “还笑,沐弦歌,你可真够狠的。”沐清漪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闭嘴,不许再笑了。” 竹霜殿回旋着银铃般的笑声,外间的下人疑惑地对望,都好奇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半响,笑声才渐渐止住。 “啊,不笑了。”沐弦歌捂着肚子,喘着气,“说吧,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提起此事,沐清漪不快的神色消失殆尽,眼中闪着笑意,附到沐弦歌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沐弦歌眼中的随意被莫大的兴趣取代,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气息。 有一种情意,它比亲情还牢固,比爱情还长久,它有一个最动听的名字——知己。 * 风雅居,京都最大的风月场所,然此风月非彼风月。 风雅居不是青楼,而是文人、士大夫顶尖的娱乐场所,虽然也有绝色舞姬、琴师,但只卖艺不卖身。 京城中,能进此居的,都是些有权有势之人,对于普通老百姓,只能可望不可即。 优美的舞姿,光鲜亮丽的衣着,红纱笼罩的舞台,到处透露出高贵、优雅。 即使是白天,依然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门口达官贵人进进出出,两个俊秀的年轻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了此间。 这两人正是沐弦歌和沐清漪。 沐弦歌虽然极力地克制了面部表情,但还是被风雅居的奢华震惊到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沐弦歌朝沐清漪点了点头,她说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走,我在里边订了位置。” 不由分说地拉着沐弦歌往里走。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撞小侯爷?” 暴怒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两人生生顿住了脚步。 原来,走得太急了,在前方的沐清漪撞到人了。 堂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们身上。 沐清漪满脸堆笑:“哟,原来是小侯爷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鉴于沐清漪认错态度良好,一身红裳的小侯爷也不好计较,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以后走路小心些,睁大你的狗眼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小侯爷真爱开玩笑 “好,好,谢谢小侯爷的教导,小人记住了。” 沐清漪点头哈腰。 小侯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屑地睨了她一眼,在仆人的簇拥下离去了。 “呸,什么狗东西,恶心死老娘了。” 人一走,沐清漪立马换上便秘的脸色,脸上尽是嫌弃。 沐弦歌眼神深深浅浅打量着她,“你……刚才很不对劲呀,为什么像个狗腿子一样奉承他?难道,在这京中,还有你害怕的人?” 这沐清漪在这京中无法无天惯了,她可不认为会有让她害怕的人,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上沐弦歌疑惑的眼神,沐清漪翻了翻白眼,“呸,谁怕他呀?要论嚣张,他连爷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继而,神秘地朝着沐弦歌笑了笑,“等着吧,待会你就知道了,有好戏看了。” “好,好……” 叫好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沐弦歌的大脑。 看了许久,她也腻了,来来去去也就跳舞、抚琴,没什么新意。 正打盹呢,丝竹声就停了下来。 原来节目结束了,到了换场时刻。 “牡丹姑娘果真是绝色美人,这妖娆的舞姿,可真让本小侯爷开足了眼。” 刚要下台的紫衣女子闻言,水眸望着台下的小侯爷,妖娆的身子弯了弯,“多谢小侯爷赞赏。” “哈哈哈,来人呀,赏!” 小侯爷色迷迷地看着台上的美人儿,从怀中掏出一锦囊。 旁边的小厮伸手接过,径直朝着台上走去。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紫衣女子身上。 紫衣女子魅惑一笑,“牡丹谢过小侯爷。” 小厮解开锦囊,掏出银票递给女子,刚想替小侯爷炫耀一番,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轻笑。 “呵,小侯爷真爱开玩笑,这……” 紫衣女子捂着朱唇,眼中闪过讶异,继而莞尔一笑。 “哗” 场下一片唏嘘。 这哪是银票? 分明是白纸嘛。 上面似乎还有墨迹,众人纷纷伸长脖颈,想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小侯爷也注意到了,噌地站起来,大步上台,抢过小厮手上的白纸。 “这什么字?” 京中谁人不知道,小侯爷可是半字不识一个。 “这……这……” 小厮涨红了脸,眼神微闪,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要真念出来,小命就没了。 “混账东西,没听见爷的话吗?” 一声暴呵,小厮腿软得险些跪到地上。 颤微微地打开纸条,上面明晃晃的大字就像催命符一样。 小厮紧闭双眼,“本……小侯爷是……是嫖客,是不要脸……的……的王八蛋,丢光了祖先的脸。” 念完,“噗通”地跪了下来。 “狗奴才,你说什么?” 小侯爷对着小厮一顿拳打脚踢,脸上一片阴骛。 “哈哈哈……” 场下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 “闭嘴,笑什么笑?” 小侯爷脸上挂不住了,粗着脖子呵斥起众人来,只是场下都是些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被他吓到。 “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 沐清漪拍着桌子,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直直趴在桌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好戏上场 沐弦歌笑得肚子都痛了,怎会有这么蠢的人?不识字便罢了,居然还让人当众念出来。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简直作死。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打进门起,她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她,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是她想太多了吗? “谁?是谁敢捉弄本小侯爷?让爷抓到了,非扒了你的皮!” 小侯爷气得直跳脚,大吼出声,居然盖过了众人的笑声。 冷着眸子逡巡四周,在看到沐清漪的时候,眸子一眯,手颤颤地指着她,“臭小子,是不是你?” 众人寻着他的视线,全都朝她们这一桌望了过来。 沐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睁大眼睛睨了她,“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嘿嘿” 沐清漪默认地点点头。 “来人啊,给爷抓住那两个臭小子,扒了他们的皮。” 小侯爷大手一挥,一大堆奴才就气势汹汹地朝她们奔来。 “啊,来真的呀?赶紧跑啊!” 沐清漪噌地起身,拖着沐弦歌就跑。 “沐清漪,你可真行!” 沐弦歌咬牙切齿地瞪着身侧的罪魁祸首。 “嘿嘿,客气客气!” 两人气喘吁吁地往后院跑,连撞了好多人,风雅居一楼乱作一团。 “快,追呀,别让她们跑了,抓不到她们,小心爷扒了你们的狗皮。” 背后传来的怒吼声,让沐清漪笑得更欢了,跑得更加起劲。 二楼的隔间,一男子倚在栏边,眯着眸子看着消失在楼下的两人。 招手唤来身后的下属,“去,跟上她们。” 下属刚转身,又被男子叫住了。 男子慢悠悠地起身,倾身靠近下属的耳边,嘴唇轻轻一张一合。 下属离开后,男子眸中一片算计。 自打两人进来,他便认出了她们,既然沐弦歌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不将她拖进来,岂不辜负了老天的美意? 他正愁不知从何下手呢,沐弦歌既然如此蠢,那休怪他不客气了。 风雅居的后院,沐弦歌累得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瞪着跑在身侧的沐清漪,“沐清漪,我被你害惨了。” 沐清漪惊惧地咽了咽口水,苦着一张脸,“我就想捉弄捉弄他,谁知道他这么小气,居然玩真的。” “快,她们在那,赶紧追。” 沐清漪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们快追上来了,苦着脸加快脚下的速度。 突然,看见一间屋子,她眼睛一亮,“有救了。” 扯了身侧的沐弦歌就躲了进去。 “躲进屋里,你想找死呀?” 沐弦歌像看傻子一样瞟着沐清漪,然后打量起屋里的装饰。 看看有没有藏身的地方,或者被发现的话,有没有可以逃跑的通道? “死不了,我有办法了。” 沐清漪伸手扯下屏风上的粉色衣裙,扔了一套给沐弦歌。 “快换上。” 接过衣裙,沐弦歌眼睛一亮,然后扭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迅速换上女装,将换下的衣服扔出了窗外。 纷繁世间,究竟是人度了流年,还是流年戏了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们怎么还在这 “呵呵”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哐啷” 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一行人闯了进来,眼神不善地看着两人。 “有没有看见两个男人?” 沐清漪轻笑道:“看见了。” 然后指了指他们,“喏,这不是吗?何止两个呢。” 看见他们脸色变了,沐弦歌无语望了望天,扯了扯沐清漪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不要太放肆。 “众位爷,看见了,往那跑去了。” 沐弦歌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他们对看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沐弦歌指的方向追去了。 人走远了,沐弦歌转身,指尖点着沐清漪的额头,“你呀你,就不会安分点吗?” “嘿嘿”沐清漪发出一声傻笑。 风雅居后院有个北门,院里的舞娘、琴师出行都过此处。 沐清漪时常混进风雅居,自然也摸清了后院的门道。 两人朝着北门而去,打算从那溜走。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这节目都快开始了,还不快走?” 突然,带着怒气的女声在前方响起,脚步声朝着她们走来。 两人顿住了脚步,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认错人了? 沐弦歌抬头,只见一妖媚的女人扭着水桶腰款款走来。 “发什么愣?还不跟我走,出事了,你们负责得起吗?”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睨着两人,张口就是大吼,简直与她的气质不符。 “哦” 害怕被去而复返的人看见,引起怀疑,两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跟在女人的身后。 风雅居的后院很大,不一会儿,便看见一空置的场地,一群粉色衣裙的女子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 “干什么干什么?都站回远处去,这成何体统?” 女人大吼,那群女子一惊,四处散开,整整齐齐地站好了。 “你们俩还愣什么?还不站回去?” 转身看见沐弦歌、沐清漪还站着,女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两人低垂着头,硬着头皮站进了队伍里。 四周的眼光集中到她们身上,沐弦歌感到如芒在背,极度不自在。 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被拆穿了。 幸好,那女人摄人地目扫全场,没人敢再看她们。 两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走,想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溜。 在拐角处,沐弦歌放缓了脚步,扯了扯沐清漪的衣袖,下巴朝后轻点。 沐清漪了然地点点头,两人悄悄地转身。 “该死,他怎么在这?” 听见沐清漪咬牙切齿的声音,沐弦歌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袭青衣入眼,脸蛋俊美飘逸,一身刚正豪爽的气息。 沐弦歌眉梢一挑。 苏卿颜? 身子一旋,她已经被沐清漪拉着转过身子,不得已跟着她往前走。 “怎么回事?” “苏卿颜那混蛋居然在这,被他发现我在这里,那小人一定会向我爷爷告状,到时候我就惨了。” “所以呢?”沐弦歌压低了声音。 “我……” “到了,进去吧。” 沐清漪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女人的声音打断。 沐弦歌惊愕地抬头,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就到了? 怎么办?现在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难不成真要上台表演? 且不说会不会被那个小侯爷认出来,就是舞蹈,她们也不会跳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客人正等着呢 “沐清漪,你好样的!” 沐清漪不安地对上她的眼,颤着声音道:“怎么办?我不会跳舞呀。要不,咱们现在逃吧?” “往哪逃?”沐弦歌摇了摇头,“我们跟在后面,就学着她们的动作。” “把面纱戴上。” 一粉色衣裙女子走到她们跟前,将白色的面纱递给两人。 沐弦歌松了一口气,有面纱遮脸就好办多了。 后台一切准备就绪,一群粉装女子鱼贯而出。 台下众人仰着头,兴味十足地观赏着。 沐弦歌轻轻扭动着身子,看着台下色迷迷的眼神,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趁着转身之际,恶狠狠地掐了沐清漪一把。 今日她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回去一定好好跟她算账。 幸亏众人的视线都被领舞的女子吸引住了,加上舞蹈难度不大,两人僵硬地应付了过去。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她们顺利退场。 一群粉衣女子有说有笑地朝着后院走去,一路欢声笑语。 沐弦歌想趁机溜走,偏头,却发现跟在身后的沐清漪不见了。 心里一慌,脚步慌乱了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 人呢? 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跟在身后的,不会是被抓住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 沐清漪,你祈祷自己最好出事了,不然她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风雅居一楼,众人寻欢作乐,并未有打斗的痕迹。 沐弦歌转了一圈,并未寻到人,便有些气馁了。 心里渐渐不安,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哎哟。” 脚步匆忙间,沐弦歌撞上了一女子。 “抱歉,你没事吧?” 女子摇了摇头,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沐弦歌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木儿,你在这呀?可让我好找了,贵客已经到了,赶紧上去接待。” 木耳? 好奇怪的名字。 沐弦歌抿唇笑了笑。 穿着大红衣裳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令她惊愕的是,这女人好像是在跟她说话。 怎么回事? “别愣着了,走吧。” 她还在震惊当中,就被女人推搡着往前走了。 怎么办? 如果她说自己不是木耳,会有什么下场? 女人带着她走上了二楼,人越来越少,沐弦歌刚想趁她不备的时候溜走。 思绪一定,还没行动,女人突然转身面对着她,眸光浅浅打量着她。 沐弦歌没料到她的举动,惊得后退一步,垂下了眼帘。 “进去吧。” 以为被发现了,心里正不安,不料话锋一转,她移开身子,径直打开大门。 沐弦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进房间,大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紧盯着被关上的门,她呼吸一滞,慌乱间,脚下一崴,差点摔跤。 房间寂静无声,好闻的竹香味儿盈斥在鼻,一道屏风隔开了里外。 沐弦歌转过头,目光扫过全场,突然呼吸一紧。 房间里居然还有人? 男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他正端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子,放在唇边轻轻吹气。 沐弦歌透过屏风,似乎还能看见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我胆小,别吓我 是谁,牵了月老的线,将他们紧紧缠在一起?相遇,不过是上天注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沐清漪说,这风雅居明文规定,只卖艺不卖身,心便渐渐定了下来。 瞥见前方放着一把古琴,稍加思索,她行至琴边。 席地而坐,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琴弦,静静感受弦手相触的美妙。 好久没有碰到琴了,她都有些手痒了,想起前世,她可是爱琴如命。 “噌噌噌……吭吭吭……” 轻柔委婉的琴声缓缓流泻出来,沐弦歌情不自禁地挥动衣袖,陶醉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嘭” 强劲的掌风打破屏风,直直掀起沐弦歌眼前的古琴。 沐弦歌往后一倒,堪堪地避过掌风,脸上的面纱却被吹起,轻轻地飘落在远处的琴弦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愤怒地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 “沐弦歌,你怎么在这?”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屏风,站在沐弦歌面前。 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此刻却带上了惊异。 怎么又是他? 沐弦歌还想问他怎么在这呢? 为什么她到哪都能遇上他? 撇了撇嘴,她爬起身,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裳,闭口不言不语。 突然,男人手上的银针将她的视线引了过去。 瞪大眼睛,一步步朝着男人走去,“修离墨,这银针?” 修离墨眸光闪了闪,收起了银针。 “我昏迷的事,是你搞的鬼?”沐弦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怪不得,我就说嘛,昏迷之前感觉到肩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睛,“那夜,你送药是借口,帮我垫枕头也是借口,就是为了取出我肩上的银针,对不对?” 说着,她拉下肩头的衣服,露出肩头,上面有紫色的红点,明显的针眼。 修离墨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眸色一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沐弦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脸唰地变红了,手忙脚乱地拉上衣服。 她懊恼不已,其实她智商挺高的,怎么在这男人面前,总做些蠢事? “本王告诫过你,自作聪明的人命不长。”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看着突然变脸的人,沐弦歌头皮发麻,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我,别吓唬我,我胆小。” “呵呵呵……” 她虽惊惧却不知死活的模样取悦了修离墨,低沉而充满魅力的笑声逸出他优美的唇瓣。 沐弦歌看呆了,可惜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容颜,她有些遗憾地耷拉下脑袋。 “别想着转移话题,说吧,为什么在这?” 眉梢一掠,眼睛直勾勾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想要把那身碍眼的衣服扒了。 她不适合这种低贱的衣服。 沐弦歌挫败地低下头,她是想转移话题没错,没想到被拆穿了。 眼神飘忽地乱转,突然眸光一闪,她俏皮地笑出来。 “听说风雅居美人多,我来看看呀。” “哼,穿成这样?” 修离墨显然不信她的鬼话,冷哼出声,凤眸紧盯她身上的衣服。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闯祸胚子 沐弦歌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她觉得挺好看的,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对这身衣服很厌恶的样子? “嘿嘿,好看吧。” 她故意转了一圈,就想看他变脸的样子,错了,他好像没脸,不对,是脸被遮住了。 果然,修离墨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压迫。 沐弦歌惊惧地后退一步,糟糕,玩过头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道歉声交杂在一起。 “小侯爷,实在抱歉,是老奴的疏忽,让贼人混了进来。” 沐弦歌竖起耳朵一听,小侯爷三个字灌入耳中,身子怔住了。 糟糕,该不会说的就是她们吧? 思忖间,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几个人影明晃晃地映在门上。 沐弦歌吓得瞪大眼睛,赶紧撤到修离墨身侧,仰头可怜巴巴地瞧着他。 修离墨眯了眯眸子,头偏了偏,“找你的?” 沐弦歌猛烈地摇了摇头,瞬间撞进男人看穿一切的深瞳,心里一乱,然后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了,“叨唠里边的贵客了,风雅居混进了两个小贼,不知木儿可在里间?” 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怀疑。 半响,男人也不做声,门外的人尴尬地站着。 小侯爷可就没那耐性了,“砰砰砰”地砸起门来,嘴里叫囔着,“快开门,被爷发现你窝藏了贼人,小心爷连你一起治罪。” 随行的女人知道里边那位的身份,吓得脸色一下白了,赶紧出声阻拦,“小侯爷,别敲了,里边那位,你得罪不起。” 沐弦歌怕他们闯进来,到时候她就没处藏身了,赶紧拉了拉身侧之人的衣袖。 “你快说话呀,让他们走开。” 修离墨幽幽地低头看袖子上的手,冷着声音道:“放手!” 沐弦歌一怔,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计较这个,想着,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沐弦歌,你个闯祸胚子!” 不悦的声音响在耳际,沐弦歌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委屈极了,她也是被连累的好不好。 眼看门就要被砸开了,而眼前男人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她急得团团转,眼里的泪水直打转,显得双眼更清明。 最让她委屈的是,他不仅冤枉她,还那么凶地吼她。 修离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继而抬眸射向门口。 “小侯爷好大的威风,忠义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里边传来的声音淡漠如水,却似淬了冰,寒凉得让人发颤。 起初,小侯爷只觉得耳熟,猛然记起声音的主人,他身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而身后的小厮及时扶住了他。 “小……小人不知……琉玥王在此,打扰王爷的雅兴了,请王爷恕罪。” 身后的下人起先还疑惑小侯爷怎么突然怂了,待听到“琉玥王”三个字,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怪他们胆子小,主要是这琉玥王亦正亦邪,普通老百姓甚是爱戴他,不清楚他的阴狠毒辣。 他们官家就不一样了,谁不知道,琉玥王阴人的手段残酷,连皇帝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们这种纨绔子弟。 “滚。” 清越的声音入耳,小侯爷赶紧领下人跑了。 沐弦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瞬间破涕为笑。 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似乎只要有那个男子在,她便可以松下心里的戒备,做回最纯真的自己,无须再理会世间的尔虞我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姑奶奶没空陪你玩 “苏卿颜,混蛋,你放开我!” 沐清漪挣脱捂在嘴边的大手,对着俊美的男子就是一通大骂。 奈何苏卿颜武功高强,沐清漪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也挣脱不了钳制在手腕的大手。 突然,苏卿颜松开手,沐清漪来不及收回力气,硬生生跌倒在地。 “哎哟,疼死我了,想谋杀啊?” 沐清漪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溜烟爬了起来,指着眼前一脸桀骜不驯的男子。 “我倒是想,你死了倒一了百了,免得整日出去丢我的脸。” 一张口就是恶毒的话,险些将沐清漪气死。 “谁丢你的脸了?本郡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整日像管家婆一样盯着我,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信不信我把这些话告诉德亲王爷?” 想到他爷爷吹胡子瞪眼地吼她,然后再关她紧闭,沐清漪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焉了下去。 不爽地瞪着苏卿颜,嘀嘀咕咕道:“小人,就会告状。” “嗯?” 苏卿颜睨了她一眼,邪魅的微笑爬上嘴角,“大声点。” “王八蛋,别蹬鼻子上眼了。小心爷爷当了甩手掌柜,将我嫁给你,到时候,我把你的将军府搅得鸡犬不宁。” 闻言,苏卿颜的脸色黑了下来,“你敢!” “谁怕谁呀?姑奶奶要是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苏卿颜挫败地揉了揉太阳穴,无语地望了望天。 “嘿嘿。” 沐清漪见此,窜到他跟前,“你保证,今日之事,绝不跟我爷爷提起。” 说来她就气,节目一结束,她好好跟在沐弦歌身后,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拖了出来。 发现是苏卿颜那货,她差点没气死。 本来是怕他发现才去跳那该死的舞的,结果舞跳了,最后还被那厮认出来了,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为什么要帮你?” 苏卿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两人向来不对头,奈何自小便定了娃娃亲,然后看对方更加不顺眼了。 “好啊,既然你要跟爷爷说,行,那明日京中的人都会知道,苏将军的未婚妻混入风雅居当舞娘,到时候,看谁丢脸?” “沐清漪!” 苏卿颜瞪大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跳。 沐清漪不雅地掏了掏耳朵,痞痞地凝视着他。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壳,“怎么办?你把我拎出来了,沐弦歌还在里面呢。她不会武功,不会被那个纨绔的小侯爷欺负了吧?” “你说什么?沐弦歌也在?” 沐清漪懊恼的点了点头,她开始有点后悔捉弄小侯爷了,要知道,他根本就不认识沐弦歌,要是出事了,她就完蛋了。 “哼,那又如何,沐弦歌当初可是比你还浑,谁能奈何得了她?” “当初是当初,她现在……哎呀,跟你说不清,我要进去找她。” 急匆匆地就要往里扎进去,却被苏卿颜从后面揪住领子,“呵,你不是一向看不惯她?什么时候成了难姐难美了?” “苏卿颜,你松开,姑奶奶没空陪你玩。” “行了,我替你进去找她,你给我在这老实呆着。” 沐清漪停止了挣扎,扭头疑惑地看向他,“你会这么好心?别是有什么阴谋?” 苏卿颜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顺手敲了敲她的头,“本将军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只要你少惹点祸就谢天谢地了。” 望着苏卿颜洒脱的身影,沐清漪突然觉得,他似乎也没那么可恶。 一件小事,便足以乱了心扉。女人,终究是最容易感动的生物,也是最容易受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风雅居二楼 自打小侯爷走后,修离墨就转身走到屏风后,悠哉地坐下,优雅喝起茶来。 沐弦歌就靠在屏风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 偶尔露出傻笑,偶尔眼冒金光。 其实沐弦歌是这样想的,这男人一句话就将小侯爷吓跑了,再联想到上次在冷宫,他一脚踢死太后身边的奴才,皇帝一脸吃瘪的样子。 她就觉得这男人是个宝,要是有他当靠山,皇帝也不会处处找她麻烦了,那她就不用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了,甚至还可以横着走。 想着,眼中充满了向往。 修离墨余光瞥向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再惹祸,本王不会再帮你。” 这话打破了沐弦歌的美梦,她不悦地嘟了嘟红唇,觉得这男人很煞风景。 她也知道不可能,就是想想而已。 转念一想,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不自在地摸了摸僵硬的脸,偷偷瞥向他。 发现他眸子一直落在茶盏上,茶水冒出的热气打在他修长的睫毛上,仿佛迷失在雾都中的精灵。 沐弦歌疑惑了,他没有看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突然,修离墨放下茶盏,直起身子,一撩衣袍,站了起来。 径直越过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当她是透明人了。 他要走了?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沐弦歌赶紧追上他。 三步并两步越过他,“嘭”地靠在门上,拦住他的去路。 修离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继而清越的声音逸出薄唇,“让开。” 沐弦歌一直盯着他的唇,只觉得那唇每动一下,她的心就紧了一分。 沐弦歌忍住心里的悸动,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起来。 “不让,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们肯定还在外面等着我自投罗网呢,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话音落下,不疾不徐、不轻不重。 “你就再帮帮我,带我一起离开?” 沐弦歌伸出手,刚想拉他的一袍,却被那灼人的视线吓得缩回了手,整个人无措得像个小孩。 他终究是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如果知道一次次的纵容会上瘾,他还会继续纵容吗? 沉吟半响,待到沐弦歌快要放弃时,他低醇的声音像浓酒般流泻出来,“叶落,去帮她弄一套男装来。” “是。” 清冷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出来。 沐弦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疑惑地望了望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猛然想起她方才做的那些蠢事,脸刷地通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久,叶落带着一套衣服出现在屋里。 沐弦歌愣愣地看着他。 这次她没看错,他是从窗口飘进来的。 修离墨伸手接过,又将衣服悉数扔进沐弦歌怀里。 “换上。” 沐弦歌“啊”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带着衣服走到屏风后边。 再出来时,叶落已经离开了。 沐弦歌疑惑地逡巡四周,想要看看这次他又藏身到哪里。 “还不跟上?” 声音清淡得能拧出水来。 沐弦歌看向修离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门,背对着她站立,显然是在等她。 “哦” 沐弦歌赶紧跟上。 这个男人气场很强大,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给他让道。 沐弦歌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一直到出了风雅居,她才像从龙潭虎穴里脱身一般,全身松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你死哪去了 风雅居正门口向来不允许停车,马车只能停靠在偏门,今日却有一辆黑色的马车横在门口。 路人都好奇地张望,想知道谁的特权那么大。 待看清车身的麒麟标志,都了然于心了,纷纷低垂下头,远远避开车子。 一出风雅居,修离墨脚步未作停歇,径直走向黑色的马车。 一撩衣袍,修长的腿跨上马车,许久不见沐弦歌上来。 他眉梢一拧,伸手掀起了车帘,发现她还低垂着头,愣愣地站在远处。 “不上来?” 风轻云淡的声音落在沐弦歌耳中,她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猛然抬头,男人眼中似乎夹杂着不耐,她赶紧跃上马车。 车子静静地往前驶,车内一片寂静。 沐弦歌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要问他这是去哪里,却瞥见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最终放弃了。 车子走了很久,在她无聊得快要睡着时,车外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王爷,到了。” 随之,马车停了下来。 修离墨唰地睁开眼睛,下巴轻点,“下车。” “哦。” 沐弦歌听话地掀起帘子,轻灵地跳下去。 天已经黑了,眼前是一片灯火辉煌。 沐弦歌心里一暖,居然是皇宫? 转身,刚想道谢。 却发现马车远去了,留了一个背影。 木弦歌站在风中凌乱。 怅然若失的感觉,亦不过如此。原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也是会痛的。 “沐弦歌!” 沐清漪突然从后面蹿了出来,伸手搂住她的手臂,激动地大喊。 “那辆马车好眼熟呀,是谁呀?谁送你回来的?” 听见她的声音,沐弦歌的脸一下黑沉下来。 使劲地挣脱她的臂膀,继而紧紧地攀住她的双肩,使劲地摇晃起来。 “沐清漪,王八蛋,你死哪去了?啊?” 一声爆响,沐弦歌不淡定了,冲着沐清漪就是大吼。 害她担心了那么久,结果人家悠哉地跑到皇宫来了。 沐清漪被摇得头晕眼花,“喂,你别摇了,要吐了。” “哼,死了最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沐弦歌还是依言松开了她。 “说,你死哪去了?” “还不是苏卿颜那个王八蛋,把我劫走了。” 提起此事,沐清漪到现在还是咬牙切齿。 “后来我让他回去找你了,可是都快将风雅居翻了,也没找到,我还想问你去哪了呢?” “喂,你们说够了吗?本将军要困死了。” 苏卿颜打断了沐清漪的话。 沐弦歌抬眼往前瞧,才发现远处有两辆马车,苏卿颜正靠在车身上,直直地看着她们。 “走。” 沐弦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被沐清漪拉着往那走了。 在马车前停了下来,沐清漪松开沐弦歌的手,双手叉腰,冲着苏卿颜大吼:“困死你活该,是叫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沐清漪,你不可理喻……” 两人直接在皇宫门口吵了起来。 沐弦歌愕然地看着一向风度翩翩的苏卿颜,在沐清漪面前就像是单纯的小孩,她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车帘被掀起,一个温文如玉的面孔出现在沐弦歌面前,眸子平静如水,却又异常耀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玉佩不见了 沐弦歌愣了一下,往后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意识到,他是在跟她说话。 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这是谁呀? 碰巧这时候沐清漪吵累了,凑了过来。 “二哥哥,那就劳烦你送沐弦歌回去了。” 沐弦歌眸子闪了闪,这是她二哥? “嗯。” 他朝着沐清漪点了点头,眸子又移向沐弦歌。 苏卿颜走了过来,对着他抱拳,“宣司,此次去瑶山,你要多加小心。” “嗯,你也保重。” 在三人的凝视下,沐弦歌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一进去就闻到了清香的药味,她扫了一圈,发现她二哥脸色苍白无血。 突然想到冰清说过,她二哥是体弱多病的,好像还是她生母害的。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低沉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在耳畔响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沐宣司咳得脸色都绿了,微微弯下了腰,手上的帕子捂在嘴上。 沐弦歌看在眼里,心都揪起来了。 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 沐宣司一怔,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咳嗽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沐弦歌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沐弦歌掀起帘子,发现不远处就是她的竹霜殿,她赶紧道谢,跳下车子,一溜烟跑了。 沐宣司掀起帘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回去吧。” 直到离开了沐宣司的视线范围,沐弦歌才放缓脚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她这二哥好像不讨厌她,可是,她总感觉他能看穿她,太可怕了。 进了竹霜殿,一片寂静,微弱的烛光透过下人房摇摇拽拽。 守夜的宫女见到沐弦歌,赶紧上前行礼。 “公主,您回来了?” “嗯。” 沐弦歌越过她,径直走进去,“今日殿里可还安宁?有人来过吗?” 婢子低垂着头,诺诺道:“一切安好,并无人来过。” 沐弦歌挥了挥手,“下去吧。” 婢子得令,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赶紧离开。 沐弦歌走到桌边,坐下来,冰清替她倒了杯茶,她捧起茶盏,轻抿一口。 休息片刻,走进屋里,她正要脱下衣服,发现自己身上是一身男装。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蠢死了,她说二哥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呢? 估计是这身衣服惹的祸。 冰清见她愣在那里,以为她是不会脱,便过来帮忙。 退下了外衫,看见她腰间空荡荡,冰清眼睛一缩,“公主,您的玉佩呢?” “什么玉佩?” 沐弦歌疑惑地回过身来。 “就是先帝赐给您的,雕刻着双凤的那枚。它一直挂在这件衫子上的,今早奴婢还瞧见了,忘了摘下来,该不是丢在宫外了吧?” 冰清的声音有些焦急。 沐弦歌还以为是什么呢,大惊小怪的,不在意地道:“丢就丢了呗,一块玉佩而已,我又不缺这点东西。” “可那是先帝赐的,公主您最喜爱之物。” 这时冰清才意识过来,沐弦歌反应太冷淡了,她就是担心玉佩不见了,她会伤心,没想到,沐弦歌满不在意。 “我问你,既是先帝御赐之物,如果不见了,可会获罪?” 冰清一愣,摇了摇头,“不会。” 闻言,沐弦歌嗤笑,“既然不会,那你紧张什么?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总不会为了一死物惩罚你。” “再者,人是会变的,曾经喜欢的东西,新鲜感过了,就不会再喜欢了。” 冰清缓缓点头,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宫廷秘诡 朦胧的烟雾缭绕,白纱般顺滑迷人,充满神秘感。 天还未大亮,青色苍穹之下,一派安静和谐。 一处杂草丛生的僻静之所,嫩绿的草齐高,四周静谧无人。 杂草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有风吹过,杂草却不断摇摆起来。 “嗯……哦……嗯啊……” 一阵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来。 男子的喘息声,女子压抑的呻吟声,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 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下,两具身子不断地交缠在一起。 衣物散落一旁,白皙的身子一丝不挂。 许久,呻吟声停了下来,四周又恢复了静谧。 情yu未褪的男声,嘶哑道:“宝贝儿,听说,昨夜国师进宫了?” 女子声音娇媚,还带着一丝丝一颤抖,“嗯,皇上在鸿心殿接见了他。” “不过,国师是半夜才进宫的,甚是隐秘,你怎会知道?” 女子疑惑地抬头看着拥着她的男子。 “昨夜是我守的宫门,自然瞧见国师进宫了。” “哦。” 女子丝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 “宝贝儿,你可知道国师进宫,所谓何事?” “不,不知道。”女子眼神躲躲闪闪。 “昨日可是你在皇上身边当值,怎会不知晓?”男子怀疑,故意伤心道:“难道你不相信我?你都是我的人了,我岂能害你?” “不不,不是的,只是,如果事情传出去了,我们都会被杀头的。”女子紧张兮兮地解释。 男子拍了拍她光裸的背部,引诱她开口:“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只是,国师素来不进宫,每次进宫,必有大事要发生,所以,早些知道,也好防备。我这是为你好,古人言,伴君如伴虎,你在皇上身边当差,随时有危险。” “郎君,你真好。” “我不为你好,谁为你好。”男子声音染上急切,“天快亮了,快些说吧。” 女子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开口了,“国师说,近来天象有异,西南方向出现一颗异样的星宿,叫什么来着?” “别管它叫什么,继续说。” “啊,想起来了,是天璇星。天璇星本是一颗渺小暗淡的星宿,前些日子已经消失,怪的是近来它又冒了出来,而且光芒越来越盛,隐隐超过紫微星。” “紫微星?那不是帝王星?”男子讶异问道。 “是,所以国师才深夜进宫禀明皇上。” “会不会是琉玥王?” “皇上也这么问,可是国师说,琉玥王在慕幽国这么多年,不可能突然一下冒出势头。况且琉玥王的天冥星并无异象。” “是不是,出现了新的帝王人选?” “不清楚,国师说,这颗星不知是福星还是祸星。他需要离开天阁台,寻他师傅去,他师傅在观天象方面功力更深厚,或许能解疑。” “还有什么?” “国师叮嘱皇上,要皇上注意是否有异样之人出现,他会尽快赶回来。对了,国师还说了几句话,我不太清楚是何意,‘空中星象映人魂,贵人凝气庸人暗;已陨之星现异彩,疑是移魂再造身’。” “国师可说是何意?” “没说,然后国师便离开了。” 东方泛出白肚肘,两人收拾自身一番,便前后离开。 他们前脚一离开,身后的杂草里走出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这么巧 昨夜沐弦歌见沐宣司咳得那么难受,心理产生了怜悯之情,便想着清晨来取些露水,替他煮茶。 没想到,竟碰见了这样的事。 沐弦歌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角落,耳中回想起两人的对话。 她本来就不信什么天象可以预测未来,在她眼里,一般国师都是神棍。 可是那句“移魂再造身”却在她心里荡起了波纹,像是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扼住她的心脏。 会那么巧么,她不就是“移魂再生”? 指的会不会就是她? 想到这个可能,沐弦歌攥紧手中的玉瓶,脚底生风地奔回竹霜殿。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去试探一下那个国师,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 清晨,太阳刚刚泻下第一缕阳光,京城里就响起了噪杂的叫卖声,一片热闹非凡。 京郊城外,两匹骏马飞驰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吁……” 前方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一男一女各骑一匹黑马,一左一右并驱前行,冰清不得不勒住马匹。 “怎么了?” “公主,前面的马车堵住了去路。” 沐弦歌视线越过冰清的肩头,果真见一辆马车在路中央缓缓前行。 她们骑马,总不能慢慢跟在他们后面走吧,略一思索,沐弦歌翻身下马,提起步子朝马车走去。 “抱歉,我们急着赶路,诸位能不能让我们先过去?” 沐弦歌走到马车旁,没注意车身的标志,双手抱拳对着帘子一鞠。 “你在这做什么?” 清越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惊得沐弦歌猛地抬起头。 金色的面具,优美的下颌,一袭黑色锦绫袍子,映得他的眸子越发幽深,眼中似有光芒乍现,一刹恢复平静。 沐弦歌不淡定了,侧头瞟了一眼马车,才发现龙飞凤舞的麒麟攀附在车身。 懊恼地捶捶头,怎么那么笨?这麒麟这么显眼,她居然没注意到。 何况她昨天刚坐过。 “嗯?” 感觉到他的不耐,沐弦歌敛住心神,赶紧开口:“我正要去天阁台。” 修离墨抬起眸子,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眉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漆黑的眸子又落到她身上,“上车吧。”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沐弦歌有些摸不着头脑。 “顺路,上来。”修离墨补充道,帘子已经被他放下。 “啊?这么巧?”嘟囔一声,脚已经自动走到前边。 轻轻一跃,沐弦歌便上了马车,弯着身子进去。 外表低调的马车,里边很宽敞、很奢华,足见主人的品味。 一张软榻,一个书柜,一张桌子上面铺着雪蚕丝,一副棋子、一套茶具摆在上边,清凉的竹香味儿沁入心脾。 男子闭目依靠在车壁,浑身散发着高贵慵懒的气息,不断地刺激着沐弦歌的感官。 沐弦歌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一声妖孽,找了个地坐,随手倒了一杯茶喝下,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是本王的杯子。” 充满磁性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戏谑,如同白日惊雷炸在沐弦歌的耳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调戏 “噗……”一口水直直喷出来。 她听到了什么,刚刚那个男人,是在调戏她吗? “额咳咳……”她被水呛到了,不停地拍着胸口。 突然感觉背上多了一只手,轻柔地拍着自己的背,鼻尖的竹香味儿越来越浓,沐弦歌身子一僵。 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上看,性感的喉结近在咫尺,什么时候,她几乎靠在了他的怀里。 心里一惊,伸手使劲一推,她跌在角落里。 修离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怪异的举动,完全没想到自己差点就被扑倒了。 沐弦歌不自在地捋了捋额角的头发,掀起窗帘,车中暧昧的气氛慢慢消散,她脸上的潮红渐渐消褪。 “启程,去天阁台。” 车夫明显一怔,不解地看向叶落,见到他点了点头,才开始驾车。 “主……” 圣音怔怔地盯着马车,直到马车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却被驱马而来的叶落捂住嘴巴。 叶落靠近她的耳际,压低声线:“主子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 闻言,想要回击的手生生放了下来,脸色变得诡异起来。 差一点,她就坏了主子的规矩。 只是,他们不是要去军营的吗?怎么改道去天阁台了? 叶落见她想通了,便驱马往另一侧走。 冰清、吟夏的脸色发白,互相对望一眼,也跟上了马车。 突然,车子前倾,猛烈晃了一下,沐弦歌没坐稳,身子直直往前栽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难道车身是软的? 不对,她亲到什么了? 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她的唇正贴在他如玉般的锁骨处,两只强有力的铁臂正紧紧地箍紧她的腰身。 心怦怦地跳动,像是着魔般,眸光往上移,完美的下颌,丰满的薄唇,不断刺激她的神经,感觉到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器。 那一刻,她的意识消散了,眼中只有那个男子,似乎穿越了千年,只为遇见他。 柔软的红唇,慢慢靠近,终于贴了上去,脑中一片眩晕。 修离墨波澜不惊的眸子荡起了涟漪,如漩涡般不断盘旋加深。 沐弦歌感觉到腰间的手颤了颤,才猛地惊醒过来。 天啊,她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眼睛眨了眨,却撞进灼热的眸子,她的脸瞬间转红。 心思一转,她若无其事地支起身子,端坐起来,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睛再不敢乱瞄。 柔软的唇瓣离开,随之,怀中香软的身躯也脱离了他的领域,修离墨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裳。 瞧见沐弦歌懊恼的神情,他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嘴角勾起了弧度。 可惜做贼心虚的沐弦歌错过如此迷人的美景。 马车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沐弦歌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心里有些恼怒,却不敢作声,谁让她理亏了。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沐弦歌以为到了,刚想掀起帘子,却被修离墨伸手阻止了。 不解地看向他,一向淡漠的眸子,此刻如同漩涡般,隐藏着刺人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呆在这里,不许出去 “女人和钱财留下,爷饶你们不死。” 一声粗犷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野外。 “公主,是山贼。” 吟夏驱马靠近窗边,对着马车轻声说道。 “嗯,你们小心些。” 抬首看见修离墨神色如常,浑身的寒意散去,却徒留满室的压抑感,稳稳端坐,沐弦歌的心安静了下来。 里边安静如初,外边却剑拔弩张。 几十个蒙面山贼团团围住马车,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利剑,在阳光反射下,晃出刺眼的白光。 叶落眯着眸子,不咸不淡地扫过全场,手中的利剑渐渐出鞘。 余光瞥向圣音,恰好圣音偏过头来,两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边的山贼头子见他们不吭声,以为他们怕了,举起手一挥,众人便冲上去。 “啊” 突然,距离车子十米处,一把利剑划过,泛着白光的利剑穿过脖颈,血喷洒出来,来人瞪大双眼,直直倒下。 周围之人惊惧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衣女子,前一刻她明明还在远处的马上。 下一刻已经夺走身边一条鲜活的生命,如此霸道的武功,让他们怔愣住。 闪神的功夫,又有几人倒下来,全场一片混乱,叶落、冰清、吟夏都和贼人打到一处。 厮杀声就响在耳边,沐弦歌再傻也知道外边该有多惨烈。 她焦急地抬眸,却发现他神色淡淡,浅浅的视线对上她,到嘴的话什么也说不出了。 “哐当。” 车子一震,山贼已经靠近马车,举着刀砍向马车。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马车,竟然如此坚硬,刀剑不入。 “在这呆着,不许出去。” 留下冰冷的话,修离墨便闪身出去,她想阻止都来不及。 伸出去的手,滑过他的衣摆,怎么也抓不住。 修离墨眯着眸子,眼中的漩涡不断加深,顿时阴狠之气围绕在他的周身。 掌心运气,手一挥,近车身的几人飞了出去,狠狠地跌落在地。 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连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头颅便滚落在一旁。 狂狷之气萦绕在他周身,阴冷的眸子扫了一圈,直直地锁住远处的山贼头子。 山贼? 能躲过圣音、叶落的攻击,靠近马车,这是山贼能有的实力? 感觉到刺人的寒意,山贼头子抬头,便撞进讳莫如深的眸子,金色面具让他瞳孔紧缩,眼中惊慌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恶魔? 惊惧得连连后退,却瞥见远处的马车,眸光一闪,招来身边人,一阵耳语。 来人连连点头,混进战乱中,奇异的身法闪现,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外边的惨叫声不断传来,沐弦歌有些担心冰清和吟夏。 虽然知道她们会武功,却不知功力如何,可她又不能出去添乱,只能干着急。 犹豫良久,还是掀起帘子,她们安然的身影落入眼中,她松了一口气。 “别动。” 冰冷的利器架在脖子上,刺骨的寒意刺进稚嫩的皮肤。 沐弦歌身子一颤,却不敢乱动半分,张了张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他生气了 心思快速地转动,想着如何求救,却被身后之人拖出马车,脚步凌乱地被迫往前走,眼见就要进入丛林。 她脚下一软,险些绊倒,心亦透凉刺骨。 冰清、吟夏正在拼杀,没人发现她失踪了,一旦进入树林,怕是更加难以寻到自己了。 这些人想干什么?为何要劫走她? 在她绞尽脑汁想法逃脱之际,突然迎面袭来一强烈的掌风,吹得她眼睛睁不开。 “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却回荡起一声惨烈的叫声。 她颤颤地睁开眼睛,架在脖子上的利剑早已不知飞到何处,两条断臂就这么落在她眼前,手指还在搐动。 她吓白了脸,赶紧移开视线,却见周围都是头颅与身体分开的断肢残臂。 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恶寒,她可以接受眼前有死人,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人死得这么残忍。 脚步连连后退,突然一双铁臂扶住她,她被拥进一个踏实有力的胸膛里。 “啊。”沐弦歌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惊恐地抬头,金色的面具映入眼中,他的眸子幽深无波。 “伤着了吗?” 她说不出话来,连连摇头,突然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头靠在他坚实的胸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才感觉到一丝温暖。 修离墨搂着她发颤的身子,只觉得她那么娇小,似乎稍微拥紧,就能将她揉碎。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如果刚刚慢了一步,她是不是就要被人劫走? 想到此处,他的眸中激起风暴,浑身散发着煞气。 偏偏有人不识相,竟然妄想袭击。 修离墨旋过身子,凌厉的掌风如同千针万线劈出去,沐弦歌一阵眩晕。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四肢撕裂开来,袭击之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破碎开来。 修离墨快速挥袖遮住她的脸,可是那惨烈的一幕还是落入她眼中。 鲜红的血、断开的头颅、抽搐的四肢不断地在她眼前闪现。 五脏六腑挤在一起,天旋地转般颠覆了她的世界,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呕……” 颤抖着手推开拥着她的人,弯身难受的呕吐起来。 “没事了。” 修离墨走过去,想要拍拍她的背,她却像惊弓之鸟般避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恐。 修离墨顿下脚步,伸出去的手垂了下去,慢慢握成拳,眼中是刺骨的寒意。 她在怕他? “公主,您没事吧?” 数十个山贼全数被斩杀殆尽,冰清、吟夏迫不及待地赶到沐弦歌身边。 只见她脸色白得像张纸,眼中是深深的惧意。 沐弦歌瞬间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我没事。” “主子,他们训练有素,不像一般山贼,反倒像暗卫。” 叶落走过来,打破冷凝的气氛,“都咬舌自尽了,无一活口。” 修离墨不置一言,深深地看着沐弦歌,一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哼!” 嘲讽地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马车,丝毫不留恋。 沐弦歌顿时一阵心慌,手脚冰凉,心坠落冰渊。 他真的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国师云游去了 “主子,到了。” 叶落的声音传进来,马车随之停了下来。 沐弦歌连忙看向他,只见他弹了弹衣袍,敛着眉眼径直越过她身侧,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这是直接视她为透明了吗? 沐弦歌苦涩地笑了笑。 在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时,她就已经后悔了,她有什么资格怪他残忍? “公主……” 冰清许久不见她出来,便上前掀起了帘子。 沐弦歌朝她点了点头,弯着身子,跳下马车。 人呢? 她疑惑地四处张望,终于瞥见他离去的背影,身后跟着他的两个下属。 胸口有些闷,直到长身玉立的身姿消失在眼中,她才转过头来。 入目的是白色的大理石阶梯,威严的大门如同张开的虎口震慑人心,上面龙飞凤舞地攀附着“天阁台”三个大字。 两旁生着绿油油的古老树种,透露着庄严、神秘的气息。 前方有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一直在诱动她的心,这种感觉,让她倍感难受,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公主?” “跟上吧。” 进入里边,幽静的环境、静谧的气氛,让她们放轻脚步。 “施主有何贵干?” 一小道士拦住她们的去路。 这怎会有道士?不解地看向冰清。 “小道长,闻得天阁台佛气甚佳,我等俗人特意来瞻仰瞻仰。” “施主里边请。” 小道士在前边带路,冰清低声解释道:“公主,这天阁台本来就是寺庙,是国师清修之地。” 沐弦歌点了点头,“小道长,国师可在?我等有事请教于他。” “施主来晚了,国师昨日已云游去了。” “云游?是去哪里云游了?”沐弦歌焦急地开口,难道他昨夜进宫之后便离去了? “国师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小道不知。” 沐弦歌的心顿时坠入深渊,闷闷地开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几日,多则几月。” 参拜之后,沐弦歌说要暂住几日,小道士便给她们安排了厢房。 天阁台似乎人很少,至少她们一路走来,见到的人屈指可数。 沐弦歌站在庭院里,凝眉扫过四周。 她总感觉这天阁台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却莫名让她感到一股心慌。 * 月凉如水,夜间的山林,空气中漂浮着水汽,沁凉沁凉的。 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地缠绕成仙气,给人似幻似真的感觉。 “风苏恋……风苏恋……” 耳畔传来沧桑的声音,沐弦歌唰地坐起身子,谨慎地看向四周,并无异常之处。 转眸,瞧见冰清、吟夏在里间收拾,心神略微安定下来。 沐弦歌揉了揉太阳穴,估摸着今日被吓到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站起身来,打算回屋去,却瞥见院口一团白雾,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自己。 沐弦歌觉得有些怪异,却见她徐徐转过身来。 倾城的容颜,美得虚幻,另沐弦歌倒吸了一口冷气。 幽怨的眼神,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诉说。 沐弦歌心里一揪,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她挪动。 越来越近了,沐弦歌觉得自己就快要碰到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我家公主出事了 “公主,您要去哪里?” 突然,背后传来吟夏的声音,生生制止了沐弦歌的步子。 女子似乎受了惊吓,变得越来越透明,渐渐消失在眼前。 沐弦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心里一怔,该不是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吓得连连后退。 吟夏行至她身侧,却被她一把攥住手心。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 吟夏疑惑地往前看看,继而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呀。” “那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 “公主,您在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什么人呀?” 吟夏以为她病了,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我没事,进去吧。” 沐弦歌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里。 “公主,床铺好了。” 冰清迎了上来。 沐弦歌松开吟夏的手,堪堪越过她,似乎没有看见她。 冰清疑惑地看向吟夏,吟夏摇了摇头。 “公主,您怎么了?” 冰清走到她身侧,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听到声音,沐弦歌回过神来,“啊,没,没事。” “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了吧。” 坐到床边,仰头对着冰清说道。 冰清点了点头,“公主,奴婢与吟夏就睡在榻上,有事喊我们一声。” 顺着冰清的视线,看见软榻就在床边不远处,她安心地点了点头。 蜡烛被冰清吹灭了,屋子陷入黑暗中。 不知是不是今日坐马车太累了,很快,沐弦歌便陷入睡眠中。 听着连绵细微的呼吸声,冰清收回担心的视线,翻了个身,也闭起了眼睛。 月亮高高挂在半空,流泻进窗口,爬上了床上之人的容颜。 女子睫毛颤了颤,指尖紧紧攥住被角,头不安地左右摆动,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 “嗯……唔……不……” 低低的呻吟声,在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冰清猛地睁开眼睛,推了推身侧的吟夏,匆忙起身点起蜡烛。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快醒醒!” 伸手推了推床上的沐弦歌,却见她紧闭着眼睛,眼珠子急速地转动,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是不是病了?” 吟夏凑过来,手探向她的额头。 “嘶!” 一声惊呼,手迅速地缩回。 “怎么这么冰?” 闻言,冰清摸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她冰得吓人。 脸刷地一下变了,陆陆续续喊了几声,丝毫成效都没有。 “怎么办?” 吟夏急得团团转,凝眉看向冰清。 冰清眸光一闪,“快,我看着公主,你去请琉玥王过来。” 闻言,吟夏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 急匆匆地赶往琉玥王住的院子。 一片暗黑,显然都入睡了。 “站住。” 突然,一身红衣的圣音闪现,拦住她的去路,锋利的剑尖泛着白光,直指吟夏。 “姑娘,麻烦通报王爷一声,我家公主出事了,请他去救救我家公主。” 闻言,剑尖抖了一下,圣音没想到,那个女子竟是公主。 “主子已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吟夏心里一急,踮起脚尖,直冲着里屋大喊:“王爷,救命呀,我家公主出事了!” “你……” 圣音没料到她会大喊起来,刚想点了她的穴道,却被闻声而来的叶落制止了。 “别喊了,我去跟王爷说。” 吟夏欣喜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她出事,与他何干 叶落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停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王爷,悬月公主的婢子来报,公主出事了。” 片刻,未见动静,叶落眸子闪了闪,刚想转身跟吟夏说自己无能为力了。 里边却传来清越的声音,“她出事了,与本王何干?” 叶落一愣,顿住了脚步。 难道,他猜错了? 主子对公主与旁人不是不一样? “王爷,这里只有您能救公主了,求求您去看看吧。” 吟夏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流,“噗通”一声,直直地朝着屋子跪下。 许久,就在他们以为他不会理这件事,就连吟夏也心凉了的时候。 “吱呀” 门开了,披散着头发的男人优雅地移步而出,身上早已换了一身衣裳。 “她怎么了?” 声音清晰动人,丝毫没有刚起床的迷糊。 吟夏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下一瞬,脸上笑开了花。 “公主浑身冰冷,怎么也叫不醒,嘴里还一直说着胡话。” “她今夜吃了什么?” 吟夏想了想,“就吃了斋饭,不过奴婢和冰清也吃了,但是我们都没事。” 修离墨眉梢一敛,眸子深沉下来。 “对了,公主今夜有些怪异。入睡前,公主在院里躺着,奴婢出去叫她的时候,见她怔怔地朝着院外走。后来,她还问奴婢,有没有看见什么?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 修离墨瞥了叶落一眼,身子倏地飘起,朝前掠去,消失在夜色中。 余下几人,脸色有些怪异,半响才回过神来,身子一轻,追着修离墨而去。 “如何了?” 沉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冰清被吓了一跳。 意识到是琉玥王,赶紧起身让开,“还没醒。” 修离墨脚步未歇,直直走到床边,一撩衣袍,坐在了床边。 床上的女子脸色发白,口中喃喃有语,头发被汗湿了,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白色的亵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妙曼的身躯,浑身冰冷。 修离墨执起她的手,探向腕上的脉搏。 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异常?怎么会这样?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沐弦歌,醒醒!” 还是没反应,是陷入梦魇了吗? 突然想起吟夏的话,修离墨眼中带着寒光,扫了屋中一眼。 略一思索,垂眸静静地盯着她难受的样子,轻叹一声。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莹白的玉坠,拇指轻轻摩挲,继而放在她掌心上。 希望有用吧。 梦中 沐弦歌感觉自己置身在天庭之上。 白色的云朵像棉花一样柔软,白色的雾气萦绕在周身。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一脚踩空,小命就没了。 到处静悄悄,连个鬼影也没遇见。 突然,一股花香沁入心鼻,她循着气味儿朝前走。 入眼的是一片桃林,似乎没有尽头。 烂漫的桃花像精灵一样,眨着可爱的眼睛,迷乱世人的眼。 她最喜欢桃花,见到此景,顿时一股难言的愉悦涌上了心头,嘴角微微翘起。 刚想进入林中,却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相拥着躺在一株火红色的桃花树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梦中泪 男的一身白衣,飘逸如谪仙,女的亦是一身白衣,妙曼婀娜。 沐弦歌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他们的容颜,奈何人家只留了个侧脸给她。 突然,两人站了起来,男子手上变出一枚莹白坠子,微微低头,倾身靠近女子,将坠子挂在女子白皙的脖子。 女子仰着头,朝着他嫣然一笑。 沐弦歌呆在当场了,嘴唇发颤,那枚坠子,怎么那么眼熟? 突然脑子疼了一下,她紧紧闭上眼睛,那枚坠子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她想起来了! “风苏恋” 她穿越之前鉴定的坠子。 两人徐徐转过身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对上女子倾城的容颜,沐弦歌吓得险些瘫倒在地。 那女子,不是她夜间在天阁台见到的女子吗? 怎么会这样? 太诡异了。 沐弦歌脚步凌乱地迎上去,想要问清楚。 可是,两人似乎没有看见她,有说有笑地从她身侧经过。 怎么回事? 她居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画面一转,两人就生生消失在眼前。 桃花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辉煌的宫殿。 又是那名女子。 她跪坐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之色,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沐弦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一身明黄的中年男子朝她缓缓走来。 如同刀削般深邃的脸上一片沉痛之色,嘴唇一张一合,沐弦歌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突然,他手掌停在女子头顶,蓝色的幽光笼罩在她头上,一颗幽蓝的珠子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女子一下子瘫软在地,眼角滑下一滴泪珠,眼睛缓缓合上。 沐弦歌心里一急,刚想上前阻止,一阵风袭来,眼睛被吹得张不开。 再睁眼,自己又身处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 走了两步,余光瞥见那名女子昏厥在地,刚想上前。 突然,一袭黑色身影蹲在她身边,将她抱起来,朝着沐弦歌走来。 入眼的是陌生的脸孔,虽然俊美如神,但却不是桃林里见到的男子。 沐弦歌心像是被狠狠扼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个男子呢?他在哪里?难道不知道这名女子出事了吗? 略一思索,沐弦歌抬脚跟上了他们。 一座宫殿,没日没夜,沐弦歌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可以看见他们,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她看见那名男子对女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似乎喜欢上了女子。 可是女子,却从来不笑,在桃林里明媚的笑容,沐弦歌再也见不到。 她时常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手中紧紧攥着那名男子送她的坠子,眼中是深深的怀念。 每每见到此景,沐弦歌的心就狠狠地抽搐,眼睛干涩异常。 突然,画面一转。 宫殿里挂满了红色的物件,女子穿上了红色的嫁衣,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那种窒息的美,连她都心动了。 殿中一片热闹,黑衣男子换上了红裳,挽着她一步步朝前走。 沐弦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知道,那个女子不想嫁给他,她喜欢的是桃林里的男子。 为了阻止她,沐弦歌喊破了喉咙,疯狂地拉开两人,却没有丝毫效果。 喊累了,直接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指尖的泪,心口传来阵阵刺疼,心好痛,为什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梦还是现实 就在沐弦歌不忍地闭上眼睛时,耳边传来“嘭”的声音。 她刷地睁开眼睛,她可以听见了? 抬眸,桃林里的男子一身月牙白,映入了眼中。 沐弦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见到他,女子一喜,脸上笑颜如花。 刚想朝他跑去,却被身侧的红衣男子拉住手腕,她侧首,眼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脚步停了下来,撇开视线,不再看白衣男子一眼。 白衣男子浑身散发着煞气,冷冷地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突然,宫殿里一片混乱,白衣男子与他们交战在一起,眸子里一片猩红。 看着不断倒下的下属,红衣男子飞身上前,掌风凌厉,霎时间,天地为之变色。 眼见白衣男子就要被偷袭,沐弦歌呼吸一紧。 突然,一抹红色朝白衣男子扑了过去,红衣男子的掌风直直打在她身上,她如同一片枯叶,徐徐飘落在地上。 白衣男子转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颤着手将她接住。 鲜血染了谁的衣,红了谁的眼? 宫殿,被白衣男子毁了,除了他,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她。 一袭孤零零的白色身影,抱着一身红色嫁衣的她,越走越远。 红色与白色交缠在一起,在天际划出凄美的弧度。 “不……不……” 沐弦歌怔怔地看着男子抱着女子消失在眼前,嘴中喃喃自语。 她死了? 怎么会这样? 泪,不停地滑落。 一股拉力自身后袭来,沐弦歌只觉得身子不断地下坠,倏地,眼前陷入了黑暗。 弯曲的睫毛动了动,她轻轻睁开眼睛,最后一滴眼泪顺着发髻消失。 入眼的是微弱的烛光,白色的锦被,她伸手抚了抚脸颊,怔怔地看着指尖。 是梦吗? “醒了?”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只觉得一阵恍惚,眯着眸子看向说话之人。 白色的衣袍,很熟悉,突然,眼前之人与梦中白衣男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沐弦歌吓得推开他,整个人慌忙地后退,苍白的脸变得如同白雪般,眼中是胆颤的惧怕。 修离墨一怔,眸子一下阴冷下来,浑身散发着煞气。 她就这么怕他? 修离墨一直认为,是他今日在她面前杀人,她受了惊吓,夜间才会做噩梦。 现在看的到她一睁眼就对他避如蛇蝎样子,他更认定了这个想法。 待看清眼前之人,沐弦歌才渐渐回过神来,他不是梦中男子。 她这是怎么了?一个梦而已。 瞥见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变了的脸色,沐弦歌悔得肠子都青了,傻傻地看着他。 修离墨敛住眸子,眼中恢复了波澜不惊,优雅地起身。 不再看她一眼,迈开步子就走。 既然她不待见,他又何苦留下惹人厌呢? “别……别走……” 沐弦歌见他起身,心里一慌,猛地往前一扑,紧紧揽住他的腰身,头撞在他坚硬的背上。 因为修离墨已经走了两步,与床有些距离,沐弦歌现在就悬在床边,再动半分,人就要掉到地上了。 吟夏、叶落、圣音此刻才赶到,正好瞧见这一幕,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 这什么情况? 修离墨没有回身,掰开她环在腰间的,刚要挪步,就听见“噗通”一声,失去重心的沐弦歌狠狠地摔倒在地。 颀长的身影一顿,沐弦歌一喜,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 不料,男人迈开了步子,丝滑的布料擦过她的掌心,他人已在数步之外。 沐弦歌惊愕地抬头,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圣音、叶落来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瞥见修离墨的脸色不太好看,经过他们身边时,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上刻意压抑的怒火。 两人对视一眼,再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沐弦歌,连忙去追离去的男人。 “公主,您没事吧?” 反应过来的冰清连忙上去扶起沐弦歌。 沐弦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指尖还留有他的温度,并未听见冰清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将她给朕绑回来 京都金銮殿,皇帝优雅霸气地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朝堂上争吵不休的大臣,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突然,一小太监步履匆忙地闯了进来,陷入热议的众臣并未发现。 皇帝眉梢挑了挑,仰着下巴睨着跪倒在跟前的小太监。 不知来人说了些什么,皇帝脸色倏地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金銮殿。 自皇帝登基以后,无桑从未见他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继而低垂了头,赶紧小跑着追赶皇帝。 “皇上……” 大臣们似乎吵出结论了,纷纷面向龙椅,空空如也的上方,让他们的话生生噎在了嘴边。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莫不是皇帝嫌他们太吵了,直接拂袖而去? * 二王爷沐宣司自小体弱多病,幸得瑶山太白真人垂青,收其为徒,一面传授武艺,一面替其治病。 多年来,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但每年,都要到瑶山休养一段时间。 今晨,二王爷离京前往瑶山,行至京郊,却遇上了刺客,旧病复发,险些丧命。 幸而苏卿颜苏将军恰巧从军营回京,遇上了受困的二王爷,将其解救出来,只是,二王爷如今还在医治中,生死未卜。 皇帝就是听到此事,才失了风度,扔下满朝文武百官,径直前往二王爷的古月殿。 虽说慕幽国有规定,成年的皇子都要离宫,在宫外建起自己的府邸。 可是,二王爷自小多病,太后不舍得他离开身边,加上他常年呆在瑶山,在皇宫的日子并不多,皇帝便应允他继续住在宫中。 古月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太后焦急地在殿外走来走去,眼睛红肿无神,失去了平日的雍容华贵。 皇帝皱着眉头走到太后跟前,轻轻揽上她的肩,“母后……” 听见皇帝的声音,太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皇儿,司儿他……” “母后,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皇帝宽慰地拍了拍太后的背,继而冷厉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进去想法子,二王爷要是稍有不慎,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冷汗涔涔,不停地擦拭着额上的汗,听得皇帝发话,纷纷颤着腿往殿内挤。 “苏卿颜,问出是谁指使了吗?” 皇帝只有在震怒之余才会直呼他的名字,可见皇帝这次真的气得不轻。 “没查到。” 苏卿颜咽了咽口水,帝王之火呀! “带朕去看看。” 被擒的刺客嘴很硬,用尽了酷刑也未能让他说出幕后之人。 后来,不知皇帝对他说了什么,他很快便招了。 只是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据刺客供词,他们本为圣冥教余孽,受圣女之命,截杀二王爷。 而他们口中的圣女,却是悬月公主沐弦歌。 “沐弦歌!” 一声暴吼响彻天牢。 皇帝愤怒得红了双眼,拳头紧握,苏卿颜相信,如果沐弦歌此刻在此,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了她。 “来人,将沐弦歌给朕绑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公主,得罪了 清晨醒来,沐弦歌只觉得自己头昏欲裂,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 本以为作了那样的梦之后,她会难以入眠,后来却不知怎的睡着了。 猛然想起昨夜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男人,沐弦歌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涩。 她这是怎么了? 他生气又与她何干? 心里虽是这么想,嘴巴却控制不住开口了:“冰清,修离墨呢?” 闻言,冰清顿住了叠被的动作,眼神有些闪躲。 “嗯?” 沐弦歌听不到她回应,停下穿衣的动作,扭头看向她。 “王……王爷,今早未到五更天就离开了。” “离开?去哪了?” “奴婢不知。” 沐弦歌低下头,继续穿衣,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连着衣服也穿不好了。 幸而吟夏眼尖,见她捣鼓许久没穿好,便过来帮她。 “不过,王爷留下话了。” 闻言,沐弦歌眼睛亮了起来,“他说什么了?” 见她情绪一下升了起来,冰清有些不忍地开口:“他……他说,不想死,就离开。” 果然,一听到这话,沐弦歌整个人焉了下来。 什么人嘛? 真小气,至于生气那么久吗? 还大男人呢! 虽然她昨日却是过分了些。 其实不用他讲,经过昨夜之事,沐弦歌再也不敢呆下去了。 三人用完早膳,便借了一辆马车回城。 * 京郊城外,“踏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几匹马上端坐着身披铠甲的侍卫,威风凛凛。 为首的赫然是禁军统领李君澜,见到冰清、吟夏驾着马车,便驱着马进前来。 “吁” 李君澜朝后面的随从挥起手,马纷纷被勒住,他豪迈地翻身而下,朝着沐弦歌的马车而来。 见此,冰清、吟夏疑惑地对视一眼,停下了马车。 “李统领,您这是?” 李君澜眉眼不抬,直直看向马车,“皇上口谕,悬月公主派人刺杀二王爷,其罪当诛,即刻缉拿归案。来人,将们押下。” 冰清讶异地睁大眼睛,上前挡住想要靠近马车的侍卫,手中利剑出鞘。 “慢着,李统领,您搞错了吧?公主怎会派人刺杀二王爷呢?” “怎么?冰清姑娘这是要抗旨?” “冰清,退下。” 清冷的声音自车里传了出来,李君澜的眉梢动了动,有些诧异她的镇定。 一只白玉的手挑起了车帘,清秀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沐弦歌视线扫了一眼全场,轻轻跃下马车。 冰清、吟夏两人不甘地站到她身后,目光狠狠地瞪着李君澜。 “李统领,本宫只是去了一趟天阁台,并未派人刺杀二哥。” “臣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事,不敢妄言。” 沐弦歌面上冷笑,心里却沉了下去。 没想到离京一日,她竟又遭到陷害。 到底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公主,得罪了。” 李君澜对着她点了点头,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 冰清、吟夏还想反抗,沐弦歌却瞥了她们一眼,让她们静观其变。 如果反抗,便连累了她们两人,她还不一定逃脱得了。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 如果连老天都不放过她,那她只能自认倒霉了。 幸而李君澜尚且仁道,只将她们押进囚车,并未戴上脚链。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她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进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上都是些收摊的小贩,店铺也都纷纷准备关门。 十几个骑着骏马的侍卫,押送着一辆囚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自然显得格外醒目。 百姓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注视着囚车,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对着囚车窃窃私语。 沐弦歌眉眼微动,干脆闭上眼睛,任由路人观望。 好样的,皇帝是有多恨她? 居然让她堂堂一国公主像动物一样游街。 她是不是该庆幸,没有人对她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瞧……那不是悬月公主吗?” “好像是,可她不是在冷宫吗?”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啊,她为了出来,一把火把冷宫烧了。” “啧,真是胆大包天,皇室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路边的人对她指指点点,不堪的言语落入吟夏的耳中,她愤怒地瞪着说话的人。 可是,身为囚徒,谁会搭理她? 奚落的话语依旧不绝于耳。 “这次不知又犯了啥事?” “哎,死了最好,京中便少了一大害了。” 闻言,沐弦歌心里一怔,她没想到,这公主的名声竟会这么差? 李君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安安静静地靠在车边,似乎周边的议论未能影响到她。 以前,他接触过她,发现她刁蛮任性。 换做以前,遇见这样的事,她早就失了风度,对着他们大吵大骂了。 可如今她这副样子,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呆了两年冷宫,她真的变了吗? * “进去吧。” 李君澜半路被人叫走了,让手下的人将她们押往天牢,他们可就没他客气,在牢房门口对着冰清就是一推。 吟夏气得刚想大骂,却听得沐弦歌道:“看门狗罢了,无需生气。” “你说什么?” 那人听得自己被骂成看门狗,气得险些跳脚。 沐弦歌并未理他,款款步入阴冷幽暗的狭小牢房。 见此,冰清、吟夏也随她进去了。 宽大的衣袖拂了拂沾满灰尘的木凳子,沐弦歌便坐了下来。 头撑在手上,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明月。 从李君澜嘴中,她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连他也并不知道。 只知道,刺客供认是她派人刺杀二王爷,至于皇上为何会相信,他就不清楚了。 突然,沐弦歌心底一凉,难道,皇帝是想借此事杀了她? 可是,虽说他恨她,却不至于要将她置于死地,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此处,她问起了冰清关于她之前的一些事。 可是,一番了解下来,还是没能察觉有何异处。 “你们想想,我之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两人脸色一变,落在沐弦歌眼里就是有猫腻了,果然么? “说吧。” 两人犹豫了半响,还是吟夏吞吞吐吐地开口了:“公主……您之前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这数也数不清呀?” 冰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京中的富家子弟、闺阁小姐,您哪个没得罪过?还有朝堂上的大人们,哪个不是对您怨念颇深?” 沐弦歌凌乱了,她以前竟是这么厉害? 能得罪那么多人,她也是个人才,怪不得修离墨说她是个闯祸胚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备马,准备回京 天色昏暗下来,叶落捏了捏手中的纸条,思想来去,还是决定将此事报予修离墨。 主意一定,便提起步子朝着修离墨的帐子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圣音一点动不动地守卫在门口。 “主子在里面?” “嗯” 叶落朝她点了点头,径直越过她,在帐子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告。” “进来。” 沉稳的声音一落,叶落便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男人端坐在案桌后,眼睛落在手上的公文上,连叶落进来了也没抬一下眼。 一身修身的白色长袍,金色面具遮住了容貌,却怎么也抵不住他浑身的贵气。 叶落收回视线,朝着他躬身行了一礼。 “主子,京中来信。” 刚想将手上的信递给他,却听得男人说道:“念。” 叶落一愣,将跨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打开信封,“二王爷遇刺,皇上震怒,扔下满朝文武独自离去。” 叶落一边念,一边注意他的脸色。 果然不出所料,男人连眉头都没皱。 故意停了一下,他倒要看看,听到后面的话,主子还能不能无动于衷? 邪恶地想着,继续道:“据刺客招认,此事乃是悬月公主指使。皇帝已经派人将她缉拿归案。” 念完,叶落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没反应? 男人的眼睛还落在公文上,偶尔还翻页,手中的笔画了又画。 连眼都没抬一下,更别指望在他脸上看到表情了。 叶落疑惑地低下头,难道他想错了? 主子对悬月公主无心? “知道了。” 淡漠的三个字从男人薄唇逸出,叶落也不好呆下去,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待他离开,修离墨放下手中的折子,幽深的眸子沉了下来。 立即取出一张纸,提笔便挥洒而出。 片刻,他收回手,将纸卷起来装入竹筒中。 守在门外的圣音见叶落一脸郁闷地走了出来,一向不多话的她破天荒地开口了。 “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叶落停下脚步,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直到圣音被看得脸色都黑了,他才摇了摇头。 “你一个冷情冷心的人,跟你说,你也不懂。” “你……” 剑唰地出鞘,圣音气愤地瞪着他。 叶落后退几步,不再理会她,认真地当起守卫来了。 突然,两人只觉得一阵劲风吹过,眼前人影一晃,刚想拔剑。 空中骤然飘来了一句话,“备马,准备回京。” 两人一愣,这是主子的声音? 叶落率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撩起帐帘一看,里边哪里还有人。 嘴角抽了抽,主子这功力,哪还需要他们保护呀? 放下帘子,叶落想去备马,却被圣音拦住了。 “今日刚到营中,主子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落眼中尽是笑意,能发生什么事? 不就是宫中那位出事了呗? 他刚刚还以为主子真能无动于衷呢?却没想到,原来是装的。 现在连轻功都用上了,这得是有多急呀?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圣音说。 因为说了她也不信。 “不知道,主子的事,我们下人不好多嘴。” 圣音赞同地点了点头。 叶落暗中翻了翻白眼,他就知道,用这招对付圣音,屡试不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老戏弄我 五更打过,天还未大亮,到处一片暗青之色。 琉玥王府威武庄严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个侍卫眯着朦胧的睡眼,嘴里打着呵欠,身子歪歪地站在了门口。 反正天还未大亮,也没人看到他们,再眯眯眼也不碍事,算不上失职。 突然,感觉身边一阵疾风掠过,萎靡的两人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警惕地看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暗怪自己想太多了。 大清早的,怎会有人呢? “哒哒哒……” 马蹄声清晰入耳,两人对视一眼,抬眸,发现马停在了门口。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翻身下马,赫然是叶落和圣音。 “叶护卫、圣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连眼神都没落到说话的侍卫身上。 看着步伐匆匆的两人,他们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圣音、叶落从不离开王爷半步,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王爷也回来了? 略略抬头,他们睁大了眼睛。 三匹马? 王爷回来了? 那刚才掠过的那阵疾风是王爷? 想到此处,他们白了脸,偷懒被王爷居然被王爷撞上了。 修离墨脚步翩跹,很快便回到了书房。 刚进门,便看到浑身漆黑的飞鸟如闪电般快捷地落在窗口上。 他未作停滞,直直朝着窗边走去,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取下绑在黑鸟爪子上的竹筒。 白纸赫然被他捏出来,展开纸条,动作娴熟自如。 微微垂眸,黑色的字迹入眼,唇角轻抿,瞳孔的颜色转身。 阴昭刚起身,便听到下人窃窃私语,说是王爷回来了,他便急匆匆赶去书房。 修离墨以往去军营,一呆就是十天半月,可他前日刚去,今日怎就回来了? 天没亮就回到府上了,想来是连夜赶回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急? 以为出了什么事,阴昭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进门,就看见男人立在窗前,孤傲的背影显得从容不迫、悠闲洒脱。 “啊墨,发生了何事?这么急着赶回来?” 长身玉立的身影徐徐转过身来,眸光波澜不惊,长袖一抬,劲风朝阴昭袭去。 阴昭侧身一躲,堪堪避过他的掌风,手同时伸出去,抓住了迎面而来的纸张。 男人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案桌,优雅地坐下。 “要不要每次都这样?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老戏弄我。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怕是连命都没了。” 阴昭拍了拍惊疑未定的胸口,抱怨地看向稳稳端坐的男人。 见他不理会,便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展开手上的纸条。 眼睛快速浏览,他有些惊愕地抬头,“你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 男人依旧沉默,可阴昭了解他的脾性,他沉默就代表默认了。 “为什么?就算沐宣司死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至于赶回来一趟?” “你今天话太多了。” 声音不大,却含着不悦,阴昭识相地移开话题。 “啧,没想到是他干的,胆子真大,竟敢在老虎嘴上拔须。” 话锋一转,他一改吊儿郎当的态度,“不过,如果你插手此事,怕是对你不利吧?一旦他倒下了,皇帝就没人牵制,到时,你做事便只能束手束脚了。” 这一点,连他都能想到,阴昭就不信他想不到。 修离墨凤眸垂下,手上端着茶盏,视线静静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喔喔喔喔……” 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男人眸光微闪,视线缓缓移向窗外,“天亮了。” 阴昭不明所以,“你要上朝?” 男人摇了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会有心思上朝,早朝必会取消。怕是要审问了。” 最后一句,像是喃喃低语,阴昭没听清,“什么?” “去吧,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 阴昭总觉得他的心思跳跃得太快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疑惑地问道:“不是说早朝会取消?那你进宫干嘛?” 眉梢掠过阴昭,那眼神吓得他禁了声,立刻灰溜溜去准备马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难逃一劫 阴森森的牢房,到处充斥着腐朽的气味,三个女子就静静地靠在墙角边。 奉命前来拿人的李君澜一进天牢,便看到这一幕,眉梢动了动。 “公主,臣奉皇命,带公主前往鸿心殿。” 鸿心殿,议政之所,向来森严,今日要在那里审问她,可见帝王有多重视。 沐弦歌动了动肩膀,缓缓睁开眼睛,刚想站起身来,眼前却蓦地一黑,一阵眩晕袭来。 身子晃了晃,幸亏冰清眼疾手快,轻轻扶住她的臂膀,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昨晚,她一夜未睡。 不是因为牢房阴森瘆人,而是她一直在思考,想着如何替自己洗清罪名。 可是一夜过去了,办法没想到,倒是等来了皇帝的审问。 心里虽焦急烦闷,可面上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吟夏看着她因为一夜未睡而惨白的容颜,有些担忧地开口:“公主,您没事吧?” 沐弦歌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继而推开冰清,稳了稳身子,眼睛看向李君澜,最后,还是缓缓走出了牢门。 “公主……” 冰清、吟夏两人刚想跟上,却被李君澜身后的侍卫拦住,她们焦急地朝着前面的沐弦歌喊道。 沐弦歌停下脚步,回眸看向她们,继而转眸睨向李君澜。 “皇上有令,只传召公主一人。” 沐弦歌点了点头,轻轻开口:“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就暂且在这候着吧。” 嘴上虽说着没事,可她心里知道,她这次恐怕真的逃不掉了。 皇帝那么厌恶她,怎么可能听她辩解? 也不会有人出来帮她吧? 想想她的人生,真的很悲哀! 很快,便来到鸿心殿门口。 总管太监无桑立在台阶上,远远便看见沐弦歌一行人。 女子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摇晃,气色甚差,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便倒。 眼里闪过一抹同情,很快便消失不见,让他们静候外间,他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无桑便走了出来,“进来吧。” 鸿心殿空旷宽大,透露着皇家的威仪,一片寂静之中,独独显得脚步声格外刺耳。 一声一声,敲打在沐弦歌心上,她发觉自己的腿有些软了,脸也变得更白几分。 帝王办公的桌案在台阶之上,显得气势压人。 此刻,那个霸气外漏的尊贵男子正端坐在桌案后,双臂微微弯曲,垂眸落在折子上。 明黄入眼,沐弦歌心里一紧,呼吸也有些不顺了。 “皇上,悬月公主到了。” 无桑躬身朝着帝王禀告。 身后的押送侍卫也直直跪下,“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弦歌本不想跪,可她现在是待罪之身,未免被帝王寻出纰漏,再安上个犯上之罪,怕是十个阎王也救不了她了。 敛下眉目,不声不响地跪了下去,也没开口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天牢里那些势利眼,一看她失了势,连水也不给她弄来,害得她一夜未进水,早已口干舌燥。 待会儿还要说话,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你有心吗 “下去吧。” 帝王挥了挥明黄的衣袖,无桑见此,朝着李君澜使了使眼色,李君澜带着身后的两名侍卫起身。 柔弱的身影入眼,李君澜紧了紧手心,心里莫名一痛。 这个女子,从昨日他将她捉拿回京,她也不哭不闹,哪怕是百姓难堪的言语入耳,她也安静如初。 这样的她,会派人刺杀自己的二哥吗? 想起刚才在天牢见到她,他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本该是受世人艳羡的皇家公主,却落魄到陷入天牢。 当她起身险些栽倒时,他竟然有种冲动,想上去稳住她。 沐弦歌没有注意到李君澜的异样,依旧安静地跪在原地。 李君澜深深地看她一眼,便低着头徐徐后退。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门被“嘎吱”打开,又“嘭”地关上。 沉重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殿中,久久不绝于耳。 那扇门像是一道地狱之门,隔开了外面的世界,里面就是地狱。 她的心沉了下去,感到绝望的无力。 帝王睨着跪在下方的沐弦歌,眼中闪着怒火,拳头攥紧又松开。 一片安静,沐弦歌有一种错觉,以为殿中只有她一人了,刚想着,帝王便开口了。 “啊司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派人刺杀他?朕哪怕多厌恶你,这些年来,何曾想过要杀了你?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任意妄为,却没想到,最终却害了自己的亲弟弟。” “沐弦歌,你有心吗?” 冰冷的声音回响在殿中,沐弦歌听出了其中的怒火,心被狠狠地堵住了,身子轻轻颤了颤。 是的,她害怕他! 害怕这个高高在上、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帝王。 从一开始,他便想以帝王之尊出现在她眼前,她初生牛犊不怕虎,顶撞了他,如果当时不是贵妃的婢女出现,她还有命活吗? 后来,他给她扣上纵火烧毁冷宫的罪名,虽说要保她无恙,可是他做到了吗? 为了一个柳妃,他命人杖打她,那时他可想过她是他的妹妹? 现在,他居然说从未想过要杀她,真是好笑。 慕幽国上上下下都知道,先帝一生只有一后一妃,那一后便是当今太后,产下三子,长子便是当今圣上。 而那一妃,便像迷一般,是为沐弦歌生母肖妃。 因肖妃得宠,陷害当时的皇后入了冷宫,三个皇子受到冷落,只能相依为命。 身为大哥的皇帝自然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因而皇上与两位王爷关系比普通人家的兄弟关系还好。 这一次,沐宣司差点丢命,皇帝自然震怒不已。 而她,怕真的难逃此劫了。 她微微抬头,沙哑的声音逸出干裂的嘴唇,“皇上,我没有要害二哥,此事绝非弦歌所为。” 明知道帝王不信,可她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番。 果不其然,帝王眸子中燃起熊熊烈火,似乎想要灼伤地上的人呢。 沐弦歌咽了咽干涩得发疼的喉间,却还是不要命地说道:“诚如皇上所言,二哥待我不薄,我没有理由要害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无情帝王 谁知,皇帝低低笑出声来,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你沐弦歌跟你那个生母一个德性,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你母亲可以下毒害啊司,换了你,你如何做不出来?” 这是硬往她身上泼脏水啊。 沐弦歌不明白,一个帝王,就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你在冷宫呆了两年,前些日子,朕又命人杖打了你,你怀恨在心,无法对朕下手,你便退而求其次,将手伸到啊司身上,朕说对了吗?” 沐弦歌不服,她根本就没这么想过,却被他硬生生套在身上。 手心紧了紧,她脑子一热,倔强地望进帝王深邃的眼里。 “敢问皇上,我只是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弱女子,一无地位二无依靠,如何指使得了别人去刺杀二哥?” “一无地位二无依靠”被她一字一顿说出来,显然另有所指。 此言一出,无桑额上冒出了冷汗,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是在指责帝王待她不公呀! 偷偷转头瞟了龙椅上威严的帝王一眼,果然,帝王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伺候他多年的无桑知道,只是天子发怒的前兆。 那鄙夷、嘲讽、亦是仇恨的眼神深深撞进帝王的眸子里。 帝王一怔,这种神情让他觉得很熟悉,精光一闪,他想起前些日子,那时沐弦歌被他杖打,昏迷之前,也是这眼神。 帝王眸子一眯,他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这般大,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露出这副神情。 身为一个帝王,被人阿谀奉承惯了,哪容忍得了她的挑衅。 帝王“嚯”地起身,明黄袍袖一挥,龙案上的奏折、书籍纷纷飞起,朝着跪在殿下的沐弦歌砸去。 眼看就要砸到身上,沐弦歌一急,想要往边上挪一挪,避开袭击,却发现自己跪得太久,腿已经麻痹了,僵硬得动不得半分。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手快速裹上头颅,整个人蜷缩起来,想以此减轻疼痛。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坚硬的奏折悉数砸在她身上,尚未来得及惊呼,额角便是一痛,脑子嗡地一响,一阵眩晕涌来。 鲜血顺着她细嫩的脸颊流淌下来,在惨白脸色的映衬,显得格外瘆人。 “嘭”地一响,染了她鲜血的砚台滚落到不远处。 因为彻夜未眠,加上滴水未进,本就筋疲力竭,再受如此重创,沐弦歌虚弱得伏倒在地。 静躺在前方的砚台就这么映入眼帘,她伸出颤抖的手,触上发疼的额头,红色的血滴沾上她发白的指间。 眸子一缩,沐弦歌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狠,竟然拿砚台砸她? 尚且不说她是女人,身为男人,就不该对女人出手,从另一角度来说,她还是他妹妹呢。 而他,竟一分情面都不顾? 这是有多恨她? 这么多的奏折全砸在身上,她现在只觉得浑身刺痛,手撑着地,她想要对上那个狠厉的男人,眼前却渐渐模糊起来,明黄的身影变成两个、三个,然后出现了无数个。 不行,她现在不能倒下!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在昏迷的时候,就被别人判了死罪。 她要活着,活着给他看。 他想要她死,她偏偏不如他的愿。 凭着一股劲,她狠狠闭上眼睛,胸口不断起伏,再睁开,不适感才稍稍褪去些,人也清明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她的依靠 一旁的无桑早就被这突变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身子轻轻颤抖。 略带同情的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他伺候帝王十几年,帝王虽然威严慑人,可情绪一向收敛得甚好,却未曾见他如此失控过。 虽说公主顶撞了他,可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帝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厉的视线转到他身上。 同时,无桑只觉得周身冷飕飕的,气温似乎一下子降了下来。 他心里“咚”地一震,偷偷侧首望向帝王,猛然对上帝王冷厉寒冽的眸子,他吓得赶紧低垂下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沐弦歌的惨状并未引起帝王的一丝不忍,他眯起了眸子,“好,既然你说自己无依无靠,那朕便让你看看,你的依靠在哪里?” “无桑,把人带进来。” 听得帝王点名,无桑身子一僵,待听到后面那句,才“吁”出一口气来。 无桑瞄了地上的女子一眼,步履匆匆地朝着殿外走去。 打开殿门,他侧着身子朝着外边喊道:“带犯人。” 彼时,沐弦歌也微微偏过头看向门口。 终于要来了吗? 如果她不是被陷害的人,那她还真挺感兴趣的,究竟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思索间,一个身着白色囚服、浑身脏乱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押着进来。 踉跄的步子,破开的白衣露出里边深深的伤痕,鲜血还在不停地冒出来,因为隔夜,衣裳上干涸的血液早已发黑,瞧着着实瘆人。 一直低垂的头,似是感觉到了沐弦歌的目光,缓缓地抬了起来。 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疤痕,眼圈黑肿,胡渣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 这副样子,显然是受了酷刑。 沐弦歌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不是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她没那么伟大,去同情一个陷害自己的人。 而是因为他的眼神,他眼中流露的是愧疚?是悔恨? 愧疚什么?悔恨什么?难道是因为陷害她,所以才有了这副表情? 不,不可能,她不信一个挺过酷刑的人还会有良心。 突然,来人停住了脚步,在距离她几步之遥处,任由身后的侍卫怎么推,他都没有动半分。 侍卫刚想呵斥,突然想起此处是鸿心殿,帝王还在上方,便噤了声,有些无措。 帝王见此,并未为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宫殿。 沐弦歌还在纠结犯人的眼神,徒然,却见犯人朝着她跪了下来,不是朝着上首的帝王,而是朝着她沐弦歌。 眉心一跳,惊觉不对,可她不知道他要干嘛?想要阻止都不行。 “圣女,属下无能,辜负了圣女的期望,还连累了圣女,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坚强的汉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沐弦歌不断地磕头。 “嘭嘭嘭”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格外刺耳,乱了沐弦歌的心。 她想了很多可能,好比他一上来就跟皇帝供出她的罪行,却独独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 好!真的很好! 这招数太高明了,一来显得他忠心耿耿,确实是跟她熟识,二来又能让皇帝更加坚信不疑,所有的事都是她在背后指使的。 毕竟,一个阶下囚,见到帝王不跪,却独独对着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跪下。 既然他如此忠诚,又为何将她供了出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帝王又如何想不到这一层? 难道,这就是帝王所说的,她的依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你要的证据,朕给了 其实,沐弦歌是有些冤枉帝王了。 帝王一贯自信,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几个人可以挨过天牢里的酷刑,哪怕多忠诚的人,最后都会供认出幕后主使,只是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让他惊异的是,指使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一向认为掌控得很好的草包妹妹。 他放任她为所欲为,就是在捧杀她,让她变得没有脑子。 可如今,他发现那个所谓的草包在他眼皮底下竟险些害死了他弟弟,他如何能忍?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既然她已经构成了威胁,那他便不能容她了! 她,必须得死! 想起在天牢时,眼前的刺客虽然供出了沐弦歌,但他却不求饶,倒是一条汉子。 如今,因为愧疚,对着沐弦歌跪下,向她请罪,这倒也合情合理。 一直旁观的帝王,终于迈着步子,缓缓地走了下来,停在沐弦歌眼前。 “你要证据,朕给你了。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沐弦歌徐徐回过头,仰头对上帝王,“我不服,我根本不认识他,更加不知道他口中的圣女是谁,他在污蔑我!况且他什么都没说,皇上凭什么以为是我指使的他?” 虽然知道这样的话很苍白无力,可她此刻能说的,似乎只有这句话了。 闻言,刺客似乎有些震惊,继而沉痛地开口:“圣女,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因皇帝的话而一时心软将您供了出来。圣女不认属下,属下也绝无怨言。可如今,事实既定,你就不要再挣扎了,把罪认了吧。皇上是你长兄,他不会对你如何的。” “你给我闭嘴!” 如此火上浇油的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情绪,她愤怒地嘶吼出声,本就沙哑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森瘆人。 帝王却低低笑出声来,睨着歇斯底里的沐弦歌。 “为了开罪,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认了?如果不是朕早就知道你母妃是圣冥教的圣女,而你是他们圣冥教认可的下一任圣女,怕是朕也不会相信,以你一个深宫女子,竟能调动江湖杀手来刺杀啊司。” “什么圣冥教?” 此刻,沐弦歌真的茫然了。 怎么还扯上江湖杀手? 皇帝口中所说的圣冥教圣女真是她么?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 更不曾接触过圣冥教的人。 不,她根本就连圣冥教都没听说过,如何谈得上圣女一说。 “圣女,你还是认了吧。再胡言,皇上生气了,对你不利啊。” 陷在圣冥教的思绪里还未绕出来,却猛然闻得那个罪魁祸首的话,沐弦歌气得险些呕血。 该死的,他就不能不跟她做对吗?非要把她必死才甘心? 口口声声为她好,却是让她认罪。 皇帝早就生气了,依他的态度,现在认罪就只有死路一条。 刺客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想着这一回,沐弦歌是百口难辨了,面上却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正欲继续说话,却被沐弦歌抢先质问出声。 “说,是谁?是谁让你想害我的?究竟是谁三番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场面失控 一想到从她在冷宫醒来开始,就看到黑衣人与冰清对打,显然是想要杀了她的。 再到后来冷宫起火,她遇到的那个想要置她于死地黑衣人。 然后冰清被陷害,她险些被皇帝杖打而死。 虽然她不知道冰清那件事是不是柳妃所为,更不知道,她遇到的这些事是不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操纵? 但是,忍了那么久,她受够了。 没人知道,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中,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人暗害,更怕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 她总有感觉,有一天会死在这个帝王手里。 现在,是时机到了吗?她真的逃不掉了? 想到此处,沐弦歌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整个人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一夜未整的头发有些蓬乱地垂下脸庞。 头上的鲜血滑落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这样子的她,让刺客有些怔愣,眼里闪过慌乱,跪着的腿有些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沐弦歌不知怎么的,许是豁出去了,居然一下便蹿了起来,像是浑身充满了劲,直直朝着那人扑去。 因为她的动作太敏捷,而刺客也不意她会有此举动,愣是被沐弦歌狠狠地揪住了头发。 沐弦歌此刻就像是浑身长刺的刺猬,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便对着他拳打脚踢,嘴中不断地拷问,咒骂声不堪入耳。 刺客本就受了重刑,自是不敌她,加上皇帝在一旁,他便任由沐弦歌打骂,就是不言不语。 很快,他便奄奄一息了,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纵观全程的无桑被吓傻了,他想不到,公主竟这么厉害。 以往,公主是刁蛮任性,可打人之事,从未见她亲自出手过。 如今这一手,却是吓得他冷汗涔涔,连他都替那个刺客觉得疼。 待他从这突变中反应过来,才想要上去阻拦,这刺客死了就不好办了。 公主脾气太急,不知道刺客死了,她的罪也就坐实了。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也不相信这件事是她做的?可是帝王似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放肆!” 抬起的脚还未跨出,却惊闻帝王大怒之声,他赶紧站定,不敢再向前。 皇帝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待从她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出口便是大斥。 可沐弦歌打红了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见此,帝王对着空中拍了拍手。 一道蒙面的黑色身影落在帝王面前。 “把他带走。” 帝王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刺客。 再是人影一闪,空中留下漱漱的声音,刺客与黑衣人都不见了。 沐弦歌怔怔看着地面,半响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居然失控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反而还很气恼自己没有把他打死。 她第一次起了杀人的想法。 鸿心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忽略了软软瘫倒在地上的女子。 帝王不开口,无桑自然也不敢多言,只偷偷睨着沐弦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连环计 “皇上……” 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怕,可却恢复了清明,没了先前的歇斯底里。 她一直喊他皇上,而非皇兄,因为他不配,一个总想着责罚她的人,不配当她的哥哥。 “单凭一个刺客之言,便断定弦歌有罪,这未免太过草率了吧。难道皇上就没想过,是有人想陷害弦歌,故而导出了这出戏?” “居然死不悔改。” 皇帝冷哼一声,手伸进袖袍里,掏出一枚玉佩,狠狠地丢掷在沐弦歌脸上。 “今日,朕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脸上一痛,“叮铃”一声,玉佩掉落在眼前,发出清脆的声音。 沐弦歌低垂下眼帘,映入眼里的东西却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雕着双凤的玉佩,这不是冰清说的先帝赐给她的玉佩么? 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丢在宫外了吗? 颤抖着手捡起来,她疑惑地看向帝王。 “这双凤玉佩可是父皇赐给你的,你可还记得?” 沐弦歌点了点头,她不记得了,可冰清跟她说过。 “你一向最爱这玉佩,从未离过身,这次,竟然舍得将它拿出来当作命令下属之物。如果说朕起初不信贼人之言,但当这枚玉佩被搜出来的时候,朕便坚信不疑了,你可懂为何?” 沐弦歌此刻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浑身刺骨的冰冷。 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从她出宫去风雅居那日,便入了人家设下的陷阱。 这么说,她那日总感觉有人在偷窥自己,是真的,并不是她多想了? 听帝王如此一说,她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在风雅居,她便被人盯上了,偷了她的玉佩,将刺杀沐宣司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好一个连环计,而她竟傻傻地以为玉佩不见又不会掉脑袋。 事实证明,是会掉脑袋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既能知晓她所戴玉佩是先皇所赐,又知道她母妃是圣冥教圣女这么隐秘的事,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甚至可能是皇室中人。 想到此处,沐弦歌一颗心挫败到了极点。 她在明,而人家在暗,她怎么都躲不过就是了。 “为何?” 其实她也很好奇,好奇这帝王如此肯定的语气。 “因为那人压根没有将你供出来,而是侍卫搜出了他身上的这枚双凤玉佩,朕恰好在场,巧的是,朕识得这枚玉佩。果然一听到朕说你是幕后之人,他便惊慌了,朕劝他,如果你认罪了,朕或许可以减轻罪罚。” “他可真是忠诚之人,可惜跟了你这么个主子。在恩威并施之下,他松口了。” 沐弦歌缓缓闭上了眼睛,好精心巧妙的安排,别说帝王,如果换作是她,她怕是也要相信了吧。 “朕问你,昨日啊司遇刺时,你又在哪里?” 此言一出,沐弦歌眸子一亮。 对呀,她在天阁台,有不在场的证据。 “我在天阁台?修……” 修字逸出,她突然顿住,不行,她不能将修离墨牵扯进来,如果她脱不了罪,岂非害了他? “冰清、吟夏可以作证。”又觉得她们是她的人,不能让帝王相信,又道:“我在天阁台住了一夜,那里的道士们可以作证,皇上可以派人去查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输得彻彻底底 “呵呵呵……”帝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仰头便大笑起来,可惜眼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离开皇宫这么久,那么多独处的机会,让朕如何信你,期间你就没有与贼人会合过?谁能时时刻刻呆在你身边?这么一说,朕还真怀疑,你是为了找人刺杀啊司,所以才离宫的。” 沐弦歌浑身发软,他说的没错,而且还合情合理。 蓦地,眼前闪过去往天阁台路上遇到山贼的那一幕,那时候叶落便说过,他们并非山贼,只是她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疑点很多,譬如他们为什么想要掳走她? 难道,那些山贼也是幕后之人派去的?为的就是让她当晚回不了宫,制造她与贼人会合的时间? 这么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解释通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蠢,没被贼人掳去,却自己傻傻地在天阁台住了一夜,给帝王落下了话柄。 不,她选择离京去天阁台就是错误的决定,是她自己给敌人制造了机会。 可是,她去天阁台的事怎么会泄露出去?明明她是临时起意的。难道,那两个人也是幕后之人安排的? 思及此,沐弦歌摇了摇头,不可能,不会有人知道她换了灵魂这么隐秘的事,那么就是老天在捉弄她。一切都是巧合! 想来,在风雅居之后,她便一直被人监视着,所以她一有什么动作,敌人都知晓了。 完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硬着一口气,沐弦歌在几番努力下,终于缓缓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朝着帝王发出阴森的笑意。 “呵呵呵……” 无桑不知她在笑些什么,只觉得很难受,她的笑声很凄惨。 待到他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了,她幽幽地开口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都对,你们说的都对。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自然说什么都对。” “错的只是沐弦歌一人,她不该生在皇家,不该摊上这么个冷酷无情的哥哥,更不该心存幻想。既然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活着?” 说到后面,她哽咽了起来,眼泪像崩塌的河水止不住地滑落。 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活着?”的意思,她在怪沐弦歌,怪她死了,却让她重生了,让她来替她过这可怜至极的人生。 又哭又笑的模样落入帝王眼中,帝王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一堵,蓦然想起十几年前,那日肖妃被赐三尺白绫自经。 而他偷偷去观望了,他想要看着那女人死在眼前。 肖妃最后一刻的反应,竟与此刻沐弦歌的反应恰到好处的相似。 两人皆是又哭又笑,一个在怨他父皇,一个在怨他。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似乎与十几年前的画面重合了起来。 帝王突然攥紧拳头,双眼通红,他的异样,沐弦歌没有发现,而专注地盯着沐弦歌的无桑亦没发觉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想要掐死她 对于帝王来说,小时候便是一场噩梦,而未能亲手杀了肖妃便是他的心魔。 在夜中,他无数次地梦到自己如愿以偿地手刃了肖妃,醒来却发觉,终是黄粱一梦。 既然沐弦歌是她女儿,与她一般阴狠歹毒,而他无法亲手杀了肖妃,那他便亲手杀了她女儿,让她死也不得安宁。 思及此,他提起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沐弦歌走去。 早一刻也是死,晚一刻也是死。 既然决定了赐她死罪,他何不亲手杀了她?解了他心头之恨。 到时世人怎么看,他又何须去在意? 沐弦歌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突然眼前笼罩了一团黑影,她惊愕地抬头。 撞进帝王嗜杀的眸子里,她惊觉不对劲,吓得连连后退,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就要跳出胸口。 “皇……” 刚吐出一个字,帝王猛地跨步上前,大手紧紧遏制住了她的脖颈,像火烧了般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喉间的大手不留一丝余地,不断地收紧,沐弦歌再也吸不进一口气,就连呼气也极其困难,胸腔里的空气似乎一下便被抽光了。 帝王将她往上提了提,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没有了地面的支撑,她感觉一股心慌袭来,似乎死神离她越来越近。 疼痛酸痒充盈了胸腔,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人看得不真切了,沐弦歌知道,这人是动了真格,并非吓唬她。 恍惚间,一股熟悉感袭来,她记起了前段时间,修离墨也是紧紧扼住她的喉咙,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比起眼前之人的手劲,她才发现,修离墨虽也扼住她的脖子,却没此人手劲大,也没有像此人一样,不断紧缩脖间的大手,更没有让她脚不着地。 原来,修离墨那时才是吓唬吓唬她,并未真的想让她死,不然也不会松手那么快。 沐弦歌觉得自己要疯了,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起他,竟还将细节记得那么清楚。 都说死亡最后一刻,心中所思所想,必定是生命中不可失去之人。 那么,她是不是真的舍不得他? 眼前的突变让无桑惊出一身冷汗,他臆想不到,帝王竟会想要杀了公主。 正急得团团转,眸子落到沐弦歌身上,发现她脸色青紫,拍打着帝王的手慢慢没了动劲,心里一震。 连忙惊呼:“皇上,使不得啊!这可是公主,您的亲妹妹。若是亲手杀了她,难保满朝文武没意见,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啊!” “奴才请皇上三思,为不被百姓诟病,留一个好名声于后世。皇上,松手吧。” 无桑不敢上前阻拦,就只能朝着帝王跪下。 帝王早已被心魔所控制,却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皇上……” 一声尖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雕花沉香大门被人推开来,随之,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冷凝的气氛出现了一丝皲裂,帝王没料到有人胆敢擅闯宫殿,侧眸狠厉地扼住来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不见,让他滚 一直低头的小太监,仿佛感受到了帝王的不悦,缓缓地抬起头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周身的气压迅速降低,小太监腿下一软,颤微微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跪倒在地。 “奴才该死,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嘴中不断求饶,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心里叫苦连连。 他怎么这么倒霉?撞见如此隐秘的一幕,帝王还容得下他苟活于世吗? “谁让你闯进来的?滚!”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却险些吓得小太监魂飞魄散。 刚想依言滚出去,却猛然记起门外还有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男人,吓得直起的身子再次跌落在地。 “皇……皇上,琉……琉玥王求见,正在殿……殿外候着。” “他来做什么?不见!让他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出去,却在门槛处被一阵风带倒,整个人再次与大地亲吻。 瞥见男人迈着优雅的步子径直越过自己,小太监一颗心悬到了喉咙上。 这个男人最恨别人碰到他了,宫里的好多太监就是因为冲撞了他而丢命。 现在,他不止撞见了帝王的秘密,还得罪了那个冷酷的男人。 赶紧朝着出现在殿中的男人磕头:“琉玥王……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男人充耳不闻,依旧悠然自得地朝着帝王走去。 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在见到翻着白眼、脸色青紫的女人时,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很快敛了思绪,连帝王都未能发觉不妥之处。 身后的无桑,恰巧立于琉玥王的侧面,不经意间瞥见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状。 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果然,哪有握拳,肯定是刚刚他被帝王吓坏,出现了幻觉。 帝王一怔,很快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失控了,立刻松开钳制在沐弦歌喉间的大手。 沐弦歌没了支撑,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全身痛得已经麻木,却还是清清楚楚听到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胸腔的空气早已被挤干净,现在一得到松弛,立马大口吸着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烧,面上早已湿了一片。 她怕一静下来,整个人便会嚎啕大哭,只能大声地咳嗽,以此掩饰自己的哽咽声。 嘶哑的咳嗽声,伴着哽咽,显得很诡异,也揪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除却罪魁祸首的帝王。 沐弦歌不敢抬头,她不敢看修离墨。 每次他都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她不想在他眼里看到鄙夷,那会让她觉得很卑微。 睇着闲庭若步的男人,帝王眯着眸子,“琉玥王难道不知,未经朕允许,擅闯鸿心殿,该当何罪吗?” 修离墨收回视线,直直对上帝王。 “知道。” “明知故犯,你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臣有自知之明,皇上是这天下霸主,想要治谁的罪,便治谁的罪,哪容得了臣妄言?” 意有所指的话,蓦地让帝王沉下脸色。 他如何不知道,他这是在讽刺他,对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下手,更何况是他一个质子? 冷哼一声,帝王转身,朝着台阶拾级而上,明黄衣袍一掀,稳稳地坐回了龙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蒙受恩宠 “今日,你若不能给朕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朕定治你个擅闯鸿心殿之罪。” 冷冽森寒的声音,并未能吓到修离墨,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只一瞬,又消匿散尽。 “先帝生前,本王蒙受恩宠,可惜,本王还未能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先帝便匆匆仙逝。临终之时,幸得先帝信任,将二王爷托付于本王,如今,出了二王爷被刺杀此等大事,本王岂能不闻不问?” 传说,慕幽皇室受到上古神佛诅咒,每代皇室必有一早逝的皇子,自有皇族记载以来,代代如此,因而每代帝王都坚信不疑。 先帝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三位皇子,而二皇子恰恰是那个被诅咒之人,出生之后身体便比常人虚弱,加上肖妃的毒害,宫中御医都断言,二皇子活不过十五岁。 确如御医所言,二皇子的身体每况愈下,直到琉玥王出现,他的身体竟然慢慢好转。 国师曾告知先帝,琉玥王是破解皇室诅咒的关键所在,有他在,二皇子必能安然无恙。 先帝听信国师所言,临终时将二皇子托付于琉玥王,更是将手中最强的两万精英铁骑交予他,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新任帝王容不下琉玥王,从而拖累二皇子。 帝王本不信这传言,可他亲眼所见沐宣司犹如枯灯的生命,在琉玥王出现后逐渐恢复生机,如今平平安安活到二十四岁,破了千百年来受诅咒之子皆活不过十五岁的传言。 他便不能不信这传言,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再容忍他放肆,留他存活至今的原因。 “哦?琉玥王还记得先帝将啊司托付于你?” 帝王讽刺出口,带上森寒之气。 这么多年来,啊司虽然无恙,可何时见他关心啊司分毫?完全任由啊司自生自灭,如今却一改以往之态,连夜从军营中赶回来,就为了关心啊司? 他总觉得不对劲,如何也不相信这是修离墨会做的事。 “本王自然记得。” 修离墨微微颌首,声音平平淡淡,似乎没有听出帝王话里的讽刺。 帝王冷哼一声,视线瞥向倒在地上的沐弦歌,“晚了,凶手已经抓到了。” “皇上是说悬月公主?” 修离墨侧首,循着帝王的视线落在沐弦歌身上。 地上的女子脸色泛白,嘴唇青紫干裂,眼袋浮肿,眼睑吃力地抬起,一副快要昏迷的样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男人薄唇里逸出,她有些恍惚,沉重的头轻轻上扬。 颀长毓秀的身姿有些模糊,待视线巡视一圈,才捕捉到他深不可测的黑眸。 沐弦歌朝他虚弱地笑笑,落到修离墨眼里,却仿若见到一株惨败的荷花。 心口一窒,漆黑如墨的眸子幽深不见底,收起视线,继而转向了帝王。 得到帝王肯定的答案,修离墨低低地笑出声来。 帝王不明所以,脸色瞬间黑沉沉的,“琉玥王,莫过放肆!” 修离墨敛住笑声,面色无畏,直直对上帝王冒着怒火的瞳孔。 “皇上怎会以为悬月公主有那么大本事派人刺杀二王爷?若说圣冥教暗中相助,如此无稽之谈,本王可不信。再者,圣冥教的内部情况如何,皇上岂会不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故计重施 皇帝有些骇然,听他话里的意思,修离墨不仅知道圣冥教与沐弦歌的瓜葛,而且还知道圣冥教在他的掌控之下。 如果不是他提醒,他都险些忘了,先帝死后,他便派人暗中盯着圣冥教,一有风吹草动,必定有人传来消息。 可是啊司被刺,如此大事,居然没人给他传来消息,说明此事并非圣冥教所为。 那么便是有人借圣冥教之手,陷害沐弦歌,到底是谁?居然清楚其中利害关系。 不仅知道沐弦歌与圣冥教的关系,而且知道他厌恶沐弦歌,甚至猜测到一旦此事扯上沐弦歌,他便失去平常的判断能力。 事实证明,他果然失去了理智,入了别人的圈套。 “琉玥王,你知道谁是幕后凶手?” 修离墨眉梢轻挑,居然怀疑起他来了? “不知。”修离墨摇了摇头,话锋徒然一转,“不过,本王有办法可以查出幕后之人。” “说说看。” 修离墨眼波微动,默了一瞬,余光打向身侧不远处的无桑。 皇帝见此,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 “无桑,把她带下去。” 明黄袖袍一挥,指向下方的沐弦歌。 无桑得令,偷偷瞄了琉玥王一眼,见他无丝毫一样,便转身朝着沐弦歌而去。 伸手扶起地上的女子,估摸着伤得太重,女子浑身无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无桑身上。 扶在女子肩膀上的手一抖,无桑眼中露出诧异。 悬月公主居然骨瘦如柴,身子轻得仿若一枚飘零的落叶,压在他身上的骨头将他硌得慌。 这得在冷宫受了多大的罪呀,出来一个月有余了,居然还没恢复过来。 沐弦歌眉目轻垂,转身之际,斜睨了修离墨一记,男人腰背挺直,傲然而立。 她苦涩地笑了笑,低头看看狼狈不堪的自己,心里有些意味不明。 无桑将她扶到外殿,让她坐在椅子上,再转身回去轻轻将内殿的门拉上,阻隔了里面两个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人。 “公主,喝些水吧。” 无桑回到她身边,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跟前,缭绕的白气盘旋在眼前。 一天一夜未进水,沐弦歌早已渴得厉害,立刻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无桑见此,想着一杯不够,又连着倒了几杯。 感觉到肚子里都是水,沐弦歌才停下,拉着袖子就去抹嘴角的水迹。 一旁的无桑见此,心里有些不忍,悄悄退到她身后。 沐弦歌眉眼一弯,灰败的眸子染上了笑意,垂眸落在右臂上。 白色的袖袍轻轻拢在小臂处,露出洁白无瑕的玉臂,一颗红点赫然入眼。 在天阁台那夜,修离墨不顾她的挽留,决然丢下她,所以她以为他不会再理她了。 直到刚才他出现,她也没有想过他会救她。 可是手上传来的刺痛,清晰地告诉她,刚才那个男人在转眸之际,悄然无声地将一枚银针打入她的手臂上。 那一刻她感觉到手上传来熟悉的刺痛,脑子瞬间清爽起来,明白是他所为,故而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只是不知他何时出手的,竟然连皇帝都未能察觉? 这枚银针不同于上次,上次是为了让她昏迷,这次是为了让她清醒。 他是在担心她撑不住了,昏死过去会有危险,所以用这枚银针让她保持清醒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洗脱冤屈 鸿心殿内殿的大门紧闭,阻隔了外间的的视线,一丝声音都没有传递出来。 没人知道皇帝和琉玥王谈了些什么。 只是后来,无桑被叫了进去。 沐弦歌心里有些忐忑,眼睛紧紧凝视雕花的沉香木门,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起先,她是想走近门边偷听的,奈何身体不争气,刚站起身,一股眩晕便袭来,逼得她又跌坐回木椅上。 片刻后,内殿的大门传来动静,接着无桑便徐徐退出来,脸上一片笑意。 沐弦歌有些不明所以,“公公……”。 话还没说完,便被无桑喜悦的声音打断:“恭喜公主,您的罪名已洗清,可以回竹霜殿了。” “你说什么?” 沐弦歌有些愕然,一双眸子里写满不可思议。 确实,这结果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臆想的最好的局面便是证据不足,押回牢房重新等待复审。 连最糟糕的结果她都想到了,大不了就是以命相抵。 可如今出现了连她想都不敢想的局面,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见她脸上透露出吃惊状,无桑低低地笑出声来,“皇上口谕,悬月公主乃被贼人栽赃陷害,如今朕已查明,洗清其不白之冤,特允其重回竹霜殿。” 沐弦歌稳住心神,声音恢复如初,眉眼落在无桑脸上。 “公公可知,皇上是如何查明此事并非本宫所为?” 无桑摇了摇头,“奴才不知,皇上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未多言。” “不过……”无桑顿住,眉眼扫向内殿,有些犹豫,待对上沐弦歌晶亮的眸子,便松了口,“公主得洗脱冤屈,怕是得感谢琉玥王了。奴才虽不清楚原委,却也明白,这天下能让皇上松口的只有两个人,一是慈宁宫的太后,另一个便是里间的琉玥王。” 其实不用无桑说,沐弦歌也明白,她能脱罪,定是他所为。只是她非常好奇,那个男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公主,奴才派人送您回去?” 无桑见她脸色惨白,身子瘫软,怕她路上晕倒,便开口询问。 殊不知,沐弦歌并不打算现在就回去,她想要等那个男人出来,如果不问清楚原委,她心里不舒坦。 更何况,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一定知道是谁在背后陷害她。 只要一日不弄清楚躲在暗处的人,她就一日无法安心。 沐弦歌轻轻摇头,“不必了,本宫想暂时在此处歇歇,待恢复些再回去。” 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无桑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加上在宫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才走到了如今这位置,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领,他还是有的。 若说沐弦歌想要回去,一抬软轿还是有的,何须她呆在此处歇息。 虽说鸿心殿是皇帝办公之所,却没竹霜殿来得舒坦,而她不急着回去就医。 怕不是为了歇息,而是为了等那个男人吧。 只是主子的心思,他可以看懂,却要装不懂,更不能戳穿。 “哎哟,瞧奴才这个记性。皇上和琉玥王正在里间下棋呢,吩咐奴才出来沏一壶龙井茶来着。这一聊着,奴才就给忘了。” 无桑一拍脑壳,装作不轻易地提起此事,实则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暗示沐弦歌,一盘棋需要下很久,如果她要等,必定等许久。 也不知沐弦歌能不能体会其中的意思,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不等她有所反应,无桑便脚步匆忙地朝着外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自己回去 无桑拉上外殿的门,刚转身,便瞧见君澜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地立在眼前。 好似被吓了一跳,无桑惊疑地拍了拍胸口,继而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李统领真是神出鬼没,吓了奴才一跳。只是,这李统领怎还在此?” 李君澜淡淡地收回落在门上的视线,“本官奉命将公主押来鸿心殿,如今公主还在里间,本官必然要等着公主出来,将她带回天牢。” “那大可不必了,皇上说了,公主乃被贼人陷害,如今已查明,公主不必再回天牢。” “公公此话当真?” “自然。” 李君澜眼波微动,有些试探地问道:“公公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无桑摇了摇头,“皇上命奴才在外殿候着,故而奴才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就不明白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总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没事不就好了吗? “皇上还等着奴才沏的茶呢,李统领若是没事的话,奴才就先下去了。” 李君澜略略欠首,往旁边移了几步,目送着无桑离去。 默了一瞬,抬眸凝向鸿心殿。 方才无桑出门,他在门缝里见到那个女子坐在椅子上,有些疑惑皇上不是在审问她吗,她为何会在外殿? 经无桑一说,他便清楚缘由了,让他不解的是,既然无事了,她为何不回竹霜殿,反而还呆在鸿心殿? 正巧,一个宫女从李君澜身边经过,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 李君澜眸光一闪,叫住了那名宫女。 “你替本官去凤栖宫一趟,便说本官有要事与皇后相商,请皇后移驾秋水轩。” 被叫住的宫女脸颊微红,偷偷打量着男子,李统领可是一俊秀的才俊,身份又尊贵,亦是京中闺中小姐们的心仪对象,被他叫住,她一颗心险些跳出心口了。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被叫住并非因他青睐于自己,而是让她去传话。 虽是如此,她还是满心喜悦,能与他如此靠近,她便很知足了。 “是,奴婢这就去。” 宫女满脸娇羞,步子轻快地朝着后宫走去。 * 这厢,沐弦歌等得浑身酸痛,身子虚脱得伏在桌面上,一双晶亮的眸子蒙上疲倦,渐渐失了光彩。 “公公,他们怎么还没结束啊?一盘棋要下那么久?’ 沐弦歌手撑着下巴,扭头看向一侧的无桑,假装不轻易地提起。 无桑嘴角一抽,“这奴才也不太清楚,方才将茶水送进去时,两人还在下棋呢。不过,这皇上和琉玥王的棋艺在宫中可是难逢敌手的,有一次,他们自散朝后一直下到深夜,一盘棋才结束。” 闻言,沐弦歌撑着下巴的手一抖,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公主,您要是歇好了,奴才叫人送您回去?” 沐弦歌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不知道里间的男人要下到什么时候,她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脑子昏昏沉沉的,额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虽然刚刚无桑帮她包扎过了,可终究是手法拙劣。 “多谢公公好意,本宫可以自己回去,便不劳公公费心了。” 沐弦歌起身,朝着无桑轻轻颌首,便拖着身躯朝门口而去。 她最讨厌别人同情的眼神,如今这幅模样,若是宫女送她回去,难保不在背后乱嚼舌根。 而她,宁愿自己舔伤口,也不愿被别人当猴看。 无桑不好再说什么,赶忙越过她,率先替她打开大门。 一跨出门口,一股清新的气息便灌入口鼻,望着蔚蓝天空上的艳阳,直到此刻,沐弦歌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待收回视线,便撞ru一双黝黑如墨的眸子,沐弦歌红唇微张,脸上出现了暂时的疑惑,很快便消失。 虽然不知道李君澜为何还在这,可想起他每次对她都挺客气的,便朝着他略略欠首。 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李君澜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倒是无桑,他没想到李君澜竟然还没离去,不是告知他公主无罪了吗?怎还在外间候着? 难不成太闲了?可是宫中的差事什么时候变得清闲了? 一边想一边朝着殿里走去,终究还是想不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御花园晕倒 秋水轩,碧波粼粼缭绕秋水亭,一方祥和静谧,营造仙境般的乐土。 皇后应李君澜所约,一炷香前便来到此处,可如今日上柳梢头,提约之人却踪影全无。 皇后乃当朝右相之女,闺名李沁茗,李君澜是她同母弟弟,偏生这个弟弟不爱舞文弄墨,倒是对兵书、武艺痴迷颇深。 身为文官的右相一心想让他考取功名,继承衣钵,偏生李君澜铁了心想做武将,右相想尽了法子,愣是没能如愿将儿子拉回正轨。 气急之下,右相非但不利用手中职权为儿子谋仕途,还百般阻挠,暗中给朝中官僚施压,以致李君澜已二十有五,还是小小的禁军统领。 李君澜每次有事与皇后商议,都是到栖凤殿求见,今日却约在秋水轩,实在有些反常。 皇后怕他出事,一直不停地远眺前方,嘴角紧抿起来,一向稳重端庄的女人,这一刻脸上出现了迷茫无措。 刚想派人去探探情况,方才到栖凤殿传话的宫女便急急闯进了秋水亭,屈膝朝着皇后跪下。 宫女脸上泛红,微微喘着气,瞧着似乎跑得很急,此景激起皇后心湖的涟漪。 “李统领呢?” 皇后威严的声音急切落在头顶上,那个宫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禀娘娘,李统领临时有事不能来赴约,特命奴婢来请罪。希望娘娘见谅,有劳娘娘白跑一趟了。” 闻言,紧攥的五指缓缓松开,皇后脸色恢复了正常,挥了挥宽大的衣袖,见此,宫女识相地退了下去。 没事便好,她没本事光耀家族,如果再连自己的弟弟也守护不住,那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回宫吧。” 那个沉稳大方的女子又回来了,似乎刚刚显得有些慌乱的女子只是他们的错觉。 皇后一行人行至御花园,身后的一名婢女突然尖叫出声。 “啊……那是什么?” 皇后不悦地蹙起眉头,回过身来刚想呵斥,听得婢女接下来的话,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前方地上赫然躺着一女子。 皇后偏了偏头,“去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可碍于皇后的威严,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一名宫女颤抖着手指,闭着眼睛将地上的女子一拉,女子的面貌便落入众人的眼中。 惨白无血的脸色,眼袋青紫,虽然消瘦得厉害,却一眼便让人认出来了。 “娘娘,是悬月公主。” 皇后眼中闪过诧异,待瞧见她脖颈的青紫印记,额头上更是破了个洞,整个人便如同被定住。 这两日,二王爷被刺之事惹得皇上大怒,她是知道的,也清楚沐弦歌被指认为幕后指使之人。 今早便听闻皇上要在鸿心殿审问她,她如今不是应该在鸿心殿吗?怎么晕倒在御花园?还弄得一身是伤? 柳眉微皱,“将她扶起来,送回竹霜殿。”又招来两个随行的小太监,“你去鸿心殿转转,看发生了何事?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到竹霜殿去。” 吩咐完毕,睇了被宫女扶住的沐弦歌一眼,瘦弱得仿若要凋零的身躯软塌塌地趴在宫女肩头,皇后有些不忍地撇开头,便领着众人前往竹霜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欺人太甚 当皇后领着一众奴仆出现在竹霜殿时,竹霜殿的婢女们都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停下手中的活,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皇后眉眼不动,径直越过跪了一地的奴才,直直朝着内殿走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更不知道一向不来竹霜殿的皇后怎么突然造访? 正心悸之余,赫然发现跟在皇后身后的宫女搀扶着一人,自身侧经过时,她们认出了那正是自己宫里的公主。 她们面面相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起身跟在皇后身后。 进门便看到皇后端坐在床边,青葱玉指捏着一方丝帕,温柔地揩着公主的脸,公主却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仿若没有生命的木偶。 一众婢女刚想上前询问有何可以帮忙的,彼时皇后轻轻地替沐弦歌捏上被角,凤袍一甩,端庄地起身。 “去烧些热水来,再准备些吃食。” 众人像是得了特赦令,齐齐答应,一溜烟就散了,竟连一人也未留下。 瞧着一室尽是自己带来的奴仆,皇后轻抿红唇,眉间染上阴郁,落在沐弦歌身上的目光不免带了丝同情。 “娘娘……” 被派去寻御医的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尽是愤愤之色。 “太医呢?不是让你去寻了吗?” 凤眸自小太监肩头穿过,未见身后有人,皇后的声音倏地拔高。 小太监被她吓到,扑腾地跪倒在地,脸上的忿恨转而变为惧怕。 “方才奴才到了太医院,发现今日值班的太医都到各宫替娘娘们看病去了,好不容易回来路上遇见郭太医,可郭太医跟奴才走到半路,发现不是去栖凤宫,便问起奴才。奴才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一时嘴快说是来竹霜殿替公主看病,哪知郭太医脸色立马变了,捂着裤裆说肚子不舒服,要上茅厕一趟,结果奴才左等右等,半天不见他回来,便寻到茅厕去了,谁知一小太监说看见郭太医出宫了。” “奴才没法,怕娘娘等急了,便先回来告知娘娘。” 闻言,一旁的婢女愤愤开口,“娘娘,这郭太医着实过分,明知道是娘娘派人去请,偏偏偷溜出宫,这不是打您的脸吗?欺人太甚!” 皇后不受宠,在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可也没人敢公然与皇后作对,她再不济,也还是一国之母。 略一沉吟,皇后刚想开口,派去鸿心殿的小太监也回来了。 “可探到什么消息?” “鸿心殿传出消息,说是皇上已经查明刺杀二王爷并非悬月公主所为,而是另有其人。公主罪名一洗清便离开鸿心殿,但后来为何晕倒在御花园,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皇后一怔,平静无波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复杂。 今日太医院实在反常,以往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会有一个太医留守,以备不时之需。 而她派去的人竟然一个人都没能带回来,好不容易遇上一个郭太医,结果听到是来竹霜殿便遁出宫了。 她起初怀疑是有人暗中与她作对,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苏贵妃最得宠,可她与世无争,不屑于宫中的明争暗斗,那么能让所有太医都畏惧,尚且宁肯得罪她也不愿来竹霜殿的人,会是谁呢? 如今闻得鸿心殿的消息,她心里便明了了。 公主从鸿心殿出来便回竹霜殿,不会有人敢在皇宫对她下手,那么她的伤便是在鸿心殿受的,而下手这么狠的人,就只有帝王。 太医院的太医不敢来竹霜殿就医,怕是帝王早就暗中下令禁止他们替公主看病,所以他们宁可得罪她,也不敢得罪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那个男人这么做的原因,她多少也猜到了些,一则是怕太医院口风不言,传出他心狠手辣,对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手。还有便是,他恨透沐弦歌,即使知道事情非她所为,他也要让她拖着病躯不得医治,算是对她的责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皇权的牺牲品 干涩发疼的喉咙让沐弦歌从昏迷中痛醒,即使陷入了昏迷,她还是感觉浑身冰冷,仿佛那只扼在喉间的大手正慢慢夺走她的呼吸,吓出了一身了冷汗。 皇后听到床上传来动静,便收回思绪,款款走向床边,双眸睇向早已坐起身子的人儿。 “公主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沐弦歌的手还在搓rou额角,闻得轻柔声音入耳,睁着迷离的双眼转首寻向来人。 精致的妆容,眼中清明闪亮,柳叶蛾眉,如玉的肌肤在光线的映衬下泛起水润之色,端庄典雅的大红色凤袍环住美人,显得妖媚霸气。 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沐弦歌才想起眼前这人正是一月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后。 有些疑惑她为何在这里?这可是她的宫中。 宫中? 沐弦歌猛然想起自己昏倒在御花园的那一幕,倒下那一刻她好后悔为了自己该死的自尊心,拒绝无桑派人送她回来的提议。 “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后见她怔怔地瞧着自己,不言不语,脸上一会懊恼,一会迷惑,显得有些怪异,便忍不住开口。 “嗯?”沐弦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皇后救了弦歌。” 她知道,在这皇宫没人会跟皇帝作对,救下她一个众人眼中刁蛮任性的公主,她能回到竹霜殿,而皇后恰巧在身侧,她便知晓是皇后伸出援助之手。 “公主不必客气,本宫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并非刻意为之。” “举手之劳?皇后难道不知我这伤是如何来的?” 皇后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自然。 “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救我?” 皇后不料她会有此一问,默了一瞬,当沐弦歌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轻轻扯开了红唇。 “我们……很相似,都是这皇权的牺牲品罢了。救你,不过是因为当初的自己也如你这般无助,曾渴望有人将我救出来,可是没有。我的悲剧何必在你身上重演呢?” “可是他想要我死,你却救了我,这不是摆明了与他作对吗?我不信你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若是为了我而遭他嫌弃,你在这后宫怕是也难过吧?”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立马变了。 “公主,有些话你还是不要说的好。惹恼了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皇后余光扫过一屋子的奴仆,没发现众人脸色有异样,才舒了一口气。 只是她没到沐弦歌会这么大胆,竟然背后编排起帝王来了。 沐弦歌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自嘲地笑开来,“我这一副残破躯体,挨了他多少责罚?就算我兢兢业业,他还是有借口处置我。既然如此,那我何不活得坦然些?” 皇后一怔,算是明白她这一身伤打哪来了,怕是沐弦歌这嘴太不饶人,得罪了帝王,因而遭此大祸。 “公主,莫说胡话,今日之话,本宫便当没听到。你好好休息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皇后一向是个传统的闺中女子,自是听不得她如此妄言,怕她再说出些惊人之言,以致传出去招来祸事,便急着带自己的奴仆离开。 行至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顿住身子,侧首看向沐弦歌,“本宫待会儿会派人送些药膏过来,公主暂且先忍忍吧。” 药膏?为什么要给她送药膏? 沐弦歌有些想不通,直到冰清、吟夏从天牢回到竹霜殿,见她额上带伤,便跑了趟太医院,方才知道原委。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不辱使命 入夜之后的地牢阴冷潮湿,到处充斥腐臭味,幽蓝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口,倾泻在一个个牢房隔间里。 囚犯们耷拉着脑袋,脸上麻木呆滞,神情无喜无悲,如同被抽光了意识,只余一具没有魂灵的躯壳。 越是往里的牢房,关押的囚犯所犯之罪越重,故而一般最里间的几间牢房都是空着的。 只是这几日,被关押许久的囚犯们明显闻到了阴谋的气味,因为搁置多年的重刑犯牢房前几日竟住进了一人,最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个一身明黄、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随后竟踏入了地牢。 没人知道里边发生了何事,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出来,让他们这些见惯了酷刑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帝王后来走出来,他们禁不住悄悄抬起眉眼,赫然瞧见他白色绣龙纹的靴子被染成朱砂色,凌厉的眉眼一扫,他们再不敢动心思。 那间重刑牢房关的,正是刺杀二王爷的刺客。 今夜的地牢显得格外寂静,孕育着暴风雨前的宁静,犯人悉数搁上眼皮,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到处透露着古怪的气息。 “叮铃” 一声轻响,关押重刑犯的牢门被打开,一袭轻灵黑影如鬼魅般钻了进去。 “谁?” 床上的中年男人警觉地转过身,迅速翻身而起,脚链手链竟未发出一丝声响,可见此人功夫有多高。 “是我。” 黑影步入月光之下,随手一扯,面纱落地,一张妖媚的脸在月光之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齐侍卫?”男人惊异地低唤出声,“你怎么来了?” 惊觉不妥,他又朝女子身后望去。 “放心吧,他们都被我迷晕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清冷的语气,同她的脸色一样波澜不惊。 “齐护卫此番冒险前来,可是主子有何吩咐?” 女子摇了摇头,眸光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连男人都未能捕捉到。 “事情如何了?” “成了,请转告主子,属下幸不辱使命,此番皇帝已经确信此事是悬月公主所为,有她顶罪,绝不会有人怀疑到主子头上。” “是吗?” 女子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眸子里更是盈满嗜杀之色。 男人心里一惊,恐惧占满了胸腔,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见此,女子敛住了脸上的神色,“主子叫我来接你出去,后面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你无须担忧,主子还说了,这次让你受苦了,出去之后定会好好赏你。” 男人以为她是主子派来杀他灭口的,没想到竟是救他出去,一股感激之情像火一样迅速窜遍全身。 抑制住心底的喜悦,男人大步跟上女人,却不料女人顿住脚步,他险些撞了上去。 刚想开口问发生了何事,眼前一晃,女人如同罂粟花一样的妖娆面孔逼近,眼中却是冷酷的杀意。 心窝一疼,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白色的刀插在心口,在黑夜里翻出锐利的锋芒,黑色的血液随之涌出心口,染黑了白色的囚衣,盛开出妖娆的彼岸之花。 刀上有毒? 男人眉头紧皱,嘴唇微张,眸子里盈满了疑惑,似乎想要问为什么。 女人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腕一动,刀尖又刺进几分,悉数没进他的肌肤。 “蠢货!” 一声轻骂,女人厌恶地推开男人死不瞑目的尸体,掏出怀中的手绢,细细地摩擦染上鲜血的刀身。 “办了蠢事不知道,还在沾沾自喜,留你只会拖主子的后腿。” 不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女人转身便消失在地牢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一派胡言 京郊城外,迷雾在皎洁月色驱散下消失殆尽,天地之间一片空明洁净。 几道黑影一闪,便稳稳地落在了平整的草地上,面孔被黑色纱布遮住,看不清面貌,只余晶亮的眸子与月色争辉。 片刻过去了,他们不言不语,静静地遥望着京都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走。”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头顶响起,他们抬头,便见黑色的身影掠过上空,速度之快,若非他们听见声音,不然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对视一眼,几道黑影施展武功,跟上女人。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波动,又是几十道黑影倏地出现在空中,明晃晃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女人惊察不对劲,扭头朝身后的手下喊道:“糟糕,中计了,快撤。” 刚出现的黑衣人哪会给他们撤离的机会,女子话音未落,他们便缠了上去,昏暗的丛林里,两方人马奋力厮杀。 女子这边单从人数上来说,便是不敌,更何况他们武功还在自己这方之上,终是落了下风。 女子很快便负了伤,想要突围,却被敌方死死缠住,连丝缝隙也寻不到。 余光所及之处,她带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心里拔凉,后背冒出了冷汗。 知道败势已定,她眸光紧缩,对着外敌的剑尖猛地收回,直直插向自己。 领头的黑衣人似乎早就料想到她会有此一招,掌心一抬,一道风力打去,女人手里的剑“哐啷”地砸在地上。 身子飞出几步之外,狠狠地砸在地上,随之几把明晃晃的长剑架在脖颈上。 女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自己下属的尸体,无一幸存。 闻得空中的异动,数十个黑衣人迅速地往两侧展站开,让出了一条路。 几把火把点亮了浓密森黑的树林,女人眯着眸子,赫然发现几步之外站着两个风姿卓越的男人。 一人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刚硬俊朗,浑身皆是贵不可侵之气,一人金色面具覆面,月牙色锦袍加身,恰到好处地完美,一身淡漠之气,却让人呼吸不顺。 帝王?琉玥王? 两个慕幽最尊贵的男人,为了捉她亲自出马,她是不是该庆幸? 这一刻,女人懊恼极了,最愚蠢的是她而不是死在牢里的男人。 从一开始她便中计了,帝王故意放出悬月公主并非幕后指使之人的消息,目的是为了让她自乱阵脚,继而擅闯地牢杀人灭口。 而他们早就设下了陷阱,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待她以为自己成功了,殊不知她一踏进地牢那一刻,早就处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她在明,他们在暗。 京郊城外,他们终是出手了。 好一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谁派你刺杀二王爷的?” 一字一顿,却又像是刀子般锐利。 女人脸上的面纱早已被人揭下,露出一张妖媚的脸,含笑的眸子直勾勾望向帝王。 “皇上不是讨厌悬月公主吗?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皇上。刺杀二王爷的帽子一旦扣在她身上,皇上不是可以堂而皇之地除去她了吗?” “一派胡言!” “呵呵呵呵……” 女人发出令人发怵的笑声,眸子移向一旁不曾言语的琉玥王,“王爷,属下无能,先行一步了,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水火不容 众人还未从她瘆人的笑声里回过神来,又被她这句话一震,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那个风姿卓越的男人身上,就连皇帝也阴骛地转过眸子。 “琉玥王?”皇帝眯着眸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你给朕看的真相?” 修离墨似是没想到对方会倒打一耙,一丝讶异爬上眉梢,却很快便淡漠如初,眼梢随随一抬。 “皇上信她所言?此事若是本王所为,本王又何须多此一举,弄得如今惹祸上身,当初便让悬月公主顶了罪岂非更好?” 见此,女人露出得逞的笑容,妖娆的血液顺着红唇溢出来,滴落在白皙的锁骨上。 “嘭”地一声,女人直直地朝前栽去,架在脖颈上的剑未来得及收回,刺进了她白嫩的喉咙。 直到闭上眼的那一刻,她还是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何要让她说出那句话,难道那句话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倒地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人死在眼皮底下,黑衣护卫自觉愧对帝王,灿灿地收回剑,血珠顺着利剑滴落在地上厚厚的一枯叶上。 帝王扬手,一人蹲下身子探了探女人的鼻息,随之朝着帝王摇了摇头。 “琉玥王!人都死了,你还有何可说?” 修离墨眸色变深,瞥向地上的尸体。 “搜身。” 明明风轻云淡,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口吻,还未起身的黑衣护卫手脚不受控制地探向女人的身上,待他触及尚有温度的尸体,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糟糕,帝王还未开口,而他已经遵照琉玥王之言行动了,那一刻竟忘了他的主子是皇上,而他们只听从皇上的命令。 头皮一僵,手倏地缩回,有些惊惧地回望帝王,所幸帝王并不计较。 “搜吧。” 得到帝王的应允,他松了一口气。 “皇上。” 搜身的黑衣护卫将搜到的玉符呈到帝王跟前。 帝王侧首睨了修离墨一眼,伸手接过玉符,明晃晃的火把照在帝王脸上,刚毅的脸上面无表情,眸子更是高深莫测。 “修夜国!”帝王咬牙切齿。 眉梢一挑,修离墨垂下眸子,在烛火照耀下,玉上的鹰翼映入眼帘。 只一眼,他便明白帝王为何蓄满怒火了。 此玉符乃修夜帝王调动暗卫的玉符,名唤黑鹰符,其蕴意为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雄鹰。 此符人间只此一枚,乃由千古血玉雕刻而成,修夜帝君从未离身过,除非暗卫担的任务极其重要,而他又非常信任领头之人,才会将玉符交给他,让他随意调动暗中的人手。 显然帝王也想到了这一层,再想起方才女刺客所言,口口声声向修离墨表达忠诚,实则是险他于不利的境地,若修离墨真是她主子,又何至于死前将他拖下水。 “若非朕知道你与修离沧水火不容,就凭你修夜三皇子的身份,朕定会怀疑此事是你所为。” “这么说,本王还得感谢修离沧了?若非是他,本王今夜岂不冤死?” 讽刺的声音灌入众人的耳朵里,众人赶忙低下头,世间敢如此与帝王说话的,除了太后和三皇子,怕只有琉玥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借刀杀人 帝王似乎早就见惯了修离墨的张狂,他讽刺的话并未在帝王心底荡起一丝涟漪。 若帝王连这点小事都要与他较真,怕是早就吐血而亡了。 并非他夸张,而是修离墨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势以及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在朝堂之上处处与他作对,就连私底下,连一点帝王的面子也没留给他。 起初,他确实忍不住,多次训斥于他,奈何人家不痛不痒地还击,愣是让他无话可说,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修离墨的放肆。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有劳琉玥王替朕出谋划策,找出幕后真凶。” “嗯” 修离墨微微颌首,大大方方地承了帝王的情,似乎没想到那只是帝王的客套话。 帝王脸色一僵,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所幸夜色黑暗,加上护卫都低下了头,并没人看到这有损形象的一幕。 当然也有个例外,那就是一直跟在帝王身边的苏卿颜,目睹了全程,他一直憋着笑,脸都涨成猪肝色了。 夜色撩人,帝王翻身上马,率着数十个护卫浩浩荡荡离去。 “皇上,此事真的与琉玥王无关么?”苏卿颜总觉得此事透露着怪异,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跟他有关,可却不是他所为。” “此话怎讲?”苏卿颜疑惑了。 “你以为,修夜国为何要派人刺杀啊司?” “这也是臣一直想不通的事,难道修离沧不知道一旦事发,必定会引起两国邦交危机?” “哼!他料得到,他只是在赌,赌赢了,他能坐收渔翁之利,输了,朕也不会拿他怎样。” “臣不明白。”苏卿颜摇了摇头,这帝王权术,他真学不来。 “刺杀啊司,继而将罪名扣到修离墨头上,从而引起朕与修离墨的矛盾,试想,朕一旦知晓此事是修离墨在背后主导,朕能放过他吗?” “修离沧是想让我们起内乱,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修离沧这个人野心太大,他想一统天下,便拿我慕幽开刀。” 苏卿颜一头雾水,“等等,这与琉玥王有何关系?” 皇帝解释了半天,感觉自己是对牛弹琴,闭了口,可看到好友迷茫的眸子,他还是决定继续。 “修离沧想将罪名扣到修离墨头上,应该安排好后招了,怎料被他察觉到,于是有了今晚这一出。方才,那女刺客死前,不是说了那番话吗?估摸着,她觉得死到临头,没法完成任务了,便搏一把,希望能将修离墨拖下水。” “可是,朕也不是傻子,哪有杀手死前将自己的主子供出来的?何况修离墨也并非蠢才,自己挖坑自己跳下去。” 说了这么多,苏卿颜算是找到头绪了,可他还是有些疑惑,“既然目的是将罪名扣到琉玥王身上,那为何还要将公主拖了进来?” “这便是修离沧的高明之处。一来沐弦歌可以转移朕的注意力,好让他实行下一步计划;二来,若一开始矛头便指向修离墨,朕还会草率地轻信?” “哦,臣明白了,修离沧的最终目的是引起我朝内乱,他好趁火打劫,沐弦歌只是其中一步棋。” 帝王点了点头。 这么一解释就通了,怪不得一向不理沐宣司的修离墨,这次竟然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他的事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修离沧在背后捣鬼,结果会累及他,所以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根本不是为了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玉符往事 夜间寒凉,苍翠的树叶笼罩在上空,遮住了清明的月光,偶有零零碎碎的细珠穿过细缝洒在地上的层层枯叶上。 尸体虽然早已被帝王带来的护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还飘荡着难闻的血腥味,阴森可怖的密林,似乎萦绕着尚未散去的阴魂,不禁令人心生怯意。 两抹修长的身影漫步其间,被零星的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闲适自得,丝毫不被森冷的气氛影响分毫。 “阿墨,你说皇帝真的会相信吗?”阴昭今夜一直伴在修离墨身侧,待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才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修离墨眸中含着笑意,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会。沐宣境如此多疑,有了今夜这一出,加上那枚独一无二的玉符,他不信也得信。” 说到玉符,阴昭就疑惑了,“黑鹰符确是世上只此一枚,只是怎么就到了你手上?修离沧难道就没察觉玉符不见了?” 修离墨摇了摇头,声音清凌如水,仿佛明月映入清泉般清朗,“黑鹰符确实只有一枚,可是方才那只是一半,另一半在修离沧手上。修夜开国大将军千家替先祖皇帝打下江山,先祖皇帝封其为大将军王,掌管修夜全部兵马,世代承袭,为他世代守护江山。” 修离墨嘴角含着笑,但细看那笑却狠厉寒冽,“但是,先祖皇帝担心千家后人会野心膨胀,妄图倾覆江山社稷,故而暗中培养了一支强大的暗卫,名为黑鹰,为帝王所拥,意在与千家军抗衡,四国之内,鲜少有人知晓这支暗卫的存在,除了历代修夜帝王,更是无人知晓这支暗卫的数量、实力。” “连你也不知道?”阴昭惊讶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呢。 修离墨摇了摇头,继续道:“先祖将千年血玉锻造成玉符,以其为令牌号令暗卫。可是先祖多疑,担心后代会出现昏庸的子孙,反利用暗卫对付千家,故而将玉符一分为二,一半交到下任帝王手中,一半交予千家嫡女,不管是哪一半,都能号令暗卫。这也是为什么修夜先祖命令千家嫡女不得入宫为妃的原因,就是怕另一半玉符落入皇家之手。” “可是你的母亲?”话一出口,阴昭立即意识过来,自己戳到修离墨的痛楚了,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果不其然,修离墨深瞳染上了血色,阴郁的气息萦绕周身,散发着狂狷的气魄。 “哼!若非修楚钰设计陷害母亲,母亲怎会入宫为妃?母亲是千家嫡女,拥有一半玉符,自然那一半便到了我手上。” “既然如此,那一半玉符如今落到了皇帝手上,他岂不是可以号令修夜暗卫?” “不,他们只听令于持玉符的修夜帝君和千家嫡女,如今千家已经无一活口,这玉符留在我这也没用。” 这个男人心细如尘,高深莫测,即使阴昭与他相识了十几载,却还是发现自己看不懂他。 平日里,他几乎不提起往事,今夜却主动提起了,让他如何不欣喜,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多信任了自己几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完美计划 清风徐徐,两人步出了密林,光晕打在修离墨的面具上,徒然增添了一股神秘感,薄唇微抿,更是带上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阴昭看直了眼,直到发现凌厉的目光打在他身上,一个激灵,赶紧回过神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出声来。 真是该死,他居然盯着一个男人看直了眼,太丢脸了。 怕修离墨多想,他赶紧解释道:“你千万别误会,老子喜欢的是女人,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的,只不过是你身上的妖气太重了,老子只是在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不说还好,真是越描越黑,得,他又说错话了,谁人不知道琉玥王毁了容颜,他倒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夹了刀子的眼神刮在他身上,因为背着月色而站,阴昭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也知道他此刻眸中必定孕育着风暴。 “呵呵,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早跟你说过了,我可以帮你恢复容貌,偏生你就爱拖着这副容颜,以面具覆面,这也不能怪到我身上啊。” 这副残颜并非别人所为,而是他修离墨自己划的,彼时他才五岁。 出生便被当成妖物,奈何还带了一副蛊惑人心的脸,小小年纪便容貌倾城,眉目毓秀如画,浑身还携带一股天生的王者气息。 他与母亲被陷害,险些丧命,却再也回不了皇宫,在外历尽艰险两年,他带着母亲的遗恨回修夜皇宫,一张倾城容貌会给他惹来祸端,他便亲手毁了它。 阴昭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神情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知道修离墨小时候的记忆有多黑暗,不想他陷入那样的痛苦,便嚷嚷道:“你为何让那个女人在死前说那句话?就不怕皇帝真的怀疑到你头上?” “他不会,一个帝王,如果连这都想不通,不配当本王的对手。” 阴昭眸光闪了闪,寻思着,这男人也着实张狂,皇帝能容得下他,实属不易啊! 不过,修离墨心思缜密,天下事、朝堂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确实有嚣张的本事。 今早见他匆匆回府,还突然关心起沐宣司遇刺之事来,他确实被惊骇到了,想不通。 不明白究竟其中究竟有什么利害关系,但他相信他的决定。 直到方才,他才明白修离墨为何这么做,好一手借刀杀人,一旦供出那个人,朝廷势力必定重新洗牌,到时他也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故而他便利用这个机会,将罪行扣在远在修夜的修离沧身上,神不知鬼不觉,不仅能均衡朝堂势力,还能点燃皇帝对修离沧的怨念。 皇帝确实不会怀疑他,因为修离墨与修离沧不共戴天,修离沧一直想除掉他,所以说修离沧想借皇帝之手除掉修离墨,皇帝必定坚信不疑,故而有了那女人最后陷害修离墨的那一幕,就是那句话,事情才逼真,皇帝也确实信了。 若非有那个女人,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 今晨修离墨刚踏上进宫的马车,便有消息传来,抓到了一个替那个人出面指挥刺杀事宜的女人,修离墨便先去见了她。 让阴昭疑惑的是,明明那个女人是在修离墨准备进宫之后才被抓到,那时他已经决定出手干涉这件事了。 那他之前的计划是什么? 应该说,今晚的计划是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后才临时起意的。 修离墨对她说,他已经知道了她背后的主子,若想他不将背后那人抖出来,那她便替他演一出戏。 能替自己的主子脱罪,此后亦不会威胁到自己的主子,她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女人答应了,于是便有了今晚这出戏。 当着阴昭的面,他只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还将玉符交予她,让她去刺杀牢里的人。 那个女人到死也没明白,修离墨是想要陷害谁?可她没得选择,为了主子,她赌一把,决定相信修离墨。 就连阴昭,也是一头雾水,直到方才看了那出戏,他才明白这个男人的算盘。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你怎么来了 春日的阳光柔和温醇,泻下一缕,落满人间,是谁,用那一缕明媚,点上了那红妆。 经过昨日之事,沐弦歌早已身心疲惫,愣是赖在床上不起,哪怕巳时已到,她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奈何老天却不允她多做休息,偏生派人来扰她清梦。 沐弦歌想不通,沐宣司好端端的,怎会派人来请她过去一趟? 难道是为了昨日之事? 可她不是洗清嫌疑了吗?就算有火也不该发在她身上啊?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小太监嘴里什么都问不出,心情是忐忑不安的。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古月殿外,小太监让她等候片刻,便步履匆匆地进去通报。 一枝桃花自内殿伸出,烈焰挤满的枝头恰好浮在沐弦歌头顶上空,一阵清风吹来,纷纷扬扬的花瓣洒落,肩头尽是一片火红。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人还是没有出来,沐弦歌寻思着沐宣司是不是在耍自己。 转身想要离开,又觉得不妥,瞧见殿门并未有人看守,便踩着步子踏进古月殿。 第一次进去,着实被它宁静闲适的环境惊艳到了,她以为皇宫所有的宫殿都是富丽堂皇、雍容奢华的,却不料竟还有如此世外桃源。 修离墨见到她第一眼,便被她头上的落红吸引住了视线眸子带上了灼热。 沐弦歌也未料到他会在此处,眉间一挑,略显讶异,那恼人的视线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微微红了双颊。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抬眸,沐宣司躺在前方软榻上,塌侧坐着一柔美妖冶的男子,纤细的手正搭在沐宣司脉搏上,显然是在看诊。 风从窗口吹进来,男子的墨发飘飞,紫色的丝袍如同波浪般起起伏伏,显得更加妖娆。 沐弦歌拧了拧眉,突然这么闯进来,她好像失礼了,怕是沐宣司在看珍,故而没让她进来,可就算如此,也该让人出去跟她说一声。 “二哥。”沐弦歌微微躬身行礼。 自打她出现在殿内,沐宣司便有些讶异,他想不通一向不曾踏足古月殿的沐弦歌怎会突然来访,而且怎会没人来通报? “你怎么来了?” 这一问,可把沐弦歌问愣了。 怎么回事?不是他让人把她找来的吗?如今怎翻脸了? 沐弦歌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片赤诚坦然,还带着几分惑色。 心里一怔,沐弦歌直觉反应,她被人算计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说出来,兀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凭着感觉,她偏头对上修离墨幽深的眸子。 明明什么都没说,沐弦歌却感觉到他那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只一瞬,她便快速偏过头,“听闻二哥伤重,弦歌放心不下,特此来看看。” “妹妹有心了,只不过我这里有客人在,难免有些不方便,你先去偏殿歇歇,等我片刻可好?”说话的同时,沐宣司为难地看了一眼修离墨。 沐弦歌点了点头,“好”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修离墨抢先了。 “无妨,萧王与公主谈吧,阴昭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告辞了。” 修离墨睨了阴昭一眼,拂袖起身,步履翩跹地踱步而出。 阴昭则是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说看好了?究竟修离墨是太夫还是他是太夫? 有些尴尬地朝着沐宣司笑了笑,留下一瓶药,嘱咐了几句,便急急地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善变的男人 疾风掠过,修离墨经过身侧飘起的衣带擦过手背,沐弦歌一阵恍惚。 心里一紧,再抬眸,殿内只剩下她与沐宣司。 沐宣司双目流光炯炯,直盯得她头皮发麻,忽而轻笑出声,这一笑扯到了伤口,脸色倏地一僵,连呼吸都一顿。 沐弦歌瞧在眼里,轻抿了红唇,“二哥,弦歌只想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如今瞧见了,便不多做打扰。弦歌先告辞了。” 不待他有反应,沐弦歌一溜烟便跑了。 沐宣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轻轻地摩挲阴昭留下的玉瓶,不染纤尘的五指与温润的玉色相映成辉。 沐弦歌追出古月殿,修离墨果真如她所料还未走远。 “修离墨,你等一下。”沐弦歌气喘吁吁地挡在他眼前。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追出来,耳边刚传来她的声音,下一秒人已经到跟前。 阴昭眨了眨眼睛,继而掏了掏耳朵,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居然有人敢直呼修离墨的名讳? 事实证明,他没有幻听,也没有眼花,而是这个世界乱了,那个女人居然敢拦住修离墨的去路。 修离墨看似淡漠,似乎很随性,却甚城府狠辣,何曾有人敢在他跟前放肆。 阴昭凤眸微眯,等着看这个女人的悲惨下场,她是公主又如何?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就算死了,皇帝也不会拿修离墨如何。 修离墨眸子微垂,深不可测的视线落在她发梢上,两鬓未束起的墨发自倾泻而下,跳跃的金光铺陈开来,晃得沐弦歌微微眯起了清明的眸子。 见他似乎在等自己开口,沐弦歌耳根微热,支支吾吾道:“那个,谢……谢你!” “嗯?”男人偏头,似有不解。 “就是昨天的事,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说不定我已经死了。能洗脱罪名,也是因为你。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不会出手救我,没想到竟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有前几天的事,我跟你道歉。”沐弦歌解释道。 “本王以为你多想了,这么做并非为了救你,只是受先帝之托照应萧王罢了,懂吗?至于你,不过是托了萧王的福荫!” 一盆冷水浇到沐弦歌头上,激越的心情荡然无存,嘴角的笑意冰住了。 她知道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救她,可何至于说得这么白,她又不是白痴。 “至于生气?本王为何要生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本王若是连这点小事都生气,岂非早就气死了?” 语带讽刺,狠狠撕裂了沐弦歌的心,她没有作声,静静地望进男人的瞳孔里。 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眼湖里的涟漪,明明是望着她的,可却在他眼里寻不到她的身影。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善变?昨日不是为了救她而呛了帝王? 她明明窥到他昨日眼里蕴藏的怒火,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银针刺在腕上的痛楚,虽说他昨日所为并非全是为了她,她当然也不会这么自恋,可至少是带有哪怕一分真意。 今日他怎么可以全盘翻脸不认人?难道他也认为自己是扫把星?所以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不好男风 心里的酸楚像一坛埋藏地底百年的陈酿,不断地冒泡,直至把她团团环住,一股酸涩在心底生了根。 这个男人似乎没有跟她说过什么重话,以致她都忘了这个男人狠辣的本性,她的倔脾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撇了撇嘴,气呼呼地道:“是,你没生气,是我自作多情,说的也对,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让你生气?是我蠢,行了吧?总是傻乎乎地跳进别人的陷阱里,哪天死了也是活该。” 这姑娘简直了!居然敢吼修离墨! 阴昭看傻眼了!嘴巴张得老大,偷偷瞄了修离墨一眼,发现男人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眉间隐隐蕴了一团黑气。 男人发怒了! 阴昭佩服地看向沐弦歌。 这姑娘身子娇小,没想到勇气还不小,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略带同情地摇了摇头。 可让他更震惊的事发生了,修离墨居然没有出手,而是绕过沐弦歌,翩跹离去。 沐弦歌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可对上他阴郁的眉间,她还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哪料男人只是淡淡地睇了她一眼,压迫感随之散去,人已经在几步之外。 沐弦歌愣了一瞬,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狠狠地瞪着男人的背影,像是要在他背后烧出一个窟窿。 突然,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到底在气什么?何苦与他计较?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一点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阴昭左看看,右看看,方才硝烟四起的两人,现在背道而驰。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追上了修离墨。 眼前的颀长身影一顿,阴昭来不及回收步子,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嗷!我高挺性感漂亮完美的鼻梁!可怜就这么塌了!”阴昭揉了揉撞得发疼的鼻子,夸张地嚎叫。 虽然修离墨后背硬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但阴昭也收住了些力道,其实没有那么疼,只是他嘴贱惯了,一天不招惹修离墨,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修离墨侧身冷冷地看他自说自演,不言不语却气势摄人。 感觉到凌厉的目光在头顶盘旋,阴昭无趣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招惹盛怒之下的男人,生怕他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干嘛这么看着我?虽然我很俊美,但是你知道我不好男风的。”阴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修离墨,他不知道修离墨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更不知道他那眼神什么意思,嘴巴还是控制不住地犯贱。 说罢,还伸手拢了拢衣襟,一副誓死不从的良家妇女样,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若是让外人瞧了去,怕是明日京城真会盛传琉玥王好男风的八卦。 修离墨嘴角抽了抽,阴沉着脸,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药!” “要?要什么要?我才不要呢!”阴昭一下子弹跳开来,惊惧地拍了拍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修离墨。 “妄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啊墨,你太让我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薄情的男人 修离墨忍无可忍,简直想把那二货掐死,他怎么会认识这么没脑子的人。 宽大的袖袍一扬,五指向空中疾抓,又微微一屈,阴昭已经被他攥紧了衣襟,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气都险些喘不过来。 阴昭知道自己玩过火,把这个男人惹毛了,想要开口,却赫然发不出声音。 糟糕,心底一凉。这个男人不是要把他掐死了吧? 他知道修离墨自己的底线,平日里就算开玩笑也不会太过火,可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居然一而再挑衅他! 这个男人有多凉薄他是知道的,他知道了修离墨这么多秘密,他却还允许他活着,不过是因为他一身的才华,若是没有了才华傍身,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面上两人是好友关系,修离墨也确实纵容他许多,可那不代表修离墨真的把他当朋友,给他的一些权利不过是为了拉拢他,真正说来,是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权利。 这一点,阴昭非常清楚。 修离墨究竟经历过些什么,他略知一二,具体的却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没有心的。 想起曾经那个女人,他不是捧上了手心?可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是他心尖宠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那时他便知道这个男人此生不会爱上任何人。 今日,他似乎又见到了昔日里将那个女人宠上天的男人,他对沐弦歌的纵容,与当日多么相似,相似到他以为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几年前。 阴昭疑惑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嘛?报复吗? “本王说的是‘玉续生肌膏’”五指松开了阴昭。 阴昭滑落在地,猛烈地咳嗽,后背冷汗直流,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再不敢嬉皮笑脸。 顺着修离墨的视线,地上的药箱大开,是方才他被掐住时药箱跌落在地,里面躺着许许多多瓶瓶罐罐,可最醒目当属一个玉色温润的小瓶,正是修离墨嘴中的“玉续生肌膏”。 阴昭一阵恍惚,想起今日一大早修离墨从宫里派人回府,让他带上药箱到宫里给萧王看病。 那时他就郁闷了,这修离墨一向不理会萧王,这次非但替他找出幕后真凶,还要给他看病,这是要搞哪出? 最让他疑惑的是,修离墨居然嘱咐他带上“玉续生肌膏”,而且是什么都能忘带,就是不能不带“玉续生肌膏”。 “玉续生肌膏”是给女子用的,防止女子肌肤上留下疤痕,萧王一个大男人用不着吧? 带着一肚子疑惑进宫,只是在古月殿,他明显感觉到修离墨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频频落在门外,他就纳闷了,门外究竟有什么牵引他的? 一直到沐弦歌出现,他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怪异,后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刁蛮公主,怎么可能呢? 可是刚刚两人杠上,明显是熟识,再联想到公主额头上包裹着白纱布,阴昭眸光一闪。 他似乎相通了,公主一走,修离墨就提醒他药,这药是修离墨叮嘱一定要带上了,必然有它的用处,如今还未用出去,这么说这药是给公主带的? 阴昭心里不淡定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什么给萧王看病?全是假的,修离墨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公主带药。 他也听说了,公主受伤,皇帝暗中下令太医院,谁都不许去替她看诊。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可怕了,他什么都算计好了,沐弦歌摊上他也不知是福是祸?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费尽心思 “公主,等一等。”阴昭拦住了沐弦歌。 沐弦歌抬眸,男子一袭紫衣,头顶冠玉,长身玉立,腰间玉坠悬挂,俊美无双的脸庞泛着莹润的光泽。 是他? 她记得修离墨喊他“阴昭”,什么怪名字。 “有事?”沐弦歌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善。 谁让他是修离墨的人。 阴昭自然也感觉到她的不善,料想自己受了修离墨的拖累,心里暗自叫苦。 这叫什么事啊?给人家送药就送药,何必搞这么一出,结果惹毛了人家,倒是让他来收拾烂摊子了。 “玉续生肌膏,公主可抹于伤口上,不出半月,便可痊愈。”将手中的玉色瓶子递给她。 如此熟悉的话,分明是月前修离墨对她说过的,难道是修离墨的主意? 方才对她如此不留情面,何必又在乎她的死活呢? 沐弦歌冷下脸色,“这是?” “王爷命我送来的,公主可是不知道,为了送这一瓶药,王爷可是了费尽心思,他……” 话说到一半,阴昭顿住了,猛地转身环顾四周。 沐弦歌顺着他的视线,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疑惑地道:“公子在看什么?” “啊?没有。呵呵!”阴昭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旋过身子来笑着打呵呵。 心里却在暗骂修离墨不省心。 傲娇的男人,明明关心人家,偏偏拿话堵人,他不过是想替他解释一番,哪料修离墨根本没走远,不知在哪个角落盯梢呢,居然隔空警告他“不该说的话别说”。 害他出丑,这下让他怎么圆场? “拿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阴昭眉间染上惑色,“什么?” 见沐弦歌不雅地翻了翻白眼,视线落在他手上,他才意识过来她说的是药。 “哦,给。” 沐弦歌接过药,转身便走。 阴昭没法淡定了,他以为沐弦歌会拒绝,结果没有,他又以为沐弦歌至少会感恩戴德地道谢,结果也没有。 这作风怎么这么熟悉? 阴昭摸着尖细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凝着沐弦歌的背影。 * 沐清漪一回到京城便听闻沐弦歌出事了,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连自家大门都没有进。 “你没事吧?”绕着沐弦歌转了几圈,沐清漪紧张兮兮地问道。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沐弦歌指了指自己缠着白纱的额头,再摸了摸青紫的脖颈。 沐清漪瞳孔猛地一缩,起先她只看到沐弦歌头上碍眼的白纱,根本没注意脖子上的掐痕,这一眼,便让她义愤填膺。 “皇帝哥哥也太狠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打你,怎么说你也是他亲妹妹,哪有这么狠心的哥哥?” 沐弦歌赶紧伸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他是帝王,怎容得你背后说三道四?” 沐清漪猛地点了点头,沐弦歌才松开了她。 “都是苏卿颜那王八蛋,说好了不会把风雅居的事告诉我爷爷的,居然不遵守承诺,害得我被爷爷赶去庄上闭门思过几日。所以连你出事了都不知道,如果我在的话,哪容得了他们这么欺负你。” 沐弦歌心里暖暖的,她相信沐清漪会这么做,但幸亏她没在,若是连累了她,她心里指不定多愧疚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探病 徘徊在府邸森严的琉玥王府外,沐弦歌与朱漆红木大门外的两尊狮子大眼瞪小眼,幸而琉玥王府远离喧闹的大街,附近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府宅,故而大道上人影全无。 不然看到她一个女人顶着受伤的头在琉玥王府门前转悠,必定窃窃私语,惹来非议。 守门的侍卫眼睛一直逡巡在她身上,随着她转悠而转动,估计是把她当成心怀不轨的人的,不然也不会眼冒凶光。 这也怪不得他们,守卫琉玥王府是他们的职责,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瞧瞧弦歌一身简单的装扮,一袭白裙,长发简单挽起,连根珠钗都没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值钱的地方。 容貌清秀,没有倾城之姿,要说是大家闺秀,可有哪家大家闺秀一大清早便到男子府门前徘徊的?身边连个随侍的丫鬟都没有。 想把她赶走,可是人家只是在门前徘徊,也并未踏入琉玥王府的地界,更别说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来,他们自然也不好出面驱赶。 “唉” 第一百零八次叹息,沐弦歌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不就是进去看看吗?有什么好可怕的? 论起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要从今早沐清漪进宫说起。 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自从知道她是在修离墨相助下才脱罪,便拐弯抹角地揶揄她与修离墨,搞得她都以为自己和修离墨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 见套不出什么话来,沐清漪便出了大招,一直摇头说“可怜啊可怜,人家琉玥王一听说某人出事了,特地连夜从军营快马加鞭赶回来,想想这初春时节,夜间寒露深重的,再强壮的体魄也受不了啊,这不,今早便听闻琉玥王感染了风寒,好像还挺严重的,都惊到皇上了,赶紧派了御医出宫替他诊治。” 见沐弦歌有松动的迹象,沐清漪再接再厉,“哪知有些人就是没良心,人家救了她连句道谢都没有,生病了也不知道去探望探望,自个倒是过得舒舒服服!” “沐清漪!你给我闭嘴!”指槐骂桑的话惹恼了沐弦歌,她赶紧让冰清将沐清漪撵走。 沐清漪的话在她心里荡起了涟漪,裂口越撕越开,说不担心是假的,沐弦歌一颗心全乱了。 明明知道这可能是沐清漪下的圈套,她还是平复不了激荡的心情,换了衣服便急忙忙出宫。 待站到琉玥王府外,她又犹豫了。 如果他没有生病,那她眼巴巴跑来探病岂不是闹了笑话? 就算他生病了,那又关她什么事?他自己也说了,赶回来是为了沐宣司,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于是便出现了起先的那一幕,转悠了一个上午,人还是没有进去。 沐弦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不就是进去看一眼吗?又不会死人。 思绪一定,她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拾阶而上。 她是想通了,可人家护卫可就不这么想了。 两把长矛横在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沐弦歌后退一步,“阴昭公子可在?我有事找他,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阴昭是王爷的至交好友,一直居住在府上,平日里王爷大小事务都交予他去办,对他甚是信任,在这府上,除了王爷就是他身份最高。 如今有人要见他,不管阴公子是否认识她,他们都必须通报一声,否则若是耽搁了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果然有戏,沐弦歌暗想,她不能冒昧说求见修离墨,那便找阴昭好了,修离墨不会无缘无故出来见人,那阴昭总可以吧。 “阴公子早间已经出门了。” “谁要找本公子?”阴昭刚办完事回府,就听到有人找他,只是这声音莫名耳熟。 沐弦歌旋身,“是我。” 阴昭徒然瞪大眼睛,显然被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 “公……公……” “公然来找你,是我冒昧了。”沐弦歌接过他的话,她并不想让人拆穿自己的身份。 阴昭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将这尊佛请进门。 两名护卫冷汗涔涔,瞧阴昭待她的态度,估摸她身份不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人。 一入府宅,奢华大气扑面而来,到处奇花异草,装饰精美慑人,白玉石雕铺展在地,回环楼阁,亭轩水榭,设计精巧绝伦,虽是奢华,却不见一丝庸俗,整个王府反而笼罩在静谧自然的气氛中。 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砌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 “公主,比起皇宫来,这王府如何?”阴昭有意捉弄她,便打趣道。 沐弦歌顿下脚步,怪异地上下打量他,直到阴昭脸上的笑意僵住,她才继续往前走,说出的话却令他心尖一颤。 “皇宫到处都是冤魂死鬼,鬼气阴森,自然比不得这琉玥王府干净明朗。还是说你想这琉玥王府也像皇宫一般,一到夜里就阴风阵阵,到处冤魂哭泣?” 最后一句话,沐弦歌突然转过身,直逼阴昭。 这时不知哪来的一股清风袭来,沐弦歌墨发飘飞,衣袂飘飘,双眼冷酷地盯着阴昭,如同夜间索命的女鬼。 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窜起直逼心脏,阴昭脸色惨白。 “阴公子。”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绞断了阴昭硬撑的一根弦,身子迅速抖了抖,险些晕倒。 直到管家走到前面,发现阴昭脸色发白,旁边的女子抿唇轻笑,他疑惑地开口连叫几声,阴昭才回过神来。 心里郁结,但他知晓事情是自己先挑起的,怪不得她。 “管家,什么事?”阴昭脸色稍稍缓了些。 管家为难地看了眼沐弦歌,阴昭知晓他顾忌沐弦歌,便朝沐弦歌歉意地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不远处。 片刻后,他朝着沐弦歌走来,身后还跟了个丫鬟。 “公主,我有些事急需处理,让丫鬟带你去找啊墨吧。” 沐弦歌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阴昭头皮发麻,后悔自己嘴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这件事简直成了他生命中的耻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擅闯栖梧轩 走了将近两柱香时间,丫鬟才将她带到修离墨的院落,明晃晃的朱漆牌匾高悬石门之上,“栖梧轩”苍劲有力地印刻在牌匾上,行云流水般闲然自得。 往日“栖梧轩”守卫森严,不知今日怎的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诡异。 小丫鬟本想阻止沐弦歌进去,却想到对方是公主,她一个丫鬟惹不起,而且阴昭公子也说了,直接带她到“栖梧轩”,想是经过王爷同意了。 “公主,王爷不喜下人随意进出‘栖梧轩’,奴婢只能送您到这了。” 沐弦歌收回落在牌匾上的目光,淡淡道:“有劳了。” 略一点头,她就抬脚跨入“栖梧轩”。 “栖梧轩”内别有一番天地,小径纵横交叉,走廊回环曲折,说是一个小的府宅也不为过。 可惜这么大个院落,连个人影都没有,想找人问路也不成,一时竟不知往哪走。 回廊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拔地而起,两侧赫然靠着气势如虹的青瓦小谢。 沐弦歌想着此处应该是修离墨的居所,环顾一圈,还是没有人影,犹豫一瞬,便怀着忐忑的心情而入。 不过她怎么有种做贼的感觉? “有人吗?” 空荡荡的院落回旋她的声音。 前方屋内似有影子晃过,沐弦歌一喜,款款走近。 突然一强劲掌风扑面而来,门“哐啷”大开,沐弦歌迅速闪开,脸还是被刮得生疼,白皙的面颊染上了红圈。 修离墨迅速撤回掌力,却还是削掉了她耳际的一缕发丝,柔顺墨黑的发丝顺着泛红的面颊飘落在地。 沐弦歌眼里是止不住的惊颤,心脏一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颤。 差一点,差一点她小命就没了。 颤微微地睨向对方,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还轻颤:“你……不知道……是我吗?” 她叫了他那么多声,他难道听不到吗?还是知道是她,可他还是故意出手,就为了教训她擅闯之过? 男人冰冷的眼里飞快闪过什么,却很快抹去。 “你怎么进来的?” “如你所见,偷闯进来的。”沐弦歌气在头上,说话也不经大脑了。 男人微眯凤眸,邪肆沉黑的眸子里闪过怒火,薄唇轻启:“看来王府养的闲人太多了,玩忽职守,连一个女人都挡不住。” 她看出修离墨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出现一丝喜悦,甚至还有些不耐烦,这是讨厌她吗? “与他们无关,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沐弦歌轻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如今他好好地站在面前,哪有身染风寒的样子,分明是她着了沐清漪的道。 也是她活该,他病了又与她何干,偏生耳根子软,屁颠屁颠地跑来,这下好了,直接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若是无事,那便回去吧。” 寡淡的语气,透露丝丝凉薄。 这是在赶她回去吗?她偏不如他的愿。 沐弦歌嘴角一勾,眼睛绕过男人颀长的身姿,落在房门大开的屋内。 里屋陈设简洁明了,一览无遗,一杯泡好的茶正缭绕着青烟。 修离墨身子一动,遮住了她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他的冷落 “有事。”沐弦歌偏不如他的愿,既然来了,她便不能白跑一趟。 手腕一暖,微砺的指腹压在细嫩的肌肤上,沐弦歌讶异地抬头。 “怎么?我不能进去?” 他竟然阻止她进去。 “男人的房间,公主还是避嫌为好。”男人语气微厉。 沐弦歌眉间染上绚烂的笑意,一瞬又消失殆尽,“你这话真好笑,当初yè里擅闯我竹霜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一介男子不适合擅闯女子闺阁?” 语气一顿,她低垂下头,视线灼热地落在男子紧握着玉腕的强臂上,“下次找借口的时候,记住不要抓女孩子的手,这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男人被她这话噎到,怔了一怔,却被她趁机挣脱开,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人已经跨进了门槛。 宽大的袖袍一抬,骨节分明的手触上眉心,轻轻揉nie着额角,隐隐约约可见眉心轻跳。 沐弦歌环视屋子一圈,神色有些懊恼,转过身子来直勾勾地瞪着随后进屋的男人,红唇微撅,眉目间透露出一股嗔怒娇气,风情无限。 默了一瞬,谁也不说话。 男人不搭理她,低敛着眉目,身上却隐隐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径直走向书案,一撩衣袍坐下。 沐弦歌遭了冷落,心有不甘地走到他面前,“你就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 “公主找本王何事?”男人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书上,语气略显敷衍。 “……你……” “嗯?” 沐弦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不和非正常人计较。 “我大老远从宫里赶来看你,好歹也是客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客人?”男人冷哼,“哪个客人像你这般乱闯主人卧室?” “……” 沐弦歌脸上蒙上红晕,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突然的沉默终于让男人抬起高贵的头颅,入眼的是女子委屈的眸子,星星点点,像是刚从水中浸染出来一般,煞是惹人怜爱。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不祥之人,尽惹祸,每次都连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所以你厌烦了,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 “是,你沐弦歌这性子只会闯祸,哪有闺阁女子的贤良淑德,不过是仗着身份有持无恐罢了。” 阴冷的声音狠狠地砸在她心上,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这话竟是从他嘴里出来。 墨黑的眸子里尽是陌生,冰冷的话语像是刀锋一般划过她的心。 脸色顿变,红唇轻咬,“这便是你的真心话?” 男人收回慑人的视线,低沉的嗓音滑过喉间,“是。” 沐弦歌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感觉,很乱却又很慌,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想要紧紧抓住,却什么也留不住,连带着连心的十指都不可抑制地颤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男人以为以她骄傲的性子,怕是忍受不住要摔门而出了,可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她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静静地盯着他看,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交易 轻轻地阖上眼睛,再睁开,漂亮的眸子有袭风轻云淡的意味。 修离墨太小瞧她了,以为三两句话就能将她打发走?开什么玩笑,既然他不留情面,那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所幸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既然你说开了,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我今日来找你,目的只有一个。” 男人头低垂,面具遮住的脸看不出分明。 “我要跟你做一个交易。” 男人高贵的头颅打书堆里抬起,狭长的眸里闪过讽刺,“……你……凭什么?” 并非她看不懂他眼里的厌恶,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可是除了他,她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是什么交易,待我说完,你自然知道我凭的是什么。” “本王不需要,也不感兴趣。”对此,男人嗤之以鼻。 沐弦歌却不管不顾,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皇宫人心险恶,处处都是陷阱,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无权无势,屡次遭人暗算,却连想杀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叫她如何存活? 皇帝还处处挑她的毛病,没有人可以帮她,她自己又太弱小,既然如此,那她便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当然她不会全身心依赖那个人,她会付出自己的代价。 “我可以做你在宫中的眼线,虽说我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但消息尚且灵通,凡是涉及你的事,我传递消息给你,尽最大的能耐替你清除威胁。或许你在宫中已安排眼线,但是我不一样,有些事情他们不适合出面,但我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那边便护我周全。” 这主意她老早就打了,从他在冷宫一掌劈死那个小太监起,她便暗中观察他,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罢了。 男人眸色猛地一变,偏头凝向屏风,沐弦歌不明所以,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一扇屏风,什么都没有啊,他在看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冰冷的眸子旋在她身上,分明闪烁着怒火。 “沐弦歌你疯了,这种话是你一个公主该说的吗?” “我为什么不能说?这里又没有外人,还是你但心我公主的身份?放心好了,虽说我是沐宣境的妹妹,可他处处想置我于死地,我恨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他?所以,我只会是一个很好的眼线,绝对不会背叛你。” “闭嘴。”狂狷染上眉眼,男人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 沐弦歌感觉到包裹周身的空气尽是男人的怒火,此刻她终于感到害怕,这个男人这真的生气了,不同于天阁台路上的怒气,那次是冷漠,这次是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明他跟皇帝是死对头,没道理他会因为她的出言不逊而怒火中烧。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沐弦歌执着地开口。 男人站起身来,朝她逼近,迫人的威压倾巢而出。 一片寂静,脚步声沉重地打在她的心上,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男人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凌的味道。 沐弦歌紧绞丝滑的袖角,指节泛白,腿下微微打颤,可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她退缩。 她在赌,赌那个男人是在考验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她的骄傲 “愚蠢至极!”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在耳畔,悄无声息间已到了她跟前,两人离得如此之近。 她清清楚楚看到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精瘦却强有力的胸口不断起伏,似乎蕴藏了无穷的力量。 男人垂在胸前的墨发调皮地跃动,轻轻地刷在她嫩如处子的肌肤上,人面灼若三月桃花。 男人眉一敛,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沐弦歌徒然醒悟,她险些被那个男人诱惑了,居然忘了正经事。 她清了清嗓子,恨意笼上了眉间,单纯美好的脸庞有些扭曲。 “随你怎么看我都好,我只是讨厌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着而已,日日夜夜担忧何时小命不保,茫然苟活于世,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我不甘心,如果说这是我的命,那我宁愿争一争,选择掌控自己命运的那个人。” 她嘴角嗜了丝笑,但那笑细看却寒冽狠戾,衬上泛红的面庞,妖娆得如同让人不断上瘾的罂粟,绽开层层美丽的花瓣。 目光似透过窗外忆起了往昔,来回走动,却突然顿住脚步,旋过身子,眉间的一团黑气尤甚。 “哪怕你想要这天下,我也义不容辞陪伴在你身侧,替你清除障碍,为你保驾护航。以你的睿智,这慕幽自然不在话下,那时沐宣境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 话没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清脆打断,力道之大,沐弦歌直接跌倒在地,火辣自脸颊传来,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占据脑袋,竟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细嫩的脸庞顿时红肿了一大片,五指分明地印刻在昔日的娇颜上,嘴角淌下血丝,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远远看去,似雪里红梅初绽,竟叫人生出恍惚。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亭亭玉立的男人,恰好他收起轻扬的宽袖。 秋水剪了的瞳,红了一圈,似是要滴出血来,长睫轻颤,贝齿把唇咬出血来,生生将眼角那瓣泪湿阖去。 纤细的手撑在地面,沐弦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雾气缠绕的眸子始终未离开过那个男人。 男人白衣胜雪,与她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面具之外的玉面寒霜,色授倾城,薄唇优雅完美,可惜那凤目始终深不可测,竟未让人瞧出丝毫情绪。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难道还期盼他露出悔恨的表情,那末她便能原谅他了? 不,她沐弦歌有自己的骄傲,被羞辱到如此境地,全是她咎由自取。 既然他急于划清界限,那她便如他所愿好了。 此后她只当他是陌生人便是,以往不过是她痴人说梦罢了。 撕裂开的两片唇蠕动,终是挤不出半点声音。 她深深地瞧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失望、盈满了心凉。 不再看那魅惑人心的身影,她徐徐转过身,脚步不稳地朝外走。 转身那一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滑下狼狈的容颜,泪水低缓,消融在唇上的血色里。 摇晃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她突然顿住,修离墨一直目送她的背影,随着她的停顿,他的心一紧,骨节分明的五指刺入掌心。 “……放心……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满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晕倒 沐弦歌捂着发疼的面颊,跌跌撞撞地跑出“栖梧轩”,眼眶里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滚落在热辣辣的红肿上。 阴昭一处理完手头的事,便急匆匆赶来“栖梧轩”,生怕错过好戏。 他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沐弦歌对上修离墨,如此好玩的事,他怎么能错过,其实他最想看的是修离墨对那个女人一脸无奈的样子,这种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啊。 不料刚到半路,便见沐弦歌捂着脸从他身侧跑过。 他没有看错,她脸上一片红肿,指尖还流淌着泪水。 心里咯噔一响,莫不是公主又得罪修离墨,修离墨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了她? 糟糕,人是他放进来的,他该不是闯祸了吧? “啊墨,公主她怎么……”一到“栖梧轩”阴昭张口就问。 此刻房门大开,帝王和修离墨都循声看向他。 阴昭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帝王怎么在这? 沐弦歌又是被谁打的? 见他发傻了,礼也没请,修离墨斥责了声,便责令他退下。 * 街上人生鼎沸,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可这热闹独独除却她,世人脸上或恼怒或欢yu,这似乎都与她无关。 白色的衣襟早已被唇角滴下的妖娆晕染,贴在如玉般的锁骨上,远看像是绣在衣上的朵朵玫瑰。 沐弦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哀伤,像是看出她的诡异,好多路人纷纷给她让路,却在她走远后指指点点。 紧紧咬着的下唇突然松开,她绽了个笑,那笑意扯破了结痂的唇角,一滴滴血珠顺着白皙的下颌滴落,消匿在白衣上。 她不知道心为什么那么疼,疼到连呼吸也难受。 难道是因为修离墨打了她? 皇帝打她,她会恨,心却不会痛,可挨了修离墨这一巴掌,她心会痛,却反而恨不起来。 她是怎么了?喜欢上他了吗? 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喜欢上一个人?肯定是修离墨之前一直在帮她,而她习惯依赖他了,所以这次他态度一变,她反而接受不了,心里才会出现空落落的感觉。 况且,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呢。 腹部传来一阵阵波浪般的刺痛,她顿住脚步。 晕眩昏黑在眼前映过,她紧紧咬住下唇,终是忍不住弯下腰。 之前被皇帝砸破头,又险些被掐死,今日再这么折腾,身子软软倒在了炎炎烈日之下。 周身迅速集聚了众多百姓,指指点点,权当热闹来看,却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啊棋,前面发生了何事?为何聚集如此多人?” 一辆经过的马车停了下来,里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赶车的小厮立刻跳下来,拨开了众人。 “少爷,是一位姑娘晕倒了。” “嗯。” 啊棋跟在他身边已有十几年,自然明白他不想多管闲事,便不忍地摇了摇头,回到马车上。 马车重新前行,擦肩而过时,恰有一阵风掀起车帘,男子自窗口瞥见了女子的侧颜。 眸子紧缩,立即喊停。 众人瞧见他一身华服,长得俊逸非凡,便知其身份地位颇高,纷纷给他让道。 男子二话不说,弯下身子抱起孱弱的女子,留下众人独自猜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上药 云纹绣帐,锦被苏枕,流苏坠帘,圆润的珠子铺陈而下,生出一丝恍惚。 沐弦歌醒来便疑惑地四处张望,脸上热辣辣的不适提醒着她并非做梦。 这是哪里? 她明明晕倒在大街上了,是谁救了她? “吱呀”一声,门适时打开,沐弦歌瞳孔一缩,没想到竟是他? 来人似乎没想到她已经醒了,愣了一瞬,便顺手将门带上。 “公主可好些了?” “是你救了我?”她不答反问道。 “臣恰巧经过。” “多谢李统领。”沐弦歌真心诚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李君澜是个聪明人,虽然不知道她怎会晕倒在大街上,但他瞧得出来,沐弦歌并不想提起此事。 故而对她昏倒之事闭口不提。 “公主,您的脸……”李君澜有些迟疑地开口,脸上抹上尴尬之色。 她偏头,轻轻抚上伤口。 她的脸怎么了? “臣给您上药吧,恐拖久了,伤及您的千金之躯。” 说着手里多了一瓶药,眸光有些闪躲。 沐弦歌瞧出他的尴尬,轻笑出声,不料却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面部微微扭曲。 “我自己来吧。”她伸手接过。 “这……恐怕不便。” 她伤在脸上,可这别院是他空置已久,连面铜镜都没有,瞧不见怎么上药? 沐弦歌也想到这一点,微微一愣,伸出的手就顿在半空。 “那不如叫婢女来吧。” 他一个大男人替她上药,她总归觉得不妥。 这下李君澜更尬尴了,空置的宅院连铜镜都没有,谈何婢女? “公主……这里……只有您、微臣,还有臣的贴身小厮。” “……………” 沐弦歌垂下眉目,身上的衣服还是原先那身,脏污的血迹已经干涸。 若是有婢女,怕是早替她换了这身衣裳,何至于脏了这一床干净的锦被。 清凉舒爽在脸上晕开,热辣辣的感觉消褪不少,沐弦歌咬紧牙关,忍住嘴边的低吟。 李君澜尽量与她拉开距离,涂了药膏的手轻轻触上她的红肿,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阴影遮住了光线。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似乎正做着什么神圣之事,只是偶尔微微蹙眉,眸子越发黑沉。 沐弦歌鲜少与男子靠得这么近,显得有些不自在,脸微偏,盈盈的眼波投向窗口。 沉默的气氛很尴尬,她甚至能清晰听到李君澜的呼吸,余光瞥见他缓缓起伏的胸膛,心里暗自祈祷快些结束。 “好了。”李君澜收起手中的药,退到几步开外,礼节周到。 沐弦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他。 “公主若是不嫌弃,便在此处歇息片刻吧,臣派人进宫通知您的婢女一声。” 不能不说李君澜想得很周到,依她此时的身子,确实不适合走动,若是他送她回去,怕是会引来非议。 况且她肿着脸,这副样子被人看到,不知会惹来怎样的是非。 暂居此处是最好的选择,而他竟还能心细到派人通知她的婢女。 她突然失去踪影,宫里或许不会有人发现,但她的婢女却会,所以为了不惹起风波,告知她的婢女是必要之举。 李君澜见她有些疲惫,便让她好好歇息,自己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夜闯香闺 沐弦歌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如此反复,待她恢复清醒,天早已黑了。 幽暗的烛火“嗞嗞”地响着,残泪滑落底座,摇曳的火苗映在瞳孔里,星星点点。 人躺久了,浑身酸疼,她忍不住下床,边走边活络筋骨。 “噗嗤”烛火突然灭了,室内陷入黑暗,窗外星光点点。 空气中传来异样的声响,似是衣物摩擦的声音,沐弦歌心里一紧。 “谁?”声音有些颤抖。 “唔……”她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坚硬的胸膛贴上她的身子,她冰冷的娇躯令身后之人一僵。 沐弦歌不断挣扎,尖利的指甲狠狠刺进来人的手背,温热的血液溅落在脖间,她嗅到浓浓的血腥味,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来人似乎被她惹恼了,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钳制住她不安分的双手。 一声脆响,她的手臂脱臼了。 她被拖到床边,一路撞翻不少桌椅,在夜里声音格外清晰,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来人狠狠地将她甩到床上,动弹不得的手臂撞上床头的木板上,疼得她冷汗直流。 旋即高大的身子压了下来,强有力的双腿紧紧压住她,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全身力气如同被抽光了。 脑中“嗡”地一响,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到自己的弱小,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她捏碎。 一颗心惊慌到了极点,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隐忍的泪水啪啪地往下掉,隐入散乱的发间。 身上人一怔,隐在黑暗中的眸子闪过莫名之色。 “哭什么?”语气颇为无奈。 这个声音? 沐弦歌一怔,眼泪也忘记流了,怔怔地看着上方,一双眸子瞪大,想要努力穿过黑暗看清眼前之人。 没受伤的手缓缓抬起,即将触到他的脸时,五指又微微一曲,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深吸一口气,她颤微微地摸上身上之人的脸。 冰冷的面具,温热的薄唇,斜飞入鬓的浓眉。 竟真的是他! 修离墨! 胸口起起伏伏,她气得浑身战栗,手臂一挥。 “啪”一声脆响,男人不料她会有此举,没能避开,生生受了她一掌。 可怜的是沐弦歌,这一巴掌可是卯足了劲,可她忘了男人是带着面具的,可想而知,此刻她的手有多疼。 “修离墨,你混蛋!”她捂着发疼的掌心冲着男人大吼。 “蠢女人!”一声冷哼,男人从她身上下来,径直走向桌边,点燃了蜡烛。 明亮立即窜满室内,男人的面具显得越发耀眼。 俊逸的身影落在沐弦歌眼中,她此刻恨不得撕碎了他。 这个臭男人今天不止打了她,现在竟然还不放过她,大老远跑来耍她。 很好玩吗? 似是感到她杀人的目光,男人转过身来,眸子却倏地沉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未起身,刚才挣扎间,衣服被扯开,雪白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散乱的发丝落在迷人的锁骨上。 脸上虽带了伤,却散发着迷乱的气息,微微起伏的胸口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他!居然被诱惑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发泄 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沐弦歌懊恼地咬了咬唇,余光瞥见自己衣衫不整,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看她了。 脸一黑,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裳,拖着疼痛的身躯坐起来。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她冷冷道,如何也忘不了如今这副模样全拜他所赐,“看完了就滚。” 她不提还好,一提此事,男人眸色幽深,薄唇微弧若隐若现。 迫人的气息朝她逼近,她看着他缓缓靠近,心间止不住地颤抖。 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对他完全恨不起来,只是气他罢了。 心里甚至还在庆幸,所幸方才是他,而非其他人。 她怎么还能如此笃定他不会害她?难道忘了今日的耻辱吗? 思及此,她眸中换上了冰冷。 男人俯下身子,五指擒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本王不该来,那你便该来吗?”声音森冷寒冽,似是六月飞雪般沁凉。 “松开。” “回答本王。”男人执着于答案,不容她退缩。 “你神经病啊!我在这里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我会晕倒在大街上吗?”沐弦歌越想越委屈,眸子含了泪花,“如果不是李君澜救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到阎王殿报道了。” 沐弦歌使劲掰开他的手,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越收越紧。 她仰着脸以一个非常卑微的姿势被迫看着他,他眼里一团玄黑,眼前一晃,唇上骤然一重,滚烫灼人的气息席卷而来,她到嘴的怒骂被迫咽了回去! 修离墨送走皇帝,便召来暗卫,却无人知晓她的下落,心底的异样让他颇感不安,他便派了暗卫出去寻她。 他自己也出门寻了去,却杳无音讯,以为她回宫了,便潜入宫中,她的婢女却告知他,她在李君澜的别院。 那一刻,怒火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毁了那个男人,也掐死那个女人。 她从来不省心,尽惹祸,性子也着实恼人,丝毫不懂看人眼色行事。 可他偏偏放不下她,带着一腔怒火寻到李君澜的别院。 别院只有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她丝毫没有危险的自知,还安然地在此过夜。 他气不过,便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故而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只是这女人非但不反省,还强词夺理,嘴里尽吐出让他恼恨的字眼。 他身份尊贵,习惯了阿谀奉承,哪容得了她一再挑衅,一怒之下便用嘴堵住了她,免得她再气他。 他的吻绵长霸道,不容闪躲,不似之前在马车上的蜻蜓点水。 他的唇微微干涩,摩擦着她的唇很疼,他却越发用力,到最后甚至近乎啃咬。 唇角本就破损,被他这么一弄,血腥味随之融进了两人的口腔。 她惊愕回神,使劲地推搡着他,他却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钳制着她。 他深深吻着她,敲开她的唇瓣,攻略城池,两人的喘息声越发清晰,唇齿相撞时甚至传出了羞人的声音。 男人吻得越发凶猛,长舌翻搅,霸道强势,异样的刺激和痛感涤荡着她每根神经,她醉了,身子渐渐瘫软在男人的怀里,沉溺在男人惑人的气息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清醒 一吻作罢,他抵着她的额头,湿了的唇稍稍退开,卷长的睫毛轻轻刷在她微闭的眼皮上。 见她脸色酡红,带着惑人的妖媚,他又忍不住吻上那丰润的红唇,轻轻舔舐,那么温柔。 唇齿相依,难舍难分。 “嗯”一声呢喃从男人喉间逸出,沐弦歌一震,顿时清醒。 头一偏,动情的男人手一抖,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面颊。 时间仿佛凝结了。 暧昧的气息消失殆尽,耳边传来男人的粗chuan声,冰冷地喷在她脖间。 沐弦歌知道他清醒了,此刻正怒火中烧,可她不怕。 他以为他是谁?又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扇了一耳光,再来一个吻,就想消了她的气?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虽然她刚刚被诱惑了,但是她现在清醒了,就绝不可能任他胡来。 烛火摇曳,映在男人瞳孔里,窜起两簇火苗。 铁壁环紧她的腰间,似乎要把她揉碎。 “你在拒绝本王。”男人灼热的气息洒在她圆润的耳垂上,酥酥痒痒。 “我虽没有闺阁女子的贤良淑德,但也深知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王爷你说对吗?”她拿他的话来堵他。 “哈哈哈……”男人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靠在他的怀里,清晰感受到他胸口的震荡。 “哦?本王以为你刚刚很享受?”他恶意地将她揽紧,“在马车上非礼本王的时候,你的礼义廉耻呢?” “你……” 沐弦歌使劲挣扎,尖锐的指甲刺进他的肌肤,却也耐他不得,于是不再挣扎。 男人垂下星目,她红肿的脸颊在烛火映照下格外瘆人,凤眸闪过一丝疼惜,很快便敛住。 轻轻抚上她的脸,掌心传来滚烫,凸起的肿块令他指尖一颤。 “别碰我!”沐弦歌甩开他的手。 他倒是提醒她了,她怎忘了这个男人今日对她有多无情,怎能陷进他的温情里不可自拔? “谁给你上的药?”显然男人与她的关注点不在一条线上。 “总归不是你上的。”她眼里的讽刺让他心口一窒,凤眸微眯。 “李君澜?”语气淡淡,一如他此刻的脸色,瞧不出分明,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是。” 她笃定的语气,将他的怒气引发到顶点。 这里是李君澜的别院,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除了李君澜,还有谁给她上药?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想看到她否认。 一想到她娇嫩的脸蛋被别的男人摸过,他就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大手扯过被角就使劲往她脸上擦。 红肿的皮肤再经他如此摧残,沁出了血丝。 脸上麻辣麻辣的触感简直要令她崩溃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发什么疯,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就要毁容了。 眼泪漱漱地落在他粗糙的手上,她对着他又打又骂,嘴中还叫唤出声来。 “李君澜,李君澜……” 她嘴中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他只觉头顶直冒青烟,手上的力度更重,丝毫不怕伤到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突来的温情 “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如何救得了你?”他讥讽道。 沐弦歌停止了挣扎,颤着声音道:“你把他怎么了?” “这么关心他?”男人停下擦拭的动作,松开了锦被,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沐弦歌趁机推开他,揽着被子往后退,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逃。 那人长身玉立在床头,下颌微扬,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泪水的凉意与火辣辣的痛感席卷而来,一股心慌涌上心头。 她裹紧被角,拥被的十指青葱泛白,指尖几不可闻地颤了颤。 裸露的玉足晶莹圆润,在红色锦被之外显得别样刺眼,男人低下头,她吓得将脚缩回被子里。 她怕他!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她不知道他下一刻想做什么? 就算知道他想做什么,她也无法抵挡。 “你若是听话些,何至于如此?”轻细的叹息从男人喉间逸出。 他俯下身子,手缓缓朝她伸出来,她以为他要打她,吓得闭上眼睛。 紧闭的眉眼轻轻颤动,男人却只是坐在了床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娇小的身躯隐在高大的臂膀里,恍惚给人错觉,他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沐弦歌身子一僵,猛地睁开眼睛,撞上了他淡若秋水仿若眸子,在昏暗烛火掩映之下,竟生出些许柔和。 她不敢再抵触,恐惹恼了他,最终吃亏的是自己。 “嘎喳”一声,她只觉得臂膀被人扯开,疼得脸色泛白。 他将她脱臼的手接上,她动了动手臂,竟是半分不觉得疼了。 见她乖乖窝在怀里一动不动,他满意地勾起唇角,随手掏出怀里的瓷瓶。 瞥见她脸上渗着血丝,高高耸起,泪花早已弄花她的脸,显得狼狈极了。 环着玉颈的长手抬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细细拭去她脸上的污渍,微砺的指腹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贝齿却不敢松开嘴唇,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男人手上一顿,低沉道:“忍着些,会有点疼。” 她没有作声,男人也不以为意,袖袍一抬,白色的药膏倒在了他宽厚的掌心上。 冰凉的感觉缓解了脸上的刺痛,她轻轻阖上双眼,鼻尖灌进男人特有的气息,她鼻子一酸,眼泪竟又滚落下来。 湿re的泪水滴在手背上,男人讶异移向她的眼睛,以为是弄疼了她,笨拙地哄道:“很快便好了,嗯?” 温润的声音入耳,沐弦歌反而哭得更凶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心口很闷,眼睛发涩,扑簌扑簌眼泪就滚落下来。 男人皱了皱眉头,却不敢再吼她,恐眼泪打湿了刚抹上的药,他只得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泪水顺着指缝滑落进发髻里,他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揩掉。 沐弦歌抽噎了许久,身子在他怀里轻轻颤动。 “罢了,以后改改你的性子,否则本王也护不住你,嗯?”他颇为无奈。 沐弦歌哭惨了,并未听清他所言,本能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算是怕死这个男人了,哪还敢反驳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威胁 时间静静流淌,她渐渐止住哭声,眼睛却紧紧闭着。 双臂一紧,将她抱起身来,腾空的感觉令她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双臂慌乱地攀上他的脖子。 男人星星点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狭促,她没出息地红了脸。 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眉眼一拧,凌厉的目光射向门口。 声音顿在门口,高大的影子映在门板上。 “公主,可是发生了何事?” 是李君澜,声音有些迟疑。 沐弦歌心里一喜,想着有外人在,他总归不会为难她了吧。 于是拉了拉男人的袖袍,男人侧头,她的红唇一张一合,他看明白了,她分明在说“快走”。 他移开视线,并不搭理,也没有要走的意向。 沐弦歌心里一怔,他该不会…… 果然,他下一秒的动作验证了她的想法。 长袖一挥,一道疾风打向门口,门“哐啷”地应声而开。 寒凉的风急速灌进来,掀起了他的衣袍,还有她的,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突来的冷意使她不由自主地缩进男人的怀里,眼睛也被疾风吹得睁不开。 门突然大开,霸道的掌力随之侵袭而来,李君澜堪堪避开。 再抬眸,便见那女子蜷缩在那人的怀里。 那人长身玉立,飘飘如谪仙,翻飞的衣袍更是增色不少,一双眸子狂妄之极,紧紧擒住他。 李君澜惊异至极,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里,他一回来觉得楼上有些异样,便上来看看。 不料竟瞧见这一幕,喉间如梗在咽,竟是发不出话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为何乖巧地窝在那人怀里? 况且在他印象里,这两人似乎从未扯上过关系。 感觉到气氛的诡异,沐弦歌虽千万个不想抬头,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譬如怎么跟李君澜解释修离墨为何会在此?再譬如,她为何在他怀里。 “李君澜……”沐弦歌勉强挤出难看的笑容,称呼却莫名改变了,她自己未察觉到,李君澜眸中却闪过惊讶。 “公主……”李君澜迟疑地看了一眼修离墨。 修离墨突然俯下身子,薄唇靠近她耳畔,“跟本王离开,否则本王毁了他。” 沐弦歌知道他说到做到,擅闯别人府宅,他都能做到理直气壮,还敢威胁他这个当朝公主,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李君澜只是一个禁军统领,拿什么来跟他抗衡? 她没愚蠢到认为李君澜能将她留下,惹恼了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李统领救命之恩,来日弦歌定当报答。今日夜已深,弦歌先回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修离墨为何出现在这里,相信修离墨也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想让李君澜误会,不然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偏偏故意开门让李君澜撞了个正着。 李君澜嘴唇蠕动,待修离墨抱着她从身侧越过,一个晃动,他闪身挡住了他们。 “公主,他是不是威胁你?”他看出了她的勉强。 “没有。” “那……” “李统领还是快些让开的好,明日若传出你与本王夜里同争一女子,怕是面上不好看吧。” 沐弦歌死死抓住他的脖颈,脸上的笑容僵掉。 该死的男人,竟然拿她的清誉去威胁别人,亏他做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恩情还清 沐弦歌被修离墨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路轻功飞跃,她有轻微的恐高症,一直闭着眼睛。 直到双脚着地,她才敢张开眼睛。 修离墨松开了她,拍了拍手,走廊尽头立即走出几名身着绿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修离墨低声吩咐几句,便独自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在那些女子的带领下,她走上阁楼,沐浴更衣,一直到躺在床上,恍惚做梦般。 夜异常寂静,烛火“啪啦啪啦”地响,冷风灌进窗口,她觉得有些冷,便起身关窗。 夜色之下,修离墨一袭白色锦袍,墨发被玉带束起,随着清风飘扬起来,金色的面具在月光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沐弦歌关窗的手一顿,目光紧随着他。 一袭紫衣闯入眼中,是阴昭,那个将她带进府的男人。 两人面对面不知在说什么,阴昭的脸色有些严肃。 她凝神倾听,无奈距离太远,半点声音都没听到。 下方,阴昭摇着手中的折扇,面色略显心虚。 “啊墨,暗卫来报,李君澜逃了。” “他若是能被你们轻易困住,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当禁军统领。” “你早就料到他会逃?”阴昭错愕地瞪大眼睛。 男人不置可否。 修离墨今日发了很大的火,阴昭虽不清楚缘由,却隐约察觉到与今早他擅自带沐弦歌进府有关,便借李君澜逃脱的借口来请罪。 他说得口干舌燥,男人依旧负手而立,凤眸中隐隐现出纠结。 阴昭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这个男人眼中何时出现过这种迷茫的眼神? 他一向心狠手辣、做事雷厉风行,何曾有事困扰过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墨……” “下去吧。”男人挥手打断他的话。 阴昭还想说什么,修离墨却转身向阁楼走去,到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沐弦歌发觉他上楼,吓得立即关紧窗户,快速走到床边躺下。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本能地装睡。 门“吱呀”一响,修离墨走了进来,停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凝着床上的人。 他知道她在装睡,方才阴昭与他谈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还能分神注意到她在窗边偷看。 “沐弦歌,你不好奇今日本王为何打你?” 果然,她一听到这话,立刻翻身而起。 一双眸子殷切地看着他,他移开了视线。 “记住今日本王带给你的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容忍你的性子,本王也不例外。以后,你好自为之吧。先前几次便当本王还你的救命之恩,如今债已还清,本王亦不再欠你什么。” 沐弦歌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脸上有火辣辣地疼,仿佛他又抽了她一耳刮子。 果然如他所言,他给她的这一巴掌,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原来之前三番两次救她,不过是还她的救命之恩,竟然是她痴了,以为他对她会有些真意。 呵,她果然自作多情,自作孽不可活。 他那一巴掌果然将她打醒了。 “今后,你若再闯祸,本王不会再帮你。” 说罢,他转身出去,却在门口顿住,冷漠的声音飘了进来,“明日一早,本王派人送你回宫。” 她咬紧牙关,眼中泪水在打转,抬眸,那人的身影被雾气遮住,显得模糊不清。 耳中“嗡嗡”作响,她却还能清晰听到他的声音,“奉劝你一句,若想安稳,那便远离李君澜,他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那你呢?也是我招惹不起的,是吗?”她轻喃出声。 也不知男人有没有听到,总之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便消失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为伊人憔悴 锁清秋,离人泪,指尖芳华流沙逝。一遇寒春,舞袖轻弹绿叶,万花丛中一点红,恍然夏初始。 那日一别,沐弦歌回到竹霜殿便像换了另一个人一样,时常一人发呆。 对镜、对窗、对月…… 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冰清、吟夏不知她发生了何事,也不敢上前叨扰。 足足月余,她未曾踏出竹霜殿半步,虽然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她们却瞧出异样,那笑分明是含了苦的,甚至有些厌倦意味。 沐弦歌心里确是苦的,她将自己困在竹霜殿就是为了断绝自己的念头,斩断那不知不觉间萌发的情丝。 那日回来,她心中苦闷无处发泄,望着院中浓荫的树叶,带着初夏的热情,脑中闪过的却是与修离墨相处的点点滴滴。 清瘦的面庞上沾满了泪痕,那泪痕之下的红肿早已消失,眸中亮若夏夜星辰,一瞬又黯然失色,地上的枯叶七零八落地,随风卷入那眸中。 什么时候,她竟然情根已种,分明没见过他真颜,却妾心暗许,为了哪般? 思忖良久,皆是他不经意间的温情,危难时刻那一双安抚人心的眸子,仿佛有他在,她便可安然无恙。 她恨不起来,哪怕他嘴中吐出的字眼多无情,哪怕他动手打了她,她记得的,不过是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 当她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时,便想尽办法将那人的影子驱逐出心里,先不说那男人对她无心,便是有心,她亦不能放任自己,她怎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还要回去,回到那个有家人的世界,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他无心于她,甚好,可为何如此痛? 一个多月了,她不踏出竹霜殿半步,就是怕遇到那个男人,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全白费了。 可为何,她夜夜梦中皆是他温情的眉目,有时她流着泪醒来,因为她梦到了他无情地将她的心践踏到泥里去的那日,那么清晰、那么可怕。 她的逃避丝毫没有效果,她越发思念那清冷的背影,日日做着心理斗争,按压住那颗悸动的心。 脸庞越发清瘦,身子单薄得像枯萎的落叶,脸上血色全无,连冰清她们都以为她病了。 可是她不能倒下,她要回去,放纵一次,再一次,她会将他从心里连根拔起,此后君卿陌路人。 * 安陵王生辰,宴请百官,京都达官贵人纷纷上门道贺。 王府门前热闹非凡,牌匾上高高垂下红绸布缎,大理石雕刻的双狮戴上红色头巾,显得威风凛凛。 玉石台阶上,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一抬抬礼品接连送进,一阵风掀起红色盖布,露出了玉色的珊瑚,流动的色泽宛若美人挥袖起舞。 众人哗然,眼中神色不一,连接待的管家都怔在当场,手顿在半空。 持帖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半响管家才回过神来,赶忙请人进府。 沐弦歌隐在人群中,一身素色衣裙,淡蓝色夹袄,头上的墨发由一玉带束起,简约温婉,在一堆衣香鬓影、绮罗珠履、锦衣华服的官家小姐中,显得分外不起眼。 目睹了这一幕,她清澈的眸子荡起丝丝涟漪,温婉的面容绽开了讽刺的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误入险地 宴席设在中庭,白玉兰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混着年轻稚嫩婢女的体香,花容月貌,婀娜的身子不断穿插在席座见。 柔嫩的手腕上端着镶玉的托盘,色泽鲜艳的果子娇艳欲滴,五彩缤纷的裙摆摇曳而过,在白玉的大理石上留下一道道倩影。 席座自院口摆到大堂处,中间搭起了舞台,供节目演出娱乐所用。 古人以为正午阳气鼎盛,故而开宴定在午时三刻。 时辰未到,宾客三三两两聚合一处,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相互奉承。 闺阁女子聚在不远处的花园凉亭,摇曳的珠钗,纷繁的衣裙,时不时发出娇滴滴的笑声。 好不热闹! 唯独沐弦歌一人,冷眼环绕庭院,身边无一婢女,显得落寞不堪。 身侧走过的人纷纷侧目,待瞧清她的面容,皆推搡着往前走,仿佛她是那毒蛇猛兽,可走远后,又回头对她指指点点,脸上讥笑乍现。 沐弦歌倒是无所谓,以她先前的恶名,不会有人敢当面给她难堪,可同样,她臭名昭著,自是不会有人同她交谈。 这不,她一出现,那些名门小姐远远便躲开,生怕她缠上她们。 她想向喜欢清净,最讨厌宴席,无奈沐清漪见她精神不佳,便缠着她来参加宴会。 一听是安陵王生辰宴,她脸便黑了。 那人如此小气,上次她不小心撞了他,险些被他送进宗人府,那口气她还没咽下呢。 沐清漪缠人的功夫着实厉害,在她耳边叨念几日,她也不忍见沐清漪失望的脸色,不想看到她明媚的笑容消失,她便应了下来。 方才苏卿颜将她带走,她知晓苏卿颜不会害她,便放她离去。 无聊得紧,方生出离开的念头,便立刻消散了,待会儿沐清漪回来见不到她,怕是会急坏。 不知不觉间,她竟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来到一处陌生之地。 碧绿的湖面倒映着白云,石桥纵横架在湖上方,四角立着六角亭,湖外是一片草地,小径铺陈开来。 四周静谧无人,略一犹豫,沐弦歌踏上了石桥。 心境,格外的平静。 微风吹拂散乱的发丝,轻轻扫过脸庞,异样的感觉让她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清澈的双眼轻轻阖上。 这动人的一幕落在一双浑浊邪恶的眸子里,那人喉间加速滑动,竟觉得心神荡漾起来,一股热气自小腹涌上脑门。 顾不得思索,他迈开步子向沐弦歌走去,沉浸在清净之中的沐弦歌,浑然不知危险悄然靠近。 炽热滚烫的大掌贴上她纤细的腰身,宽厚的胸膛随之覆上去,嘴巴噌到细嫩的脖子。 “小美人……” 身后突然的偷袭令她脑子“嗡”地一震,条件反射就是一推。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安陵王府守卫森严的府邸里也能遇上登徒子。 那人沉寂在情yu中,没料到一纤弱的女子力气会这么大,高大的身躯竟被沐弦歌推开。 见势,沐弦歌撒腿便跑,口中呼喊“救命”。 那人一恼,站稳身子便追上去。 湖中心石桥之上,一道白色身影在前跑,一道蓝色身影在身后追,前方便是六角亭,只要过了那亭子,再穿过小径,她便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险些受辱 沐弦歌刚跨出亭子,蓦地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她被扯回亭子里,因为那人的力道过猛,她的腰部撞到石桌上,尖锐的痛楚席卷而来。 “你想干什么?”沐弦歌瞪大杏眸,扶着腰际缓缓后退。 那人玉冠束发,长相不俗,眼里的包裹的热切欲望却令人作呕。 他朝她逼近,“美人,陪爷好好乐一乐,爷保证不亏待你。” 沐弦歌一急,朝他膝盖踢了一脚,险险避过他张开的臂膀。 “放肆,你是何人?连本宫都敢调戏,活得不耐烦了?” 浑然的贵气将那人唬住,他犹豫地顿下步子,沐弦歌趁机逃走,却被他一把拽回来。 “少来唬爷,真以为爷是吃素的。本宫?呵!你是哪一宫的?”那人炽热的眸子逡巡在她身上,“一身素衣,身边连个随侍的丫鬟都没有,就凭你这样还本宫?爷叫你一声美人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个正经家小姐都聚在外边,你偏偏独自一人在这,爷看你顶多一小丫鬟。” “你……”沐弦歌气得浑身颤抖,环顾一圈,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偏生她被困在角落里,那人将唯一的路也堵住了。 “你是什么人?”沐弦歌冷笑。 那人也不急,只当她欲擒故纵,他相信她会屈服于他。 “我妹妹是安陵王最宠爱的第四房小妾,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平盛’是也,父亲乃当朝礼部侍郎。” 那人口气颇大,以为搬出身份便能压得了沐弦歌,怎料换来她一声嗤笑。 “你妹妹再如何得宠,也不过一小妾,你胆敢在安陵王府放肆,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怕是安陵王也救不了你。本宫劝你,收起那肮脏的心思。” 怪不得他如此猖狂,敢在安陵王府动气歪脑筋,原来是有靠山。 安陵王是小人,连他的亲戚都是畜生,真是应了那句“蛇鼠一窝”。 刘平盛收起脸上的笑意,“美人,戏过了可不好玩了。” 沐弦歌脸上一僵,她本想以身分吓退他,没想到这人完全没脑子,能随便在安陵王府走动的岂是寻常人,他居然一点顾虑都没有,只以为她在吓唬他。 如今前院热闹非凡,侍卫怕是都调去前院了,她就算大声呼救,也没人会听见。 一想到自己清白之身会毁在这样的人手里,她宁愿去死也不肯受辱。 就在她心跳踉跄如是想着,瞥见他真的朝她步步走来。 咬紧牙关,她纵身便想跳入湖里,刘平盛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一把扑上去,将她推倒在地。 “这么想不开?”他压在她身上,双手紧紧钳住她的手腕。 沐弦歌使劲挣开他,却发现男女力量悬殊,她累得气喘嘘嘘嘘,他却玩味地看她挣扎。 一股反胃涌上喉间,沐弦歌干呕几下,这可真惹怒了刘平盛。 “既然嫌爷恶心,爷偏要你承欢膝下,看你待会儿还会不会这副贞洁烈女模样。”大手向她的高耸抓去。 眼中闪过痛楚,沐弦歌抓住了他的大手,阻止他为所欲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逆袭 娇美的脸庞一瞬笑开了花,杏眸染上妩媚,她轻轻朝着压在身上的人吹了一口气。 呵气如兰,“爷,方才我与你开玩笑呢,爷这么俊朗,我怎会嫌弃呢?” “哈哈……爷就知道,你这小东西也歹调皮了。”刘平盛大笑,大手趁机摸了沐弦歌细嫩的脸颊一把。 沐弦歌眸中闪过厌恶,强忍着反胃的冲动,五指微屈,触上他的脸,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头顶,“爷,这地上凉,咱先起身好不好?” 美人在怀,加上她软糯的语气,刘平盛早已心神恍惚,讷讷地起身,顺手将她扶了起来。 沐弦歌脚下一软,顺势跌进他怀里,水眸惑人,红唇轻启,溢出“哎呀”一声,属于女子特有的清香袭入他鼻中,他深吸一口,享受般闭上眼睛。 沐弦歌嘴角划过冷笑,手臂微动,刘平盛挽发的玉簪落入她手中。 “别动。”沐弦歌冷呵道,手中的簪子抵在他脖颈上。 刘平盛浑身一僵,愕然地看着这惊变,簪子压在脖子的凉意令他回神,脸上布满阴沉,“你……”。 沐弦歌脚下一晃,来到他身后,一手扼住他的脖子,一手持着玉簪,稍稍用力,鲜红温热的血滴汨汨而出,滴落在蓝色的衣襟上,不稍片刻便隐没不见。 她面如鬼魅,森寒的眸子不含一丝情绪,狠狠攫住他的后脑,手下越发使力。 “这动脉与这簪子倒是恰到好处的吻合,你说,究竟是你这簪子硬呢,还是你的命硬呢?” “你……你别乱来,我若是出事了,我妹夫不会放过你的。”刘平盛心虚道,腿下打颤。 沐弦歌发出嗜血的笑声,簪子又刺进一分,“看来你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呀,这里偏远无人,你死了也没人怀疑到我头上。” 刘平盛向来欺软怕硬,仗着自己父亲和姐夫的势力胡作非为,可真一旦遇上强势的,胆子便缩回肚子里,哪敢叫板。 听沐弦歌这么一说,他吓得腿下一软,浑身轻颤,语气软了下来,“你……放了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呵” 她眉眼一拧,眸光瞥见石桌上放置一壶茶,上等的瓷器,纹花的壶身泛着一层莹绿。 可惜了这茶壶。 手一动,她急速捞起茶壶,趁他不留神,狠命往他后脑勺一击,温热的血液飘了出来,仿若春季滴落的雨滴,绵绵洒在地上,星星点点湿了地面。 幸亏她闪得快,那血才没有溅到身上,她眯着眸子冷冷看着他倒下,那双淫秽的眸子狠狠攫住她,似乎要将她杀死。 他拖着不甘的躯体,朝她爬过来,她料想到他没那力气爬到身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不闪不躲,眼中闪过痛快。 她不是什么好人,对于想要害自己的人,她不会心慈手软。 起初她以为自己示弱,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就会放过她,没曾想是她太天真,一再陷入险地。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再隐忍,她要变强,她要守护身边的人。 没人帮她,那她就靠自己,现在开始,她不会再依赖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开宴 宴席开始,美酒佳人、管弦丝竹,中院一派奢华耀眼。 安陵王落座于上首,身侧留有一空席,似乎在等什么人。 究竟有什么人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以他而今的身份,理应无须如此。 座下百官已到齐,携儿带女,不论是拥护他的,还是与他为敌的,如今都坐在下首,明面上的戏总归要做足。 当沐弦歌来到的时候,众人正举杯高饮,无人注意到她,角落里的沐清漪却眼尖瞧见了她,朝她招手。 犹豫了一瞬,她走了过去,在沐清漪身侧入座。 她犹豫是因为沐清漪左侧便坐着苏卿颜,不说以这两人的身份,容貌便是个中翘楚,极容易成为全场的焦点,而她不想卷入是非之中。 刚刚苏卿颜那一眼,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他在警告她!沐弦歌并非不懂得别人的眼色,他是让她不要过来,远离沐清漪。 虽不知苏卿颜意欲何为,可她向来不是被人控制的主,岂能是他一个眼神便能吓退她的。 他不愿她过来,她偏要过来。 苏卿颜握着杯盏的五指一紧,凝眉看向沐弦歌,沐弦歌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他挑衅一笑,眉目扬落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 沐清漪在耳畔喋喋不休,见她不理自己,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转向左侧的苏卿颜。 苏卿颜脸上一片阴郁,那是被沐弦歌挑衅气出来的,惊觉沐清漪在于自己说话,便淡淡收回目光。 红色的纱帐笼罩在舞台四周,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宛若游龙般在湖心荡起丝丝涟漪。 一群粉衣女子翩然而上,赤裸的玉足踩在那红毯上,妖娆的身段左右摆动,一时众人的视线都被舞台上的风景迷住。 沐弦歌也不例外,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中心。 只是她不像那些台下的男人那样觊觎那些女子,也不是对她们的舞姿感兴趣。 她眼中只有那最中间的领舞之人,那人身披火红笼月纱裙,绝色的容貌叫那面纱遮了去,只余一双妩媚勾人的丹凤眼,绽开朵朵涟漪。 就是那一双眼睛,险些叫沐弦歌呼吸一窒,也是那一双眼睛,她才继续呆在这宴会之上,不然经历了方才那一幕,她怎还会有心情留下来? 刘平盛晕过去之后,她离开了那地方,打算出府回宫,却在半路与一众舞姬擦肩而过,撞进了一双眸子。 那一双眸子,她如何也忘不了,那么妩媚,却又那么深不可测,带着窥探,带着鄙视,复杂难懂。 同样的一双眸子,她在风雅居见过,那时她感叹怎会有人拥有如此美丽的眸子,此后那双眸子便成了她的噩梦。 她在风雅居撞了那眸子的主人,当夜回宫便丢了先帝的双凤玉佩,当她在鸿心殿被帝王拿着玉佩狠狠砸在脸上的时候,才怀疑是那女子故意撞到她,趁机偷走了玉佩。 这两人分明是同一人。 若是能查出这女子的身份,相信藏在暗处的人也会浮出水面。 她一直在苦苦寻找是谁在陷害她,如今机会送上门了,她岂会错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功亏一篑 “弦歌,你在看什么?眼都直了。”沐清漪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沐弦歌淡淡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她不信,那人还能在眼皮底下溜了。 “哦。”沐清漪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苏卿颜就没这么好糊弄了,幽深的眸子逡巡在她身上,她没理会,自顾自抿了一口茶水。 沐弦歌低垂眸子,静静地盯着手中的茶水,褐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她轻轻吹一口气,水面波纹荡起,一圈一圈,就像她此刻的心湖,涟漪荡起。 一个多月来,她虽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可有件事,关系到她日后的生死存亡,她不得不关注。 沐宣司遇刺,她被指为幕后指使之人,而后莫名其妙无罪释放。 两日后,皇帝对外宣称贼人已伏诛,沐宣司遇刺不过是江湖仇杀,嫁祸给悬月公主只是为了脱罪。 文武百官哪个不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皇帝想息事宁人,想必背后牵涉甚广,无人敢质疑,此事便过去了。 这消息对沐弦歌打击甚大,皇帝分明知道谁是凶手,可依然包庇,说明此人连皇帝都忌惮,不然何至于不替自己疼爱的弟弟讨回公道? 既然皇帝不追究,那她自己查。 那人分明想要置她于死地,一日不揪出那人,她便一日不得安宁,日日生活在刀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死期来临。 一舞罢,院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沐弦歌顿下手中的筷子,眯眸看向舞台。 那红衣女子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对着台下微微屈身,一缕发丝垂下耳际,不知是不是沐弦歌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女人若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 舞姬退下,沐弦歌起身,边上的沐清漪一愣:“弦歌要去哪?” “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话音一落,她便快步离去。 “闷?”沐清漪喃喃低语,便也起身,“等等我,我也去。” 苏卿颜伸手拦住她,“别去凑热闹,她有事处理。” “什么事?”沐清漪愣愣道,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她有事?” 苏卿颜眉眼淡淡,显然不想多谈,“你安分些便好,那便是帮她了。” 他随侍帝王多年,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岂会连点脸色都不会瞧,若是没有揣测圣意的本事,他岂能稳坐这护国小将军的位子? 帝王心思如此缜密,他都能揣测一二,更何况是沐弦歌? 她一出现,视线就没离过台上的舞姬,她眸中泛起的涟漪,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他可是一样没落下。 舞姬一离去,她便起身,如此焦急,连桌上的茶杯被带翻,红色的茶水溅到衣摆上都没察觉到。 他猜,她定是追那舞姬去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感兴趣,只要不牵扯沐清漪,他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路跟着那一众舞姬,沐弦歌来到了一处后堂,那些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堂内。 没有丝毫犹豫,她后脚便跟了进去。 一屋子舞女正褪下外衫,沐弦歌环顾一圈,竟没发现那女子,眸子一紧,发现窗户大开。 屋子本就小,只有一道屏风,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 糟糕,竟然让她在眼皮底下逃了。 沐弦歌追了出去,那人早无踪迹。 方才女子在舞台上那一眼并非她多想,怕是她那时早已暗中留了心眼,发现她跟踪之后,便趁着进屋的机会逃脱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溃不成军 中院依旧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碧空高阳,那一缕缕金光披散在华服丽裳之上,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派热闹。 沐弦歌低垂着头,脸上一片颓败,身体讷讷朝前走,那喧闹的声音似未能进她耳中。 她寻遍各处,竟没再见那人的踪迹,错过如此机会,京城之大,她又无权无势,要找到那人,怕是机会渺茫了。 那女子怎会出现在安陵王府? 据她所知,舞姬要么出自青楼,要么便是权贵府中蓄养,她究竟是哪一种? 若是青楼所出,她派人去查查即可。可若是安陵王府蓄养,那她蒙冤此事必与沐安澄脱不了干系,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她先前曾怀疑过陷害她的人是宫中权贵,甚至可能是皇家中人,沐安澄不就是皇家人? 想想又觉得不妥,他虽性情狠辣,可在她印象中,她没有得罪过他,她找不到沐安澄对她出手的理由。 况且他又不傻,怎会不知沐宣司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岂会鲁莽行事,若是被拆穿,他而今的富贵怕是烟消云散了。 朝堂向来风云变幻莫测,岂是她三言两语便能理清的,而今她只能从安陵王府入手,摸出那害她之人。 “公主?” 沐弦歌回头,便见那人翩若惊鸿,风姿卓约,即使没了那美如冠玉的容颜,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 心头蓦地一疼,她移眸,看向唤她之人。 若她没记错,那是他唯一的好友,阴昭。 依旧一身惹眼的紫衣,桃颜轻绽,眼中带着狭促的光芒。 他偏头看看她,又眉开眼笑地转向一侧的修离墨,倏地脸色一僵。 修离墨那张脸淡漠如水,不喜不怒,他却看出了其中隐含的警告意味。 徒然记起月前他私自放沐弦歌入府,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事后修离墨大怒,狠狠责罚一众暗卫,连他也没能幸免,被扔进暗宫十几日,险些没命出来。 他武功虽高强,可暗宫那是什么地方?里边全是些不要命之人,日日打斗比武,伤亡是家常便饭,他没脱了一层皮就谢天谢地了。 他自小便跟在修离墨身边,他一直淡漠如水,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第一次,他看到他竟发这么大火。 阴昭被那一瞥盯得头皮发麻,立即噤声,余光偷偷瞄向前方,那女子早已翩然转身。 沐弦歌感觉芒刺在背,心里却暗自强装镇定,慢慢踱步进了中院,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 那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个多月刻意的逃避,只一眼,她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笙歌鼎沸的庭院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移向庭院出口。 雕空缕花拱门之下,素衣女子在前,身后立着风骨傲然的两人,一袭白衣、一袭紫衣,轻轻荡起的衣袍优雅娴静,却不容忽视。 沐弦歌微微苦笑,自然知道众人看的是她身后两人,灼热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直到落座,众人还未从惊疑中回过神来,一院静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缘分不浅 高台之上,安陵王率先回过神来,玉带轻扬,人已来到拱门之下。 邪肆的面容绽开笑颜,“琉玥王可叫本王好生等待。” 修离墨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你可以不等。” 凉薄的声音,轻轻融入空气中,散播到各个角落里,翩若鸿毛。 沐安澄脸色僵住,他原想调侃他一番,没想到这人着实无趣,竟一分薄面都不给他,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身侧的阴昭嘴角抽了抽,默默移开视线,眼里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脸淡然的男子。 众所周知,这琉玥王性情凉薄,安陵王阴狠毒辣,都是不能招惹的主,何况他们权势滔天,轻抬手指便能掐死他们,如今两人杠上了,未免卷入恩怨,众人都恨不得降低存在感。 两人之间的嫌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帝为平衡朝堂势力,一向对他们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不能损害帝王颜面。 私底下两人鲜少来往,一是顾忌帝王,二是性格不合,试问一山岂能容二虎? 如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陵王生辰,琉玥王居然出席了? 众人纷纷猜测,这两人何时搅合一起了?是不是要联手对付皇帝? 那边汹涌暗生,这厢安静如初。 沐清漪靠过来,肘子碰了碰沐弦歌,脸上一片暧昧之色,“唉,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琉玥王会来,所以出去接他了?” 夹菜的筷子一顿,沐弦歌白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脑洞真大。 “不是。” “是吗?”沐清漪拖长尾音,手撑着下巴凑到她跟前,“那就是偶遇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缘分不浅呀。” 她随手拍了拍沐弦歌的肩膀,沐弦歌皱着眉头打下她的手,不小心撞进了苏卿颜的眼中。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疑惑。 沐清漪的无心之语引来了他的侧目,两人言语之间似乎透露着,沐弦歌和修离墨关系匪浅。 可他不相信沐弦歌会和琉玥王有什么关系,那个高傲的男人,怎么瞧得上她如此粗鄙之人,但沐清漪为何会说这话,他猜不透,故而眼中稍显疑惑。 庭院恢复了热闹,红飞翠舞、鼓乐齐鸣,高阶之上,红毯铺地,安陵王坐于上首,左侧则是琉玥王。 此时众人才恍悟,空席原是留给琉玥王的,安陵王早料到他会来,故而一开始便设了双席。 也是,这普天之下,除却帝王、太后,能与安陵王平起平坐的,便只有琉玥王,他们一早该想到了。 两个卓尔非凡的男人举杯对饮,台下众臣纷纷举杯祝贺,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头顶墨青苍穹,脚踩红毯青砖,高楼凤阙,锦衣华袍,盛世繁华一展无遗,竟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恍惚。 沐弦歌始终低垂着头,朱唇轻轻噙取玉盏里的浓酒,呛人的火辣滑入喉间,她拼命咳嗽。 眼前蒙上了白雾,卷长的睫毛沾上露珠,她竟不知那是被酒呛的,还是被那人的身影刺痛的。 不敢抬头,明明人就在不远处,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器着,再看看他,再看看他,可她终究没勇气。 一眼,便可毁灭了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故作玄虚 一辆囚车轱辘轱辘驶过青石地面,铁链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歌舞已停,天地间似乎只留下这沉重的锁链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那九天之上久久回荡的糜声。 众人顿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将视线投在那缓缓滑动的囚车上。 两马共鞍在前拉动,一众褐色军衣侍卫开道,两人牵着缰绳,一帆白布遮住囚车。 众人不知那是何物,纷纷猜测,一时院内嘈杂声四起。 诡异的气氛引得沐弦歌抬头,囚车停在不远处的空旷之地,白布帷帐翻飞,一双死寂沉沉的眸子倏地抬起,紧紧攫住她,握杯的手一抖,竟打翻了一杯佳酿。 白布落下,纹丝不动,那双眸子一瞬没在黑寂中。 高台之上,安陵王侧首朝修离墨勾唇一笑,目光扫过全场,“大家是不是很好奇这白布之内是何物?” 众人不知他卖何关子,纷纷点头称是。 安陵王起身,目光投向那白布,衣袍翻飞,朝着侍卫击掌,侍卫会意,白布被掀起。 众人哗然,抽气声此起彼伏。 那白布之下竟是一巨大铁笼,手臂粗壮的铁栏泛着炫目黑光,如同那沉睡百年雄狮初醒后露出的尖利獠牙,着实骇人。 铁笼之内,数十人瑟瑟发抖挤在角落里,破碎的衣服遮不住体肤,一朵朵血花开在衣上,暴露的体肤流着脓血,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开来,令人作呕。 他们惊惧地看着院中光鲜亮丽的人,一双双眸子里充满绝望,瑟缩的身体带动拷在身上的枷锁,“叮铃铃”之声回旋在院中,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的美妙乐曲,却没人感到欢yu或享受。 除却某些变态的人,安陵王自始至终嘴角含着笑,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的脸色。 沐弦歌脸色泛白,胃里一片翻腾,舌尖竟逸出涩涩的茶味。 若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不会饮这里的茶,免受这恶心的感觉。 沐清漪担心地看着她,咬牙道:“沐安澄这变态究竟想干嘛?”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身侧的官员纷纷侧目,“看什么看?小心本郡主挖了你们的眼睛。”沐清漪举着拳头,不爽地威胁。 沐安澄睇了她一眼,淡笑不语,见到她身侧的沐弦歌,却是一愣。 高台之上,修离墨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淡淡的,丝毫看不出情绪。 明知道沐安澄卖关子,此番所为亦是针对他,他也不急,就着手上的玉盏浅酌,不愠不火的气息,顿时让沐安澄觉得自己表演了一出猴戏,正主却丝毫不放在眼中。 好你个修离墨,本王看你待会是否还能稳如泰山? “今日本王生辰,甚是高兴,只是这歌舞太俗,丝毫没有新意,故而想出一取乐法子,不知琉玥王可否赏脸,与本王一同玩玩?”沐安澄转向修离墨。 修离墨眼梢轻抬,颇有兴趣,“什么个玩法?” “看到那铁笼了吗?”沐安澄抬手指向铁笼,“里边关押四十个奴隶,你我一人一半,看看谁能以最少的箭射杀完自己分到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游戏 “有趣是有趣,只是今日你生辰,见血好么?”修离墨的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们来参加宴席,不想沾染了一身血腥回去,更何况他们的妻子儿女也在,久居深闺的人,怎能受得了这残酷嗜杀的一幕。 这不,此言一出,台下早已白了脸色的娇弱女儿家们纷纷点头,眼中殷切盼盼。 “此言差矣,本王生辰宴,自当以红为贵,瞧瞧这院子,哪里有一分红?若说这世间的红,有什么比得过这人的鲜血妖娆呢?本王贵为慕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难道还不能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添点红?这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我慕幽?” “可本王不想染了一手血腥。”修离墨干脆拒绝。 沐安澄冷笑一声,“本王与你一睹,若你赢了,此番南域之行,本王绝不与你争,可若是你输了,同理,你退出。” 台下有人疑惑,亦有人露出一副了然之姿。 数日前,南域的暴民竟占据了永安城,妄想与朝廷抗衡。永安城里官员被斩杀殆尽,百姓陷入癫狂之中。 朝廷一得消息,本应派武将直接剿杀,平乱安社稷。可此事颇为蹊跷,据悉是永安城官员仗着山高皇帝远,一直压迫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此番动荡亦是官员私下克扣救灾银两,导致永安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最终揭竿而起。 皇帝大怒,亦知此祸端乃由朝廷监管不力引起,若是直接派兵压制,恐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便想出一计,派一英勇睿智之人前往南域解决此事。 而放眼朝堂,若说这奇谋睿智之人,非这琉玥王与安陵王莫属,他们自然争夺这机会,谁也不肯放弃。 这是一份苦差事,谁都知道,偏偏这两人谁也不肯让步,硬要揽下此事,着实令人费解。 其实但凡有心眼的大臣都晓得,此番南域之行表面是不讨好,实际好处大着呢,办好了,那南域的权利可就落到出力之人头上,若是办砸了,皇帝也不会真拿他们两人怎样,毕竟他们的势力摆在那里了。 争了几日,却不得结果,他们有时间耗费,可南域局势等不及了。 皇帝给出期限,三日之内须得定出人选,沐安澄便想出此法,他不信修离墨不动心,在他的地盘上,他又岂会让修离墨赢了去? 如此如意算盘,修离墨岂会不懂。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修离墨眯了眯眸子,轻轻摩挲云纹镶玉袖袍,风中翻飞的墨发竟分外妖娆,饶是众人都知晓他面容已毁,却忍不住被他一身的贵气所迷惑。 “好。”嘴角抹开微笑,红莲绽开十里的艳。 所有的声音随着那轻轻的应答噤息萧条。 那一声却狠狠砸在沐弦歌心上,明明如此温润,为何却能伤人彻骨? 眉间霜寒,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高台,那人明明如明月般淡漠,声音清越如水中净月,可为何答应如此残酷的游戏? 沐安澄是个变态,她可以理解,那末,他呢?她素来知晓他心性狠辣,却从未真正见识过,在她眼中,他只是面冷心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猎杀 她以为是民间的传言不可信,他只是身居高位,朝堂尔虞我诈,逼得他不得已狠下心肠,心底还是分善恶明是非的,起码不会随意滥杀无辜。 便如待她,因她救命之恩,便多番相救,即使他后来翻脸不认人,她也从来没有恨过,躲他,不过是怕自己越陷越深罢了。 似是有感,幽深的眸子睨过来,恍若夜空璀璨的星辰,一声炸响,星河漫天的天际绽开美丽的烟火,迷离祸乱。 她慌忙瞥开视线,心口却隐隐作痛,那痛深入骨髓,她知道,这痛会永远伴随着她至生命的尽头,永远也无法摆脱。 沐安澄召来身侧随侍之人,低声吩咐,那人便下去安排。 铁笼里的一半奴隶被侍卫驱赶下车,上了另一辆囚车,他们战战兢兢,想要逃脱,却被眼前的刺刀吓得腿软,有人甚至跌倒在地,又被拖着扔进牢笼里。 即使隔得远,他们也听清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他们当作玩乐的对象,以射杀他们为乐,满足他们掌握生杀大权的变态心理。 沐弦歌握紧拳头,止不住心尖的颤抖,“清漪,为何他们如此残忍?就没有办法可以避过这屠杀吗?” 她知道古代视人命如蝼蚁,特别是奴隶,可自由买卖,肆意屠杀。 可她无法坐视不理,但是她如今自身难保,一点威信都没有,谁能听她的? 那人吗? 早已断了恩情,亦明确告诉她,他不会再帮她。 沐弦歌,你痴了!莫忘了,他亦是罪魁祸首。 方才她还期望他能出口阻拦,如今弓箭都已摆到两人手边,她怎还期望他能挽回一丝良心? 她不知道那南域之行是否当真那么重要,居然拿人命来当儿戏? “没用的,这两人的嗜血本性在慕幽是出了名的,皇帝都让他们三分,谁还敢阻止?哪怕今日皇帝在场,他也不会阻止他们。因为这是身份地位权势之差,身为奴隶,只能任凭主人处置。” 沐清漪一双眼睛透露着不忍,声音却很沧桑,似乎早已见惯如此场面。 “啊……” 尖叫声响彻天际,混杂着哭声,还有铁链砸在铁栏上的声音,箭射入身体发出的“噗”声音,一时之间,铁笼里一片混乱。 沐弦歌脑子一片空白,怔怔然移眸,入目的是鲜红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一具具尸体泛着白眼,死不瞑目,堆积在一起。 箭还在不停地射入铁笼内,活生生的人命就消失在眼前,里边还有妇孺,孱弱的老人。 一阵干呕,沐弦歌跌落在地,发白的嘴唇喃喃道:“畜牲,畜牲……” 高阶之上,沐安澄手持弓箭,最后一发急速而出,宽大的袖袍落下,俊美的脸上竟是微微含笑,眸中快意刺激,似乎死在手上的不是人命,而是猎物。 台下一众女子早已吓得闭眼,一众官员面色却无甚变化,更血腥的场面他们都见过,这点不足为惧。 “哈哈哈……”沐安澄将手中的弓箭扔给下人,“琉玥王,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救赎 静默一瞬之后,众人方从适才的猎杀回过神来,凝眉望向那风轻云淡的人。 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殷切的眸子都等待男人的下一步动作,偏巧他不紧不慢,像是没听到,依旧垂眸轻抿茶盏中的水。 死寂的心燃起希望,沐弦歌眸子清明如初,急切落在那人身上。 铁笼里汨汨流出的鲜血一遍遍在脑中重复,像血雾精灵朝她袭来,侵蚀她的骨肉,血中一张张怨恨的脸扭曲地朝她大吼,似乎在怪她没有救他们。 跌倒之后,她再没勇气去看高阶之上,她怕看到那温润如玉的男子变成地狱来的索命鬼,她不想他变成滥杀无辜,被天下人诟病的恶魔。 所幸,方才动手的不是他。 “琉玥王,若是怕了,趁早退出吧,那南域之行本王却之不恭了。”沐安澄轻嘲。 沐弦歌变了脸色,眸子阴狠地戳向说风凉话的沐安澄,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修离墨接过身侧递来的弓箭,优雅离座,翻飞的白色衣袍四下散开,手中的弓箭在他细细打量之下,竟染上了嗜杀之气,场下气氛凝结起来,众人都屏息以待。 乌云迅速聚拢头顶上方,艳阳天变色了,一朵阴郁投下暗影,他便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勾魂无情。 “啊墨……”阴昭担忧地看向他,想要开口阻止,却无从入手。 他一早便好奇一向视修离墨为眼中钉的沐安澄怎突然邀他出席宴会,现在明白了,一切不过是一个圈套。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修离墨放弃南域之行,此次猎杀不会那么简单,阴昭总觉得不安,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沐安澄会这么蠢?谁人不知修离墨无疑高深莫测,跟他比武,简直是鸡蛋碰石头,沐安澄大费周章搞出这么一出,难道就是为了让修离墨赢。 不,他不信沐安澄会让修离墨在他地盘上赢,所以此事必定有鬼。 啊墨必定也看出了可疑之处,应该说他早料到沐安澄的目的,不然以往不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好端端来参加死对头的生辰宴,阴昭可不信他一时兴起。 修离墨的心思太重,情绪被他隐藏很深,而他事先也没有和阴昭商议,现在阴昭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不过他历来做事稳妥,事事都被他控制在手掌心,显然阴昭的担心是多余的。 想通了,阴昭便不多言,安静地坐回原处,等待那个男人如何颠倒乾坤。 弯弓如月,玉手轻持,孤傲的男子后迈一步,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她眼中的他该是清润如风,不该染上红尘杀戮的。 修离墨,有我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堕落成魔。 三十三重天外自有神明,我怎能让你双手沾满血腥,那些无辜之人我亦怜悯,可我更在乎的是,你会不会有一天遭到天道的惩戒? 当沐弦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四下一片死寂,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沉寂了千年的静默。 “哐啷” 玉盏落地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众人的心尖上。 玉杯破碎,碎片像她的心,碎了、裂了,以为不疼,却狠狠扎在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会不会伤她 在那箭离弦之前,她将桌上的玉杯掷了过去,打到那人的手上,箭才没发出去。 她虽在角落入座,可却是距离高阶不远,故而能一次便中了那人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或讽刺,或惊讶,或幸灾乐祸,亦有少数同情,如遭火燎。 那个男人是他们口中的冷酷无情,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损了他的颜面,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呢? 哪怕是死了又如何,如今这般活着不是生不如死吗? 直到这一刻,她亦不后悔,她忍受不了他在眼前嗜杀成性,只要能为他洗清一次罪孽,弃了生命又如何。 原来,她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这么疯狂,而且是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高台之上,修离墨眸色如火如冰,布满狠辣和寒冽,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众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个王者般男子的涛涛怒火。 从来,没人敢如此挑衅这个男人。 朝堂之上,谁不是对他又敬又怕,皇上都给他三分薄面,热火他的人,那个不是无缘无故死亡,她沐弦歌一介不受宠的公主,竟放肆到如此地步。 哪怕是两年前,沐弦歌被称为京城第一祸害,可她也深深惧怕这个男人,能躲则躲,何曾惹过他? 沐安澄虽在朝堂上与他屡次作对,可从未见他这副模样过,他一直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沐弦歌能惹得他大怒,也是人才。 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免得受牵连。 沐弦歌苦涩一笑,起身出去面对他的怒火,却被身侧的沐清漪拉住衣摆。 “弦歌,他……不会伤你的,对不对?”轻灵的眸子里微光闪闪,有些不肯定。 “呵……”沐弦歌躬身拿下她的手,眸子轻垂,“谁知道呢?” 衣摆上的小手怎么也扯不开,紧紧缠住素色丝袖,沐弦歌皱眉,“清漪,松开。” “不,你不能出去”沐清漪怎么也不肯放手,她知道那个男人不会放过沐弦歌的,先前以为修离墨待她是不同,可如今看看他,绞在沐弦歌身上的目光暗黑残冷,她明白那个人是真的动怒了。 多年前朝堂之上,有个三品官员看不过他的张狂,私下散播谣言诋毁他,修离墨自是不会与他计较,偏偏那人不知进退,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掷出手中的玉牌,出言辱骂他乱臣贼子。 那人最终惨死在自己的玉牌之下,拦腰斩断,五脏六腑流淌而出。 皇帝敢怒不敢言,只罚了他三个月俸禄,此事便不了了之。 那可是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上首是天子,身旁是文武百官,他尚且敢动手,何况今日,沐弦歌可是让他丧失了颜面。 “清漪。” 苏卿颜劝她松手,她不听,无奈之下点了她的穴道,她软软摊在苏卿颜怀里。 沐弦歌朝他感激一笑,有他在,沐清漪不会有事。 她既已闯祸,何苦拉上沐清漪。 单薄的身影立在离他不远处的台阶之下。 她清楚看到那人的手一片红肿,那手如玉般温润,却叫她添上色彩。 究竟是她的力道太狠,还是他的肌肤太娇弱,亦或是她的幻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用她的命,换那小女孩一世无忧 “放过他们,好不好?”她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无畏无惧。 众人从方才的震惊恢复过来,鄙夷地看向她。 死到临头了,不为自己求饶,却还心心念念那些奴隶,她以为她是谁? 修离墨又是何人?怎会轻易饶过她? 阴昭唯恐天下不乱,悠哉地翘起二郎腿,一手捧茶,一手捏着杯盖来回拨动,缭绕的白烟徐徐晕荡开。 一双眸子闪着精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嘴角一抹绚烂。 “让开。”修离墨重新举起弓箭,对准她。 若她不让,那箭便穿胸而过。 沐弦歌一怔,忽而笑开,那笑竟那般夺人眼目。 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圆润晶莹滚落在地,快得几乎没人瞧见,可修离墨却见了,握箭的手一抖,他知道,若是这一箭发出,那她将会彻底死心。 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吗?为何还要犹豫? 只要松开手,那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了,一个没有她的原点。 她的笑如同衰败的荷花,那么炫目,却那么惹人疼惜,他发觉自己竟是没有力气拉动手上的弦,生恐惊了伊人。 “本王再说一次,让开。”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沐弦歌知道他没有吓唬她,说动手会真动手,月前那一巴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衣带轻扬,她旋过身子,背对着修离墨。 众人为她松了一口气,却同时也明白,她贵为千金之躯,断不可能为了低贱的奴隶丧命,若她此刻转身,方才的所作所为便成了一场笑话。 阴昭早已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修离墨举箭对着沐弦歌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起了杀意。 铁笼里,一小女孩在妇人的怀抱中抬起头,那双眸子清澈动人,没有畏惧,只有平淡,淡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她知道那个拦箭的女子在看着她,女子眼中复杂难懂。 小女孩嘴角轻扯,她就知道,没有人会救赎他们这些贱奴,方才那女子拦箭,不过是为了良心可安罢了,她不会感激她。 如今面对着弓箭,那女子是退缩了吗?她的眼神充满愧疚,是因为放弃了,所以愧疚吧。 沐弦歌心中一痛,那双眸子她早就注意到了,太像了,跟她前世的妹妹一模一样的眼神。 “用我一命,换那小女孩一世无忧。” 沐弦歌伸手指向铁笼中的小女孩,侧身迎上修离墨暴怒的眸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转身是要离开,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就连修离墨也以为她终于肯听话一次,眼里的满意还没褪去,她就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如此性子,早晚出事,与其将来让她死在别人手里,不如他今日就送她上路。 “你没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你想死,本王成全你,但是她必须死。”目光寒酷绵长。 “梭”的一声,箭破空而出。 “啊墨……”阴昭惊得从椅子上弹起,眼睁睁看那箭朝那倔强的女子飞去。 同时,铁笼里的女孩发出凄厉的喊叫,“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刺杀 怔怔看着飞来的利箭,那寒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这一刻,感觉全身的力气消散了。 是不是死了,她就可以解脱了? 修离墨,若是有来生,我必不会再爱上你。 清婉素妍的脸依旧微笑,清明的眸子却轻轻搁上,她避不开,也不想避。 耳畔疾风闪过,身子一紧,她撞ru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铿锵”一声,利箭落地,脚下悬空,她被带着飞离了地面,片刻又双脚着地,很踏实的感觉。 众人痴痴地望着这一幕。 一身玄衣男子紧揽怀中素衣女子,清凌飘离地面,在空中盘旋几圈,散乱的发丝交缠在一起,衣袍纷纷扬扬,似是寒夜里飘落的雪花,画面竟那般唯美。 阴昭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偷偷瞥向高阶之上的修离墨。 那人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一双眸子似是要席卷大地的暴风,一瞬不瞬地攫住抱在一起的两人。 阴招撇嘴,要杀人的是他,如今人被救了,他反倒吃起醋来了。 修离墨这般易怒易燥,哪次不是与沐弦歌有关?要说他心里没鬼,他才不信呢。 沐清漪被点住穴道,眼睁睁看着沐弦歌出去面对修离墨的怒火,看着那利箭朝她射去,她不忍地闭上眼睛,直到周围传来抽气声,她才敢睁开眼睛。 见沐弦歌被人救下,眼里的泪珠扑簌扑簌掉下,身子瘫软在苏卿颜怀里。 “谢谢你,君澜。”沐弦歌睁眼见到揽自己的人是李君澜,心里闪过失望。 她居然奢望救她的是修离墨。 要杀她的人是他,又怎会出手相救呢? 李君澜松开她,眸子笼罩一片温暖,“公主没事便好。” “叙旧够了吗?够了就给本王滚!”修离墨负手而立,弓箭早已不知被他丢到何方。 “琉玥王,你……”沐弦歌拉住李君澜,轻轻摇了摇头。 “莫与他计较,我们走吧。” 她不能让李君澜得罪修离墨,一切都是她自己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那人灼热的视线一直盘旋在她身上,她知道,可是心死了,便不想再看那人一眼。 那些人都在看她笑话,笑她不自量力。 低垂着眉头,她毫不留恋地转身。 “嗖” 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箭如雨下,纷纷扬扬笼罩在上空。 青瓦之上,趴着数十黑衣人,箭从他们手上离弦而出。 院中惨叫连连,有人中箭倒下,有人四处乱窜,在死亡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什么礼仪风度都被抛之脑后。 血蔓延开来,染红了云秀靴子,珍盘玉馐散落在地,前一刻宁静祥和的院落,下一秒竟成了人间地狱。 “来人啊,有刺客。”沐安澄一边挥剑挡箭,一边朝外大喊。 黑衣人飘落在地,手中的利剑闪着光芒,一刀落下,血液喷溅在黑布上,又消失不见,刀尖滴着血,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沐弦歌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变故,若不是李君澜替她挡箭,她早已被刺成刺猬了。 “主子……”叶落拼杀到修离墨身侧。 “走……”修离墨朝着阴昭点头,阴昭会意,三人飞身离去。 脖子一疼,李君澜的身影慢慢模糊,玄黑铺天盖地袭来,沐弦歌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计谋 暗黑色的马车在无人的小巷辘轳而过,云纹绣锦门帘华泽垂下,随着车子一颠浪出千层纹路。 两个容貌非凡的男子落坐在车架前,一人挥鞭赶马,一人靠在车身,嘴里叼着一根野草,一腿弯曲立在胸前,一腿垂下,随着马匹走动晃来晃去。 随后,门帘被掀起,一男子躬身而出,两人立即往旁挪动,留出位置。 “啊墨,我们为何要逃?”阴昭收起吊儿郎当样,“今日沐安澄宴请百官,却防守不严,连刺客偷潜进府都没发觉。文武百官死的死,伤的伤,这笔账,他们势必算到沐安澄身上。可我们这么一走,岂不是落人口实了?” “若是沐安澄趁机反咬一口,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将此事推倒你身上,到时不是百口莫辩?”阴昭越想越心惊,总觉得他们中了沐安澄的计。 叶落也一瞬不瞬地竖耳倾听,他也很好奇,这个男人一向心细如尘,这次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修离墨瞥了阴昭一眼,弹了弹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管我们走不走,沐安澄都会把这一顶帽子扣在本王头上,得罪文武百官的事,他没那胆量承担。既然注定了的事,本王为何还要在那看他们演戏?” 狂傲的语气令阴昭嘴角抽了抽,又见他继续道:“沐安澄虽然为了此番南域之行不择手段,但没傻到在自己府上动手,得罪了文武百官,即使去了南域又如何,再回来,京中还有他立足之地么?” “既然不是他,那还有谁?” “皇帝。”修离墨嘴角轻勾,“本王与沐安澄为了南域之行斗得两败俱伤,他略施小计,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阴昭惊呼出声:“皇帝?怪不得守卫森严的安陵王府这么轻易就进了刺客。” 修离墨冷哼出声,“如本王没料错,接下来就是沐安澄把账算到本王头上,皇帝必会震怒,加上百官弹劾,这南域之行,本王万万没有机会了。而此事皆因沐安澄生辰宴而起,所有人都以为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他们也不会给他机会去往南域。” “那末,皇帝便派自己信任的人去南域。”阴昭接过话,颇为气愤,“好一个皇帝,此计太歹毒了,为了南域,居然舍得对自己的臣子下此杀手。” 叶落听完,亦是气愤,不过他却想到了另一层。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那淡漠的男人,弱弱道:“主子,你是不是一早便识出了皇上的计谋?” 修离墨赞赏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 “既然你都知道沐安澄的生辰宴有诈,那为何还要去?”阴昭不淡定了,“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去南域了?” “南域?”男人低醇的嗓音仿佛埋藏地下百年的陈酿,久久萦绕在舌尖,“皇帝一早便收复了,本王再去又有何益?若是南域背叛皇帝归顺本王,如此心志不坚,本王也不会收。” 阴昭暗自心惊,他是修离墨最信任的人,却从来不知南域已被皇帝揽入麾下,而修离墨早已知晓,是他太愚钝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隐情 细细打量身侧的男人,阴昭眉眼舒展笑开。 这人一贯不爱在人前露面,今儿个怎不在马车内呆着,偏生出来与他们挤这小小地盘? 是因为里边那人吗? 阴昭想,既然在宴上,他都已经打算杀了那女子,那为何方才又将她打晕带出来? 他猜不透这男人的心思,明明他觉得修离墨对那女子是抱有几分真意的,可每每他这么想,那男人又做出伤那女子之事。 难道,沐弦歌会像当年那女子一样,一旦触及他的利益,就会被毫不犹豫舍弃? 眉眼一敛,他凝向修离墨,“啊墨,刚才你根本不是想真的杀了公主对不对?” 修离墨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你知道会有刺客出现,而公主偏偏不依不饶,你根本不可能为了她一句话而放了那些奴隶,故而只好持箭逼她知难而退,哪想她不领情。公主不会武,你又猜到沐安澄会时候陷害你,事发后若是贸然出手救了她,她必定被牵连进此事。皇帝不会对你怎样,可是对她就难说了。” 阴昭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顿了顿,发觉那男人脸上没有不悦之色,又继续道:“两害取其轻,你便想将她打伤,让她在刺客出现之前离开安陵王府,那一箭根本不会要她的命,偏巧李君澜出现救下了她。你虽恼,却松了一口气,怎想她还未离去,那些人就动手了。” 修离墨轻轻阖上眼睛。 她确实蠢得无药可救,总爱与他作对。 阴昭所说的没有错,但是他却不知道,那箭早已被沐安澄动了手脚,箭头生钝,根本伤不了人性命。 后来离开时,看不惯她躲在李君澜身后的样子,明知不该带她离开,手却不听使唤地将她打晕。 “下不为例,以后别再揣测本王的想法。” 阴昭一凛,顿觉自己失言了,偷偷瞟向男人。 一头青丝披散在胸前,完美的下颌微扬,在阳光下环上淡淡的光晕。 阴昭懊恼地瞥开视线,心里暗骂妖孽。 马车内,沐弦歌微微睁开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丝绸锦绣薄被,暗黑的车璧轻轻摇晃,前方设有茶几,一副棋子,一套茶具。 熟悉的场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味,沐弦歌心里一凛。 是他把她打昏了吗? 为什么?为何还不放过她?难道真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静静躺着,眼泪悄然滑落,冰冰凉凉。 下巴一痛,她浑身一震,却倔强地紧闭双眼,任由那人的指越收越紧。 她痛得浑身一抽,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贝齿紧咬朱唇,硬是不吭声。 他却不管不顾,一双墨眸利眼只紧紧盯着那张脸庞,试图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她睁眼。 眸中闪过怒火,他用力将她扯起来,她的背抵着车璧,他将她圈在怀里,散乱的发丝撩在她皙白的脖子上。 “睁眼。”修离墨霸道命令。 冰冷的语气像那支箭,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支朝她射来的箭,冰冷了她的骸骨。 她不想再看到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世间难得糊涂人 耳垂突来的湿re令她浑身一僵,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静静地,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人的唇蠕动。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越反抗,只会让他越得寸进尺。 为何他总爱用这种办法逼迫于她? 她的默默承受却令他反感地皱起眉头,在安陵王府的镜湖院内,她也是这般任由刘平盛欺侮,不,她甚至婉转娇笑地抚上刘平盛的脸。 哪怕她是为了自保,可一想起她对着别的男人抛媚眼,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火气便一股脑地窜上心头。 张嘴便咬上那丰润盈亮的耳垂,突来的刺痛令沐弦歌眉头紧蹙,心尖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挥手便打。 男人轻而易举攥住了她的手,将她紧紧钳制在自己与车壁之间,声音魅惑,却带上一丝蚀骨的狠意。 “讨厌本王碰你?”薄薄的舌尖轻轻舔了她的玉垂,引得她浑身颤栗。 “是。”她唰地睁开醒杏眸,眼中厌恶像一张网铺天盖地朝他侵袭而来。 “呵呵呵……”他轻笑,“刘平盛呢?你便喜欢他碰你?” 如同晴空霹雳,她一下子被劈懵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你……眼睁睁看着那畜生欺侮我?”她痴痴地笑,那眼里的失望像干旱了百年的草原,一片萧条荒芜,“你在,可是却任由他侮辱我。” 她仰着头,试图看穿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很好玩是不是?看到我被欺辱,你是不是很开心?” “修离墨,你还是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她嘶吼出声。 温热的泪珠滚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要灼伤他的肌肤,修离墨一下子焦躁如焚。 紧紧捏那柔软细嫩的下巴,他缓缓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是本王叫你去安陵王府?还是本王让你去了镜湖院?遇上此事,皆是你找的。你自己不安分,倒是怪到本王头上了?” 沐弦歌知道他说得对,都是她活该,她有什么资格怪他? 字字诛心,无不在嘲笑她的愚蠢,在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眼中,她就像那跳梁小丑,明明是皇权之下的玩物,偏偏不愿甘于人下,以为命运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殊不知,她取乐了他。 “修离墨,我但愿从来不曾认识你,那我便不会看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如今,我竟连抗争的勇气都被你磨得一干二净了。”她苦笑。 “女人就柔若无骨,在家相夫教子方为本分,你若不是那么好强,事事都想弄清楚,又怎会有如此透彻的感悟。世间难得有糊涂人,你就做那糊涂之人,不好吗?”薄唇吐出残忍的话,语气却轻柔得可怕。 沐弦歌想,若是他一直这么温声细语待她,她怕是泥足深陷,总有一天放弃自己的立场,甘愿做他庇护之下的女人,如果他肯付出几分真意。 可她终究无法摒弃那根深蒂固的观念,她要强大,而非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下去软弱女人。 她轻轻躲过他的唇,厉声道:“那我与那些奴隶又有何区别?任由你们这些男人玩弄、打杀,还不如死了痛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她也是罪人 “奴隶是奴隶,他们卑贱低下,你若是爱与他们搅合一起,本王亦无话可说。”他掰过她的脸,不容她退缩。 沐弦歌心里一寒,想不到人命在他眼里竟如同草芥一般,“在你眼里,他们低下卑贱,可是在我心中,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命。” “所以,你心疼他们,宁死也要挡住本王的箭?”他冷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沐安澄猎杀时,你怎不出声阻拦?死在沐安澄收下的奴隶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命?还是在你沐弦歌眼中,只有你瞧得上眼,那些奴隶才算生命?那你不是也在冥冥之中将他们分为三六九等?你,与我们这些人又有何区别?” “还是因为本王,所以你有持无恐?” 沐弦歌脸色发白,被箍住的手攥住了男人的袖口,若不是有他揽在腰际的大手,她早已滑倒在地。 “是,我也是个罪人。” 她确实是仗着他才有持无恐,沐安澄猎杀时,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她无法去改变什么? 她不是救世主,虽然心疼他们,却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去赌。 修离墨不一样,她不想让他双手染上无辜者的鲜血,当他拿箭指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为了一个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不值得。 转身离去,却蓦地撞进那双清明无畏的眸子里,那眼中的讽刺让她透不过气来。 拥有如此纯明眸子的,居然是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像极了她前世的妹妹,后来她才会提出以命换命。 “可那分明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什么都不懂,酸甜苦辣的百味人生,她都没有机会去尝试,就要为了取乐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付出花一般的生命,这对她不公平。”明知道修离墨不会产生怜悯之情,她还是忍不住控诉出声。 墨黑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沐弦歌失望了,不知道是他太会掩饰了,还是真的他铁石心肠到麻木不仁的地步。 明明他的怀抱这么炽热,抵在他坚硬胸膛上的手险些被灼伤,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冷? 冰火两重天,这种气息,那么恰到好处地被这个男人演绎着。 她的心乱了,似乎没办法去面对这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恨嘛?她有什么资格?爱呢?呵!她更没有资格了! 既然如此,没有缘分的两个人,为何还要纠缠在一起?老天就这么爱捉弄人么?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清明的眼神笼上一层黑云,她的眼神那么绝望。 修离墨心里一疼,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一放手,怀中的女子就会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可心里的慌乱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双臂不由自主地又紧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该拿她怎么办 一个怀抱已经填补不了他心里的慌乱,挑起她的下巴,薄唇便印了上去。 厮磨许久,她口中的兰清梅幽馨香被他疯狂地吸吮,唇舌交缠,气息混乱。 沐弦歌悲哀地发现,她抗拒不了,推拒的手一碰上他的身子,变得无力垂下。 察觉到她胸腔中的空气被他吸吮殆尽,他不舍地离开她的红唇。 他垂着眸,紧紧揽着她的肩,努力平复内心的汹涌。 嘴角的苦笑若有若无,每次一遇上她,内心的渴望像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饿了千年,终于寻到可口的美味。 叫他怎能不留恋,怎能不冲动? 沐弦歌,我该拿你怎么办? “呵,我是不是很贱?供你亵玩,却还是心甘情愿?” 她仰头,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有什么在他心头刺过,眉眼染上一团黑雾。 沐弦歌不明所以,她这么说,满足了他的大男子主义心里,她臣服了,他不是该高兴吗? 为何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沐弦歌总有让他抓狂的本事,此情此景,是个女人就该窝在他怀里,静静感受他的疼爱。 他忘了,这女人就是一小刺猬,开口就拿话刺人。 “亵玩?”他玩味地嚼着字眼,指间把玩她垂在胸前的发丝,“你懂什么是亵玩吗?嗯?” “既然你心甘情愿让本王亵玩,若本王那不领情,岂非太说不过去了。” 修离墨冷笑,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流连在她滑嫩的肌肤上,眸色一深,拇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他瞳中的她,衣襟微开,青丝披散。 头低了下去,他含上她的唇,修长的手指扶着她的背贴近他坚硬的胸膛。 温热的掌心自腰间袭来,沐弦歌脑中轰地一响,眼睛瞪得大大的,男人那幽深的眸子包裹着深切的欲望,她溺在无边的欲海里,被他拉着沉入堕落的深渊。 所有的伪装消失殆尽,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她怕他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眼神,更怕他失去理智,于是使劲推搡紧压在娇躯上的伟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他一手紧箍她,一手拉下她娇柔的双手,紧紧攥住。 “别……别这样……”沐弦歌避开他细细密密的吻,低低哀求,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男人的眸子暗哑阴沉,轻轻一笑,天旋地转间,她被推倒在软榻上,身下是冰凉柔滑的锦被,身上是男人火热壮硕的身躯。 “你很喜欢的,对不对?”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一双嗜人心魂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非逼着她要一个答案不可。 她不明白,明明是这个男人让她远离他,她已经尽量避开他了,可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如此撩拨她的心弦,真让他觉得很快乐? 难道他不知道,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封闭了一个多月的心顷刻间崩塌殆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她抬头,蕴着水汽的眸子仿佛隔了一道水帘,模模糊糊瞧见男人半眯的眸子,妖娆魅惑,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修离墨察觉到她的视线,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揽着她的腰身一个旋转,她跨坐上他的腰身。 一手按在她的腰间,一手游上她的背,稍稍用力,她便倒在他身上,那柔软的雪峰像水一般滑动在心口上。 沐弦歌瞪大眼睛,苍白的脸色染上云霞般的绯色,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修离墨则是脸上黑沉沉,他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落到如此地步?他想要多少女人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偏生只对这女人起反应,恼的是,他还不能碰她。 沐弦歌想动又不敢动,她知道男人的欲望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为了清白,她不能轻举妄动。 小腹的空虚感越发明显,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男人看出异样。 “怎么?这就忍受不了了?男欢女爱,这是最基本的。若是这么快妥协了,还怎么让本王亵玩?”他咬上她的耳垂,嘶哑出声。 “你……”沐弦歌恼怒得瞪圆了杏眸,可发出来的声音却让人酥麻入骨。 马车虽大,可隔音效果却不好,两人的动作那么大,早已传到了在外赶车的叶落和阴昭耳中。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可置信。 叶落知道主子最讨厌人干涉他的私事,很快便回过神来赶马车,可还是竖起耳朵听车内的声音。 阴昭就不一样,好戏他岂会放过,偷偷掀起车帘,不料迎面飞来几根银针,他瞳孔一缩,飞身而起,险险避开。 待他稳稳落地,马车早已跑远,空中一股烟尘扑面而来。 他迅速以衣袖挡面,还是晚了一步,那张俊美阴柔的脸灰尘满面。 “咳咳……小气鬼,不就是想看一眼活春宫吗?至于下狠手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愤愤道:“你自己都有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事,我看一下有何防?” 马车之内,沐弦歌尚不知道发生何事,依旧趴在男人身上。 半响,她的理智回归。 “你就不能放过我?” 声音细细的,有丝清柔孱弱。 他抬眸,却见她闭着眼睛。 罢了,他不逼她便是。 只是,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又是谁总是防不胜防地闯进他的世界里? “好。” 沐弦歌一怔,身子却叫他松开,他替她捡起散落在地的外衣,一件一件替她套上。 人还在,气息却冷了。 仿佛方才那逗弄她、与她温存的男子不曾存在过。 她心里一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一怔,不解地睨向他。 冷淡、疑惑,就是没有温情。 是了,这个男人开心时可以宠她,让她有一种他是爱着她的错觉,可他随时可以撤回他施舍的温情。 她怎么忘了。 “我自己来。”她松开他的手,低头捣弄身上的衣物,眼里的痛楚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她当真这么重要 德亲王府幽荷院内,一众婢子面面相觑,低垂着头,却禁不住偷偷抬眼。 苏卿颜一袭蓝色锦袍,玉冠束发,俊朗的面庞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背对着大厅。 沐清漪站在他面前,火红的衣裙张扬肆意,热烈奔放,比起夏日的艳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脸上却一片寒冰,冒火的眸子狠狠攫住苏卿颜,苏卿颜相信,如果可以,她会毫不犹豫地撕裂了他。 看来,他这次真的把她惹毛了。 自那日从安陵王府回来,她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若是她像往常一样对着他又打又骂,他倒是不担心。 可这次,她竟然决然地与他断绝关系,甚至求着德亲王解除两人的亲事。 他以为她闹闹就过了,没想到居然玩真的,毕竟他们这些年一直吵吵闹闹过来,闹别扭是家常便饭,可当德亲王派人告知他沐清漪要解除婚姻,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赶紧厚着脸皮上门道歉。 可这姑奶奶居然一连几天把他当成透明人,任他说破嘴皮子,就是一声不吭,一双清凌的眸子愣是越过他,无波无澜。 府中的下人也感觉到沐清漪的怪异,放在以前,苏小将军一服软,沐清漪会趁机教训他一番,何时出现过这种不理不睬的情况。 沐清漪其实是气的,气苏卿颜在安陵王府非但不帮沐弦歌,还点了她的穴道,让她眼睁睁看着那支冷箭朝着沐弦歌飞去。 没人知道,她的心随着那支箭沉到了谷底,她把沐弦歌当成最好的姐妹,若是她真的出事了,别说是苏卿颜,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恨的是,那些刺客出现,苏卿颜竟然直接带她飞走,扔下了沐弦歌一人,她手无寸铁,身边又没有随侍保护,她不敢相信沐弦歌会面临怎样的绝境。 而她,把沐弦歌带去参宴,让她陷入困境,自己却安然无恙,让她怎能不恨? 她不单恨苏卿颜的无情,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她请求爷爷解除跟苏卿颜的婚姻,这几日更是铁了心不再理会苏卿颜,可他竟像牛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当真以为她沐清漪是开玩笑的? “苏卿颜,你让开!”锋利的剑尖直指苏卿颜的喉间,红色的凤凰花剑穗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动。 她垂下眉目,这凤凰花剑穗还是他送她的十六岁生辰礼,如今,她竟将它指向他。 苏卿颜看着那剑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散去,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低估了沐弦歌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听下人说,那日回来之后,她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是到小竹林里练剑。 练剑?他怎会不明白,她是在恨自己不够强大,受制于他,险些让沐弦歌遇险,她也在恨他,不然也不会拿剑指着他。 “她当真这么重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火红的剑穗,声音里不含一丝情绪,“重要到可以为了她,舍弃我们的婚姻?” 沐清漪冷笑,那脸上的神情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么决然、那么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狐狸精,我就知道是你偷了二哥的药 那年,沐清漪八岁,长得粉雕玉琢,一袭粉色纱裙,可爱得像是误入凡尘的小仙子,世间再也没人能将粉色穿得如此好看,粉色就像是天生为了她而存在。 太后一生无女,自从见到沐清漪之后,便是喜爱得不得了,常常派人接她进宫玩,可谓是恩宠之至。 沐清漪的父亲沐凌天在她刚出生就病死了,她父母感情甚笃,母亲林语莺听闻噩耗,一根白绫挂在房梁上自缢而亡,留下年仅数月的沐清漪。 他们的故事在当时轰动了整个京都,至今还传为佳话,女人羡慕林语莺得此夫婿,沐凌天一生就只有林语莺一个妻子,连个侍妾都没有,以致如今德亲王府只有沐清漪一个嫡女,长房再无其他子嗣。 男人羡慕沐凌天得此美眷,哪怕死了,那美人还追随他到阴曹地府。林语莺在当时可是慕幽第一美人,只可惜,这美人嫁给了一心痴情于琴棋书画、不爱仕途的沐凌天,最后还早早香消玉殒了。 那日,沐清漪趁着太后午睡偷偷溜出寝宫,宫里走廊回环曲折,小小的她很快就迷路了,路过的太监宫女也只是以为她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怕自己惹上不该惹的麻烦,纷纷忽略了那小小的人儿。 御花园里,正值初春,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小小的手在泥土里乱刨,很快便脏兮兮了,可她没察觉到,居然往脸上抹了一把,白皙的小脸也脏兮兮的。 瞥见这一幕,沐清漪捂着嘴偷笑,本想出去问问她在找什么,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偷偷藏到了一株草后面。 女孩子一直在地上爬着,很快她的衣服都被泥土沾上了,她浑然不知,一个劲地往草堆里钻。 沐清漪看见她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那么明媚,即使被泥土掩去了容貌,可那一刻,她居然觉得那个小女孩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 小女孩手上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瓶子,那种失而复得的神情,沐清漪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沐清漪恍然大悟,原来她在找这个,只是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能让她如此紧张? 她刚想出去问问,却听见一声怒骂:“小狐狸精,我就知道是你偷了二哥的药,你想要害死大哥。” 沐清漪认得那两个刚出现的小哥哥,那骂人的是三皇子,旁边脸色苍白的是二皇子,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奴才,来势汹汹,沐清漪吓得不敢出声。 “三哥哥,我没有……”小女孩紧咬下唇,楚楚可怜地把手上的白色瓶子递给三皇子。 她的可怜相没换来三皇子的心疼,他粗暴地抢过她手中的药,伸手把女孩推倒。 那个白色的瓶子上留下她小小的抓印,三皇子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拿着锦袍袖子使劲擦擦,然后递给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的二皇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把她扔进湖里 “二哥哥,不是我……”豆大的泪珠从女孩的脸颊上滚落下来,脏兮兮的小脸倔强地看向二皇子。 她的眼睛很美,温润晶莹中透着点点星光,幽光闪闪自是惹人怜爱,那莹白的泪珠洗尽铅尘,黄土沾在白皙的脸上,竟一点不显违和。 二皇子沐宣司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是了,她是他的妹妹沐弦歌,可这个妹妹何时变得如此心机深重,竟连他也想害? 母后和三弟都说她心狠手辣,前些日子打杀了竹霜殿数个婢子,皇宫人心险恶,若是奴才犯错,主子责罚也无可厚非,可偏偏她的手段那么残忍,竟活生生鞭死人。 眼前这张脸温雅柔美,可她的心呢,真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么? 丝丝涟漪在沐宣司的眼波里泛起,沐弦歌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不由地跪爬到他脚边,小手慌乱地抓紧他的衣袍。 十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一身锦绣缎袍更显得他俊朗风逸,因为背对着阳光,那颀长的影子悉数前倾,笼罩住了缩在脚边的小人儿。 “二哥哥……”那双眸子里,透露出他看不懂的愁绪。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沐宣司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连连后退数步,沐弦歌不料他会有此举动,身子往前摔,直到嘴中蔓延开苦涩的味道,那是泥土,她吃了泥土! “哈哈哈……”三皇子沐宣瑾指着地上的人,捧腹大笑,身后的奴才见自己主子肆无忌惮的笑声,也不再忍着。 一时之间,御花园回荡着爽朗的笑声。 她,堂堂一个公主,成了最大的笑话。 “啊瑾,够了,我们走吧。”沐宣司拍了拍沐宣瑾的肩头,眼里暗含警告。 沐宣瑾撇撇嘴,身后的奴才纷纷止住笑声,面面相觑地低下头。 沐宣司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深深地向地上的女孩睇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沐弦歌讷讷地看着他的背影,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盈盈发亮。 头顶笼罩上了一团黑影,她小小的身躯瑟缩了一下,轻咬下唇看着突然蹲在眼前的三哥。 她眼里的惊惧取悦了他。 沐宣瑾嗤笑一声,眉眼弯弯,眼睛里尽是算计。 二哥心软,放了这小狐狸精,他沐宣瑾可就没那么宽容大度,伤害了他身边的亲人,他怎会轻易放了她。 “来人啊,没看到公主全身脏兮兮的吗?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 沐宣瑾往后一瞥,见那些奴才脸上一片茫然,心里暗骂一声蠢才。 “那边不是有个湖吗?你们把公主扔进去,给她好好洗洗,最好能把她的黑心洗白了。” 不远处的沐清漪瞪大双眼,没想到人前温润如玉的三皇子竟这么狠毒,现在是初春时节,天气尚且寒冷,别说那湖里的水了,若真的掉进去,怕是免不了染上风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看了那么久的戏,就当付了银子吧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本王的话吗?”沐宣瑾眯了眯眼。 稚嫩青涩的脸上尽显得意之色,他看着脸色发白的沐弦歌,非但没有一丝同情怜悯,反而觉得心中畅快许多。 身后的奴才得令,虽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拖走了地上的人。 她是公主没错,可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下令的却是三皇子,当今圣上的亲弟,背后还有太后当靠山,他们这些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主,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眼下之计,讨好三皇子才是正事。 湖面上,倒映着楼阁轩榭,美轮美奂,突然冒出的几个黑影破坏了镜面的平和。 “噗通”一声,沐弦歌被扔了进去,水面溅起层层浪花,一直延展开来,涟漪片片如花绽放。 岸上,沐宣瑾勾唇一笑,白色的锦缎绣鹤靴踩过鲜嫩的碧草,徐徐踏来。 瞧着水里的人拼命挣扎,想要开口求救,那寒凉刺骨的水却灌进了鼻孔里,小脸煞白如雪,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沐宣瑾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小狐狸精,你就呆在这好好洗澡吧。” 冷哼一声,他便带着一众奴才浩浩荡荡离开。 水里的人扑腾几下,她不会水,很快便失去力气,沉了下去。 湖面上,缕缕白气徐徐上升,恢复起先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朵朵涟漪,又在昭示着方才之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沐清漪目睹全程,整个人如遭雷劈怔愣在当场,直到湖面不再溅起水花,吓得拔腿就跑。 很快找来几个侍卫,那女孩被救上来,幸亏及时,再晚些,怕是她就要魂消湖底。 “唉,你没事吧?”沐清漪蹲在她面前,小手拍着她湿透的后背,那股冰凉之气浸入手心,沐清漪冷得缩回手。 沐弦歌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转身便想走。 沐清漪拦住她,皱着秀挺的眉,“你为什么不理我?是我救了你的,你好歹也要谢谢我。” 听着她郁闷的语气,沐弦歌目光深深地打量眼前的小女孩,直到她的脾气快要爆发,沐弦歌才悠悠开口,“看了那么久的戏,就当是付了银子吧。” 沐清漪惊愕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哪有人这样无赖,她一条命可是比那场戏值钱好么?怎么想都是自己亏了。 不对?她刚说了什么? 看了那么久的戏? 难道,她一直知道自己躲在后面? 沐清漪灿灿笑道,“谁看你们了,我在赏花。” 沐弦歌那眼神,分明看穿了她的伪装。 “既然你知道我躲在后面,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求救?”沐清漪挫败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求过饶,更没求救,就是她身上的这股劲,让沐清漪很佩服,如果换做她自己,她肯定没办法像她这般淡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们的感情,谁也理解不了 四月的桃花一片一片飘下,落在两人的肩头,沐弦歌伸手轻捏一片,在沐清漪疑惑的目光下,缓缓地张口含住。 在妖冶颜色的映衬下,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唇边的花瓣如同腊月皑皑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冰冷绝艳。 看到沐清漪呆滞的眼神,她满意一笑,灵活的小舌一卷,花瓣进入了口中,面上又是一片煞白。 不过,那惨白的脸上似乎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你……”她到底在干什么?沐清漪自诩天资聪颖,可对她的举动,她却不解其意。 “这株桃花很美吧?”沐弦歌抬头,争艳的桃花朵朵傲立枝头,像朱砂点染出来的血色江山。 明明是在跟沐清漪说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不等沐清漪开口,她又自顾自道:“再美的花,不过是倾城一刹,终究避免不了凋零的命运。待它离开了枝头,散落在地,和泥土浑然一体,谁又能记得它消亡前的美丽容颜?” 在沐清漪的注视下,她偏头一笑,又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白皙稚嫩的掌心,静静躺着凋零的美颜。 “你看,在我手上,这花不必与那肮脏的泥相溶,可是,我不可能握着它一辈子,一旦放手,它还是逃脱不了宿命。那我又何必多次一举呢?” 沐弦歌的通透灵秀,沐清漪那时便知道,小小年纪的她,便参透了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参悟不了的道理。 她当时如果跟沐清漪求救,或许三皇子会看到有外人在就不敢把她扔下水,她可以逃过一劫。 可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三皇子若是这真的想教训她,她是如何也逃不掉的。 与其让危险潜在暗处,不如迎面上赶,结果她赌赢了。 沐清漪没有眼睁睁让她沉寂在冰冷的湖底,她又逃过一劫。 很久以后,沐弦歌跟她说,早在她躲在草丛后时就被发现了,不过那时沐弦歌急着找药瓶,没空搭理她。 沐清漪很是郁闷,总觉得自己被她算计了。 沐弦歌故意让她看到那一幕,她从此怜悯上了那可怜的女孩。 私心认为沐弦歌是心地善良的女孩,不然也不会为了一瓶药搞得脏兮兮的,最后还被冤枉险些丢命,可她没有埋怨过。 即使过了很多年,沐清漪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沐弦歌还说了一句:“我不需要同情怜悯,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那药是不是我偷的已经不重要了,既然都不相信我,那又何必浪费唇舌?” 后来这件事究竟如何,沐清漪无从得知,因为从那时起沐弦歌就跟她杠上了,处处跟她作对,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而沐清漪竟然也觉得不错,两人乐在其中。 她的气度风骨征服了沐清漪,以致这么多年来两人虽面上水火不容,实际却惺惺相惜。 每每陷入绝望之中,因为知道还有一个人在看着,所以一次又一次浴huo重生,她们的感情,谁也理解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若是容不下她,我必定也容不下你 陷入回忆的沐清漪,脸上浮起一抹清淡的笑,见此,苏卿颜两指捏紧剑尖,试探性地移开。 剑尖离他修长的脖颈越来越远,他俊俏的脸上涌上暗喜,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沐清漪,生怕她发觉自己的动作。 “苏卿颜……”随着一声怒喝,剑尖又回到原地,苏卿颜无语地瞪着警惕的女人。 刚想开口抗议,下一瞬就被她的话堵住,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若是容不下沐弦歌,我必定也容不下你。”他想要的答案,她说了,可却让他难以接受。 婚约虽说是双方父母打小定下的,起初苏卿颜也曾懊恼,如此刁难无理的女子怎可做他的妻子?可他这些年来,暗地里不知为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哪怕京都的人都怜悯他摊上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未婚妻,可他甘之如饴,对她的感情也日渐深厚。 说到底,让她远离沐弦歌,都是为了她好,她非但不领情,还为了一个外人轻易践踏他的感情。 好一句容不下他,他就不明白,沐弦歌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这么护着她? 苏卿颜的脸色,异常难看,沐清漪有些不忍,可还是撤回长剑,快步进屋。 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主子走了,一众婢子松了一口气,一溜烟四处散开。 “开门”苏卿颜站在沉香木打造的门外,屈指轻轻扣在门扉上,眉心拢成一团。 不见里边传来动静,他恼怒地伸手推门,木门纹丝不动。 是了,他怎么忘了,沐清漪是德亲王掌心上的宝贝儿,当初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特意派人去南域寻来百年沉香木,锻造成坚固无比的门扇。 除非里面的人肯打开开,不然任凭外面的人怎样使劲,也是无法撼动分毫。 苏卿颜挫败地垂下手,心尖微微苦涩。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被人抢走了。 他不甘心。 总以为有些人是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现在,他才知道,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哟,吃闭门羹啦?” 听到戏谑的声音,莫名觉得熟悉,苏卿颜转过身来。 前方,沐弦歌环胸靠墙,一脚微弯,轻轻搭在墙上。 她微微偏头,眼里的笑意仿若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可这迷人笑意落在苏卿颜眼里,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吃闭门羹还不是因为她?她倒好,还来奚落他。 “你怎么在这里?”苏卿颜阴沉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质问。 瞧她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苏卿颜气不打一处来,方才沐清漪说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了,怎还会给她好脸色看? “呵……”沐弦歌嗤笑,轻轻拢了拢发髻,站直了身子,朝他款款走来。 “我不能来吗?”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她就是不待见苏卿颜,谁叫苏卿颜前几日在安陵王府噎她来着,今天被她撞见这么一幕,她当然要好好恶心恶心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听我的话 没等苏卿颜回答,她又道:“你又为什么在这里?还是说你能来,我却不能来?若真是如此,那你还是走吧,我是不会走的。” 瞧她脸上的得瑟,苏卿颜险些气得吐血。 “你……”他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那是被气的,他算是明白了,所谓物以类聚,怪不得这两个女人惺惺相惜,原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 “放心,我来找清漪的。”沐弦歌敛住笑意,径直越过他,她懂得适可而止,太过分就不好玩了。 看来她这阵子真的太压抑,心理都有些变态了。 她能说,看到别人不爽,她心里就舒坦了么? 抬头无语地望望天。 蔚蓝色的天空飘过缕缕白云,就像流淌的河,潺潺奔流,云过风轻,不留一丝痕迹。 此刻,她的内心是平静的。 或许不再期待,决定放下以后,真的可以不在乎了。 再过几天,她就要跟这个地方说再见,希望永远不要再回来。 梦一场,当黎明划破黑幕,他们的故事也落下帷幕。 “等一下。”锦袍微动,一股清香的气息包围过来,沐弦歌知道是苏卿颜挡住了去路。 她不太习惯跟人靠得太紧,皱着一双秀眉后退。 “有事?”她轻挑眉间,差异地看着他。 瞧他这架势,是要找麻烦? “我们谈谈。”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沉香木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株妖艳的海棠开得正盛,仿佛再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无端让人感到窒息。 沐清漪应该不知道她来了吧?不然怎会不出来见她? 也好,他要说的话,不适合沐清漪在场。 苏卿颜率先离开幽荷院,沐弦歌站在原地,一双灵动的眸子轻轻眨巴。 至少沐清漪是幸福的,有苏卿颜在她身边,她也就放心了。 幽荷院外,一方镜湖碧波轻晃,淡淡的草香伴着清风。 沐弦歌靠在柳树下,红色的柳絮散落在她的肩头,她嘴角嗜着笑,静静地欣赏四周的景色。 苏卿颜眉头都快挤一处了,她就是耐性十足地等着,似乎完全不好奇他想要说什么。 太阳一点点升起,零碎的光线穿过柳枝稀疏地打在两人身上,他的脸泛起红光,被热的。 “再过几天你就要去守皇陵,沐清漪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想方设法跟你去。我希望你能劝阻她。”苏卿颜是军人,说话直爽,从来不屑拐弯抹角。 沐弦歌嗤之以鼻,“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听我的话?” 这话倒真的把苏卿颜难住了,他总不能说直觉吧? 他的话,沐清漪绝对不会听。 至于德亲王,沐清漪一向阳奉阴违,表面乖巧听话,背地里耍小手段。 他怕的就是沐清漪偷偷溜走,凭她古灵精怪的个性,到时候他真会失去她的消息。 可沐弦歌不一样,在他的印象里,沐清漪一向很听她的话,如果她出面,沐清漪就是再不乐意,也会乖乖听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皇陵坍塌,事有蹊跷 “沐弦歌,我不想跟你浪费唇舌,你也不必噎我。你是聪明人,一定有办法让她留在京都。”苏卿颜说得斩钉截铁,俊逸的脸上一派严肃。 “哎!我就奇怪了,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京都,就因为你在这里?”别逗了,苏卿颜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如果她不是想借皇陵之行偷偷逃跑,带上沐清漪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那丫头伶牙俐齿,有她在,旅途一定不会寂寞。 拒绝沐清漪同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会碍事,一旦被她发现自己要逃跑,那丫头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生出许多事端,皇陵之行也就失去了意义。 沐弦歌在京都已经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沐清漪不一样,她还有家,还有眼前这个疼惜她的男人。 所以她不可能拐走沐清漪,可是同样的,她也绝不可能再留在这皇城。 上天好不容易开恩,给了她重新选择人生的道路,她绝不可能放弃,所以沐清漪绝对不能跟去皇陵。 苏卿颜又是为什么阻止沐清漪?这一点,她想不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理由绝不会跟她一样。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不瞒你。历代皇陵自帝王即位之初修建,先皇在位十余载,修建期间一直没出事,帝王百年后安寝之所,建造所需的材料皆是天底下最好的。如此坚固的陵墓,仅仅一场大雨冲洗就坍塌,你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苏卿颜说得轻巧,可是落在沐弦歌耳里,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一心想要离开京都,前两天无意听到皇陵坍塌,更有民间传说皇陵风水不好,先帝发怒,需要皇室中人去守灵方可平息先帝怒火。 起初她只觉得好笑,众生愚昧,看不穿世间万态,诡异的事解释不了,便推脱到神灵头上。 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些吃着贡品的神明,怎会容忍自己的信徒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灵光一闪,既然需要皇室中人去守灵,那她便去好了,不但能远离暗涌横生的朝堂,而且她还可以趁机逃走。 皇陵位于西边的西陵郡,路途遥远,而且地势险峻,生存环境险恶,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家子弟,谁愿意去那种活受罪的地方。 偏偏悠悠众口,传闻越来越难听,彼时国师不知所踪,皇帝焦头烂额,正好这时候沐弦歌提出自愿去守皇陵,此事方才平息。 昨日,皇帝已率领后妃、百官前往神坛祷告神灵,她代表皇家前往皇陵守灵,已是不争的事实。 皇陵何时修建好,她便守到何时。 她自诩聪明,京都守卫森严,她堂堂公主身份逃不掉,可在山高皇帝远的西陵郡就不一样了。 西陵郡靠近夏川国,只要她逃离边境,进入了夏川国,再绕过夏川国去往北边的月漠国,到时隐姓埋名,谁也认不出她来。 慕幽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北地月漠,女子为尊 《天圣志》有云:北方有一大国,名为月漠,此国常年积雪,冬冷夏凉,奇花异草居天下首尊,其中以草药著名,三国稀缺的药种皆来自月漠。 历史记载,月漠开国皇帝是女子,就连朝中重臣、卫国将军都是女子,月漠国以女子为尊,故而不爱打仗,鲜少跟其他三国有来往。 偏偏地处北边,地势险恶,据说月漠国的女子还有驾驭百兽的能力,数百年前,三国联合攻打月漠,却惨败而归。 史料记载,月漠有神秘的幻境,当时三百万大军深陷幻境,守在边境的三国将领失去大军的消息,震惊朝野。 为了攻打月漠,东修夜,南慕幽,西夏川,各出百万大军,可谓倾尽国力,不料泥足深陷,损兵又折将。 白白损失百万兵力,同为君主,他们怎会甘心,纵使百般不愿,三国君主还是派人出使月漠,信笺言明愿意投降,恳请月漠女帝归还大军。 月漠国不好战,可也不是任人揉nie的软柿子,三国欺到头顶上,她们也不甘示弱。 大军被困月余,月漠国的国力足以震慑三国,此后三国必定不敢再犯,于是女帝同臣子商议,百官赞同释放敌军。 一纸盟约送到三国君主手上,不要领土,不要财物,唯求三国永世不得进犯月漠,月漠允诺,亦不攻打三国。 这个女子为尊的帝国,强大到三国惧怕,如同凡尘一处世外桃源,没有战争,君臣同欢。 所以沐弦歌计划逃去月漠,女子为尊,即使依旧皇权在上,也总好过慕幽。 “你……什么意思?”沐弦歌颤抖着声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四月的桃花,一片片凋零,失去最鲜明的颜色。 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粼粼水面上星光点点,恍若夜空中璀璨星辰,美得窒息。 沐弦歌却失去了欣赏景色的心思,她紧紧抓着身侧的树干,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弯曲成美丽的弧度,心却一点一点变凉,突然一下沉入了冰渊,冷得刺骨。 她以为上天眷顾自己,终于给她选择的机会,可她忘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陷入了一个缠绻的网中,拼尽全力也挣不开。 棋局一个接着一个,逃离这个棋盘,又落入下一个网。 她怎么可以如此天真?竟傻到自投罗网。 若她还不明白苏卿颜的意思,那她就真的白活了两世,再次询问,不过是接受不了事实,她想听到苏卿颜一个否定的答案,至少不要像她心中所想那样。 苏卿颜却残忍地笑了,“皇陵究竟如何坍塌,我不知道,可这其中必定与朝堂争斗夺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人胆敢朝皇陵下手,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可皇帝怎容许自己的权威遭受挑衅?你我都想明白的事,皇上怎会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是箭靶,所有的箭都朝她射来 “所以皇上想把一个人推出去当挡箭牌,当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派出去的人是去调查真相,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指向那个人的时候,他早已暗地里派人去调查。”连他都觉得此计甚妙。 “呵……”沐弦歌险些站不稳,若不是背靠树干,她早已滑落在地,“是我蠢,皇帝没有把心思动到我头上,我却自投罗网。” 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皇陵坍塌,再正常不过的事,在现代也有很多坟墓常年不修,一下雨就坍塌,可她忘了,那皇陵可是帝王休寝之地,怎会轻易出事? 心心念念着逃离京都,把四国的地图研究透彻,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以为离开京都,她就自由了,如今才发现,或许她连到达西陵郡的命都没有。 她不怕死,可是好不甘心,死在别人的算计之下,又是棋子,她的人生怎么这么好笑? “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根本查不到什么,他们不会这么蠢,以为皇帝只派出一个女人出来。”对,一定是这样的,她还有活路。 “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即使知道又怎样,他们暗地会防备,可眼前的你,那些人绝不会放过。危险随时在身边,谁能安稳睡觉?更何况,一个女人,往往被轻视,那她更可能查到蛛丝马迹。连我都这么以为,你说那些人呢?” 苏卿颜察觉自己说得太多,忽而住了口。 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果沐弦歌被他的话吓倒,临时决定不去皇陵,叫皇帝知道他在背后胡言乱语,那他就悲催了。 “那我要是不去呢?”果不其然,苏卿颜懊恼地锤锤胸,那样子甚是搞笑,可是沐弦歌却笑不出来。 她也是随口说说,且不说是她自己提出去守陵,就在昨日,皇帝已经前往神坛祷告,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公主要去守陵。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皇帝决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她打乱。 “所以,这就是你不让沐清漪随我去皇陵的原因?”她稳了稳气息,才压住内心的波澜,“我是一个箭靶,所有的箭都朝着我射来,沐清漪她犯不着为我搭上命。” 沐弦歌边说边点头。 眼睛好酸涩,她觉得好累。 听说,想哭的时候,抬头望着天上,不要眨眼睛,泪水就流不出来。 她真的傻了,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而且还真的抬头望天。 天上会不会有神明呢? 如果有,那他们难道看不到她活得多么小心翼翼?没有的话,那她又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时空? “苏卿颜,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现在连身边唯一一个朋友也留不住了。”她笑着说,可眼底却没有笑意。 这一刻,她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沐清漪跟她不是一路人,她会连累沐清漪,她是注定孤独的,有能力保护她的人不要她,她只能像蝼蚁一般活着,孤独地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亲情牌,骨肉计 “沐弦歌,要怨只能怨你生在皇家,有些东西该是你受的,注定逃不掉。”苏卿颜没有回答她的话,也不担心自己的话会伤害到她,他本就不喜她,犯不着假装怜悯。 “苏卿颜,我知你不喜我,可你说话真的很让人讨厌。”沐弦歌皱着眉头,很是烦躁,有什么是她该受的?难道生在皇家是她的错?走到这一步也是她活该吗? 修离墨暗讽她性子倔强,不懂变通,那时她只觉得委屈,在他黑深如墨的眸子里,没有厌恶,反而她瞧出了那隐藏在黑幕之后的无奈。 那一刻她的心被软化了,他这么骄傲,那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于是,她错把那抹无奈当成疼惜,一步一步踏进他的世界。 临门一脚,他闪身而出,告诉她,其实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烟火散落,照亮整个黑幕,她的心却感觉不到丝毫光亮,满地的碎银,刺得她眼眸泛酸。 没有得到过,就无所谓失去,可是没人告诉她,一步之遥的幸福,瞬息变成海市蜃楼,这种变化更让人绝望。 “彼此彼此。”苏卿颜冷哼出声,既然彼此相厌,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必须再下一剂猛药,确保沐弦歌把自己的处境看得更透彻,彼时,她还能拖着沐清漪入水不成? 一个可怜的女人,连她的兄长都不疼惜,甚至把她推出去送死,他一个外人又何须顾忌。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现在还有什么能打击我的,全都说出来吧,就算要死,我也要死的明白,绝不做糊涂鬼。不然到了阎王殿,我该找谁报仇?”谁死还不一定呢,只有知道更多,她活的机率越大。 苏卿颜的眼睛深沉可怕,仿佛千言万语压城而来,若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她也活不到今天了。 她竟能瞧出他有话说,苏卿颜出现瞬间的呆滞,很快理了理衣襟。 湖面的风有些凉,迎面扑打在两人身上,吹乱了苏卿颜的衣袍,沐弦歌觉得有些凉,紧紧环着双臂,那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沐弦歌,你凭心而论,沐清漪待你如何?”他一双眼睛犀利地落在沐弦歌身上,她甚至听出了低沉暗哑中压抑的怒火。 “……”沐清漪对她的好自是没话说,他这么问她,是想让她产生愧疚,然后从此远离沐清漪?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原来,苏卿颜还是不相信她会阻止沐清漪跟去皇陵,所以连骨肉计都用上了。 她许久没有说话。 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需要外人来了解。 “当初你烧毁南宫,被皇上打入冷宫,是沐清漪闯入鸿心殿向皇上求情,那时张太傅、鸿胪寺卿、御史太傅正与皇上议事,皇上大怒之下让人把她赶了出去。”苏卿颜的脸上隐约可见怜惜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往事如烟,情深不殆 “……”沐弦歌扶着树干的手指紧了紧,这些事她还真不知道。 她殷切地看向苏卿颜,等着他继续。 苏卿颜顿了一下,果然,她真的不知道,阳光下的容颜浮起了宠溺的笑,沐弦歌知道,他想起了沐清漪。 也只有沐清漪,才能让这铮铮傲骨男儿失态。 感觉到沐弦歌了然的视线,他一怔,随即继续道:“此事若就此罢休,我也不会这么针对你,偏偏那傻丫头竟然跪在鸿心殿外,妄想用一片赤诚之心唤起皇上的怜悯。之前她已经求过太后,太后虽然宠她,却不会放了你,且不论太后一向不喜你,就说你这荒唐的行为,有损皇室脸面,不惩不行。” “炎炎烈日之下,她从早上跪到日暮降临,一身衣衫湿透,那小脸血色全无,可恼那时候我在军营中,等到我赶回来,她晕倒在我怀里。那时我便想,沐弦歌,你就是个祸水,害人害己。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跪在鸿心殿外,过往的奴才婢子的眼神,她怎么忍受得了?” “……”沐弦歌咬着下唇,心很疼,忍不住弯下腰,苏卿颜赢了,虽然那是她还不是沐弦歌,可心还是忍不住为沐清漪的情谊感动。 苏卿颜瞥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情绪很复杂,果然么,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把她带回去,所幸她自幼习武,第二日又生龙活虎。如果我知道她接下来有此举动,那我宁愿她一直病着。” “什么举动……”沐弦歌本低垂着头,听到此处,抬头看向他。 苏卿颜闭上眼睛,清越的声音缓缓流泻而出,“她趁我去上朝,偷偷去求苏贵妃。” “苏贵妃……”沐弦歌眼帘颤了颤,这觉得这三个字好耳熟,在舌尖轻轻打转。 模糊的碎片涌进脑中,如流水般,冰冰凉凉地浸入五脏六腑,突然,这流水像开了闸般喷涌而出。 她想起来了,皇帝的宠妃,她被太后诬陷火烧冷宫时,是她派婢女救下了她。 那个苏贵妃不讨太后欢心,而皇帝却处处维护她,更是为了她顶撞太后。 按理说,以皇上对苏贵妃的恩宠程度,沐清漪找上她,真是高明之举,可后来应该发生了意外,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呆在冷宫,苏卿颜也不会一副悔恨的表情。 “苏贵妃为人善良单纯,经过沐清漪的一番哭诉,自己也泪眼婆娑,答应向皇上求情。清漪觉得打铁须趁热,怂恿贵妃即刻就去找皇上。御书房外,一众奴才瞧见一向深居浅处的贵妃竟出现在前殿,惊愕得忘记通报。等到御书房内传来皇帝暴怒的声音,责令众人去找太医,他们才意识过来闯了大祸,苏贵妃晕倒了。” “发生了什么事?”仿佛在听故事一样,沐弦歌入迷了,可苏卿颜却在关键时刻停下来。 他欲言又止,眼神躲躲闪闪,似乎在酝酿该怎么开口,索性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帝王之情,薄如一面 沉默许久,沐弦歌终于觉得不对劲,瞧他这样子,莫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越想心里越乱,能让苏卿颜难以启齿的,到底是什么事?他是在顾忌帝王,还是那件事触及他的底线? 这边沐弦歌在暗自揣测,那厢苏卿颜已经想通,他转身面向碧绿的湖水。 湖的那边,八角圆亭静立,朱红色的柱子雕刻着梅兰竹菊,虽隔甚远,却仿佛能闻到清香。 假的梅兰竹菊怎会有清香呢?不过是心理作祟罢。 徐徐清风吹拂他的衣袍,发出簌簌的声响,金冠发带卷进墨色的青丝,傲然独立。 “皇上正在临幸柳妃,苏贵妃闯进去,见到两人缠绵的画面,气急之下晕倒了。”苏卿颜缓缓吐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叫他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面前说这样的话,简直难堪至极。 “晕倒?”皇帝宠幸妃子本就正常,苏贵妃居然被气晕?太玄幻了吧。 沐弦歌不像苏卿颜那般扭捏,宠幸什么的,她前世在电视上看的也不少,古人就是古人,迂腐。 话说她这位皇帝哥哥也是色中饿鬼,青天白日就关起房门干这事,这叫什么事啊?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古代的男人,就算发情也要看场合呀。 那是哪?御书房!平日里与臣子议事之所。难道在那里会比较刺激? 真看不出来,表面正儿八经的皇帝竟会干如此荒唐的事。 什么宠爱苏贵妃,不觉得虚伪么? 沐弦歌在心里一个劲地鄙夷帝王,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苏卿颜点了点头,“苏贵妃身子本就虚弱,皇上心疼她,从来不在她面前跟其他妃子过分亲密,此番刺激,她晕倒倒也正常。” 沐弦歌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可一想到苏贵妃可是沐清漪找去的,该不会?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不淡定了,“所以,皇上没责罚苏贵妃擅闯御书房之罪,反而把火撒到清漪头上?” “岂止发火这么简单,那苏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自己都舍不得对她说重话,这下好了,清漪直接把人弄晕了,你说皇上会轻易放过她?”苏卿颜侧眸,锐利的眼神像刀子刮在沐弦歌身上,沐弦歌一向厚脸皮,自动忽略了他不善的视线。 “苏贵妃还没醒,皇上就下旨命清漪前往瑶山,名义上让她好好修习武艺,实际是将她幽禁在瑶山,面壁思过两年。期间除了她师傅和送饭的同门,连只苍蝇也没能飞进去。就连我,连她一面都见不上。” 不提此事就罢,一提起来,苏卿颜就觉得心隐隐作痛,不知道那两年,清漪那丫头怎么过来的,他记得她很害怕孤独,奈何瑶山守卫森严,他想去陪陪她也无法。 他的眸子蒙上淡淡的哀愁,那团玄黑迅速四散,仿佛失去星空的夜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投我以桃,报之以琼瑶 沐弦歌苦笑,凉凉的空气灌进鼻腔里,怪不得苏卿颜不待见她。 是她害得他们有情人分离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清漪那丫头怎么过来的? 她该有多寂寞。 以为上天抛弃了她,让她在冷宫孤独煎熬,原来千里之外,也有一个人陪她。 春夏秋冬,风吹雨打,她一直都在。 她们同赏一轮明月,光线同照在身上,清漪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纵使全天下都抛弃了她,她也会一直陪着她。 这份情谊太重,她拿什么去还? 亏得清漪从来不跟她抱怨过,竟像没事人一般跟她胡闹。 “我是祸水,你让清漪远离我是对的,我无话可说。”突然之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上次萧王遇刺,你事先已经知道我会被陷害,担心清漪会再犯傻,所以跟德亲王揭发她在风雅居闹事,德亲王果然听了你的话,将她送到乡下的小庄子上,对么?” 这话听着像问句,可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事实摆在眼前,当时沐清漪一回来就到她的竹霜殿诉说苏卿颜的混账行为,她那时已经隐隐怀疑。 在安陵王府,他处处针对她,甚至不让沐清漪和她有过多的接触,想来都是这个原因吧。 苏卿颜知道她危险,所以不愿沐清漪靠近她。 可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想不通。 譬如当时她扮成丫鬟出宫,遭到沐安澄刁难,那时他应该没有认出她,可也听到她说是竹霜殿的婢女,既然讨厌她,又为何帮了竹霜殿的婢女? 那次,她为了救冰清,被皇帝杖打,他又为什么出现在后宫?最后还是在他的帮助之下洗清了冰清的罪责。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心里这么想,嘴上已经问了出来。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从安陵王手上救下我竹霜殿的婢女?” 苏卿颜有些诧异,没想到她如此通透,他还在震惊沐弦歌方才的猜测,一丝不差,当时他所思所想全被她说对了。 还没回过神,又被她问住了,时隔久远,没想到她还记得。 “救下你的婢女,为了有朝一日,你能记得当初的恩情,听我一言,远离清漪。”如今他也没什么好瞒的,当初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今日吗?既然她自己提了,他何乐而不为? 果然,沐弦歌,你真悲哀,身边的人都在算计你。 “呵……”她轻笑,真的释然了,再也不欠谁,就让她把债还清,然后离开吧,“所以说,冰清被冤枉下毒报复柳妃,你后来帮她澄清,也是为了让我念恩?” “嗯。”难得的,苏卿颜没有讽刺她,单单一个字,就让她遍体生寒。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清漪去皇陵的。”这个承诺,够了吧。 沐弦歌转身就走,那瘦弱的身躯在清风吹拂下,步子有些踉跄,可那背却异常挺直。 她的骄傲,不容践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城门践行,祈天求福 三日后,皇帝率领百官登上城门,亲自为皇陵之行的将士践行。 风席卷黑云,笼罩在都城上方,一片阴翳投在天子脚下。 凉飕飕的寒气钻入衣袍内,所有人脸上都蒙上诡异的色彩,夏初时节,这天怎说变就变? 城门之下,一千精兵整装待发,戎装加身,手持长矛,显得威风八面。 按理说,修缮皇陵,西陵郡的驻军就可以完成,偏偏帝王舍近求远,从都城派遣将士前往西陵。 众臣子不解其意,可瞧这诡异的天气,似乎这年轻的帝王有自己的思量。 宫门口,一辆朱红色的马车静立在角落里。 玄色的帘子被风刮得簌簌颤动,涟漪开在帘上,绸缎上纹理圈圈荡荡,像谁吹皱了一池湖水。 侧面的窗帘被一只玉手掀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庞。 那人却是沐弦歌,她目扫全场。 这角度正好,可以看清城门之上所有人举动,就连宫门之外都纳入眼帘之内,却叫别人注意不到这辆马车的存在。 所有人都恭敬地瞻仰城门之上的天子,就连沐弦歌也被现场静穆的氛围感染,抬头看向城门。 城门之上,空间宽敞,容纳百余人,他们井然有序地持牌站立。 帝王长身玉立在最前方,明黄龙袍随风摆动,俊逸的脸上表情凝重,一身红色凤袍的皇后站在身侧,端庄典雅,身后站立着文武百官。 “今日,朕为前往皇陵修缮陵墓的将士践行,希望你们不负天下苍生重托,还先帝身后安宁。朕代天下苍生祈祷,愿先帝佑我慕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帝手持三柱祈愿香,话音刚落,朝着前方弯腰拜了三拜,随即向前跨出三步,将手中的香烛插入前方的祭鼎里。 缠绻的白烟化成龙形,带着丝丝幽香,盘旋上升。 皇帝俊逸的脸庞若隐若现,清越的嗓音随风飘散,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久久回旋不消。 将士的脸上越发肃穆,身姿恍若百年老木,任由风吹雨打,丝毫不动弹。 总管太监无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帝王身侧,弯下身子,脸朝地面,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 帝王侧眸,从托盘上拿起酒盏,那莹白色的酒杯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杯盏里的浓酒。 皇后见状,款款移到他身侧,刚想绕过他去拿酒盏,却被他伸手拦住。 帝王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在皇后怔愣的时候,他已揽过她的腰身,将右手的杯盏递给她。 见她不接,他清冷的声音有了一丝丝不耐烦,“皇后……” 因为是贴着皇后的耳际,除了捧盘的无桑,没人知道帝王说什么。 眼尖的,瞧见帝王薄唇一张一合,也只以为帝王跟皇后感情甚笃,在说什么悄悄话。 皇后身子一僵,脸上红云朵朵,垂着眸子接过杯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帝后祭酒,临行劝慰 腰间温热的大手撤离,皇后秀丽的柳眉缓缓舒展开,在无人窥探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余光可见帝王侧略微侧身,珠玉垂帘之下的眉眼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他端起托盘上另一盏酒,很快旋过身子。 无桑退后几步,帝王便携着皇后绕过祭鼎,城墙边上,放眼望去,京都的大好江山尽收眼底。 帝王的眸子染上满意之色,他轻举酒盏,目光落在底下一千精卫身上,“朕携皇后,以酒祭天,愿诸位将士一路平安。” 帝后杯盏倾斜,那芳香醉人的酒缓缓坠地,一字划开,地上湿了一片。 见状,一千精卫如有所感般屈膝而跪,高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夜晚涨潮,一浪高过一浪。 身后的文武百官也跪倒了一地,迎合着一众将士。 天地之间,除了那一身明黄的帝王和一身红色凤袍的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人,所有人皆俯首称臣。 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沐弦歌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今日有幸得见,她的心竟急速跳动。 为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他们的信仰,是那个指点江山的帝王。 所幸她躲在马车里,无需下跪,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玄色的车帘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一方天地。 她靠在车璧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今日的她,一袭绿色齐膝纱裙,橙色的靴子箍住小腿,衣袖紧致,青丝简单绑起,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洒脱逍遥。 这样的打扮,轻松利落,不像碍手碍脚的长裙,如果发生意外,她也不至于缚手缚脚。 “公主。”吟夏哀怨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惊奇”,显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您怎么不看了?多壮观的一幕啊,我还没见过呢。” “想看?”弦歌俯身,作势要掀起帘子,见小丫头拼命点头,她狡黠一笑,反手压紧帘子,“不给。” “公主……”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吟夏涨红小脸,转而抓向身侧的冰清,“冰清也想看的。” 无端受牵的冰清嘴角抽了抽,嫌弃地避开吟夏,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不想看。” “……”吟夏气鼓鼓地瞪着落空的手,作势就要朝冰清扑上去。 不给面子就算了,竟然还嫌弃她! “行了,别闹。”弦歌摆摆手,“一会儿动静太大,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躲在里面,不免又是一顿跪拜。” 有她们在,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寂寞。 可是,皇陵之行,穷凶极险,她担心会拖累吟夏、冰清。 沉默片刻,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大军要出发了。 弦歌面色犹豫,决定再给她们选择的机会。 “听着,这次路上必定凶险万分,我不想你们陪我去冒险,是留在宫中,还是跟我走?你们好好想想。我不会勉强你们。” 冰清、吟夏面面相觑,话音刚落,她们就朝着弦歌跪下,“公主在哪,我们就在哪。” 即使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弦歌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连忙伸手扶起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军启程,那人不见 “公主,该启程了。”銮车外,驱车侍卫低声禀告。 皇帝派给弦歌的侍卫,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监视什么?弦歌不知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乱了帝王的计划么? 车内煞是宽敞,红毯铺地,一桌一壁橱,桌上摆着茶壶、糕点,古朴的书籍静卧在壁橱上。 三张软榻,两张对窗而设,为两丫鬟歇息之所,弦歌那张正对车门,上边铺了一层白色苏绣,洁白无瑕。 只见她柔若无骨地靠在朱漆暗红的车壁上,静若处子,半阖的星眸动了动,“嗯。” 得到应允,侍卫翻身上了前架,盘膝而坐,随着缰绳一动,“驾”字脱口而出,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在前,大军随后跟上。 按慕幽律法,凡皇室子弟出行,皆代表皇家颜面,须得轻骑开道,若有大军随行,则大军尾随。 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划一,显得前方的朱红色马车格外突兀。 众人此刻方才忆起,前几日,皇帝率百官、后妃于神坛祭天,曾言道,悬月公主深明大义,愿代皇家前往西陵郡守陵。 想来那马车里就是悬月公主吧。 众人纷纷猜测,可一想到悬月公主往日的所作所为,又不免一顿嘘嘘。 为非作歹的主,不知这趟皇陵之行又要被她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管闹出什么事,总归她远离京城,没干扰到他们就行。 众人所思所想,弦歌自是不知道,此刻她显得有些焦躁,眸子阖上又睁开,反反复复。 吟夏察觉到她心绪不宁,刚想开口询问,手上一暖,是冰清握住了她的手。 吟夏看向她,却见冰清瞥了一眼弦歌,朝她轻轻摇头,示意不要打扰弦歌。 两人的小动作落入弦歌眼中,她却没心思理会。 为了方便她看窗外的风景,吟夏和冰清早已坐到一处软榻,留出窗口那一处。 弦歌略微倾身,掀起了掩窗的帘子。 此时马车还未走远,她后头可见帝王率领百官立于城门之上,目送着一众将士。 那一身明黄,刺得她眼睛发酸。 若非帝王容不下她,她又何须离京? 她如今又是被帝王推入火坑。 说不恨是假的。 扫了一圈,竟没瞧见那人。 修离墨风姿卓越、气质凌然,即使将他扔在人海中,也是那种一眼便能吸引住众人目光的人。 他是没来吧,如果来了,依他那桀骜的性子,怎会躲藏在角落里? 方才祭酒,弦歌巡视一圈,未见到他,她有些讶异,如此重要场合,帝王都携着皇后参加了,他竟会缺席? 说不出的酸楚,感觉整颗心都空落落的。 此番离去,怕是今生都不回灵都了,想着再见他最后一面,将他的身影印刻在脑海里。 老天却不给她机会。 缘分强求不来,看来他们真的没缘。 约莫缘尽于此,从此君妾陌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禁军赶路,公主体虚 旷野之上,一条宽阔的大道肆意延伸,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偶有小径穿草而过,远看像妙龄少女配饰在腰间的束带。 午时刚过,太阳依旧炙烤大地,炎热的气息自地下绵绵升起。 虽是初夏,那些行在道上的戎装将士们早已大汗淋漓,黏湿的里衣贴在身上,酥痒难耐。 禁军纪律严明,将领不喊停,他们只能麻木前行。 临行前,皇上有令,一月之后,所有禁军必须到达西陵郡。 西陵郡位于慕幽西方,距离都城三千里,按照正常行军速度,一日可行一百里,一月之后刚好到达西陵郡。 可禁军统领担心路上遭遇意外,期限之日到不了西陵郡,勒令一千禁军加快速度。 一路走来,穿过几个树林,可正当午时,却寻不到一个树林歇脚。 四周都是低矮的草丛,因着赶路,一众禁军只得席草而坐,草草用了干粮,又继续赶路。 说来也怪,今早离京之时,天空中布满乌云,该是下雨的征兆。 谁想出了灵都,那乌云竟消散开,蔚蓝色的天空笼罩上空。 马车内,弦歌正靠在窗口处,帘卷被她撩起,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起初她还津津有味地欣赏,古代的景色的确美,可是看久了,也就产生审美疲劳。 她无趣地放下帘子,起身回到自己的软榻上,虚弱地躺上去。 马车有些颠簸,弦歌的身子一颤一颤。 她懊恼地闭上眼睛,马车这种东西,真不是人坐的。 才半天,就险些要了她半条命,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她该怎么熬? 冰清见她脸色苍白,眉心郁结,想是劳累了。 “公主,奴婢给您锤锤。”冰清蹲在软榻前,替弦歌轻轻锤肩。 弦歌睁开眼睛,笑了笑,旋即又闭上。 她真的累了,话都不想说。 见状,冰清心疼地皱了皱眉头,思虑片刻,伸脚踢了踢吟夏。 软榻之上,吟夏睡得正香,感觉小腿一疼,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 车顶不高,可确是实打实的沉香木,其坚硬度可想而知。 “啊!”吟夏捂着撞疼的额头,龇牙咧嘴,那模样娇俏可爱。 “冰清,你干嘛踢我?”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大声质问,完全没意识到弦歌正闭眼休憩。 冰清恨铁不成钢,想要提醒她公主正休息,却被她喧声夺人,开口已来不及。 “……”她有点后悔了,早该知道吟夏性子一惊一乍,她就不该作弄吟夏。 “怎么了?”弦歌幽幽睁开眼睛,目光无奈地在两人身上逡巡。 这两个小丫头,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似火。 偏偏撞到一起就打打闹闹,她真的很无语。 这不,吟夏就跟她告状了,“公主,冰清刚刚踢我。” 她边说边指着冰清,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瞧她那委屈的模样,就差抹眼泪了。 弦歌突然觉得心中畅快许多,对着冰清正色道:“冰清,你怎么能欺负吟夏呢?” 闻言,冰清一愣,一旁的吟夏眼睛“蹭”地亮起来,仿若那波光粼粼的湖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欺负她,她还是个孩子 吟夏得意地扬起下巴,胳膊撞向冰清,恰巧冰清蹲在弦歌面前,不想吟夏有此动作,一个趔趄,竟朝弦歌栽下去。 弦歌眼明手快,迅速扶住她。 弦歌的手,纤细瘦弱,却仿佛蕴含无穷的力量,掌心的温热透过层层细纱,源源不断地传到冰清身上。 感觉到冰清僵硬的身子,弦歌笑了笑,随即松开,免得吓坏她。 “吟夏,你太放肆了!”冰清顺势坐在地上,一双美目火焰四射,“要是伤着公主怎么办?” “我……”吟夏低垂着头,心里懊悔极了,方才若是真的伤到公主,那她万死难辞其咎,“对不起。” “行了。”弦歌摆摆手,制止了冰清想继续责骂的念头,瞧着吟夏余光偷偷打量她,又不敢对上自己的眼神,弦歌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你也别欺负她。” 说着,弦歌撑着塌角欲起身,吟夏眼尖,绕到她身后,替她垫上枕头。 讨好之意显而易见。 “就是,你别欺负我。”吟夏朝着冰清冷哼,又扶着弦歌靠好。 “……”冰清满头黑线,然后默默地瞥开视线。 “嗯。”弦歌附和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味深长,只有吟夏那单纯的性子才会觉得弦歌是好人。 果然,下一秒弦歌的话让吟夏瞬间醒悟,她的公主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 “怎么说,吟夏还是个孩子,冰清,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计较?”这话说的,好像处处维护吟夏,可听到吟夏耳里,她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冰清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抿唇笑笑。 “公主,我不是小孩子”吟夏抗议地瞪着美目,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只会无理取闹,只会被人欺负,她才不会呢。 她是大人,她要保护公主的。 “好,不是小孩子。”弦歌敛住笑意,一派正经,可那敷衍的意味连吟夏都能听出来。 吟夏干脆闭嘴,委屈地坐在地上。 “哈哈哈……”弦歌和冰清相视而笑。 马车里的笑声清灵明媚,窗外,灼热的光线缩进云彩里。 “冰清,你刚才踢吟夏作甚?”弦歌脸色红润如初,经过方才一番打闹,眩晕感稍稍褪去。 吟夏一脸疑问,也愣愣地看向冰清。 “禀公主,奴婢瞧这马车晃悠悠的,您身子又虚,恐一路艰辛把您累病,是以想让吟夏去问问统领大人,能不能歇息片刻。”冰清正经危坐,回答一丝不苟。 吟夏一拍脑袋,“天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公主不像我们习武之人,坐那么久的马车,肯定累坏了。” 不等弦歌开口,她就掀起车帘,冲着车夫喊停。 车子方停下,她就一溜烟跑了。 帘外,光线为她镀上一层金光,那嫩黄色的衣裙熠熠生辉,分不清是人还是光,迷蒙间,竟让人生出羽化成仙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错了,以后一定记住 “公主。”弦歌正与冰清说话,吟夏便回来了,脆生生的嗓音格外动人。 马车停下,冰清撩起车帘,依附在玄色锦帘上的珠子相互撞击,荡起层层涟漪,被光线包裹的珠子绽放光芒,趁着空隙溜进车厢内。 弦歌眯了眯眼,奈何那白光太强烈,便抬手遮住面庞。 她往一侧挪动,直到白光照不到身上,才抬头看向吟夏。 “公主,李统领说了,这里都是草丛,没有可以避阳的地方,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会经过一处树林,那时方才歇息。”吟夏一上来就蹲在弦歌前方,把自己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弦歌。 “好,幸苦了。”弦歌扶起她,掏出一方丝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汗。 不过出去一会儿,脸就红扑扑,细密的汗珠挂在白皙的皮肤上,这天也着实热。 “呵呵……谢谢公主,奴婢自己来。”吟夏哪敢让弦歌替她擦汗,连忙接过丝帕,弦歌笑而不语。 “对了,奴婢……”吟夏绞着手中的丝帕,神秘兮兮地四处乱看,然后压低声音。 “嗯?奴婢?”弦歌脸上笑意盈盈,眼里的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吓得吟夏赶紧捂嘴。 出宫之前,弦歌叮嘱两人,在外边就不要叫她公主,免得惹祸上身。 更不要张嘴闭嘴就奴婢奴婢,可她们习惯了,一时没有改过来。 方才弦歌头晕脑胀,没心思搭理她们,现在心情好些,人也清爽许多,自然要计较。 吟夏偷偷看弦歌,发现她没有生气的迹象,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冰清也是一脸别扭。 显然冰清也意识到,自己一路上竟将弦歌的话抛掷脑后,现在懊悔着呢。 “公主……”吟夏陪着笑脸,轻轻拉扯弦歌的衣角,“我错了,以后一定记住。” 弦歌满意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冰清,冰清身子一僵,殷红的嘴唇蠕动:“我……也是。” 自称这么多年的奴婢,一下子改过来,对冰清来说确实很难。 她是个安守本分、不越界的人,在她眼里,奴就是奴,主就是主,即使称呼改变,可她会谨守本分。 “说吧,什么事?”弦歌轻轻靠在车厢后壁,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刚才我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咱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真是好生奇怪。明明先前离京时,只见着咱这一辆马车的,好端端地怎凭空冒出一辆马车了呢?”吟夏颇有深意地摸着下巴。 “你说什么?”弦歌不淡定了,急速掀起身侧的帘子。 车窗是朱色雕空镂花,在白皙手肘的映衬下,那雕刻的花竟像活了一般。 弦歌半个身在悬在车外,恰巧队伍拐弯,那一辆马车映入眼睑。 深红色轿顶上铺展一层金光,线条优美的车身呈暗红色,帘子亦是深红色,随着马匹前行而纹路越发清晰,尽显内敛沉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那车中,究竟是何人 弦歌心里咯噔一响,只觉得呼吸不顺,明明是一辆极为平常的马车,可车子散发出的冷硬气息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本来她所乘的马车已经够大,毕竟她代表的是皇家脸面,可后面的马车竟然比她的还大,一倍不止。 不知何处吹来的一袭清风,吹动了那一湖深红色的帘子,微微荡起一角,露出了银线镶绣靴子的一角。 弦歌攥紧手中的玄色帘子,眼珠子努力瞪大,想要透过那一角看清车里究竟是何人? 奈何清风有意,也吹不动那厚重的帘子。 帘子恢复波纹卷卷,那掀起的一角也垂了下去,哪还有什么靴子。 弦歌失望地收回视线,脸上表情凝重。 那九月的寒霜也不过如此。 玄色的帘子被她放下,遮住了外面明媚却又炽热的光线。 弦歌顺势靠在床边,那镂空的雕花印在她后背上,随着车子晃悠一下一下刺入她细嫩的皮肤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弦歌闭上眼睛,朱帘之下的靴子却挥之不去。 那车中究竟是何人? 皇帝除了派她出来?可曾还派了其他人? 如果还派其他人出来,没道理她会不知道。 除非是她离开之后,皇帝临时起意,又派出其他人。 可究竟是谁? 那双靴子一晃而过,她却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上等的丝线绸缎,能用得上这种物件的,宫里的人寥寥无几。 一张网紧紧罩住了弦歌,她想挣扎,却是越缚越禁。 且不论他是谁,他的到来对她会有影响么? 监督她亦或是另有所图? 不怪弦歌多想,只是在这个世界她经历的事,桩桩件件都扯上阴谋,每次倒霉的都是她。 防患于未然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公主,知道是谁的马车吗?”冰清见她神情有些恍惚,自己掀起帘子,只是那辆马车已经拐弯,她什么也没看见。 “不知道。”弦歌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吟夏以为自己闯祸了,有些不安地看向弦歌,“公主,那辆马车有问题吗?” 早知道会给公主带来困扰,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弦歌睁开眼睛,宽慰地看向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没事,就是看那辆车比咱们的车大,心里不爽而已。” “噗嗤”弦歌的话逗笑了她,吟夏性子单纯,随便说点什么都信。 冰清玲珑剔透,心思敏感,弦歌的强颜欢笑怎能躲过她犀利的眼神。 可显然弦歌不想她们担心,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抬眸看见吟夏依在弦歌身侧,替她揉揉肩膀,弦歌的眼神正好落在她身上。 “冰清,你也不要多想,别跟我一样杯弓蛇影。”弦歌笑道。 “嗯。”冰清替她倒了一杯茶。 弦歌伸手接过,那茶叶漂浮在褐色的水面上,沉沉浮浮。 - - - 题外话 - - - 嘿嘿!前面男女主对手戏太少了,接下来就以他们的感情戏为主! 能坚持看到这里的亲,说明素月的故事有感动到你的地方,如若不弃,欢迎加入《一朝成妃》的群,大家可以交流交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公主,身子可好些 马车停在林子里,午后零碎的光线像珠子般跳跃于青青树梢间,偶有一丝半缕,穿过千层叶,落在发梢上。 一千禁军散布四周,席地而坐,久经沙场的长矛此刻被搁浅在地。 厚厚的枯叶垫在身下,松软舒坦。 林外依旧阳光刺目,林内却散发着林木清香的气息,缓缓流淌,浑身的燥热稍稍褪去。 弦歌靠坐在松木下,那是一棵古老的百年老树,破碎的树皮昭示它的沧桑。 她双手捧着水袋,那水袋被她高高举起,沥沥的水柱随着她红唇一张一合,流淌进那弧度优美的喉间。 解了渴,她把水壶递给冰清,一双清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 百米之外,是那辆散发神秘气息的马车。 没有半分动静,也没人下车。 这样的天,一直呆在车里不闷么? 若非方才看见一名侍卫递了水袋进去,深红色的帘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接,她都以为车里没人了。 李君澜安置好一众禁军,手下正好递给他一个水袋。 他接过水,仰头豪饮,明媚的光线打在他俊逸的脸庞上。 拨开云雾,蓬莱仙岛,仙人风姿。 李君澜将手中的水袋还给下属,往弦歌这边走来。 “公主。”李君澜双手作揖,虽是在宫外,可该有的礼不可废。 弦歌闻声收回目光,见是李君澜,朝他点点头。 李君澜作为此次领军之人,她也是方才下车才知道。 李统领这三个字,吟夏在马车上就说过,可那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后方的马车上,没有细想。 现在人就在眼前,她的思绪也飘忽起来。 李君澜统领京都五万禁军,皇帝派他领军去往西陵郡,究竟意欲何为? 若说皇帝重视此次皇陵之行,才派出李君澜领军,这点她相信,可这重视绝非是对先帝的孝敬。 先帝冷落太后,连带皇帝三兄弟也备受欺凌,依皇帝的性子,绝不可能对先帝孝敬有加。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主,你怎么发起呆来了?”吟夏推了推弦歌,这李君澜在问话,公主怎么就神游了? “啊?”弦歌尴尬地看向李君澜,“你说什么?” 边说边起身,顺手拍了拍裙子沾上的枯叶。 “微臣说,公主身子可好些?”他脸上一派严肃,似乎是在和下属交代事情。 “不碍事。”她回答得顺畅。 方才她下车,李君澜见她脸色煞白,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晕车,弦歌想,这人也实在,她一个被发配的公主,依他如今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对她毕恭毕敬。 李君澜向她说明了路上的一些情况,顺带让她照顾好自己,毕竟没有随行的御医,若是生病了,必定耽搁行程。 她身子虚弱,想来最讨厌别人说她娇贵,可这半天的折磨,让她不得不服输。 男子和女子的体力,终究悬殊。 弦歌连连称是,没想到,面上刚正不阿的李君澜,竟然是个啰嗦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应该知道么 弦歌陪着笑脸,好不容易送走李君澜。 她揉了揉僵硬的脸,无语地瞪着他的背影。 “李君澜等等。”弦歌拦住他,因为跑得急,小脸微微泛红。 身后的冰清、吟夏不解地对望,都不明白弦歌在搞什么鬼? 跑得跟阵风似的,哪见弱柳扶风?哪见大家闺秀的矜持? “公主何事?”李君澜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弦歌也意识到自己鲁莽,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我想问问,那辆马车上,是何人?” 弦歌的视线落在百米开外的马车,李君澜既是领军之人,那他必定也清楚车上是什么人。 她也真蠢,自己瞎琢磨半天,半点头绪都没理清。 若不是看到李君澜朝着那车走去,她必定继续庸人自扰。 李君澜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弦歌却捕捉到了。 “公主不知道?”他看了那马车一眼,语气中透露的信息:她应该知道的,而且他以为她是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弦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纠结这个问题,顺口就接下他的话。 李君澜见她是真的不知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眉头也凝成一团,“是……” “大人……”一名禁军匆匆跑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见着弦歌,愣了一下,“公主。” 弦歌摆摆手,脸色不太好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李君澜快要说出是谁的时候来,她怎么觉得是有人故意的? 弦歌皱着眉头,看见那名禁军靠近李君澜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弦歌心里极度不舒坦,手里的衣袖被她攥紧,好端端的苏绣不稍片刻皱成一团。 “公主,微臣有事急需处理,先行告退。”李君澜朝她稽首,不等她答话,急匆匆跟着那名禁军走了。 果然,什么礼不可废都是假的。 弦歌阴着脸往回走,稀疏的树叶间落下的光线,明明暗暗映在她脸上,显得怨气十足。 吟夏平时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不停,可一旦遇上弦歌心情不好,她如何也不敢开口。 两个婢子低垂着头,小心翼翼伺候着弦歌坐下,又是递水,又是递食物的,搞得弦歌一阵好笑。 “行了,别瞎忙活。”她拂开吟夏的手,这丫头打算替她锤肩来着。 见弦歌笑了,她也跟着傻笑。 弦歌拍了拍身侧的空地,示意两人坐下。 “冰清,待会儿你去问问,那辆车上是什么人?”弦歌闭着眼睛,声音透露着疲倦,她靠在冰清身上。 这事就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上,虽不致命,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嗯。”冰清的声音,带有一丝醇厚的清润。 弦歌歪着头,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是真的累了,一路上马车颠簸,还要时刻警惕着,就担心路上突然冒出刺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那人踏叶而来 “公主……”吟夏惶惶不安地拉扯弦歌的衣袖,嗓音颤抖。 弦歌刚睡下,被她这么一闹,睡意全无,一双眸子睡眼惺忪,“怎么了?” “冰清呢?”弦歌记得自己是靠在冰清身上的,醒来怎么换成吟夏了? “在那……” 顺着吟夏的手指看去,弦歌愣在当场。 仿佛置身于广漠无垠的黑色苍穹之下,无星无月,万籁寂静,突然烟火绽放,响彻天际的爆炸声回旋在脑中。 她的眸子一眨不眨,黑深如墨,在那一片暗黑的天地里,依稀可见一抹白色隐约浮现。 她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抹白。 阴凉的林子里,透露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人踏叶而来,千百年来沉积于此的落叶在他纹鹤的白色靴子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被圈禁千年的上古神兽发出悲鸣,试图冲破天地间的防线。 冰清低垂着头,一步一步跟在那人身后,他身上散发的威慑让她惊惧。 就连她,也没料到马车之上竟是眼前之人。 刚才公主让她去探探那车上是何人,回想一路上公主因为那辆马车心绪不宁,她也坐不住了。 直到公主沉稳的呼吸传来,她便让吟夏守着,自己朝那辆马车走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手握生杀大权,本该在京中呼风唤雨的男人,竟然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忆起方才他掀起帘子,露出那张金色面具,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那双眸子仿佛蕴含滔滔怒火,她吓得连连后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弦歌的声音略微沙哑。 男人居高临下,颀长的身影遮住了光线,那一片荫翳整个笼罩住弦歌。 “你们退下。”男人不理她,偏头睨着紧紧攥着弦歌衣角的吟夏。 吟夏经受不住那霸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松开弦歌的衣角。 可是弦歌不开口,她也不敢自作主张离开。 感觉到吟夏的不安,弦歌一颗心累到极致。 没想到,千方百计逃离,最终还是逃不掉。 反而泥足深陷,入了帝王的圈套。 “吟夏,跟着冰清回马车上等我。”弦歌对着吟夏说话,眼神却落在远处的冰清身上,冰清会意,过来拉着吟夏离开。 他不开口,弦歌也默不作声。 地上的枯叶很舒坦,她不想动,就这么仰视着那个自带光环的男人。 终究是她修行不到家,打破沉默,“如果你没有话说,那我走。” 她的声音很沉静,波澜不惊,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 男人的眸子越发深沉,像猎豹盯着猎物,那股势在必得令人惊心动魄。 弦歌却毫无察觉,自顾自起身,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啊”手腕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呼。 她皱着眉头,刚想呵斥,天旋地转间,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 男人冷笑着将她抵在树干上,看着她疼得呲牙咧嘴,他眼中闪过报复的快意,似乎她越疼,他就越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毒药,入口即化 “修离墨……”沐弦歌真的觉得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欺负她很好玩吗? “嗯。”男人轻声应答,那声音柔和得就像情人间的呢喃。 “放开我!”如果不是他将她的手箍紧,她一定狠狠甩他一巴掌,还“嗯”,真当她在叫他吗? “不想放。”男人的身子几乎贴在她身上,前面是他,后面是树,如何都避不开。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厌恶地撇开脸,却被他捏着下巴扳正。 他的手满是茧子,细细摩擦那细嫩的肌肤,白皙的下巴慢慢泛红。 “疯子,你放开我。”下巴火辣辣,弦歌无心理会,只觉得一阵屈辱。 这个男人,凭什么这么对她? “为什么不听话?”男人的手触上她的唇,眸子里一片硝烟。 弦歌不明所以,一双星眸瞪着她。 他究竟在说什么?她做什么不听话了? 还有,他凭什么一脸怒容?该生气的难道不是她? 男人指尖多了一粒白色的丸子,趁着她晃神,将丸子塞进她嘴里。 嘴中一凉,一股清新的莲香味弥漫在舌尖,“你给我吃了什么?” 弦歌瞪着他,美目喷火。 “毒药。”他松开弦歌。 胃里一片翻滚,弦歌立刻俯下身子,伸手往喉咙里扣。 “没用的,入口即化。” “你……”见鬼的毒药,他如果想要杀她,动动手指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弦歌冷笑,手腕、下巴、后背的疼痛一股脑袭来,“毒死更好。” 她向他走去,直到两人之间隔着拳头大小的空隙,她才停下来。 灿若星辰的眸子倒映着他的眉眼,她嘴角弧度弯弯。 修离墨出现一瞬间的失神,就是这一瞬间,弦歌眼疾手快地在他身上抹了一把。 刚才,她的手伸进喉咙里,虽然没有秽物,但也沾了她的口水。 他不是有洁癖吗? 她就不信恶心不到他? 谁让他欺负她? “沐弦歌……”男人怒吼,脸色发青,低头可见胸前的衣襟一片水渍。 那白白的锦绣缎子,如同万里冰雪,倏地冒出一片水墨江山。 拔了老虎须,弦歌转身便跑。 修离墨身子一掠,凭空出现在她眼前,收势不住,她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 清幽的竹香味,萦绕在鼻尖。 “你无耻!”居然用轻功,弦歌满脸不服气。 “跑呀,怎么不跑了?”他箍紧她的腰身,却让她跑,把她当傻子吗? 好死不死的,她的脸竟然贴在那滩口水上。 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她! 她只觉得一阵反胃,拉着他细滑的衣袖就干呕起来。 她偷偷打量他,却见他脸色如常。 不可能啊,他不是有洁癖吗? 她就在他面前干呕,他能忍受? “放开我。”弦歌索性不装了。 这一次,修离墨居然没有为难她,很听话地松手。 反倒是她,心里空落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以什么身份问他 “修离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堂堂琉玥王,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用得着去修缮皇陵? “你以什么身份问本王?”修离墨莞尔一笑,“若是公主,你我身份地位相当,你怕是没有资格过问本王的事。” “若是其他……”男人的视线让她极度不舒服,她疑惑地等他继续,他却故意顿住,笑而不语。 “什么?”弦歌盯着他弯起的嘴角,想的却是,这个男人光露一个下巴,那抹微笑就足够魅惑人心,如果他没有毁容,那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例如……女人……”在弦歌惋惜的时候,他俯下身子,轻而易举看到她脸色迅速通红。 “你……”弦歌语塞,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这种话也只有浪荡子才会说,他堂堂一个王爷,怎像一个俗人一般,什么话都说出口。 * 明黄帐顶,流苏汨汨垂悬。 明黄之色向来是皇家御用,皇帝赐予弦歌的马车竟是明黄绸缎环在内壁,哪怕车顶,亦是耀眼的黄色。 这就是她甘心送死的回报。 代表皇家至高无上的荣耀。 弦歌轻轻阖上眸子,那明黄的绸缎,刺得她眼睛发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愚蠢。 冰清、吟夏两人俱不在车内,越发显得寂静瘆人,如在无人之地,天地玄黑,她苦苦挣脱那缠绕周身的烦躁。 膝盖上传来一阵刺痛,如同电流袭遍全身。 弦歌睁开眸子,脸上一派平静安详。 她的内心再如何挣扎,面上永远不显山露水。 她撩起裤脚,卷到膝盖处,那里早已青紫肿胀,鲜血汨汨流淌,很快她的靴子沾上了血珠。 眉一拧,却见被她撩起的亵裤染上红色,一朵娇花红胜火。 细细的叹息声溢出,难怪她会觉得酸疼。 “冰清,有没有……”声音倏地顿住,她凝向另一侧的眸子闪过惊愕,冰清不在,她怎么忘了。 终究还是太依赖,所以才会一而再受伤么? 风微卷窗帘,枯叶飞舞,她的马车就停在林子边上。 刚才,他和她就站在那一方林子后,茂密的树丛有一米多高,掩住了他们的身影。 他的眸子讳莫如深,倒影出她殷切的面庞。 她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什么就那么难? 哪怕是一句话,她也会信服,可他却吝惜开口。 弦歌笑得癫狂,她能做的都做了,可这个男人处处防备她,一个靠近的机会都不给。 她还在奢望什么? 他莫名其妙的暧昧,就像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撒得越多,她就越疼,那刺骨的快意伴随着疼痛,险些将她溺死。 那个男人吻了她! 在她咄咄逼人质问的时候,他邪笑着堵住她,唇舌毫不犹豫地闯进她的蜜腔中,疯狂地攫取她的美好。 一如他的人,强势地闯进她心里。 她推搡着,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他火烧般滚烫的身躯随之覆在她身上。 这可是野外,密林外都是禁军,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被发现。 而他全然不顾她的清誉,肆意掠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地上是厚厚的一层树叶,他的手早已垫在她身下,灼热的气息席卷全身。 她却觉得满心冰凉,如冷水泼身,一双眸子冷冷地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那细碎的光线透过稀疏的叶子,刺眼得让她眼睛发酸,不知不觉竟流出泪水。 修离墨吸吮她的唇,那滚烫滴落在他手背上,彼时他的手正抚她的青丝,突然僵住。 满腔yu huo被她的泪熄灭,他的唇缓缓松开,眸子里的占有欲却如浪潮般铺天盖地袭来。 “你不该来。”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边说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说过放过我的。”她眼珠子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唇滑过。 他将她从安陵王府掠走,险些在马车上毁了她的清白,那时他随口允诺。 他真的想过不再与她纠缠,怎料命运弄人。 修离墨以为一趟皇陵之行,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足够他将她忘记。 只要不见,感情会随着时间淡薄。 怎料这女人阴魂不散,像蚀骨的毒药,他上瘾了,不慎让她进入五脏六腑。 夜夜难寐,一闭上眼睛都是她委屈的模样。 她对他有感情,他知道。 每每见见到她深藏在眸子里的爱意,明明爱,却拼命遮掩,总想方设法逃离。 这让他怒火中烧,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她! 于是他拼命掠夺,用身体的欢yu来释放内心的怒火。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残忍地笑,满意地看到她的眸子由冷淡转而愤怒。 “呵”他轻笑,拥着她坐起身。 弦歌知道自己挣不开这个男人,索性随他。 她的青丝沾上枯黄的叶子,他嘴角含着笑,一一替她拭去,就连被他扯开的衣襟,他也替她拢上。 此时,弦歌才发现自己春光外泄,而那个罪魁祸首竟盯着她的胸口发愣。 “**……”她红着脸骂道,推开他的手,自己整理。 “水莲香丸,每日一服,可防晕车。”他从袖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 他的手掌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肌肤竟与那白色瓶子平分秋色。 弦歌打开盖子,清香的莲花味散开,她抬眸,“你刚才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怪不得那药丸在舌尖化开之后,她觉得浑身清爽,不再感到眩晕,原是那枚药丸起效果。 “你怎么知道我晕车?”弦歌孤疑地看着他。 他嘴角的弧度优美动人,却没有开口的迹象。 沉默环绕在两人中间,即使他拥着她,弦歌却感觉到一堵墙隔开他和她。 那边是他的世界,这边是她的世界。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她喜欢凡事追根究底,而他喜欢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里。 她觉得好累,永远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是补偿吗?”她讨厌看到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哪怕是怒容,她也会觉得他在心里是有一丁点在乎她,而不仅仅是身体的在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有下次,必杀了她 “嗯?”他不解地皱起斜飞入鬓的眉毛,那眸子的火热早已褪去,此刻淡漠如水。 “强迫我的补偿。”她满意地看到他脸色瞬间阴骛,心里顿时畅快淋漓。 弦歌却不怕死,趁他不注意,伸手探向他的面具。 不是说毁容么? 她倒要看看那副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鬼样子。 或许,看到他真颜之后,她就不会那么爱他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的手竟微微颤抖,夹杂着好奇,还有一丝丝的激动。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她五指微曲,刚想扯下来。 一股冷风遽然从她手上擦过,她的手叫他攥住,很紧很紧,似乎想要捏碎。 “疼”她轻呼,猝然对上男人的眉眼,狂狷之气席卷他的黑眸,那抹杀意毫不掩饰。 修离墨已然怒极,狠狠一推,弦歌跌倒在地。 枯叶之下,一块石头深埋多年,无人理睬,风吹日晒雨淋,磨出凌轹的尖角。 血渗出绿色的纱裙,浅绿色渐渐转成深绿。 滴落在枯黄色的落叶上,如蝶yu huo重生。 弦歌低着头,愣愣地盯着双手,膝盖上的疼痛也未能拉回她的思绪。 差一点,再快一点,她就可以看到了。 “只许一次,若再有下次。”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起身,冷眼看她摔倒在地。 “怎样?杀了我吗?”她凝着他,果然他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是她太傻。 他的面具是他的痛,不允许任何人揭下。 弦歌觉得自己疯了,在他对自己起了杀意之后,竟为这样的认知感到窃喜。 她窃以为,又靠近他一步,起码,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不是? 哪怕这个秘密众所周知,可没人胆敢冒犯,便也是隐讳,于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她趴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苍白的脸上笑意癫狂,却引不起他半分情绪。 “会,若有下次!”沉冷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带着鬼魅般的凉意。 “修离墨,我恨你!”她惊愕一瞬,对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喃,轻轻的,犹如夜间迷雾,不留痕迹。 他却听见了,身子一僵,脚步慢了下来。 很快,他的身影恢复如初,快得弦歌都没有看到他有过一瞬的犹豫。 回忆最是伤人,偏偏痛与快并存,越是痛,就越畅快。 雁过留声,车外传来马吃草的声音,喷薄的气息吹动地上的嫩草,弦歌恍然初醒。 指尖早已沾上泪水,冰冰凉凉,白色裤脚上的鲜红被泪滴晕开,开出一片灿烂的落红。 “想他做什么?”弦歌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撕开软榻上的薄纱,缠绕着冒血的伤口,三两下打结。 又见裤子染上鲜血,即使是自己的鲜血,她也觉得脏。 皱了皱眉,想换一身衣裳,又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只好作罢。 想了想,她拿起茶几上的剪刀,“撕拉”一声,裤子破了一个洞。 那方染血的裤腿飘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与其念着他的好,不如就此了断 冰清、吟夏并未走远,她们一面担心弦歌被欺负,一面又惧怕修离墨,故而在密林不远处晃荡。 一旦弦歌出事,她们也能及时出手。 修离墨眼尖,早就知晓两人并未回到马车上,是以将弦歌推倒于地。 他对她做出亲密事,岂能给旁人瞧了去? 弦歌一回到马车上,她们就跟过来。 刚到马车外,“咻”一声,白色物体破窗而出,跌入远处的草丛。 “咦,那是什么?”吟夏顿住,目光好奇地随之落到杂草里。 显然冰清也瞧见了,眸光微闪,终是什么都没说,朝着马车走去。 赶车的侍卫早已不知所踪,那匹马正在一旁吃草。 “喂,等等我!”吟夏跺脚,追上冰清。 马车内,弦歌放下窗帘,两人一前一后上来,毕恭毕敬地叫“公主”。 “公主。”吟夏黏到她身侧,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方才您扔了什么东西?” “嗯?”她疑惑,转念一想,她扔过的只有那白色的瓷瓶,修离墨给她的“水莲香丸”。 既然不顾她的死活,狠心将她推倒在地,那又何必给她“水莲香丸”。 她沐弦歌再好的脾气,也在他反复无常的情绪里消耗殆尽。 更何况她没那么贱,凭什么他每伤她一次,她都要默默承受? 他的温声细语固然可以迷惑她,可这招用多了,她也有了抵抗力。 他的温情于她是毒药,她该感谢他,让她的心千疮百孔,如今已经麻木到不会痛。 留着那瓶药,只会让她心烦,与其念着他的好,不如丢了,做个了断。 “摔碎的茶杯。”嘴上如此说,心里还是一疼。 “茶杯怎会碎呢?”吟夏不解,看了车内一眼,地上并无碎屑,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掀起弦歌的衣服。 “你干嘛?”弦歌边躲开她,边问。 冰清看不下去,一把拉住吟夏,“行了,别闹,没见着公主累着吗?” “冰清,你都不关心公主,杯子碎了,你不怕公主会受伤吗?” 弦歌一怔,原来是怕她受伤。 “呵,我没事。”说着,她掀起袖子,那一截白皙的藕臂洁白无瑕。 一个婢子的情谊,都比他来得深。 弦歌,你是该死心了。 将你伤得体无完肤的是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一再放低身段,你的骄傲呢? * 衣袍轻荡,男人脚步凌乱,地上的杂草被他踩踏,萎靡一路。 往昔的闲庭若步,自信淡然,在这个男人身上没了踪迹。 叶落紧紧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他不知道主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出去一趟,就变得如此焦躁? 他知道,主子去找过悬月公主,莫不是他的烦躁与悬月公主有关? 那名婢子寻过来,主子没有犹豫,朝着悬月公主休息之处走去,叶落想跟上,却被主子拦住,他只好留在车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水莲香丸,得之不惜 “主子……”叶落紧跟在他身后,犹豫开口,狂躁的男人却充耳未闻。 其实叶落是想提醒他,旁边有大道,何苦穿行在杂草间? 他一身白衣,竟叫那杂草的汁液染绿了。 叶落心中哀苦,那些杂草沾在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可望着男人散发冰冷气息的背影,他又不敢多说。 修离墨似乎在找什么,一直在杂草堆中乱窜。 他们与禁军休憩之地背道而行,林中偶有鸟叫声传来。 叶落后悔了,早知道呆在马车上休息,干嘛出来找罪受? 顶着火热的太阳,像无头苍蝇乱窜,他真的觉得很傻。 “回去。”修离墨突然停下来,叶落险些收势不住,平衡许久才稳住脚跟。 他偷偷抬头,见修离墨寒意森然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惊惧地后退几步。 幸亏没有撞上去,不然有他好果子吃了。 “哼”修离墨冷哼,带着一身骇人的气息离开。 前方就是修离墨的马车,他脚步不停,径直越过,叶落想提醒他。 可刚才那森然的一幕浮现眼前,他缩了缩脖子,决定闭上嘴巴,默默跟着主子。 前方是悬月公主的马车,主子显然是朝她的马车而去。 难怪,叶落还以为主子没看见自己的马车呢。 原来是冲着公主而去。 思及此,叶落的眸子染上了笑意。 “咦,这是什么?”脚下踩到硬邦邦的东西,以为是石头,垂眸一看,竟是一个白色瓷瓶。 叶落俯身捡起来,竟觉得异常眼熟,这不是…… “主子。”叶落朝着男人大喊,男人回头,眼中不悦升至极点。 “那个……水莲香丸……”叶落心虚地摇了摇手中的瓷瓶,“你把它落下了。” 叶落以为,是这个男人走得太急,不小心将瓶子遗失了。 他哪里知道,修离墨把它给了沐弦歌,又被沐弦歌扔了。 “水莲香丸”极其珍贵,历经十年才练成一小瓶。 世间仅此一瓶,是阴昭独家秘诀,外人不知其存在。 十年前,修离墨因故前往天山,阴昭随行,偶遇一朵雪莲,突然忆起一本失传已久的书籍上记载:天山雪莲,摘其花瓣雪藏冰水中,历经十年而不化,方可碾碎,混入雪见、景天、紫苏、重楼,炼制三天三夜,得之药丸,名为“水莲香丸”。 雪莲本是天下至宝,更遑论天山之上终年积雪,雪莲少之又少,世人鲜少遇见。 其制成的“水莲香丸”,练武之人服用,可迅速提升武力,病弱之人服用,可延年益寿。 阴昭自诩身强体壮,武艺超群,自己留了几粒,其余都给了修离墨。 修离墨却奢侈到将着珍贵之物给沐弦歌当晕车药,偏偏她还不领情,说扔就扔。 手一扬,一阵疾风朝叶落驶去,叶落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虎口一麻,瓶子已然落入修离墨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好一个统率三万禁军的统领,好一个皇室公主 叶落连忙缩回手,强劲的掌风还是将肌肤刮得生疼。 “主……子……”叶落搓了搓发红的手背,将不怕死的精神发挥到底。 明知这时候不该惹修离墨,可谁让他是修离墨带在身边的唯一下属,他不替主子分忧,谁来? 想起刚离京,在一众弟兄艳羡的眼光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府,没想到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 人人都羡慕他能在主子身边护卫,可谁知道其中的苦,主子稍有不顺,倒霉的绝对是他。 像现在,顶着大太阳,脸上汗水直流,酥痒难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擦汗。 修离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满脸的惆怅视若无睹。 他站在原地,眸光深寒,然而薄唇紧抿,不怒自威,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 手中捏着瓷瓶,方垂下的一侧衣袖还在微微动着,骨节分明的五指越收越紧。 他低垂着眸子,金色面具覆住他脸上的情绪,抿成一条线的唇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怒火。 叶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叶落从没见他如此生气过,到底发生何事? 这个男人越是沉默,代表他的怒火越旺盛,即将会发生什么事,他心里没底了。 在叶落双腿发软,险些跪到地上的时候,修离墨兀自转身。 那挺拔的背影,在阳光包围中,竟隐隐散发寒气,逼得热气迅速退离。 一道裂痕生生扯开心脏,第一次,修离墨体会到窒息的感觉,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周身的水却不停地灌进鼻腔。 那是绝望,缠绻着不甘与愤怒。 然而,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清楚,前一刻或许还是生活在天堂,下一刻就坠入阿鼻地狱。 又或许明明很愤怒,却是发泄不出来,以为已经痛到极致,不料还有更痛的在等待。 哪怕手握生杀大权,运筹维护,终究逃不了凡人的宿命。 修离墨此刻何止是愤,看到李君澜从那个女人的马车里出来,他发觉自己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迈出一步的气力也没有。 丫鬟守在外面,他们又在里面干了什么? 那个女人难道没学过闺训?孤男寡女岂能共处一室。 一瓶药丸丢了,他可以替她找借口,可是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警告她,远离李君澜,她倒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在他眼皮底下,她就敢如此放肆,那末私底下呢? 修离墨满眼杀意,冷冷地看着李君澜离去的背影。 好一个统率三万禁军的统领,好一个皇室公主! 他早该杀了那个女人的,在她影响他的情绪,甚至让他做出失控之事的时候,他就该一刀了结了她。 连夜从军营赶回京都,一路风尘仆仆,甚至马不停蹄,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害怕回京看到她一具冰冷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保命要紧,打不过就跑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费尽心思去守护。 他天生薄情,哪怕当年母妃死在眼前,他亦不曾留下一滴眼泪。 在王者的眼里,眼泪没有用,他只是恨,想要报仇,毁了这天下。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风起云涌,无形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却激起他嗜血的因子。 他喜欢权利,因为只有权利才能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可是同时,他也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物,显然,沐弦歌于他,就是那微小的失控。 “公主,您在看什么?”吟夏刚上马车,见到弦歌撩起帘子望窗外看,连她们上车都没察觉到,不由好奇地凑过去,“咦,那不是琉玥王?” “嗯。” “怎么走了?他不是来找您的吗?”刚才在外面那么久,怎么没见到修玥王的身影,是她太迟钝了? 吟夏有些郁闷,不过,她也就嘴上说说,这时候可不希望再有人来找公主了,不然她又要出去晒太阳。 弦歌放下帘子,冷笑,“找我作甚?” 道歉么? 他那么孤傲的一个人,怎会给人道歉? 许是察觉到弦歌心情不太好,吟夏吐了吐舌头,慢慢挪到冰清身边,不敢再言语。 一时之间,马车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低低的叹息声发自殷红的唇,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突然涟漪朵朵,晕荡开来。 “过来。”弦歌率先打破沉默,摊开茶几上的地图,朝着冰清和吟夏招手,“这是京都到皇陵的地图。” “出发之前我已经跟你们说过,这一路不太平,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我们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弦歌紧绷着脸,不是她危言耸听,她有预感,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记住。”弦歌扬眉,两个丫头的脸近在咫尺,见到她们点头,她才继续,“记住地图上的每一处地方,密林和城镇是最危险的地方,夜间休息,你们要时刻提高警惕。” “遇上武功比你们高强的,千万不可硬拼,保命要紧,实在打不过就跑,明白了吗?”弦歌再三叮嘱。 细长的手指在暗黄色的羊皮纸上掠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被她一一点过,冰清、吟夏聚精会神,灵动的眼睛随着她的手移动。 偶有清风掀起帘子,将羊皮纸地图吹得簌簌作响,清爽的气息融入紧张的氛围中,消解空气中的压抑分子。 弦歌的声音刻意压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算盘,特别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暗卫。 地图是她问李君澜要的,方才李君澜替她分析地图,冰清、吟夏守在外边,防的就是那暗卫。 “听明白了吗?”末了,弦歌抬头,手还指在黄色的点上,那正是皇陵。 “明白了。”冰清、吟夏道。 弦歌轻轻颌首,卷起那方地图,环视一圈,最终收入了怀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收拾残局 午时已过,日头蒙上一层薄纱,隔离了刺眼的光晕。 淡淡的金黄色穿过云层,变幻出橘红色,热气随着云彩散开而消褪。 林间的清风携带树木特有的芳香,一路掀起深红色的帘子,风声簌簌。 慕幽的天,委实奇怪,早上天际像笼上一层黑幕,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午时又是一片艳阳天,午时一过,竟又凉风徐徐。 不过叶落自出生便生活在慕幽,对这风云变幻的天气早已见怪不怪。 “哐啷” 一声沉重的闷响,叶落一惊,抓起身侧的剑柄,利索起身。 地上一片萎靡的青草,昭示他不久还坐在地上。 印刻青花的茶盖滚出帘子,掉落在地,地上是酥松的灰泥,被砸出一个小坑。 帘子本是深红色,褐色的茶水顺着帘子汨汨而下,一路蜿蜒,像极了血泪。 “主子……”叶落疾步来到车旁,掀起帘子的动作不带一丝犹豫。 下一秒,他怔愣在原地。 眼前一片狼藉,四分五裂的碎杯遍地都是,锋利的碎片泛着寒光。 察觉脖子一凉,叶落咽了咽口水,没敢抬头看修离墨的脸。 余光所到之处,浸泡过的茶叶悉数洒在白色的毛毯上,毯子湿漉漉一片,凄惨地沾上了褐色的茶水。 “收拾干净。”修离墨丢下一句话,径自离开。 叶落嘴角抽了抽,在修离墨越过身侧时,他瞥见患有严重洁癖的主子,白色衣袍上一片湿润,明显是茶水所致。 哎,苦命啊! 叶落一边拾掇地上的残迹,一边摇头。 想他堂堂一个暗卫头领,竟然干起丫鬟的活,真是屈才,主子用起他来,真是丝毫不手软。 府上那么多丫鬟,何不干脆带一个出来? 叶落在替自己哀嚎的同时,忘记了重要的一点,修离墨有严重的洁癖。 至于严重到何种地步? 平日里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更不喜别人触碰他的东西,就连马车,除了他和清扫的仆人,没人进去过。 此番出行,叶落也没胆子跟修离墨同处一室,要么在外边赶车,要么骑着一匹马,跟在车子后方。 刚才听到车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叶落情急之下,忘了修离墨武功高强,有谁能伤得了他? 护卫主子安全是他的职责,主子能带他出行,而且独独带了他一个,可见主子有多倚重他。 他自然要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辜负了主子的信任。 如果叶落知道修离墨带他出来不是因为倚重他,而是修离墨自身的武功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不需要人保护,带着叶落,目的就是让他跑腿,估计叶落会吐血而亡。 幸亏出门多带了毯子,将脏的毯子掀起,铺上新的,再把碎片收拾干净,将车壁擦干。 叶落满意地巡视一圈,又觉得茶味太浓,瞥见桌案上摆着一尊香炉,于是挽起袖子点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再啰嗦一句,现在就给本王滚回去 修离墨回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褪去白色,黑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墨发融入了锦袍,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却白皙如雪。 叶落心尖一抖,赶紧跳下马车,幸亏他刚刚没有做出出格的事,也就是静坐在马车内。 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他真的忘了,要怪只能怪主子太会享受,舒适的马车,不断诱惑他。 叶落狗腿地撩起帘子,修离墨目不斜视地弯身进入,清幽的香气入鼻。 修离墨一顿,目光落在袅袅生烟的香炉上,分不清喜怒。 叶落见他保持弯身的姿势,循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点燃的香炉香烟徐徐。 心里不由一怔,糟糕,该不是主子不喜吧? 真是蠢货,主子最讨厌下属自作主张了,叶落你又不是刚伺候主子,连做基本的都不懂。 “飞鸽传书,让圣音跟来。”叶落还在懊恼的时候,修离墨早已坐回软榻上,低垂的眸子看不出分明。 “主子……属下不敢了,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您再给属下一次弥补的机会。”叶落哀嚎,主子是想让圣音来替换他么? 都怪自己手贱,没事点什么香,这下好了,招惹主子厌烦。 “你再啰嗦一句,现在就给本王滚回去。”修离墨一双眸子凝在叶落身上,凉薄的语气吓得叶落立即噤声。 “是。”叶落哭丧着脸离开。 虽说顶着大太阳不比在王府舒服,可是呆在主子身边,他才能体会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回去守着一个没有主人的大宅子,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修离墨脱了靴子,躺在软榻上,车子的宽度是量着他的身高来打造,是以他伸直开来,软榻恰好容下他。 卷长的睫毛渐渐阖上,一闭上眼,眼前冒出的却是那女人惊愕的眉眼。 他烦躁地翻身,背对着车壁,尽量让思绪不受她的干扰。 安陵王生辰宴之后,不出他所料,沐安澄把账算到他头上,皇帝在背后顺手推舟。 满朝文武,死的死,伤的伤,那些死去的官员,明面上是皇帝的人,暗地里却是为他卖命。 皇帝真是下了一手好棋,不但让百官集体声讨他,最后迫于无奈,把他送进宗人府。 还光明正大地铲除了异己,赢得百官的赞许。 最重要的一点,他被关进天牢,沐安澄也脱不了嫌疑,被紧闭在府上。 朝堂上的两股势力没了领头之人,就如同散沙,皇帝趁机派自己的亲信前往南域治乱,反对的声音虽多,还是被皇帝压了下去。 可惜,皇帝想到的,却是修离墨故意设下的陷阱。 南域暴乱,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既然皇帝要南域的权势,那他推波助澜好了。 他修离墨要的是西陵的权势,一块在外人眼中贫乏,在他眼中却是肥肉的地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要西陵的权势 西陵地势险峻,天气恶劣,既不富庶,而且缺乏物资,是以千百年来,慕幽皇室从不将西陵放在眼里,若不是每代帝王的陵寝都修建在西陵,西陵这地,早已成了蛮荒。 说来奇怪,慕幽皇训,帝王的陵寝只能修建在西陵,据说是开国皇帝遗言,西陵风水好,死后可净化杀戮之气,凡是帝王,手上或多或少沾染血腥。 这传统流传千年,如今的西陵皇陵,帝王的陵墓列满几座山头,早已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座。 西陵郡一直由藩王执掌,世代继承,西陵藩王不仅要守卫皇陵,边界也由西陵王重兵把守。 这一代西陵王年逾五十,性子懦弱,端得儒雅书生,在他治下二十几年,西陵越发没落、穷困,往年开支皆由朝廷拨款。 于是皇帝更加不将西陵放在眼里,言语之间颇为嫌弃,若非西陵边界靠近夏川国,还有慕幽世代的皇陵,早已弃之不顾。 修离墨偏偏看上西陵,西陵远离京都,地势险要,适合练兵盘踞,他如今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块地盘,况且是在皇帝的监视之外。 他本想将皇帝的视线引入南域,然后在天牢脱身前往西陵探访,设法将西陵纳入囊中。 计划还没开始,先皇陵寝坍塌的消息就传来,他便静观其变。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为了阻止他暗中去往南域,竟派他出使西陵。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明面上让他随军监督修缮皇陵,实际是将他流放,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下属,都替他愤愤不平。 天牢里的三天,修离墨一刻未闲,将每一步计划盘算清楚。 大军出了城,皇帝圣旨才下到天牢,圣旨上没替他洗清冤屈,作为责罚,修离墨被派去贫瘠的西陵。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洗不洗清冤屈,他不在意。 百官都不是傻子,能在刀尖上生活的人,谁不是人精?起初受了惊吓才没有发现异常,等他们醒悟过来,自然猜出真相。 修离墨自诩谋智无双,算尽天下人。 有一个人,他却漏算了。 修离墨万万没有想到,沐弦歌竟会自求去西陵守陵,若是他先前知晓,就算是圈禁,他也不会让她踏上这条路。 可是,他身处天牢,暗卫带给他的消息事关朝堂、事关天下,有谁会想到,他竟会想知晓一个女人的消息? 既然逃不开,那就纠缠吧。 月上柳梢头,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弦歌一行人只能在林中将就一夜。 枝叶微动,树影婆娑,月影摇曳,凉风徐徐。 马车不远处,一名侍卫捡来枯枝,火蹿亮林子,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火舌在风中摇曳,映在侍卫的眸子里,一团火热摇曳。 林子中,禁军轮番巡视,燃气一堆堆火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病发 弦歌的肠胃不好,想是两年冷宫生活,饮食不规律所致。 先前她在皇宫,虽不受宠,可每日的膳食都是温热的山珍海味,今日一整天了,她都是咽着干粮。 腹部一阵阵绞痛,她疼得脸色泛白,却咬牙不吭声。 明明坐在火堆边上,身子却体会不到温暖,寒气一直由脚尖窜到头顶。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下滑,激起胃部的抗议,疼痛一波bo袭来。 她知道肠胃不好,不能喝冷水,可现今哪有热水给她? 嗓子干涩难忍,对水的渴望战胜了对疼的恐惧。 “啪” 水袋掉落在地,溅湿她的鞋袜,明亮的火在她眸中摇曳生姿,将她的痛楚放大数倍。 在一旁加柴的冰清慌忙丢下手中的柴火,甚至来不及擦手,就握上弦歌的手臂。 “公主,手怎么这么凉?”冰清终于发觉她脸色发白,她支撑不住,靠在冰清怀里。 冰清揽紧弦歌,一面替她擦拭脸上的冷汗,一面朝吟夏道:“快去找李统领。” 吟夏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她想起两个月前在天阁台上,弦歌昏迷不醒,一副中了梦魇的样子。 很快,李君澜匆匆赶来,夜色之下,他的脚步略显凌乱,此刻,却没人注意到。 “怎会这样?可是吃坏肚子了?”李君澜蹲下身子,本想探探弦歌的额头,却觉得太冒昧,手僵在半空。 弦歌尚且清醒,腹部疼痛一阵一阵侵袭而来,四肢无力,她想说没事,可是张了张嘴,完全没有声音。 她没想到胃痛会如此严重,这种痛,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感受过。 “是奴婢的错,奴婢忘了公主肠胃不好,今日尽是吃些生冷的东西,现在公主腹部受不住了。”冰清道,愧疚地抱紧弦歌。 李君澜是大老粗,自己身强力壮,不曾想一个女子的身体会如此较弱,这一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事。 禁军中没有御医,他也不会治病,眼见弦歌非但没有见好的趋势,反倒越来越严重。 吟夏握着弦歌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弦歌手上,她想反握吟夏,却力不从心。 夜间的林子特别清冷,弦歌在冰清怀里瑟瑟发抖,一张泛白的脸没在纱裙里。 李君澜顾不得男女之别,让冰清扶正弦歌,他自己盘腿坐在弦歌身后,源源不断的内力自她后背输入。 弦歌的身子早已汗湿,白天天气热,她只着薄薄一层纱裙,夜间凉爽,吟夏给她披了一件外衣,方才疼痛难忍之下,外衣被她甩得不知所踪。 李君澜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薄薄一层纱,那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的手抖了一下。 乌云遮住夜色,林子黑了下来,火光映照两人的面孔,白烟自两人之间散开。 “噼里啪啦”的火声,混杂着吟夏的抽泣声,轻轻浅浅的呻吟声从弦歌唇瓣逸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日之内,这个女人竟一而再再而三让他失控 在李君澜替她输入内力时,弦歌早已昏睡过去,失去意识前,她脑中盘旋一个信息:这副身子,委实太娇弱了。 浮浮沉沉之间,她眼前晃过前世的一生,如同影视般,一幕幕播放。 妈妈、爸爸、妹妹、两个弟弟,他们原本是幸福的一家人,小时候家境不好,他们也活得很开心,一直到她长大,为了挣更多的钱,她忽视了家人,全身心投入工作。 两年没有回过家,每每给家里打电话,她都报喜不报忧,妈妈爱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吞吞吐吐,总是说一有时间就回。 她知道电话那头的妈妈必定满脸失落,她自己也抱着电话泪流满面,匆匆挂掉电话,她害怕自己会怯弱,心软之下跑回家。 一室黑寂,空旷旷的房子里静得可怕,晚风吹拂帘子,她就蜷曲着双腿坐在地上,泪水滴落在衣上,望着城市里的灯红酒绿。 天幕红彤彤,却美丽不过星空的夜晚,几亿光年的银河系,来自千万年前的光,那才是天际的最美。 是谁在轻抚她的背?这么温柔,她想起了母亲,那双爬满茧子的手掌,总是那么温暖。 小时候,妈妈总爱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那双手带有魔力,弦歌不由自主地向后靠,靠向温暖的来源。 李君澜正专心替她输内力,突然手上一重,她软软地靠在他的双手上,他讶异地垂下眸子,眼前却映入她白皙的后颈。 女子特有的体香在汗后特别清晰,随着凉风灌入李君澜的鼻中,他尴尬地瞥开视线。 这一瞥,连带着手都歪了。 弦歌的身子失去支撑,倒在李君澜怀里。 怀中的躯体软绵绵,李君澜低头,她的锁骨清晰入眼,双手一时僵得不知所措,就连大脑也反应不过来。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连冰清也傻眼了,还是吟夏最先反应过来。 “快扶起公主,地上凉。” 吟夏这一声惊醒了李君澜,他手忙脚乱地扶起弦歌,冰清想上前搭把手,弦歌已被他扶稳。 “你们在干什么?”沉冷的声音引得三人瞩目。 那个男人在月光之下缓缓靠近,一身黑衣将他邪魅的气息散发至极点。 他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李君澜的手上,那双手还扶着弦歌。 火苗在他眸中熊熊燃起,似是要把人化为灰烬,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森冷凌然。 修离墨没想到,。 当他看到李君澜抱着她,她柔柔地靠在李君澜怀里,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翻滚的血液。 李君澜皱着眉头,刚想解释,修离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身子一动,人已经到了李君澜面前。 火“扑腾”灭了,修离墨五指微曲,掌风直逼李君澜门面,飘飞的衣袍簌簌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公主是千金之躯,你怎可亵渎她 “琉玥王……你……”李君澜避开修离墨的掌风,又担心弦歌受到牵连,咬牙松了手。 他知道,修离墨这么做,不过是想逼他松开沐弦歌。 论武功,他的的确确不是修离墨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抱着昏迷不醒的人。 修离墨揽过弦歌,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李君澜。 袖袍翻飞,修离墨如鬼魅般出现在李君澜身后。 “小心……”冰清大喊,为时已晚,李君澜重重受了一掌,身子飞出去,撞上不远处的大树。 大树应声而断,“嘭”地一声,在夜里分外刺耳,大地似乎震动一下,可见修离墨这一掌丝毫不留情。 远处休憩的禁军听得声响,又见这处的火熄灭了,以为公主出事。 “什么人?”几名禁军远远大喊,待走近一瞧,对上修离墨冷厉的目光,以及他怀里的女人,那不是公主么? 他们赶紧低下头,不该瞧的,他们绝对不瞧。 “噗”李君澜吐出一口鲜血,鲜艳的血顺着嘴角流入脖颈,他抬手抹去。 此时禁军才发现他们的统领似乎受了重伤,不由得面面相觑。 李君澜的武功他们有目共睹,能当上禁军统领的,非但要有勇有谋,还要武艺高超,李君澜曾经一人力挑五百禁军,夺下禁军统领之位。 “下去。”李君澜站起身来,朝他们挥手。 修离墨冷笑,握着弦歌的大手不由自主紧缩,怀里传来女子浅浅的呻吟声,她的泪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此刻他才发觉她的不对劲,身子冰凉刺骨,脸色白得吓人。 “她怎么了?”凝眉扬向冰清,手又紧了几分。 “腹痛,今天吃了生冷的东西……”冰清懊恼极了,她方才情急之下竟忘了琉玥王也在,早知道让吟夏去找琉玥王,李统领也不会白白受重伤。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什么,可是冰清敏感,她早就察觉公主和琉玥王关系不一般。 “生火。”修离墨径直抱着弦歌坐在地上,她的脸上汗湿一片,头发柔顺地贴着肌肤上。 他一一替她拭去,丝毫不避讳。 升起的火苗映入他的眸子,而他的眸子凝在她身上,方才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气她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随意与男子肌肤相亲。 现在,他哪里还有气,满心都是她纠结一处的眉眼,那断了线的泪水滴落在指尖,他的手竟微微颤抖。 下巴抵上她发丝,环着她腰肢的那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不冷了,是不是就没那么疼? “去车上取来凝香丸。”修离墨没有指名道姓,叶落却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琉玥王,公主是千金之躯,你怎可亵渎她?”李君澜一向理智,此刻也被修离墨气红脸。 夫妻间亲密在外人面前尚且不好表露,可修离墨与公主,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人,他竟敢如此肆无忌弹损毁公主清誉,传出去,公主还怎么做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某些人,行为放浪 “那一掌太轻了?”修离墨勾唇轻笑,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未曾停顿,眸子依旧清朗落在弦歌脸上。 她的耳垂轻盈丰润、白皙可人,月色之下,显得越发诱人,他突然俯下身子,一口含住她的耳垂,轻轻蠕动,“沐弦歌,你这小妖精,专勾男人魂魄。”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似是梁上燕的低喃,夹杂着无奈,更多的是气闷。 温柔的残忍,用来形容这个男人最适合不过。 弦歌似有所感,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他眸子越发暗沉,嘴角星弧微微。 李君澜瞪大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那血丝滴落衣上。 他眼里此刻只有不远处相拥的两人,男的一身王者之气,女的乖巧柔顺地窝在男人怀里。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薄纱,那个男人明明在轻薄那个女子,可他却觉得两人该死的般配。 冰清、吟夏纷纷低下头,脸上浮起云朵,若是没有那一幕,还以为是火光画了她们脸上的妆容。 一簇火苗跃起,落在一旁的杂草上,“轰”地席卷开来,李君澜一惊,顾不得其他,“救火”二字没出口,火就被扑灭了。 迈出去的脚顿住,他看到修离墨收回袖袍,那手又轻轻顺着女子的轮廓轻触。 他只道修离墨内力深厚,不曾想竟霸道到如斯境地,一挥衣袍,生猛的烈火即灭。 换做是他,他做不到,又想起方才,修离墨一眨眼就出现在他身后,甚至他怀里还拥着一个女人。 世间竟有如此内力深厚的人,若是普通人,哪怕是山野村夫、街上乞丐,他李君澜都乐于结交请教,偏偏那人是嗜血残冷的琉玥王。 李君澜最不屑的就是这种人,没有是非观念,活得随心所欲,视人命如草芥。 “李君澜,本王记得那日在别院里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沐弦歌,你是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了吗?”修离墨看似随意,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暗藏的杀机。 “我李君澜做人清清白白,不会像某些人,行为放làng,自己不自爱,还拖累人家未出阁女子。”李君澜怒道。 “是么?本王以为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看来莽夫就是莽夫,非要事事说白才懂。既然如此,本王不介意。”玄色的衣袍被修离墨褪去,裹住了弦歌的身子。 只着一身里衣的修离墨,飘然如谪仙,他说这句话时,身上散发出邪魅的气息。 李君澜心里咯噔一响,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一秒修离墨的话,差点让他脚下趔趄。 “本王的女人,怎可让他人觊觎。” 这话一出,不单是李君澜,就连冰清、吟夏两人都愕然抬首,眸子里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修离墨没意识到他的话有多骇人,反而皱了皱眉头。 都不信?以为他开玩笑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不拿药过来,本王立刻让你见不到头顶的月亮 李君澜咬牙冷笑,“你的女人?皇上同意了么?” 别说皇上同意,就算皇上同意了,他修离墨就敢要么? 沐弦歌再怎么不受宠,皇家血脉的事实永远改变不了,修离墨不过是修夜国的弃子,没有先帝的遗言,他在慕幽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况且修离墨心狠手辣、薄情寡义,李君澜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会接纳沐弦歌。 “本王的事,何须别人指手画脚?”修离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笑话,他修离墨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叶落取药回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一双眼睛看看修离墨,再看看李君澜。 最后顿在李君澜身上,“李统领,你的伤再不治,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话不假,虽然叶落初心是气走李君澜,替主子出气,可他很快发现,李君澜的确伤得很重,气息微弱,内力消散,血丝汨汨逸出嘴角。 叶落无语至极,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跟主子叫板,他活腻了吗? 主子盛怒之下,再给他一掌,他这条命也真没了。 “再不拿药过来,本王立刻让你见不到头顶的月亮。”叶落好心帮修离墨,却被修离墨当成驴肝肺。 “给。”叶落狗腿地蹲在修离墨前方。 修离墨轻点下颌,叶落会意,替他打开盒子,一粒黑色的药丸躺在黄色的布帛上。 抬起她的下颌,将药丸放入她喉中。 叶落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了,识相起身,静立在一侧。 默默望着天上的月亮,他怕哪天主子兴起,真的让他见不到头顶的月亮,人生何其悲哀。 “哎,你主子都走了,还愣在这里干嘛?” 吟夏凑到叶落跟前,学他仰望星空,除了月亮,什么都没有呀。 她就纳闷了,以为天上有什么呢? 吟夏严重怀疑,叶落脑袋有问题。 “啊,走了。”叶落点点头,几秒之后,声音徒然加大,“走了?” 可不是,待他低下昂贵的头颅,眼前晃过吟夏疑虑的小脸,哪还有人影。 “走哪去了?”主子走了为什么不叫他?难道真的嫌弃他笨手笨脚的,打算让圣音代替他? “马车呀。”吟夏朝修离墨的马车努努嘴,还有她家公主呢。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吟夏眨了眨眼睛,空旷旷的林子里,瞬间剩她一人。 此人脑子有病,吟夏鉴定完毕。 弦歌服药之后,身子渐渐暖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修离墨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她躺在软榻上,身后是冷硬的车壁,怀里是柔软的娇躯,心口胀得满满的。 修离墨轻轻搁上眼睛,黑暗之中,耳边传来她浅浅的呼吸,照明的夜明珠被他用一方帕子盖住。 她显然不喜夜里有光,刚上马车,她睫毛轻颤,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直到他掩去光芒,她才安稳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用轻功猎捕野味 睡梦中的她,异常乖巧,没有往日的牙尖嘴利,倔强的性子收敛起来,安静得如同挂在天边的明月,美眸落在大地上,无声无息照亮旅人归途。 如果不是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修离墨甚至怀疑自己抱着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妈……妈……” 黑夜里,她的声音从他怀里溢出,夹杂着痛苦,衣袍被她紧紧拽住。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微的颤栗在他大掌里安稳下来。 薄唇触了触她的额头,“没事,有我在。” 低沉的嗓音,带着千斤重的诺言,弦歌没有听见,可她却安定了下来,再一次安睡在他的怀里。 修离墨垂眸,稍微将她拉离自己,指尖触上她的面庞,泪水消融在他掌间。 “主子。”叶落的声音透过窗子传进来,他怕惊醒熟睡的弦歌,刻意压低声音。 “说。” “冰清说,公主晚膳未进食,于肠胃有碍,是不是……”叶落点到即止,他相信主子明白他的意思。 “嗯” “……”叶落愣住,“嗯”是什么意思?没有下文了? 片刻之后,修离墨自己下了马车,朝林子深处走去。 叶落赶紧跟上,目瞪口呆看着修离墨穿梭在树丛里,在叶落还震惊之余,修离墨将捕捉到的山鸡、野兔、飞鸟,一股脑扔在他脚下。 “去河边清洗干净。” 望着优雅离去的男人,叶落彻底凌乱。 他终于懂得“嗯”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主子,轻功是这么用的么? 用轻功来捕获野味,也就真的只有他主子这么遗世独立的人才干得出来。 叶落脑子一顿激灵,现在不是考虑轻不轻功的问题,而是主子似乎说,让他清理这些野味? 弦歌抚抚头,睁眼醒来,小腹似有气流翻滚,不疼,反而暖洋洋。 一室黑寂,伸手不见五指,身下手软绵绵的锦被,丝滑的感觉还留在指尖。 回到马车里了吗?她记得刚才肚子疼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她是昏迷过去了吧。 不然怎见到异世的父母了,妈妈的笑仿佛还在眼前,眉眼弯弯,带有江南女子的温润娴雅。 心脏紧缩,苦涩的记忆一涌而上。 如果能在梦中见到父母,那她宁愿永远沉睡下去,这个世界,她还剩下什么,冷冰冰的,只剩她垂死挣扎。 她想起身,却被被子绊倒,一下子滚落在地。 守在外间的冰清闻得声响,立刻掀起帘子,月光顺势滑进来。 弦歌瞧清里间的摆设,只一方软榻,桌案上堆积公文。 这不是她的马车,难道…… “公主……”冰清托着她的手臂,她反抓住冰清的手。 “这里?”千万不要是,弦歌暗暗祈祷,可她心里清楚,此行只有两辆马车。 冰清知她所想,目光闪躲,“琉玥王的马车。” 脑中轰隆一响,弦歌想起之前迷迷糊糊时,鼻尖盈满好闻的竹香味,令她感到十分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听话的鞋,不要也罢 “公主,你要去哪里?”冰清惊呼,弦歌早已跳下马车,步履匆匆。 “回去。”她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夜间草叶上盛满露珠,湿透了她的裙袜,她身形一顿,气恼地甩了甩鞋子。 也不知跟谁怄气,力道过大,竟将鞋子甩飞。 弦歌傻眼了,愣愣地看着鞋子隐没在杂草里,表情哭笑不得。 脚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她撇了撇嘴,突然玩心大起。 月光之下,一身白衣女子跃然草间,仿若山中精灵。 腰身一暖,脚下一空,身子被横抱起,地上的绿草转瞬变成月华流动的星际,头顶传来一声暴呵。 “沐弦歌,你想死吗?”修离墨恨不得掐死她,想着,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 “你知不知道,毒蛇最爱藏在这草丛里,被咬一口,毒液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到时你连话都说不出。” 她听到他语气里隐含怒气,一股火噌地冒上来,“我没被毒蛇咬死,倒是要被你掐死了。” 闻言,修离墨黑着脸松开些许,“为什么不呆在车上休息,漫山遍野瞎跑什么?” “那不是我的地盘,呆着不舒服。”她语气生冷,话锋突转,“放我下来。” 修离墨眸色呸变,对上她故作冷硬的面庞,不松手,也不说话。 冰清远远就见修离墨飞身抱起弦歌,抿唇离去。 两人对峙,都不甘示弱,冷风吹动衣袍,他们的青丝盘旋成一团。 弦歌身子一颤,鼻子痒痒的,待她反应过来,一个响亮的喷嚏已经打到修离墨脸上。 她脸色顿红,心虚地瞥开眸子,声音如蚊鸣,“让你放我下来不放,活该。” 修离墨盯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就走。 弦歌急急扯住他的衣袍,“你带我去哪?” “你不饿?”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柔和下来。 弦歌傻傻看着他的唇,寻思着他是不是又人格分裂了? 白天恨不得杀了她,入夜又换了一副面孔。 “我的鞋子。”她闷闷指着不远处的草堆,月光之下,黄色的靴子分外惹眼,她尴尬的模样惹得修离墨大笑。 他以为她真的无聊到夜间在草堆里跳着玩呢,却没想到是落了鞋子。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么? “告诉本王,你是怎么……嗯?丢了鞋子的”想了想,修离墨才找到适合的词。 “要么帮我捡起来,要么放我下来。”她就不信堂堂王爷会替女人捡鞋。 可惜沐弦歌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不会替女人捡鞋,可也不会将她放下来。 男人朝她魅惑一笑,“不听话的鞋,不要也罢。”顿了顿,他又说:“你那里若是没鞋穿了,本王那倒是还有几双,你可以将就将就。” “……”弦歌气噎,去他的将就,他那么大的鞋,她能穿么? 走路不得绊死才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烤糊的,谁吃 篝火阑珊,月凉如水,映得一方天地黯然失色。 火堆旁支起架子,在火上炽烤的野味儿散发诱人的香味,火映得野味橙黄晶亮,“嗞嗞”作响。 修离墨抱着弦歌出现在篝火旁,叶落揉了揉眼睛,全然忘记还架在火上的野味。 冰清、吟夏还不太适应修离墨的做事风格,向来听闻琉玥王不喜与人肢体接触,今日他对公主的所为确与传言不符。 众人的目光悉数落在弦歌身上,弦歌脸色微红,幽怨地瞪了修离墨一眼。 男人似有所感,一双眸子落到她身上,摇曳的篝火跳跃黑潭上,从他眼里,弦歌竟看到柔情缱绻。 环在他腰间的手倏地收紧,她把脸深深埋进男人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刚烈气息。 她贪婪地吸入,一时竟忘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她有多么惊世骇俗。 感觉到她的依赖,他收紧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什么味道?”弦歌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飘出,她嗅了嗅,似乎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抬头,却见叶落手忙脚乱地翻转火上的架子,“啊!我的山鸡。” 冰清、吟夏惊醒,纷纷低下头,捣鼓手上的野味。 叶落哭丧着脸,看着手上烤糊的一团,转向修离墨,“主子……” 弦歌抿唇轻笑,清了清嗓子,“我不吃糊的。” 修离墨拥着她坐在火堆旁,替她揽紧身上的披风,地上垫的却是他的外袍。 想起方才他脱下外袍扔在地上,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径直将她安置,他自己却坐在地上。 她还在震惊中,他又一把揽住她,将她拉进怀里。 沐弦歌承认,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几乎要融化了她冰封的心。 修离墨最终没有替她捡回鞋子,却带她往他的马车走,弦歌生怕他真拿他的鞋子给她穿,所幸他并未荒唐至此,从车上取来一件披风替她披上。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颈间,那一刻,弦歌的心又悸动起来。 修离墨说,给她鞋子,她又会漫山遍野跑,索性不穿了。 弦歌想反驳,就算没有鞋子,她也可以漫山遍野跑,可是凝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必拿话呛他呢,伤人又伤己。 “嗯,不吃糊的。”耳边,是他迎合的声音,“谁烤糊的,谁吃。” 难得的,他竟也开起了玩笑。 “啊?”叶落为难地看着黑乎乎的一团,求救地看向弦歌。 弦歌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让他吃,看她干嘛? “公主,我这个烤熟了,可香了,一点都不糊。”吟夏手里捧着烤好的野鸡,一面嫌弃地看向叶落。 叶落深受打击,目光所及是吟夏手里散发香气的野鸡,自己手里却是焦味的野鸡,愤愤地扯下一条腿就往嘴里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油,会弄脏你的手 弦歌失笑,吟夏这丫头也太会打击人了,不过看叶落那样子,也就作势而已,修离墨哪能真跟他计较,于是心安理得地去接吟夏手里的野鸡。 香气十足的肉味勾起弦歌的食欲,她还真饿了。 手上一空,修离墨快她一步夺过野鸡,看着嗞嗞作响的食物从眼前晃过,弦歌小脸顿萎。 吟夏灿灿地回到原处,一双眼睛滴溜溜睨向冰清,冰清手上那只还没烤熟,吟夏小脸塔拉下去。 她手上那只给公主送去,却被琉玥王抢走,冰清那只又没烤熟,只能委屈公主再等等了。 修离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众人的误会,自顾自撕下一条腿,流黄的污油顺着指尖流淌,他满手都是油。 眉头轻蹙,浅浅的叹息隐匿在“啪啦”作响的火声中,“怎么不吃?” “嗯?”弦歌回神,飘香的鸡腿被男人递至嘴边,她偏头看向男人,他彼时眼神缠眷在她身上,两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叶落惊讶地瞪大眼睛,主子居然亲自喂食? 手里的野味“啪”一声落地,焦黑裹上黄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他身上,修离墨那眼神,淡淡如薄雾,弦歌略显尴尬,吟夏带着鄙夷,冰清则瞥了一眼,又继续回到手上烤的野味。 “额,我自己来吧。”造成那么大动静,弦歌哪还敢让他喂,她怕吃不消。 修离墨避开她的手,淡淡道:“油,会弄脏你的手。” 闻言,弦歌的眸子落到他手上,他依旧环着她的肩膀,一手举着树杈,一手拿着鸡腿。 他的手沾染油渍,在篝火的印染下,时黄时红。 再三推脱,男人依旧不松口,那香味不断引诱弦歌,一咬牙,弦歌妥协了。 反正这个男人霸道惯了,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现在还一直环着她不放手,再喂食也不算什么了。 想着,弦歌心安理得地享受某人的伺候。 说来也怪,明明是修离墨有洁癖,她沐弦歌很随性的,偏偏搞得好像是她有洁癖似的。 一顿下来,弦歌是吃饱了,可是吃得不舒服。 “饱了?”修离墨看她懒懒地窝在怀里,眉间尽显愉悦,让人生出恍惚,似乎喂饱她是件很大的成就。 “嗯。”弦歌轻哼,气恼他的淡定,突然扯着他的衣袖擦嘴。 白色的袖子上,一片油渍,她仰着下巴,得意一笑。 修离墨眸色变深,弦歌终于察觉到惧怕,笑意僵在脸上。 他突然扬起袖子,弦歌以为他要打她,颤颤地闭上眼睛。 事后弦歌忆起,总觉得那时候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她应该跑,而不是傻傻地等他出手。 没有臆想中的疼痛,脸上被轻轻拂过,嘴唇传来酥麻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见他直直盯着她的唇。 弦歌一愣,他居然没有生气,还拿自己的袖子替她拭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乐溪郡荷花得一绝 乐溪郡,山环水绕,以夏日一池清荷闻名。 传闻乐溪郡的荷花十里飘香,远在山谷之外,绿水河边,清风携香,醉了行旅路人。 天下哪里没有荷花,怎就乐溪郡荷花独得一绝? 很多人以为言过其实,纷纷怀着看笑话的心理而来,一踏进乐溪郡,芳香入鼻,此生再也瞧不上别处的荷花。 每年夏初时节,各国文人墨客、迁客骚人慕名而来,一是赏花,二是品酒,三是赛诗。 有人问,酒有什么好品? 普通的酒自然无需品尝,可乐溪郡就是一传奇之地,非但荷花一绝,就连人也是一绝。 不说乐溪郡美人娇嫩、肤如凝脂、态若清荷、气质脱俗,单凭乐溪人的智慧,亦是一绝。 乐溪人酿得一手好酒,世人称为荷花酿,攫取荷花酿酒,真真只有乐溪人才想得出来。 外人对此嗤之以鼻,不就是荷花酿酒么,他们也会。 可酿出来的酒,效果不佳,清幽的荷香味不浓,也不怪他们,乐溪本就占了天时,酿酒用的荷花天下无双,其他荷花酿出来的酒,味道自是相差甚多。 又是一年初夏,城里人声喧闹,各色豪车贵人聚集于此。 宽敞的道路摆满小摊,荷花被摘下放入罐中,漂浮在清水上,清幽的气味扑鼻而来。 人醉在这一方天地里,夹杂马车滚动的轱辘声,天正值晴朗。 客栈人满为患,李君澜一脸为难出来,没想到乐溪郡的荷花如此受欢迎,他出了十倍价格,也没人肯退房。 离京数日,每夜宿在林间,他们风餐露宿惯了,可是公主不一样,精神日渐萎靡,好不容易遇上繁华的都城,怎能再让她受委屈? 虽然公主一直没有抱怨,偶尔笑着宽慰他,她消瘦的脸庞却逃不过众人的法眼。 他身边的几名副将在私底下也偷偷跟他说,途中遇到都城,就让公主去城中歇息。 一千禁军,人数庞大,一下子进程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勒令禁军驻扎郊外,自己带了十数名禁军护送公主进程。 大街上人来人往,客栈门口停了一排马车,他们这一行人堵在门口,也没能引起众人注意。 每年都如此,达官贵人拖家带口的,身边家仆侍奉、护卫贴身相护,一行数十人也没甚稀奇,何况他们也就十几人。 李君澜为难之际,叶落奉命而来,“李统领,我家主子说了,客栈人满,就去郡守府邸。” 李君澜想了想,也只有如此了,这也不算扰民,公主屈尊入府歇息,于郡守也是荣幸。 一行人在一小民的带领下来到郡守府,守门侍卫皱着眉头呵斥:“尔等速速离去,此间是郡守府,要打尖去往客栈。” 每年都如此,总有那么些人因为客栈人满,便以为有些臭钱就可以贿赂郡守大人,想花钱在郡守府借住,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屈尊郡守府 入了乐溪郡,道路平稳,马车缓缓前行,车外人声鼎沸,榻上的弦歌昏昏沉沉陷入梦中,耳边噪杂声未能惊醒她。 这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横扫帘子,传入弦歌耳中。 弦歌挣扎起身,迷蒙的双眼媚态十足,玉手挑起窗帘,顶上的坠珠清脆作响。 自报家门这种事,自是无需统率三万禁军的李君澜来做,他依旧端坐在马上,日光之下,端得俊朗万分。 牵马的小将得到他的暗示,拾级而上,对着护卫低声耳语。 护卫倏地瞪大眼睛,眼睛落到李君澜身上,他身后跟着一众禁军,虽是民间人士打扮,可那非凡的仪态却是万分得体。 身侧的马车,奢华低调,天然一股霸气。 两人面面相觑,十分信了八分,待小将的态度也恭敬起来。 这一幕恰好入了弦歌的眼,“郡守府?” 她喃喃低语,冰清替她披上披风,淡淡道:“嗯,客栈都满了。” “乐溪郡么?”如果她没有记错,距离京都最近的一个郡县就是乐溪郡。 冰清替她解了惑,先前她只知道乐溪郡位于山谷之中,气候温凉,却不知乐溪郡的荷花名满天下。 怪不得这天突然冷了下来,气流自细缝钻进来,风冷飕飕,她裹紧披风。 冷风挟裹清香,呼吸间都是幽幽的荷味,就连衣上,似乎都沾了荷香。 乐溪郡的荷花,果真不同凡响。 弦歌闭目沉浸在清幽的世界里,帘外传来一声爽朗的请罪。 “下官参见李大人,小人愚昧,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乐溪郡守陈明率领府中老小出来迎接,守门护卫见到自家大人行此大礼,也战战兢兢跪俯在地。 按理说,陈明官位五品,李君澜位三品,不该行此跪拜大礼,可陈明事先已知皇帝派了公主随行,而后又派遣琉玥王同道。 他这一跪,跪的是皇家公主和赫赫威名的琉玥王。 陈明曾经有幸拜访相爷,也见着相爷大公子的容貌,是眼前之人无疑。 李君澜翩然下马,扶起陈明,“大人客气,是本将思虑不周,冒昧打扰了。” “哪里哪里……”陈明客套笑笑,眼睛却落到后面的两辆马车上,“这是……” 李君澜携着他拜见了公主和琉玥王,弦歌不喜这种场面,随意说了两句。 身侧是淡漠如斯的男人,他那一身王者之气震得众人颤颤威威。 男人吝惜说话,李君澜话不多,弦歌不喜,未免冷场,一路就只有陈明在喋喋不休地介绍府邸,李君澜偶尔颔首赞同。 自下轿起,弦歌的眼睛未曾落在修离墨身上,她端起公主的华贵得体,傲然走路。 那夜之后,弦歌又恢复了清冷,她刻意避开修离墨,而修离墨不知为何,竟也没有找过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用她的婚姻做赌注 一切似乎回归了正常的轨道,不相见,不纠缠,这样就很好。 偶尔弦歌会怀念他温暖的怀抱,寂静的夜里,所有人都入睡,她独自一人依窗怀人。 月华临窗洒满青丝,她失神地穿透层层迷雾,锁定在那人的车上,夜风吹拂着深红色的帘子,她在想,良人可安? 若说矫情,弦歌也觉得自己矫情,一面渴望他待她好些,一面又极力劝服自己,不能沉沦,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临行前,皇帝独自召见了她,那时她不解其意,直到发现修离墨随军而行,她方才醒悟,那句“替朕监视修离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向朕禀报”是何意? 那时,皇帝已经决意派修离墨随行,而她还蒙在鼓里,自以为逃脱了命运的纠缠,可笑苍天作弄。 记得她给皇帝的答复是:尽力而为。 远离京都,她又如何监视修离墨?给他的答案不过是敷衍。 她本想直接拒绝,皇帝却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她惊骇至极的话,也是她不得不答应的理由。 他说:“皇家公主的亲事向来由帝王做主,若是你应允此事,朕答应你,由你自己挑选夫婿,如若不然,那就别怪朕不念兄妹之情。” 一方明黄圣旨,笔墨晕染,龙飞凤舞的字是帝王的承诺,一尊玉玺印刻其上,不同于口头承诺,这次真真是帝王的旨意。 她将那方决定未来夫婿的旨意放入怀中,失神落魄地回到竹霜殿。 她能如何? 不愿做帝王的棋子,不愿伤害修离墨,她也想掌控自己的人生,不想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唯有逃,那方才是她的活路。 那一夜,她和他都失控了,她贪婪他给予的温情,他呢,又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几天前的夜里,她偶然窥得他的秘密,怕此刻还陷在他的柔情里不可自拔。 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了,她内急,又不忍心叫醒冰清和吟夏,一人蹑手蹑脚往林子深处走。 夜色无月,林中一片暗黑,前方两道黑影静立,她慌忙躲进草丛里。 听得两人谈话,她愕然捂住嘴唇,竟然是修离墨。 看不清另一人是谁,她分明没听过那人的嗓音,沉冷至极。 原来,修离墨前往西陵另有所图,他竟想将西陵收归门下,皇帝明显着了他的道,才将他派往西陵,偏偏皇帝还自以为修离墨落入了他设下的陷阱。 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弦歌浑身颤抖,她知道依修离墨的性子,若是发现她窥得他的机密,他绝不会放过她。 如此重大的秘密,弦歌不会禀报皇帝,在她心里,她更偏向修离墨。 可越接近修离墨,她知道的秘密会越来越多,难保有一天,修离墨发现皇帝和她的约定,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现在能做的,只有远离他,离开慕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主导了游戏,却输了心 入夜,钩月晕浅,月华稍显暗淡。 弦歌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郡守的招待宴,府里的侍女端来盛宴,她随意扒拉几口就撤了。 随行的郡守夫人惴惴不安,以为府上的东西入不了公主的眼,回去训斥了厨子一番。 用罢晚膳,她说想休息,冰清、吟夏退了出去,留下一室宁静。 夜静如初,室内灯火摇曳,弦歌坐在桌边,手中紧握纸条。 用膳时,纸条就垫在碟子下,用如此隐蔽之法,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脸色略显苍白,烛火跳跃眸上,犹豫再三,打开了纸条。 灯火之下,黑色的墨汁越发瘆人,白纸如雪。 指尖轻颤,猛地一收,白纸黑字卷曲进纤细的掌内。 弦歌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展开,放到烛火之上,青烟缕缕。 纸条烧成灰烬,她脑中的却一直回旋方才看到的字:随时向朕禀告修离墨的踪迹。 * 隔壁厢房,男人立在窗前,负手凝向窗外。 月华流泻在月季花上,浅浅轻颤。 “主子,公主既知我们的秘密,您为何放过她?”青衣男子不解,脸如寒冰,“如果她向皇帝告发,那这趟西陵之行,岂不白来一遭?” 修离墨轻声道:“本王就是故意让她听到,若是一直没有消息,本王如何得知她会不会背叛?现在圣音暗中守着她,若是她放出消息,圣音将截下,那末便到不了皇帝手上。” “届时,本王必定亲手杀了她!”他的声音狠厉果断,叶落却眼尖地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 四日前,左岸传来消息,沐弦歌出发前曾被皇帝秘密召见,据探子所报,皇帝让沐弦歌暗中监视修离墨。 叶落得知消息,后悔自己当初多次将沐弦歌的消息透露给修离墨,如果没有他的多事之举,两人也不会有诸多纠缠,现在修离墨也不必为难。 风拂动衣袍,墨发纷飞,月华染了尘霜。 男人凤眸望月,流光疏薄。 ——沐弦歌,你会背叛我么? 数月的谋划、算计,你一步步入了我的陷阱,我冷眼看你苦苦挣扎,现在,差一步就成功了。 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我的骄傲是向来不允许自己失败,可是这一次,我居然犹豫了。 此番若你不负我,我定放弃原先计划,允你万千宠爱,护你一世无忧。 我对他们说,把圣音放在你身边监视你,可是我心里却明白,根本没有什么监视。 你身边的婢女虽懂武,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怕几招便输了,我怕你受到伤害,便让圣音守护你。 我再恼你、气你,却终究不会放任你遇险。 没人知道,当我得知你与皇帝的交易,我有多么愤怒? 毁天灭地的恨意侵蚀了我的理智,那时我方才知道,在这场我主导的游戏里,我已经把心输给了你。 “主子,如果公主通过了考验……”叶落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的主子,会如何? 左战拧紧眉头,不解叶落为何会问出此等问题,能如何,游戏不该继续么? “若是如此,那她以后便是你们的主母!”低沉的嗓音带了些许笑意,淡淡如水流。 “主子……”左战重重一震,脸色突变。 话音未毕,修离墨腕袖一抬,声音淡淡传来:“你们都退下吧。” 灯火微薄,夜渐深,凉风透窗而进。 弦歌爱干净,衣服必是每日一换,衣物褪尽,随手搭在屏风上,徐徐的凉风刺到肌肤上。 怎会突然起了一股风? 她疑惑地回眸。 那是…… 她蓦然浑身一颤,一股冰凉死死缠住她。 …… 女子尖锐的叫声划破黑夜,修离墨凤眸倏地收紧,身子纵跃而出。 烛火熄灭,慌乱中,桌椅被他带倒,萎靡一地。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 - - 题外话 - - - 文明天就要上架啦~~~~~感谢一直默默陪伴的筒子!求订阅~~~~求打赏~~~~~~你们的认可是素月走下去的动力,没有你们的支持,素月就走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修离墨,你输了,你爱上我了(11000+) “嘭……” 红漆木门被重重砸开,冷风飕飕灌进室内,“噗嗤”一声,烛火熄灭。 “沐弦歌……” 黑暗中,修离墨放缓脚步,一双锐利的眸子扫向四周。 水晶帘上珠子摇曳,声音清脆如雨滴落地,在黑夜里寒光闪耀偿。 珠帘内就是卧室,修离墨一步一步朝珠帘走去,虚浮的脚步声一如他此刻的心,飘荡在悬崖上,又狠狠坠入谷底。 “……在……我在……”颤栗的声音入耳,细听之下,尚能辨出哽咽撄。 她缓缓站起来,屏风上晕出她的倩影,带着轻微的颤栗,狠狠地砸在修离墨心口上。 修离墨一把掀起帘子,力道之大,美如雨幕的珠帘叮铃作响,随后无数珠子散落在地。 寒光滚落在云纹绣鞋下,她身子轻颤,那满地的透白让她微微讶异。 未及开口,周身凌然一暖,身子抵上一具滚烫的胸膛,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还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她被他紧紧箍住,大掌顺着脊背轻拍,那么温柔,耳边紊乱的心跳声在寂寞无声中恢复平稳。 “……修离墨……”她低声唤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候她已然冷静下来,亦知脱开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她发现手不听使唤,温暖的触感让她贪婪地缠上他精瘦的腰间。 他身子猛然一震,吻细细碎碎落到她发丝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在深夜里,她默然不语,头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没有再说话,他拥着她,她环着他,美得如同一幅画。 他绝美瞋黑的眸子冷然环顾四周,没有借助灯火,依然可如白日视物,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除去散落在地的珠帘,屋内没有一丝异样,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以他的功力,若是有第三个人,进房那一刻早该察觉到。 可是除了她的呼吸,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既然不想开口,他也无法逼迫她,真相可以查,可她,他却狠不下心逼迫。 修离墨此刻还心有余悸,想到那一声尖叫,眸中抿进一抹严厉,沉痛斐然。 他放弃询问,弦歌却自己开口了,声音从他怀里闷闷逸出,“是老鼠……我怕老鼠……” 老鼠么? 这个解释似乎很合理,现场没有打斗,没有发现异常,可是修离墨却是不信。 冰清、吟夏住在隔壁,多日的劳累早已使她们陷入梦境,突然传来弦歌的厉声尖叫,两人赶忙披衣而起。 恰在此时,叶落、左岸、李君澜、陈明先后赶来,聚集在院落里,众人不明所以,眉梢轻凝,见得她俩进屋,自是不再停顿,随后进了弦歌闺房。 烛火点燃,一室狼狈落入众人眼中,圆润的珠子随地皆是,看这架势,水晶珠帘是被人扯断。 郡守陈明心里一沉,浑浊沧桑的眸子不复昔日光彩。 他是外派官员,常年不进京,亦不喜与京中官员私交过密,故而也以为天辰皇帝甚是宠爱公主。 传言公主心狠手辣,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在她手里吃过亏,按理说,皇帝会为了安抚百官而责罚公主。 谁知皇帝默然不语,就连百官上奏弹劾多次,都被不咸不淡挡回,次数多了,大臣们也摸清皇帝的心思,对公主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久天长,倒是让她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直到两年前,她闯出弥天大祸,皇帝一改以往隔岸观火之姿,震怒之余,加上群臣力劝,将其打入冷宫。 不曾想,短短两年,她竟又卷土重来,离开了冷宫,此等女子,他一个小小郡守,怎惹得起? 越想越心惊,陈明背上冷汗陈岑岑,若是今夜公主在他府上出事,别说乌纱帽不保,恐怕要吃不完兜着走。 李君澜冷冷瞥了他一眼,吓得他赶忙低下头,这少年统领,也是极为不好惹的。 这一幕叶落看在眼里,嘴角荡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君澜住在东厢房,这里是西厢房,两处隔了几条长廊,他和左战一直守在东厢房院落之外,是以公主发出尖叫,他们及时到场,他李君澜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也一直游荡在院落之外? 叶落和左战算是顶尖高手,在这慕幽鲜少碰到对手,若是方才李君澜一直都侯在外间,而他和左战竟然杳无察觉。 叶落心下一惊,恐怕这李君澜功力在他和左战之上。 李君澜思虑弦歌安危,对叶落惊疑的眼神熟视无睹,抬步就往里间走。 冰清突然拦住他,于此同时,吟夏接到冰清的暗示,不动声色地移到屏风前。 她们是最先进屋的,看到屏风上的影子也是一惊,那屏风后,分明是公主和一男子相拥。 能让公主吃瘪的,就是隔壁的琉玥王,而事发到现在,他都未曾出现,不难猜,屏风后面定是他和公主。 不敢打扰两人,冰清、吟夏本想悄悄退出去,叶落一干人等已经闯了进来。 公主夜会男子,即使那是权倾朝野的琉玥王,那也难堵悠悠众口,若是传了出去,公主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所以,不能让人瞧了去。 “……李统领……你……”李君澜眸子微厉,拨开冰清的手,身后的叶落见势,眸子轻落在左岸身上,左岸会意,拔剑架在冰清脖子上。 冰清气得脸色发红,眼睁睁看着众人往里间走,左岸唰地收回剑,无视冰清嗔怒的美眸,旋即跟上。 外间的吵闹,修离墨早已知晓,他嘴角牵起冷寒的笑意,凤眸微垂,倏地紧缩。 怀中的女子依旧紧揽他的腰身,脸埋在他怀里,看不清她的神色,可他察觉到,她分明不知有人闯了进来。 依她的性子,绝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和他的熟捻,更遑论深夜相会。 低叹一声,他伸手从屏风上取下她的外衣替她披上。 他倒是乐意披自己的外衣,可惜他那时已歇息,外衣褪去,身上就一袭白色单衣。 弦歌方才就在换衣,褪去了外衣,现在只着一方红色肚兜,底下是一身白色亵裤。 她自己没有发觉,沉思中的修离墨也没有注意到,直到脚步声响起,修离墨才发觉手上传来滑腻的柔软,垂眸可见她白皙的肌肤,墨发掩住光滑的脊背。 他眸子一暗,寻思这姑娘真傻,幸亏是自己,若是别人,那岂不是叫他人窥探了去。 “……修离墨……”众人被眼前一幕震得失去言语,还是李君澜最先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拔出腰间佩剑。 帘子断裂,邪魅的男人一袭白色单衣,他脚下甚至未穿鞋袜,铁臂紧紧揽住女子的腰身。 最让众人惊咋纷乱的是,女子下身一白色亵裤,上身虽披了外衣,可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玉臂莹润丰满,依稀可见隐在衣下的红色肚兜。 一室狼狈,两人衣衫不整,加之方才弦歌的尖叫,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莫不是修离墨强迫公主……公主不愿,故而大叫出声? 弦歌闻声抬起头来,脸上酡红未散,眉眼竟透着妩媚。 那一道道不明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叶落眼带戏谑,李君澜隐忍满腔怒火,陈明一脸惊愕,冰清、吟夏羞愧得低下头,还有弦歌未曾见过的青衣男子,眸中似猝了冰,冷冷盯着她。 “……公主……是不是他逼的你?”剑尖指向修离墨,李君澜沉声道。 弦歌皱眉,听他这话的意思,似是有所误会。 不待她回应,叶落挑开李君澜的剑尖,“李统领这是何意?男女之事本是你情我愿,何来逼迫之说。更何况我家主子乃人中龙凤,想要怎样的女子不成?” “依我看,明明是公主引诱了我家主子。”想起公主和皇帝的约定,叶落气不打一处来,侮辱的话脱口而出。 “闭嘴。”修离墨喝斥,一双寒霜眸子却是直指李君澜。 怀中突然一空,柔软的小手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修离墨一愣,却见女子冷笑着退出他的怀里,墨绿的外衣勾勒出她妙曼的身躯。 “都给本宫滚出去……”弦歌裹紧衣服,冷冷下令。 事到如今,她再听不出这些人的言外之意,她就真是蠢货了。 一声尖叫引来众人,撞见她和修离墨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也难怪他们想歪。 弦歌深知修离墨不会替她辩白,这个男人就是见不得她好,所以她不会央求他解释。 就算她解释了也没人会信,更何况刚刚那惊悚的一幕,她是如何都不会对外人道出的。 既然如此,误会就误会,她的清誉早已栽在修离墨身上,多了就麻木了,不是么? “滚……”修离墨抿唇厉喝,狠厉的眸子扫过众人。 “……公主……”李君澜心有不甘,撞入弦歌一双冰冷的眸子,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公主不想将事情闹大,咬牙收剑离开。 陈明早被吓傻了,一心想着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琉玥王是什么人,他心狠手辣、权势滔天,如今撞见他轻薄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心里叫苦不迭,悔不当初,他就是犯贱,方才听见尖叫声,他不来便是,哪想摊上此等大事。 “今夜之事,若有谁走漏一滴风声,本王定将其挫骨扬灰。” 冷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众人一愣。 修离墨五指隔空微曲,一道疾风擦过众人的脸庞,带着刺骨的疼,地上的珠子碎末纷扬。 弦歌心下一沉,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声道:“你也出去……” “用完了就丢?”修离墨转而轻笑出声,眼中却没有笑意。 “谁用你了?”弦歌差点咬到舌头,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烛火照亮内室,她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样。 白色单衣松松垮垮包住他精壮的身躯,发丝披散在胸前,锁骨泛着光泽,浑身一股邪魅之气。 她脸色一红,慌忙低下头,却见他赤脚踩在朱红的地板上。 她一怔…… 他这是…… 因为担心她,所以衣服没披,鞋子没穿,就这么冲过来了? 心里莫名一痛,修离墨见她发愣,两指挑起她的下颌,俯下身子,温热醉人的气息喷薄在弦歌颈上。 “嗯,没用,就是抱了。”他点点头,弦歌眉睫轻颤,轻轻瞥开脸,他望着空落落的手,指尖残留她细滑的韵味,眸中闪过冷意,“枉我一听到你出事,就披头散发出来寻你,你却如此冷漠,你说你是不是白眼狼?” 她怎敢存了背叛他的心思? 不是白眼狼,怎就与皇帝交易? “你出去……”弦歌未听出他弦外之意,强逼自己冷静,后退几步,逃离他惑人的气息,她怕自己又不争气,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他哄几句悉数消散。 又是这一招,又想逃离他? 修离墨眯了眯眼睛,心里烦躁异常,他每进一步,这个女人就退后一步。 他没有耐心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想要她,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 弦歌被他逼至床沿,他暗黑的眸子跳跃着怒火,她心下一惊,顾不得其它,侧身就跑。 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她被甩到床上,手臂撞上床头,火辣辣的疼痛令她脸色唰地变白。 修离墨眸子一闪,身子随之倾覆在她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令她眼前一黑,呼吸仿佛从胸中抽干殆尽。 弦歌气急,伸腿去踢他,男人料到她有此一举,长腿一动,轻而易举钳制住她的双腿。 又是这样,弦歌脸一黑,恨恨道:“修离墨……你混蛋……” “除了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永远用这招对付她,他不厌烦,她还厌烦了呢。 虽然这招对她的效果比威胁还有用,他永远知道她的命脉,在体力上,她不及他。论不要脸的程度,她也甘拜下风。 她这话似乎愉悦了他目光到处,他的喉结微微震动,浅浅的笑声从他桃色的薄唇逸出,“你可以试试看,我还会干什么?” 说罢,眼神不怀好意地从她脸上流连而下,弦歌僵住,心里暗骂变态。 她的心思,他尚未看透,又见她忽而惨淡一笑,放弃了挣扎,“你快些出去吧,他们都在外面瞧着笑话呢。” 她轻轻别开脸,心中沉痛凌然,出口的话却淡然无绪,“你把我害得还不够吗?难道真要逼死我?” 害她?他几时有过这种想法? 若他真能狠得下心,她以为自己还能活到如今?他又何至于落得今日地步? 又想起她与皇帝的约定,一时之间,怒火扬戾,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 瞧着她脸色泛白,秀眉纠结成一簇,死死咬住红唇,倔强地凝视他。 不服输是么?很好! 修离墨嘴角勾起残冷的笑,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嗜血,“沐弦歌,你胆敢再说一遍!” 院落里,众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房门,修离墨久久不出来,李君澜担心弦歌被欺负,好几次想提剑冲进去,却又生生止住脚步。 他知道修离墨和她关系不一般,譬如那日在他的别院,修离墨抱着她离去,她不曾露出不愿的情绪,前几日,修离墨大放厥词,声称她是他的女人。 今夜呢?她真是被逼的吗? 方才看到他们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他心乱了,所以没注意到她的神色,一厢情愿以为她是被逼迫的,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她哪里推拒过修离墨。 心下悲苦,寂静的夜突然传来男人沉怒的厉喝,任谁听了,心脏都剧烈紧缩。 李君澜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担心,寒冽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他抬脚往里走。 叶落见状,与左岸一左一右挡住他的去路。 开玩笑,若是让这小子进去扰了主子的雅兴,他少不了一顿责罚。 虽然他现在也是极为不喜沐弦歌,可该帮谁,这一点他的立场始终不变。 “让开……”他不想和他们耽搁时间。 叶落轻笑,深知这一架非打不开,也好,他好久没有活络筋骨了,动动手脚也好。 “左岸,上……”叶落拔出长剑,朝李君澜飞身而去,左岸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也许久没动手了。 深夜里,月华洒在院落中,高檐处悬挂灯笼,随风晃动,三道黑影交缠在一起,颀长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映在石板路上。 “这可如何是好啊?”郡守陈明急得团团转,里边不知是何情况,外边能主事的三人又打起来了。 眼角余光瞥见杵在台阶之下的冰清、吟夏,陈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姑娘,您看这……您倒是拿拿主意呀。” 吟夏比他更急,她担心公主呀,琉玥王心狠手辣,公主性子又倔强,她生怕公主吃亏,可是冰清就是不让她进去。 “冰清……”吟夏瞪着美目,她才不管那三个人的死活呢,她只关心公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冰清心下也没底,可公主不叫她们,她们也不敢擅闯进去,若是撞见不该见的,公主的脸面何存。 她这话既是说给吟夏听,也是说给陈明听,无形之中也在自我安慰。 吟夏走来走去,眼睛直勾勾看着房门,最后气呼呼地坐在台阶上。 房内,一室静谧。 弦歌沉默地望进男人眸中,黑眸四周蔓延的火焰让她心惊胆颤,可她没有退路,不然这几日故作的冷落就全白费了。 今晚这个男人的举动超乎她的想象,他也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吧,她想,若是不在乎,何必冲她发火。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 不,绝不能这样,这个男人不能对她动感情。 之前她奢望他的感情,现在她不想要了,皇帝已经盯上了她,她要不起修离墨的感情。 终究是她怯场了。 “何必浪费唇舌,修离墨,你这么逼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轻轻抚上他的心口,那里心跳乱了,“你失控了,在我面前,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她唇角一展,笑得纷扬娇媚,转瞬眉眼含霜,“修离墨,你输了,你爱上我了。” “当初是你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还记得吗?我做到了,可是你没有做到。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于我,难道不是对我动了心?”弦歌低笑控诉,“我不愿意,你便逼迫我,你永远随心所欲,却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修离墨,我是对你动过心,可那仅限于起初,早在你打我一巴掌那日,我的心就死了。什么是死,你明白吗?就是碎了、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闭嘴……”修离墨红着眼睛低吼,恨不得掐死她,大掌急促扯开她的外衣。 红色肚兜入眼,他急切地俯下身子去噬吮她的肌肤,粗糙的掌摩挲她软腻的后背,“心死么?本王不信你会没有感觉。” 身上传来酥麻的异样,他温热的气息环顾周围,她觉得心很疼很疼。 “修离墨,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恶心。你每碰我一次,我都嫌脏。我不喜欢你,所以我讨厌你的触碰。可是你总是逼我,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越是反抗,你就越得寸进尺,所以我每次都默默承受。” 她的话像利刃一样,狠狠削去修离墨心尖上的肉,她感觉到他的颤抖,却是狠心咬咬牙,“你一厢情愿把我的隐忍当成迎合,修离墨,这不可悲吗?什么时候,你堂堂琉玥王竟卑微至此,去碰一个厌恶你的女人?” “找死。”他眸中光芒凶狠锐利,杀意愈浓。 爱么? 修离墨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让他失去所有的理智,哪怕知道她会背叛他,他依然舍不得杀了她。 往后无数个寂寞的日日夜夜,他想让她陪着,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说他恶心! 恨极、怒极,心里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你就不会再心痛如斯。 入了魔一般,他的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她反而轻松一笑。 修离墨,你果然不爱我!如果爱我,怎会因为我一番说辞就痛下杀手,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说什么你输了,其实是我输了,就算今日死在你手里,我还是不恨。 她存了求死的心,一双眸子却贪婪地看着男人,她想,一定要好好记住他,记住这种撕心裂肺的痛,下辈子,她再也不要遇见他。 不相遇,就不会爱上,不爱,就不会痛。 她眼前黑沉沉,看不清他的眉眼,喉间的窒息湮灭她的理智,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开始死命挣扎。 那只掌控她生死的大手突然撤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拼命吸入,夜间清冷的气息在她胸中乱窜,刺得肌肤生疼。 迷蒙间,她感觉身上徒然一轻,眼睛睁开,却见男人挺拔的身躯隐没在灯火里。 他离开了,那么狼狈地离去。 终究是在看到她呼吸微弱,脸色涨紫的时候,他心软了。 弦歌心中大恸,拉过锦被盖住头顶,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憋忍许久的眼泪簌簌落下。 静默无声,她紧紧咬住拳头,生怕自己哭出声音。 他的骄傲不容侵犯,她赌赢了,明知那些字眼会让他生气,甚至会伤害到他,可她还是说了。 残忍的话说出口,她喉间哽疼,如同利刃,一刀刀刺穿血肉,他疼,她更疼。 原来怕死真的是人的本能,呼吸消逝的那瞬间,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真的很懦弱,妄想求死逃脱宿命,那之前拼命活着的一幕幕都成了笑话。 她埋头啜泣,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然后头上的被子被掀开,没了庇护,她身子抖得更厉害。 脖子上的掐痕落入冰清眼中,她心中一痛,紧紧将弦歌抱进怀里。 一手扯过被子盖住她的身子,吟夏哭着扑上来,“公主……琉玥王怎能这么欺负你?你疼不疼?” 吟夏想触碰她的颈,又怕弄疼她,嘴上骂骂咧咧,全是数落修离墨的不是。 “别哭了,去取药膏来。”冰清比她冷静,她恨极修离墨的冷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对公主下恨手。 吟夏取来药膏,弦歌已经收拾好心情,静静地靠在冰清身上,烛火映出她红肿的眼睛,脖子上的掐痕更是触目惊心。 “我没事……”弦歌忍痛扯出一抹笑意,看着俩丫头为她忙前忙后,为她伤心落泪,小心翼翼替她上药,就怕她痛着,她心里越发后悔招惹修离墨。 如果她刚刚不幸死在他手里,这俩丫头会为了替她报仇去找他拼命吧,他武功甚高,她们又怎是他的对手,最终只会白白丧命。 冰清、吟夏替她上完药,她叫两人陪她一起歇息,窗外的月亮渐渐失去风华,弦歌知道,子时已过,再过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坐了一天的车,夜里这般折腾,心神俱惫,可两人主仆观念根深蒂固,饶是平日里没大没小的吟夏,她也不敢与弦歌同床共眠。 最终还是弦歌说自己害怕,才说服了她们。 躺在床上,外边是冰清、里边是吟夏,白色的锦被虽细滑如瀑,搁在颈子上,弦歌还是觉得疼。 烛火未灭,是弦歌不允,其实她说害怕不假,方才那一声尖叫,她对修离墨说是害怕老鼠,其实她哪里是害怕老鼠。 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他开口,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说了谁信? 若非这种事真实发生在她身上,她也只以为说这种话的人是神经病。 现在想起方才诡异的一幕,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冰冷的感觉盘旋在头上。 她褪去外衣,窗外突然掀起一阵冷风,她惊疑回头,月光之下,一倾国倾城女子幽怨地看着她,一袭白衣,眸子莹润含珠,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逆风飞扬。 她注意到了,那女子没有影子。 最让她震惊的莫过于她的面容,分明与天阁台上她所见的女子是同一人,后来那女子还进入了她梦中。 可是在梦中,她不是死了吗? 是了,她死了,现在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弦歌骇然至极,尖锐的叫声脱口而出,手中的衣物跌落在地,她想跑出去,可是脚底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女子一动不动,只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分明有千言万语。 她惊惧地蜷缩在角落里,手紧紧捂住头,又怕那女子进来,一双眸子死死瞪着窗子。 她是被鬼缠上了吗?为何会从天阁台跟她至此? 弦歌在梦里为她哭过,亲眼见她死在面前,那个梦那么清晰真实。 这些日子以来,她俗事缠身,早忘了当日那个梦,今夜在见到那个女子之后,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女子为什么要跟着她?难道想让她替她完成什么心愿? 带着沉重的疑虑,弦歌渐渐陷入睡梦中。 窗外,清风乍起,乌云迅速聚拢而来,一地的月光黯淡了颜色。 颀长的身影临窗而立,月光消匿在他琉璃般墨色斐然的眸子里。 烛火未燃,黑云遮住月亮之后,室内陷入一片黑寂。 地上跪了一个人影,看不清模样,却能明显嗅出空气里暗涌的嗜血杀意。 “……主子……”跪在地上的正是圣音,她双手撑在地面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裙摆上,地上一滩血啧,在黑暗中散发着腥甜味。 修离墨四日前让叶落飞鸽传书给她,让她随行去皇陵,她快马加鞭,只消一日就赶到主子身边,主子却让她暗中保护公主。 三日内,她尽职尽责,躲在暗处,未曾被人觉察出来,同时她也颇为不解,主子为何让她保护公主。 直到左战带来主子的命令,监视公主,截下她手里的一切消息,断绝她和外界的联系,那时声音才知晓,公主是皇帝派来监视主子的。 今夜是她失职,主子说过,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公主,其次才是监视,可她却没做到,在她眼皮子底下,公主竟出了事。 奇怪的是,她的确一直在暗处守着公主,未曾见到有人闯进去,那一声尖叫又是为何? 起先她以为公主发现了她的存在,故意引她出现,后来看到公主惨白着脸缩在角落里,主子出现之前,她都未曾发现异样,那时她方知公主不似作假。 圣音忍着剧痛,眩晕感却一波一波侵袭而来,“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个男人下手真狠,她想,他是要杀了她的。 向来淡漠如水、无情无欲的主子,今夜却像换了一个人,双眸盈晕嗜血的杀意,走出公主房门时脚步踉跄,她竟然在那个桀骜不羁、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看到了颓然气息。 在他们怔愣的瞬间,主子凌空而起,掌风凌厉地朝他们三人侵袭而来,散入耳边的是主子沙哑阴狠的声音,他说:“出手,陪本王打一场。” 这一架,不该打的。此番路途凶险,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皇帝更是会暗中作梗,而他们人手不够,今夜这一场架,他们皆负了重伤,接下来的局面,又该如何去应对? 她明白,主子在拿他们撒气,可这气究竟从何而来,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是如何也不敢去相信。 黑暗突然被一道光亮划破,剑光反射在圣音脸上,她一惊,身子颤栗不停,虽然她不怕死,可是这死得不明不白,她极度不甘心。 “……主子……为什么?圣音做错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如雨滴坠地,她仰着头,痴痴地笑了。 她跟了这个男人十几年,领教了他的薄情寡义,他杀伐果断,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她始终不相信,今日她开始动摇了。 “护主不利,该杀。”剑没有往前送,他的声音冷厉残狠。 “护主?”她震撼至极,主子的意思是那女子是主? 惊愕之余,她到底记得替自己争辩,“主子,圣音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圣音一直守在暗处,却没有发现有人闯入公主房中,但终究发生了何事,圣音着实不清楚。” 信不信,全在他一念之间。他若是不信,她多说无益。 也许,他是信的,就是不愿放过她,当真像他所说那般,她护主不利,该杀。 圣音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嘭”一声巨响,她听见门被踢开,然后身子一旋,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主子,请您饶了圣音。”叶落挡下修离墨的剑,所幸修离墨料到圣音不会躲,只用了两分力,叶落闪身挡剑的瞬间,修离墨眉眼一拧,悄无声息地撤回软剑。 左岸跪在一旁,他的手还拽着圣音的手臂,圣音跪俯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汨汨流出。 “呵……你们倒是越发大胆了,什么时候,本王的命令在你们眼里变得如此可有可无?”他薄唇峻骛,声音冷冷吐出。 叶落看得清楚,主子那一剑并非真想取了圣音性命,以他霸道的功力,他们绝非可能从他手上救出圣音,更何况他们已经受了重伤,一个猜测在他心里萌生。 “属下不敢。”云雾拨开,一室芳华尽染,拉出三道颀长的影子,他们低着头跪在地上。 “主子,圣音罪不致死。”叶落咬牙道,暗自揣测修离墨的心思,“公主身边暗藏杀机,圣音是埋在暗处最好的人手,她是女子,方便贴身保护公主,其他人,主子信得过么?” “主子,再给圣音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叶落沉声道。 他责罚圣音一半是为了宣泄怒火,一半是为了杀鸡儆猴。 在沐弦歌那里受的气无处发泄,而圣音对今晚的事一问三不知,他怒极之下,将三人打成重伤。 修离墨鲜少生气,可他一旦怒火中烧,理智会渐渐丧失,这件事一再在沐弦歌身上得到印证。 他担心自己失控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强迫自己离开了沐弦歌的房间,如若不然,他真怕掐死那个女人。 终究舍不得,看到她淡淡的面容,无畏死亡,他恨极,想死?没那么容易,死的人解脱了,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他要她活着,陪他一起痛苦地活着。 左战和叶落对她心怀芥蒂,担心她背叛他,这一点,他一直很清楚。 特别是左战,私底下多番找她麻烦,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怒她不争气、恨她不相信他,所以一味纵容左战的行为。 今夜挥剑指向圣音,希望她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叶落猜透了他的心思,男人虽没有同意让圣音将功补过,可是他浑身的戾气消散了去,圣音见此,重重磕头,“主子,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将公主当成主子来侍待。” “圣音,你糊涂了,那个女人是要背叛主子的,你为了活命,难不成也要背叛主子?”耳边传来左战的苛责,圣音一噎,叶落暗叫不妙,这个榆木疙瘩。 “主子,公主不能留。”左战沉声力劝。 叶落扶了扶额头,偷偷转头,果见主子平息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木头,赶紧闭嘴。”没见到主子动了杀气吗?人家公主碍他什么事了?非要除去她。 “主子息怒。”圣音拉了拉左战的衣角,修离墨的剑尖抵在他胸前,再进半分,便是血溅当场。 “主子,你今晚就是杀了属下,属下也坚持杀了她。”左战丝毫不畏惧,反而身子一倾,那剑端“噗嗤”一声刺入他的身体里,“左战虽愚昧,这几日却也瞧得真真切切,主子是被她迷住了心智。自古红颜祸水,主子一世英名,万万不可叫一个女人毁了前程。” “左战的命是主子给的,今夜左战便效仿那古代谏臣,以死唤醒主子。”说罢,双手握住长剑,身体前送。 “木头……” “左战……” 叶落、圣音大喊,哽咽的声音又惊又急,十几年患难与共,没曾想他今日竟干出此等糊涂事。 —— 窗外暗香浮动,浅影稀疏,木槿花争艳枝头,傲然屹立。 窗几透了光进来,跳跃的珠线穿越层层阻隔,落到床榻上,朦胧零碎抚上女子的面容。 女子面容皎洁如月,嘴角浮起淡淡的弧度,可眉心却凝结一处。 单薄的苏锦绣被遮住了她妙曼的身子,裸露在空气里的一节藕臂在浮动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白皙的颈上突兀地缠绕一圈青紫的掐痕,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抹红梅,散发幽冷寒冽的芳香。 飘动的红色纱帐轻轻摆动,如梦如幻,忽地垂悬而下,扫过床上的女子。 女子眉睫轻颤,伸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一双明眸卷入室内的摆设。 郡守府…… 昨夜发生的事一股脑涌进脑中,她只觉得头越发疼痛,干脆不去想,掀被下床。 眩晕袭来,她猛地跪倒在地,手肘撞上床沿,洁白的臂上迅速红肿。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任由疼痛侵袭四肢百骸,其实她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哪里疼痛,手?脖子? 早就没有感觉了,更痛的其实是心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次再敢放手,必斩断你的双手(11000+) 门外,吟夏端来盥洗盆,听见屋内传来一声闷响,急切地踢门而入。 溅出的水滴无声地滚落在台阶上,点点清湿。 她眉宇间都是焦虑,顺手将盥洗盆放在厅子里的木桌上,转身往里间去。 水晶珠帘隔开厅子和卧室,昨夜却叫那个男人扯断,散乱的珠子满地皆是撄。 清晨起床后,吟夏想打扫来着,冰清担心动静太大,耽搁公主休寝,是以阻止了她。 这几日太累,弦歌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吟夏来到她身边,焦急地喊了几句,她方才回过神来。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唇上卷曲着泛白的死皮。 清晰的锁骨圈在衣襟里,宽大的衣裳裹在她身上,不见美感,反倒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偿。 她太瘦了,腰间的束带缩小了一圈,才短短几日,她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吟夏梳头的动作一顿,镜子里,弦歌眼神空洞无神,吟夏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一下,又默默低下头,眼睛涌上酸涩之感。 一身红色襦裙将她的脸色衬得越发苍凉可怖,都说一白遮百丑,可她这白的程度已经像死人的白。 透过镜子,她仿佛见到了昔日的沐弦歌,一颦一笑,或妩媚,或清纯,绝不像她,死气沉沉。 心里莫名升起惊悚的感觉,她无法面对这样衰败的自己,红色着实不适合她。 “吟夏,换一套浅色的衣服吧。” 弦歌握住吟夏的手,起身取走她手中的玉梳,搁置在梳妆台上。 包袱里的衣裳一律朴素简洁,那件红色是个例外,吟夏收拾时顺手放进去的,她说,合该每种颜色的衣服都带,谁知道路上遇见些什么意外呢。 她说得倒是有理,弦歌索性依了她。 皇家的衣裳都由京城里的皇家御坊裁剪而成,款式新颖、华丽高贵、色泽鲜艳,布料细滑润泽,实属上上层。 弦歌偏爱朴素的衣裳,偏偏之前的衣服繁琐华丽,离宫之前特意让冰清去民间订制普通官家女子该穿的衣裳,朴素大方,面料中等,若是哪天不小心刮坏了,她也不至于心疼半天。 天蓝色的月牙碎裙,云纹素带束起柳腰,她一向不爱上妆,今日脸色委实憔悴,哪怕昨晚一夜无梦,可浑身的疲软不堪短时间内驱逐不散,何况她思虑过重,精神不振。 粉面扑了一层又一层,柳眉弯弯,弦歌对镜嫣然一笑,昔日的女子似乎回归了。 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那个男人,不能让他瞧出端倪。 弦歌却不知,她心心念念的人早在天际泛白时离开了。 官道外,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英姿飒爽的翩翩少年腰悬佩剑,跨坐在马上。 清晨的露珠迎着初阳,等待羽化成仙。 用罢早膳,郡守陈明亲自送行,再三挽留弦歌一行,面上诚惶诚恐,李君澜言道,西陵路途遥远,他们还需赶路,陈明这才松口。 心下却道,终于走了,再不离开,他就是九尾狸猫,也经不起他们这般吓。 李君澜乘马在前开道,马车随后跟上,十余名禁军保驾护航。 清晨的街道,小摊小贩尚未营生,两侧的店铺、住宅大门紧闭,偶有勤奋的人家,早早开门打扫。 街上传来滚动的车轮声,踏踏的脚步声,他们抬头睨了一眼,又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挂在檐下的灯笼迎风飘摇,夜间照明的烛火早已燃尽,一缕青黑附在纸上,墨染千年。 这就是安逸平静的普通生活吧,人类千百年来,追求的生活极致不就是这种平凡淡雅的人生吗? 郡守门口,陈明双手作揖,送走弦歌一行人。 狠狠松了一口气,“可送走这帮瘟神了。” 末了,意识到身后还站着官家,他侧眸吹胡子瞪眼,粗嘎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官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此刻他却聪明地说什么都没听到。 陈明冷哼一声,拂袖拾级而上,官家赶紧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随自家老爷进府。 昨晚对陈明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他担惊受怕了一夜,如果不是思虑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早就卷铺盖、携家眷逃亡去了。 想起琉玥王一身杀气从公主房中出来,随即和自己的部下大打出手,他在一旁干着急,生怕这尊佛出了事端,最终倒霉的却是他,现在仍是冷汗涔涔。 幸而祸端没牵连到他,琉玥王一早就离开,临走前,那个邪魅的男人含沙射影警告他,关于昨夜之事,他不想听到流言蜚语,陈明是通透人,知晓他的意思,连连许诺。 公主一行直至离开,始终都没提昨夜之事,陈明知道自己顺利躲过一劫。 皇室之人果然不能亲近,幸亏他有先见之明,不入朝廷做官、不卷入权利争夺的中心,守着这一方世外桃源,日子安稳和乐。 —— 乐溪郊外,日头高悬,偶有清风掠过,车幔滚滚波动。 弦歌倚在车窗处,帘子叫一方钩子挂起,她目光悠远绵长,落在青山远黛处。 “可惜了,乐溪荷花名满天下,我竟无缘观赏。”她啧啧摇头,眼神忽而落寞沉寂。 清新的荷香散入空中,她狠命地深吸一口。 听闻乐溪的一池荷花种在郊外,沿途她一直透窗而望,却没有见到一株半莲。 “有什么可惜的,从皇陵回来了,咱们明年再来看,这乐溪郡又不会跑。”吟夏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 弦歌凝了她一眼,“说的也对。” 心下却是苦涩蔓延,乐溪郡不会跑,可是人会。 她已经抱了逃离慕幽的心思,又怎还会回来。 可是吟夏不知道,她们都以为她心情郁结,想出去散散心,故而请命去往皇陵。 哪知这是她计划已久之事,守皇陵只是一个藉机,就算没有皇陵坍塌之事,她以后也会想方设法逃走。 见弦歌一直紧握地图,目光却一直落在青山绿水间,冰清红唇紧抿,心口荡漾极度不安的气息,疑惑的目光追随着她。 弦歌突然回过头来,冰清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冰清慌忙垂头。 弦歌蹙了蹙眉头,顺手放下帘子。 她心知冰清心思敏锐,不曾想这么快就发现她的异常了。 刚刚那一眼,似是疑惑,又似探究。 沉默良久,冰清一直不敢抬头,不停地擦拭茶几、车壁。 弦歌收回视线,将地图敛入袖中,随后靠在后车厢上,心里莫名一松。 她原来担心修离墨会成为她逃走的障碍,现在无需担心了。 昨晚她故意表现对他的厌恶,将他的骄傲践踏在地,他最终愤怒离去。 她猜到他会冷落她,自此疏离她,却没料到他的性子孤傲至此,撇下众人,领着自己的人离去。 他已经讨厌到,不想再看到她了吧? 如此也好,没有他随行,她成功逃跑的几率会更大。 这么想着,她是该开心的,可心却隐隐抽疼。 树丛里黑影隐隐绰绰,李君澜拉着缰绳的手一紧,双腿轻夹马腹,胯下的马儿立即放缓了脚步。 马车驶过身侧,李君澜趁机俯下身子,对着窗子轻声道:”公主,小心。” 轻如鸿毛的声音入耳,弦歌立即绷紧了身子,目光扫过冰清、吟夏。 她们显然也听到了,一左一右坐到弦歌身边,自软榻下取出佩剑,护在弦歌身前。 “知道了,李统领小心。”淡淡的女声逸出帘子,车内的动静他没落下,想必她的侍女也防备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驱马前进,手握上腰间的佩剑,马依旧护卫在车旁。 朝后面睇了一眼,副将得令,低声吩咐众人防御。 是他忽略了,没想到前脚刚出城门,后脚就被盯上。 城内人多口杂,他一心防御,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在城内动手,而是埋伏在城外。 怪不得他总觉得乐溪郡城太平静,他以为自己多虑了。 禁军驻扎在三里外的高坡岭,现在派人去寻救援已是来不及,也不知对方人马多少,他这方仅十余人。 胯下的马长鸣嘶吼,前蹄高扬,几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马停了下来,车夫也勒住缰绳,后面的禁军团团围住马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李君澜眉眼扬戾,心底暗暗揣测几人的功力。 凭空出现,可见内力不浅,空气蔓延嗜血的杀气,一场厮杀看来必不可免。 这几人的功力都在他部下之上,所幸他们只有几人,他一人可以应付过来。 心下一松,瞳孔又蓦地一圈圈紧缩,因为林子里又冲出一批人,黑衣蒙面,刀剑凌厉,站在那几人身后。 衣袍迎风漱漱而动,数十个黑衣人眼露凶光。 李君澜狠蹙眉眼,这些究竟是什么人,目的又何在? 不待他开口,一名领头黑衣人朝后立起手势,所有人瞬间冲向禁军,那人也冷笑着举剑向李君澜飞身而起。 刀光剑影,血溅尘扬,黑衣人和禁军厮杀一处。 几人合力直逼李君澜,他挥剑抵挡,就在这空挡,一人一剑刺穿马身,马儿旋即癫狂。 李君澜一脚蹬在马背上,闪过致命一击,又是几剑朝他攻去,身子一旋,他稳落在不远处的山坳上。 一声嘶鸣,像是最后的诀别,李君澜惊愕回眸,马匹倒在血泊里,乌黑的眼睛里溢出泪光。 这匹马跟了他十几年,没回遇到心事,他都对它说,屡次遇险,也是这马关键时刻救了他。 十几年的感情,它就这么倒下了,李君澜怒极,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疯狂地挥剑,强劲的掌风逼退几人,他们对视一眼,刀剑又直直冲去。 不知不觉,李君澜离马车原来越远,这厢,禁军不断倒下,十余人现在就剩几人。 马车被劈散,冰清、吟夏护着弦歌,脚下尸体横陈,有禁军的,也有黑衣人的。 只是黑衣人人数众多,此刻已是占了上风,李君澜又被逼得自顾不暇,几次想朝弦歌这边靠来,却被逼得越来越远。 他心下焦急,隐隐猜到了刺客的想法。 他们多番纠缠,却不对他下狠手,根本就是为了拖住他,目标却是公主。 眼见不妙,冰清、吟夏加入战局,弦歌被两人护在中间。 她们功夫不弱,可双手难敌四拳,何况还护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弦歌,不多时身上已挂了彩。 弦歌从没像此刻这般厌恶自己,如果不是她任性,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就不会失去。 不小心踩上一具尸体,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鲜血染红了她的鞋袜,寒光晃过。 她眸光闪过一抹坚定,忍着刺鼻的腥味,捡起地上的佩剑。 手还在抖动,剑已经狠狠刺进黑衣人的后背,她狠狠拔出,温热的血液喷在脸上。 黑衣人没想到被人袭击,剑从身体穿过,错愕回头。 他看到瘦削柔弱的女子,此刻脸上沾满鲜血,眸子却冰冷霜染。 弦歌又狠狠刺了一剑,直到他倒下,死不瞑目。 第一次杀人,没人知道她内心多么害怕,指尖冰冷寒颤。 再作恶多端的人,她认为都不该由她来处决,自有法律惩处。 可是在这个人命草芥的世界,为了自保,她杀人了。 虽然害怕,可是她没有一丝犹豫,夺走一条生命,她做得理所当然。 圣音赶到她身边的时候,正巧看到她拔剑而出,剑尖滴着血。 鲜血顺着小脸流下,一双眸子冷若冰霜,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个柔弱的女子,一路需要人伺候,连她都在心底瞧不起她。 之前不知道主子看上她哪一点,这一刻,她似乎知道了。 她跟主子太像了,骨子里都是薄情寡义,可一旦真心想维护谁,那就一定倾尽所有。 当年她第一次杀人,害怕得身子颤栗不止,可是这个女人,竟然冷漠地转身,继续偷袭。 这一次,黑衣人注意到了她,她一剑刺出去,黑衣人侧身躲过,剑尖直直朝她劈来。 弦歌想躲,可是对方速度太快,她一点功夫都不会,剑尖狠厉刺向她。 冰清大喊,飞身而来,已是来不及。 圣音眉眼一凛,提剑打落对方的剑,一手拽过弦歌,将她护在身侧,旋即挽出剑花,刺死对方。 心里莫名一松,幸好来得及,她没有出事。 若是这个女人出事,主子定不会再饶她。 黑衣人出现的时候,她偷偷去信通知主子,是以延误时间。 她赶到时,这个女人已经杀了人。 她不敢想象,主子知道自己的女人杀了人之后,会有何反应。 “你怎么会在这里?”弦歌抬袖擦干脸上的血迹,眼前的女人眉眼清晰,她才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修离墨的侍卫,去往天阁台时,她就随侍一侧。 大红色的衣裳,面庞明媚如妖,可眼睛却清澈纯净,她对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弦歌心下一凛,她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修离墨也来了? 看到弦歌四处张望,圣音松开拉拽她的手,“主子没来。” 末了,又觉不妥,“我办事经过此处。” 所以……救了她? 弦歌有些失望,道了声谢,转身就看到冰清飞落在地。 “公主,您没事吧?”边说,边睨向弦歌身后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莫名觉得熟悉。 不管是谁,方才不是她出手相救,公主此刻就不能活生生站在眼前了。 朝圣音轻轻点头,弦歌拍了拍她的手,说了声没事。 黑衣人又出现了一批,这一次他们都朝弦歌进攻,圣音不动声色地护在弦歌周边。 弦歌虽不会武,可是身子灵活轻快,躲过刀剑,偶尔刺中一两个人。 这后出现的一批人,功力比前一批更强,圣音虽拼命厮杀,可奈何人家人数众多,怎么也杀不完。 黑衣人见状,一齐围攻圣音。 圣音不敢让弦歌离开身边,便一直拽着她,弦歌虽不知晓她为何要死命护住自己,可命悬一线之间,容不得她思索。 剑刚刺出去,还没碰到黑衣人的身体,围攻的几人突然倒下。 鲜血从脖间细小的伤痕喷涌而出,弦歌怔愣,圣音锐利地扫向周围。 待看清出手的是何人,她竟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此霸道的功力,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他面庞清秀,一身普通装扮,赫然是随侍禁军模样,此刻正跨坐在马上。 她看到他驱马而来,一路拦腰斩杀敌人,在女人疑惑的目光中,将她拦腰抱起。 耳边是踏踏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林子尽头。 阳光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刀剑映在眸子里,圣音才回过神来,险险避开,又是狠命一击,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微微疑惑,放出消息到现在,这才多久,那个男人怎如此快就到了? 难道他们没走远? 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们分明早出发一个时辰,不可能还在附近。 还有,他那一身装扮又是什么回事? 他不是向来最厌恶别人穿过的衣服吗? * 马疾跑在林间,风刮得面庞生疼,炫目的阳光刺得眼睛酸涩肿胀。 腰间那只大手灼热如铁,狠狠地禁锢她的身子。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背后的怀抱滚烫撩人,她身子微微一僵。 不动声色地朝前俯去,试图拉开距离,身后之人察觉到她的意图。 手狠命一扣,她又重重跌回他怀里,同时双腿夹紧她的腿。 马蹄一扬一落间,她感觉到臀部被一个灼热昂扬的东西抵住,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小脸艳若桃花。 旋即恼怒地挣扎,奈何她力气不敌人家,越是挣扎,后面的人贴得越近。 熟悉的竹香味…… 弦歌忘记了挣扎,这个味道,她刻入了骨子里。 每吸一口,心疼得越发厉害。 泪喷涌而出,啪啪滴落在男人的手背上,男人眸子紧缩,以为弄疼了她,箍腰的手松了些。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是你吗?” 男人身子一僵,耳边清风簌簌,树叶沙沙,可他还是听出她的小心翼翼。 这个女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冷宫第一面,她不认识他,却冒险冲进火里救他,那时的她很英勇。 竹霜殿,她冒犯太后,顶撞帝王,他冷眼旁观,觉得她很傻,又很倔强。 婢女被陷害,她傻傻替婢女受过,他又觉得她有情有义,出于好奇,他随手帮她一把。 揭穿他的身份,那样的她很单纯,难道她不知道,撞破别人的秘密,或许会遭到灭口吗? 风雅居,她闯进了他的客房,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没有发火,最后甚至经不起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帮她避祸。 天阁台上,他看到了她的柔弱,最终弃她而去,并非真生她的气,而是他发现自己心软了,生平第一次,还是对一个女人,一个不该出现在他生活的女人。 第一次失控,是在得知皇帝将她关入天牢,不管不顾,他只要她活着,绝不能死。 借口进宫替沐宣司看病,其实是听闻皇帝下令太医院不许替她医治,费尽心思,就为了把药送到她手里。 何时,他的算计谋划竟然用到一个女人身上? 那次她闯入栖梧轩,看到她,他心里竟涌出狂喜,随即想到皇帝在里屋,一腔热情冷却下来。 她不顾阻拦,闯进他的卧房,甚至对他口出狂言,她说愿意站在他这一边,哪怕知道她是为了自保,拿他当靠山,他依然满心愉悦。 可皇帝将她大逆不道的话听进耳里,对她起了杀心,他看到皇帝弹出一枚珠子,直取她脑门,那力道狠辣,他呼吸一窒。 一掌扇到她脸上,担心力道不足以让她避开珠子,他用了十分的力,她误会了,心如死灰地离开。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昏倒在街上,恰好被李君澜带去别院,他心急如焚找了半宿,怎能不气? 刘平盛欺她,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临出手时,他死死忍住,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能影响他到何种地步? 他的理智会不会让她击溃? 这个女人最终让他惊愕了,狡黠的她,懂得利用女人的优势自保,虽然他那时心里窝火。 她的狠厉,他第一次瞧见,那时他便知,这个女人够格站在他身边。 就像方才,她出手杀人,他目睹全程,感觉到她脸色苍白,瞳孔涣散,很快便恢复如初。 没有出现,而是任由她陷入险境,一是因为他想知道她的能耐到达何种地步,她后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当然,他一直都在暗处,绝不会让她真正陷入险境。 二是昨夜,他真的生气了,这个女人竟然说厌恶他,他便想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个世间,她能依赖的,只有他,从来只有他一个。 短短三个月,他们就有这么多回忆,一生的喜怒,似乎都在这三个月里。 男人眼露笑意,嘴角勾起弧度,环紧怀中的女子,这一抱,似乎就是他的世界。 久久得不到回应,弦歌心里没底了,难道不是? 她猛地回头,唇擦过柔软的东西,湿润香甜的气息灌入鼻中。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 老天…… 竟然……亲了人家…… 不对……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划过脑际,她愣愣地皱眉,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嘴还紧贴人家唇瓣。 男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沉思时,唇上一片冰凉。 略略眨眼,女人的眼睛澄澈明媚,他心下一动,握住缰绳的手辗转到她腰际,箍在她腰际的手扣住她的头,加深这个意外的吻,细细品尝,清甜入口。 早在上马时,她紧贴着他,他早已动了情,她还一路挣扎,碰到了不该碰的。 这个吻更是让他浑身燥热难安,哪里还思虑其他,轻轻咬住她的唇瓣,逼迫她开了口,唇舌不由分说地闯入,缠住她香软的小舌。 多久没有与她如此亲密了? 这几天她避他如蛇蝎,他怕自己冲动之下伤害她,也生生克制自己不去找她。 昨夜他想一亲芳泽,缓解这几日的苦闷,哪想她恶语相向,态度判若两人。 想到昨夜,他脑中冒出她的话,她说,他每碰她一次,她都嫌脏,会恶心。 可是,现在瘫软在他怀里,颜色酡红,细细回应他的女人,不正是她么? 看来,动情的不止他一人,她分明也心神荡漾了。 见鬼的厌恶他! 他才不信。 小腹下面越发疼痛难忍,额上青筋凸起,指尖微微颤抖,他死死抑住心神,才不至于剥了她的衣服。 艰难地移开唇,他抵着她的额头,狠狠地呼气吸气,才将心底那股渴望压住。 再不住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就在这里要了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处在险境中。 弦歌细细描绘他的面庞,脸上羞涩未散,一双眸子流萤光彩。 这个男人的吻,她太熟悉了,所以她没有拒绝,甚至放任自己回应他的索求。 刚才,她以后自己要死了,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满心悲恸,甚至隐隐后悔昨晚说出伤他的话。 爱到骨子里,他的呼吸都让她心口涨得满满的。 面庞清秀,没有金面具覆面,这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吗? 弦歌看痴了,午夜梦回,她多番梦到他,连在平日里也偷偷在脑海里描绘他的容貌,却从来没有真正想出他究竟是何模样。 这张脸,她想,她要记住一辈子。 她看到他狠狠吸气,散乱的发丝落在她胸前,眸子晦暗深沉,她在里面看到波涛汹涌。 那个眼神炽热狠戾,像要把她吃了一般。 “这是你本来的面貌吗?”她躲开他灼热的视线,身子却实实在在依偎在他臂弯里。 昨夜还是一副冷厉的面孔,现在却乖巧柔弱,惹人怜爱。 她实在硬不下心肠,刚刚历经生死,自鬼门关走了一遭,不想再拂了他的意。 男人突然变了脸色,狠厉抓下她抚面的手,她听到骨头咔嚓一响,那疼痛她几乎承受不住,死死咬唇抵住脱口而出的呻吟声。 见她面容扭曲,狠狠甩开她的手,说出的话却讽刺冷厉。 “本王容貌丑陋,公主不知道吗?”他反问,继而唇上一展,“呵,原以为你是个例外,现在想来,同世人一样,都爱倾城之色。” 弦歌心里一痛,死死抓住他的衣袍。 不是的…… 她只是问问…… 他做什么这么生气? 她只在乎他,在乎他这个人,根本不在意他的容貌。 没有见过他的容貌,甚至知道他容颜尽毁,她还不是爱到骨髓里? 千言万语,滑到嘴边,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感觉到自己喉咙生疼,眼眶生涩,慢慢转过头。 他冷笑,问他这句话,便知她已经认出自己。 怪不得没有拒绝他的的亲近,当真以为她是个随意的人,原来早已认出他。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女人,冷宫那次他也是易容,这次亦然,她倒还能认出他。 马早在他们痴痴缠绵的时候放缓步伐,清风吹散暧昧的气息。 眸光一厉,他双腿一蹬,马又迅速飞奔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耳畔风声凌厉,四目树影婆娑,她没有开口问他,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林子绵长,道路横穿其间,似乎望不到尽头。 他突然勒住缰绳,腰间的手骤然紧缩,她感觉到他呼吸加重。 沙沙清响的树叶声,马儿开始转圈,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天上一圆盘青蓝天,阳光直直照下。 寒光闪耀,起初以为是光线,后想想觉得不对劲,那是剑光。 心下一凛,她抓上环在腰间的大手,男人会意,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 没有任何语言,她却信他。 空气中,有什么破空而来,她骇然瞪大双眼。 树叶…… 一大片树叶,如同凌厉的刀,飞旋扑面而来。 弦歌脑中嗡嗡作响,忘记了反应,身体却本能地挺直,使劲挣开男人的钳制。 她爱惨了这个男人,宁愿自己死,,她也舍不得他死。 男人心神全落在前方,环着她的手早松松垮垮,没料到她突然有此举动,惊愕之余,身子被她推下马背。 “沐弦歌……” 云气氤氲,她痴痴笑了,耳边传来他惊恐怒吼的声音,低沉暗哑。 她看到他狭长的凤眸里,红血狠戾,痛苦错愕缱绻缭绕。 没有疼痛,身子一轻,落入了一个颤抖的怀抱,耳边是混乱的心跳声。 她眉睫颤颤,眼前白裳衣袂飘飘,熟悉的气息裹住周身,略略抬头,男人痛恨的眉目狠狠攫住她。 那一眼,冰火交杂,似千年不化的寒冰,又似地狱炼火,她却灿烂了眉眼。 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顿变,一双眸子上下逡巡男人,发觉他没有受伤,方才松气。 稍稍偏头,身子还在空中,盘旋而上,男人一手拥紧女人,一手挥退暗器。 暗器调头飞往来处,气势汹汹,林子里的黑衣人避之不及,纷纷倒下。 身子一旋,男人携女子落在地上,树荫蔽日,女子发髻凌乱,青丝缕缕散落脸庞。 林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夹杂痛苦的闷哼声,男人统统不顾,一双蕴含怒火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偏偏女子杳然不知,眉目落在林子里,那些人痛苦地挣倒在地,她眼中划过快意。 她恨他们,他险些就死在这些人手里,她怎能不恨! “沐弦歌……”男人怒火无处可发,偏偏她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一把扯开她的手,攫住她小巧的下颌,逼迫她望紧自己沉怒的眼里。 他的手还在颤抖,一想到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推开他,自己去挡暗器,他就恨不得狠狠惩罚她。 掠夺她,弄哭她,让她再不敢忤逆他。 “怎么了?”弦歌身子轻轻颤抖,倒不是他弄疼她,而是他眉峰凌厉,面庞扭曲,恨不得撕烂她的表情,实在骇人。 还敢问他怎么了? 这个女人难道没有一点自觉吗? 修离墨怒极反笑,恐自己控制不住怒火伤害到她,将她狠狠推离怀中。 他力道之大,弦歌往后踉跄几步,才稳住脚跟,莫名其妙看着他。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地晃动,她看到凌厉的掌风自身侧疾驰而过,男人冷漠地拂下袖子。 她咽了咽口水,徐徐转身,一棵大树倒在地上,零碎的落叶纷纷扬扬。 弦歌一惊,知道这个男人生气了,拿那棵大树出气,可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呀。 “你……”她心有余悸,快步走回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袍。 “哈哈哈……”数十个黑衣人站在前方,手持刀剑,为首之人发出一连串长笑,打断弦歌的话。 弦歌拧紧眉眼,修离墨不悦地转眸睨向他们,嘴角隐隐约约勾起一抹不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阁下甘愿拼死也护住一个女人,死到临头还打情骂俏,真是令人感动。” 那人冷笑,字字珠玑,引得弦歌狠狠蹙起眉眼。 他眼瞎了吗? 哪里看到他们打情骂俏了,明明是这个男人乱发疯好么? “不过,鄙人奉劝阁下一句,天下女人众多,这个女人却不合适,阁下还是少管闲事为妙。”黑衣首领对着修离墨狂妄开口。 心里却是复杂难懂,这个女人何时身边多了一个武功如此超群的男人。 这下有些棘手了。 主子下死令,对这个女人杀无赦。 哪里料到这个女人身边的男人如此厉害,不仅避过飞叶阵,一出手就斩杀他们数个兄弟。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一挥衣袖,身后那个大树就应声而倒,如此霸道的功力,怕是他们这么多人都及不上。 所以,他想吓退这个男人。 他们的目标,只是这个女人而已。 但凡聪明的男人,应该懂得知难而退,他们武功虽不及他,但是胜在人数众多,而他还要拖着一个女人。 “呵……”修离墨轻笑,揽过女人纤细的腰身,低头耳语,“抓紧了,这次若是再敢放手。” 他威胁地看着她,眸子深沉冷冽,语气残冷,“本王必定斩断你的双手,让你一辈子也无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她听见他说,“放心,我不会放手的。” 弦歌愣愣点头,有点受不了他惑人的气息,身子轻颤,又见他从腰间扯出一把软剑。 她蓦地瞪大眼睛,方才跟他贴得那么近,竟然不知道他身上带剑。 黑衣人见此,冷笑下令,所有人提剑飞身而来。 出动如此众多高手,他们也真是瞧得起她。 弦歌心下一冷,越发肯定那人有权有势,且地位不低,也是,能在、而且敢在皇陵动手脚的人,又怎是平庸之辈。 不知怎的,她突然心脏紧缩,愕然地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是他么? 一颗心慌乱至极点,她也不想怀疑他。 可是无视礼法、不把帝王放在眼里,这世间,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由他一人。 对了,那一夜,他说去皇陵是有所图,而且是他使计算计帝王,帝王才派他监督皇陵修缮事宜。 事后,帝王又让她监督这个男人,做什么监督,她一直想不通,现在,似乎这一切都有了眉目。 经她如此分析,她越发怀疑这个男人。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既然想杀她,他一路有的是机会,何苦费尽心思设局? 而且他刚刚救了自己,还跟自己面对敌人。 她心里暗暗为他辩驳,可是却有一个声音在久久盘旋脑中:他心思深沉,做事必定思虑全局,难保她也被算计其中。 感觉她身子颤栗不止,以为她在害怕,男人紧了紧腰间的手,垂眸,却撞见她质疑、失望的眼神。 他蹙眉,心里一怔。 这是作何? 容不得他思索,掌风已经迎面而来,他携着她飞身而起。 刀剑撞击的声音,鲜红的血液喷溅在落叶铺展的地上,飞旋、侧身、抽刺,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弦歌倦极,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可是看到那些尸体一具具堆砌到地上,身边的男人眼里闪耀着嗜杀的疯狂。 他似乎很享受杀戮的过程,她从来都知道他很残忍,对敌人,她没有怜悯之心。 可是,他会滥杀无辜吗?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他嗜杀成性,为了权势地位好坏不分,她又该如何自处? 那末,对她呢? 如果他发现自己背叛了他,他会如何处罚她? 她不敢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强烈的窒息感。 “噗” 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感觉到他身子一僵,然后直直朝地上坠落,清风簌簌,天隐没,他的容颜对上她惊愕的眉眼。 哪怕落地,他还想着不让她受伤,身子迅速翻转,将她面朝自己,自己背对大地。 “修离墨……”她脸无血色,嘴张张合合,喉间却是疼得利刀刮过,她急得眼泪簌簌扑在他衣上,一遍一遍呢喃他的名字,却是死死发不出声音。 她恨极,死死捏着喉咙,眸子一片血红,终于嘶吼出声,那一声凄厉惨楚,响彻云霄。 “修离墨……” 她恨透了自己。 怎么能够怀疑他? 这样的他,怎会害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这普天之下,难道就没有你在乎的东西吗 男人重重坠地,枯叶旋即飞扬,往昔凌厉流彩的眸子急促一缩,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他偏了头,故而没有溅到她身上,滴滴落入千层叶,嫣红若那池中红莲。 身上的女子被他箍紧腰身,坠地之前,他将她缓缓托起,所有的冲击对女子没有造成伤害。 一双手轻轻颤动,终是抵不住消散的内力,手一软,女子跌落怀中撄。 血腥味浓郁入鼻,她昂着小脸,脸上苍白胜雪,颤抖着指尖抚上他的嘴角。 汨汨溢出的红流渗入指尖,滚落的泪珠消融入血。 “……修离墨……疼不疼?”她身子哆嗦颤栗,从来没有过的恐慌袭遍四肢百骸,“你伤在哪里?” 言罢,低头找他的伤口偿。 可是,在哪呢?找不到啊。 她急得抽泣出声,手抖得越发厉害。 他皱着眉头拉下她的手,“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她急得大吼,气恼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不碍事,能让武功高强的他摔落在地吗? 男人眸子微凌卷卷,一抹异彩急速闪过,轻哼出声,“能耐了,居然敢吼本王?” 弦歌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入目是他苍白的脸色,微微喘息。 心下一疼,意识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赶紧翻身起来,此时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冷冷瞥向四周,她将他搀扶起来,男人精瘦,可是身子不轻,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她近日越发虚弱憔悴,哪经得起这般重压,踉跄几步才稳住男人的身形。 “哈哈哈……臭小子,你中了我的化功散,现在内力散尽了吧?连站都站不稳了,看你怎么跟我斗?”黑衣首领仰天大笑。 化功散? 怪不得他会败在这帮人手里。 弦歌死死攥紧拳头,苍白的唇瓣愣是被咬成嫣红色,“放他走,我任凭你们处置。” 黑衣首领旋即收住笑声,她感觉到落到肩膀的手死死刺进肌肤里,疼得眉心紧蹙。 “沐弦歌,你敢!” 一句愤怒的嘶吼震惊了全场,那股强大的狂狷之气在男人身上迸发。 眼里火焰四溅,他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喘气。 弦歌瑟缩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他有多愤怒,可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吗? 黑衣首领回过神来,气恼自己竟然被乳臭未干的奶娃子震住,讥讽道:“你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我为何要放过他?” 说到此处,他抬手指向修离墨,又指了指一地的尸首,“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就该血债血偿。” 弦歌暗叫不妙,趁修离墨冷眼睨向黑衣首领,一把推开他,“快走。” 他后退几步,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恨不得掐死那个自作主张的女人。 冷戾的刀刃朝弦歌劈来,她看到黑衣首领一双眸子浑浊嗜杀,近在咫尺的气息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腰间骤然一紧,男人如鬼魅般出现,掌风迎上刀刃。 刀“嘭”地化为碎片,直直飞向两侧的黑衣人。 看着不断倒下的尸体,黑衣首领惊愕地瞪大双眼,他自己也被一掌劈中,重重倒地。 “……你……”黑衣手指颤微微地指向男人,刚开口,一股腥甜涌上喉间,鲜血猛地喷薄而出。 山坳处,隽秀的男人搂着女人,初阳透过绿叶,惚恍生姿。 修离墨冷冷地睥睨着黑衣人,弦歌眼睛不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俊逸的面庞,确认他无碍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中了我的化功散吗?怎么会?”黑衣首领在一名黑衣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一掌狠劲十足,他现在浑身无力,推开搀扶自己的人,提气运功。 瞳孔遽然紧缩,不可置信地反复运功,体内内力全消。 黑衣首领慌了神,他明明把化功散涂抹在叶刃上,真真切切看到叶片刺入男人的体内。 现在怎么变成他的内力消散,而那个男人在中化功散之后,还能打伤他? “是你?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他瞠目欲裂,咬牙切齿地看向修离墨。 彼时,数十个黑衣人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运功,却发现体内气息全无。 “怎么回事?” “我的内力都没了?” “我也没有了……” 一众黑衣人交头接耳,嘈杂声四起,如同一盘散沙。 练武之人没了内力,还是在执行任务之时,这岂不可笑? “都给我闭嘴。”黑衣首领怒斥,长剑扬转。 “怎么回事?”弦歌悄悄拉扯修离墨的衣袖,他垂下眸子,又迅速离开,那一眼冷然昭著。 弦歌一噎,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想了想,应该是刚才她擅自做主推开他,自己去送死。 弦歌摇头苦笑。 她也不是故意的,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眼睁睁看他去死,她做不到。 “木头,你说说,这帮人也真是够蠢的,我们都来这么久了,竟然没人发现。”一声讥讽的冷笑回旋在林中,分不清方向。 弦歌一怔,迅速环顾四周。 还有帮手吗? 不对,他说的是那些黑衣人是蠢货。 当弦歌看到两道身影从树梢上掠下,稳稳落到眼前,心底紧绷的弦终于松弛。 “主子。”叶落和左战朝修离墨抱拳行礼,修离墨轻点下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松开弦歌。 左战瞥了弦歌一眼,她正靠在修离墨胸前,发丝散乱,目光从两人出现开始,一直落在左战身上。 叶落是他的侍卫,她清楚,可眼前这个冷酷的人,也叫他“主子”,想必也是他的侍卫。 是了,昨晚闯进她房里的人中就有这个人,那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对她有敌意。 现在,他虽然尽力隐藏情绪,可她还是看出他眼里的不善。 叶落环了两人一眼,径直走到黑衣首领面前。 此刻没了功夫,又见叶落是从树梢飞落下来的,黑衣首领心里生惧,悄悄后退。 叶落脚下生风,绕到他身后,伸腿一踢,黑衣首领跪倒在地。 “你找死……”黑衣首领愤怒地扭头瞪着身后的人,他几时受过这种屈辱,何况是在下属面前。 一掌挥向叶落,被叶落轻而易举钳住,轻轻一扭,他的手就软趴趴垂下。 “啧啧啧……”叶落甩开他的手,走到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想知道你们的内力是怎么废的么?” 黑衣首领是一个方正脸的中年男人,满脸胡渣,没了内力,又受了修离墨一掌,脸上深白可怖。 叶落眯了眯眸子,这张脸,没见过,也是,杀手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几时能见过? “我和木头呆在树上都快睡着了,可是你们这帮蠢货。”指了指周围的黑衣人,“竟然没有发现我们,还自以为了不起。” “你们给我主子下化功散,以叶为媒介,可惜我主子并非愚钝之人,他料到你们会出阴招,重伤落地不过是将计就计。当你们放松了警惕,我和木头就将迷迭香散入空中。” 叶落满意地看到脚边的人变了脸色,不止他,周围的黑衣人身子抑制不住抖动起来,瘫软在地。 江湖传言,迷迭香无色无味,练武之人一旦吸入,顷刻内力散尽,三个时辰后浑身溃烂而死。 “那他呢,他怎会没事?”内力耗尽,双手撑不住身子,黑衣首领扑倒在地,眼中死灰尽然,手却凌厉地指向修离墨。 弦歌脸色遽变,慌乱地转向修离墨。 修离墨唇上一扬,漂亮的眸子流光闪闪,“我落地就是给他们的暗号,他们动手时,我屏住了呼吸。” 语气淡然清明,似是想起什么,顿了一下,低头看怀中的女子,“至于她,没有内力,迷迭香对她没用。” 这话虽是对黑衣首领说,何尝又不是给她的解释? 他算计一切,甚至把她算进去。 在她看到他生生坠地,鲜红的血液涌出惨败的唇,她竟惧得浑身战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呢? 却原来在做戏。 她甚至想过,如果他活不成了,那她就陪他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陪他便是。 弦歌扬起灿烂的微笑,眸子里盈盈润泽,她看到修离墨漂亮的眸子颜色转深,方才的云淡风轻笼上了紧张疑色。 心中倏地一紧,只有她知道,此刻脸上笑得多灿烂,心就有多痛。 周身一暖,他将她搂进怀中,温暖粗粝的大手摩挲在肩胛处,她向来体寒,在这萧萧瑟瑟的林中,身子凉若秋水。 淡淡的竹香味,却让她呼吸越发疼痛,她没有抗拒,眸子却移向叶落那处。 修离墨薄唇轻抿,鲜红的血液染红他的唇,刹那芳华,轻轻蠕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叶落踩在黑衣首领的背上,那人佝偻着身子跪趴在地上,想要动一动,又被叶落狠狠踩下。 都是杀手,眼见自己的主子遭此屈辱,一旁的黑衣人怒而冲上去。 剑光粼粼,齐刷刷刺来,叶落依旧笑得肆无忌惮,长身微动。 弦歌心中焦急,身侧的男人又不见有所动静,那些人虽没了内力,可毕竟寡不敌众。 眼前白光闪过,似是什么遮住了她的面,朦朦白布淡淡如白云。 怔愣之余,耳边传来一声声尖锐的痛呼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知道,现在前方必定一片血腥。 心中越发森寒。 浓浓的腥味入鼻,她抬眸。 他隽秀的面庞柔和不失阳刚,淡淡的光线若有若无地照在他脸上,紧抿的薄唇潋滟生姿,长眉斜飞入鬓。 一阵恍惚,弦歌苦笑,这人都说了,这不是他的容颜,可她竟然失神了。 “留下活口。”弦歌听得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知道,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看他,可是他,却吝啬瞧她一眼。 弦歌拉下他的衣袖,入目的是青袍男子收回长剑,他脚下躺了众多尸首,叶落依旧踩在黑衣首领身上。 未死绝的人痛苦地呻吟,残缺的身体缓缓蠕动,数十个人,现在只余几人。 弦歌虽有所心理准备,可胃里还是涌上了酸味,她赶紧捂住口鼻。 修离墨轻轻睨了她一眼,眉间染上担忧,又是一蹙。 何时开始,他竟会担心人了? 叶落俯下身子,眼睛盯着黑衣首领,“看到了吗?你们的人差不多死绝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黑衣首领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这些人武功霸道,内力深厚,绝非无名小卒。 叶落看向修离墨,见他松开怀中的女人,那个女人一怔,旋即垂下眸子。 黑衣首领得不到叶落回答,见他眼睛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便循着瞧去。 他看到那个男人背过身子,再转过来,脸上覆上一金色面具。 黑衣首领眼睛徒然睁大,血丝爆裂,如同蛛网攀附在白色的球体上,“怎么……会……怎么会?” 嘴中喃喃自语,满眼的不可置信,在撞进男人若有若无的冷然眸子后,猛地怔住。 不可能,他明明亲眼看到琉玥王离开郡城,还派了人一路跟踪,前叮嘱万嘱咐,就是不能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琉玥王性子警惕谨慎,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未必不会想到公主有危险。 他猜不透琉玥王的心思,自从得到琉玥王跟随禁军前往皇陵的消息,他一路谨小慎微,就怕被这个男人发现。 一直等到乐溪郡,好不容易他先行离去,他才敢动手。 却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输了。 “怎么不会?”叶落轻笑,“你以为我们早先离开了乐溪郡城,没错,我们的确离开了,可是主子没离开。” “他昨日进程之后,就发现你们暗中跟随,可是一整晚,你们都没有动静。料想到你们会在郊外动手。” “我们人手不够,怎么办呢?”叶落为难地蹙起眉尖,忽而舒展开,“于是主子就想出一计。” “我跟木头先出城,给你们造成我们先离开的假象。在郊外,我们把你们派来的人解决了,主子易容成禁军混在公主的队伍里......” 叶落还在不停地说,修离墨却察觉到身侧的弦歌脸色凝重惨白。 嘴角含笑,可是眸子里的情绪复杂难懂。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想要揽住她,却被她轻轻躲过。 修离墨眉眼沉怒,心口郁气难平。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拂了他的面子,他是一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何至于对她一再服软。 心疼她,将她宠在心上,可是她却肆意将他的宽容当作伤害他的利器。 再多的耐心,也该被磨光了。 修离墨甩开衣袖,冷冷地盯着她,在他转身之际,弦歌听到他却对叶落怒吼一声:“闭嘴,你跟他啰嗦什么?” 叶落灿灿地住口,修离墨行至跟前,他赶紧踢了黑衣首领一脚,然后退到一边。 瞥见修离墨眸子暗含怒火,心想这又是闹那般? 疑惑地回头,那方弦歌脸色苍白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叶落摇了摇头。 这两人估计又闹掰了。 左战冷冷地看向弦歌,再回首,修离墨已经拔出他手中的佩剑,狠狠刺向身侧一黑衣人的脖颈。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他的衣袍,没有一声闷哼,他瞪着大眼死不瞑目。 弦歌没想到他会突然杀人,脚下险些站不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那个男人是把人杀给她看的。 叶落嘴角抽了抽,这是在泄愤呀。 所有人都震住,愣愣地看着邪魅的男人手轻扬,剑插回左战的鞘中。 他居高临下睥睨黑衣首领,嘴角轻勾,声音冷漠疏薄。 “本王没打算调查你们的破事,偏偏你们自乱阵脚,竟敢动心思到本王头上。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沐弦歌是我修离墨的女人,本王必定护她到底。如果你们执意要动她,本王不介意杀光你们的人。” 话落,他手一扬,身侧一人又直直倒下,黑衣首领眸子紧缩。 惊疑地看向弦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让他胆寒的话。 “再不收手,本王就好心替皇帝揪出幕后黑手。” 他看到那个男人厌恶地移开眼睛,一把撕下染血的袍角,翩然离去。 叶落把迷迭香的解药扔给他,然后动手杀了尚且存活的黑衣人。 林子外,两匹马拴在树干处,叶落清理好林内事宜,步出林子就见前方两道颀长的身影投射在草地上。 “修离墨,我只问你一句。”弦歌静静地望进修离墨的眸子里,那双眸子深沉如海,永远透隐藏着她猜不透的情绪。 他和她仅仅一步之遥,可她总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不,是隔了千年时光。 “说。” 看着眼前疏离冷然的笑颜,修离墨心里愈加烦躁,他发现自己看不懂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少了点什么。 刚才她还在为他担忧,甚至为他哭泣,更为了他,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现在,又是这该死的态度。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他快被逼疯了吗? 弦歌紧了紧手心,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你是不是没有离开过郡城,从我们出城开始,你就一直跟混在禁军里?” “是。” 薄唇轻吐,嗓音温润清越,可任谁都听出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遇袭的时候,你也在,可是你没有出手相助,眼睁睁看着十几个禁军断送生命?” 修离墨默然不语,弦歌多希望他能说自己有苦衷,可是他没有。 心中钝痛,她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盈眶而出。 “修离墨,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到底在算计什么?这普天之下,难道就没有你在乎的东西吗?” “那是活生生的十几条人命,他们跟我们朝夕相处,一路护卫,你却.......” “他们是皇帝的人。”他突然沉声打断她。 她冷然眉眼,一步步后退,睨着那方桀骜如神的男人。 白色的袖袍擦过手背,带着沁人的冰凉,她知道,他想要拉住她,可是她避开了。 皇帝的人,他不愿救,她又如何能怪他? 可是那些人里有她最在乎的冰清和吟夏,他哪怕在乎她一点,就该知道她们对她的重要性。 他却吝惜救下她们。 他不愿救,那她自己去救。 主意一打定,她转身跑向拴马的树下,利索地解下缰绳。 手抖动得厉害,她不会骑马,甚至害怕这种高大的生物,不知道会不会被摔死。 背后目光灼灼,她知道是他在看自己,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男人这次竟然没有拦她。 心中不安,她回眸,看到那个男人微微弯曲了身躯,往日挺拔俊逸的身躯此刻竟佝偻些许。 嘴角处鲜血嫣红,她记得他已经擦干血迹了,怎还会有血。 难道是刚又吐血了? 不可能,叶落说了,他刚刚是在做戏,没有受伤的。 心中慌乱,连握住的缰绳都松落在地,她何曾见过他如此。 怪不得他不拦她。 弦歌心思落在修离墨身上,这时叶落走过来牵走马匹,左战想要扶住修离墨,却被他摆手挥退。 修离墨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居然在等她,等她来扶住自己。 突然,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修离墨眸子遽然紧缩,一口血喷薄而出。 “主子.......”左战脸色突变,却见男人一双利眸狠狠攫住前方。 他顺着看去,那个女人正朝着林子里跑去,连马都不要。 叶落飞身而起,剑抵在弦歌脖子上。 越过她,眸子落在远处的男人身上。 他看到那个男人眼中闪过担忧。 叶落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主子,她都弃你而去了,你竟然还担心她? “你要干什么?”弦歌冷笑,那个男人竟然叫他的属下来拦她么? “你今天要么留下人来,要么留下魂来。”他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因为这个女人执意离开,主子才会呕出血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主子竟对她用情至如斯地步,怪不得左战要杀了她。 这个女人如果是全心全意为主子,他倒是乐见其成,可她不是。 难保有一天她会背叛主子,倒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 心下想着,手中的利剑贴紧几分,弦歌看到他眼中的杀意,一时愣住。 “放她走,谁都不许拦她!” 谁也料不到修离墨会如此说,就连在他身边的左战,也不禁偷偷揣测他的心思。 叶落大惊,手中的剑险些就刺进她脖颈里。 背后冷汗涔涔,因为那个男人看穿了他的心思,即使失去往日的风采,可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叶落狠狠瞪她一眼,撤剑离去,经过她身边时,他说:“你回头看看,就知道自己有多无情无义。” 无情无义么? 弦歌勾唇一笑,脚却如何也迈不出去,她恨自己不争气。 背后传来马蹄声,继而又是一声惊呼。 她脸色一白,慌忙转身,却是他突然摔倒在地。 叶落和左战一左一右将扶着他,男人双目紧闭,离得再远,她也看出他薄唇白如初雪。 那一刻,窒息感袭来,心脏被狠狠撕裂开。 她慌忙跑过去,可是他们已经翻身上马。 心中一横,她拦在马前,哽咽道:“带上我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的性子怎么这么别扭 她展开双臂拦在道路中间,而叶落心中焦急,没看到她突然窜出来,拉了缰绳就驱马前行。 马蹄轻扬,等到叶落发现眼前多了一人,慌忙勒住缰绳,幸而那马通人性,蹄子转了个圈,弦歌才幸免踩踏。 “你找死吗?”叶落怒吼,语气隐隐透露心悸。 他是想杀了她没错,可是不能,因为主子昏迷前,心心念念都是这个女人撄。 如果主子醒来知道她出了事,他不敢想象主子会做出什么事。 这几日,他也算是看透了,主子为了她亲自捕猎,甚至将随身携带的水莲香丸给了她。 昨夜主子又为了她大动肝火,狠狠责罚圣音,圣音可是呆在主子身边十几年,一直忠心侍主,从无二心。 今早主子下令离开郡城,当时他还以为主子不想跟她同行,没想到竟是调虎离山之计偿。 主子料到那些人会趁他离去后对公主动手,叮嘱他们引开敌人,自己又绕道回去保护她。 他们驱车来到京郊不远处,解决了跟踪的人马,然后绕近道去竹子林。 竹子林是乐溪郡通往高坡岭的小道,公主他们走的是大道,那些人必定在两处都设下埋伏以保万无一失。 主子本可以带着公主冲出包围,直接策马从大道赶往高坡岭,可是他却进入了小道。 叶落起初不明白,主子明知道小道会设下埋伏,为何还舍近求远,自投罗网。 叶落问他,他沉吟片刻,说,那些人不该动她,既然起了心思,那就要付出代价。他要把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叶落觉得不可思议,想想又觉得这才符合主子有仇必报的性格。 他们挖空心思布下棋局,主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可是公主根本不领情,叫主子如何不气? 在他心里,主子永远奇谋睿智,一双素手搅动天下风云,谁也伤不了他。 所以当主子中暗器跌落在地、口吐鲜血的时候,他和左战都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受伤,只以为他按照原先的计划,演得比较逼真而已。 哪想他真受重伤,还昏了过去,想到此处,叶落懊恼不已,都怪他太相信主子了。 怪不得左战要杀了她,没把主子的生死放在心上,甚至让主子陷入险境,这样的女人,留着真是祸害。 昨夜左战撞向主子的剑锋,打算以死明志,关键时刻主子以内力消融了长剑,一柄锋刃的利剑顷刻化为粉尘。 这样的霸道内力,主子怎会受伤? 最让他不解的是,主子留下左战单独说了些什么,左战最后竟然放弃刺杀公主。 那个木头,任他磨破了嘴皮子,就是套不出话来。 叶落沉寂在思索中,幽幽然睨着弦歌,可又不似在看她,眼神恍惚迷离。 弦歌快步走到马侧,几步之遥,她却走得异常艰辛,一抬一踩间,都像是踩踏在刀刃上。 她看到修离墨靠在叶落背上,深不可测的眸子紧闭,弧度优美的唇线紧抿,似乎承受极大的痛苦。 手垂在身侧,风将他的袖子吹得簌簌发音,弦歌赶紧握住他的手,静静摩挲。 冰凉透过肌肤,深深刺进她心里,连着身子轻颤。 马高过她的脖颈,她需要抬高手臂才能握住那人的手,越过马背,远处木兰花摇曳生姿。 她只一瞬不瞬凝视他。 左战策马在一旁,皱着眉头道:“快上马,主子耽搁不起。” 他们不懂医理,修离墨又鲜少受伤,以前有阴昭在,现在他们只能靠车上的药箱了。 出城前,阴昭准备好各种药物,就是以防出现意外情况,这下好了,还真派上用场了。 不过他们急着赶来竹林,那马车就被丢弃在半道。 弦歌睨了一眼左战递过来的手,又抬头看向修离墨,咬咬牙,松开他的手。 现下只能这么办了,只有两匹马,他们四个人,她只能跟那个冷酷的冰块脸共乘一骑了。 哪知她刚松开,手背又是一暖,她惊讶地看到那个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手。 何止是握,简直是恨不得捏碎好吗? 她一喜,迅速抬头,下一秒脸又垮了。 他依旧紧闭双目,眉睫轻颤,哪里醒了,分明是无意识的行为。 弦歌苦笑,这是有多恨她,连昏迷了都想捏死她。 叶落哪里看到后面发生了何事,催促道:“你要是不走就滚开,别耽误时间。” 弦歌试图拉出自己的手,哪想修离墨越攥越紧,她似乎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怎么办?我挣不开。”弦歌回头看向左战。 叶落闻声回首,男人如玉的手覆住女人瘦削的手,嘴角抽了抽,“算了,你上来。” * 旷野之上,一男两女迎风而立,绿衣女子靠在黄衣女子身上,显然受了重伤,男子一双利眸红胜鲜血,警惕地凝视四周。 他手握长剑,嫣红的血珠缓缓滴落,一身褐色衣袍被刺烂,翻飞的洞口里血肉模糊。 地上死尸横亘,汨汨流淌的血液染红绿草,阵阵浓重的腥腐飘荡在空中。 这里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刺客全被绞杀,他们的人也死光了。 三人正是李君澜、冰清、吟夏,吟夏受了重伤,脸色惨白地依靠在冰清身上。 这些刺客有备而来,他们寡不敌众,加上体力透支,很快落了下风。 后来又出现一批人,起初以为是刺客加派人手,不曾想他们很快与此刻打杀一处。 这些人武艺之高强令李君澜咋舌,很快,刺客全死在他们剑下。 他本想询问一番,可他们却凌空离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冰清和吟夏眼下最担心的是弦歌,弦歌莫名消失在眼前,她们竟然无所觉。 李君澜又何尝不担心? 那些刺客死死缠住他,他脱不了身,当他发现不见弦歌的踪影,心里越发焦急,就在这时,他被狠狠一剑刺穿肩胛。 他以为弦歌被冰清和吟夏藏到安全之地,毕竟她不懂武,又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哪里见得这血腥场面? 一问之下,她们愕然瞪大双眼,“公主不见了?” 眼见她们急得红了眼眶,吟夏那丫头又受了重伤,他心里一沉,知晓自己不能乱了分寸。 当下决定让她们先回高坡岭,自己四处去探探。 临走之前,冰清叫住李君澜,有些为难道:“刚才我看到琉玥王的婢女了,会不会是她带走了公主?”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因为那个婢女和公主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李君澜脸色突变,走到冰清面前,一手攫住她的手臂,“为什么不早说?” 冰清脸上浮上痛色,微微低眉,李君澜的手恰好落在她受伤的地方。 “你干什么?”吟夏靠在冰清肩头,清楚感觉到冰清身子一僵,一把打落李君澜的手,“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这一下扯动了肩头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殷殷冒出,吟夏疼得龇牙咧嘴。 冰清带着她顺势后退几步,李君澜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施施然放下手,“是我唐突了,请两位原谅。” “不过,如今公主的下落要紧,你们还是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冰清倒也不计较,将方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二人当即决定先回高坡岭。 一则如果弦歌脱离了险境,必定会去高坡岭找他们。 再则四周路途漫漫,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不如先回去加派人手出去搜寻,找到的机率会更大些。 回到高坡岭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禁军分队驻扎在林子里,三三两两躺了一地,偶有一小队巡逻。 光线稀稀落落,清风吹散酷暑,对于一直赶路、太阳暴晒几日的禁军来说,此刻最是清闲舒适。 “李统领……” 正在树下休憩的副将感觉头顶的光被遮住了,眯了眯眼,刚想骂哪个兔崽子不长眼。 待看清李君澜一脸阴沉地站在身旁,衣衫破损,甚至还问到浓浓的血腥味,他一溜烟起身。 躺在一旁的禁军听到副将颤颤不安的声音,纷纷起身行礼。 忽然愣住,眼睛直直落在李君澜身上。 不怪他们定力太差,而是李君澜一向喜爱干净,他们何时见到他这番狼狈模样。 还有他身后那两个姑娘,鲜血染红了裙摆,伤得不轻啊。 伤? 副将一凛,“统领,您受伤了?” “公主回来了吗?”他摆了摆手,眼睛环向四周。 “回来了。” “在哪里?”李君澜猛地看向他。 吞了吞口水,他怎么觉得统领的眼神像要把他吃了? “林子那边。”他指了指小山坡后面的林子。 真的回来了? 李君澜狂喜,运起轻功就飞掠而去。 山坳下停了一辆朱红色的马车,硕大古老的树以叶为盖,为其撑起一方天地。 叶落掀起帘幔,手里拿着水壶,利落地跳下马车。 他正想去那山沟里的小溪取些水,突然双目凌厉地扫向上坡。 李君澜目光呆滞地怔在坡上,坡上常年无人踩踏,地上的杂草长得分外繁盛,漫上他腰间。 利草割破他的手,鲜血顺着滴落,他杳然无觉。 叶落顺着他的视线,继而了然一笑。 马车的窗帘被银钩挂起,弦歌弯下身子,一双素手举绢擦拭着修离墨的下颌,白色的帛绢轻柔舒缓。 男人还紧紧攥住她的手,哪怕下了马又上了车,多番折腾,他依旧半分不松。 弦歌心里又气又疼。 这个男人,怕她走,嘴上又不说,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又算怎么回事? 他的性子怎就这么别扭? 放下绢子,弦歌试图掰开他的手。 不是不喜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这人力气着实蛮横,她的手腕被蹂躏得一片青紫。 她感觉手腕以下血液流动迟缓,五指冰凉僵硬,他的手心就是再温热,也温暖不了她。 怎么也掰不开,这下弦歌真的恼了,气得俯身狠狠咬上他的手。 嘴里触感滑腻,贝齿不自觉松开,嫣红的唇如玫瑰含雪,偷偷瞥向男人,他依旧双目紧闭。 突然手腕一松,弦歌撑在塌沿的手一颤,身子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他的小腹上。 嘴还含着他的手,诡异的姿势让她脑袋瞬间清醒。 推开他的手,她跪坐在地上,脸红若初阳,空气里流动着火热的气息。 她不自在地扇扇两颊,眼珠子乱窜,就担心榻上的男人醒了。 还好没醒,不然她的脸就丢大了。 弦歌在心里嘀咕,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可以动了。 笑意爬上嘴角,没想到,咬一下就松开了。 想到叶落一路上嫌弃的眼神,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目光移到腹部,那里缠裹一层白纱布,白色外袍微微凸起。 她、叶落、左战都不懂医,他受伤的事又不能声张,叶落说他命硬,死不了,胡乱给他取出叶片,再抹上金疮药就罢事。 她还是担心,都昏倒了,还不严重吗? 她记得叶落冷冷瞥了她一眼,一把扯开男人的衣襟,男人身上伤痕累累,深深浅浅的疤痕如同黄土高坡上的沟壑。 如玉的肌肤上图腾缠绕,谁能想到这兰芝玉树的身体上会是这般狼狈。 她颤抖着手轻触上去,眼泪簌溅落在疤痕上,她疼得窒息。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 她想起他的脸,那半张露在众人眼里的下颌完美绝伦,肌肤晶莹剔透,可那覆在凌厉霸气的眸子上的眼皮,是褶皱残缺的。 世人都说他毁了半边脸,他也极力不容她触上他的面具。 他也是在乎世俗的眼光的么? 担心她会因为他面貌丑陋而嫌弃他么? 她怎么会?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却义无反顾地爱上他,她很清楚自己的心。 她爱的只是这个男人,这个温暖她的心、霸道冷漠的男人。 他无论何时都不会丢弃她,不会让她遇险,就算被她误会,他也不会解释。 她其实很讨厌被别人掌控,很讨厌专制的人,可是,她却该死地喜欢他的霸道。 在他身边,她会有莫名的安全感,相信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哪怕他不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只是山野村夫,只要他还是他,她就爱。 她爱他的睿智,爱他的桀骜,爱他的洒脱,更爱他偶尔流露的温情。 除了这些,她也爱他的臭脾气,这点很奇怪,每次他发脾气,她就莫名的心疼,想拂去他眉上的皱丝、眼中的愁绪。 她唯一不爱的,是他的残酷冷情,可是在看过他身上的伤痕之后,她心疼他,理解了他为何会变得阴狠毒辣。 他是被修夜国抛弃的皇子,在慕幽险境求生,踩踏过多少白骨才能到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其中艰难,她甚至不敢去想,她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她知道他对自己并非全无感情,可是他性子无常,对她时冷时热,她不敢毫无芥蒂地去接受这么一个危险的人。 说到底还是她没有自信,没有倾城之姿,她的皇兄还是他的敌人,在他身上,有多少伤疤是她皇兄赐予的? 他不恨她就好了,又怎会爱上仇人之妹? 低低一叹,目光扬落在他脸上,那冰冷的面具似乎隔绝了她和他的世界。 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摘下他的面具。 他陷入了昏迷,叶落和左战又不在,就算她偷看了他的脸,时候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弦歌咬咬牙,手猛地落在面具上,心口急速跳动,这时车外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 “公主……” 弦歌慌乱地收回手,她发现自己竟被吓出一身冷汗。 车窗外,冰清搀扶着吟夏徐徐走来。 吟夏肩头隐隐汨出嫣红,冰清手肘处破了一个洞,血肉外翻。 弦歌脸色突变,猛地掀起帘幔,跳下马车。 “怎么伤得这般重?” 弦歌虚扶两人,手却微微颤抖,冰清惊喜地握住她的手,“公主没事就好。” “公主,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吟夏呜呜地哭出来,哪怕伤得再重,她也没有哭过,现在看到弦歌平安无事,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漱漱往下掉。 弦歌眼眶一热,心里越发愧疚。 “对不起,是我不好。”弦歌抬袖擦去吟夏的泪水,又揩去冰清的泪珠。 她想解释一番,毕竟她们为她受了很多罪,嘴唇蠕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呢?说她被人掳走,还是她因为修离墨昏迷了,暂时忘记了她们的处境? “以后我再也不丢下你们了好不好?” “嗯。” 听到弦歌话里的真诚,她们忙不迭送地点头。 瞥见吟夏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了脸色,弦歌心里一紧。 “你们去那边等着,我去拿些金疮药。” 弦歌指了指流淌在山谷的小溪,转身走向马车。 突然余光瞥见一抹玄色的影子,她顿住脚步,抬眸看向山坡。 李君澜凝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弦歌皱了皱眉头,旋即又松开。 他没事就好,说到底都是她拖累了大家。 她掀开帘幔,跨上马车,榻上的男人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桌案上摆放一沉香木盒,里边有各种药物,她一把打开,取出了金疮药。 这药她该征得他的同意再拿的,可是他何时才能醒? 吟夏的伤耽搁不得,她只好先斩后奏了。 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落去取水,左战不知去了哪里? 留他一个昏迷的人单独在此真的好么? 她有些担心,回到塌边,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颌,“修离墨,你醒醒。” 恰好叶落打水回来,皱着眉头看她,“他需要好好休息。” 弦歌尴尬地放下手,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金疮药,“这个,我借一下,我的婢女受伤了,我去给她们上上药。” 她看到叶落的脸越来越黑,心中纳闷,这人没离京之前对她还挺不错的,现在动不动就摆脸色。 她自知理亏,谁叫她害得他主子躺在这里。 弦歌头歪向榻上,“好好照顾他。” 不等叶落回应,径直跳下马车离开。 溪水边,弦歌打了一壶水,目光逡巡四周,发现没有人,才让吟夏褪去肩头的衣服。 冰清想接过她手里的活,弦歌不肯,说她手受伤不方便,冰清只好在一旁干瞪眼。 弦歌拿着润湿的绢子揾去吟夏肩上的血迹,再撒上金疮药,又替她细细缠上白纱布,动作温柔娴熟。 冰清眼眶一热,弦歌转过头来,她赶紧偏过头去,不让弦歌瞧见。 弦歌一怔,打好纱布上的结,替吟夏拉上衣服,又走到冰清身边,握上她受伤的手臂。 推脱不掉,冰清只好任由弦歌替自己处理伤口。 其实这点小伤她自己可以处理,可是看到弦歌严肃的面庞,她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们的马车被毁了,现下只有修离墨那一辆马车,可是她也知道那个男人不喜别人进出他的地方。 冰清察觉她的为难,便扶着吟夏到禁军那边的帐子里休憩。 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跟琉玥王共处一室。 在离马车不远处,弦歌突然顿住脚步。 叶落站在马车旁,左战靠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 看到她出现,两人眼睛一亮。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断断续续从车幔里溢出,弦歌脸色一变,大步走向马车。 “叫你们都滚,没听见吗?” 声音虚弱沙哑却又冷意十足,透过车幔侵入耳中。 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脾气? 弦歌一把掀起车幔,“你叫谁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男人轻抬眉梢,眸子稀疏冷落,淡淡映出她的身影。 他似乎刚醒过来,双手支起身子靠在车壁上,薄衿滑落在地。 锁骨隐约可见,一袭中衣包裹住精瘦挺拔的身躯,那染血的外袍叫他扔在车门口。 弦歌一脚踩了上去,她低头一看,白色的外袍沾染了青灰。 香炉滚落在衣袍上,她眼角旋即绽开笑意撄。 脚后跟一勾,衣袍被踢出帘幔外,她弯下腰捡起香炉,又放到桌案上。 “下次扔东西直接往窗子扔,这样多方便,明明伤得没力气了,还偏要大老远扔出帘幔。”她一面数落一面走到塌沿,“浪费力气不说,看看这香炉,都被你砸成什么样了?偿” 她蹲在榻前,伸手抖了抖落在地上的薄衿,忽然眼前一晃,手中的薄衿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拽走。 她抬头,他却朝她冷冷一瞥,继而手一扬,薄衿飞出了窗外。 红唇微张,往窗外一看,薄衿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她愣了一瞬才转过头来。 这男人真是…… 她让他下次往窗外扔,没让他现在就扔,哪有人这样曲解别人的意思的? 再说这薄衿被他扔了,夜间冷意袭人,他盖什么呀? 她倒想捡回来,可依这男人洁癖的程度,他未必肯盖。 她旋即“噗嗤”笑出声来,对上他微愠的眉眼,“好端端地,你这又闹什么脾气?” 她径直坐到塌沿上,抬手轻轻摩挲他的下颌,他没有避开,一双眸子氤氲雾气。 “出去。”他凝着她,薄唇轻启,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没有色彩,淡然如清风。 她手一抖,皱着眉头看他,依旧是往日的丰神俊逸,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习惯了这人的蛮横,他突然冷下态度,她心里竟有些惧怕。 咬咬牙,索性依偎进他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对不起,你别生气。” 这次她铁了心不出去,耍赖撒泼,谁不会? 她感觉到他身体一僵,喷薄在头顶的呼吸略显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她怕他推开自己,双手又紧紧箍住他精壮的腰身,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乖巧得像只慵懒的波斯猫。 半响听不到他回话,她心里越发不安,不懂得这个男人究竟想干嘛。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男人双目紧闭,微微偏头,优美的下颌曲线勾勒出神一般的光彩,听到她问话,修长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你别不说话好不好?”弦歌有些慌了,手从他的袖口滑落到他的掌心,“我是个急性子,一遇到事情就口不择言。” “我怕冰清她们出事,你又使计骗了我,我想既然这是你的计策,受伤肯定也不是真的,所以就想去找她们。” “我知道自己自不量力,可是不去找她们,我良心不安。哪想你真的身受重伤。”弦歌哽咽地说,话里又带上了一丝委屈,“谁让你什么都不说,有本事咬牙硬撑,干嘛还昏倒了?” “说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是一记冷笑,“说我快死了,求你不要去?” “沐弦歌,我没那么犯贱。”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那优美的弧线透露出沁人的冷意。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被甩开的手,上面似乎还留有余温,睫毛轻颤,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抵住心底不断蔓延的痛。 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她身子一动,从塌沿滑落在地。 双腿弯曲跪坐在膝盖上,蓝色的裙摆遮住她的腿,他看不见她的腿在抖,地上很凉,却凉薄不过他的语气。 “我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你回头,好不容易你肯回头看我一眼,我以为你看到那样颓然的我,就会心软。可是,你没有,你毅然转身离去。” 他惨淡一笑,五指微拢,胸腔的痛楚火辣辣呛住咽喉,眼前又出现她狠心转身的背影。 弦歌没有看到他逡巡在她头顶的目光由怒转恨,又慢慢变冷,一双眸子五彩斑斓。 眯了眯眸子,他用手紧紧按住痛到窒息的胸口,那力气像要透过肌肤挖出那颗跌入谷底的心。 他粗喘着气道:“你说我设计你、骗你?可我所做的一切难道是为了我自己?说来也好笑,你沐弦歌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 一掌拍在塌沿,他突然凌厉了声音,弦歌眼角余光瞥见那只手青筋暴起,她咬咬牙想去握住那只手。 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敢,怕惹恼了他。 “你是沐宣境的妹妹,本来就该死的,连你哥哥都放弃了你,让你来送死。作为他的仇人,我做什么眼巴巴来救你?” “我明知道他们在竹林里设下埋伏,还把你往竹林里带。因为他们胆敢对你下手,我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不领情。” 弦歌拼命摇头,有什么在疯狂地涌上眼眶,急欲宣泄而出,她死死攥紧手心,才没让喉咙里的哽咽声逸出唇间。 她没有不领情,她只是太愚蠢,看不穿他的心思。 她悔极,想要解释,可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变成了啜泣声。 他猛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手指摩挲她细巧的下巴,粗粝的指腹滑在细嫩的肌肤上。 他恨极,瞳孔一暗,指腹重重碾压在她莹润的肌肤上,滴落的泪珠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指尖的湿润令他微微一怔,他看到她的脸庞上被压出一道道红印。 她一声不吭,任由泪水蔓延他的指尖,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被他捏红了脸,又是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想自己此刻肯定狼狈极了。 他略微低头,一双眸子晦涩难懂,缓缓靠近她的脸,好闻的气息萦绕在周身,瞬间贯穿她的五脏六腑,割裂着那颗颤抖的心。 “沐弦歌,你真的令我很失望。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执拗了点,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轻轻松开她的下颌,瞥开噬魂的视线,从怀里取出帕子擦拭手上的泪湿。 洁白修长的手透露出不健康的白,圆润干净的指甲在白净的帕子上利落旋转。 她的视线紧紧凝着帕子,随着帕子落到地上。 他轻嗤,“犯不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昨夜你不是说厌恶我么?别告诉我你现在改变心意了。”他重新靠在车壁上,目光扬落在窗外,嘴角勾起落寞的笑容,“来不及了。” 昏迷的时候,他死死抓紧她的手,哪怕没有意识,他心底已经认定了这是她的手,他绝不会放开。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让自己失去意识了? 这么多年来,如履薄冰,连夜间睡梦中也不敢松弛,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惊醒。 有时候甚至会整夜站在院中,任由月光洒满华发,再到凌晨东方泛白,他一动不动,只有僵硬的肢体和体内冰冷凝固的血液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江山美人、权利财富,他唾手可得,可是这些都不能让他的心跳动起来。 只有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让他有了人的情绪。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是她? 后来他终于想通了。 活了二十五年,他寂寞了,厌烦了每日的尔虞我诈,所以为自己设计了一段感情。 以前也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过,她们甚至比她美,比她更会伺候人,性子温顺乖巧,可是他封闭了自己的心,把她们拒在心外。 她是他生命里的意外,这个意外,是他允许存在的,后来这个意外如同脱缰的野马,脱离了他的控制。 她今日这番做法的确让他寒心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落落,没有留下她的一丝痕迹、气息,鼻腔里都是难闻的血腥。 他以为她还是弃他而去,气得撕下身上的袍子扔出去,不想手脚绵软无力,袍子落在帘幔处。 为了让这场戏做足,他跌地之前生生锁住自己的内力,那时坠地的他,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异。 他觉得自己疯了,躺在榻上,脑海中都是她的身影。 听到她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他心里涌上狂喜,如同三月盛开的桃花绚烂夺目,随即又纠结万分。 他该怎么面对她? 若无其事还是狠狠责骂? 她掀起帘子进来,他摆出平日里面对陌生人的模样,躺在胸膛里的心却早已雀跃不已。 她娇笑着依偎进他怀里,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才忍住不去抱她。 分离不过片刻,他思念她,想要狠狠抱紧她,吸取她身上醉人的气息。 不过他决定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往后有他受的。 沐弦歌哪里懂得他的心思,一句“来不及了”让她手脚冰冷,她想任性地缠住他,可是心底的骄傲告诉她,男人最讨厌死缠烂打的女人。 她不想让他讨厌,所以抹了一把眼泪,低眉顺眼地站起身来,“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沐弦歌,你爱我么?”他猛地朝她低吼出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浑身一震,没有回头,抓住帘幔的手慢慢弯曲,“爱。” 她重重点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沙哑沉重,像风化了千年的古城回音。 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爱这个男人,为何不敢承认。 她听到一声轻笑,“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捣乱选秀大会 夏日的阳光炫目刺眼,缕缕金丝线织就的金缕衣隐隐绰绰,流泻在步履匆匆的俊逸男子身上。 三千青丝高高束起,头顶银白盔甲,一身银白战袍衬得他的面庞美如冠玉。 随着他疾步走动,战袍簌簌发声,长廊上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行礼,微微讶异这少年将军这般风风火火赶往何处? 又见他官袍在身,抬头瞧瞧日头,可不正是刚下朝么? 皇宫走廊回环曲折,亭台楼阁延绵不断,苏卿颜阴沉一张俊脸,弯弯绕绕、拐来拐去,恨不得轻功飞起撄。 可是不行,皇宫守卫森严,不允许武将佩剑,更不能使用轻功,他得到皇上器重,已经破例携带佩剑,又怎能知法犯法,再让皇上难做。 想到那个女人为了逃避他,这几日住到皇后的寝宫,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她了,他就气得牙痒痒偿。 走廊外白玉兰开得正盛,株株散发幽香,洁白如美玉,他匆匆瞥一眼,却连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那日沐弦歌答应帮他拖住沐清漪,之后几日他一直在等待消息,结果一直到沐弦歌出发,他都没有看到她有任何动静。 他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沐清漪送去瑶山,让她师傅将她圈禁起来,总比好过跟沐弦歌出去冒险,白白丢了性命。 瑶山机关重重,里里外外布满阵法,若非对九门八卦相当熟悉,就是插翅也难逃。 没等他行动,皇后一道懿旨下到德亲王府。 说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大会在即,清荷郡主作为皇室郡主,德礼兼备,而皇后今年凤体欠安,特命郡主从旁协助。 选秀大会为期三个月,头一个月选出容貌俱佳、德才兼备的女子,后两个月由后妃传授侍君之道。 宫中规矩礼仪历代都由皇室公主负责教习,一来需要替皇室公主立威,不管秀女出嫁前家世如何尊贵显赫,她们必须牢牢记住,公主的尊贵身份远远是她们所不能企及的。 二来是拉近姑嫂的关系,替皇室拉拢人心,秀女得到公主的亲自教习,表明皇家对她们的重视,她们越发死心塌地跟随皇帝。将来公主出嫁,她的夫家亦对皇家忠心不二。 到了天辰帝这一代,规矩就变了。 悬月公主是皇室唯一的公主,每年选妃该由她从旁协助,可是她自小没有规矩,让她去教习秀女岂不是笑掉大牙? 先帝倒是有几个妹妹,她们也是皇室公主,可惜慕幽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认为出嫁的女子不洁,但凡出嫁的皇室公主都不能再教习秀女。 可是皇后身份比公主金贵,得皇帝雨露滋润,自是没有不详之说。 这么多年来,都是皇后亲自教导秀女宫中规矩。 今年她凤体抱恙,向太后提出由郡主接手,太后抚掌称赞,皇帝也不好忤逆。 苏卿颜没想到沐弦歌还有这等本事,竟能请动皇后替她揽下这档子事。 郡主也算是皇室公主,虽然不是最尊贵的,但也对得起皇家脸面。 其实教习秀女这件事,皇后大可以交给四妃,大张旗鼓让沐清漪接手,她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不能违抗旨意。 京城谁都知道,悬月公主敢称第一没有规矩的人,清荷郡主就是那第二没有规矩的人。 皇后下这道旨意,皇上脸色可是非常难看,偏偏太后年轻时喜欢舞刀弄件剑,对同样豪爽不拘的沐清漪喜欢得很,她能住到宫里来,也好解解太后的闷。 她年纪大了,膝下又没有女儿,后宫的这些媳妇只懂得明争暗斗,没有真心侍待她的。 说得难听点,如果她不是太后,指不定这些后妃怎么冷落、算计她呢。 皇后温雅娴熟、知书达理,不同于那些魅惑君主的妖妃,太后煞是满意,偏偏她那不争气的皇儿,冷落皇后,宠幸妖妃。 沐清漪本可以白日进宫挑选、教习秀女,夜晚回府休憩,可她为了躲避苏卿颜,断了念想,自己请命住进宫里。 又怕苏卿颜私下来寻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搬来与皇后同住,反正皇帝长年不踏进栖凤殿。 沐弦歌去皇陵的事,沐清漪是事后才知道的。 当皇陵坍塌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时,她正闭关修炼,等她出来才知道沐弦歌去了皇陵。 当时她气得跳脚,满院子的婢女看着自己的主子飞身而起,刀剑旋转,竹林里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绿叶。 她嘴里怒骂沐弦歌不仗义,出去不带她就算了,竟然连告别都不上门。 她打定主意偷偷溜出去,半夜爬墙却被苏卿颜逮个正着,爷爷被她气得晕倒过去。 第二日皇后的懿旨传到,她就是再不甘心也得乖乖进宫。 这几日她玩得不亦乐乎,沐弦歌的事被她放到一边,等她弄完选秀的破事,立马去找沐弦歌算账。 此刻,沐清漪正在司秀殿选拔秀女,既然让她从旁协助,她当然得好好选了! 皇后总管选秀事宜,可真正挑选的,却是后宫四妃。 沐清漪跟在一众后妃身侧,那些后妃点头,她摇头。 她向来嚣张惯了,最讨厌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指着那些秀女评头论足。 不是腿太短,就是脸太圆,要么鼻子塌,要么眼睛太小....... 那些秀女多数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自认美貌过人,被她这般羞辱,气得脸色涨红。 后妃们被派来给自己的夫君挑选女人,心里已经万般不愿,再看到这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失宠的危机敲响了心里的警钟。 见沐清漪这般捣乱,嘴上虽训斥,可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们话里的愉悦。 有她们的暗许,沐清漪越发肆无忌弹,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后宫的女人拿她当剑使,可是她心情不爽,都怪这破选秀阻止了她离京,一腔怒火当然要发泄出来。 有些脾气大的,当着众妃的面颐指气使地骂她没有规矩,说她嚣张跋扈,沐清漪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知道好戏要上场了。 还没进宫就敢在众妃面前放肆,这要真选上了还得了,她不急,自有人替她出手教训这些不懂规矩的女人。 果然,柳妃阴沉着脸,围着数十名秀女款款走动,一双凌厉的眸子狠狠刮在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女子身上。 一众秀女顿时鸦雀无声,纷纷低头,只有那礼部侍郎的女儿陆青青趾高气扬地瞪着沐清漪。 杨妃、慧妃、华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她们入宫几年,受尽皇上恩宠,哪里有人敢给她们甩脸色。 偏偏这个女人不识好歹,仗着自己父亲位高权重就敢放肆,想想她们四妃,谁的娘家官位不比那陆青青家高? 还没进宫就敢在她们面前撒泼,若将来得了圣宠,岂不是要爬到她们头上去? 柳妃在陆青青跟前站定,眉梢轻挑,染上丹蔻的玉指轻轻挑起陆青青的下巴。 她冷冷一笑,“你是礼部侍郎之女陆青青?” 身在后宫,皇帝一朝选妃,意味着她们少之又少的圣宠又要被别的女人分去。 谁不留一个心眼? 在秀女画像呈上来的时候,这些妃子早就调查清楚哪个是哪家女子、德行如何、相貌如何,可谓对在场的每个秀女了如指掌。 柳妃这么一问,不过是在向她施展威压,意在告诫她,她的未来前途都掌控在她手里。 顺便杀鸡儆猴,打压她们的气焰。 她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是。”陆青青轻哼一声,丝毫不把柳妃放在眼里。 沐清漪暗自摇头,这人果然没脑子,听不出柳妃话里的意思,这种人不适合在皇宫生存。 或许她还真帮了她一把,现在就出局,好过将来惨死宫中。 “很好。”柳妃诡秘一笑,眼底却闪过杀意。 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垂眸细细擦拭指尖,然后扔在陆青青脚下。 陆青青脸色变得铁青,这老女人嫌她脏么? 柳妃转身,水盈盈的眸子状似不轻易地落在其他三妃身上,她们朝她轻轻点头。 斗争了几年,这四妃今日难得达成统一意见,竟是因为一个妄想分享她们夫君的女人。 这一幕落在沐清漪眼里,她暗自摇摇头,替这群女人感到悲哀。 柳妃勾唇一笑,唤来在殿外随侍的宫女太监,长指落在陆青青身上,“陆青青身为礼部侍郎之女,其父执掌国家礼法,按理应该知书达理才是。可是经过本宫与一众姐妹几日观察,此女非但目中无人、傲慢嚣张、败坏礼乐,而且当着众人的面侮辱郡主,不服本宫管教。” “如此女子,怎可入宫侍奉皇上?若是哪天触怒龙颜,岂非本宫的罪过?” “李司珍,将她逐出皇宫。” 柳妃话音一落,李司珍领着众婢女上前捉住陆青青。 陆青青死命挣扎,头上的珠钗发饰散落一地,衣服在撕扯中凌乱不堪。 她死命叫喊,“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我一定让皇上斩了你们这些奴才的狗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贱女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住嘴。”柳妃脸色大变,疾步走向陆青青,众人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水滴坠落九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一众秀女在柳妃盛怒之下,人人皆成了惊弓之鸟,特别是刚才对沐清漪出言不逊的几个秀女,头垂得比任何人都低。 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却是几个胆小的秀女吓得腿下一软,跪趴在地。 其余秀女本就紧绷精神,在柳妃的威压下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成了出头鸟撄。 这几个秀女一跪,她们顿时醒悟过来,齐刷刷跪倒在地,放眼望去,金光点点倾洒在披红戴柳的柔美躯体上,如水银流动。 有人余光偷偷睨向柳妃,她美目怒瞪,白玉的美颜因心生怒气而染上嫣红的粉嫩,纤细的手一甩,红色长袖滑出优美的曲线,如同九重天上仙娥挥舞的长袖。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清风吹拂,卷起她垂悬而下的青丝,美得摄魂。 不愧是后宫三年荣宠不衰的美人柳妃,一举一动都是优雅得体,却又妩媚流盼偿。 秀女们在心里惊叹柳妃之美,其他三妃冷笑地看着被打懵的陆青青。 在看到柳妃天然妩媚,连生气都颇有美人盈盈盼盼的姿态,心里又恨得牙痒痒,死命撕扯手中的绣帕。 柳妃嘴角嗜着一抹冷笑,冷眼扫向跪了一地的秀女,她倒要看看,还有谁不知死活。 偷偷抬头的秀女对上柳妃讽刺的双眸,惊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背上却渗出薄薄的细汗。 陆青青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迎面扑来,然后脸上一片火辣辣,呆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自己被打了。 “啊……你这老女人竟敢打我?”陆青青挣脱婢女的钳制,披头散发地朝柳妃扑去,柳妃避闪不及,被她扑倒在地。 华美流动的红色锦袍铺展在地,缓缓流跃在白玉石上,如同坠地的蝴蝶,欲飞往高空却被狂风吹落在地。 陆青青顺势骑到柳妃身上,伸手拉扯她的头发,金步摇、白玉珠纷纷断裂落地,高贵优雅的发饰松散开来,铺陈在华美的红袍上。 众人被这一幕吓傻了,谁也料不到这陆青青会突然朝柳妃冲上去,一个个惊讶地瞪大眼睛。 沐清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直在看这些女人演绎的戏,虽然这戏似乎是由她开幕的。 她冷笑着环视吓傻的众人,目光突然顿在三妃身上,眯眸了然一笑。 看来不止她一人,那三个女人分明也在瞧戏,这柳妃刁蛮跋扈,却深受龙宠,昔日没少给她们气受,今日有人替她们教训她,傻子才会阻止。 沐清漪默不作声也有她自己的意图,上次这个女人冤枉冰清下毒,害得沐弦歌遭受一顿毒打,这笔账,她替沐弦歌讨回来。 这戏倒是越发好看了,她回去当笑话说与皇后和太后听,叫她们也开心开心。 “还愣着干什么?”柳妃死命地避开陆青青尖利的指甲,喘着粗气大吼,“快把这疯女人给本宫拉开。” 声音清脆洪亮、圆滑如珠,就算此刻气急败坏也如同三月柳梢上的莺啼,难怪这女人能入了皇帝的眼,在这后宫三千佳丽里独占鳌头。 李司珍一凛,浑身冷汗涔涔,挥手领着一众婢女上前。 陆青青这女人疯起来不管不顾,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手专门朝柳妃脸上抓去,嘴中念念有词,“抓破你这坏女人的脸,看你这狐狸精拿什么勾引皇上?” 脸是女人的命,更何况还是柳妃这种爱美的女人,没有了一张明艳的容貌,她拿什么去争宠。 一股狠劲破体而出,柳妃红着眼睛抓住陆青青的手,尖锐的指甲狠狠刺进。 她听到了指甲刺进肉里的声音,嘴角勾起嗜血残酷的弧度,散乱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妖媚邪气浑然一体,如同从地狱逃出的鬼魅。 只听得陆青青发出耸人听闻的尖叫声,这一声凄厉瘆人,在场的众人如置身地狱,阴森森的气息消融在空气里,令人毛骨悚然。 李司珍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嫣红的血液从陆青青白皙的手臂流淌出来,身后的婢女也吓得不知所措。 柳妃一记冰冷的目光丢过来,李司珍一凛,呼唤身后的婢女一齐上去拉开陆青青。 陆青青脸色苍白,两眼发愣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被硬生生往后掰,膝盖一疼,有人在她身后踢了一脚,她双腿“扑通”跪倒在地。 “啊……”陆青青仰天大吼,眼泪流下清丽的面庞,那双盈满仇恨的眸子直勾勾凝向柳妃,恨不得撕烂了她,“贱女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柳妃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推开婢女的搀扶,怒骂道:“没用的东西,本宫的脸都丢光了,现在才来搀扶有什么用?” “来人。” 柳妃冲着殿外大喊,守卫在司秀殿外的侍卫领命进殿。 在见到殿内跪了一地的秀女,平日里注重仪态的柳妃浑身凌乱,红色的锦袍沾染微小的尘粒,他们惊愕地瞪大眼睛,一时忘记行礼。 柳妃不悦地皱起眉头,刚想叱责一番,眼角余光瞥见三妃抿唇轻笑,眼含讽刺。 她又生生压下怒气,这些女人敢笑她,给她等着。 等她收拾了陆青青,这笔账她一定会讨回来。 沐清漪慢慢收起嘴角的笑,目光扫向众人,最后停在陆青青身上,嫣红的血滴落在她背后的白玉石上,绽放花骨。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似乎玩得太过分了。 柳妃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今日陆青青得罪了她,这礼部侍郎怕是惹祸上身了。 哀叹之余,耳边传来柳妃铿锵有力的声音。 “传本宫旨意,礼部侍郎之女陆青青刁蛮跋扈、侮辱郡主、挑衅四妃、还意图谋害本宫、无视皇家威仪,暂且将其关入大牢,待本宫向太后禀明,另行发落。” 陆青青被侍卫拖了下去,殿内一直回荡她的咒骂声,久久不散。 柳妃拂袖离去,三妃相视一笑,款款随后。 沐清漪摇了摇头,瞥见跪了一地的秀女,心情越发郁闷。 这下可好,全搞砸了,她只想玩玩而已,没想闹出人命的。 她垂头丧气地往皇后寝宫走去,途径御花园,夏花盛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若处子稚嫩娇香的肌肤,一股股清香的气息醉人心鼻。 突然一团黑影笼罩上方,云纹的白色战靴映入眼帘,她烦躁地挠挠头,往旁绕开。 手臂一重,黑影又绕到她面前,她冷着脸抬头,“苏卿颜,你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 “你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苏卿颜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几日不见,她倒是越发明媚了,手上似乎也长了点肉。 滑腻腻的触感自指尖传入心脏,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一双桃花眼流萤顾盼。 他竟想她了。 朝臣没有传召,不得进后宫,司秀殿隶属后宫,所幸从司秀殿去往皇后寝宫经过御花园,而御花园却是前殿。 这几日一下朝,他就来御花园堵她。 谁知她竟一度避开他,今日他算准了时辰,朝会一散就急匆匆来到御花园。 “谁躲你了?”沐清漪冷嗤,“我是奉命来宫中选秀女,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吃饱了没事干,天天管别人闲事?” “沐清漪,好好说话,别老拿话呛我。”苏卿颜额上青筋暴跳,死死攥紧她的手臂,直到传来她一声轻哼,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连忙松开。 沐清漪后退几步,一双美眸凝向四周,宫女太监端盘拎壶行色匆匆,在瞧见两人堵在路中央,空气中凝结诡异的气氛,纷纷低头绕道而行。 沐清漪紧紧地攥紧手心,昂起洁白的下巴,对上苏卿颜懊恼的眸子,“苏卿颜,这里是皇宫,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这话传出去,看谁的脸上无光。” “你这样的行为有伤风化,换做女子会被世人唾弃。不对,我是女子,该我被世人唾弃。” 她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无所谓,这京城谁都知道我性子刁钻跋扈、恬不知耻。” “这些年顶着你未婚妻的帽子胡作非为,让你丢尽了脸面,还让你替我收拾烂摊子,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谁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早已没有什么清誉可言。” “现在我们就两讫,往后各不相干,我再也不会替你惹麻烦,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又何必不开心?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招数都用烂了,你不腻么 “沐清漪,你给我闭嘴。”苏卿颜勃然大怒,沉声打断她的话,双手伸出去想捏住她的肩膀,却在对上她冷然的眸子时慢慢垂下,狠狠攥成拳,一股苍凉无力透入心骨撄。 她说得没错,他是男子,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可她是女子,女儿家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年她的名声已经够烂的了,他又怎能再雪上加霜,让她落人口实,被世人所鄙夷? 这里是皇宫,人多嘴杂,他若是再纠缠不清,明日风言风语传遍京城,让她如何面对世人。 他一直以为她不会在乎这些身外名节,终究忘了她也是女子,再如何豪爽耿直,却抵不过一颗柔软绵化的心肠。 “娶我这样的女子,只会拖累你,苏卿颜,这一点你该清楚的。” 她的声音淡如润物无声的春雨,悄悄潜入他心中,他只觉得万般难受,就像全身被蚂蚁啃噬,一点一点咬掉他身上的肉,却找不到究竟疼在哪里。 苏卿颜展唇一笑,眸子紧紧凝着清丽脱俗的女子,“你说这么多,终究还是为了沐弦歌,因为我容不下她,所以你也容不下我?” “如果是这样,那我以后不针对她,这样你满意了吗?”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却沉冷如寒水。 为了她,他宁愿妥协,说到底他不喜沐弦歌,还不是为了她? 结果到头来枉做小人,想想也是他活该偿。 时间静静流淌,清幽的荷香飘扬入园,缱绻在她温润的气息里,他离得她极近,甚至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味。 阳光拉长倒影,两道颀长的影子重叠在地上,盖住了绿茵茵的青草,然后攀升至一株红艳的海棠。 花瓣莹润如珠,垂悬的白色水珠清晰可见美轮美奂的画面,一如画家铺展开的宣纸,随随勾勒,笔下生成流动的水墨。 沐清漪缓缓收回目光,可那株美丽妖艳的海棠却印在她灵动的眸子里,她淡淡摇头,“不是......你还是不懂......” “我应该懂什么?你不说我怎么懂?”苏卿颜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女人的心思怎么就那么难猜。 他们如今闹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沐弦歌吗? 她现在却说不是,让他怎么淡定? 女人果然比敌军更难搞,对待敌人,他一个不爽,杀他个片甲不留,可是这女人是他疼在心尖上的,打不得骂不得,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皇后娘娘!” 沐清漪淡淡绽开笑颜,金色的柔光倾斜在她的面庞上,嘴角像是牵开一朵金莲,高雅洁净。 “沐清漪,这招数都用烂了,你不腻么?”苏卿颜以为她是在骗自己回头,然后趁机溜走,一次两次他还会中招,可是次数多了,他也不是蠢材。 沐清漪抿唇一笑,目光淡淡落在苏卿颜身后。 白色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两侧的奇珍异草争相下垂,蝴蝶飞舞旋绕,花蕊馨香馥郁飘散。 皇后端庄典雅地款款走近,每踩踏一脚都像是在用生命舞蹈,身姿婀娜妙曼,飞蝶环在周身。 华美繁琐的凤袍拖曳在地,她却步子轻盈,如同飞旋的枫叶般唯美。 发髻高高挽起,珠钗、玉簪、金步摇悬插在三千青丝里,她却走得优雅至极,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身后跟随十余个宫娥太监,走得也极为赏心悦目。 皇后还在闺阁时,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是京城第一美人。 沐清漪想不通,如此美人,样貌、品行都远远胜过美人柳妃、苏贵妃,皇上怎会舍得冷落她呢? 皇后听见沐清漪的声音,顿下脚步,离他们也不过几步之遥,没等她开口,又听见苏卿颜沉怒冷笑。 她微微一怔,都道苏将军性子豪爽、不拘小节,从未见他发过怒,这倒是头一次。 睨了沐清漪一眼,了然一笑,继而打趣道:“哟,看来本宫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两位。” 苏卿颜没想到皇后真在,脊背一僵,脸上换上得体的笑容,转身朝皇后行礼。 “娘娘说笑了。” “行了,本宫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你们了。” 皇后摆了摆手,提步前行,突然眼前一花,袖袍被什么扯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疑惑地侧首,对上了沐清漪莹润的眸子,却是沐清漪突然奔过来拉住了袖袍。 这丫头会轻功,怪不得她没看清楚是何物朝自己飞来。 “娘娘,你是要去司秀殿吧?”沐清漪一把揽住皇后的手臂,笑嘻嘻地问道。 皇后身子一僵,许久没有与人如此亲密接触了,。 也就清漪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敢如此放肆。 “嗯。”皇后轻轻点头。 “您就不用去了,刚才我在场,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清二楚。”沐清漪朝皇后挤挤眼,“咱们先回栖凤殿,然后我一五一十告诉您。” 皇后犹豫地看向苏卿颜,他脸上一片阴翳,死死瞪着沐清漪。 直到沐清漪推搡着皇后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掌心一旋,一道强劲的风力打向身侧,绿叶纷纷扬扬旋落在地,一株海棠傲立枝头。 他转身离去,那株海棠突然萎靡坠落,在即将触地时,红色的花瓣破碎裂开,风卷起落红,在空中飞舞盘旋,生命尽头的最后一舞,美得惊心动魄。 栖凤殿,窗棂流泻白光,光影流动,院落里的桂花寂落无声,幽幽的香味钻进窗棂,一室清香。 沐清漪无聊地掰掰手指,偷偷睨了坐在凤椅上的皇后一眼,她眉头紧蹙,一双柔美的眸子暗涌汹流,玉手轻轻搁在扶手上。 时间静静流淌,她依旧保持端庄的姿势,目光落在殿外,悠远深邃。 沐清漪心里憋屈,让她一动不动干坐在椅子上,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可谁让她在司秀殿挑起事端,她自知理亏,只好乖乖坐在这里等候发落。 偏偏皇后听完她的话后,没有责骂,挥手让她下去,她不肯,皇后也不理会她。 后宫本来就与朝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发生这档子事,不单单是陆青青一人之错,还牵扯到礼部侍郎。 皇后总管选秀事宜,又不得皇上恩宠,到时朝堂变动,皇上的怒火无处可发,她沐清漪有太后和德亲王撑腰,皇上也自小喜爱她,这火烧不到她身上。 可皇后家族势力被皇上渐渐瓦解,唯一的胞弟被皇上派去西陵,她父亲右相年纪越来越大,在朝堂的影响力每况愈下,已经是名存实亡。 家族里人才凋零,已经没有可以担当家族复兴大任的人,她自己又被皇帝冷落,后宫里所有的女人谁不死死咬住她,想要将她拖下皇后的宝座。 她现在可谓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生怕出了差错,然后残生在冷宫度过。 其实在哪里了此残生,她已经不在意了,心死了,在哪里又有何关系。 可是不行,她的家族需要她,她嫁进宫里就是为了振兴家族。 为了这个家,她放弃了此生最爱的男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冷清的栖凤殿。 如果她被废了,那她这么多年的牺牲,都失去了意义。 还不如当初与那人远走高飞。 想到那人,她眼里充满柔光,精致的面庞浮上少女的娇羞,所有的烦恼、伤害都离她而去,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充满宠溺的眼神。 那年她刚及笄,闺阁中的少女对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好奇,一次听闻爹爹和娘亲讲起乐溪郡荷花名满天下,又想起自己偷偷看的才子佳人故事。 这一切让她的少女心悸动难安,于是她怂恿婢女与自己女扮男装偷偷溜去乐溪郡。 在乐溪郡,她遇上那俊秀儒雅的翩翩贵公子,很快两人坠入情网,爱得难舍难分。 她常常从家里偷溜出去私会,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谁都没有发现。 一年后,他提出要去她家里求亲,她日日盼他来,寝食难安,可最终没有等来他,却等来一道圣旨: 李家有女,天资聪颖、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为京都第一美女,其父位居右相,乃三朝元老,一生为慕幽尽心尽力,特此,为感皇恩浩荡,册封其女李茗沁为后,三月后举行封后大典,举国同欢。 李茗沁脑袋轰隆一响,险些昏倒在地,她心心念念的人没有来提亲,而她却要嫁入皇家,从此久居深宫,与君诀别。 天意弄人,任谁也逃不脱宿命,他们终究错过了,仅仅一日之差,就是缘尽今生。 她怨他没有依诺来提亲,圣旨之后的第二天,他夜里偷偷闯进她房中,抱着她失声痛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治愈相思有两法,一是心上人,二是恨 错过了,他原定十日前来提亲,可是皇命难为,他被派去剿匪,事情紧迫,他来不及跟她讲就连夜出城。 等他凯旋而归,连夜吩咐管家准备提亲事宜,得到的却是她被赐封为后的消息,他怒极呕血撄。 他怎么也想不到命运会如此捉弄人,早知如此,他就算违抗皇命也要抢先订亲再离开。 得知她不愿入宫为后,他狂喜之余,问她可愿放弃母仪天下之尊,陪他一起行走天下。 他携着她连夜私奔,可是还没出京都就被她父亲抓了回来。 她被父亲关禁闭,她绝食抵抗,誓死不嫁他人。 可是她的命注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她身上背负家族三百多条人命,一旦她逃走或轻生,帝王的怒火烧毁的就是她的家族。 她父亲是三朝元老,年少时家境贫寒,寒窗苦读十二载,一朝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一路为天子保驾护航,从无二心,自此仕途顺风顺水。 明道三十八年,父亲年仅三十来岁,位极人臣,成为一朝右相,权倾朝野。 彼时德崇皇帝年逾古稀,年迈体衰,眼看不久于人世,朝堂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拥护新主,开始明争暗斗、争权夺利偿。 右相为报答德崇皇帝知遇之恩,毅然拥护德崇皇帝最宠爱、最欣赏的三儿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 太子温文尔雅、性子敦厚,颇得民心,是盛世之才。 朝中还有一脉呼声高过太子,那就是八皇子,后来的先帝。 八皇子天资聪颖、文韬武略、智谋无双,远远胜于太子之上。 可是他性子冷酷、手段强硬、嗜血残暴,主战不主和,常常因为政见不合当着满朝文武顶撞德崇皇帝,德崇皇帝因此而不喜他,担心天下落到他手里,他会四处征战,导致民不聊生。 八皇子血气方刚、野心勃勃,先帝越是瞧不起他,他越是要争夺皇位。 后来德崇皇帝驾崩,太子落败,被剥夺实权,终生圈禁在京城,筑造落王府赐予太子。 太子一党瓦解殆尽,十余年后,太子郁郁寡欢而死,只留了一个子嗣,巧的是,李茗沁恋上的那名男子正是太子唯一的子嗣,名唤沐景霜。 拥立太子的右相桃李满天下,颇得天下圣贤孺人的敬重,先帝又欣赏其一身傲骨、满腹经纶,重新任用右相,留其相位,同时扶持左相与其分庭抗衡。 右相知太子败势已定,无力回天,他读圣贤书、入仕途为官,本就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不管是谁当皇帝,能有他一展宏图之地,他便可为其尽忠。 右相战战兢兢在朝为官,势力却日渐消弭,一直到天辰帝即位,他已经成了无实权的宰相。 可是他那混账儿子李君澜却弃文从武,拥了京都三万禁军,引得皇帝心生不满。 又想起右相当年助太子对抗先帝,如今虽没了实权,却门生遍布天下各郡,天辰帝越发忌惮。 迎娶右相女儿为后,不过是听闻右相女儿与前朝太子的遗腹子沐景霜心生情谊,天辰帝想逼右相抗旨,好永除心头之患。 右相老来得女,对这女儿可是宠得很,绝对舍不得她入了皇宫的火坑,天辰帝算盘打得好,可惜右相再宠女儿也不会拿家族三百多条性命来赌。 李茗沁自小通熟仁义道德,深得其父精骨,也万万不会为了一己儿女之私,赔上家人性命。 沐景霜在李茗沁被抓回家后,想方设法偷溜进相府,却从不得其法,他忧郁成疾,卧病在床。 右相可怜他是前朝太子之后,允他进府见李茗沁一面。 李茗沁那时已经决定牺牲自己,听说他为了自己已经卧病在床,她心痛、慌乱,害怕他会死掉。 想起往日看的风流才子佳人小册子里讲到,治愈相思病有两法,一是心上人,而是恨。 她没办法跟他在一起,又不想他因此丧命,于是就让他恨吧,只要恨能让他活下去。 为了让沐景霜恨她,在见面时,她态度清冷,对沐景霜多番讽刺,暗讽他不识好歹、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放着好端端的皇后不做,她做什么去跟他过苦日子。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少女心思,跟他私奔也只是图个好玩,现在她腻了,自然要进宫当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沐景霜走了,怀着对她的恨走了,听说他离开了京城,从此不知所踪。 每每午夜梦回,她吓得一身冷汗,梦里总是他怨恨的眼神,他挥袖离去的踉跄身影,还有他歇斯底里摇晃她时,眼里溢出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像要烧伤她那张祸害世人的脸,她早已痛得麻木。 她进宫以后,备受冷落,天辰帝此次趁皇陵之行调离她胞弟,恐怕今生她胞弟都要镇守在那人迹罕至、环境恶劣的西陵了。 可惜她的傻弟弟还以为可以一展戎马杀敌的抱负,被帝王算计了都不知道。 西陵边境有大量驻军,大可以直接调拨去修缮皇陵,偏偏从千里之外的京都调度禁军,这么做不过是找个借口把李君澜派往那荒芜之地,自此消除帝王的威胁。 最近帝王频繁打压她父亲,朝中但凡哪个官员是她父亲的门生,都被帝王流放至偏远的地方。 琉玥王远去皇陵,安陵王惹怒百官,现在朝中就只有帝王势力最大,其余两派敢怒不敢言。 她父亲昨夜让母亲进宫来见她,偷偷告诉她,为了保住家族三百多条人命,父亲决定告老还乡,辞去一身官位。 可是他一生树敌,弟弟又不在身边,她堂兄弟又都是一帮酒囊饭袋,若是路上遭遇意外,又该如何是好? 今天司秀殿又出了礼部侍郎女儿事之,她虽身在后宫,也清楚朝中各派势力。 那礼部侍郎分明是帝王的人,为了给礼部侍郎一个交代,她一定会被帝王丢弃。 事情虽然是柳妃引起的,可是柳妃的父亲柳国公也是帝王的人,不然这柳妃何至于三年荣宠不衰? 父亲辞官,她呢?也是时候进冷宫了吧。 想来好笑,她为了家族入宫为妃,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白白搭上自己的一生,她的家族最终还是没落了。 她也被家族丢弃了,丢弃在这冰冷无情、冤魂无数的皇宫。 她牺牲了爱情,伤害了最爱她的男人,得到的却是这般结果。 她的爱人,如今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 他身边是不是也有另一个女子在陪伴? 那年初夏,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倒映出她娇羞的脸蛋,那时的她,尚未出阁,一身男子打扮。 他那呆子瞧不出她是女儿身,拉着她的手街头巷尾乱窜,甚至带她去逛青楼。 她以为他是风流公子哥,气恼地转身就走,他却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瞎讲,她听着听着“噗嗤”一笑。 原来每年夏天乐溪郡荷花盛开,他都会去欣赏,自然熟门熟路,他爱煞那乐溪荷花酿出的酒,而酒艺最高超的当属万花楼花魁。 那花魁酿出一手好酒,闻之可如入仙境,仿佛身处在那九重天上的瑶池盛宴,琼浆玉露也不过如此。 他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绝不是为了那些庸俗的青楼女子,哪想她反应那么大,不过他更开心了。 因为他的贤弟竟然洁身自好,对青楼厌恶至极。 皇后陷入回忆中,嘴角勾起娇羞的弧度,脸颊上更是一片酡红,似乎当年那酒香还存留齿间。 突然那双温情脉脉的眸子变得狂暴嗜血,恨意朝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同被水淹没,浑身冰凉,却又垂死挣扎。 她一下子猛地睁开眼睛,软靠在凤椅上的身子遽然颤栗,手臂一挥,桌上的茶盏“哐啷”落地。 褐色的茶水蔓延在红木桌上,像血水一般流下桌沿,一滴一滴,她的心顿时绞痛无比,眸子里风暴聚卷,痛苦侵占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捧住心口,微微弯下身子。 沐清漪顿时惊醒,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双手揉搓迷蒙的睡眼,她刚才盯着皇后出神,然后抵挡不住困意,“啪”地倒在一侧的桌子上睡着了。 “娘娘,您没事吧?”沐清漪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小脸上一片愧疚。 千万别是她气的,她还挺喜欢这皇后娘娘的,这几日皇后对她好得没话说,她却给她惹来麻烦。 守在外边的青鸾姑姑听到一声脆响,急匆匆闯了进来,见到地上茶盏碎裂,皇后按着胸口急剧粗喘,面部表情狰狞。 心里一酸,眼泪涌了上来,她知道娘娘又想起那个人,心痛难忍,心病又犯了。 “快去请太医。”青鸾姑姑小跑到皇后跟前,沐清漪赶紧给她让开,她一边替皇后顺气,一边朝随后跟来的婢女吩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她面上没心没肺,可心思却是藏得最深 “站住,不准去。” 虚弱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却是威严万分,婢女顿在门口,转身为难地看向青鸾姑姑。 “罢了,你去准备热水。”青鸾姑姑挥手喝退婢女,目光又落到皇后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雪,一双柳叶眉死死皱成一团,像那解不开的死结,眉睫轻颤,蝶影般遮住了她痛苦的眸子,嘴唇被她咬得稀巴烂。 豆大的汗珠顺着柔美的轮廓滑落入衣,青鸾姑姑心中大恸,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她从怀里掏出玉瓶,颤抖着倒出药丸,递至皇后嘴边,皇后却死咬嘴唇不松偿。 青鸾急得汗流浃背,低声哄诱皇后张口。 低沉压抑的抽泣声回旋在空荡荡的殿内,伴随着深深的低吟。 青铜香炉燃着淡淡的花延香,烟雾徐徐上升,投射在窗棂上的白光渐渐暗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宫里笼罩在一片火般的海洋里。 各宫欢声笑语,女子浅吟清唱,一阵阵欢愉的丝竹入耳,消散在黑寂的夜幕中。 天边升起了一轮明月,黑云散去,露出明媚纯净的轮廓,一道清凌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中,桂花在夜里香味越发浓郁。 栖凤殿里,一池清水热气腾腾,白烟流水般缓缓流动,顺着白色的玉阶蔓延消散,浴池笼罩在一片白色雾霭的平和中。 皇后轻轻靠在池壁上,双眸紧闭,一双柔美修长的玉臂伸展在池沿上,白色的石沿映衬出她白皙的肤色,在热水浸泡中透露出一股子嫣红。 不多时,浴池内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倩影出现在屏风上,然后慢慢绕过屏风往浴池内走去。 是青鸾姑姑。 她捧来一袭红色中衣,壁上的灯盏摇曳如鬼魅,昏黄的光亮投射在青鸾身上。 随着她走动一步,那颀长的身影往前挪一寸,手上的红衣流动着浅浅的光华。 伺候皇后穿戴整齐,青鸾命人清理浴池,然后搀扶着皇后到内殿休憩。 入了内殿,发现沐清漪还站在珠帘外,略显拘束,小脸因为皇后的出现涌上喜悦,而后身子缓缓松弛。 依旧是那一身黄色衣裳,夜里风凉,内殿的窗棂开启,阵阵凉风掀起她的裙摆,她冷得浑身哆嗦。 青鸾随随睨了窗棂一眼,目光又回到沐清漪身上,旋即明白,郡主自皇后病发到浴池沐浴,期间两个多时辰,她都没有离开。 怕是晚膳都没用吧,也怪她,一心担心皇后,倒是忘了还有这一位。 再抬眼,皇后已经走到沐清漪跟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眉头轻皱,低声叱责,“手怎么这么凉?你在这呆多久了?是不是晚膳没用?” 沐清漪摇摇头,又点点头,鼻子酸酸的,目光躲躲闪闪,嚅嗫跟皇后道歉。 都是因为她贪玩,惹下祸端,才把皇后气得犯了心疾。 皇后浅笑打断她,“不是因为你,别自责。” “青鸾,吩咐下去,替郡主准备晚膳。” “是。”青鸾颌首,正要开门出去吩咐,又听见皇后道:“本宫的就不需要准备了。” “娘娘!”青鸾惊呼回头,却见皇后松开了郡主的手,掀开帘子走进内寝。 沐清漪咬咬牙,瞥了青鸾一眼,“别准备了,我也不吃。” 珠帘叮当响,沐清漪随后也跟了进去。 皇后靠在床榻上,柔软的丝质绣被斜斜盖在小腹上,紫色的纱幔纷纷扬落,听到脚步声,她眉眼微抬。 月光透过窗棂泄了一地,如同妙曼梦幻的白纱,铺陈一地细珠。 沐清漪径直踩过一地月华,在床沿坐下,“娘娘,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别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样我难受。” “清漪丫头,本宫没事。”皇后拉过她的手,清清浅浅叹气,“是本宫忆起了一些往事,心口疼痛难忍,真的不怪你。” “你若是真为本宫好,就去吃点东西,让本宫静一静,夜深了,本宫实在抵不住这困倦。” 说着,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皇后竟真的打起了呵欠。 沐清漪不情不愿地点头,离开内寝,关上内殿大门。 院落里很安静,守夜的宫女朝她躬身行礼,她点了点头,踏着月色进入八仙亭。 亭中有一圆形石桌,摆上一道茶具,花花绿绿的糕点静躺在白色的玉盘上,月光穿亭而入,拉长她颀长的倒影。 她拂袖坐下,指尖轻转,碧绿的茶盏稳落在桌,她一手持起茶壶,茶水哗哗流泻,像一道水柱,泛着清莹的光亮。 热气氤氲,迎着月华,她端起茶盏轻抿。 月下的桂树熠熠生辉,绽放的花朵在月光精灵的跳跃下散发寒气,一朵一朵静静坠落,无声地跌落在地。 眉睫轻扇,她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目光迎上皎洁的月色。 脑中慢慢浮现苏卿颜俊美无瑕、温润如玉的脸庞。 她跟他自出生起就认识,父辈替他们定了娃娃亲,她性子叛逆,不喜被人摆布,这些年她总是惹祸、糟蹋自己的名声,为的就是让苏家主动退亲。 不想情根早已深种,他的放任成全了她的堕落,沐弦歌的事却让她幡然醒悟。 苏卿颜说她退亲是为了沐弦歌,其实不然,她只是因为沐弦歌看清了一些事情。 他不懂。 她面上没心没肺,可心思却是藏得最深。 女子自古讲究三从四德,她从小无父无母,爷爷宠溺她,也常常为了朝堂政事忽略她,没人教她礼义廉耻。 加上拜了瑶山玉虚真人为师,师兄弟姐妹都是江湖中人,性子豪爽不羁,她也不再遵循闺阁女子的德行礼仪。 她向往自由,可是皇家的枷锁却束缚了她。 苏卿颜宠溺她,可是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其实她要的很简单,就是他的尊重而已。 她不知道苏卿颜为什么一再强调让她远离沐弦歌,可是沐弦歌身上有她欣赏的东西,那些是她向往而不能企及的。 每次沐弦歌出事,苏卿颜都会暗中把她调离京城,不让她干涉沐弦歌的事,她恨透了他的自作主张。 从来不问她的意愿,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决定,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依附他而活。 当沐弦歌在她面前险些丧命,那时她心灰意冷,积聚已久的怨气爆发,也让她看清他的本性。 沐弦歌是她心心念念要维护的人,他却冷眼看着她的朋友遇险,他冷酷无情,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现在他可以宠她,可若是有一天她再也得不到他的垂怜,他是不是也会冷酷地丢弃她? 她不敢去赌,与其将来心碎俱焚,不如快到斩乱麻,现在就斩断情丝,对谁都好。 这些,他都不懂,如果他真有那么在乎她的内心,又怎会感觉不到她的彷徨? * 日暮降临,阳关小镇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下,柔和的橘色光线浅浅移动,直至最后一道光线消失在天际。 街上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商贩摆摊呼唤,店铺依旧敞开大门迎客,人流涌动。 今日是十五,阳关小镇地小人少,平夜里不设夜街,可是每逢十五必摆起夜摊,百姓也涌上街头买卖货物,久而久之倒成了固定的风俗。 悦来客栈,阳关小镇最豪华的客栈。 牌匾龙飞凤舞地烫上金字招牌,高檐高高垂悬两盏大灯笼,墨色晕染红绸布上,左边是“福来”,右边是“运转”。 悦来客栈面对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背靠富人区的民宅,从楼上望去,尽可将富人家宅邸的景观收入眼底。 此刻,正值夏季,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是大亮,少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傍晚的清凉。 楼上一道窗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接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她凝望着远处的落日,随即眉目低垂,目光又落到宅邸的景观上。 此人正是弦歌。 她一身男装打扮,头上梳了个公子发髻,素带缠裹青丝,容颜俊俏、贵气逼人。 “公主,我们好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弦歌随手关上窗棂,转身就看到面前站了两个俊俏精致的小生。 吟夏别扭地扯着身上的衣服,苦着脸道:“这衣服好生奇怪,公主,我们为什么要换成男装?” 她还是喜欢女装,穿着舒服。 弦歌轻笑,“出去办点事,男装方便。” “出去?”冰清脸色一变,“外面不安全,公主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办就好,您好好呆在客栈。” “不。”弦歌摇摇头,径直越过她们,“这事你们办不了,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拉开大门,弦歌顿住,“如果真有人要杀我,就算呆在客栈也避免不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冰清、吟夏面面相觑,从桌上拿起佩剑挂在腰间,跟弦歌出了房门。 目光轻轻落在对面的房门上,弦歌轻咬下唇,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许久,她才徐徐转身,顺着木梯下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娘子,那个泼妇想抢我做上门女婿 客栈生意极好,一楼座无空席,掌柜的在对账盘算,黑色的盘珠在他指尖哗哗流动。 余光瞥见弦歌三人自木梯下来,笑意盈盈地朝她们点点头,又继续埋头理帐。 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弦歌三人早已杳然无踪迹。 掌柜摇头嘀咕,“怪了,没看到这三位公子入住呀,打哪冒出来的?撄” 出了客栈,弦歌凝神望望,然后径直朝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子走去。 琳琅满目的饰品装在盒子里,虽是便宜货,做工却极为精致、栩栩如生。 弦歌随手挑了一只桃花发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两,小贩却一脸为难,“公子,这银子太大了,小人可没有零钱退给您。” “没关系。”弦歌笑着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告诉我,离这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就好。偿” “公主在干嘛?”吟夏看眼前交谈甚欢的两人,偷偷扯了扯冰清的衣服。 “问路。” “不是买东西吗?” 冰清白了她一眼,无语地扭过头去。 从药馆里出来,弦歌手上多了两副药,吟夏好奇地问这是给谁的? 弦歌说是给她的,她肩膀受了伤,喝点药好得快。 吟夏一脸欢喜,冰清却是不信。 若是给吟夏,那公主为何非得自己出来? 她陪吟夏来便好了。 而且她手上是两副药,其中有一副是吟夏的,这点她信,还有另一副,她估计是给琉玥王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昨天她们回来开始,琉玥王就再也没出过马车。 她们马车坏了,骑马跟在马车后面,偶尔听到琉玥王低低的咳嗽声,然后公主脸上就浮起了纠结,眸子里满是心疼。 奇怪的是,公主没跟琉玥王共乘马车,而是跟她一起骑马,琉玥王竟然也默许她。 夜里他们驻扎在林子里,冷风嗖嗖,公主冷得裹了一层又一层,她们劝她去马车上歇息,却被她瞪了一眼。 后来公主靠在树桩上过了一夜,叶落经过身侧,也只是勾唇一笑,一句劝慰的话都没有。 冰清想,这两人又是闹翻了吧。 一直到悦来客栈,琉玥王掀帘下车,冰清偷偷睨了他一眼,发现他嘴唇毫无血色,气息不稳,料定他受了重伤。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公主一眼,带着一身冷厉气息住进了天字二号房。 公主一脸苍白地跟随其后,怔怔地看着琉玥王“嘭”地把门关上,默默站定许久才转身进了天字一号房。 弦歌沉默地往回走,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一堆人围成一圈。 人潮涌动,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上百人,她随随瞟了一眼,却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周围的商贩也停下叫卖声,伸长脖子朝人群里瞧去。 她听到女人的叫喊声,伴随着众人的指责声,还有男人低沉的气恼声,似乎是负心汉什么的。 她无心理会这些俗事,刚想绕过人群离开,眼前突然闪过一团红影。 然后腰间一紧,粗重的喘息声自头顶传来,一股阳刚的男子气息席卷了她的呼吸。 她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气得脸色涨红,恼怒地伸手去推。 奈何她力气太小,抱她的人又力道极大,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似乎想要捏断,她顿时呼吸不畅,心口窒息。 “放开。”她猛地抬头,厉声怒吼,却撞进一双明净无邪的眸子里,似乎海上生明月,宽阔无边,美得令人窒息。 她一瞬恍惚,这觉得这眸子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俊美妖娆的男子嘴角荡开一株摄人心魂的笑,眸子里闪过讽刺。 余光瞥见人群朝他们涌来,带头的赫然是那个剽悍的女人,男子脸色一黑,嘴角的笑凝结住。 手下一动,身子旋转,他绕到弦歌身后,那一只手还紧紧箍住她的腰,嘴中嚷嚷道。 “娘子,救命啊!” 这一声娘子唤出,众人顿在原地,面面相觑,那个领头的剽悍女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继而一双喷火的眼睛恨不得烧死弦歌。 原来这人有娘子了,弦歌心下一松,可想到他有娘子了还来占她便宜,她就气得想打人。 手臂往后撞去,却被身后之人轻而易举攥紧,他突然俯下身子朝她耳边轻吹一口气,委屈道:“娘子,那个泼妇想抢我做上门女婿。” 空气中漂浮诡异的气息,弦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连她以为那个男人的娘子都死死瞪着自己。 再低头看看男人搂着自己的手,在他们眼里这一幕暧昧至极,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威胁她。 他的手锁在她腰间的穴道上,她若是稍有动作,他就会动手将她打晕。 弦歌气得浑身发抖,怪不得所有人都盯着她瞧,原来他口中的娘子竟然是她!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相公? 冰清、吟夏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这个男人动作太快,她们没来得及防备,他就劫持了公主。 等她们拔出剑来,又被他一句娘子吓得手上一抖,剑险些掉落在地。 收到弦歌丢过来的眼神,她们浑身一凛,提剑就朝男子劈去。 男子勾唇一笑,携带弦歌后退,大手一挥,她们的剑就朝人群前苦苦纠缠他的剽悍女人刺去。 同时,他嘴中大喊:“两个丫头,快替爷杀了这个泼妇。” 冰清、吟夏只觉得手不受控制,身子被一道大力往前推,眼看就要刺上那个女人。 看热闹的人纷纷躲开,那女人惊愕地怔在当场,膝盖一疼,双腿突然软绵绵地跪下,这一跪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力道消失,冰清、吟夏撤去长剑,脚步不稳地顿在女人的身后。 好险! 冰清、吟夏额上冒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混蛋。”弦歌怒骂男子,偏头对上他俊美的脸庞,恨不得抓花他脸。 可是手上却是半分动弹不得。 他轻蔑一笑,下巴轻点,朝前方扬眉,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那双眸子依然纯净无波。 弦歌暗自咬牙,世上怎会有人的眼睛如此纯净无邪,可是他浑身却散发邪魅的气息,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又像拥有羽翼的天使,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恍惚间,她被男子带着往前走,他顿在剽悍女人面前。 散开的众人又围了过来。 地上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在看到白色纹靴出现在眼前,她咬唇抬头,那俊美的男子又让她失了心智,眼中露出痴迷的神情。 男子厌恶地皱起眉头,他最讨厌女人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 凭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不错,而且家世不错,似乎是这小镇的首富。 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千不该万不该觊觎他,趁他不注意往他茶里下药,害他差点被霸王硬上弓。 他略施小计逃离,顺便找了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就当是给她的教训。 可是这个女人是猪吗?竟然以为跟她春风一度的男人是他? 一整天对他死缠烂打,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咬牙忍了,反正明早就要离开。 哪想这个疯女人竟在大街上撒泼,拽着他让他负责,他除非脑子有毛病了才会找一顶绿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他没耐心再陪这个女人玩了,所以就算暴露身份也要施展轻功离开。 他冲出人群,一心留意身后的动静,反倒忘记看前面,然后悲催地撞上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柔软的腰肢、女儿身上特有的清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突然计上心头,他顺势抱住她,然后将这女人拖下水。 “公子,你骗我,他分明是男人,怎会是你妻子?”地上的女人伸手颤微微地指向弦歌,不死心地开口。 幽怨的语气,仿佛真被人抛弃了。 弦歌一阵恶寒,抬眸见到冰清、吟夏想提剑冲上来,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男人身手了得,她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她们重伤未愈,她不想她们再出事。 且静观其变,她倒要看看这个臭男人想干嘛。 她们的互动落在男子眼里,他眸光微闪,心想这女子倒是通透。 男子邪魅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眸子轻轻落在剽悍女子的身上,又环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到弦歌头顶上。 浑身凉飕飕,街角吹来的清风带着小镇安逸的味道,弦歌却感觉到盘旋在头顶的灼热目光。 心中有什么东西升空绽放,她脑袋一懵,伸手去阻拦,最终慢了一步。 三千青丝垂悬而下,迎风飘动,落在白色的锦袍上,如同一幅水墨画。 眼如柔波、身姿娇柔、步态轻盈、面庞柔和,分明是女子模样。 她听到了众人的抽气声,男子松开了她,在几步之外举着束发的丝带,嘴角笑意盈盈,薄唇倾吐,“娘子。” 地上的女子尖叫一声,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鄙人姓夏名雨,所谓夏雨是也 弦歌冷冷一笑,环顾众人,然后目光落在剽悍女子身上。 “姑娘,我已经把他休了,此人就是一个负心汉,你要真喜欢就带回去,我不介意。” 弦歌伸手指向男子,满意地看到他脸色遽然变青。 众人哗然,对着男子指指点点。 地上的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然后痴痴看向男子撄。 弦歌徐徐转身离开,三千墨发迎风飞扬,一身冷然气息消融在清风中。 冰清、吟夏连忙跟上,她顿了顿脚步,回眸一看偿。 男子又被众人围住,一身红衣张扬邪魅,在人群里分外惹眼,他眉眼沉怒,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蓦地抬头。 一双纯净的眸子如同清泉映月,弦歌心中一沉,疾步离开。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手中的药包却遗落在地,男子眸光微动,冷眼嗤笑众人。 剽悍女人还未走到他跟前,他长袖一挥,数根银针泛着寒光射向女子,她躲避不及,眼睁睁看着纤长的银针没入身体。 浑身一软,她直直倒地,嘴角溢出鲜血,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冰冷的石路上。 她只是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错? 眼前一片模糊,闭眼之前,她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飞掠而起,消失在众人眼中。 男子一路飞檐走壁,手上拎着药包,红色的衣袍迎风簌簌而动,如同鬼魅般飞掠而过。 足尖一顿,他稳稳落在翘起的屋檐上,袅袅的炊烟自他身后徐徐升起,他俊美的脸上绽开玩味的笑意,眸子落在垂柳湖畔边。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黄暗淡,湖畔沉寂在静谧祥和中,白鹅结伴引颈缠绵,水面在它们的红掌拨动下撕裂,荡起层层涟漪。 湖边青石板路上,弦歌阴沉着脸大步前行,冰清、吟夏嗫嗫随其后。 “娘子,你的药。”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风鼓动衣袍的簌簌声。 弦歌一凛,警惕地寻找声音来源。 冰清、吟夏拔出长剑,护在弦歌身侧,锐利的眸子扫向四周。 “娘子,你这太让我伤心了。” 男子落在三人面前,一手轻举着药包,一手作心痛状捂住胸口,俊美的脸上纠成一团。 弦歌眯了眯眼神,目光落在药包上,此时才恍然惊觉手上空空如也。 她是来买药的,空手而归又算怎么回事,还白白被人占了便宜,一口一个娘子,气得她想吐血。 “拿来。”弦歌不想浪费口舌,眼梢朝冰清一掠,示意她前去取药。 “哎。”男子勾唇一笑,手轻轻一扬就避开了冰清的手,轻蔑地睨了冰清一眼。 冰清只觉得身侧一阵风掠过,吹得她眼睛酸疼,等她睁开眼睛,男子已经掠到弦歌身前,吟夏被他一手挥退。 “娘子,给。”他笑嘻嘻地把药递给弦歌。 “闭嘴,谁是你娘子!”弦歌忍无可忍地大吼,肺都要这个无赖之徒气炸了。 “既然你有病,那药就留给你好了。”弦歌深吸一口气,带着冰清、吟夏绕过男子。 男子怔了怔,瞧瞧手上的药,莫名觉得弦歌的话好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眼神轻眯,他疾步上前挡住弦歌的路,无奈地两手一摊,“跟你开玩笑的嘛,不要生气,女孩子生气容易老的。” “诺,药给你,你拿去给有病的人吃吧。” 什么叫有病的人? 弦歌气噎,又觉得这话没错,从他手里拽过药包。 男子笑着后退两步,朝她鞠躬一礼,“姑娘,方才是我失礼了,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眉眼张扬、轮廓深邃俊美,嘴上道歉,可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反倒显得潇洒不羁。 弦歌微眯杏眸,这人眼睛纯净无邪、笑容张扬邪魅、行为豪放不羁,能将三者溶于一身,他到底是什么人? 吟夏嘴巴一撇,这人也太无耻了,哪里是公主救他,分明是他自己不要脸缠上公主的。 “不必了,再说你的命也不是我救的。” 男子尴尬一笑,“你看,这还是生气了。” 弦歌不想跟他废话,“没事的话就让开,我有急事。” 男子一怔,这女人似乎特别不待见他,想他容貌俊美,天下女子对他趋之若鹜,哪里遭受过这般冷落,当然有个人是例外。 “姑娘,所谓不打不相识,你呢,也别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了,我就坦诚一点,鄙人姓夏名雨,所谓夏雨是也。”男子撩起垂悬在额角的一缕发丝,潇洒地昂起下巴,眼神轻睨,透露一股高贵优雅的气魄。 吟夏“噗嗤”一笑,下雨? 弦歌轻“嗯”一声,淡淡地绕开他,男子郁闷地拦住她,“不带这样的,你也该让我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夏雪。”弦歌淡淡扔下一句。 夏雪? 夏雨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弦歌已经消失不见了。 望着空落落的湖畔,夏雨轻声嗤笑,想他自诩聪明,一向以整蛊别人为乐,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女人骗了。 “夏雪么?”他轻轻呢喃,“我们会再见面的。” 衣袍轻荡,他抬头望望西沉的太阳,天际一团红云漂浮,漂亮的眼睛染上笑意,下一秒又寒霜凌厉。 如果弦歌在,她会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一丝纯净无邪都没有。 夏雨缓缓收回目光,突然身子重重一震,眸子紧紧盯着落在不远处的红色香囊。 眸光复杂,一瞬不可置信,一瞬惊喜,一瞬凌厉。 他大步上前,颤抖着指尖捡起地上的香囊,指腹轻轻摩挲,又迅速翻看。 让他震惊的不是香囊本身,而是绣在香囊上的字,这些字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 那个女人? 夏雨眸子里涌上狂喜,他要去找她问清楚。 身子一动,刚飞上屋檐,寒光凛冽,一柄长剑迎面刺来,他轻眯眸子,身子一跃而起,落到女子身后。 长袖微动,数根银针飞向女子,女子飞旋而起,背后像是长了眼睛,长剑一挥,银针反刺向夏雨。 夏雨轻抬袖子,掌心化力,银针停在他面前,然后衣袖一拢,银针落入了袖中。 女子眸子紧缩,不料此人功力竟在她之上,不过一招,她就落了下风。 “如此美人,这么凶可不好,小心会嫁不出去的。”夏雨轻笑。 女子眼中闪过厌恶,凌空而起,夏雨勾唇一笑,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就如鬼魅般出现在女子面前。 “你方才救了那个剽悍女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个送上门来了。” 夏雨敛了笑容,这女子身手不差、内力极高。 如果不是她拿一个小石子打向那悍妇的膝盖,让她躲过两个小丫头的剑,暴露了自己的气息,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处跟踪自己。 “我警告你,离我主子远一点,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这个女子正是圣音,自从被修离墨教训一顿,她现在已经把弦歌当成主子来对待。 修离墨让她在暗处保护弦歌,而且不能被她发现,所以刚才夏雨轻薄弦歌,她死死忍住不出手。 她知道弦歌很重视冰清、吟夏两个丫头,如果两人摊上人命,弦歌必定不会放弃她们,所以她才出手相助。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还敢跟踪公主,如果让主子知道,她也不必活了。 “你主子?”夏雨轻眯眸子,“刚刚那个男扮女装的女人?” 怪不得他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原来是跟那个女人一起出现的。 气质不凡,还有武艺高强的下属,她到底是何人? “所以,你现在是阻止我去找她?” “别再跟来,小心我不客气。”圣音冷冷道。 一道凌厉的剑光朝夏雨劈去,夏雨侧身躲过,耳畔传来一声闷响,他回头看向女子所在的地方。 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一股迷蒙的烟雾中。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悦来客栈灯火通明,比起白日,夜间的生意更加红火。 小二穿堂绕廊,手上端来客人钦点的菜色,白色的布条挂在肩头上,嘴中欢快地吆喝,“来啦,客官请慢用。” 弦歌三人踏着月色走进客栈,掌柜的眯了眯眼睛,然后放下手中的账簿,迎上前来。 “公子要用膳还是打尖?” 弦歌睨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阁楼。 昏暗的灯光投射在陈旧的地板上,橘黄的光线顺着她柔和的轮廓流泻而下,带上一层迷幻的色彩。 掌柜的一时看呆了,没见过面庞如此柔顺阴美的男人,竟怔怔地忘了问话。 “她是跟我们一起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阁楼传来,煞是动听,如同清风徐徐吹拂湖面,伴随着靴子踩踏在木板上的“嗒嗒”声。 一时之间,热闹非凡的大堂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阁楼上,好奇拥有这般好听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为消除她的疑虑,使出苦肉计 最先映入眼前的是黑底白靴,玄色长袍翩跹而下,颀长的身姿一点点暴露在众人眼前。 腰间的佩剑若有若无地泛着寒光,双手负在身后,面容俊逸沉美,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眸子似乎染上点点柔光。 掌柜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看的正是那柔美公子,心底虽疑惑,但还是迎了上去。 “公子莫怪,老头子老眼昏花,竟一时没能认出三位公子。” 掌柜的边说边拿眼睇向弦歌三人撄。 李君澜微微点头,然后朝弦歌走去,在弦歌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轻轻皱起。 “病了?偿” 弦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拎两个药包,淡淡摇头,“不是,给吟夏的。” “嗯”李君澜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吩咐小二准备膳食。 看着他语气生硬,不似往日恭敬,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公主,李统领生气了。”吟夏偷偷靠近她耳边,神秘兮兮道,“肯定是因为我们偷偷溜出去的事。” 弦歌睨了她一眼,抬手推开她的脑袋。 这时李君澜已经吩咐完毕,转身看向弦歌,“公主,下官有事出去一趟,晚膳已经叫人准备好,待会儿直接送到您房里。” 在经过弦歌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语气颇为犹豫,“外面不安全,以后公主还是不要擅自离开。” 他刻意压低声音,客栈又响起噪杂的喧闹声,他们的谈话旁人听不真切。 他看到她脸色顿僵,心生不忍,深深睨她一眼,然后疾步走出客栈。 玄色的身影消融在灯海里,高檐上的灯笼轻轻摇晃,街道上人来人往,弦歌幽幽收回目光。 掌柜的目送弦歌三人走上阁楼,又低头弹弄算盘。 昏暗的灯火摇曳在蜡黄的旧账簿上,夜晚的清风掀起账簿,掌柜的嘀嘀咕咕地一手压下。 “你们先进去吧。”天字一号房外,弦歌把一包药塞进吟夏手里。 “冰清,你去找掌柜的借个药罐煎药一下。” 弦歌淡淡吩咐道,转身走向对面的房间。 楼上比楼下明亮,每间房外都悬挂一盏灯笼,光亮倾斜在弦歌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天字二号房里没有烛火亮光,沉寂在一片黑暗中,如同黑漆漆的洞口,透露出夜的阴沉冷然。 弦歌站在房外,眉头紧皱。 没人么? 还是睡了? 低头看看手上的药,她咬咬唇,抬手轻叩房门。 还是没人开门,一点动静都没有,阁楼上空荡荡,她环顾一圈,淡淡的黄光影影绰绰虚浮在地上。 一声声敲门声似乎还在回响,她心下顿痛。 他是在避她才不开门,还是他又独自离去了? 想到他昨天早晨也是丢下她离开,那时她不知道他的谋划,夜里她又告诫自己不要再与他纠缠,可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心头一块肉。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对他视若无睹,特别是那他那句“你的爱也不过如此”,拨动她的心弦。 他的声音清淡却冷漠至极,含着淡淡的嘲讽,重伤未愈的虚弱紧紧缠绕她的心。 说她爱得不深,他呢? 他甚至都不爱她,对她,只是征服吧。 是不是只要她爱得够深,终有一天也能得到他的回应,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吞没了她的理智。 她沦陷了,再也逃不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这个男人最擅长笼络人心,每次将她伤得血肉模糊,又用他的温情来治愈她。 从来不懂,一个人的心竟如此高深莫测,她看不透,道似无情又有情。 门“嘎吱”一声被她推开,黑暗聚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怦怦”的心跳声在静默里急速跳动,她轻轻跨进去,顺手带上房门。 “修离墨……” 她朝里边走去,黑暗中撞到了桌椅,膝盖一疼,她竟杳然不知。 窗外灯光隐约,风吹动窗棂,阴冷迎面扑来,半响,她僵立得手脚麻木。 走了么? 她失魂落魄,药包从手里滑落,她愣愣地走到屏风后面。 房间里有他的气息,她深深地吸吮,满足地闭上眼睛。 她疯了,竟然躲在黑暗中舍不得离开,就只为了感受那个男人的气息。 眼睛适应了黑暗,竟能隐隐辨出房里的摆设,她一把抓住窗棂,五指紧紧刺进手掌里,身子匍匐在窗口处。 手紧紧按住窒息的胸口,眼泪急欲宣泄而出,顺着脸庞落在地板上。 风从窗口灌进来,吸进肺腑里,如同利刃割切那颗沉痛的心。 再也撑不住,她滑落在地,死死咬住嘴唇,双臂紧紧环住身体,试图驱逐夜的冰凉。 怨她,是她亲手舍弃了他。 爱情本是水中月镜中花,世人愚昧,谁能真正看得透彻,她想要一份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爱情,没有阴谋、没有伤害。 可她忘了爱情是要付出的,她都没有付出,怎能换他的真心。 她胆小懦弱,一直在逃避,可这些日子相处,她分明也感受到他的真情。 她不敢说那是爱,可是他真真切切对她上心了,他在乎她。 叶落走在修离墨身后,阁楼的灯光拉长男人颀长的影子,即使他易容成普通模样,身上散发的王者霸气怎么也遮掩不住。 叶落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修离墨背影上,他步伐稳健、气息平稳,叶落甚至感觉不到他虚弱的内力。 这还是白日里奄奄一息的男人吗? 难道他的恢复能力这般强? 入夜后,他们夜探府衙,这男人掌风凌厉、招招毙命,出手狠辣,根本就像没有受过伤,他能感受到这男人的功力比离京之前更加深厚。 心中疑惑,叶落不自觉地问出口。 “主子,您这伤?” 男人顿在门口,回头朝他冷冷一瞥,那一眼不悦至极。 叶落暗骂自己猪脑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战瞥了一眼叶落没出息的样子,眉梢略带讽刺,伸手推开天字二号房。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左战径直走向桌边,点燃桌上的烛火,亮光一跃而起,照亮前厅。 叶落转身关上房门。 修离墨一撩衣摆端坐在桌旁,一袭黑色劲衣勾勒出他秀挺的身材,淡淡的烛火在他眸中跳跃。 清秀的人皮面具贴在他脸上,没有一丝细缝,瞧不出丝毫端倪。 “伤?”修离墨挑眉轻嗤,眸子自摇曳的烛火移到叶落身上。 叶落浑身一颤,这个男人在门外不回答他的问题,还凌厉地看他一眼,他以为男人已经不悦,没想到他现在竟主动提起。 恍惚间,又听到淡淡的声音流泻在耳畔。 “亏你跟在跟在本王身边十几年了,连点眼力劲都没有。” 叶落不解,目光灼灼落在修离墨身上,“难道您没受伤?” “受伤是不假,可远没有那么严重。”修离墨摇头,“本王封锁内力之前,已经打通了天阳穴,此穴一通,人的脉象会变得异常虚弱、口吐鲜血,甚至气息不稳、内力散尽,给人造成深受重伤的错觉。” 叶落一惊,他自小习武,倒是没听过打通天阳穴会有此功能。 “你不知道很正常,这天阳穴一般只有既懂武又懂医的高手才能找到。”修离墨淡淡收回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可是您不会医术啊。”叶落道。 左战嘴角一动,冷着一张俊颜,“阴公子会。” 对呀,叶落一拍脑袋,他倒是把阴昭忘了,没想到这木头还有开窍的时候。 左战无视叶落戏谑的目光,冷声道,“听说打通天阳穴,造成体内气息混乱,这也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所以主子其实今天下午就恢复内力了?” 修离墨淡淡点头,“阴昭的药效果不错,既治内伤,又可增强功力。” 他的伤本就不重,服用了阴昭的药,晚上便神清气爽、筋脉疏通,现在基本痊愈。 “主子,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假装受伤?就算当时您不故意中计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以他们的警惕性,根本就不会发现我们,更何况这迷迭香无色无味,消灭他们根本不在话下。” 这一点令叶落非常费解,主子这么做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打算。 修离墨眸光一凛,烦躁地放下手中的杯盏,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叶落知道自己又撸了老虎须,灿灿地看向左战,左战冷笑着看向门口。 就在叶落为自己默哀时,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赌气的冷意。 “那个女人自作聪明,竟怀疑皇陵坍塌是本王在幕后捣鬼?”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时她怀疑的眼神,他修离墨见惯了世人百态,早已洞悉人心,在他面前耍小聪明,她还嫩了点。 “所以,您为了消除她的疑虑,使出苦肉计?”叶落惊诧道。 他自然清楚修离墨说的那个女人是指弦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赌她不忍心 “哼” 修离墨冷笑,淡淡的烛火映衬在他脸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 “很有用,不是吗?” “她终究不忍心。” 不忍心弃他而去偿。 从昨日到现在,他给她摆脸色,故意无视她,连夜间她睡在林子里,他也冷下心肠不让叶落去叫她进车里休息。 她小心翼翼躲开自己,很好,如她所愿好了撄。 可为什么到头来气闷的是他? 让她服软一下有那么难么? 在她眼里,他深受重伤,这伤还是为她受的,她倒好,他叫她滚,她就滚。 想起那个女人,修离墨就觉得脑袋发疼。 手指轻轻按上太阳穴,他闭上一双黑眸,略显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主子,你这般算计,就不怕她知道吗?”左战问道,叶落孤疑地看向他。 这木头什么时候关心起公主和主子的事了? 不过,左战这话倒也没问错。 那个女人性子刚烈,如果知道主子这么算计她,只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她不会知道。”修离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会让她知道!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这该如何是好?” 一道淡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卷着浓浓的鼻音落入三人耳里,细听之下,尚能听出声音里饱含惨淡绝望。 叶落一惊,下意识看向修离墨,左战冷硬的脸上也出现片刻的怔愣,而后目光也落到修离墨身上。 只见修离墨浑身重重一震,猛地甩袖而起,转身面向屏风,目光微冷,快速闪过一抹慌乱。 弦歌轻轻一笑,都到这时候了,她竟然还能看到他眼里的慌乱。 他确实该慌乱的,骗了她,却又自己拆穿谎言。 以为心痛到窒息,眼泪会喷涌而出,可是没有,明明很痛,她却笑得越发灿烂。 为什么会这样,已经麻木了吗? 该怪他么? 她的心很乱,一向最讨厌别人的算计、欺瞒,可她最爱的男人,一次次算计她,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了。 心无芥蒂不可能了。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以后好好待他,全身心去爱他,不要再退缩。 现在就像做了一场梦,梦破碎了,醒了。 他玩弄权术、睥睨众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连她都算计。 今夜以为他离开了,她惊惧到浑身颤抖,她怕他不要她了,因为他说过太晚了。 可是,就在刚刚,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算计。 女子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眸子里一片猩红,眼睛浮肿,脸上的泪痕未干。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拧紧眉头,薄唇紧抿,拿不准她会怎么做。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自己淡淡沙哑的声音,喉咙生疼,她失望暗淡的目光生生割裂他的心,他只觉得手脚僵硬。 从来不知道,他有一天会手足无措到如此荒唐可笑的境地,想他七岁到慕幽,面对满朝文武,陌生的目光饱含鄙夷,那时他尚且镇定自若。 慕幽皇凌厉的目光,刻意散发的威压,咄咄逼人的语气,他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今夜,面对这女子冷然的目光,他竟生了退缩的心思。 “呵……”弦歌轻笑,“我若是不来,又怎知你算计了我?” “我……”修离墨语塞,他该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预想过她知道真相的千百种结果,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 而且像他刚才所说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一辈子都不想她知道真相。 他是欺骗她没错,可是那时没有思考的余地,他也是临时起意。 他知晓那两个丫鬟对她很重要,他没把握那两人还活着,若是叫她知道他有能力救,却是没有救,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心思敏锐,很快发现事情不对劲,如果不是他事先使出苦肉计,怕是她真会弃他而去。 原来因果已经注定,她总会知道他的算计,只是早晚的问题,越晚,他犯的错越多,她就越心寒。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可却真真实实发生了。 “其实都没有关系了。”空气中传来她低低的叹息声,修离墨心中一紧,猛地看向她,眸子里隐隐跳动不安。 她说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她不会气他骗了她? 直觉告诉修离墨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性子好强,最是容忍不了欺骗和背叛,而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跟她坦诚过。 “连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弦歌敛下眉目,淡淡的烛火映在她脸上。 夜色深沉,风轻轻拍打窗棂,叶落和左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修离墨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微凉的指尖透过肌肤传到心底,弦歌只觉得浑身冰凉。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低沉的嗓音轻轻响在耳畔,他将她环进怀里。 冷了一夜的身子,此刻终于稍稍暖和,她的身子真的很软,他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意,紧紧贴在她身上。 弦歌双手垂在身侧,任由他的下巴轻轻蹭在发丝上,她又何尝不想念他。 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气息,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出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修离墨,你的话我还能相信多少?”她的声音从怀里溢出来,“你连自己都能下恨手,我不知道这样心狠手辣的你,我能不能相信。” “在你身边,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今夜我甚至想过,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只要我肯付出,终有一天你会喜欢我。” “可是,为什么,你要让我听见这样的话?” “你算计我,这样心机深重的你让我非常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其实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害怕么?她竟会有这种感觉。 修离墨突然觉得无力,面对这个女人,他给不了她什么承诺,一直生活在地狱边缘,从来没想过给谁安定感。 这些是他以前不曾考虑过的事,可是经她这么一说,他心里涨得满满的,甚至想允诺与她。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且不说天下局势未定,就是他目前的处境,谁知道哪一天就败得一踏涂地呢。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不能死,他甚至不要她遇险,知道得越少,就活得越久。 “给我时间,相信我。”修离墨将她稍稍推离怀中,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两人重重一震。 修离墨凤眸深沉,带着丝丝祈求,柔光淡淡,弦歌心口一疼。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相信他,可是她也没办法拒绝,这个男人让她心疼。 修离墨睨着她琉璃般的眼珠,泛着水润的光泽,眼里的挣扎痛苦死死纠缠成一团,看得修离墨心中震惊,不想她竟如此不信任他。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弦歌撇开视线,挣脱他的手,修离墨犹豫片刻,松开手。 不能逼得太紧,她今晚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证明。 弦歌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柄,背后突然一重,一个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 清香的气息,是她贪恋的味道,环在周身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粗重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上。 温温热热的湿漉印在皮肤上,弦歌侧过头,看着他面上贴着普通的人皮面具,眸子低垂,修长额睫毛弯弯曲曲,那薄唇细细落在她肌肤上。 身心疲惫,弦歌静静闭上眼睛,身子软软靠在他怀里,他的吻从脖子移到脸上。 嫣红的嘴唇就在眼前,修离墨喉间一紧,眸子越发阴沉暗哑,薄唇正要印下去,她却突然开口了。 “修离墨,满意吗?” 今夜发生这样的事,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发怒,不代表可以任由他胡来。 他若真的想逼迫,她抵抗不了。 她不讨厌他的吻,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再去和他纠缠。 脑子嗡嗡直响,仿佛要炸裂开,在地上顿了那么久,又听到如此消息,她的身子已承受不住。 * 纱幔垂悬而下,烛火隐隐透过帐子,窗外透着月光,夜已深,夜街已散,喧嚣热闹褪去。 弦歌和衣躺在床上,呆愣地盯着帐顶瞧,眼睛疼得酸涩,昨夜没睡好,今夜又失眠。 低低一叹,又翻身转向床内侧,还是睡不着,再翻,一连翻来覆去,最后气恼地蒙头而睡。 “呵呵呵呵……”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弦歌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窗边坐着一个妖冶的男人,眸子晶亮、面庞美如颜玉,月亮在他身后失去了色彩。 清风掀起他的发丝,卷起红色的衣襟,他双手环胸,一腿垂在屋内,一腿悬在窗外。 弦歌脸色一黑,“怎么是你?” “小雪儿,你似乎不欢迎我?”男子眯眸轻笑,那笑风华绝代,可弦歌却是冷着脸,不为他的美色所诱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不欢迎,识相就快滚。”弦歌沉声道。 淡淡的眼神清冷睥睨,乌黑的秀发铺散在白色的衣裳上,她纤细的素手紧紧抓住被子,昏黄的烛光淋泻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夏雨目光轻挑,若有若无地逡巡在她身上,她微微皱眉,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白色的绣靴摆放在床头,她莹白如玉的足莲步轻移,眸光落在靴子上,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地上冰凉,寒气丝丝打脚底渗入体内,她本来就畏寒,身子轻轻一颤。 可是古人的靴子繁琐,她要穿上必定会弯身,那一弯身,她就把自己暴露在男子面前偿。 这人深夜闯入她房中,悄无声息,甚至连住在隔壁的冰清、吟夏都没察觉。 在危险中,她要时刻保持警惕。 夏雨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眸光瞥过她的脚,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啧,别这么防备着我,我又不会害你。”他撇撇嘴,从窗口一跃而下,低头轻轻弹了弹衣摆,动作潇洒流云。 月光淡淡环绕在他身上,像一层薄纱,朦胧梦幻、静谧无声,隐隐透出他高洁纯净的气息。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害我?”弦歌悄悄后退,她想喊出声,可是白日里见识过他身手轻盈,只怕她还没开口,他就封了她的穴道。 “我这么英俊潇洒、美如冠玉。”夏雨手一顿,抬起头来,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仔细看看,我像坏人吗?” 他的声音颇为气恼,俊脸微红,虽然夜闯女子闺阁,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可是事出有因,她能不那么看着他吗? 搞得他像欺负良家妇女、十恶不赦的坏蛋。 “像。”弦歌点点头,故意抬高声音,希望有人能听见她屋里的动静。 夏雨邪魅一笑,“别白费力气了,你这点小伎俩还能躲得过我的法眼?” 她身子绷紧,在他低头整理衣服的时候,余光瞥见她一步步往后挪。 刚刚还在床榻边沿,现在已经移到桌子边,他又不是傻子。 他满意地看到那双狡黠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对她倒是存了几分赞赏。 面对一个擅闯香闺的陌生男人,她能临危不乱,扰乱他的注意力,想方设法自救。 这样的女子,若是古人,也必定是胆识过人、难得一遇的奇女子。 可若是现代人,那她的种种行为就好解释了。 谜底即将揭晓,夏雨控制不住狂乱跳动的心,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那你应该知道隔壁有我的人,他武功高强,绝不是你能比得上的。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缠上我,我统统不感兴趣,识相的话,你就快点消失。” 弦歌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没有底气的。 修离墨和他,且不论谁的武功更高,这人能这么快找到她,还有持无恐地寻上门来,他显然有备而来。 “你的人?”声音绕舌荡开,透露丝丝玩味儿,“你是说那两个丫头,还是……” 夏雨故意顿了一下,弦歌猜到他要说什么,脸上闪过不自然,他低低一笑,下颌扬向门口,淡淡的月华顺着他的优美弧线流云清淡,“……你的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弦歌心下一惊,厉声道。 这人不仅知道她住在哪里,还清楚修离墨住在对面,甚至知道她跟修离墨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夏雨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眸子流光溢彩、风云聚卷。 准确的说,他要知道她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个男人的身份,他不清楚,可是他知道他功夫高深莫测。 他自诩武学天才,可是今夜跟他过了几招,他便落了下风。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刚刚出了门,他哪里敢冒昧上门,只怕他还没爬上窗口,那个警惕的男人早把他扔出去了。 他敢有持无恐,不过是因为没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其他小虾米都不足为惧。 她今日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纯净的眸子迷惑,现在他的眸光变换不停,弦歌心下越发紧致,她不知道这人要干嘛。 能露出纯洁无害的眼神,却又能掌控眸光的变化,这样危险的男人,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哪怕是修离墨,他眸光讳莫如深,让人捉摸不透,可是他发怒时隐隐跳动的火焰,冷漠的气息,她都能感受到。 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弦歌紧紧盯着他,脚下轻轻挪动。 她要逃出去,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拖累修离墨。 十步、九步、八步…… 她在心里默念,余光偷偷睨向房门,快了。 出了这个门,只要她大喊一声,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出修离墨的掌心。 她不知道,危险时刻,修离墨已经成为了她依赖对象,潜意识里,她已经认定那个男人不会伤害她。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知道他欺瞒自己的时候,没有歇斯底里撕破脸皮的原因。 猛地背过身,弦歌一把拉开门柄,身后疾风凛冽,她的衣角凌风扬起,发丝飞扬。 一股冰凉的气息狠狠席卷而来,她拼命抑制颤抖的手心,后背一疼,昏暗铺天盖地袭来。 她张了张口,浅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千万只手狠狠扼住喉咙,她死命嘶叫,夜,依旧寂静悄然。 身子遽然一软,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顺势揽住她,淡淡的花香味令人心神俱松。 闭眼前,她模模糊糊看到红色弥漫天际,然后一张模糊的俊颜嗜着浅浅的笑。 “……离墨……”她痛苦地低喃。 夏雨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床榻。 幽暗的烛光拉长模糊重叠的身影,纱幔在风中飘舞,缱绻红色的绣被。 夏雨低头,眸光幽冷地落在怀中女子身上,她脸色苍白,秀眉紧皱,嘴里若有若无地溢出声音,他俯下耳朵,细细听她呢喃。 白光透过窗棂,斜斜流进屋内,一路蔓延,落在纱幔上。 透过纱幔,隐隐可见女子妙曼的身子,红色的绣被上泻满乌黑的发丝。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冰清端着一盆水,一手轻轻推开房门。 将水盆放在桌上,她走到床沿,掀起纱幔,女子侧身而躺,面朝塌内,红润的脸蛋深埋在发丝里。 眉目柔和,带着淡淡的光晕,一节莹白的手臂随随搭在腰间,在光线的晕染下隐隐可见汨汨流动的血液。 冰清浅浅一笑,冰冷的脸上如同三月破冰的湖面,涟漪朵朵。 她有多久没见到公主这幅慵懒、安逸的睡姿了? 从天阁台回来后,公主的睡眠质量开始变差,以前她可是很爱睡懒觉的,可从被皇上冤枉,她就再也不留恋床榻。 她不忍心叫醒公主,可所有人都已经在楼下用早膳了,不多会就要出发。 咬咬牙,冰清伸手推醒弦歌。 弦歌抚抚昏沉沉的脑袋,幽幽睁开眼睛,盯着房间思索,愣了一瞬。 刚醒来,她脑子有点昏沉,恍惚不记得自己在哪。 冰清叫了几声,她才醒悟过来。 看着冰清转身去端水的背影,她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坐起身来。 伸手探向脖子,清了清嗓子。 有声音! 她心下一松,旋即跳下床,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冰清,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低头掀起衣襟,锁骨处肤若凝雪,没有痕迹,又动了动身体,感觉不到丝毫异样,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冰清端来水盆,站在弦歌面前,见她怪异的行为,略略思索,然后轻轻摇头,“没发生什么事。” “不可能。”弦歌沉声道,烦躁地坐回床上。 难道她是在做梦? 可是那个场景清晰得像电影一样,她断不可能会将一个梦记得那么清楚。 “难道夜里你们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弦歌问道,她就不信那么大的动静,会没有人听见。 冰清不解地摇摇头,突然想起天阁台上,公主也是这般疑神疑鬼,这神情分明与当时无异。 当夜她就陷入梦魇,如同中邪一般。 冰清脸色顿变,恐她又出事,撒腿就往门口跑。 不行,她得去跟琉玥王报备一声。 弦歌很快冷静下来,她敢肯定那不是梦,可连冰清他们都没有察觉有人闯入,说明他一定动了手脚。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起先怕自己受到侵犯,身体却没有异样,除了后背隐隐发疼。 那是银针。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两次,刺疼酥麻。 那针上必定涂上药物,不然她不可能发不出声音。 弦歌穿靴站起来,看到冰清往外跑,慌慌张张失去往日镇定,皱眉道:“干什么去?” “找琉玥王。”冰清顿住脚步,条件反射地回答。 “不许去。” 弦歌的声音冷上几分。 找他作甚? 想起他的欺瞒,她心里越发憋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搞什么,连肚兜都欺负她 冰清嗫嗫转身,不敢言语,公主的话就是命令,她哪里敢违背。 弦歌已经撩起衣袖,微微俯身,清澈的水映出她清丽的脸,发丝垂在胸前,随着水纹晃动而轻轻荡漾。 捧起水花就泼到脸上,冰凉的水珠沁入肌肤里,她觉得神清气爽,轻轻荡开一抹笑容。 从冰清手中接过面巾,她一边擦拭面庞一边走向窗口撄。 目光淡淡落下,将窗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古香古色的小院落,花草繁盛,浅浅的流光泻在八角亭红色朱漆的屋檐上。 一眼望去,楼阁低矮,长廊生香,几个仆人手持扫帚打扫院落。 冰清取来衣物,看到她靠在窗边,晨间柔和的光线抚在她面上,淡淡生辉,目光悠远偿。 她怔了怔,弦歌徐徐睨了她一眼,伸手关上窗棂,径直走到屏风后面。 冰清将衣物挂在屏风上,然后走到弦歌身侧,伸手替她解开衣襟。 弦歌伸手阻止她,“你去让李统领准备一辆马车。” “嗯。” 冰清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弦歌微冷的声音,“今天早上我问你的事,不许跟修离墨提。” 门轻轻关上,弦歌缓缓褪下外衣,阳光顺着窗棂细缝偷偷泻进一缕。 白色的衣裳被丢弃在床上,然后红色的肚兜凌空飞去,稳稳落在衣裳上。 伸手挑起屏风上的绿色肚兜,弦歌快速地绕在身上,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隔着屏风,隐隐看见女子妙曼的身躯。 这么快回来了? 弦歌轻轻皱起眉头,她已经让人订做最简单的服饰了,没想到古人的衣服还是如此繁琐,光是褪去就废了不少功夫。 脚步声渐渐靠近屏风,弦歌手顿了顿,又继续系上后背的带子。 她又不是没穿衣服,冰清、吟夏也见过她穿肚兜的样子。 当初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连衣服都不会穿。 于是穿着肚兜,冰清、吟夏两人在帮她穿一层又一层的中衣、外衣。 “这么快回来了?”弦歌背对着来人,低头捣鼓肚兜,可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手像不受控制一般,背后的带子怎么也系不好。 再弄几下,还是轻轻一扯就松了,弦歌干脆放弃,“算了,你来帮我系一下吧。” 她轻轻拉着带子的两端,来人走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带子,她郁闷地放下手,低声抱怨,“搞什么,连肚兜都欺负我。” 冰肌胜雪、黑发如瀑,柔美的曲线散发诱人的香味,白色的褒裤裹住她玲珑的臀部。 男人轻轻撇开视线,咬紧牙关,紧绷的下颌优美俊朗,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她的身体,可越如此想着,手抖得越发厉害。 她低低的抱怨声,含着娇憨的可爱,落在男人耳里,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紧绷的弦“嘭”地断开,脑中突然炸响,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散落,亮了心里黑暗二十多年的角落。 他猛地一扯,将墨绿的肚兜抛向空中,灼热的视线隐隐跳动欲火,暗哑深沉地落在她的美背上,指尖颤抖着摩挲她滑嫩的肌肤。 身子一凉,没了布料的遮挡,她的上身完全裸露,她惊愕地瞪大眼睛。 双手迅速环上胸口,滑到嘴边的尖叫被男人一手捂住,粗粝的指腹重重按在她唇边,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冰凉的手指细细留恋在肌肤上,她心口剧烈跳动。 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低低的呜咽声从指尖流泻而出,沉沉击打在男人心上,他心跳急速悦动,女人在他怀里死命挣扎,一股热流从脑门涌向下腹。 男人再也没有耐心,一把将她抱起来,径直走向大床。 她的手被他死死钳住,压在她的柔软上,她瞪着一双杏眸,看到男人喉结急速跳动,炽热的眸子微微低垂,落在她白皙的柔软上。 即使隔着手,她也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白色的衣裳、红色的肚兜交叠凌乱地丢弃在床上。 眩晕袭来,她被他压在身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匍匐在她身上。 他低头沿着她弧度优美的下颌吸吮,蜿蜒而下,她死命地护住自己的领地,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大手依旧狠狠压住她的嘴,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声不得。 他狂热噬吮她的肌肤,沉重粗哑的呼吸喷薄在肌肤上,大掌重重揉搓她的每一寸,冰冷的面具顺着她的玉肌摩挲。 她的身子在他遽然掠夺下颤栗不止,他蓦然惊醒,猛地抬头。 她迷蒙着雾气缭绕的双眼,见他微微撑起身子,薄唇水润光泽,凤眸茫然懊恼,他轻轻移开掩在她唇上的手。 “你……”她深深吸气,怒瞪着覆在身上的男子,然而撞进他复杂的眸子里,她突然心疼起来,到口的责骂也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怎么能露出这么无辜的眼神,明明是他欺负了她,为什么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罪恶感渗入体内。 “怎么办,我忍不住了。”他突然将头埋进她脖颈上,温热的舌尖包裹她莹白的耳垂,她浑身一颤。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她甚至能感受他烫得吓人的体温。 她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直直望进他嫣红的眸子里,她轻轻摇头,坚决拒绝,“不行。” “为什么?你就不想要我吗?”他伸手摩挲她的轮廓,低头流连在她的唇际,好闻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呼吸,她的理智险些崩溃。 “……不……”她咬唇偏头躲过他的吻,“我不愿意。” 她没有准备好。 还不到时候,她不能这么草率地把自己交出去。 “歌儿,我很难受。”他低低呢喃,紧紧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脖颈上的青筋更是要爆裂开。 歌儿? 弦歌身子剧烈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受了这男人的蛊惑。 他怎么可以叫得如此顺口,难道为了得到她,一向淡漠的男子变性了? 男人隐忍得辛苦,身子紧绷,偏偏怀里的女人丝毫不松口,他又不能强迫,只能暗暗运功压下心底的燥热。 汗水顺着他光洁的下颌流到她白皙的肌肤上,一滴一滴,她的脸越来越红,他紧紧闭着眼睛,心底默念内功心得。 “你起来,起来就不难受了。” 这么压着她,她还裸着上身,不难受才怪。 “嗯”浓浓的嗓音响起,男人猛地抽身而起,弦歌迅速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头埋在软被上,纱帐里暧昧的气息环绕在鼻尖,她偷偷抬起头。 看到他靠在床榻,秀挺的身躯笔直颀长,粗喘的呼吸渐渐平稳,一袭长袍覆在她褪下的红色肚兜上。 她一囧,伸手就去够,奈何她防止他兽性再发,远远缩在角落里。 伸手够不到,她悄悄往外挪动,突然头顶笼罩一团黑影。 她手一僵,灿灿抬头,蓦地撞进男子***尚未褪去的眸子里, 男子轻挑眉梢,目光顺着她的脸移到手上。 她指尖轻勾,红色的肚兜带子叫她捏住,不料这人突然抬头,现在又是戏谑的目光,头顶荡漾他愉悦的笑声。 她一把扯回肚兜塞进被窝里,冷冷地回瞪他。 别以为有了今早这么一出,她就会原谅他。 越想越气闷,事情又脱离了轨道。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他一大早就来这么一出,她就算再大的气,此刻被他轻轻一笑,她竟失去了所有抵抗力。 修离墨双手环胸,目光一直流连在女子身上。 她拥紧被褥起身,赤脚踩在红色的木板上,显得她白皙的足尖越发莹亮。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她顿在屏风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有衣服遮蔽身子,她直接裹着被子起床,偏偏他气定神悠地睨着她。 她想换衣服又不敢。 “唔?”他径直起身走到她身后,这次却不敢再靠近她,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 “该看的,我刚刚都看完了,有什么可回避的?” 他淡淡丢下一句,也不怕弦歌气恼,径直越过屏风出去,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比起她冷脸的样子,他更爱她气恼、娇羞的样子。 “你……”弦歌恨恨地瞪着他悠然离去的背影,脸腮自气鼓鼓。 什么是该他看的? 弦歌此刻觉得自己愚蠢无比,她竟然以为进来的是冰清,白白让他一大早占了便宜。 穿戴整齐,弦歌把被子扔回床上,重重坐在床沿,低头穿起鞋袜。 走出屏风,抬头就看到修离墨端坐在桌边,一手捧杯,一手捏着盖子轻轻盘旋。 氤氲的水汽徐徐上升,湿润了他的睫毛,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眸子又恢复淡漠冷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 弦歌微微讶异,她以为这人早就离开,不想还悠哉端坐品茗。 他倒有闲情逸致。 弦歌冷冷一笑,径直走过他眼前,朝着梳妆台走去。 “嗯?”他轻轻一笑,淡漠的神色消融在凤眸深处,目光追随女子漫不经心的背影,“你希望我走?偿” 弦歌梳头的手一顿,红色的木梳缠住柔顺的黑发,她略略低眉,又若无其事地梳理长发。 她的心却远没她面上这般平静,现在这个男人的话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撄。 随便一句话,她都放在心里细细品尝,直至蔓延心底,化开贯穿全身。 伤害也好,温情也罢,他随意说出口,她却会当真。 久久得不到女子的回应,屋里安静得可怕,走廊外偶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谈话声。 他微拢眉心,起身朝她走去。 沉稳的脚步沿着冷硬的木板向四下里震开,他故意踩重,女子却陷在恍惚中,杳然无觉。 直到肩上一重,一股清幽的气息环绕周身,她猛地抬起头来。 暗淡昏黄的镜子里,她眉眼舒展,红唇微张,一袭墨绿襦裙包裹住雪白的肌肤。 往上是男子低垂的眉眼,卷长的睫毛轻搁,盖住他眼底的情绪,他一手握住她的肩头,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一路蜿蜒而下,然后触上她的手。 轻轻一捏,他温热的大掌裹住她微凉的手心背,她的手一抖,梳子险些跌落在地。 “手怎么这么凉?” 他低沉的声音里微微不悦,眉头又轻轻一皱,弦歌愣愣地盯着镜子里他淡漠的眉眼,忘记了反抗,就任由他握着。 “嗯?”他略略弯腰,下颌抵在她头顶上,轻轻磨蹭,“在想什么?” 他这一弯腰,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绕过她的手臂裹住她的手,这姿势,俨然将她拥在怀里。 “没……没什么……”弦歌身子一颤,稍稍退离他的怀抱,眸子垂下,遮住眼里荡漾的情愫。 他却是不依,蛮横地转过她的身子,低头狂热地吻上她柔软的红唇。 “哐啷”一声,梳子跌落在地,他紧紧攫住她的手,握在肩头的手顺着腰际下滑,重重落在她腰上,猛地将她贴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细缝,紧致得像要把她揉进体内。 唇齿相触,他的舌粗暴狠戾地掠夺她的香甜,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入眼的是男人紧闭的眉眼,他仿佛沉醉其中。 粗粝的牙齿碾压过她的红唇,一股奇妙的暖流在身体里流窜,她脑子昏昏沉沉,感觉胸腔内的气息都被男人吸吮殆尽。 眼睛轻轻搁上,男人粗重的喘息在她唇际盘旋,挟裹冷厉的气息。 他生气了,她知道。 一旦这男人生气,他就会狠狠吻她,用身体厮磨的方式来发泄体内的怒火。 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的冷落吗? 弦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开心。 现在不仅仅他一句话能影响她的心情,似乎她的一个举动,也能牵扯他的情绪。 腰间一松,他蓦地放开她,她睁开眼睛,看到他脚步凌乱地奔向桌子。 一手撑在桌子边沿,圆润的指甲狠狠攀附在木桌上,莹白的手上青筋凸起,他在极力隐忍着体内的燥热。 一手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甚至没有倒进杯子里,他直接提起仰头猛灌。 褐色的水柱汨汨顺着他的喉咙下滑,喉结上下滑动,优美的下颌弧线紧紧绷着。 弦歌暗暗吃惊,起初不明白他为何做出如此举动,心里隐隐担忧。 眸光一瞥,落在他小腹下方,那里微微鼓起。 弦歌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一红,心里暗骂活该。 一大早就发情,活该他受罪。 转过身来,她看到镜子里的女人一脸娇羞,嘴唇红肿,水眸波澜涟漪,穿戴整齐的衣服在方才的纠缠中,衣襟微微散开。 她暗暗心惊,不敢再看,低头拢上衣襟。 梳子落在地上,她的发还没有梳好,她弯下身子想捡起梳子。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她一步捡起,她微微侧头,对上那双情潮涌动的眸子,如深潭,不断冲击她的心理防线,引诱她沉溺。 她艰难地撇开视线,直起身子,心里颇为不解。 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可怎还敢来靠近她? 一早上两次动情,又得不到舒缓,她感觉到他隐忍得辛苦,他吃得消么? “你……”她咬咬唇,强装镇定道:“还好么?”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舌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个大男人,听她这么露骨伤自尊的话,不生气才怪。 “死不了。”他淡淡道,走到她身后,一手抚上她的长发,一手持梳缓缓滑落。 他在替她梳头么? 他这么骄傲的大男人,向来杀伐果断,他的手要么持剑,要么握笔,现在竟然替她梳头? 那么轻柔,好像手中握的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弦歌不淡定了,她怕这样柔情的男人,转身去夺男人手里的梳子,他手一抬,躲过她的手。 “我自己来。”弦歌道。 男人凤眸微眯,沉声道,“转过身去。” 喜怒无常的男人,弦歌不肯,就这么跟他对视起来。 他突然勾唇一笑,俯下身子,男性刚烈的气息袭来,她微微一怔,却又倔强地仰着头。 下巴一暖,他粗粝的指腹细细摩挲她滑嫩的肌肤,眸子闪动暗潮。 她微微一惊,听得他沉稳的声音落在唇边,“还想来么?” 他靠得极尽,呼吸悉数喷在她两颊上。 “这次再挑起我体内的火,我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他突然一顿,暧昧道:“还是,你其实也想?” 她想? 弦歌又气又怒,恨不得一巴掌扇到这语气轻挑的男人脸上,可看到他金具覆面,想起上次打他一次,自己的手痛了好几天。 她才强压下怒火,偏头侧开他的手。 他眸子里的光亮一下子暗淡下来,弦歌早已转身低垂着头,她没有看到这个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一再拒绝他,他都感受到,她明明动了情,却又故作冷落。 一个女人深爱一个男人,却不肯将自己交给那个男人,这意味这什么,他懂。 不是不够爱,而是那个男人做得不够好,没能让那个女人打心底相信他、依赖他。 沉默像一朵花悄然绽放,寂然无声,他眸子落在她的发丝上,手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她起初浑身不舒服,渐渐的竟松弛了身体,他的动作轻柔流畅,娴熟得好像经常替人梳头。 会是什么人,能得他如此对待? 她心里发酸,却疲惫得不想去探究,眸子落到铜镜里。 他的手在她发丝上穿梭,她突然问道:“修离墨,我们如今……这样算什么?” 一路保护她,现在又替她梳头,做着男女间的亲密事,纵容她的脾气,甚至为了留下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她真的想不通,他究竟想干嘛? 若说爱她,却又算计她。 这样高深莫测的男人,她真的看不透。 男人手上一顿,微微拢眉,“我没说过吗?” “说过什么?”她外头凝想,她错过什么了吗? 他低低一叹,放下她的发丝,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掰过来。 那双眸子里温情脉脉,他薄唇轻吐,“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女人? 她苦涩一笑,她何时成了他的女人? 她的笑凄楚微凉,挟裹薄薄的自讽,如同即将衰败掉落枝头的花朵,明明看着他,却又淡淡无痕。 他的心狠狠纠成一团,他讨厌看到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是又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可以将他推入两难的境地,他以前从没在乎过谁,做事率性而为,从来不需要束手束脚。 现在面对这样一个让他疼到心骨的人,他竟在乎她的一颦一笑,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惹得她不开心。 他眸子里情绪变幻莫测,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微微一叹。 她伸手抚上他纠结的眉头,轻轻抚平,嘴角扯开一抹笑容。 她轻微道:“这是你给我的承诺吗?” 男人感受她指尖带来的舒适,心情渐渐平复,闭着眼睛轻“嗯”一声。 一把握住她放在眉心上的手,紧紧地,他不想放开,弦歌知他所想,也不挣脱,手轻轻顺着他的眼皮轻触。 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手一颤,才发现自己碰了他的右眼皮,那里疤痕缠绕,红红的皮肤在周围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 眼皮出传来轻柔的触感,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猛然想起什么,蓦地将她的手推离,那双凤眸猛地睁开,眼里寒光凌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她的手被狠狠甩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她低头凝着空落落的手,低低一笑。 “你看,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吗?我连碰一下,你都不肯,这样的我,怎么做你的女人?” 他低头看着被他甩开的手,心里涌上歉意,紧紧扼住他的心脏。 往事一幕幕重现,冷清的院落里,雪花飘飞,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撄。 冷风寒啸,灌进破旧的窗子里,呜呜咽咽,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的呵斥声,又像溜出冥界的冤魂厉鬼凄厉的嘶吼声。 身子单薄的孩子跪在雪地里,单衣覆身,冷风朝他冷厉扑卷而来,像要把他狠狠撕碎,他死死跪在地上,身子竟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脸冻得惨白如雪,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眸子里一片死寂,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是死物。 小小年纪便长得倾国倾城,那张美得令人神魂颠倒的面庞精致如玉,可眸子里却透露出历经世事的沧桑,深沉复杂、高深莫测,唯有死寂萧然偿。 冷硬的面庞突然出现一丝皴裂,他冷冷勾起一丝弧度,死气沉沉的眸子有什么东西挣脱而出。 很快冷酷嗜血的狠戾占据了瞳孔,妖娆得如同地狱彼岸边曼陀罗花,血色不断蔓延。 他一手持着短刃,一手垂在身侧,簌簌凛冽的寒风鼓动他单薄的衣裳。 风雪卷得越发厉害,墨发上落满雪花,又被风呼呼吹走。 他低垂眉眼,持刃的手朝脸上狠狠一划,寒光闪过,一道血柱喷涌而出,拉出一条长长的弧度,溅落在雪白洁净的地上。 温热的血以极快的速度消融进雪地里,留了一摊红色的花朵形状。 他一声不吭,似乎这种伤害身体的方式能让冰封的心重新跳跃起来。 风越来越急,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很快,那张倾城的脸血痕累累,再看不出风华绝代的玉颜。 血顺着他僵硬的面庞滑落在地,荡开美轮美奂的风姿,那是他的血,他的容颜消融在雪地里。 刀刃无声地隐没进雪地里,血凝结在他的脸上,满面鲜红,一刀刀深入骨髓的痕迹毁了那张美如冠玉的脸。 是他亲手毁了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后悔,因为他不知道会遇上一个她。 他向来不在意容颜,那些肤浅的东西,他不屑,可是,一旦心里住进那么一个人。 那个人,他只想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她,让她死心塌地仰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将他忘怀。 如今,那么丑陋的自己,她会怕吗? 他不敢去赌,赌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向来神佛不惧,可是偏偏怕她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母妃死后,这个世界上,再没人见过他的容颜。 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再去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模样了。 如果,他知道有那么一天,他会那么在乎一个女人,他绝不会毁了那张脸。 即使他再多么厌恶那张脸。 他的眸子变幻莫测,凝结深深的痛苦、迷茫、悔恨,她从来没在他眼睛里读懂那么多情绪。 心狠狠地揪成一团,很痛很痛,她不要他这么痛苦,明明知道那是他的伤疤,她为什么还要残忍地去揭穿。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狠狠攥成拳,指尖泛白。 她心中一痛,怕他伤到自己,于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一僵,然后猛地反握住她。 她暗暗吃惊,这人的手一向温暖炽热,何时这般冷若冰霜,就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一般。 “歌儿……”他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音,这声音脆弱得让她眼眶酸涩。 她蓦地抬头,撞进那双高深莫测的眸子里,他凝着她,然后缓缓蹲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她看到那个骄傲的男人轻轻闭上眼睛,牵着她的手触上他的禁忌。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外面的喧嚣,她全然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蹲在面前的男子。 她感觉到手上传来剧烈的跳动,仿佛要烧化她的手,红色的疤痕在她白皙的指上轻轻颤抖。 “歌儿……”他不安地叫她,搁上的眼皮跳得越发厉害,她指尖一抖,感觉到他攥着自己的手越发紧致。 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像夏日里突然的一场暴雨,猛烈地浇灌在地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抑制哽咽声。 她不知道他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可这一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孩子,她能感觉到他的忧惧。 听说他七岁的时候容貌尽毁,当年一定发生了让他崩溃的事,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忌讳别人论起他的容貌。 小小年纪,那样的痛,他怎么承受得了? 认识他那么久,从来都是见他运筹帷幄,似乎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 她怨过他,恨他无情,却没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过。 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凭什么要处处护着她。 她的心好疼好疼,她是想他爱她没错,一想到这个男人将来会因为她一句话、一个举动就痛不欲生,她又怯意了。 她不想这样他这样,一个那么骄傲的男人,在她面前展现脆弱,她承受不起。 她怕自己不小心会负了他! 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不会轻易爱,可一旦爱上了,那便是倾尽所有。 让她碰他伤痕累累的右眼,这个举动意味这什么,她懂。 他在向她敞开心扉,即使现在还不肯在她面前摘下面具,可早晚有一天,他会放下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突然什么都不想去思虑,离开么? 她怕是离不开了。 这样一个男人,她怎么舍得。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较常人要好,她死死捂住嘴唇不发声,可那细微的抽泣声还是落入了他耳中。 眼皮轻颤,他想要睁开眼睛,弦歌察觉他的举动,迅速遮住他的眼睛。 “不要看。” 她大声说道,哽咽的声音嘶哑破碎,说完意识到自己情绪起伏太大,恐怕他早已听出端倪,脸上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 气质如兰,哭得娇媚无比,就像一朵红色的牡丹,晨间的露珠尚未蒸发,娇艳欲滴。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虽遮住了他的眼,可那低低的哭泣声盘旋在心尖,他怎么也按捺不住颤抖的心,猛地拉下她的手。 “不是叫你不要睁眼吗?”她气恼地偏过头。 他沉默地盯着她的侧脸,然后站起身来,将她拢进怀中,自己坐到她的位置上。 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略显僵硬,从来没有给女人擦过眼泪,也没有哄过女人。 遇见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只得愣愣地一遍遍揩去她的泪水。 弦歌一惊,握住他的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皱眉紧紧箍住她的腰。 这人一根筋,她越倔强,他就越狠戾。 想通这一点,她干脆歪头埋进他怀里,他突然沉声道:“再等等好吗?给我一点时间。” 在她还没死心塌地爱上他之前,他绝对不能冒险。 弦歌一愣,什么时间? 等什么? 细细一想,突然恍然大悟,能让他这般不情不愿的,也就只有他的容貌。 他说,让她再等等。 没关系,多久她都等。 他又垂眸替她梳理未梳好的长发,指尖穿梭在她滑如绸布的发上,她静静窝在他怀里。 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刻,她从来不敢妄想,她以前只想让他对她好点,不要忽冷忽热。 现在就想做梦一般,她突然怕他哪天又翻脸了,然后只剩下她一人缅怀曾经的美好。 心里隐隐不安,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湿润的眸子望进他柔静的眼里,那里波澜不惊。 她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嗯?”他不解地蹙眉。 她脸色顿红,眸光闪闪,这让她怎么说? 瞧见她一脸娇羞,他微微眯眸,然后恍然大悟。 大手反握住她的手,梳子轻轻贴在她的手背,冰冰凉凉,却不及他带来的温暖。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真的,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 “我不是问这个。”她急切地说道,把手从他的大掌里挣脱出来。 明明知道男人不会想到这一层,可她还是心下一冷,在他们古人的眼里,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是他这般有权有势的人,又怎会只想拥有一个女人? 是她痴了。 她奢求太多,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什么都可以容忍,就是这一点,她不能忍。 虽然男人的允诺不可信,可是她还是想要他亲口承诺。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你能做到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的心只开一次,而你,恰好闯了进来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眸子由胆怯、期待,渐渐失去光彩,暗淡了一片天空。 他一怔,旋即爽朗笑出声来,伸手裹住她慢慢垂落的手,五指一点一点收紧,“这有何难,本王允了。” 三千弱水? 别说一瓢,就是一滴,他以前都未曾想过撄。 奈何遇上她,他早已丢城弃甲。 如今肯妥协,碰了这弱水,不过是弱水中独独有她。 越靠近她,越是无法控制自己。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被她一寸寸削减,变得薄弱不堪一击偿。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包含极致的温柔,在这宁静的早晨,伴随清明亮白的光线,格外蛊惑人心。 他的手还在梳理她的长发,手指缓慢轻柔地覆在她的发丝上,那双淡漠的眸子染上点点笑意,薄唇微微翘起。 她鼻子一酸,轻轻瞥过头。 他允了! 而且他说的是本王,他在以王爷的身份允诺于她。 什么都不重要了,能与这个男人相依相守一辈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前世今生,她追求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份感情么? 现在得到了,她竟然恍若身处梦中,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她怕梦突然醒了,这个男人只是一缕她梦中的尘埃。 在这等待了千年时光,等待了几世轮回的人面前,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父母,那是她抛弃不了的责任。 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父母,生她养她,给她极致疼爱的父母,她始终无法忘怀。 如果她有机会回去,她会怎么做,放了这个男人,她舍得吗? 男人见她眉心紧蹙,眸光隐隐透露隐忍,以为她不信自己所言,放下梳子,一把将她扶起来靠在怀里,大手箍在她腰间,一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呵气如兰,“世间独有一个你,哪怕繁花似锦、三千弱水,你还是你,我要的不过是一个你。” “为什么是我?”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蒙上一层白气,语气微微颤抖。 为什么是她? 凝着她莹亮的眸子,他突然语塞了。 他亦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逃不过情爱纠葛,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她若是不问,他也从未去想过。 修离墨略略低头,发丝垂悬而下,与她的缠绕一处,同是墨黑,早已分不清谁和谁。 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描绘她的轮廓,那如锦缎般柔滑的触感,在这宁静的早晨,令他指尖微微透凉。 凤眸微眯,他淡淡移开视线,薄薄的眸子寂静幽深。 “我的心只开一次,而你,恰好闯了进来。所以,只能是你。” 如此温情动人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了淡淡冷漠的韵味,似乎他真的不在乎。 内心的波澜,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跟她说的是,这扇门,他故意为她打开,可最终能闯进来,凭的却是她的真本事。 他素来无情,更不会心慈手软,最后却一再为她破例。 听到这样的话,弦歌说不出心里的滋味,说不失望是假的。 原来,在他心里,她并非独一无二,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命运使然,恰好在那一刻遇上了,所以认定她。 这就是世人经常说的: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吧。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说幸运。 在她心里,就是非他不可,穿越千年时光,似乎只为遇见他。 不管什么时候遇见,她注定会爱上他。 这样一个男人,她心疼他,想拂去他心底的伤痕,驱逐他内心的寂寞。 手上突然一痛,她吃惊地望向他。 他的手不知何时从她脸上移到了手上,凤眸略显不悦,“想什么这么入迷?我说的话都没听见。” “嗯?”她凝神一想,他说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说,可是他这不悦的语气,搞得她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那肯定是说了。 可是说了什么呀? 她老实地摇摇头,他的眸子越发阴森冷骛,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弧度。 “说!”下巴一痛,却是他伸手捏住了她。 “啧……”她忍不住轻哼,这人的手劲太大了,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见她疼得眉头蹙成一团,心下一惊,他才意识到这女人有多么脆弱,完全经不起他这般折腾。 手稍稍松开,他沉声道:“歌儿,今日我们就说开了,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可是不要妄图欺骗我。谁骗我,我都不会在意,可是,你不行。” 他说得霸道,弦歌不服,每个人都有隐私,他凭什么过分干涉她? 况且,她瞒他的事情还真不少,不管是哪一件,都足以让他震怒。 愉悦的心情消散,她冷声道:“莫说我,你呢?” “你瞒我的事情还少吗?处处算计我,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你又何曾想过把你的事情告诉我?” “这不一样。”他蹙眉道。 “哪里不一样?”弦歌冷哼,“你就是大男子主义?” “什么主义?”他凤眸微眯,松开钳制她下颌的手。 这女人态度变幻莫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搞得他很头疼。 “关你什么事?”她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作势就要起身。 长手一探,微微使力,她又跌回他怀里。 “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无奈道,“非要闹僵?” 骄纵的脾气又上来了,弦歌有些气恼,前世在陌生人面前,她知书达理,可私底下在好友、家人面前,她稍有不顺,倔强的脾气说爆发就爆发。 来到这里那么久,没有人可以依赖,她故作坚强,今日却把自己的真性情暴露在这男人面前。 她垂下头,没有作声,感觉到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这人总是这样,冷静得可怕,同样狠厉无常,对她,他尚且存了怜惜。 “歌儿,你听着。”他低头触了触她的额头,薄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 “很多事情,我决计不会跟你说,那些阴谋诡计、权谋风云,都是我该去承担的。可是你不一样,你无需理会这些。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刻意瞒你什么,而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为她好么? 原来她这么没用,只能躲在男人身后。 她鼻子一酸,双手环上他精瘦的腰,“可是我想了解你,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担心。” 他一愣,从来想过她也会担心,低低道:“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 她突然语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算了。” “歌儿?”他突然冷了语气。 弦歌一愣,都说女人喜怒无常,可她为什么觉得男人更甚呢。 问也不是,不问也不对。 “那你……”她想了想,说道:“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环在他腰间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身子随着她的话绷紧,然后眸光深沉阴冷。 他薄唇紧抿,没有出声。 不忍心逼他,她淡淡道:“算了,我还是什么都不问好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气氛顿时尴尬下来。 弦歌从他腿上起来,他也没有阻拦,爽快地松手,目光却一直追随她。 她绕过他,取来一个凳子放在铜镜前,然后坐下梳头。 两人这一来二去的,她的头发竟没梳理好。 日头渐高,换做平日也该出发了,禁军还在城外驻扎。 她低叹一声,这身子果然是累赘。 她急,男人却不急,悠哉地看她梳头。 冷凝的气氛消散,略略抬眼,铜镜里映出男子秀挺的腰背,深邃的凤眸。 看着女人胡乱把头发扎起,他眉头深锁,“你不会梳理发髻?” “嗯。”弦歌闷闷道。 古人的发髻就是繁琐,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哪里会,前世顶多绑一条马尾,懒的时候直接披头散发。 “松手。”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夺过她的梳子。 “你会吗?”她有点怀疑。 “不会。” “那你……”男人冷冷一瞥,她突然噎住,不敢再说。 纤长的手在她发丝上迅速跃动,她紧紧闭着眼睛,她不敢想象一个尊贵无比、五谷不分的王爷会给她弄出什么奇怪的发型来。 刚才,他也只是梳理,并未替她盘上,手法利索,可这繁琐的发髻可不比梳理简单。 她隐隐期待,手指紧绞袖口,“好么吗?” “嗯。” 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头上一轻,他松开了她的发。 放下梳子,他好笑地看着睫毛轻颤的女子。 那镜子里的发髻真是他梳的? 发丝挽在头顶,一红色丝带束起,如瀑的墨发顺着脑后垂悬而下,一直落到腰际,几缕自耳后垂下胸前。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朝云近香髻可是极难梳的发饰,她很喜欢这种发饰,可是学了很久都学不会。 这男人是鬼手吗? 还是他以前替人梳过? 心里怀疑,嘴上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酸溜溜的,等她意识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你经常帮女人梳头?” 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问得认真,神情却恍惚。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哼一声,“你当我这么闲?” 谁敢让他梳头,他堂堂一个王爷,哪里需要逢迎谁。 不过今日心情好,见她一头乌黑的发丝,他突然就想替她绾起偿。 听说女子的发,只有他夫君才能绾起,他心下一动,自然而然地做了。 这种感觉,竟微妙至极撄。 弦歌不信,看着镜子里的他,问道:“没有么?那为什么绾得这么好?” “我都不会呢。” 最后一句,她嘀咕给自己听,却被耳朵伶俐的男人听见,他讽刺道:“那是你笨。” 一个女人,连头发都不会绾,不是笨是什么? 他突然很好奇,两年冷宫,她是不是披头散发过来的? 脑中自动浮现初见的场景,他嘴角微微翘起。 还真是! 在冷宫一个多月,她每日都是随随拿着一根发带绑起青丝。 那时他竟没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莫名好笑。 凝着她发丝的眼神也怪异起来,在镜子里看到他莫名的眼神,她亦是浑身不自在。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他突然变得好奇怪,那眼神似乎是在探究。 探究什么? 弦歌不解,耽误那么久,也没人上来叫她。 “走吧。” 弦歌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手臂被一只手抓住,温热的掌心散发丝丝热气,源源不断自薄薄的衣裳传来。 修长如玉的手按在墨绿的布料上,她略略挑眉,凝神看向他。 他走到她面前,没松手,反倒又紧了几分。 “离李君澜远点。”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他总强调这个? 弦歌特别不能理解,李君澜虽然是禁军统领,可是她总觉得他和皇帝不是一类人。 再说了,她什么时候靠近过李君澜? 两人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再正常不过。 突然有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冒出来,他会不会是在吃醋?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眼前的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斤斤计较的人。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见她一会眼露笑意,一会惊悚的样子,他惊讶一个人的表情如此丰富。 他猜不透她的想法,不禁有些恼怒。 “你为什么总让我离李君澜远点?他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这个女人果然不懂。 修离墨冷笑,“你以为他心思单纯?” “什么意思?”她凝神听他讲。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根本就是看上你了。” “不可能。”她暗暗心惊,这人乱说话,李君澜怎么可能看上她? 她和李君澜在离京之前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每一次她都狼狈至极,他怎么可能看上她? “我胡说?”他松开她的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看不懂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统率三千禁军,怎么可能不懂皇帝待你的心思?明明知道皇帝不喜你,却对你敬重有加,这不诡异么?” “可这不能说明问题。”她就不理解了,男人的思维就注定跟女人不一样么,“他性子本来就如此,我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忠于皇家,对我也当然尽心尽力。” “是么?”他摇摇头,眸子隐晦深沉,“那你什么解释上次他把你带去别院的事?” 别院? 他还敢提别院? 时隔已久,对那巴掌,她还耿耿于怀。 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怎么可以轻易说出那天的事,即使那时他不爱她,可她是女孩子,一巴掌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那天的侮辱历历在目,她爱她,可不代表忘记那天的屈辱。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矛盾、纠结,想要恨却偏偏爱着。 看到她脸色顿变,他也想起那日发生的事,心情越发烦躁。 为什么沟通那么难,两人的关注点似乎永远不在一个点上。 女人的心思,他当然不懂。 “那天……”罢了,他还是解释吧。 “没事。”她出声打断他,过去就过去吧,谁让她犯贱,偏偏爱上这么狠厉的男人。 “修离墨,我很累,我不想跟你吵。”她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拧了拧眉里,看着她孱弱的背影,仿佛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心狠狠揪成一团。 “歌儿……”他疾步追上去。 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刺眼的光亮斜斜射进屋里。 修离墨顿住脚步,手一探,袖子遮住了她的视线。 这么刺眼的亮光,在屋里久了,眼睛承受不住,出现短暂性失明。 袖子一轻,他微微蹙眉,见到她推开他的手,径直步出门外。 冰清愣愣地呆滞在门口,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冷厉的目光,她抬头,撞进男人阴冷的眸子里。 她吓得低下头,身子赶紧侧开,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脚步声渐渐远离。 她才敢抬起头来,额上早已汗涔涔。 要是知道琉玥王在公主房里,打死她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都说吟夏大大咧咧,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弦歌一下楼就遇见李君澜,他似乎等了很久。 他坐在窗子边的一个位置,桌上摆了些菜和粥,随从的禁军散落在角落里,除了他那一桌有空位,其余都满了。 弦歌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毕竟修离墨刚刚才警告过她。 虽然她认为修离墨纯属在瞎讲,可是以前她没往这一层想便罢,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些顾忌了。 李君澜对她,的确好得过分。 听吟夏说,上次她胃病犯了,是李君澜先替她运功驱寒的,后来修离墨还和他打了起来。 这些,她刻意不去想,却不代表不存在。 似乎感觉到她的疑虑,他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手中的碗筷,吩咐小二端来新的饭菜。 他其实早就吃饱了,只是她久久不见下来,冰清说她想要一辆马车,他令手下人去准备,再去楼上叫她,却在门外听到修离墨的声音。 很可笑,明明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她的心思也全数落在那人身上,他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痛。 什么时候,他竟然悄悄喜欢上这个女子了? 他苦涩一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吃饱了,你过去吧。” 弦歌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她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修离墨随后下楼,冷眼看着两人靠得极尽,生生忍住心底迸发的怒气。 他径直越过两人身旁,不知是不是故意,李君澜被他撞了一下,他勾唇冷笑。 冷冷的目光旋即落在弦歌头顶,她知道这人在威胁他,这么多人在场,她不想闹得难看。 努力朝李君澜挤出一丝微笑,转过头来,修离墨已经落座在临窗的位置。 她走过去,一摆衣袖,刚想坐下,突然一阵疾风掠过桌底,她脚边的凳子直直往后飞去,“嘭”地一声撞上了一个桌子。 围在桌边吃饭的几个禁军一怔,筷子纷纷落地,眼前的桌子四分五裂。 饭菜随着木屑滚落在地,脏了禁军的衣袍,他们穿的是极为普通的黑色粗布,白花花的饭菜淋漓在上,煞是碍眼。 愣了一瞬,他们反应过来,目光像利刃一样扫过来,待瞧清凳子来源竟是修离墨那桌,又吓得纷纷低头。 这边的动静引得所有用餐的人侧目,顿住手中的筷子,突然后背发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扫过来。 那冷魅的眼神如火如荼,他们低头不敢再瞧。 这又是何必? 在冲她发火吗? 她又做错了什么? 突然觉得好累,刚刚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又这样了。 弦歌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波澜不惊,他依旧端坐在凳子上,阳光自窗棂流在他金色的面具上,光环围绕在他周身。 明媚骄阳,却抵不过他森森的冷厉。 凳子是他踢出去的,她瞧得清楚,那只脚急速一伸,她险些被撞上。 没想到力道那么大,殃及无辜。 小二端来饭菜,瞧见一地狼藉,微微一怔,掌柜的知道这些人惹不起,拼命地朝小二挤眼。 小二偏偏没看掌柜的,端着饭菜就朝弦歌这一桌走来,所有的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他们之间的冷凝气息,谁都瞧得出来。 禁军疑惑,这琉玥王权势虽大,可公主终究是公主,身份尊贵,他竟这般不给面子。 其余客人好奇这金面男子是何人,一身强大的气息,还有那女子,竟然敢和他对持。 小二疑惑地看着两人,终于察觉不对劲,赶紧放下饭菜。 这次修离墨倒没有为难他,却皱着眉头凝向清淡的早膳。 弦歌转身欲走,这么一闹,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修离墨突然出声,“站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女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沉冷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挟裹王者的霸气,慢慢在众人心上化开。 众人头低得几乎埋进碗里,那些知晓他身份的禁军愣是一动不敢动,特别冤屈的是那碎了桌子的几名禁军,衣服湿脏,又不敢妄动。 弦歌顿住脚步,不明白事情为何发展到这一步? 他性情无常,她知道,也默默忍受了。 在楼上,他极尽柔情,虽然那柔情细微冷淡,替她梳发,语气温柔,她怀疑,刚才那人是他吗撄? 现在这副冷漠狠厉的性情,才真正是他吧。 可他凭什么这么对她偿? 不就是仗着她爱他吗? 如果她不爱了,这种窝囊气谁爱受谁受。 她苦涩一笑,算她犯贱吧。 两个人,总需要一个人先妥协,他闹得这般大,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默默转身,低垂眉目,弦歌走到修离墨身侧,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可若细看,她敛下的眸子里冷然一片,动作随随,似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她径直坐在他身侧,挽起衣袖就用膳。 粥在她嘴里发出极大的声音,她死命灌,筷子清脆地撞击着碗碟。 她吃得狼吞虎咽,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越想越憋屈,他凭什么这么吼她?凭什么给她甩脸色? 别说他们俩没关系,就是成了夫妻,他也应该收起他的大男子主义,尊重她。 可是他没有,高兴就满眼柔情,不爽就冲她摆脸色。 还要她心甘情愿接受,天下哪有这种理? “啪嗒”一声,修离墨折断一双筷子,弦歌一顿,眼角余光瞥见筷子掉落在桌上,她嘴角勾起冷笑,又埋头喝粥。 众人禁不住偷偷抬眼看过来,瞧见女子粗鲁的吃香,男子一言不发,嘴角紧绷,冷魅的眸子死死攫住女子,众人面面相觑。 暗叹这女子好胆量,同时又对她粗鲁的行为不敢苟同。 叶落和左战从客栈外进来的时候,嗅到空气中漂浮不正常的因子。 客栈安静得过分,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默默吃饭,有人想离开,可是压抑的气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恼那个浑身冷戾的男人。 “木头,这是怎么了?”叶落察觉到怪异,却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暗自用手撞了撞左战。 左战没有理他,径直朝修离墨走去。 叶落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主子端坐在窗边,清风吹拂他的墨发,他一双冷漠的凤眸此刻隐隐跃动怒火。 顺着他的视线,那女人埋头苦干,菜碟凌乱地散落在桌上,腕袖掀到小臂上,露出皓白的雪肌。 叶落眨了眨呀,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环绕四周,突然明白这客栈诡异在何处了。 修离墨并不动筷,他就蹙眉凝着弦歌,这清淡的粥并不能入他的眼,可是那女人似乎吃得特别香。 他恨不得掐死她,这女人就是故意的,好像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他的理智在她面前统统消失不见。 他死死忍住自己暴跳的怒火,才忍住呵责她。 左战和叶落走到修离墨身侧,他略略抬眸,又死死盯住弦歌。 叶落、左战本有事要报,可显然场景不适合,不说这里人多嘴杂,单凭这主子现在的心情,他定没心思听处理。 “吃饱了。”弦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看对面的人一眼,她抬起衣袖粗俗地擦拭嘴角,然后冷漠地起身。 他没有吃饭,一直在死死瞪着她,怒气隐忍不发,她知道。 可是那又如何,都是他自找的,他活该,憋屈那么久,她也险些爆发了。 出乎意料的,修离墨没有再叫停她,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转身上楼。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不跟自己过不去。 她饿,所以再气他,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已经拖累了禁军一行的路程,她的身体不能再出况状,所以他让她站住,她就默默回去吃饭。 被他气昏了头,她险些忘了自己的胃经不起折腾。 眼不见心不烦,他爱生气让他生气去,久了自然平息。 叶落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 怒火滔天的男人惹不起,一大早上的,这又怎么了? 又是散发冷气,又是掀翻桌子的,再好的心脏也承受不了这种刺激。 光线越发刺眼,照射在一地狼藉的零碎木桌上,瓷碗碎裂,白粥流了一地。 众人头皮发麻,腿脚止不住颤抖。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就出手凌厉地劈烂桌子。 衣袖轻扬,修离墨微微垂目,纤细的手染上了嫣红,他似乎感觉不到疼,这滔天的怒火,他也弄不清究竟是为何。 他狠狠攥紧流血的手心,她没看到,刚才他折断那双筷子时,细小的刺扎进了他手里。 他也没注意,满心都是冷然的女人。 指甲刺进肉里,清晰的痛楚让他脑子暂时恢复清醒,他蓦然转身离去,留下一道冷清顾忌的背影。 他在气她的不在乎,她为什么冷然忽视他的怒火。 她越不在乎,他就越恨。 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以为把那些人牵扯进来,她就会稍稍示弱,可是没有,她倔强的脾气真的让他无从所适。 弦歌回到房里,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和他闹脾气,比任何时候都累。 静静躺了一会儿,换了一身衣裳,随着冰清、吟夏下楼。 掌柜的显然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门。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人,心下苦涩,好端端地,竟然又在意起他来了。 李君澜已经准备好马车,一名禁军牵着马等待在客栈门口。 这辆马车虽然比不上之前的豪华气派,但确实宽敞。 弦歌撩起帘幔瞧了一眼,三床软榻,白锦铺展,一个小茶几,摆设跟先前差不多。 冰清扶着她上车,吟夏在一旁掀起帘幔,突然腰间一紧,一股清幽的气息灌入鼻中。 她一脚踩空,身子后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天空碧蓝,云朵飘飞,修离墨紧绷唇角,她微微眯眼,望着将她拦腰抱起的男人。 他却是凝着远方,眸空无物,若不是剧烈跳动的心脏贴在她脸庞处,她险些怀疑这人是一尊雕塑。 在一众侍卫惊惧疑惑的眼神中,他足尖轻点,飞身而起,帘幔落下,她已经被他粗鲁地扔在塌上。 这是他的马车,她暗自摇摇头,撑起自己的身子。 帘幔落下前,她微微偏头,冰清脸上一片震惊,手还保持虚扶她的姿势。 帘外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震住。 李君澜攥紧手心,他想阻止都来不及,眼前一道身影掠过,人已经被修离墨带进马车。 “公主……”他皱紧眉头走到修离墨马车前。 一柄剑拦在面前,却是叶落挑衅一笑。 弦歌听见他的声音,张口欲说话,突然脊背一疼,有什么拂过。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话也说不出口,身子微微倾斜在窗口处,手还放在窗幔上。 心下涩然,已然明白是他点了她的穴道。 “启程。”耳边传来他冷厉的声音,撩人的气息渐渐远离她,她感觉到他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不知叶落跟李君澜说了什么,李君澜深深看了帘幔一眼,徐徐转身,那背影冷傲孤寂,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车子缓缓前行,他却没解开她的穴道,似乎是在惩罚她。 良久,她身子麻木,手脚冰凉,一阵阵眩晕侵袭而来,暗红色的车壁在她眼前晃动。 倒下刹那,剧烈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原来,直直坠地,感觉竟是这般疼痛。 闭眼之前,她看到他眸光遽变,慌乱地将她揽进怀中,死死地抱着她。 她听见他低声嘶吼她的名字,那一刻,淡漠冷静统统不见,发丝散乱拂在她面上,隐隐地,她看见他眸子急速蹿红。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轻轻一笑,彻底失去了意识。 红纱缭绕,自床顶铺陈流泻而下,四处散开,随着缕缕清风漫扬飞舞,透过纱幔,隐隐可见女子静静躺在床上,安静的容颜静若三月湖畔边的柳叶。 豪华奢侈的室内,名画挂墙,古董瓷器透出古老神秘的气息,青铜燃香鼎上徐徐升起袅袅烟雾。 弦歌揉了揉头,那痛楚蔓延在四肢百骸,像要生生撕裂了她。 浑身酸疼,她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得她脑中一片混沌,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事情。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古香古色的一切陌生得让她呼吸急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昏迷了二十天 古代的房间? 现代怎会有如此逼真的古屋? 而且那些杯盏、瓷瓶似乎都是古董,她的手滑过被褥,冰凉丝滑的感觉透过指尖直达心底。 她越发惊骇,都是真的。 眸光落到身下的床榻,指尖细细摸过,竟是百年檀香木偿。 她是珠宝设计师,对古物略有研究,自然清楚这满屋子都是宝贝。 没道理这些珍贵的古董没被国家博物馆收录,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是哪里撄?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袋疼得愈加厉害,她蹙眉抱紧头,可那疼痛一波一波席卷而来,她痛得身子蜷曲在床塌的角落里,细细碎碎的呻吟声溢出唇间。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过,她拼命去抓,只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不可以失去。 心生生钝痛,像被一把刀狠狠剥开,浑身无力地倒在床上,她最终还是想不起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香汗淋漓,她面色苍白,直勾勾地望着帐顶,红色的帘幔在她眼中盘旋。 三天过去了,她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整整三天,期间除了有两个丫鬟进来服侍她、陪她聊聊天,她再也没看到过其他人。 门口守了十几个人,日日夜夜轮流看守,她几次想出门,都被挡了回来。 他们说,琉玥王有令,公主不得擅自离开房间。 琉玥王算哪根葱,她还是公主呢。 可是人家不听她的,锋利的长矛横在胸前,她又不能直闯。 想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软禁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那个囚禁她的琉玥王,从她醒来就没有露过面,不知道是不是心虚。 总之她很憋屈,对这人完全没好感。 想起这三天的经历,她还恍然做梦一般。 她竟然穿越到了古代,莫名其妙成为公主,还被派来看守皇陵。 这三日她从冰清、吟夏两个丫头嘴里探听了这位公主的事迹,她只觉得很熟悉,甚至有些事情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是现代人,根本没有古代的记忆,虽然疑惑,却也别无他法。 听说她现在在西陵郡西陵王的府邸,她昏迷了整整二十几天,三日前才醒来。 他们一行人也是她醒来的前一天才到达的西陵。 “你说我昏迷了二十多天?”弦歌倏地拔高声音。 二十多天啊,那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她不吃不喝,竟然还能活下来。 这也太神奇了。 “是啊,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起弦歌出事那天,吟夏仍然心有余悸。 马车刚出阳关小镇,琉玥王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嘶吼,那痛楚凛然的声音,狠狠敲打在在场的每个人身上。 是那个男人,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能让那么淡漠的男人失去冷静,他们面面相觑,突然帘幔掀起,男人一身煞气出现在眼前,怀中抱着的正是公主。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安然躺在男人怀里,男人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他们在场的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震骇。 一双眼睛冷沉沉,血丝充斥眸子,浑身透露邪魅妖冶的气息。 众人没回过神来,他只冷冷睨了他们一眼,瞬间踏空离去。 不留只言片语,他离去的方向赫然是阳关小镇。 不是刚出城吗? 众人不解。 晌午时分,日头高挂,琉玥王抱着公主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上车,没有任何解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公主陷入了昏迷。 所有人都以为公主身子不爽,所以这二十几日都在车内休息。 只有她和冰清知道,她昏迷了,二十余日从未醒来。 这下把她们急坏了,可是琉玥王却不急,一路也不请太夫瞧瞧。 好像那日疯狂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直到前几日,他们来到西陵王府,琉玥王将公主抱下马车,安置在这锁玉轩,派兵重重把守,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公主醒来,竟什么都不记得。 她们派人去告知琉玥王,他只让人回了一句话:知道了。 那么理所当然,似乎他一点都不担心。 吟夏将被褥叠整齐,转身走向弦歌。 弦歌正仰躺在临窗的软榻上,双腿微曲,薄纱衣裙裹住她妙曼的身躯。 现在正值夏日,烈日炎炎,聒噪的蝉鸣扰人心烦。 锁玉轩背靠玉湖,凉凉的水汽随风破窗而入,屋内颇为凉爽。 院落里高树遮蔽,环境清幽,可弦歌习惯了现代的空调,哪里受得这燥热。 绿色的衣襟被她扯开,露出漂亮的锁骨,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她轻摇折扇,驱逐闷热的气息。 一盘葡萄放置在窗上,她伸手捏起一颗,听到吟夏的回话,手顿了一下,然后将葡萄放入嘴中。 “那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昏迷二十余天,究竟是何原因,她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吟夏摇摇头,“这二十几日,您一直在琉玥王的马车上,我和冰清都未能接触过您。” 弦歌眯了眯眼,又是一颗葡萄入嘴,“你们不是我的丫鬟吗?他做什么不让你们靠近我?” 吟夏蹲在她身侧,替她细细捏腿,听到她这话,面色有些不自然。 公主似乎忘了琉玥王和她关系不一般,可这话,她怎么跟她说呢。 想了想,她干脆闭口不谈,“奴婢只是下人,主子的事,奴婢不清楚。” “是吗?”弦歌拿起窗上的帕子,细细擦拭指尖紫色的葡萄汁,一双眸子却锐利地凝在吟夏身上。 她尾音故意拉长,摄人的气魄自头顶压下,吟夏低垂着头,捏在她腿上的手微微颤抖。 这公主醒来就像变了性子一般,一双眸子高深莫测,她们竟瞧不出公主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像极了琉玥王,冷了声音,她就止不住害怕。 以前的公主,从来没有这般深沉过,也从未给她们摆过架子,可这几日,她们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吟夏正暗自纳闷,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好大的胆子。” 伴随这一声的,还有飘落在地的帕子,紫色染透白锦,荡开一朵花。 “公主?” 身子一抖,吟夏“噗通”跪在地上,弦歌徐徐起身,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丫头。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三日她暗中观察,这两个丫鬟神情躲躲闪闪,似乎隐瞒她什么事情。 可是她一问,她们死死咬住牙关,愣是什么都不说。 她讨厌这种被人捏住命脉的感觉,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任人宰割。 “你还不肯说是吗?”弦歌冷声道。 “说……什么?”吟夏略略抬头,对上弦歌阴沉的脸,立马又低下去。 “呵!”弦歌冷笑一声,“琉玥王堂堂一个王爷,难道不知男女避讳?他竟把我留在马车整整二十余天,孤男寡女,他是在毁我名声,我昏迷不醒就罢,可你们也放任他这般作为,有没有把我当主子看?” 起初她以为琉玥王是她兄长,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她后来才知道不是,而吟夏又说露了嘴。 “公主……”吟夏慌了,冰清说过,暂时不要让公主知道她和琉玥王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公主这般咄咄逼人,她快招架不住了。 “说!”弦歌蹲下身子,挑起她的下颌,“如果不说,你以后也别来伺候我了,像你这般有主见的丫头,我这里供不起。” 吟夏一听,立马慌了神,伸手拉住弦歌的衣摆,“别,我说......我说......” “公主,您喜欢琉玥王的,这些您都不记得了吗?” 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可这一路都看在眼里,公主的喜怒都和琉玥王脱不了干系。 琉玥王对公主呵护备至的关怀,偶尔流露的柔情,她都感觉得到。 可是公主忘了,现如今竟逼她说出来。 琉玥王不是良人,她和冰清很清楚这一点,可是那时公主已经沉沦了,况且琉玥王强势霸道,她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日,琉玥王明知公主醒了,竟都没来瞧过。 她听府里的丫鬟说,琉玥王瞧上了西陵王的女儿,这几日一直陪她出去游玩。 难怪冰清也说既然公主忘了,那就忘吧,总好过知道琉玥王负心后,伤心欲绝。 所以她们一直隐瞒,没想到被公主戳破了。 “我喜欢琉玥王?”弦歌大声道,迅速站起身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因为她喜欢琉玥王,所有她们就放心把她交给那个男人。 也不对,不能说是她喜欢琉玥王。 她是韩思颖,喜欢琉玥王的是沐弦歌。 她不是沐弦歌。 ---题外话---抱歉啊!今天二更晚了。最近太忙,所以可能会少更一些,但是素月保证,每天至少会一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让修离墨滚来见我 那个将她囚禁在这里的男人? 三天连个鬼影都不见,沐弦歌居然喜欢他? “是……是的……”吟夏嚅嗫道。 弦歌抚抚额,有些急躁地走来走去。 绣花鞋踩踏在白玉石地板上,发出“踏踏”的清脆声偿。 她突然顿住脚步,眸光直逼吟夏,“那他喜欢我吗?” 老天,千万别是郎情妾意,不然她一个魂穿的人,该怎么去面对那个男人撄。 她可是对这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囚禁了,能有好感才怪。 “奴……奴婢……不……知道……”吟夏猛地摇摇头,说话磕磕巴巴。 弦歌咬咬唇,转身坐到塌上,绿色的纱裙轻轻荡开,一下铺展在软榻上。 “算了,你起来吧。”她摆摆手,吟夏对她突来冷厉的气势颇为心悸,哪里敢起。 见她依旧跪着不动,弦歌厉声道:“我再说一遍,起来。” 吟夏身子抖了抖,偷偷睨了弦歌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再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迅速起身站到她身侧。 空气中漂浮闷热的因子,弦歌热出一身汗,黏黏地沾上身上的衣服。 她扯了扯衣襟,撩起袖子,两节白皙的藕臂暴露在空气里。 吟夏见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公主……” 又见她拿起塌上的扇子,使劲扇风,吟夏连忙抢过扇子,讨好道:“让奴婢来。” 弦歌睨了她一眼,旋即松手,“那我这二十几日,衣服没换过?澡也没洗?” 夏天炎热,本来容易出汗,她不敢想象,如果二十几天没洗澡,那她身上的味得有多重? 如此想着,仿佛身上长了虱子,她浑身不舒服,手就着衣服抓挠起来。 露在空气中的脖子、手臂一下子被抓出红色的印迹,吟夏扔下手中的扇子,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挠。 “公主,您有沐浴的。”吟夏急急道。 手一顿,弦歌凝向她,咬牙切齿道:“谁给我沐浴?” 她刚才不是说那个琉玥王不让她们接触她? 那这二十几天,谁替她沐浴、替她换衣? 吟夏暗叫不妙,眼见弦歌脸越来越黑,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转身就想开溜,弦歌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狠狠拉到眼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所有的怒气聚集到心口处,然后手上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快说!”她恶狠狠地瞪着吟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吟夏哭丧着脸,又不敢推开弦歌,只好闪烁其词,“是……奴婢和冰清……” “是么?你确定不是琉玥王?”弦歌眯了眯眼睛,风从窗口灌入,掀起她披散的发丝,配上她冷森森的脸,如同刚钻出地狱的鬼魅一般。 吟夏一下子怔在原处,被她一身强悍的气息蛊惑,讷讷地点头,“……是……是琉……玥王……” 弦歌冷冷一笑,五指越收越紧。 果然,那个男人! 她要杀了他! 即使她不是沐弦歌,但她现在附在这个身体上,这个身体就是她的! 他竟然将她看光光了! 怪不得他这几日都不见人影,是怕她找他算账么? 吟夏猛然醒悟,天,她都说了什么? 再捂嘴已经来不及,弦歌松手,将她狠狠推开,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我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连澡都替她洗了,衣服也换了,该看的都看了,她究竟摊上了什么烂摊子? 这沐弦歌以前该不会行为浪荡,随便与人瞎搞关系吧? 那她这副身子岂不是很脏? “啊?”吟夏楞楞地看着弦歌。 弦歌不耐烦地丢给她一个白眼,红着脸道:“就是……我的清白之身,还在不在?” 吟夏听懂了,可是她怎么知道? 公主私底下跟琉玥王在一处,她们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一旁,自然不知道两人究竟没有没做出出格之事。 “没有?”弦歌见她面有疑虑,心中打鼓地问道。 吟夏摇摇头。 “那就是有了?”弦歌抖着声音道,那眼神就像吟夏敢说有,她一定一把掐死她。 吟夏又猛地摇摇头。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弦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她说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奴婢……不知道啊……” “你……”弦歌气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着指尖指了指吟夏,然后狠狠闭上眼睛。 冲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猛地往嘴里灌,那浮躁的怒火才被她压下去。 她向来性子沉稳,鲜少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可是这三天太憋屈了。 她努力维持笑脸三天,今天终于爆发。 其实她也知道不应该怪这两个丫头,她们这三日尽心尽力照顾她,她能从她们的言语中感受到她们真心诚意。 可是她们有事瞒着她,不发火,她们就不会说出来。 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男人! 一想到他,她心里憋屈的怒火又蹭蹭冒上来。 “去,叫修离墨给我滚来!”她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嘭”地一声巨响吓得吟夏身子一缩。 吟夏讷讷地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她顿住脚步,不确定地问道:“公主……要找琉玥王?” 瞧她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吟夏不禁担忧起来,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快去!”弦歌狠狠一瞪,吟夏赶紧提起裙摆往外跑。 门“嘭”地关上,弦歌疲倦地走向床边,身子重重倒下去。 绵软的被子垫在身下,她使劲翻滚几下,最终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地瞪着红色的帐顶,被子被她踢到床下,白色的绣花鞋也没脱。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偏头看向沙漏,细细的流沙一点一点滑下狭小的瓶颈。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出声来。 这是跟谁置气呢? 不管怎样,她再生气,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颀长的影子缓慢移向客厅。 弦歌循声望去,奈何屏风挡住了视线。 琉玥王? 她勾唇一笑。 很好,该算的账,她一一跟他算清! 弦歌走出内室,就在珠帘处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来人也迅速后退,可那结结实实的一撞,撞得她肩膀都麻了。 “公主!”来人惊呼出声,然后手上一暖,弦歌被人扶住。 不对呀! 怎么会是女人的声音? 她龇牙咧嘴地抬头,蓦地脸色遽变,“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修离墨,却是冰清。 她越过冰清的肩头朝外看,门已经被关上,再巡视一圈,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人呢?”弦歌推开冰清的手,“不是让吟夏去找那个该死的男人了吗?” 她实在气得不行,说话也不管不顾,什么端庄典雅,都统统见鬼去,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公主是说琉玥王?”冰清轻声道。 “又没来?” 三天了,那个死男人躲了她整整三天。 不是说他跟沐弦歌是情侣关系吗? 为什么把她扔在这里不闻不问? “公主……”冰清略略低眉,“您就安安心心休息吧,琉玥王也是为你好。” 冰清刚才出去替弦歌准备膳食,回来的时候没碰上吟夏,根本不知道吟夏已经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为我好?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我好?”弦歌冷哼。 冰清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两日一直安安静静的公主,今日怎么这般凶悍。 她失忆之后,虽然防备她和吟夏,可是未曾说过重话。 冰清还在恍惚,弦歌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把长矛“唰”地横在眼前,寒光凛冽,十余名侍卫纷纷转眸睨向她,铁面无私。 他们分成两批,一左一右排开,一直延伸到院落口的拱形门。 “你,速速去找修离墨,就说本宫要见他!”弦歌指向最后边的一名侍卫。 皇家公主天生自有一股威严,加上弦歌前世混迹商场,气势压人,懂得如何将气势运用到最佳之境。 随后跟来的冰清愣在当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公主,沉着冷静,隐隐透露一股王者霸气。 这种气魄,她只在三个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琉玥王,一个是皇上,还有一个就是太后。 想不到今日竟在自己的主子身上重现。 一众侍卫也骇然至极,面面相觑,可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在这西陵王手下呆了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好啊! 都不听她的,她这公主当得可真够窝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弦歌微微一笑,伸手推开眼前的长矛,“好,今晚修离墨如果不出现,那本宫就一把火把这锁玉轩烧了!” 锁玉轩? 这哪里是锁玉? 分明就是锁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将你关起来是为了你好 月上柳梢头,湖畔清风徐徐,皎洁的明月倒映在湖面上,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如此美景,弦歌却无心观赏,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上,眼睛直直瞪着月光淋漓的湖面。 屋内燃着一盏烛火,明明灭灭,拉长她的影子撄。 白日她放了狠话,说要烧了锁玉轩,可是那个男人竟然丝毫不理会。 他让侍卫回话:爱烧便烧,锁玉轩是她住的地方,若真的着火了,你们也不必理会,但切记,就是死也不能让她出来,不然就算你们渎职。 算你狠! 当时听到侍卫的回话,她险些气炸。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 以为她有多愿意见他,她只想要自由而已,偏偏她的自由掌控在那个男人手里偿。 现在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束手束脚,无聊透顶。 他就是算准了她不会烧锁玉轩,她确实不敢,倒不是怕他。 而是她不想死,那个男人说了,就是死也不能放她出去。 这火一烧起来,没人扑灭,她又出不去,不等死能干嘛? 如果不是他威胁,她真的会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了。 想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憋屈地被人软禁。 他到底要干嘛? 弦歌想着想着,眼睛慢慢合上。 融融的月色渐渐模糊,她刚刚一点都不困的,现在怎么浑身疲软,脑子浑浑噩噩。 头重重砸向木窗,她以为会很痛,可是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襟,然后她倒进一个凉薄的怀里。 清香的气息灌入心鼻,好熟悉好熟悉,她努力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抬不起来。 她感觉有人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被放到床上,一双温柔的手替她褪去鞋袜。 那人又躺在她身侧,一手将她揽进怀中,脸被轻轻抚摸,她皱眉嘤咛一声,贪婪地往那个怀抱里缩。 弦歌不知道这是不是梦,第二日醒来,她已经躺在床上。 细纱飞扬,模模糊糊的影像浮现在脑海里,她疑惑地环顾四周。 摆设依旧,循窗望去,湖面清风微拂。 窗棂打开,依稀是昨夜的模样,她不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那是梦吧。 一定是她最近太累,精神绷得太紧了,所以出现幻觉了。 这锁玉轩防守严密,屋前屋后都有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会有人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 想起那个梦,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脸上染上红云。 她发现自己很迷恋那个怀抱,那种奇妙的感觉,总是忍不住让她沉沦。 有点遗憾,竟然不是真的。 躺了一会儿,阳光照进窗棂,铺陈在她脸上。 她慵懒地伸了伸腰肢,然后翻身而起。 唤来冰清、吟夏,梳洗完毕,她不经意地睨了窗口一眼,仿佛昨夜那清晰的感觉又涌上心尖,丝丝甜蜜化开。 她懊恼地咬咬唇,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场梦,她竟然一大早就因为梦里奇怪的感觉恍惚起来,甚至心跳加速。 弦歌走到外厅,一众穿红戴绿的婢女正摆弄膳食,见她出来,立刻朝她躬身行礼,然后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桌上摆了各色早点,少说也有十几样,颜色鲜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摆满了桌子。 换做以往,面对这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她必定大快朵颐。 可是今日却兴致缺缺,浑身酸软无力,闻到这腻人的气味就反胃。 随随喝点粥垫肚子,然后就让人撤了下去。 冰清收拾完桌上的残羹,掀起珠帘,弦歌正躺在软榻上,一手枕在脑后,出神地看着窗外。 清晨的阳光暂时没照到窗棂,她一袭白衣,迎着清风飞扬。 脸上一片倦容,昨日还凌厉责骂她们,今日又恢复冷淡的样子,什么话也不说。 她心思潜藏得深,连冰清也猜不透那双淡淡的眸子里究竟是何风景? 闷在这屋里,连院子也出不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早晚熬出病来,现在已经食欲不振了。 “公主,奴婢去找琉玥王。” 冰清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修离墨禁她的足,冰清和吟夏却可以出入。 弦歌眉眼微抬,珠帘轻轻撞击,冰清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门口,她都没有阻止。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又凝神看向窗外,思绪飘渺。 半盏茶功夫,有人推门进来,脚步轻盈踩在地上,朝着珠帘而来,弦歌却听得出,只有一人而已。 又没来。 弦歌轻轻一笑,旋即闭上眼睛。 所有的怒火,昨日已经撒尽了,现下剩的只有冷静。 还有满腔迷茫。 “你就是悬月公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来人已经掀起珠帘来到她跟前,挑眉看着姿容不雅的女人。 她的姿容何止不雅,他就没见过这般豪迈的女子。 一袭薄薄的白色纱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纱衣下的绿色的肚兜若隐若现,衣襟敞开,漂亮的锁骨晶莹剔透。 她面庞柔美,白皙的双手枕在脑后,衣袖滑到手肘,露出皓白的手臂。 双眸合上,眉头紧蹙,似有千头万绪萦绕心尖。 他无端好奇这女子若是睁开眼睛,会是何等风姿。 她算不上美人,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却深深迷惑了他的眼。 目光往下,那双腿随意地架在软榻下端,薄纱也遮不住她修长的腿形。 他眸子蓦地收紧,她竟未穿鞋袜,玲珑小巧的脚趾头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不道这般打扮有多惊世骇俗,简直伤风败俗。 “你是谁?” 弦歌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青衫长袍男子站在塌前,颀长的身姿挺拔飒爽,轮廓俊朗深邃,浑身透露出一股清润的气息。 可他嘴角却勾出一抹极为不和谐的邪魅弧度,那双眸子游走在弦歌身上,挑逗味十足。 典型的纨绔子弟! 意识到自己此刻衣衫不整,弦歌立即沉了脸色,坐起身来,伸手拢了拢衣襟。 这几日锁玉轩除了她和两个丫头,并没有其他人来,加上难以忍受闷热的天气,她干脆穿上薄薄的纱衣。 夙玉庭暗自好笑,却听得弦歌突然道:“你是修离墨?” 夙玉庭一怔,她怎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难道她没见过琉玥王? 修离墨并没把弦歌失忆的事宣扬出去,只对外宣称公主要养病,将她困在锁玉轩。 是以夙玉庭并不知道她失忆之事。 眯眼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见她表情凝重,不似作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夙玉庭抿唇一笑,“公主说笑了,竟然认不得本王。” 夙玉庭乃西陵王嫡长子,他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流连烟花之地。 这几日一直宿在青楼,听闻府上来了一位公主,抱着玩玩的心态,他一大早就从美人帐下出来,赶回府中见见这位传说中颇得圣宠的公主。 谁知这位公主竟被囚禁在锁玉轩。 那琉玥王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下囚禁公主! 弦歌没留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想着能进来这锁玉轩的,也就是琉玥王。 而他也自称本王,弦歌便认定了这人就是修离墨。 显然,她将夙玉庭进门问的第一句话抛在脑后了。 她还以为修离墨长了三头六臂呢,没想到竟是纨绔子弟一枚,浑身透露着痞子的气息,这真让她大失所望! 想到沐弦歌喜欢这样的人,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相貌自是上等,可她素来看重一个人的修养内涵,他这人,跟她想象中的不符。 “你为什么将我关在这里?”弦歌眼中毫不掩饰对这人的不喜。 夙玉庭不以为意,“你不是病了么,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本王怕别人打扰你,所以索性将你关了起来,那他们就没借口来打扰你了。” 弦歌轻嗤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别把我当傻子!这几日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要你马上放了我!” “这个容易。”夙玉庭脱口而出,上前拉起弦歌的手,“我们这就出去,我带你去玩,就当是赔罪好了。” 可不是赔罪? 他好歹也是西陵世子,在自己的府邸上,他的客人竟然被人囚禁,而他却在助纣为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弦歌闪身躲开,不悦地瞪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好好,我不碰。”他后退几步,暧昧地挤挤眼,“你快去换一身衣服,我去外边等你。” 弦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清凉了点,但不至于暴露。 “当然,如果你想穿成这样出去,我非常开心。”夙玉庭无视她阴冷的目光,愉悦地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玉棠郡主的心上人 西陵王府回廊曲折,楼阁凌然耸立,屋檐高高翘起,带着一股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大气。 磅礴的气息迎面扑来,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较之京城皇宫的温婉典雅,西陵王府给人粗犷豪迈的感觉,虽然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可是那一草一木,皆是稀奇物种。 西陵气候特殊,很多花草可以长得枝繁叶茂,换到京城就活不下去撄。 夙玉庭领着弦歌绕过后院,一路来到前庭,此刻两人正走在石桥上。 “公主,你好歹笑一笑,别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夙玉庭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弦歌。 笑? 她为什么要笑偿? 王府景色虽美,而且她这几日心心念念要逃出锁玉轩,可现在真的出来了。 她反倒觉得没那么开心了,总觉得不对劲,似乎少了点什么。 弦歌径直越过夙玉庭,眼睛缓缓流连在桥下的荷花上。 硕大的红色花朵,绽放水润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荷叶青青,衬托出荷花的纤尘不染。 湖水碧绿,涟漪朵朵,一眼望不到底。 她脸上一派静谧柔美,眸子流光溢彩,一袭绿裳随风簌簌飞扬。 清丽脱俗的气息比那一池荷花更甚。 夙玉庭暗暗赞叹,可惜了这么个人,偏偏是他不能碰的。 几步上前揽住她的肩头,夙玉庭笑道:“公主,你真无趣。” 肩上多了一只手,弦歌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 她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可对这人,她讨厌不起来。 他虽嬉皮笑脸,可在他眸子深处,她隐隐看出那高深莫测的一角,他掩藏得极好,却避不开她的敏感。 “王爷请自重。”她冷冷道,睨了他一眼,转身朝桥下走去。 这几天,弦歌很气修离墨,她以为见到那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上前一顿暴打怒骂再说。 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她竟然不愿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王爷若想找有趣,而且会笑的女子,我倒是知道哪里有。” 轻灵的声音传来,夙玉庭连忙跟上,“哪里有这等妙女子?” 弦歌勾唇一笑,果然是色胚子。 “青楼。”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泼到身上,夙玉庭无语地瞪着女子袅娜的背影。 她已经走下石桥,漫步在湖畔边。 夙玉庭走到她身侧,偏头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走过婢女、小厮见着自家世子陪着一女子散步,嘴角含着笑意,纷纷低头行礼。 心里却暗自纳闷,这小主子花天酒地不假,可不曾见他带女子回来过。 按理说他这二十余岁的年纪,早该娶亲纳妾了,可府里竟是无一妻一妾。 夙玉庭怕他们暴露他的身份,在他们开口说话前,伸手阻止了他们。 弦歌没注意到这一幕,眸子环顾四周,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心脏倏地顿了一下,然后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尖,仿佛潮水朝她铺天盖地袭来,将她吞没在水里。 溺水的她,死死挣扎。 前方八宝亭内,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地落在湖面上,俊逸挺拔的身姿散发清冷的气息。 腰间的束带松松垮垮,墨发被玉冠绾起,垂悬在脑后,三千青丝华光流展。 弦歌只看到他的侧脸,那金色的面具闪过光芒,直直撞击她的心口。 莫名的熟悉,她怔怔瞧着这一幕,呼吸急促起来,她疑惑地按住心口,那隐隐慌乱的感觉埋没理智。 她强烈地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给她如此熟悉的感觉? 如此想着,脚已经下意识地朝前走去。 她眸子紧紧黏在男子身上,竟忽视了男子身边站着一名红衣女子。 待那女子忽然伸手揽上男子的手臂,红衣缠上白衣,青葱五指紧紧抓在那袖上。 这一幕刺痛弦歌的眼,她顿住了脚步,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原来,他身边已有红颜知己。 那女子不知跟男子说了什么,他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女子。 薄唇一张一合,透露出极致的诱惑。 离得远,弦歌看不清男子的眸子,她想,这么美颜的女子,他眸子里荡漾的,定然是宠入心尖的温柔吧。 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抓住,然后无情地撕裂,痛楚自心脏涌上喉间,疼得她脸色泛白。 夙玉庭见她怔怔往前走,似是着魔了般。 顺着她的视线,入眼的是八宝亭里姿态亲密的男女,他了然一笑。 琉玥王? 那个权势滔天,连帝王都顾忌三分的男人。 几日前,他们刚进西陵城,他便隐在人群里,仔细观察过这个男人,没想到这个男人警惕性如此强,他险些就暴露了。 听说这几日,琉玥王与他妹妹走得很近,日日出去游玩。 就是不知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说瞧上他妹妹,他可不信,谁不知道琉玥王不近女色? 京中众多名门淑女,哪个不是貌美如花,他都瞧不上,就他那妹妹,姿色在西陵虽是上等,可若放进那美女如云的京城,就是不起眼的一株草。 瞧他妹妹那神色,眼含柔波,脸上荡漾妩媚的气息。 他就知道,他妹妹沦陷了。 这两三年来,前来向他妹妹求亲的人家踏破了门槛,偏偏她眼高于顶,看不上那些俗人。 这琉玥王才来几天,就把他这傲气凌然的妹妹收服了。 果然好手段! “他是谁?”弦歌终究问出声,明明没见过,为何感觉如此强烈,就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久得她分不清前世今生。 夙玉庭收回目光,走到弦歌身侧,问道:“哪个他?” “那个男人。”弦歌微扬下颌。 夙玉庭知道她说的是谁,可是人家是正主,他这个冒牌的,哪敢说呀。 想了想,他旋即笑道:“西陵郡主夙玉棠的心上人。” 心上人? 她苦涩一笑,失神落魄地往回走。 脚下一绊,身子朝前扑去,夙玉庭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点。” 弦歌抬起小脸,“谢谢!” 她的脸色很难看,眸子隐隐透露挣扎,不似方才云淡风清。 夙玉庭暗暗吃惊,目光审视弦歌,弦歌伸手推开他。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累?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过这样也好。 “我送你回去。”夙玉庭追上去。 两人并肩原路返回,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叫唤。 “大哥。” 夙玉庭身子一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那妹妹来凑什么热闹? 弦歌脚步一顿,心急速跳动,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乱到了极致,以至于没注意到那女子的称呼。 她想走,离开这窒息的地方,可是她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大哥,这是谁呀?”夙玉棠凝着那盈盈而立的纤细背影,眸子里快速掠过不喜。 一袭白衣勾勒出她圣洁的气息,这种天然的气质她没有,但是她绝不是因为这个妒忌这个女人。 夙玉棠死死攥紧手心,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的男人,看到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该死的女人,夙玉棠就恨得牙痒痒。 这几日,他虽然邀约她一起出游,可他总是沉默寡言,那双眸子里淡漠如斯,不曾起过一丝波澜。 她以为修离墨生性淡漠,对待感情也温文有礼,不像那些讨好她的男子,俗不可耐。 他越是淡漠,她陷得越深,短短几日,她就爱上这个男人。 世人都说他容颜丑陋,那又如何,光是他身上那股子清冷,她就爱得不能自拔。 她有心与他亲密接触,控制不住自己悸动的心,为了这个男人,她放下骄傲,主动贴上去,可是他竟然三番两次不动声色避开。 她觉得难堪,也气恼过。 后来想想,这便是他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别人觊觎她的美色,可是他不是,他能坐怀不乱,才是真正的君子。 就在刚刚,她握上他的手臂,他竟然没有推开,她一阵狂喜。 她刚想不动声色地依偎进男人的怀里,男人突然将她推开,眸光一下子阴狠起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心中恐惧,以为是他不喜自己太主动。 男人突然沉声道:“去跟你哥哥打声招呼。” 她哥哥? 顺着男子的视线,她看到哥哥正揽着一个女人离去。 男子的目光赫然落在那女人身上,夙玉棠一下子明白,这个男人不是真想跟她哥哥打招呼,他是想去看那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既知是薄面,何必再求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夙玉棠不禁好奇起来,心里的怒气、妒忌一齐涌上心头,生生扭曲了她妩媚的面容。 她哥哥是什么货色,她清楚得很。 他带回来的女人,怕是青楼里的狐媚子。 一个狐媚子竟然妄想跟她抢男人,她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偿! 夙玉庭无奈地转过身来,“妹妹!” 妹妹撄? 琉玥王在这怎会有妹妹?弦歌一愣,缓缓转过身来。 疑惑地看向夙玉庭,夙玉庭尴尬一笑,刚想说话,夙玉棠突然出声道:“大哥,这就是你从青楼带回来的女人?” “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以后少带回来,不然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夙玉棠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声音娇媚可人,明明是辱骂人的话,却带了撒娇的语气。 不干不净的女人? 说她么? 弦歌循声看向女子,一袭红衣衬托出她白皙的肌肤,脸蛋妩媚娇美。 细腰盈盈一握,连发怒也颇有一番风姿。 难怪,这样出色的女子,才配得上那个男人吧。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无奈纵容,一道狠厉冷然。 却是夙玉庭和修离墨开口。 听到男人暗含怒火的语气,夙玉棠不敢再放肆,委屈地瞪了瞪夙玉庭,然后小心翼翼地凝向修离墨。 修离墨嘴角紧抿,那双惑人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个女人的身上。 夙玉棠站在他身侧,清晰地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攥成拳。 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就是故意当修离墨说出这女人不干不净,还是青楼女子,没想到他竟然凶她! 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女人凶她! 弦歌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突然无声地笑了。 大哥? 家? 想她自以为聪明,竟然被骗了。 她身侧这人根本就不是修离墨。 那红衣女子这般刁蛮,还叫他大哥,能无声无息将她带出来,侍卫又不阻拦,这人想必是西陵王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夙玉庭。 怪不得他身上有一股风流气息,都说琉玥王生性冷淡,这人一丝冷淡气息都没有,又怎会是琉玥王? 原来,她才是最蠢的人。 眸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那白衣男子身上。 男子眸光隐隐跳跃怒火,弦歌身子一震,疑惑这人怎这般看她? 又见女子和他靠得极尽。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女子。 好像刚刚那般看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玉棠,你别胡闹!女孩子家怎能说出这般粗俗的话来。”夙玉庭打破沉默,“这位是悬月公主,你还不快跟公主道歉。” 料想弦歌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他也不再藏着掖着。 夙玉棠惊愕地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这人会是前几日入府的公主,本以为是哥哥从青楼带回来的女人,所以才敢这般放肆。 那刚刚琉玥王这般斥责她,定是怕公主责罚她,所以才让她住嘴。 想到这里,夙玉棠又甜蜜地笑了,一双媚眼微抬,恰好修离墨低头,两人的目光纠缠一处。 夙玉棠娇羞地移开目光,朝着弦歌躬身行礼,“玉棠不知是公主驾临,多有得罪,请公主莫怪。” 她本来就是个懂得进退的女人,即使知道这琉玥王看公主的眼光不妥,可她能忍。 公主又如何,这几日琉玥王一直跟她在一起,根本没去见过公主。 弦歌冷眼看着她弯腰,转眸看向夙玉庭。 夙玉庭尴尬道:“这不能全怪我,是你自己认错人的,我也没说我是琉玥王啊。” 弦歌脸色顿变,“好玩么?” 这时传来一声惊呼,却是夙玉棠。 弦歌没叫她起,她就那般弯腰候着,结果眼前一黑,险些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修离墨伸手揽住她,她顺势趴进修离墨怀里。 一双眸子惊疑未定,男子眸色淡漠,看不出分明。 弦歌抬头看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起,眸光交缠,心里突然一疼。 “谢谢王爷!”夙玉棠轻声道,脸色羞红。 “嗯。”男子轻声应道,旋即松开她。 王爷? 弦歌脸色煞白? 他是王爷? 一身冷漠气息,难道他就是琉玥王? 夙玉棠的心上人。 弦歌突然想笑出声来,可嘴角却像被人紧紧封住,她怎么也牵扯不出笑意来。 不是说琉玥王和沐弦歌暧昧不清吗? 他还是沐弦歌的心上人,可却在她还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了。 把她关起来,是怕她发现,所以无理取闹么? 她会这么做吗? 不,她不会! 她是韩思颖,不是沐弦歌! 可为什么会心疼,看到这个男人跟别的女人亲密接触,她会恨不得撕裂了那个女人? 只是一个侧面,就勾起了她的心跳! 沐弦歌,你是究竟多爱这个男人? 哪怕你走了,在你身体里的我,竟然还能受你的影响。 好好看看你爱的男人,在你生死不明的时候,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弦歌不断说服自己,心痛是因为沐弦歌的身体在作祟,她是韩思颖,不是沐弦歌。 “见过琉玥王。”夙玉庭吊儿郎当地随随行礼,完全一副公子哥模样。 修离墨轻点下颌,“无需多礼。” 目光落到弦歌身上,修离墨眸子猛地一缩。 方才那双全然陌生的眸子里,现在竟然蕴藏深沉的恨意。 她在怨恨他? 不是记不得他了吗? 为何还会恨? 刚刚她可是把夙玉庭当成他了。 “修离墨?”弦歌仰头看着那个冷漠的男子,眉梢微挑。 “不是让你不要出锁玉轩?你在这里作甚?”修离墨沉声道,眸光却移到夙玉庭身上。 夙玉庭轻声一笑,“要怪就怪小王好了,是小王见公主闷得慌,所以擅自做主带她出来走走。” “对,怪他!”弦歌冷冷看向夙玉庭。 夙玉庭一愣,这女人够狠! 夙玉棠伸手拉了拉修离墨的衣袍,修离墨转眸看向她,夙玉棠道:“王爷,能不能看在玉棠的面子上,绕过哥哥这回?” 这话说的,你的面子有多大,凭什么给你面子? 弦歌在心底冷嗤,对这郡主越发不屑。 刚刚那一拜,她就是故意站不稳的,不就是耍手段诱惑男人吗? 她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种把戏,电视上多得是。 可是那些男人,偏偏吃这一套不是吗? 果然,那个男人将她揽入怀里。 或许他明白,只是美人投怀送抱,岂有不受之理? “不会有下次!”修离墨拉下夙玉棠的手,径直走到弦歌面前。 夙玉棠的手滑落,看着修离墨走向弦歌,她脸色异常难看。 夙玉庭好笑地看向自己的妹妹,真以为这个男人给了她面子? 他是什么人,又怎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而动摇? 修离墨本来就不打算拿他怎样,只是有些人要遭殃了。 “你回去好好反思,听到没有。”修离墨顿住弦歌面前,声音像从喉咙里蹦出来,思思压抑怒火。 弦歌凝着他,心生生发疼,“凭什么囚禁我?你以什么身份囚禁我?别忘了,我是公主,你没有资格囚禁我!” “没有资格?”修离墨就纳闷了,这个女人失忆后,胆子倒比以前大了。 “对,你爱怎样便怎样,我不会干涉你,你也别来干涉我!” “叶落。”修离墨突然厉声大喊,一道黑影翩然落地。 弦歌愣了愣,这人从哪来的? “把她给本王押回去,如果再让她擅自离开锁玉轩,那你就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叶落一怔,睨了修离墨一眼,犹豫地朝弦歌走来。 囚禁她? 弦歌冷冷地看向修离墨,“你不能这么对我!” 眼前横了一把剑,是叶落,他冷声道:“公主,请跟我回去。” 夙玉庭皱眉道:“琉玥王,公主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修离墨淡淡看向他,“噢?世子是要替她说情?” 夙玉庭犹豫道:“王爷能不能看在小王的薄面上,解除公主的禁闭?” 修离墨嗤笑,“既知是薄面,何必再求。” 夙玉棠讨好上前,“哥哥,你莫说了,别惹王爷生气。” 然后睨了弦歌一眼,“王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就别管了。” 那一眼,挑衅味十足,弦歌暗暗好笑,痛到极致的心,原来就不会再痛了。 “还是棠儿识大体。”男人轻轻一笑。 “修离墨,既然你要关我,我无话可说,我只求一件事。”她认输了,听到那个男人的笑声,她满心疲倦,不想再纠缠。 “说。”男人淡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那一汪深潭里,无风无浪、无情无绪。 “不要来看我,我不想看到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专宠皇后(万更) 夜深沉冷寂,黑云遮住上空,大地陷入一片黑寂中。 皇宫彩灯初上,照亮长廊,一道黑影急速掠过,直奔鸿心殿。 鸿心殿内,夜明珠悬在壁上,将夜点亮如白昼。 皇帝拂袖端坐在龙案前,一手持笔,一手拿着奏折,目光凝在上方。 龙案上堆积一叠奏折,皇帝的脸隐没在小山堆里,若隐若现撄。 总管太监无桑站在皇帝右侧,一手挽起袖子,一手细细研磨。 眸光偷偷瞥向帝王,帝王突然放下折子,“啪”地一声,吓得无桑一抖,手上的墨脱手掉落在地偿。 “奴才该死,请皇上赎罪!”无桑赶紧跪倒在地,对着帝王磕头。 “下去吧。”帝王看都不看他一眼,挥了挥明黄衣袖。 “奴才遵旨。” 无桑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汗湿一片。 替皇帝把门掩上,渐合的细缝里,他看到皇帝起身行至窗边。 窗外暗黑深邃,房内明亮如初,那末明黄,迎风拂动。 内殿的门彻底合上,皇帝双手轻拍两下,空气中传来异样的声音,然后殿内就多了一人。 那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声道:“主子。” 一袭黑衣,面容叫那黑色面巾掩去,赫然是方才在宫里急掠的人。 皇帝暗中培养了一批暗卫,他们手背纹上黑色的狼牙印迹,专门替皇帝做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 这皇宫里,除了禁军守卫,暗处还藏了一批暗卫,保护皇帝的安全。 “西陵那边有何动静?”皇帝背对着来人,目光闪过凌厉。 暗卫低垂着头,“五日前,琉玥王已经到达西陵,入住西陵王府邸。李统领率领一千禁军去了皇陵,皇陵修缮事已开始着手。琉玥王这几日都与西陵郡主携手外出游玩,据悉,琉玥王有意于西陵郡主。” 皇帝重重拧眉,道:“他看上西陵郡主?” 暗卫倏地抬头,望着帝王那挺拔的背影,“是。” “朕不信!”帝王猛地转身,脸上表情狰狞,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 暗卫一怔,主子这是怎么了? “沐弦歌呢?这修离墨一路不是护着她?到了西陵反倒将她丢弃了?”帝王重重闭眸,旋即睁开,那双眸子里的猩红一霎转为平静。 是为公主打抱不平吗? 这一个月来,琉玥王日日夜夜与公主共处一室,难保两人没暗生情愫。 现下主子这般生气,定是因为琉玥王辜负了公主。 暗卫暗暗揣测皇帝的心思,硬着头皮道:“公主一进西陵王府,就被琉玥王囚禁在锁玉轩。” 囚禁? 帝王眯了眯眼睛,修离墨到底想干嘛? 他知道修离墨不可能喜欢上沐弦歌,这一个月的戏不过是做给他看。 可怜沐弦歌那个蠢货,竟然傻傻相信了修离墨设下的温柔陷阱,竟然背弃了和他的约定,一心维护这个男人。 她也不想想,修离墨这般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 修离墨面上功夫做得好,加上冰清、吟夏暗中相助,是以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沐弦歌昏睡了二十余天,更不知道她已经失忆。 “继续监视,朕要知道修离墨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帝王凛冽的声音透出蚀骨的寒意,暗卫身子抖了抖,应声退下。 皇帝转身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五指蓦地抓在窗棂上,木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修离墨,你不是一向不屑利用女人么? 这次呢,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他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猜测了。 皇帝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一直控制在手中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控制。 修离墨的心,就像这渺茫黑寂的夜幕,深不见底,永远没有一丝光亮。 殿外传来无桑的声音,“启禀皇上,秦方求见。” 秦方,太后身边随侍的大太监,自太后入宫便伺候在她身边。 就连当年太后被打入冷宫,秦方也随她进了冷宫。 他们的情谊超过了一般主仆之情,皇帝知道,太后已经将这秦方当成了亲人。 可是他怎么来了? 皇帝怔了一瞬,朝殿外道:“让他进来。” 无桑领着秦方进来,皇帝已经落座在龙案后,折子已经被挪到身侧的案几上。 秦方行了一礼,略略低眉,皇帝的视线逡巡在头顶,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才没有腿软跪下。 这年轻皇帝气势摄人,这些年越发成熟稳重,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喊他“秦叔叔”的小皇子了。 想到这里,秦方眼里闪过欣慰,太后那些年受的苦,值了。 “秦总管有事?”皇帝出声打断他飘远的思绪。 这几个月来,母后和他的关系越发僵硬,太后让他雨露均沾,他偏偏爱往苏贵妃那里跑,一个月大半时间呆在苏贵妃宫中。 母后急了么? 所以迫不及待地让自己身边的亲信来催他? 秦方一凛,暗暗瞥向皇帝,俊朗的轮廓在夜明珠的光环下竟不分秋色。 “皇上,太后说……让您别老往苏……苏狐媚子……”秦方突然顿住,因为他看到皇上的脸越发阴沉。 天啊! 他都说了什么,怎么把太后的原话照说出来了? 太后厌恶苏贵妃,可以骂她狐媚子,可他只是一介奴才,怎能也跟着太后喊苏狐媚子呢? 秦方恨不得咬断舌根子,在皇帝森冷的目光下改口。 “不……是苏贵妃,太后让您别老往苏贵妃那里跑……您已经两个多月没……没到皇后那去了……” “您身为一国之君...…应当做表率,不能落人话柄,让大臣们觉得您宠妾灭妻。如果大臣们纷纷效仿,那国家法度将混乱不堪。彼时,国将不国,君亦非君!” 秦方吞吞吐吐把话说完,身子剧烈颤抖,额上冷汗直流,他偷偷瞟向皇帝,却不敢抬袖擦汗。 无桑一脸苦相,太后这话说得够狠,也不知皇上会作何感想。 只是宫闱之事,太后却把它上升到国家大事来论。 可怜了他们这些下人,母子两斗法,遭殃的却是他们。 睨向秦方,秦方恰好看过来,两人相视苦笑。 皇帝脸上乌云密布,一会儿青一会儿黑,煞是精彩。 母后为何要苦苦相逼? 他真是不明白,李沁茗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木讷得像个没生命的物体,他最讨厌这种无趣的女人,每次看到她像死鱼一般躺在床上,他就兴致缺缺。 苏禅衣那种女人乖巧柔媚,懂得如何取悦男人,不卷进后宫这潭深水,那么干净的女人,碰上她,他便欲罢不能。 偏偏太后不待见她。 他搞不懂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专宠苏氏? 当年父皇不照样专宠母后,为母后废弃后宫么? 一宠就是十年。 哪怕后来出现肖妃,父皇亦是专宠,只是宠的人不再是母后。 奏折、龙案被皇帝踢翻在地,凌乱了一地,皇帝直直逼向秦方,眸子里冷气森森。 秦方无措地跪在地上,无桑身子一颤,也跪了下去。 皇帝这怒火,比他想象的还要旺盛。 “宠皇后?好,你回去告诉母后,朕这就去栖凤殿。夜夜恩宠,就看她受不受得起了?” 皇帝冷笑,那双寒利的眸转向无桑。 “无桑,通知敬事房,这月的绿牌不必送过来了,朕这个月就宿在栖凤殿,专宠皇后!” 这“专宠皇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遵旨!” 无桑身子一抖,起身朝外走。 殿外,无桑将皇帝的旨意吩咐下去,小太监领命走后,无桑犹豫地在门口徘徊。 到底该不该进? 皇帝的怒火也不知散了没有? 可怜皇后,太后来这么一出,皇后这个月怕是难熬了。 无桑暗自想着,秦方走了出来,脸上青白交错。 身子微微佝偻,见到无桑,秦方无奈摇头,“咱家回去复命了。” 无桑虚扶秦方一把,低声道:“秦公公辛苦了!也不知里头是何情况?” 秦方摇头,“无桑公公还是自个进去瞧瞧罢。” 目送秦方离去,无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地上依旧狼藉,帝王站在窗前,身影孤寂清冷。 无桑揉了揉眼睛,暗叹自己糊涂。 这皇帝坐拥江山美人,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他怎会落寞呢? 无桑不知道,皇帝也只是人,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些东西,他一辈子注定得不到。 那些女人都是权衡朝堂势力的工具,都是他寂寞痛苦时泄欲的对象。 后宫美人三千,独独没有他想要的人。 他要的人,注定不属于他。 现在,连他亵玩的对象,母后都要干涉。 他可以拒绝,可是母后是他最在乎的人,他又怎能让母后伤心? 不是那人,跟谁纵情又如何,他就是骄奢淫逸,那人也不会在乎。 “摆驾栖凤殿!” 皇帝甩袖离去,无桑愣了愣,低头瞧瞧乱了一地的奏折。 他正蹲在地上拾掇奏折,听得皇帝之言,随手放在地上,急匆匆跟了出去。 殿外,皇帝步履翩跹跃下台阶,昏暗的宫灯悬在屋檐上,投射出淡黄的光线,帝王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无桑嘱咐守殿的侍卫不许放人进去,里边散落的奏折他回来再拾掇。 除了无桑,皇帝的折子鲜少经过他人之手,这对无桑是一种信任,他岂能辜负? 今夜帝王心情极度压抑,无桑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巡夜的禁军跪了一地又一地,帝王一言不发地走过。 栖凤殿灯火已熄,宫灯孤寂地迎风飘扬。 夜,静默无声。 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守夜的婢女睡意全无,睁开迷蒙的双眼。 一道明黄身影掠过,疾风吹起衣襟,她们缩了缩身子,还没看清,皇后寝宫的大门“嘭”地一声被人踢开,旋即又紧紧闭上。 有人闯进皇后寝宫? 她们吓得脸色苍白,慌乱地正要呼喊。 无桑气喘吁吁地赶来,两手叉腰,“别喊……那是……是皇上……” 无桑赶到院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皇帝踢门而入。 这火气,皇后今晚要遭殃了。 婢女们见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无桑总管,又恍惚记起方才那末明黄,惊疑未定地点点头。 无桑把人挥退,自己守在外边。 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让皇上失了颜面。 他是奴才,就要替自己的主子着想。 皇后近日精神恍惚,早早就歇下了。 这几日青鸾姑姑衣不解带地伺候她,身子吃不消,眼圈越来越重,精神萎靡,所以青鸾也被她赶下去休息。 她睡得极为不安稳,门“嘭”地打开,吓得她猛地睁开眼睛。 夜黑沉沉,昏黄的灯光自打开的门流泻进来,很快门关上,室内又陷入黑暗。 今夜无月,她隐隐看到高大的黑影朝她走来。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来,手止不住颤抖,大声叫唤“来人啊……” “闭嘴!” 皇帝不耐烦地冷喝,皇后身子一僵,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声音? 是皇上? 怎么可能,他这大半夜的怎会突然出现在她宫中? “皇上?”皇后不确定地问道。 一股大力将她推倒在床上,她闷哼出声,身上覆上了一具滚烫的身子。 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太久没闻到这气息了,可是她竟然能一瞬间就记起这是谁的味道。 恍惚间,那只滚烫的手游走在她身上,然后重重捏上她的柔软。 她死死咬住嘴唇,双手无措地握住男人的手,使劲推开男人。 “皇上,别这样。” 泪无声滑落,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进宫六年有余,他碰她的次数少之又少,现在她娘家没落了,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 他为什么还要来碰她? “皇后,你是朕的妻子,一国之母,取悦朕是你的责任。” 皇帝沉声冷笑,大手一挥,撕去碍事的衣服,俯身吻上她的红唇。 她的手被他狠狠钳住,腿被他压住,她死命挣扎。 不要这样,她再也不要沉沦在无爱的***里。 无法否认,这个男人曾经也带给她身体上极致的欢愉,可是她心底却染上了深深的罪恶感。 她背弃了她的爱人,用那肮脏的身体迎合那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 皇帝狠狠咬破她的唇,嫣红的血液顺着两人的嘴角滑落在锦被上。 她越挣扎,他就越兴奋,比起以往她死气沉沉躺在床上任他抚弄,他更喜欢这样绝望挣扎的她。 索性拿了一块破布缠在她手腕上,然后捆在床头的木栏上。 皇帝支起身子眯眼看着莹白的身体不停扭动,他眸中闪过寒光,没有任何前戏,他直接闯了进去。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上空,绝望痛苦。 无桑身子一震,凝眉看向大门,眉宇间有些不忍。 浅浅的轻叹落在黑夜里,他拂袖坐在石凳上,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凝向悠远的天际。 低低啜泣的痛苦呻吟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夹杂着男人粗重喘息的声音,久久不歇。 * 西陵月光皎洁,皓白的光晕照亮天际。 落瑜轩,琉玥王暂时的院落。 清幽的月光流泻一地,月季花迎月而开,妩媚动人。 夙玉棠端来一盅鸡汤,聘婷入院。 叶落守在门外,思绪悠远。 他越来越弄不清主子的想法了。 这几日主子性情大变,以往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可这几日他竟任由那夙玉棠近身,日日偕同出游。 这女人虽美,可到底是俗物,没有特别之处,比起那公主,叶落心中的天平偏向了弦歌。 夙玉棠始终没有弦歌好,那女人可以让主子情绪起伏,活得像人一样有血有肉,可夙玉棠,处心积虑诱惑主子。 连他这个下属都看得出来,主子又怎会不知? 再说沐弦歌,叶落知道她昏迷了二十余日,却不知她醒来失忆了,直到今日主子让他将弦歌送回锁玉轩,他方才觉察不对劲。 主子既然喜欢公主,为什么这些日子将她囚禁起来? 难道移情别恋喜欢上夙玉棠了? 叶落当即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这一路主子待公主的心思,他看得最透。 主子那性子,一旦喜欢某样东西,那就是至死方休。 他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思,几日不去见公主,白日陪着郡主,心绪却不知飞往何处。 叶落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自然懂得自己主子心思有没有在那郡主身上。 叶落极为不喜那郡主,太缠人了,白日还不够,夜里还来。 这种女人妒忌心最重,看不起他们这些下人,每次将她拦住,她眼神傲气,好像他是她养的一条狗一样。 抬头瞧瞧月色,这时辰到了。 每晚这时候,夙玉棠都会端来一盅汤,起先他将她拦住,说主子不喜有人进他房里,没想修离墨却从屋里传出声音来,“让她进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此后每夜都来。 叶落暗自嗤之以鼻,这种女人,大半夜进男子房里,太不要脸。 夙玉棠经过他身侧,轻蔑地看他一眼,叶落也没拦她,视若无物。 “王爷。”夙玉棠推门进去,娇媚地唤了一声,媚眼如丝地望向那俊逸的人。 修离墨端坐在案几后,一双犀利的眸子落在书上,听到夙玉棠的声音,轻“嗯”一声,眉眼都没抬一下。 夙玉棠眼中闪过不悦,很快隐去,走到修离墨跟前,将托盘放到案几上。 今夜的她只着了一袭薄薄的白纱,红色的抹胸若隐若现,盈盈弯身间,那胸前的微弧暴露在空气中,在昏黄烛火下散发诱人的妩媚。 她悄悄抬眸,却见男子眉眼低垂,看都不看她一眼。 心里很是气恼,可是又不好发作,她今夜就是有备而来,今晚,她一定要把这男人一举拿下。 现在如果惹怒了他,那她接下来的计划就没法完成了。 她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前移动,整个人险些趴在案几上。 “王爷,快别看了,休息一会儿嘛?” 说着,伸手去拉男子落在书上的手,男子动手翻页,避开了她的手。 “嗯。”清冷的声音一如他给她的感觉。 夙玉棠脸色一僵,尴尬地缩回手,睨着男人完美的下颌,心中荡漾一波柔柔的情愫。 这个男人,她要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夙玉棠将鸡汤倒进碗里,素手捧上,媚眼如丝,“王爷,这鸡汤是妾身熬了一下午才熬好的,里面放了人参、枸杞,很补身子的。” 确是很补身子,特别是补男人那方面的身子,她就不信他能忍住。 “王爷快喝嘛,一会儿凉了就没效果了。”她依旧伏在案上,娇媚地朝男人撒娇。 修离墨从书里抬起头来,眸光淡淡,落在女子的手上。 他甚至没有看她莹白裸露的双峰,她不禁有些懊恼。 然而,男人下秒的动作就让她心里的郁结之气消散殆尽,脸上笑开了花。 手里的碗被他接过,冰凉的指尖碰上她的手,她身子敏感一颤,险些呻吟出声。 喝下,快喝下! 夙玉棠咬唇祈祷。 碗端到了男人绝美的唇边,他突然又拿开,眸子淡淡睨向夙玉棠,快速闪过杀气。 夙玉棠心跳落了一拍,她没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怔怔对上他的眼。 难道被发现了? 手紧紧攥住衣角,指尖泛白,她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 就在她险些被他摄人的气魄吓得乱了阵脚。 他突然收回冷厉的目光,仰头喝下,喉结在她不远处上下滑动。 她身子一松,旋即又被他诱人的举动吸引视线,她看痴了。 明明把药喝下的是他,为何浑身燥热的却是她? 这男人真要命! 举手投足间都是极致的诱惑! 修离墨将碗放置一旁,从怀里掏出帕子轻揾嘴角。 手一扬,帕子落到了地上。 修离墨朝后靠去,轻抬下颌,眸子落到夙玉棠身上。 夙玉棠娇羞一笑,起身走到男人身侧,轻轻揽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王爷,让妾身伺候你好吗?” 她的柔软轻轻蹭在男人的手臂上,一双柔软的手像蛇一般缠绕在男人身上。 这一次,男人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开她。 眸子淡淡望向前方,瞧不出分明,他的默许让夙玉棠越发大胆,手伸进男人的衣襟,细细转圈。 她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那清幽气息,她闭上眼睛深深吸取男人身上的味道,嫣红的唇印上那白皙炽热的脖子。 她知道,男人动情了。 粗重的喘息喷在她头顶,她感觉到手下的身子死死绷住,滚烫得令她心神荡漾。 她勾唇一笑,身子一软,即将跌入男子怀里。 炽热的温暖没有等来,她被狠狠甩了出去,手臂撞上地板,钻心刺骨的疼痛阵阵袭来。 她懵了,怎么也想不到关键时刻男人会将她推开? 他不是默许了吗? 怔怔抬头,便见男子站在桌案后,冷厉的眸子里猩红一片,衣襟被她扯开,凌乱地露出男人的锁骨。 这么漂亮完美的锁骨,她从来没见过,任何女人的都比不上他。 那裸露的肌肤透露出粉红色,他身子绷得死紧,拳头狠狠攥紧。 这模样分明是药效发作了,他为何要推开她? 没错,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她夙玉棠放下身段,恬不知耻地用上了媚药。 她夜夜来这男人房里晃悠,三番两次暗示他,他却好似不懂。 明明让她进房,给了她希望,又为何迟迟不碰她? 起初她以为这男人疼惜她,不愿她这么稀里糊涂就献出自己的身体,或者怕她父王算账。 直到今日,她看到他看公主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待猎物的眼神,嗜血狠辣、势在必得,更是透露了男人对女人***裸的***。 这种眼神,他向来吝惜,不曾给过她半分,竟是悉数给了那女人。 所以,那女人才是他心底的人? 不,她不甘心,她这么爱这个男人,怎甘心拱手想让? 只要成为他的女人,不怕他不负责任,哪怕只是一名侧妃、侍妾,她都要成为他的女人。 “贱人,你竟敢给本王下药?” 男子阴骛着眸子,说出的话狠辣阴冷,却带着粗重的喘声。 从喉间破绽而出,极具诱惑力。 贱人? 他骂她是贱人? 夙玉棠忍着痛楚起身,痴痴看向男人,既然说她是贱人,那她就贱给他看。 从踏进这间屋子起,她就放下了尊严,求君一夜恩宠。 眼角滑落一滴泪,隐在白色的纱衣上,她旋即妩媚一笑,脸上灿若桃花。 玉指轻挑,纱衣滑落,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盈盈透亮。 修离墨狠狠撇开视线,脚步凌乱地朝外走去,桌上的书被他撞倒,倾斜了一地。 夙玉棠的手瞬间僵住,死死咬住下唇,他都这般了,还不肯要她吗? 柔软的身子环住修离墨的腰身,他的手顿在门叉上,体内的邪火四处乱窜,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好难受! 该死的女人! 视线模糊,他眼前莫名出现弦歌妙曼的身子,他趴在她身上,她一脸羞涩地推搡他。 体内的空虚强烈侵蚀他的理智,偏偏女人的手胡乱抚摸他,在他身上点火。 再也忍受不了,修离墨猛地转身,一把抱起身后的女人,脚步凌乱地走到床边。 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在床上,背后火辣辣地痛,她却笑得越发妩媚。 阴谋得逞,这个男人就要成为她的,再痛她都能忍住。 低头,红色的抹胸衬托她白皙的肌肤,那白色的褒裤裹住她修长的双腿。 为了阻止这个男人离开,她只来得及褪下外衣,不过没关系,她的衣服,由他来褪,她更开心。 “郡主,这清白之身,你既然不爱惜,那本王成全你。”修离墨粗哑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男人慢慢俯下身子,夙玉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娇羞地闭上眼睛。 屋内传来书籍落地的声音,叶落眸子紧缩,刚想推门而入。 却见门上映出两道交缠的影子,他的手就顿住,慢慢滑落。 他们在干嘛? 主子是要...... 叶落不敢想,他不相信主子会随意碰一个女人。 这么多年来,主子从来不纵情声色,在他心里,主子那么圣洁,怎会堕入凡尘,被那些庸俗的女人沾染。 这一刻,叶落竟忘了,他的主子也曾和沐弦歌姿态亲密,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可是他从来也没觉得沐弦歌亵渎了他主子。 两道影子往里走去,叶落知道,主子抱起了那女人,他死死攥紧拳头,体内的热血凝结住。 公主还被囚禁在锁玉轩,主子要跟别的女人…… 她却蒙在鼓里。 叶落突然有点同情弦歌。 扭头望向融融的月色,叶落的心一点一点冷却。 主子,您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费尽心思算计公主的心,不惜以身犯险,用苦肉计留住公主,公主终于离不开您了。 现下,您自己要毁了这一切吗? 依公主的性子,若是她知晓今夜的事,她还会留在您身边吗? 那时,您不会后悔吗? 算计一切,最后却失去了最在乎的东西。 不行,他不能让主子将来后悔,余生在痛苦中度过。 叶落红着眼睛拾级而上,刚想踢门而入,里边就传来一声声娇媚吟哦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欢愉。 晚了,还是晚了! 叶落怔怔垂下双眸,痛苦地抱头蹲下。 清冷的月光流泻在他身上,将他环成一团白森森的朦胧雾影。 七岁那年,他父亲夜夜带着烟花柳巷的女子回家过夜,他就蹲在门外,眼睁睁看着父亲搂着那些胭脂俗粉进门。 娇媚调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参杂男人愉悦的喘息声,那时他还不懂。 每每母亲都来拉走他,他只记得母亲清丽的脸庞上滚落晶亮的泪珠,无声地滴落在他心上,自此,他恨上了那个让他母亲落泪的人。 母亲本是南域富商的女儿,貌美如花,却瞧上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违抗家人的命令与他私奔。 书生没有辜负母亲的信任,状元及第,入朝为官,家境自此富裕起来。 一直到生下叶落,母亲开始备受冷落,他父亲流连烟花之地,娶了一门又一门妾室,如此还不够,后来过分到夜夜领回烟花柳巷的女子。 母亲夜夜垂泪,受尽府中姨娘的欺侮。 一直到他十岁,她再也忍受不了屈辱,带着他连夜逃离京城。 那个夜晚,他这辈子也忘不掉,他永生无法释怀的噩梦。 他和母亲没有逃脱,被父亲带了回来,父亲将他狠狠鞭笞一顿,他奄奄一息伏在一旁。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畜生,他竟丧尽天良到找人凌辱他母亲。 他父亲拥着青楼女子在一旁哈哈大笑,母亲被几个畜生凌辱致死。 他一直在哭叫,想要上前推开那些欺负他母亲的人,甚至哀求他父亲。 他父亲嫌吵,命人封了他的嘴,他被捆扎地上动弹不得,死死瞪大眼睛,眼泪湿了泥土,他的脸污泥一片。 母亲断气前,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眼里饱含担忧、悲哀,到死都不瞑目。 他恨极了那个男人! 世上没有最狠,只有更狠,他父亲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死也不让母亲安生,命人将她母亲丢弃到荒山野岭喂狗。 他昏了过去,醒来就在柴房里,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那刻骨的恨意支撑了他,他要报仇。 凭着一股意念支撑,他竟然逃了出去。 街道冷冷清清,他茫然行走,像夜间的游魂,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昏倒前,一双云纹锦绣靴子出现在眼前,事隔十余年,他仍清清楚楚记得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无波无澜,深不见底。 那时,主子不过才十三岁,却已封王赐府。 他拼命练功,斩杀无数对手,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主子身侧,成为主子贴身侍卫。 暗地里,他三番两次伺机报仇,杀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却被主子发现他私下行动。 主子性情冷漠,在听闻他的往昔之后,沉声道,不能碰他,留着他还有用。 就因为主子一句话,他放弃了报仇,可心里,他还是怨主子的。 直到后来,他父亲想投靠主子,主子没有应允,他父亲为表忠心,将自己暗中做的糊涂事告知主子。 叶落明白,一旦主子应允了他父亲,他这辈子都不能报仇了。 哪料过几天就传来他父亲入狱的消息,贪赃枉法,被判满门抄斩。 他仍处在震惊的状态中,主子却将他父亲带到他跟前,让他手刃仇人。 彼时他才知道,主子并非无情,他只是有自己一套处事方式。 那时他父亲已是兵部尚书,若能得他相助,主子必定如虎添翼,可为了他一己之私,主子放弃了这颗棋子。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一辈子不背叛主子,主子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手刃那畜生之前,他曾问过,母亲待他那般好,他为何要这般残忍对待母亲? 真相却让他险些陷入癫狂。 却原来,那畜生说他一直深爱她母亲,这般待她是因为她背叛了他。 爱得越深,恨就越深,他本想一生只拥有一妻子,绝不辜负她。 可是在叶落出生之后,他母亲背着他父亲偷偷出去幽会野男人,他父亲眼睁睁看着她母亲走入了客栈,一夜未出。 那个男人那时权势远在他父亲之上,他父亲懦弱不敢出声,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母亲身上。 流连烟花之地,纳了一门又一门妾室,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他甚至怀疑叶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对他不闻不问,常常毒打。 这个男人以为母亲背叛了他,所以报复母亲,让母亲屈辱死去。 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他口口声声的爱让叶落寒心,对他更是厌弃。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问过母亲那晚的事,他妄自揣测,却酿出了一出悲剧。 那晚母亲根本不是偷会情人,那个人是母亲的表哥,在京为官多年,母亲去找他是为了让他暗中提拔父亲。 又怕父亲性子耿直,不愿接受怜悯,所以私底下去求她表哥。 她到死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个误会,让她断送了一生幸福,屈辱死去,连个坟墓都没有留下。 叶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父亲口中说出的名字,那个男人是他表舅,母亲还在那些年,常常偷偷带他去见表舅。 天意弄人,酿出一场悲剧。 在杀了他父亲之前,叶落残忍地道出了真相,他父亲瞪大双眼,悔恨充斥双眸。 可是没用了,来不及了。 他该死! 叶落一刀斩断他的头颅,温热的血液溅在叶落脸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房间可以打扫干净,那末人呢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落瑜轩,火红的月季滚落圆润露珠。 女子推门而出,薄薄的白纱覆在身上,隐隐透出袅娜的身姿。 一夜过去,她脸上荡漾甜蜜的笑容,娇媚的气息更深。 叶落在台阶上坐了一夜,听到门响,埋在臂膀里的头微微昂起。 视线落到了女人裸露的脖颈上,那里青紫交叉,在女子白皙的肌肤上煞是惹眼撄。 吻痕! 可见昨夜两人多激烈,竟然留下那么多印迹偿。 叶落瞳孔剧烈紧缩,手狠狠攥紧掌心,才忍住上去把女人一顿暴打的冲动。 光线照在他侧脸上,微微眯眼,抬头看那片艳阳。 旋即苦涩一笑,主子有多少年没晚起了? 今日竟因为这个女人破例了。 他到底还是不懂,女人真的对男人真那么重要么? 为何连主子也...... “坐在这作甚?”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叶落脊背一僵,回首便见修离墨站在门槛处。 凤眸清朗疏离,一袭白色衣袍淡漠如谪仙,他似乎独爱这白色,纯洁干净,可他双手却染满鲜血,心如蛇蝎。 “主子……” 叶落略略低眉,侧身而立。 眸子却扫视一圈,那女人已走。 “去将里面收拾干净!”修离墨淡淡道,徐徐走下台阶。 “主子!”叶落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修离墨顿住脚步,没有转身,却在凝耳细听。 “……昨夜的事……公主那里,需不需要封住消息?” 郡主一夜未归,清晨又衣衫不整地从落瑜轩出去,只怕现在闲言碎语都传遍了整个王府。 王府人多嘴杂,现在阻止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况且郡主失了清白之身,她就肯依么? 西陵王肯依么? 叶落的这些忧虑,纯属自找烦恼,修离墨根本就不在意。 只听得他淡淡道:“不必,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何必多此一举。” 叶落怔在原地,长剑脱手而出,“哐啷”跌落在地。 这人还是他主子吗? 为何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对,他主子本来就是这般风轻云淡、冷酷无情的人。 这些日子主子会发怒、会痛苦,全然是假象,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怎还会以为自己的主子会有心呢? “把偏殿收拾干净,今夜本王要入住。” 颀长俊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清冷的声音传入叶落耳中。 收拾干净? 叶落苦涩一笑,弯身捡起地上的剑。 还能干净吗? 房间可以收拾,人呢? 既然嫌弃人家,那又何必碰人家,现在才来要求干净,不晚么? 锁玉轩,弦歌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因为上次穿着暴露,被夙玉庭撞了个正着。 她这次吸取教训,乖乖穿起一层又一层衣裳,裹了个严严实实。 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头顶上,她无语地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那罪魁祸首。 “你都偷偷看我一早上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藏着掖着了。” 冰清被弦歌的话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地摇摇头,“没......没事......” “没事?没事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弦歌孤疑地说道。 “公主.......”冰清欲言又止,眸光躲躲闪闪,不待弦歌再问,她又道,“奴婢想起来了,厨房里还煲着鸡汤呢,奴婢这就去拿。” 看着冰清逃也似的背影,弦歌越发肯定她有事瞒自己。 是什么事能让冷静稳重的丫头突然失去了分寸? 没关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就不信冰清能一直不出现在她面前。 门外,冰清并没有去厨房,她转身回了房间。 把门关上,她顺势靠着门扇缓缓蹲下,双手环膝,一双眸子犹豫不决。 今早她去厨房替公主端早膳,整个厨房里都在议论郡主昨夜留宿在琉玥王房里的事。 她记得,其中一个丫鬟就是郡主身边的人,她说郡主昨夜一夜未归,早上沐浴的时候,身子上都是欢爱留下的印迹。 又有人说,她早上在落瑜轩外清扫,突然看见郡主衣衫不整地从落瑜轩出来,那脖子上鲜红的印迹分外惹眼。 冰清细长的指甲狠狠刺进掌心里,她死死咬住下唇,琉玥王,你怎么可以这般辜负公主? 这几日府里风言风语,说琉玥王与郡主情投意合,她还不相信,以为这些人乱嚼舌根。 如今呢,公主要怎么办? 她是暂时失忆了,可若是有一天想起来,那她会不会很伤心? 公主从小缺爱,当年为了白萧荞做尽傻事,非但没让白萧荞怜惜半分,甚至无端遭受辱骂。 都道白家公子温润如玉,待人彬彬有礼,唯独对待公主,他避之唯恐不及,公主因此被人嘲笑。 为了一个白萧荞,公主进了冷宫。 犹记得公主被带走那日,她凄惨笑道:“我不怨谁,是我傻,以为人间尚存一丝温暖,飞蛾扑火般向那一缕光明飞去,不料灰飞烟灭。” “我沐弦歌,这辈子绝不再爱。” 那时的承诺,公主似乎忘了,出了冷宫之后,连白萧荞都未曾提起过。 琉玥王,这个男人,又再一次闯入公主的心。 两年来,她偷偷去冷宫探望公主,往日刁蛮跋扈的主子变得沉静冷漠,双眸竟失去了色彩,就像无心之人。 再次见到公主,她似乎变了,依然清冷,可是她活得很开心,甚至待她们如亲生姐妹。 这次失忆,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宫里的人。 冰清不敢想象,公主有朝一日想起琉玥王,再一次伤害,她能承受得起吗? 如果注定要痛,那她宁愿公主冷然无心,什么都忘了,也不要她痛苦地活着。 现在这般就好。 冰清真躲了她一天,连问起吟夏,吟夏都茫然不知。 看着她又不像说谎的样子,弦歌终于放弃追问。 弦歌又怎会知道,冰清敢让吟夏来伺候她,就是因为吟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一整天,冰清都守在院外,凡事亲历亲为,硬是不让吟夏出去,就怕走漏了风声。 依吟夏的性子,若是知道此事,必少不了一番闹腾。 她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可能瞒一时是一时。 吟夏单纯,有话藏不住,上次就把琉玥王和公主的事说漏嘴,她说不知道,公主定会相信,也不会为难她。 戌时,天已大黑,皎洁的明月高高挂起,悬在窗边。 弦歌用罢晚膳,吟夏领着几个小丫头进进出出,替她准备好沐浴水。 弦歌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好你个冰清,躲了姑奶奶一天,有本事就别再回来。 沐浴之后,留下一盏昏暗的灯,弦歌就让吟夏回去休息。 伺候了她一天,也该累了。 躺在软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月亮。 月光柔和,久视不倦,不似太阳,光芒太盛,永远无法让人直视。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就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眼前蓦地冒出那个男人冷峻的身影,他身上的气息便像那月亮一般清冷,可是他的心,隔得比太阳还远。 “想什么那么入神呢?” 眼前清俊的身影突然幻化出邪魅俊美的脸庞,暧昧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弦歌吓得身子一斜,险些从榻上跌落在地。 “你是谁?”弦歌瞪着窗外突然冒出的一张俊颜。 男子一袭紫色锦袍,眸子清澈无辜,他正弯身俯视着她。 他很高大,窗子才高到他的腰际,垂下的墨发搭在窗棂上,背对着月色,她借着幽暗的烛火审视他的容颜。 “你没病吧?”他突然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正常体温,没发烧啊,可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弦歌“啪”地打掉他的手,咬牙道:“你才有病呢。” 这人谁呀? 莫名其妙。 锁玉轩不是被人圈禁了吗? 他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侍卫没发现? 弦歌脑中冒出一连窜的问题,夏雨瞧她眼神陌生,不似开玩笑,眯了眯眼,“你不记得我了?” 这什么话? 她该认识他? 心里咯噔一响,弦歌暗叫不妙,难道这人认识以前的沐弦歌? 那她该怎么办? 装作不认识还是跟他客套? “不带你这样的,像我这么玉树临风、俊美无双的男子,你竟然不记得了?”夏雨仰天嚎叫。 弦歌嘴角抽了抽,这人好二! 他这一声嚎叫引来了看守的侍卫,他脸色一僵,跃窗而入,躲到了弦歌榻下。 这人功夫好俊,弦歌暗叹。 眯眸看向匆匆而来的侍卫。 “公主可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有。”弦歌缓缓吐出。 榻下的夏雨一僵,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弦歌勾唇一笑,指向迷蒙皎洁的天上,“一只乌鸦刚飞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姐这叫气场,你懂不懂 脚步声渐行渐远,夏雨从榻下钻出来,边埋怨边弹衣服,“你才乌鸦呢。” 半响不见动静,夏雨抬头便撞进弦歌幽深的眸子里,陌生冷然,心下一拧,他皱眉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摸了摸脸,再转一圈,没问题呀,还是玉树临风。 “你够了!”弦歌无语抚额,淡淡道:“我失忆了。撄” “噢,失忆了。” 不对! “失忆了?” 夏雨脑子一蒙,话脱口而出,清越的声音夹杂惊讶,在夜里显得越发突兀偿。 想到侍卫在外面,他猛地捂住嘴巴,眼中疑惑更甚。 弦歌眨了眨眼,起身坐在床榻上。 夏雨走到她眼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弦歌。 “我,夏雨,你,夏冰雹……啊呸……都什么呀……你夏雪……” “二十多天前在阳关小镇,我叫你娘子来着,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弦歌皱眉道:“不记得了。” 她要记得才怪,还有,她不叫夏雪,这么没品的名字。 “哎......我说你......怎么就失忆了呢?” 夏雨眯眸细细打量弦歌,弦歌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推开他,“没事就走吧!” 她现在还被囚禁,若是叫人知道她夜里不安分,私会男子,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有事,大事!生死攸关的大事!”夏雪看着那女子徐徐走向珠帘,蓦地出声。 “我没兴趣。”脚步未停,她淡淡道。 生死攸关? 与她何干? 夏雨急了,直接唤出她的名字。 “韩思颖!” 弦歌浑身一震,冰凉的珠子丝丝透入指尖,她不可置信地转身。 这名字? 他怎会知道? 心剧烈跳动,一下比一下快,仿佛下一次就要跳出胸口。 她死死盯住夏雨,颤声道:“你......你怎会知道?” “你不是失忆了?”夏雨朝她走来。 弦歌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尖不断收缩,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他刚想叫她松手,却听到她愠怒的责问,“快说!” “说......说什么......”夏雨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住,楞楞地看着她。 弦歌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道:“别跟我装蒜,你怎么会知道韩思颖这个名字?” 夏雨揉了揉泛红的手背,纳闷道:“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没听说失忆的人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她这反应哪像失忆? “我......”弦歌突然噎住,她不知道这人是否可靠,她的事能说吗? 见她犹豫,夏雨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来说吧,我呢,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也不是,咱俩从同一地方来的。” “还有问题吗?”夏雨眨了眨眼。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句话一直回响在弦歌脑海里,她晕乎乎的,听到夏雨的话也没回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夏雨已经坐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喝茶。 他得给这女人时间消化呀。 太耸人听闻了不是? 他莫名其妙被人带到这个世界就算了,居然还碰到一个同时代的人,他也是消化了好久才肯相信的。 他一边喝一边拿眼睨着弦歌,弦歌半响才恢复理智。 “你怎么敢肯定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醒来就没见过这人,也没跟谁说起过自己的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认识的人? 弦歌走到他身边,他放下茶杯,“你自己跟我说的,你忘了?” 弦歌露出疑惑的表情,夏雨一拍脑袋,“对,你确实忘了。” 弦歌脸色顿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你说过?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哎,你别激动。”夏雨起身把她按到身侧的椅子上,倒了杯茶递给她,“二十几天前,那是你失忆之前的事了。” 夏雨就好奇了,这女人怎么好端端就失忆了? 难道这人不是...... 不对,夏雨当即否定自己的想法,他叫她韩思颖,她是有反应的。 这人就是跟他同一时代的,不可能是原来的沐弦歌。 “失忆之前?”弦歌喃喃道,伸手捧住脑袋。 夏雨的话让她疑惑了,难道她不是几天前醒来才来到这个时代? 而是更早以前就已经来了,只是她失忆了,她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至少就像夏雨说的,二十几天前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可是夏雨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肯跟他说这些事? 就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依她的性子,她也不会随便跟一个陌生人说出这等惊天骇人的秘密。 “我当时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弦歌突然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夏雨。 夏雨一怔,一股寒凉从脚底直窜脑门,这女人的眼神也太恐怖了,他面对满朝虎视眈眈的文武百官,也没有这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好像他要是说了她不满意的话,她就会扑上来咬死他一样。 夏雨摸了摸急速跳动的小心脏,想着该怎么编造理由。 手突然碰到一个硬物,眼睛一亮,他从怀里把硬物掏出来。 赫然是一个香囊,弦歌那日落下的香囊,就是上面绣的字样让他怀疑她是现代人。 夜里他就去找她确认,至于他用了什么方法,打死他也不能说,不然这女人非杀了他不可。 夏雨庆幸她忘了那夜的事,否则现在有他好看的。 幽暗的灯光下,红色的香囊精细纤巧,在修长白玉手指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夺人眼球。 不可否认,这香囊做工精致,而且面料是一等一的好。 弦歌疑惑地接过他手中的香囊,夏雨眼神示意她转过来,她转过来后,“MyLove”的花纹清晰映入眼底。 她手指轻颤,眸光大骇,说出的话却让夏雨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你喜欢我?” 夏雨及时缓住身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香囊,俊美的脸荡漾着嫌弃的表情。 浓眉微挑,“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喜欢一个母老虎。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哪里温柔贤淑,爷我喜欢贤良淑德的美人。” 她是母老虎? 弦歌被气笑,从来没人说她凶,伸手就是一个板栗,夏雨吃痛地捂住头,眉毛眼睛挤成一团,俊美的脸庞涨红。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打了?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栽倒在女人手里。 弦歌笑道:“姐这是有气场,什么叫气场你懂不懂?” “懂,母老虎就是气场。”夏雨撇撇嘴。 弦歌不跟他计较,眼神落到他手上的香囊,“既然你不喜欢我,做什么送香囊?而且还‘MyLove’,你玩我呢?” “不是,谁送你了。”夏雨反驳道,手一甩,香囊落入了弦歌怀里。 弦歌皱眉接住,又听得他道:“你香囊是你的,你落在街上,被我捡到了,所以我才知道你是现代人。不然谁懂你,难道凭你凶巴巴的样子,我就能认出你是现代人?” “这香囊是我的?”弦歌低头瞧了瞧香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好手艺? 夏雨冷哼了一声,又伸手揉了揉被打过的头皮。 千万别长包,不然毁了他这副玉树临风的身子,他得心疼死。 许是找到老乡的愉悦冲刷了这几日阴霾的心情,弦歌脸上露出了笑容,打心底的开心。 “说吧,来找我干嘛?”弦歌拿起桌上的茶细细品尝。 听到弦歌话里的愉悦,脸也不再绷着,夏雨松了一口气,笑道:“来认亲呀。怎么说咱俩在这世界也算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了,不来找你找谁呀?” “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太窝囊了,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等等。”弦歌猛地打断他的话,眯眼看着夏雨。 她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他说是来认亲? 认亲? 难道他们之前没有认过亲? 夏雨一顿,他说得正开心呢,她好端端打断什么,不过她那什么眼神,他怎么觉得那么危险呢。 “认亲?”弦歌问道。 夏雨想了想,没错呀,于是点了点头。 弦歌笑得更加灿烂,“难道我们之前没认过亲?你不是说......是我自己跟你说......我是现代人,还叫韩思颖?” 糟糕,得意忘形说露嘴了。 夏雨脸色一僵,心里纳闷这女人怎么这般难缠,心思比微尘还细。 “其实......”夏雨心虚地移开视线。 “其实什么,说呀?”弦歌偏不让他躲开,脸凑到他跟前。 “哎,你别靠这么近,我紧张。”夏雨伸手推开她的脸。 弦歌没让他碰到自己,徐徐靠在椅背上,眼眸微眯,“紧张?” “那我替你说怎么样?” 夏雨暗叫不妙,她冷笑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你,我叫韩思颖,也没跟你说过我是现代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催眠 “呵呵……”笑僵在脸上,夏雨眸光微闪,勉强扯出尴尬的弧度,“你真爱开玩笑,你要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抿了一口茶,手微微颤抖,茶杯悬空,险些掉落在地,幸亏他身手敏捷,手腕翻转,顺势接住撄。 水面无波,竟是一滴也没洒落。 弦歌嘴角悬着一丝笑意,“这就要问你了,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女人能不能别老纠缠这个问题? 现在重点不在这好么? 夏雨寻思对策,急得脸上冒汗,狼狈至极,哪怕面对咄咄逼人的奸臣贼子,他都没这般失态,在这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他竟慌乱了。 “说是不说?”一声冷喝,一柄长剑利索地架在了夏雨脖上。 原来那剑就挂在弦歌身后的墙壁上,是冰清平日里所用,今日她躲了弦歌一天,竟将那剑落在房间里。 “姑奶奶......刀剑无眼,您悠着点......”夏雨瞪着软剑,向弦歌讨饶偿。 他绝对相信弦歌不是开玩笑的,冷峻的面容,犀利的眸子,那剑若再往前一分,他的脖子就要遭殃了。 弦歌不想跟他废话,她知道他武功高强,单凭他能无声无息躲过侍卫闯入锁玉轩,又能迅速接住掉落的茶杯,她怎么也不能掉以轻心,生怕被他伺机夺走手中的剑。 知道她身世又如何,就算真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相信任何人。 弦歌冷笑着把剑压向他白皙的脖子,冰冷的触感就像毒蛇紧紧缠绕在夏雨身上,不断蔓延。 “好好......我说......我说就是......”夏雨彻底服了这女人,在这女人的威逼下,他连自己会武的事都忘了。 换做平日,哪怕他尚存一丝理智,她这招又怎能唬得住他? 夺下她手里的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惜他注定栽在弦歌手里。 他肯说出真相,弦歌也没移开剑,往外挪了半分,不伤到他便行。 她本来也没打算伤他,就算他有事欺瞒了她,她也不可能真因为这事伤了人家。 “不是......你让我说什么呀?”夏雨脸色通红,心里暗叫倒霉,“说我是谁,还是我怎么知道你是谁的?” 话一出口,夏雨恨不得咬断舌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端端他糊弄过去就行,干嘛提起她是谁的事。 “都说!”弦歌挑了挑眉,心下却是一松。 她也就是纸老虎,气质上能压人,让她动手,她是万万不敢的。 他若是再不开口,她也只能让他离开了。 都说? 夏雨为难了。 索性牙一咬,闭着眼睛道:“催眠!” “催眠?”弦歌一怔,眯眼道:“所以说,你把我催眠了?” 危险的语气,让他浑身凉飕飕,夏雨偷偷睁开眼睛,对上弦歌深邃的目光。 欠扁地笑道:“别生气,女人生气容易衰老,你看你,好不容易又活过一回,讨了便宜穿到十七岁的身体上,咱可不能辜负老天的美意不是?” “少废话,再啰嗦,我直接让你上天!” 夏雨一噎,瞧了瞧依旧架在脖子上的剑,咽了咽口水,没法了,早死早超生。 “是催眠了,可是这不能全怪我。你看你明知道我是现代人,咱俩是老乡,你还拿剑架在我脖子上威胁我,防我像防色狼一样,我当初不是还没确定你是不是现代人嘛。” 顿了顿,瞧弦歌脸色好了点,他又道:“所以我也怕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对你催眠是没办法的事。只有通过催眠,我才能具体知道你的事,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催眠? 弦歌前世听说催眠可以让一个人说出过往经历的事,哪怕是小时候的事,长大后不再记得,可记忆深处还是有意识。 只要有催眠师引导,那往事说出口也不是难事。 她一直觉得催眠很神秘,没想到眼前这人本事还挺大。 “所以,你现在是全部都知道我的过往了?”弦歌冷哼道。 夏雨松了一口气,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还要担心那女人不相信,还真是累。 点了点头,没错吧,至少她前世今生的身份,还有如何来到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他都知道了。 “夏雨!”弦歌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还敢理直气壮地点头? 所有的隐私都没有了,就像***裸面对着他一样,她心里怒火熊熊燃起。 夏雨一怔,这眼神...... 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夏雨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可剑还贴在脖子上,所以他的动作特别奇怪。 “我说姑奶奶,我没那么无聊,我就问问你的身份,还有怎么来到这里而已,谁有兴趣知道你那些破事?” 虽然这女人凶悍了点,不过这种豪爽不造作的性格,他喜欢。 说得也是,弦歌认同他的话,收回长剑,起身放进剑鞘里。 终于肯相信他了,夏雨狠狠呼出一口恶气,是在憋屈,竟然被一个女人拿剑威胁,还窝囊地泄露了秘密。 “说说吧,你的身份。”弦歌坐回原位,夏雨也不打算隐瞒,将往事全盘托出。 他原是B城上流名门夏家三子,典型的花花公子,他头脑精明,父亲欲把家业传到他手里,他不喜欢商界的无形硝烟,是以整日流连夜店,父母奈他不何。 自己开了一家高尔夫球场,沉迷在医药研究中,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二十五岁那年,突然有一天醒来就莫名其妙出现在夏川国皇城里,还成了三皇子。 他接受不了突然的反差,鸟不拉屎的古代,怎么活下去? 后来一天夜里,他房里冒出一个白发苍苍、一身仙骨的老头。 那老头告诉他,是他把他带来的,老头让他夺取夏川国的权势,令夏川重新繁盛如初,天下太平。 那时的夏川国气数已尽,皇帝懦弱窝囊,皇子拉帮结派谋权夺利,朝纲混乱,外有慕幽虎视眈眈。 那些皇子都是酒囊饭袋,江山交到他们手里迟早败坏。 没人可以担当复兴夏川的大任,偏生天圣大陆四国鼎力数千年,势力相当,这四国鼎力局势从未被打破过。 白家是守护天圣大陆和平的家族,自四国鼎力之初就存在,他们的使命就是守住四国鼎立局势。 将夏雨带来的老头子就是现任白家族长,名唤白羽尊。 几千年来,四国之所以可以维持和平,久盛不衰,就是因为白家在暗中使力。 到了白羽尊这一带,夏川国岌岌可危,他无法,只得从异世界找来一个命数与夏川息息相关的人来,他夏雨好死不死就被老头子挑中了。 果然,以夏雨的才干,果敢狠辣的作风,两年内平息内乱,重整朝纲,带着夏川走向昌盛。 命运作人,他本来讨厌商场的尔虞我诈,结果老天让他来古代,直接扔进官场,每日勾心斗角。 他不喜约束,皇位扔留给他父皇,大权都掌控在他手里。 夏川国安定下来,他提出要回去,结果白老头竟然说他没办法让他回去。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那死老头子把他带来的,怎么可能没办法回去? 他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答应他,只要他挽救了夏川国,老头子就让他回去的,结果呢,他被玩儿了? 起初他不信,白老头也无法,替他想尽办法,终究没有成功。 一年过去,他也死心了,习惯了古代的生活,似乎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 可是每看到那老头子,他就没好脸色,好端端被耍,他还能笑脸相迎? 他曾问过白老头子,白家为何要守护天圣大陆四国鼎立局势? 难道天下不是久分必合、合久必分的么? 他们这般人为强制,难道不是有违天理? 白老头却说,就是天道让他们这般做。 什么是天道?天道难道不是无形的? 白老头却摇摇头,据他祖上记载,天道无形,那时六界尚存,神界的主佛司风掌控天道,世间万物都由他点化。 天道亦有情,佛本慈悲,与浩渺苍穹同存,茫茫岁月,神界主宰换了一批又一批。 唯有那主佛司风,永远掌控天道。 无人知他从何而来,亦无人见其真面目,只知他法力无边,容颜变幻多姿。 听闻诸佛主佛法力无边,酷爱苍生,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天下苍生。 神界主宰天君是唯一能感应到主佛存在的神,只要佛在,天君定能认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主佛堕落成魔 天君虽是神界主宰,可神界里拥戴主佛的神不在少数。 主佛为天下苍生而活,这苍生包括了六界,是以魔界多作乱,主佛亦慈悲为怀,主张和平。 最后一届天君不满主佛凌驾于自己之上,率领众神攻打魔界,神魔两界发生战乱,天下生灵涂炭,最弱小的人界险些覆灭。 传闻主佛最后现身阻止战争,化解了恩怨,挽救苍生于水火中。 天君誓不罢休,想把主佛拉下神位,所谓天道,乃由天而定,主佛就是那天定之人,天君想掌控天道,成为独一无二的主宰。 后来主佛堕落成魔,天道大乱,六界惨遭毁灭大劫偿。 主佛散尽毕生法力,毁灭了五界,独独留下人界,自那以后,主佛亦消失于世,天地间只余人界,再无神魔。 可凡事都有例外,白家就是一个例外。 白家先祖本是上古神族神兽,拜在主佛座下,得主佛佛光普照,天界万年前一场浩劫,白家先祖受主佛之名,隐入人界,维护人界和平。 主佛毁灭五界前,封闭了人界,是以人界免遭祸患,白家那时已入了人界,躲过了一劫。 神魔大战人界已经萧条零落,再来一场天界浩劫,人界花了几千年时间才缓过来。 彼时人界已无人再记得数千年前那场大战,他们亦不知世间再无神仙。 白家可以说是最后的神族,他们隐在人界,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几千年来,他们遵照主佛的命令,维持四国鼎立局势。 隐入人界,意味着他们的寿命也会有尽头,只是会比常人活得长。 可算天下命数,有法力傍身,却不能泄露天机。 白家后人世世代代都相信,神界不可能就这么毁了,主佛也不可能消失于世,他们总会有回归的一天。 主佛曾叮嘱过先祖,天下不可以合,一合必定出现浩劫。 那是先祖留下的遗训,到了白羽尊这一代,历经了数千年变化,很多事情已经不太清楚。 说到此处的时候,夏雨脸色变得诡异起来,弦歌察觉到他的异样,皱了皱眉。 这个故事却是很匪夷所思,在弦歌的脑子里,科学就是一切,她从来不信鬼神,可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没办法解释。 如果说夏雨是被人带来这个世界,那她呢,是不是也有人把她带来,那带她来的人目的是什么,为何没有出现过? 也不对,她失忆了,说不定先前真有人把她带来,而且跟她达成了某些协议,就好比夏雨这般。 这也说不通,她是女的,而且自认没本事带一个国家走向繁盛,慕幽现在在沐宣司境的带领下繁荣得很。 “来到这世界三年多,我开始慢慢融入这个世界,若非物午夜梦回还会见到以往熟悉的世界,我都快忘记自己是现代人了,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死心,我还在期盼有一天可以回去。” 夏雨神情苦涩,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弦歌心里何尝不是跟他所想一般,她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但仅这几天,她已经百般难以忍受。 “夏雨,你难道就相信那个白老头说的话?什么神界,太不可思议了。”弦歌摇摇头,她没法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除非她亲眼所见。 “我起初也不相信,可是白老头那里有一面溯镜,略施法术,万年前神界发生的事就重现,我亲眼所见,容不得我不相信。”夏雨道。 竟然还有这么一面镜子?弦歌暗自咋舌,心里隐隐开始相信夏雨的话,他确实没必要骗她。 这时,夏雨一改颓然的气息,满血复活般趴在桌子上,一脸八卦地朝弦歌勾勾手指。 弦歌疑惑地低下头,夏雨一脸笑意,俊美的脸上魅惑邪魅,偏偏他的眸子清纯明澈,如同刚出生的孩童,纤尘不染。 “你知道我还在那溯镜里看到什么了吗?”夏雨故弄玄虚,明知道弦歌猜不到,还是一脸恶趣味地逗她。 “什么?”瞧他一脸八卦,弦歌就料到没好事,可她确实感兴趣,对神感兴趣。 “主佛司风,我看到他啦。” “不是说他从来不现身?”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真面目,反正里面的神仙都这么叫他。”夏雨挠了挠头,又八卦道:“那是没见到,他简直就是妖孽,我自认风流倜傥、世间没人可以比我还美,可在他面前,我也傻眼了,他简直就不是人。”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夏雨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仿佛眼前又冒出那人的模样,拜托,他是男的,而且直男,竟然被一个男人迷惑了。 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美、妖孽、魅惑,他真没在谁身上看到过,可惜了,已经死了。 “然后呢,你神秘兮兮的,就想跟我说这个?”弦歌嫌弃地坐直身子,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不过能让他这么自恋的人露出这么痴迷的神情,她倒真的很想看看那主佛究竟是何方神圣。 脑海中突然闪出一副画面,那个梦中的白衣男子,倾城妖孽、美如谪仙,一身白衣染满鲜血,朵朵妖娆的红花绽放,他眸子猩红,怀中抱着一个女人,血染红了女人的胸口。 她看不清女人的脸,心里却莫名悲伤,好像被人剜了一刀般疼痛。 弦歌蓦地僵住,血液瞬间凝结,脸色微微泛白,她怎会想起那个梦,那个诡异却无比真实的梦。 头越发疼痛,一波一波痛楚像浪潮般袭涌而来,脑袋想要裂开一样。 她知道是梦,可她为什么知道那是梦? 她分明没有做过这个梦,难道是失忆前的事?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现在为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弦歌痛得弯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头,手指拉扯着头发,低低的闷哼声从嘴里逸出。 夏雨终于发现她不对劲,吓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自残。 “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是不是病了?” 弦歌依旧闷哼,双手在夏雨手中不断挣扎,这下真的吓坏夏雨了。 他虽颇懂药物,可是他不会看病呀,于是道:“我让人找太夫来。” “不要......”弦歌一把攥住他的手,他还在这里,怎能暴露身份。 夏川国太子偷潜入慕幽,如果被人发现了,那他必定很危险。 弦歌艰难地抬起头来,脸上泪珠滚落,冷汗湿了发鬓,瞳孔猩红,好似受了极大的煎熬。 夏雨身子重重一震,刚刚还那般强悍的女人,突然就变得如此虚弱。 “不行,你这样不行。”夏雨岂会不知她所想,只是她都这般痛了,还处处为他着想,他又怎能忍心她受苦。 “我好多了,别去。”嘴角绽放柔柔的弧度。 头痛缓缓消散,弦歌虚弱地松开他的手,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里。 白皙的手背嫣红一片,细细的血珠汨汨而出。 他不懂声色地拉下衣袖,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弦歌摇了摇头,阵痛来得迅猛,走得也快。 她怕忍受不了痛楚喊出声音,死死咬住嘴唇,现在唇瓣被她咬得稀巴烂。 夏雨忍住心疼,从怀里掏出帕子按在她唇上,她颤抖着手接过,缓缓往后靠。 “再说说主佛司风。”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带给她强烈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听故事?说好的高冷呢?你不是不听八卦嘛?”夏雨撇了撇嘴,也不是真要责备她,只是看她这么虚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逞了口舌之快。 她没力气跟他贫嘴,无力道:“快说......” 夏雨拧不过她,徐徐道:“你知道主佛司风为何会堕落成魔吗?” “在那面溯镜里,主佛司风和天君的小女儿白苏相恋,后来天君为了逼主佛犯杀戒,好以此声讨主佛,天君设计让白苏落入魔界,魔君爱上了白苏。白苏受父命暗中摧毁魔界,好让天君里应外合,一举歼灭魔界。” “白苏为了父命,瞒着主佛司风入了魔界,主佛以为白苏背叛自己,在白苏成婚之日大开杀戒,堕落成魔。” “所以说,天君利用自己的女儿,逼得主佛堕落成魔?”弦歌手中的帕子跌落在地,嫣红的血液染在白色的绣帕上。 夏雨点点头,“都是天君的阴谋。” “可是白苏既然爱主佛,那她为何肯听从天君的话?”弦歌不相信白苏是那种愚忠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祸害遗千年 夏雨摇了摇头,淡淡道:“谁知道呢,溯镜里重现的神界往事零碎片段,主佛在白苏大婚之日杀进魔界,在那场婚礼中,白苏惨死,主佛疯狂大开杀戒,最后毁灭神界。” 想起溯镜里血腥混乱的画面,如临其境、惨不忍睹,夏雨仍心有余悸,那些神魔法力高强,最后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只在主佛一念之间。 浓浓的悲伤在心尖化开,弦歌苦涩一笑,血腥凄美的故事,眼前却莫名勾勒出那悲惨的场面。 想那么多作甚,就算这些是真的,神界当真存在,也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又与她何干。 现下她处境迷茫,探听她何时来此,怎么来的,才是最重要的。 思及此,弦歌敛住心里郁闷的感觉,对夏雨道:“既然你催眠过我,那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又是如何来的?” 夏雨睨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似刚才那般苍白,戏谑道:“不怪我催眠你了?” 弦歌瞪了他一眼,他忙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你生前是珠宝设计师吧?” 弦歌点了点头,夏雨又道:“那你来这里的方式有点诡异。” “我是被白老头挑中,他暗中施法将我的灵魂转移到这个时空。”夏雨徐徐看向弦歌,“你却不是,在你的记忆力,这个根本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不存在有人把你带来的可能性。” “而且我回去问过白老头了,他说白家里会异时空转换灵魂的只有他这个族长,也就是说,白家这个神族都不能做到的事,世间的凡尘俗子更不可能做到。” 弦歌抓住了他话里的疑点,皱眉道:“你将我催眠之后,没有立即跟我表明身份,是因为你去找了白羽尊?你把我的事也跟他说了?偿” 夏雨耸耸肩,“不怪我,实在太诡异,我以为他会知道。” 弦歌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白老头说,天意如此。” 弦歌嘴角一抽,还天意如此呢。 “你刚才说我来的方式有点诡异?” 夏雨疑惑地看向弦歌,“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 弦歌苦涩一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是现代人,对这个世界很陌生,相反现代经历的事记得很清楚。” 夏雨叹了口气,说了那么久,口渴了,径直倒了一杯茶喝。 满足地闭上眼睛,手臂一疼,却是弦歌打了他一下。 明知道她急,偏生故意吊她胃口。 “姑奶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让小生给您慢慢道来。” 弦歌被他逗笑,脸上的苍白稍稍褪去,有这么一个耍宝的人在身边,似乎还挺好的。 起码不会孤单,心里有事也不用一个人担着,不知怎的,眼前突然出现修离墨那双深黑的幽瞳。 他似乎话很少,跟他在一起,会很无聊吧。 弦歌一怔,怎会突然想起那人,甩了甩脑袋,把那莫名的感觉甩出脑海中。 “你虽是珠宝设计师,可在鉴定文物方面颇有造诣,你出事那日受博物馆馆长之约,去鉴定一枚刚从黑市里淘出来玉坠,哪料那枚坠子被窃贼盯上了,他们闯入博物馆,持枪横扫,你无辜受累,被一枪打死。” 弦歌轻笑,“那我算是白捡了一条命?” “算来,你来这也已经四个多月了,可不正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吗?” 听得夏雨调侃,弦歌倒也没多大反应,不知不觉,两人叙旧已久,弦歌抬眉凝向窗外。 今夜的月色皎洁明亮,她失了以往的记忆,这几日没出过西陵王府,无端地好奇起古代夜晚的街市会是如何光景。 沙漏悄悄流逝,现在也未晚,换做现代,也就八点左右光景。 弦歌正思忖,夏雨突然道:“今夜本想来与你叙叙旧,顺便带你出去逛逛,想来你这几日闷在王府里,必定憋坏了,怎么说都是现代灯火酒绿里出来的女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古代,一点娱乐节目都没有,也不知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弦歌挑了挑眉,“那走?” “你行吗?刚刚不是一副痛得死去活来的?” “行的。”弦歌站起身来,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事。 这人功夫高强,带她出去肯定神不知鬼不觉的。 弦歌是行动派,说罢就进了里间换衣裳,临进门前,她突然回头,蹙眉道:“不许偷看。” 夏雨翻了翻白眼,催促道:“真啰嗦,就你那身材,脱光站在爷面前,也都懒得看。” 前世他美女环身,什么样的美人面见过,何况他现在王府里还有一堆美妾呢。 她只会是亲人,他有自知之明,不至于觊觎朋友。 弦歌很快换了一身衣裳出来,青袍男装,腰间玄色玉带,脚蹬黑色绣纹靴,头顶冠玉,唇红齿白。 方才脸色泛白,她拿粉扑了扑,俊俏的脸上微微泛红,端是俊俏公子模样。 弦歌也不知橱柜里怎会有男装,她还在犹豫换哪身衣裳呢,这男装出现得正好。 她暗道庆幸,却不知自己出宫前让冰清带了几身男装,以备不时之需,现下刚好用上。 夏雨被她这副装扮震住,呆愣半秒,然后疾步走到她身前,绕着她转圈,嘴中赞道:“啧啧,你穿男装比穿女装好看。” 勾起她下颌,挑眉道:“可惜了这么张俊俏的脸,竟然是女人。” 弦歌一把拍掉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一股流氓气息,哪里像一国太子,弦歌鄙夷看着他,然后轻点下颌,“怎么走?” 夏雨带着弦歌走到窗口处,眯眸凝向月光粼粼的湖面上。 外边就是玉湖,夜晚湖边的灯盏星星点点映在湖面上,美得惊人。 “话说,你男人看你看得够紧的,前面有十几个侍卫守着就算了,暗中竟然还派人看守,幸亏我警惕性高,拿点药迷晕了他们,不然早被大卸八块了。” 夏雨喋喋不休,弦歌皱眉道:“我男人?” “你失忆了,把那个男人也忘了?”夏雨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 他可是暗中打探过,她和那个男人的身份,他都清清楚楚,何况两人的小暧昧,他也从她嘴里探出来了。 这话他可不敢说,不然这女人非劈死他不可。 想不明白的是,那男人对她并非无情,为何将她囚禁起来。 “修离墨?”弦歌眯眼问道,“你怎会知道?” “你不是说没有八卦我的事吗?” 她来到这里四个多月,而在路上跟那个男人搞暧昧的,明显是她韩思颖,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沐弦歌。 她居然瞧上那样的男人? 怪不得失忆之后,见到他会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向他靠近,甚至妒忌那个郡主。 原来不是沐弦歌作祟,而是她韩思颖的心在作祟。 连失忆都能记得对他的那种感觉,韩思颖,你究竟是用情多深? 他呢? 装疯卖傻,在你失忆之后,竟跟别的女人玩起暧昧,没来看过你,是恨不得跟你划清界限,好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吧。 * 西陵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万花楼就位于此,衣着光鲜亮丽的男人进进出出,脸上荡漾着猥琐的笑容。 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挥着帕子招揽客人,一声声娇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弦歌嘴角抽搐,仰头望着万花楼上方朝自己抛媚眼的女人,身子忍不住瑟缩抖动。 咬牙道:“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是呀,怎样,有没有现代夜店的感觉?” 欠扁的声音响在耳侧,弦歌死死忍住朝他挥拳的冲动,骂道:“你有病吧,我是女人,不好这一口。” 还夜店呢,她活了二十几岁,压根没去过酒吧、夜店之类的,来到古代倒是破例了? “啧,庸俗。”夏雨淡淡瞥了她一眼,鄙夷道:“谁说来这就是找女人的,你别思想不单纯,然后怪到我头上。这青楼的琴师技艺最好,我们是来享受高雅音乐的,哪有你想得那般不堪。” 得,享受音乐享受到青楼来了。 这般谬论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思想不单纯? 换谁看到青楼都会想歪好么? “我不去。”弦歌转身便走。 那种娇笑淫逸的地方,她真的忍受不了,一想到隔壁有人干那事,而她在享受所谓的高雅音乐,她就忍不住胃里泛酸。 “别介呀。”夏雨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想着她不喜欢,那就依她吧。 “那我们去酒楼?”他讨好地跟上来,却见她脸色顿变,眸光流露出震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别喝了,再喝会死人的 “怎么了?”夏雨把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弦歌一把推开他,跑进了万花楼。 那些女人见一俊俏公子急切跑进门,纷纷捂嘴偷笑,围了上前。 夏雨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个被女人围住的人就是刚刚厌恶青楼的女人。 不是说不去么? 这会儿子做什么这么急撄? 弦歌阴沉着脸推开那些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女人,夏雨走了过来,笑着拿出怀里的银子。 那些女人被他打发走了,转身见弦歌已经抬脚走上楼梯,脚步甚是急切偿。 这是怎么了? 夏雨追了上去,弦歌弯弯绕绕走过长廊,长廊两旁的房间里传出各种淫秽的声音。 她脸色越发阴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衣袖,脚步声嗒嗒作响,一路撞了很多人。 被撞的人指着她骂骂咧咧,她径直走过,夏雨连忙陪着笑脸道歉。 弦歌最后停在长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眸光冷厉地睨着门扇,舒缓的琴声流泻而出,伴随着女子妩媚娇柔的歌声,如同黄莺低唱,深深浅浅,惹人沉醉。 她的手顿在门上,却没了推开的力气。 “你干嘛呀?”夏雨站在她身侧。 她抬头苦涩一笑,干嘛?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在不经意一瞥,瞥见万花楼上拥着一个美颜女子的熟悉身影时,她就失去了理智。 怒火袭涌心头,燃烧她的心,死死煎熬,脚步不听使唤地进了万花楼。 这种令她深恶痛绝、倍感恶心的地方,那个男人竟然在寻欢作乐,他将她至于何地? 因为她失忆了,所以就欺负她吗? 她更恨自己,失忆了都不能忘记他。 为什么要这么痛。 微微咬牙,弦歌猛地推开门,屋内的一切便入了眼中。 圆形桌旁围坐了六个男人,他们身边皆有女人作伴,举杯媚笑,有的男人甚至将手伸进女人的衣服里,脸上荡漾令人作呕的淫秽。 女人衣不蔽体,薄薄的纱衣随意披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美妙的身姿。 修离墨正对着大门而坐,身侧的美人娇羞地举杯递止那嫣红的薄唇边,他便微微张口含住了玉盏。 女人的柔胰勾住他的手臂,笑吟吟地睨着男子。 歌女坐在一侧,抱着琵琶轻唱,婉转动听。 一屋子难闻的气息,熏得她欲作呕,她死死忍住胃里的翻腾,就这么轻蔑地扫视全场。 里面的人没想到突然有人闯进来,一时愣住,纷纷看向门口。 修离墨眼神随意一扫,淡雅疏离,却在看到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瞳孔猛地遽缩。 握杯的手一抖,酒水洒在了白色袍子上,他遽然惊醒,眸光又淡然如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在那个男人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一霎又恢复平静,深深看着她,就像陌生人一般。 真是好笑,她到底来干嘛? 他就算是嫖妓又与她何干,她何至于像一个泼妇一般? “抱歉,走错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徐徐转身,没有带上门,她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了。 夏雨站在她身后,目光冷凝在那个翩然的男人身上。 他道她为何这般失控,却原来是为了这个男人。 对上那漆黑冷厉的瞳孔,夏雨一怔,那双眸子里霸气凌然,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在这样的眼神下,他竟然微微感到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屋内众人回过神来,骂了几句,又让夏雨滚蛋。 夏雨想起弦歌状态不好,唯恐她出事,转身就朝她离去的方向追去。 夏雨沉默地跟着弦歌走出万花楼,想想应该说些安慰她的话,于是语无伦次道:“你也别想不开,男人嘛,这很正常。” 不对,他这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又呸了一声,改口道:“说不定在应酬呢,现代男人也这样嘛,避免不了这种场面的,而且他也没跟那些女人怎样不是?” 是么? 弦歌勾唇一笑,应酬?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须屈尊应酬? 难道要她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媾和,她才愿意相信吗? “去酒楼!” 弦歌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夏雨。 夏雨愣了一下,讷讷点头,她似乎好了。 情绪无波无澜,难道刚刚是他的错觉。 闻香楼,西陵久负盛名的酒楼,菜色、美酒都是一流,夜里的客人最多,生意也最红火。 楼上隔间里,弦歌点了一桌子菜,两坛酒,没有动筷子,她直接倒了一大碗酒,猛地仰头灌进喉咙里。 夏雨想要阻止她,又被她冷冷的目光止住。 她的心很痛,需要借酒消愁,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也,越喝胃里越难受,死死抵住了心里的痛。 连灌了四大碗,一点醉意都没有,胃里火辣辣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那么好,在前世,她似乎没碰过酒。 “行了,别喝了,再喝会死人的。”夏雨看不下去了,一把夺下她的碗,数落道:“至于吗,不久失个恋?天涯无处无芳草,为了这么个渣男,不值得。” “大不了我收了你就是。” “闭嘴。”弦歌冷呵,伸手又去拿酒坛。 “哎,我刚才还以为你好了呢,原来都是装的,现在本性暴露了。”夏雨扣住她的手腕,戏谑道。 他想逗笑她,反倒将她弄哭了。 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清丽的脸庞楚楚可怜。 她眸光柔柔,趴在桌上,哽咽道:“啊雨,疼,真的好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记得他了,为什么心还会疼?” “就像有人拿了刀子刮在心上,狠狠撕开,血肉淋漓。” 这么脆弱的她,夏雨没见过,两次见面,她都冰冷强悍,原来再厉害的女人,终究也有软肋。 “没事,咱不想他了,你想喝便喝,我不阻止你,都说酒能消愁,喝完之后,明天就把他从心里剔除掉。” 夏雨轻轻拍着她的背,从怀里掏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有我在呢。” 夏雨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任由弦歌一杯一杯地喝,直至喝得烂醉如泥。 都说酒鬼最难缠,弦歌喝醉以后,只是安静地趴着,没有撒酒疯,这点夏雨很庆幸。 可她泪腺似乎很发达,眼泪一直汨汨流出,滚落在脸庞上,脸被帕子擦红,微微肿胀。 她哭得无声,死死咬住嘴唇,哽咽声被咽回喉咙里。 迷蒙着一双泪眼,睫毛轻轻颤栗,她不安地蹭了蹭桌面,夏雨有心将她揽入怀里,却被她推搡开,嘴里喃喃道:“不要......别碰我......” 夏雨看得很心疼,从来没见过这般倔强的女子,心里窜起怒火。 那个男人怎忍心伤害她? 别落到他手里,不然他定替弦歌讨回公道。 这么个傻妹子,他认了。 “乖,哥哥带你回去。”夏雨起身握住她的肩膀,她推搡了下,嘟着嘴道:“我没哥哥。” 醉了还懂得这般保护自己,她也是够厉害的。 夜深了,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摆摊小贩也渐渐收拾货物回家。 夏雨皱了皱眉头,没由她任性,伸手点了她的穴道,一把将她抱起。 锁玉轩里,灯火亮如白昼,空气中透着压抑的气息,森寒冷里。 院子里侍卫跪了一地,冰清、吟夏也跪在台阶之下,修离墨正站在弦歌房门口,目光森寒凛冽地怒视着地上的人。 亥时已过,她竟然还没回来! 那个男人是谁? 她难道没有男女之防吗? 心里的怒火熊熊燃起,万花楼里,她悲切、失望的眼神不断在眼前浮现,心竟狠狠抽搐起来,窒息的感觉死死缠绕心尖。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事了...... 心里的恐慌一下涌上心头,无处发泄,他狠狠握拳,五指微曲,一道强劲的力道打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一众侍卫被那力道打趴在地,口中吐出鲜血,可见他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功力。 冰清、吟夏身子剧烈抖动,这个鬼魅般的男人今夜匆匆来到锁玉轩,她们那时被迷晕了,醒来才知道公主不见了。 而这些守卫的侍卫竟然毫无所觉,让公主在眼皮底下消失。 想到刚才她们醒来,男人浑身散发冰冷摄人的气息,站在她们床头,凌厉问道公主在何处,那模样就像从修罗地狱里出来的魔鬼,骇得她们话都说不清楚。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修离墨怒道,一旁的叶落身子颤了颤。 今夜他也在万花楼,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又想到这两日男人匪夷所思的行为,先是郡主,又是青楼,突然心里隐隐幸灾乐祸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那个男人留不得 修离墨独身来到西陵,面上只带了叶落和左战两人,叶落负责他日常生活起居,左战暗中替他打探消息、处理事务,圣音被派到弦歌身边。 暗地里还有一批暗卫,那是他自己培养了十几年的人,西陵之行危险重重,他这般善于谋划的人,又怎会孤身而来,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中。 今夜西陵一派官员在万花楼宴请他,名义上为他接风洗尘,他却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探他的态度撄。 他一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人,突然来到西陵,此事绝不简单,他们这些官员人人自危,生怕手上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何况皇陵突然坍塌,他们身为西陵一方父母官,竟然在眼皮底下发生有辱皇家声誉的事,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修离墨又岂会不知他们所思所想,换做以往,他不屑于与这些人打交道,可是这里是西陵,不是他的地盘。 很多事情,他需要从这些官员嘴中探出,更何况这西陵似乎越发有趣了。 皇帝以为西陵是块没有威胁的废地,修离墨如果不是看中西陵的地势,想在西陵培养兵马,他也不会瞧上这西陵半分。 这一个多月的探访,他发现西陵没有面上这般简单,暗中隐隐有人在掌控西陵偿。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股势力与皇陵坍塌之事绝脱不了干系。 到底是谁,他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很快了,事情稍有眉目。 这些官员对他阿谀奉承,今夜他倒是收获颇丰,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揣测的对象。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沐弦歌会出现在万花楼,那一刻他心里慌乱无措,怕她突然上来毁了他的计划。 她徐徐转身之后,带着对他心寒的眼神,他死死扣住桌角,才忍住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 可是不能,他的计划不能因为她改变。 他知她闯祸本事强,不会甘心安安分分呆在王府里,所以他将她囚禁在锁玉轩,甚至暗中派人盯紧她。 可是她本事倒是大得很,一次两次逃出锁玉轩,原来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事,在她眼中竟如此简单。 今夜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知她自己绝不可能逃出锁玉轩,而能带她离开的,也就只有今夜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修离墨心里隐隐不安,她到底有什么事隐瞒着他? 连他都不知道她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人。 能无声无息避开他的暗卫,悄无声息带走她。 如果她真要离开他,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突然想到那个女人在万花楼绝望的眼神,他心里越发惊恐,是的,惊恐,这个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情绪,今夜一股脑侵袭他的理智。 一想到这个女人会因此离开他,跟着那个不知身份的男人逃离他的掌控之下,他就妒忌得快要发疯。 今夜他也的确疯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疯狂地调动暗中的势力,不管不顾地派他们出去寻人。 暴露实力又有何关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如果有一天他君临天下,独独缺失了她,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从京城带来的暗卫,还有无影楼的人,他都调用了。 无影楼是他最后一张王牌,四国都知道无影楼神秘莫测,散布在四国中,也知道无影楼的楼主千幽玥,独独没人知道,千幽玥是他的下属,无影楼是他母亲一手创办。 除了同样出身无影楼的阴昭,他身边的所有下属都不知道他这个身份。 就连无影楼的人,也只知道楼主最大,却不知道楼主之上还有他的存在。 无影楼渗透在四国中,朝中、军中、江湖,都有无影楼的势力,四国君王忌惮无影楼,却无法除去。 今夜,他竟然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个女人,动用无影楼的势力。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无影楼从此再无宁日,他也得加紧步伐了。 皎洁的月光下,修离墨居高临下,一袭白袍未及褪去,墨发飞扬。 他也想自己出去寻人,可是不能,那人就在暗中,他不能乱了计划。 暗卫可以出动,无影楼也可以出动,独独他不行。 他恨透了这种无力的感觉,是不是站在天下至尊之位,就再无人阻拦他的行为? 月色下,一团黑影急速飞来,叶落眉眼一凝,剑还未出鞘,眼前晃过白影,却是修离墨伸手擒住了那黑影。 赫然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鸟,叶落叫不出名字,这种鸟他从未见过,孤疑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眉眼微垂,一身凌然的气息稍稍收敛,从黑鸟的脚踝处取出竹筒。 叶落甚至看到男人的手微微抖动,急切地展开纸条,黑鸟呜咽一声隐没在苍穹之下。 距离虽近,叶落却不敢去探那纸条里究竟写了什么,只觉得男人隐忍紧绷的下颌稍稍松缓,眸子里的凌厉褪去。 然后手一捻,纸条化为粉末滑落指间,那纤白的手上滴尘未染。 修离墨轻轻搁上眸子,心里恐慌的感觉慢慢褪去,可怒火徐徐燃起,他暗暗运功压住。 无影楼来信,她人已寻到,在闻香楼喝得酩酊大醉,此刻那个男人已经将她带回来。 那个男人留不得,修离墨心中顿生杀意。 凡是让她产生依赖的人,他都不能留,她只能依赖他,绝不能存了逃离他的心思。 而那个男人是最大的威胁,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会把她带离她身边。 夏雨脚尖踩踏在楼阁屋檐上,怀中挟裹着女人,身子轻轻跃起,一路急掠。 西陵王府很快便到,他却隐隐察觉空气中荡漾冷厉的杀气,眉眼一拧,他停在府墙上。 远处锁玉轩跪了一地的人,隔着玉湖,他却清晰看到男人暗含杀机的眸子。 沉冷斐然,嗜血的气息环绕在他周身,森冷的眸子紧紧凝住夏雨怀里的女人。 夏雨脸色一垮,恨不得将手上的烫手山芋扔出去,然后潇洒走人。 可是不行,这个男人的功夫到了人神共怒的地步,他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在闻香楼里,他看到弦歌哭得伤心,心里确实想过替她教训那个男人一番,可是实力摆在眼前,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还是练练武功再来。 沐弦歌,你到底惹上了什么罗煞般的人,这种人你也敢爱,怪不得被伤得体无完肤。 这么骄傲无情的人,你要得起吗? 夏雨在心里低咒一番,然后硬着头皮飞身落在锁玉轩。 那个男人也不上前,就死死凝着他,夏雨好奇,他明明怒到极致,却让他抱着弦歌,难道他不怕他拐走弦歌? 紫袍翻飞,金靴踩地,夏雨立在修离墨不远处。 突来的声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惊骇地看向夏雨,倏尔目光又落在弦歌身上。 她的头埋在他肩胛处,看不清容颜,依稀可见身材娇小玲珑。 众人脸色各异,冰清、吟夏认出那是弦歌,一下瘫软在地。 叶落嘴角微抽,凝着两人一眼,又转头偷偷睨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薄唇紧抿,一双凤眸渗着寒冰,如冰洞里垂立千年不化的冰雕,紧紧缱绻在夏雨环在弦歌腰际的手上。 夏雨心惊胆颤,这种眼神,让他问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手指轻滑,解开了弦歌的穴道。 锁玉轩静默无声,月光流泻在地上,一道道颀长的身影如鬼魅般阴森。 一众侍卫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实在是院内的气氛太过凝结。 夏雨清清了清嗓子,恨不得将弦歌推开,可是那个男人明显没有要接人的意思。 “咳咳......那个......人我给你带回来了,是她自己要喝酒的,不关我的事。” 那啥,沉默算几个意思,好歹给个反应呀,又不是死人? 夏雨彻底无语了,恨恨地低头瞪着罪魁祸首。 她脸蛋微红,眼皮轻轻阖上,有了泪珠的沁润,她脸上越发妩媚。 瞧见他这般肆无忌弹地凝视弦歌,积压在修离墨心上一整夜的怒火顿时爆发,冷呵道:“还不快将你们主子扶回来?” 冰清、吟夏一抖,连滚带爬地走向夏雨,夏雨狠狠松了一口气,将弦歌放到她们手上。 叶落暗暗挑眉,诧异地凝向修离墨。 这位主子对公主强烈的占有欲,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竟然死死忍住将公主抢回来的冲动,倒让了那两个婢女上前。 叶落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 这种毁天灭地的怒火,他感受到了,叶落知道这个拐跑公主的家伙,今夜要倒霉了。 只怕主子会狠下杀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为了我的清誉,你琉玥王就要将他杀了 叶落这般想着,修离墨那边已经动手。 弦歌被扶走后,夏雨转身便想离开,可是背后袭来凌厉的掌风,他猛地转身挡住。 衣袖翻飞,他被霸道的功力逼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抬眼便见男人如鬼魅般出现在身侧,他没料到对方出手会这般快,避之不及,生生受了一掌。 修离墨下了死手,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劲道,今夜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突破口,他心里只有一个想发:杀了他! 夏雨功力亦不差,虽然没避开他这一掌,可及时运起丹田里的内力,化解了修离墨的力道偿。 人却被一掌劈倒在地,嫣红性感的唇流出鲜血,消融在紫袍里。 夏雨龇牙咧嘴,俊美的面容扭曲成一团,他凝向受伤的胸口。 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心脏像被狠狠震裂。 这个男人疯了么? 夏雨怒火中烧,他功力虽不如他,可修离墨也休想在他手上讨好。 一股热流在体内乱窜,他一掌撑在地上,身子凌空而起,修离墨凤眸凉薄,一紫一白纠缠一处。 众人惊愕地瞪大眼睛,凌厉的掌风所到之处,院落里狼藉一片。 冰清、吟夏携着弦歌躲到安全之处,叶落眉眼轻眯,这男人竟能跟主子对上这么多招。 刚才那一掌,换作他,他未必还能站起来,别说再跟主子揪打成一团了。 弦歌睁着迷蒙的睡眼,耳边传来凌厉的声音,眼皮很重,却模模糊糊间瞥见月色之下闪身对打的两人。 一紫一白,如风般迅疾。 头昏昏沉沉的,她不悦地皱起眉头,没事打什么打,都吵醒她了。 “公主,您醒了?”冰清惊喜道,叶落闻声回眸。 却见女人脸色酡红,迷离着双眸,眉头稍稍凝结,慵懒地倚在冰清怀里。 听见冰清的声音,弦歌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发现自己站着睡着了,而且一身酒味。 身子顿时一凛,她在闻香楼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住手。”弦歌冲着夜空喊道,声音棉柔无力,可修离墨和夏雨都是功力极高之人,耳力较常人灵敏。 听见弦歌喊住手,修离墨身子一顿,远远睨了她一眼,眉眼间黑森的郁气更深。 他没有依言停手,反倒加快速度,夏雨有心停下,奈何这人像吃了炸药一样,死死缠住他不放。 眼见夏雨落了下风,嘴角还沁出鲜血,弦歌急了,厉声呵道:“修离墨,我叫你住手。” 叶落无语地看着她,又望向修离墨,他倒要看看主子听不听她的话。 修离墨嘴角轻勾,悲痛灌入心尖,她那般急切,竟是为了别的男人? 她怎么敢? 弦歌突然推开冰清,踉跄着步子朝他们跑去,冰清始料未及,险些跌倒在地。 叶落眉眼一拧,刚想阻止她,一柄长剑架到了脖子上。 来人却是夙玉庭,他邪魅一笑,朝叶落挑挑眉。 他身后跟着郡主夙玉棠,一袭火红色长袍,妖媚眸子殷切凝向空中打斗的那袭白袍。 锁玉轩今夜闹的动静那般大,这两人又招招凌厉,早有人去禀报了西陵王。 西陵王是怕事的主,不敢过来招惹麻烦,又恐琉玥王出事,将气撒到他头上,他便让夙玉庭过来瞧瞧。 偏巧夙玉棠半路遇见夙玉庭,见他急匆匆往锁玉轩赶,于是跟在他身后。 夏雨险险避过修离墨一掌,眼睛扫过四周,伺机找逃跑的机会。 这种奇耻大辱,他来日再报。 从未被人打得这般狼狈,他今夜丢脸算是丢到西陵来了,若是传了出去,他堂堂夏川太子的脸还要不要? 这时,底下传来弦歌急切担忧的呼喊:“啊雨,快下来。” 夏雨勾唇一笑,这女人够聪明,知道自己是这个男人的软肋,有她护着,这个男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不管发生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对弦歌并非无心,反而到了誓死不罢休的地步。 弦歌哪知夏雨心里这般想,她只知道,夏雨是因为她才落得如此地步,何况他这人甚得她心,她又岂会坐视不理。 不管修离墨怎么想,她总归是公主吗,他就算不念往日情分,也该顾忌她的身份,给她几分薄面。 夏雨落在弦歌身后,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挑衅地睨向落地的修离墨。 “沐弦歌,你让开。”修离墨大怒,腕袖一抬,扬手笔直指向她。 眸子里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将她燃成灰烬。 众人惊愕地瞧着这一幕,夙玉棠死死绞住手里的丝帕,不甘心地怒瞪着弦歌。 夙玉庭嘴角微弯,目光玩味地落在三人身上。 长剑撤走,叶落脸色阴沉地远离夙玉庭。 “修离墨,你大半夜发什么疯?”沐弦歌现在倒不怕他,他目光再阴狠,她心里有的只是对他的不屑。 吟夏吓得腿下一软,这公主竟敢这般辱骂琉玥王。 完了完了! “发疯?”修离墨怒极反笑,衣袍迎风飘飞,他冷冷睨着她,凉薄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护着他?” “今夜的事若传了出去,你的清誉就毁了,你难道不懂?” 弦歌只觉得好笑,这男人似乎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好? 将自己的私欲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她倒是没有好好了解过他无耻的一面。 弦歌冷冷睨向他,笑道:“你的意思是,为了我的清誉,你琉玥王就要杀了他?” “他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他总是这般毫无道理可讲么? 为何他可以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她却不能跟别的男人出去喝酒? 他这般沉怒,弦歌总算想明白了,因为她曾经爱过他,所以她现在变心了,这男人觉得屈辱,所以百般要杀了啊雨? 弦歌摇摇头,“他毁的是我的名声,死不死也是由我说了算,你琉玥王又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修离墨冷冷一笑,睨着她的眼神瞬息万变,似要将她狠狠撕碎。 很好,为了一个男人,她这般顶撞他! 该死! “本王的确不是你什么人。”他敛下怒气,淡淡道,声音里似乎还含了一丝悲怆。 弦歌以为他要松口了,狠狠舒了一口气,这时他话锋徒然凌厉,“可是,本王看他不顺眼,所以他就得死!” 弦歌身子一僵,夏雨暗骂变态,眼看修离墨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两人的心悬了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娇柔的声音,却是夙玉棠,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修离墨身侧。 “王爷,您别生气,公主是大人了,你别再这般干涉她的生活了。皇上让您照顾她,可没让您事事管着她呀。” “依妾身看,这位公子仪表堂堂,非池中之物,待公主也是极好,若是好事成双,岂不妙哉?”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郡主,这番说辞既给了修离墨台阶下,又将修离墨和她的关系撇干净,他这般狂怒也只是受皇上之托照料她而已。 言语之间,还将自己和修离墨凑成一对。 什么叫好事成双? 她以为修离墨会娶她么? 那句妾身刺耳得很。 弦歌只觉得好笑,心却微微冷凝。 这般玩弄心计的女子,在场哪个瞧不出端倪,偏生修离墨似乎就喜欢这款。 听了她的话,他顿住了脚步,眸光落到了她身上,淡然温雅,不似对弦歌的狂暴嗜血。 夙玉棠惊喜地望着修离墨,眸光娇柔妩媚,尽透露成熟女人的韵味。 两人的目光纠结一处,叶落暗暗窥向弦歌,心里不由地替主子紧张起来。 痛得越深越久,心就没有了知觉,仿佛痛就像天生在骨子里,早融为一体,又怎还会察觉异样。 弦歌面上笑得越发灿烂,眸子里是两人深情凝望的场景。 却原来,她的哀求还不及那个女人随随一句,明知她心机深沉,你也要甘之如饴是么? 输得这般残,一败涂地,又牵连了夏雨,她就是人生的失败者。 夏雨站到她身侧,目光从两人收回,落到弦歌身上。 他知她笑得越灿烂,心里的伤口裂开得越大。 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栗,手指紧紧绞住袖口,她倔强得惹人心疼,却又傻得令人恼怒。 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臂膀,想给她哪怕一点依靠,弦歌却拂开他的手。 她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夏雨微微一怔,却听见她细微的声音传来,“啊雨,快走,趁现在他的注意力在那个女人身上。” “那你怎么办?”夏雨皱眉道,也压低了声音。 “我不会有事。你记住,今夜就离开西陵,最好连夜赶回夏川,他不会放过你的。他的权势远远超出你我的想象,你能走多远走多远。”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肯定,就好像是曾经对他的了解。 他心狠手辣、权势滔天,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快带你的女人滚,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弦歌,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离开西陵?”夏雨握住她的手臂。 弦歌一震,离开? 她也想,可是夏雨都自身难保了,又怎带她离开? 弦歌摇了摇头,“浪费时间了,我走不了。” “可是......”夏雨很不甘心,手上的力道徒然加重撄。 弦歌咬牙挣脱他的手,这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凭着感觉望去,撞上了夙玉庭戏谑的眼神,他分明知晓了她的意图偿。 身子一震,弦歌顾不得许多,狠狠瞪向夏雨,“你快走,我找个时机联系你,倒时我自会跟你离开。” 弦歌心里确实这般想,如今西陵根本没有她放不下的东西,她又何须做这笼中鸟? 紫衣飞旋,夏雨凌空而起,踏着月色离去,身影迅疾如风,很快消失在眼前。 弦歌松了一口气,再凝向夙玉庭,他嘴角含着笑意,目光悠远地睨向夏雨离去的方向。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修离墨抬眸,紫色的身影凌空而起。 眸中寒光闪现,他这次却没有阻止,森冷凉薄的视线落在弦歌身上。 很好! 敢算计他! 脚才踏出几步,手徒然一暖,修离墨皱眉垂眸,白皙的小手拉住他的大掌。 微微颤抖,似是颇为不安,却又死死抓住不放。 修离墨忍住心头的恶心,眸中冰冷嗜血,很快又转为淡漠。 也没推开夙玉棠的手,他就静静等她开口。 余光瞥见弦歌怔愣地盯着他,他勾唇一笑,反手握住夙玉棠。 “作甚?”他的声音很轻,虽然淡漠如水,可这对于夙玉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自从前夜成为他的女人,他就再也没搭理过她,连她巴巴去落瑜轩也被他的侍卫挡了回来。 眸中泪光闪闪,夙玉棠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喉中的哽咽才没逸出来。 “可是不舒服?” 他越问,她越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顿时决堤,簌簌落下。 月光下豆大的泪珠,娇媚的脸上浸染凄楚可怜。 弦歌冷冷一笑,眼睛酸涩难耐,她仰天逼回泪水。 抬步走向两人,就在两人身侧停下,两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走近。 依旧是一副郎情妾意的唯美画面,男的垂眸凝视女子,女子默然垂泪。 这般碍眼,弦歌心里冒出一股冲动,她想狠狠推开两人。 等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两人已经被她一把分开。 修离墨冷淡地凝着她,那夙玉棠眼中迅速滑过阴毒,继而又委屈地瞧向修离墨。 院落里死一般地寂静,弦歌略微紧张,心跳咚咚直响。 索性冷笑道:“你们要亲热就到别处去,别玷污了我锁玉轩的风水。” “公主,您误会了,我们......”夙玉棠抹了一把眼泪,楚楚可怜道。 弦歌沉声打断她,“你们怎样我不管,我这锁玉轩容不下你们,请回吧。” 该死的女人,夙玉棠心中低咒,暗暗瞥向修离墨,见他眸子始终凝结在弦歌身上,一股怨恨涌上心尖。 为何他就看不见她? 这女人泼辣无礼,他为什么就对她忍气吞声? 他那般高贵的人,凭什么被这女人指着鼻子骂? 夙玉棠心里恨极,低声抽泣道:“公主莫不是听了那些下人的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弦歌问这话,眼睛却看向修离墨。 淡漠的眸子极快闪过杀气,弦歌一怔,耳边又传来夙玉棠讨人厌的声音。 “就是......妾身与王爷......共度良宵之事。” 弦歌猛地震住,声音倏地拔高:“你说什么?” 原来他们已经...... 呵呵呵...... 真是好笑,她这般自取其辱,真是狠狠地被人扇了一耳刮子。 她承认自己妒忌了,所以在看到他们深情款款的时候,她再也忍受不了。 可是,她现在就像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沐弦歌,你的骄傲呢? 为什么一遇上这个男人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以为青楼那一幕给她当头一棒是最痛的,却原来,他早就跟别的女人暗度陈仓,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她竟然还不知道?难怪反应这么大。 夙玉棠暗自得意,这一招走得妙极了。 装作不知道弦歌的失态,夙玉棠顿时羞红了脸,“妾身与王爷也是情不自禁,望公主莫瞧不起妾身。” 好一个情不自禁! 弦歌缓缓绽开笑容,笑得凄惨凉薄。 转眸落在修离墨身上,他却还拿那般波澜不惊的眼神瞧她。 “她说的是真的?”弦歌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他竟没有一丝犹豫,淡淡道:“是。” 夙玉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怕这个男人会矢口否认,现下承认得这般爽快,她情不自禁抬头看向那抹挺拔的身姿。 “好,很好!”弦歌点点头,脚步后退,眼神里盈满对他的厌恶。 她突然勾唇一笑,“修离墨,你真脏,青楼的女人,还有这个女人,瞧上就往床上拽,你就这般饥不择食?” 他眸色顿变,勃然大怒:“沐弦歌,谁教你这般讲话?” 怕吗? 她似乎从来不怕他。 “你做得,我就讲不得?”弦歌冷然一笑,蓦地转身,“快带你的女人滚,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每走一步,就像踩刀刃上,钻心刺骨的疼。 情爱原是这般滋味。 他冷落囚禁她,她虽怨怒,却不曾恨过。 她为他找了无数借口,可最终却落败在他手上。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背叛,她嫌恶心。 海的女儿为了王子,放弃海底疼爱她的亲人,每走一步就如踩到利刃上,刮肉剔骨。 那时她讨厌这个故事,瞧不起这般卑微的爱情。 现在的她,却步入了海的女儿的后尘,成为她最瞧不起的人。 叶落见她脸色煞白地走过身侧,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修离墨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攫住她的身影,夙玉棠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侧。 “王爷,回去吧。”夙玉棠轻轻开口。 修离墨猛地低头,目光阴狠地凝在她身上,然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夙玉棠一惊,吓得身子往后退,臂上一重,却是修离墨拉住了她。 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劲,她的手都要被他捏碎了。 夙玉棠脸色唰地变白,想要叫他松手,肩上一疼,她竟发不出声音。 她惊恐地望着他,他到底要干什么? 夙玉棠突然害怕这个魔鬼般的男人,她想求救,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 对了,她大哥还在! 心中一喜,目光殷殷寻找夙玉庭。 修离墨似乎猜到她的意图,闪身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她的视线。 绝望涌上心头,她怕这个男人杀了她! 她使劲挣扎,修离墨又岂会给她机会,一把将她往外拖去。 修离墨淡然道:“回去。” 众人只以为他们拥着离去,并未瞧出异常。 叶落倒是瞧出端倪了,可他站在修离墨这边,又岂会多嘴。 瞧了弦歌一眼,叶落转身离开锁玉轩。 夙玉庭的视线一直追随弦歌,修离墨留下一句话就离去,夙玉庭却看到弦歌在听到这话后,眼泪迅速落尽衣襟里。 他猜的果然没错么? 见到她两次,她两次在修离墨面前失态,他便不信这女人不爱修离墨。 那修离墨呢,晚上大动干戈,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可惜两人似乎都没他通透。 “谢谢你!”弦歌停在夙玉庭面前,微扬下颌。 夙玉庭一怔,倒没想到她竟还有心思跟他道谢。 “谢什么?”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有意作弄她一番。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夏雨离开,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夙玉庭微微一笑,弦歌朝屋内走去,吩咐吟夏道:“送客。” 眉眼落在冰清身上,冰清一凝,听得她道:“跟我进来。” 夙玉庭一怔,知道她这是下了逐客令,未等吟夏开口,悠然转身离去。 弦歌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玉冠,冰清想帮她,却被她阻止了。 冰清不安地候在一旁,弦歌梳了梳头发,放下梳子,然后走到屏风后,冰清知晓她要换衣服,不敢再跟去。 半响不见动静,抬头见屏风上早没了人影,冰清硬着头皮进去。 却见弦歌躺在床上,身上换了一套白色亵衣,眼睛紧紧闭上。 眼皮下依稀可见泪痕斑驳,冰清心下涩然,跪在地上。 “公主,你有气就朝奴婢发,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弦歌侧身而躺,眸子微眯,轻笑道:“你这是干嘛?” “公主,奴婢错了。” “噢?错哪了?你们哪里会错,错的只会是我而已。” “奴婢不该瞒着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冰清磕头谢罪。 如果她早点把琉玥王和郡主的事告诉公主,她今夜就不会这般难过,更不会遭此大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落瑜轩。 月亮高挂当空,皎洁的月色纯白无暇,夜已深,院落里静谧无声。 突然院门口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叶落神清气爽地拐弯走进落瑜轩。 这左战被修离墨派去暗中查探西陵各方势力,圣音留守在锁玉轩,今夜她被夏雨迷晕,弦歌才悄然无声地避开暗卫,离开锁玉轩。 圣音自知有罪,弦歌歇下后,她偷偷潜回落瑜轩向修离墨请罪偿。 叶落踏进院子里,踏上台阶,赫然想起那夜之后,修离墨就搬到偏殿住,于是转身走向偏殿。 偏殿就在主殿右侧,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火撄。 叶落仰头看看月色,这夜已深,主子竟还未歇息? 想着主子在等候他的消息,于是加快步子。 叶落顿在门口,刚想敲门。 里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似是重物落地,撞翻了桌椅。 叶落心下一紧,猛地推门而入。 屋内的情景让他眸子紧缩,脚顿在原地,门“吱呀”发生,静得可怕。 圣音倒在地上,单手撑地,鲜血汨汨流出嘴角,一手捂住肩胛,脸痛得扭成一团。 修离墨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幽暗的烛火将他的眸子映衬得愈加阴森恐怖。 广漠的星际在他背后拉长,他一袭黑色缎袍,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带着厚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充斥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他鲜少穿黑色衣袍,可一旦穿上,便越发彰显他沉冷的怒气。 他讨厌黑色,可是却在心情最郁闷、怒火最狂盛的时候,将一袭黑衣笼罩在身上,彼时的他,冷酷无情,如同阿鼻地狱里索命的阿修罗。 叶落咽了咽口水,同情地看着圣音,想开口求情,却又不敢。 圣音这次犯的是主子的禁忌,主子不杀了她,已经是看在她多年忠心耿耿的面上。 若是他再求情,圣音恐怕在劫难逃了。 “滚,这是最后一次,若再下次,你也不必来见本王了。”修离墨冷声道,拂袖走进内室。 圣音身子剧烈抖动,整个人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色白得瘆人。 她明白主子的意思,如果再让公主出意外,那她便可自行了断。 圣音想过要好好守护沐弦歌,这一个多月来,她也的确尽心尽力。 上次夙玉庭擅自带公主离开锁玉轩,她恐暴露身份,没敢出面阻拦。 暗中去寻找主子,撞见主子与玉棠郡主在湖边赏花,她不敢现身。 之后主子狠狠责罚她一顿,她无怨无悔。 这一次,她竟然又让别人钻了空子,在她眼皮底下带走公主。 别说主子不能原谅她,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耻辱。 这么多年来,她除了主子,再也没有输在谁手上,自认身手了得。 可自从来到公主身边,她竟一再吃了暗亏。 彼时她才明白,自己就像跳梁小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只是最卑微的一粒尘埃。 圣音颤微微地起身,叶落赶紧上来扶住她,心里隐隐犯疼。 这冷冰冰的女人一向高傲冷漠,性子木讷,不懂得察言观色,最近却一直被主子责罚。 想来她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早就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这女人这么要强,他以前便喜欢逗她,她偶尔脸红,他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望着圣音离去的背影,叶落黯然地关上门,转身走向内室。 修离墨端坐在桌案边,挺拔的身姿透露出高贵优雅的气息,一袭黑衣勾勒出他精壮的身子,隐隐散发禁欲的味道。 叶落不动声色地站在桌案前,偷偷打量闭眸的男人,他那双森冷的眼睛一闭上,身上冷厉的气息褪去不少。 让叶落心惊的是,他那个意气风发的主子,此刻略显颓然,玉手按在眼睛上,轻轻揉捻。 “说。”薄唇轻启,他蓦地垂下手,猛然睁开幽冷的眸子。 叶落略略低眉,双手抱拳,“事情已经办好了,人已经送到万花楼,明日她便会身败名裂。” 他这话说得无情,似乎在说最平常不过的事,可他做的事,毁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名节。 今夜修离墨将夙玉棠带出锁玉轩,叶落紧随其后,进了落瑜轩后,夙玉棠被狠狠推倒在地。 她发不出声音,惊惧地瑟缩身子,那一刻她定然后悔惹上这冷情的男人。 修离墨从怀里掏出手帕,垂眸细细摩挲指尖,他似是厌极,白皙的手被他重重揩过,不多时便红丝隐现。 夙玉棠暗自心惊,对自己都这般残忍的男人,又怎会放过她? 她后悔了,明知道这男人讨厌自作主张的人,可她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竟然说出了两人亲密之事。 他这般骄傲,怎能容忍别人看低他? 她将他的男人尊严踩踏在地,他必定恼极。 前夜她勾引他,偷偷在鸡汤里下药,虽然他最后要了她。 可是那夜的记忆就像噩梦一般,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他却丝毫不怜惜。 凶狠粗暴,像要把她狠狠撕裂,手狠狠在她身上留了一处又一处青紫,她早上笑得甜蜜,可是心里的恐惧却愈加深厚。 夜里他似乎食不知味,她哭着求饶,昏死了一次又一次,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个男人身下。 迷迷糊糊,她感觉这个男人身上强劲的男性气息灌进鼻尖,不知怎的,她恍惚惊觉这味道似乎不对劲,他身上怎会有这般血腥极浓的味道。 一***狠厉冲击而来,她脑子眩晕,死死抓住被单,脑中却思索不得。 晨间明亮的光线照进屋内,她满心欣喜,庆幸自己还活着。 这一场欢爱,没有她想象中的甜蜜,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叶落好笑地瞧着脸色煞白的女人,心里隐隐得意,这女人,他实在不喜。 他以为主子真会纵容这女人欺辱公主,却原来,主子还是放不下公主。 就算成为主子的女人又怎样,不过是男人寂寞空虚时慰藉的物品。 一道冷厉的目光扫过,叶落一怔,抬头撞上修离墨幽冷的目光。 叶落会意,俯身点了夙玉棠的穴道。 刚起身,听得男人沉声道:“把她带去万花楼,送到杨天德房中,她既然喜欢男人,那就给她下猛烈的合欢散,明日,本王要听到她声名狼藉的消息。” 敢算计他? 简直找死! 叶落一愣,合欢散可是极强的媚药,如不行男女之事,中药者一个小时之内必定欲火焚身而死。 主子真狠! 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女人,他竟然这般对她。 也算她倒霉,惹上这么个灾星。 不过,叶落就喜欢修离墨这种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处事风格。 那杨天德却是今夜邀请修离墨前往万花楼的官员,据说此人在西陵权势颇大,四十余岁,家中妻妾成群。 他这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他曾觊觎这西陵王的郡主,可是家中已有妻妾,西陵郡主又眼高于顶,怎会瞧得上他? 夙玉棠厌恶这人,曾经多次给他难堪,若是两人在青楼发生了关系,那这场戏越发好玩了。 杨天德亦是狠辣的主,在青楼里玩弄的女人个个惨不忍睹,好些人死在他残忍的虐待之下,也不知这中了媚药的郡主,能不能活着出来? 修离墨轻轻点了点头,扬袖示意叶落褪下,叶落想得出神,半响不动。 修离墨狠狠蹙眉,不悦道:“出去。” 叶落出了一身冷汗,他居然在主子面前神游? 转身脚步凌乱地离开偏殿,心跳怦怦直响。 他暗中庆幸主子残忍的手段没有用在他身上,又想起那个一再忤逆主子的公主,暗暗好笑。 再狠的男人,最终还不是栽在女人手上。 偏殿的烛火熄灭了,修离墨却没有起身,依旧端坐在桌案后,双眸紧闭。 月色皎洁,偷偷从隙缝里溜进来。 灭了烛火的内殿,隐隐约约可见屋内摆设。 突然窗子传来一声轻响,修离墨轻轻睁开眼睛,眸子飘忽睨去。 月光下,一袭白衣女子翩然而进,飘渺的面纱遮住她的容颜。 可那浑然天成的清冷纯洁气息隐隐散发,就连黑夜也挡不住她的光芒。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若轻灵起舞,遥似九天之上的仙女。 身段美得惊人,面纱之上露出光洁的额头,优美饱满,那双冷然的眸子,就像夏夜里的银河一般飘渺洁净。 若是弦歌在,她必定哑然至极,这分明是活生生的古墓派传人小龙女。 女子走到修离墨跟前,盈盈而拜,“主子。” 清灵的声音美妙得如同瑶池上的仙音妙曲,淡雅潺潺流汨,让人倍感舒适轻松。 修离墨眸子淡淡,面对这般倾国倾城的女子,眸中竟未荡起涟漪。 他淡淡“嗯”了一声。 女子美眸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转瞬恢复平静,缓缓起身。 她凝着那熟悉的身影,面上淡然无波,心里却波涛汹涌。 多少年了,她与他多少年没见了? 他越发沉稳冷漠,不变的依旧是对她冷淡的态度。 这些年,她想他想得发疯,可是他竟残忍到不去见她一面。 甚至下令不经过他的同意,她绝不能出现在他眼前,她为他踏遍千山万水,笼络人心,独独不能踏足他的领域。 她笼尽天人下的心,独独得不到他的心。 没有怨恨,她心甘情愿,谁叫她偏偏爱上他。 爱了就是爱了,无怨无悔。 再相见,她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今夜他火速召集无影楼潜在西陵的人马,彼时她恰好在夏川,来到西陵不过是一条边界的距离。 她终究忍不住来了。 他只是说了,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她想,她不出现,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不会怪她的吧? 多少年来,他从未动过无影楼的人马,她知那是他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动。 可是他突然这般急切,她担忧极了,以为出了何事,连忙问了西陵分楼的楼主。 听说他这般不管不顾,却只是为了寻一个女人,那一刻,她的天堂崩塌了。 这么多年,她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那块从来没人踏足过的领地,竟然被另一个女人占领了。 她不恨! 真的不恨!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属于她,她只求能默默陪着他。 她应该替他开心的,终于有那么一个女人,能让他情绪失控,活得有血有肉,而非冰冷无情。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 她不敢来找他,听说那个女人找到了,她默默转身离去。 离开这压抑的地方,寻找一处无人之地,她需要静静舔舐伤口。 不想他却给她传来信息,让她速来见他。 那一刻她死寂的心又活了过来,这么多年,他终于肯见她了。 “幽玥!”修离墨蹙了蹙眉,略带警告。 女子身子重重一震,猛然惊醒,她竟然望着他痴痴发呆。 这是他最禁忌、最讨厌的事,他说过,她不能对他存半点不该存的心思,不然就不要呆在他身边。 女子慌忙跪下,“主子恕罪,幽玥失礼了,幽玥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女子正是无影楼的楼主千幽玥,多年来替修离墨暗中打理无影楼。 无影楼当年是修离墨的母亲千澜初所创,千澜初死后,无影楼便由千幽玥接任。 无影楼今日能遍布四国,无孔不入,千幽玥的功劳极大。 只是她这点心思,修离墨怎会不懂。 他知她向来收敛得当,又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若是少了她这人,他这盘天下棋局怕是艰难万分。 他早先警告过她,奈何她屡劝不听,这一点让修离墨非常头疼。 以为冷落了她这么多年,对她避之不见,她的感情能稍稍冷却。 今夜一见,他便明白自己错了,她对他的感情只怕更加深厚了。 修离墨眸光悠远,他不会责罚她,可是也不会让她起身。 他要她明白,她只是下属,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永远也跨越不了鸿沟。 修离墨就是这般残忍无情的人,他是没有心的,以前他便是这般,天下人谁都入不得他的眼。 可是沐弦歌怎会成为一个例外? 难道真的命中注定他有此一劫么? “去查探今夜在闻香楼跟沐弦歌一起的男人,本王要取他的首级!” 冷厉的声音突兀响起,暗含怒火,千幽玥一怔。 尽管心里做好了准备,可当真看到他为了一个女人失去冷静,以往的淡漠荡然无存,她还是心痛得要死。 他叫她来,却不是怜惜她,原来是为了让她替他去杀了他的情敌。 他怎能这般残忍? “属下......遵命......” 千幽玥苦涩一笑,她听到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那般难听。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他必须死!” * 唇上微微湿润,温热重重吸吮她的唇,一瞬闯进她嘴里,那清香的气息让她微微窒息。 唇齿相缠,津液相交,一股热流袭遍心尖。 弦歌忍不住呻吟出声,那股熟悉的气味引诱她不断靠近,好像熟捻到骨子里。 她没有抵抗的能力,放任自己沉沦,溺死在那熟悉、痛到不能顺畅呼吸的怀里。 恍恍惚惚,她半眯眸子,眼前模模糊糊映出那熟悉的眸子。 那眸子冷漠不再,眸子里那股火热,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情潮涌动,他就那般悬着她的唇凝视她。 弦歌心下一痛,是那个人,她想要推开他,可是触上他火热的胸腔,她的手竟然羞耻地揽住他的颈。 弦歌恨极,怒骂自己不争气,索性狠狠撇过头,使劲推开身上的人。 “咚”一声,她跌落在地。 清晨的阳光正明媚,斜斜照进屋里,抚上她乱糟糟的发丝。 屁股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身下是坚硬的地板,弦歌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发现躺在地上,锦被半拖在地,她的脚缠裹在被子里。 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仰躺着,一脚搭在床沿,一脚伸入床底,她整个上身滚在地上。 老天,她这是从床上滚下来吗? 她揉了揉酸疼的屁股,再次躺回到床上。 脑海中闯入那羞耻的一幕。 在做梦! 她原来是在做梦! 一个可耻的春梦! 她暗暗掐了掐手臂,很疼。 旋即苦涩地拉过被子蒙头,身子顺势滚了滚。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梦,为什么梦见的人是他? 她昨夜还说他脏,当晚就梦到跟他纠缠。 为何她心跳这般急促,非但不嫌恶心,还隐隐窃喜? 啊! 不想了,对,快起床! 弦歌猛地翻身而起,利索地穿戴整齐。 唤了冰清、吟夏进来。 她今日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这个地方。 再对着那个男人,她会疯的。 “咦,公主,您的嘴唇怎么红红肿肿的?” 弦歌洗漱不喜有人随侍一旁,是以冰清在厅外吩咐早膳,吟夏在床榻铺床。 吟夏忙完手中的活,转身便看到弦歌擦拭脸上的水珠,那红肿的唇引得她的注意。 吟夏也没多想,随口就问道。 弦歌一怔,扔了手中的面巾,朝着梳妆台走去。 昏黄模糊的铜镜里,她脸色略显苍白,眼皮底下一片青紫,最显眼的却是她微微红肿的唇。 那唇上似乎还泛着水润的光泽,如露珠浸润过的玫瑰,娇艳欲滴。 她怔怔抚摸那两片麻麻的唇,刚才还没感觉不对劲,现下经吟夏一说,她感觉那两片唇似乎被人狠狠蹂躏过一般。 梦里,她与那人抵死纠缠、唇齿相依,唇被他含了一遍又一遍。 她真是疯了! 为何做个梦都这般真实,想起来还心神荡漾? 吟夏走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细细替弦歌梳理起来。 她的发柔滑如瀑,泛着光泽,指尖滑落,垂悬而下。 吟夏暗暗赞叹,眸子落到镜子里,却见弦歌手指放在唇上,脸上白里透红,一副懊恼的模样,眉眼间尽是娇嗔的柔美。 这模样,甚美! 吟夏看得发痴,手下的力道不受控制,弄疼了弦歌。 弦歌恍然惊醒,对上吟夏怔愣的表情,她心里恼恨。 恨自己的不出息,恨自己没有廉耻之心。 一个梦就搞得她这般失魂落魄。 外厅正对着院落,原来侍卫守在外边,弦歌若在桌上用膳,必定能瞧见他们。 今早院落里诡异得很,弦歌刚才心情郁闷,一直埋头吃饭,现在膳食撤下,她站起身来。 目光落在院外,那些侍卫都不见了。 弦歌快步走到门口,手紧紧攥在门上,果然,人都不见了。 “冰清。”弦歌惊喜地回头,颤声问道:“他是不是不囚禁我了?” 她眼里尚含莹润的泪珠,玉颜在阳光映衬下越发明媚。 冰清也很高兴,今早起床,叶落便来撤走那些侍卫,他说公主从今以后可以自由出入了。 “嗯。”冰清猛地点头。 得到她的肯定,弦歌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她方才还在烦恼着要如何出这锁玉轩,她想到了请夙玉庭帮忙,可是夙玉庭这人很危险,她不想欠他人情。 现下好了,她可以出去了。 高兴之余,一股愁绪涌上心头。 有价值的人才会被人费尽心思留住,她如今是不是没有了价值,所以他便放了她? 带着这一股滋味不明的情绪,弦歌来到了落瑜轩。 叶落见到她也是一怔,旋即又暧昧一笑,将她领到了偏殿。 叶落离开,冰清、吟夏被她留在院门口。 提步走上台阶,她伸手想要敲门,突然又顿住。 心乱如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不想再见到他,可是她必须来。 她轻轻敲门,那一声声沉打在心上,有点痛,又有点紧张。 连她都没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进来。”男人声音淡淡。 弦歌愣了一瞬,推门而入,想了想,转身把门关上。 她抬眸便见那双淡漠的眸子凝在她身上,他似乎不惊讶她会来。 她就在那般冷漠的凝视下,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 面上保持镇定,每一步她都尽量走得缓慢优雅,生恐步伐一乱,心也跟着乱了。 终于,她走到他跟前,静静垂手而立,目光清冷无波。 修离墨就坐在桌案后,见她进门,身子斜斜往后靠,慵懒地凝视她。 手轻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白玉般的手骨节分明,有节奏地敲打扶手。 弦歌无措地站在他跟前,感觉他能看穿她内心的想法,心里隐隐不安。 随着他敲打的动作,一声声落在心上,惹人烦躁,弦歌沉不住气了。 “能不能别敲了?” 双眉轻挑,他依声顿住,却是一言不发地凝着她。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她感觉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这种沉重的压迫,她险些窒息。 谁都不开口,谁都不肯认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弦歌站得腿脚发麻。 跟他比耐性,她认输。 弦歌咬咬牙,沉声道:“我要去守皇陵。” 皇陵就在西陵城郊外的西山,若是快马加鞭,从西山到西陵城不过两个时辰。 听说她来西陵的目的就是守皇陵,皇帝下旨派她来守皇陵,这男人却将她安置在西陵王府。 西山是荒郊野岭,皇陵正在修缮,据说那里荒草丛生,毒蛇猛兽颇多。 她不想去,可是她再也呆不下去了,与其煎熬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 她宁愿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慢慢忘记他,将他从心里连根拔起。 皇陵恰好,她既然奉命来守陵,他便不会阻止她。 弦歌如意算盘打得好,修离墨答应得也很爽快。 嘴角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轻佻地打量弦歌,眸子最终顿在她的红唇上。 她虽然拿热水敷过,可成效不大,依稀可见唇微微红肿,透露诱人的气息,似乎无声地邀人采摘。 他的眸子一瞬变得幽暗,莫名的火熊熊燃起。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唇,弦歌猛地伸手捂住。 她方才没有注意,现下男人这般瞧她,她心里冷笑。 果然是色胚! 染指了那些女人还不够,还想染指她么? 突然想到吟夏说她和他孤男寡女共处马车二十余天,捂嘴的手微微颤抖。 那她和他是不是已经...... 她想质问他一番,可是又羞于出口。 就算真的发生了关系,她又能怎样? 逼他娶她不成? 就算他肯娶,她也不肯嫁。 只要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做过,她胃里就翻滚得厉害。 既然打定主意离开,他也应允了,她又何必再问,自寻烦恼这种事,她向来不爱做。 眸光不经意掠过他的唇,弦歌猛地一震。 他那薄薄的两片唇为何也如她这般? 难道昨夜真的是他? 她没有做梦,而真是被他轻薄了? 不,不可能! 弦歌猛地否定心中的想法。 她睡眠向来浅薄,如果有人闯进屋里,她不可能没醒来,又怎会让人碰了自己? 那是...... 对了,夙玉棠。 他昨夜带着夙玉棠离开,她已经成为他的女人,昨夜再做,又有何稀奇。 想到他的唇蠕动在那个女人身上,和那个女人津液相缠。脑海中冒出那个模模糊糊的梦,她和他也在梦中唇舌缠绵。 一股恶心涌上来,她俯身干呕。 修离墨见她脸色一瞬惊恐,一瞬不屑,一瞬厌恶,眸子百般风云席卷。 手上青筋暴起,他猜到她的想法了。 这种看穿人的内心的感觉,他第一次深切痛恨,恨不得死死掐死她,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她脑海里驱逐殆尽。 干呕? 嫌他脏吗? 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她那双唇不知被他蹂躏了多少遍,身子亦被他看光,他若脏,那她又岂能干净? 修离墨眸色如火如暴,布满狠戾和嗜血,沉怒的声音从那急促跳动的喉结里迸出。 “沐弦歌,滚出去,别脏了本王的地盘。” 他说,让她滚出去? 他说,她脏? 弦歌停住干呕,漠然看向他。 她还没嫌他脏,他竟然嫌她脏。 冷冷一笑,弦歌转身便走,全然气昏了头脑,忘记了今日来找他的初衷。 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那倔强的背影死死牵住他的情绪。 修离墨恨极、恼极,只想将她捉回来,狠狠撕裂她的骄傲。 男人果然都是嗜血的动物,他们需要征服,需要女人的顺从,像她这般倔强,难怪吃了一次又一次亏。 死死扣住扶手,钻心的疼痛拉回他的理智。 他紧紧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不能乱,不能因为她乱了所有的计划。 他等不及了,必须再快,不然这个女人就真的恨上他了。 双眸缓缓睁开,淡漠如初,他略显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弦歌已经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她咬了咬牙,终究没有拉开门出去。 猛地转身,对上的却是他来不及敛去的颓然。 那双眸子一瞬震惊,然后又凌厉寒冽。 弦歌一怔,他刚刚似乎很疲倦,很无力,是她看错了吗? 细细打量,又见他傲然如初,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弦歌越发肯定自己看错了。 他这人又怎会疲倦呢? “还有事?”他森冷道。 弦歌快步走到他桌案前,这一次,她离得很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玩弄人心的男人。 她想讽刺一番,可是不敢,不是怕他,而是她有求于他。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弦歌尽量放低姿态,眼中也掩去对他的不满。 女人善变,修离墨对这话深信不疑,特别在她身上,他有深切体会。 “说。”他淡淡道,满腔的怒火却抵不过她一个求字。 他知道自己栽了,她语气稍稍缓和,他就狠不下心肠给她摆脸色。 夙玉棠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第一次利用女人达到目的,不过是因为他等不及了。 可是昨夜却因为她伤心绝望的眼神,因为她厌恶夙玉棠,他便弃了那颗棋子。 她总是这般,让他一次一次改变计划,而他居然乐此不彼、甘之如饴。 她在乎,所以她生气,这一点让他窃喜,他爱极了这种疼入骨髓的感觉。 就像上了瘾一般,既然她能将他逼疯,他也要这个女人为他疯狂。 可是她这次出口的话,又点燃了他沉寂下去的怒火,她说:“修离墨,你能不能放过夏雨?” 放过夏雨? 那个野男人? 她出口求他,却是让他放了别的男人? “不可能,你休想!”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狠狠扯住手臂,身子爬伏在桌案上。 书籍散落在地,他身子前倾,她惊愕的小脸近在咫尺。 鼻尖满是梅香兰馨,她白皙的肌肤透露诱人的红色。 修离墨喉结耸动,眸子隐晦地落在那丰润的唇上。 浑身的怒火悉数冲向小腹,他猛地将她拉起,一把将她抱起,脚步凌乱地往内室走去。 他真的被气到了! 满脑子都是昨夜她依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的场景,媚态十足。 他恨,她何时这般依赖过他? 弦歌惊惧地看着覆在身上的男人,脑子昏昏沉沉,她竟想不起这男人何时将她扔到了床上? 是扔没错。 完全没有怜香惜玉,她的背撞在坚硬的木床上,痛楚清晰传来。 “修离墨,你疯了!”弦歌怒吼,伸手去拦他的手。 他竟在解开她束腰的丝带,眸子猩红,粗重的呼吸喷薄在她侧颈上。 轻轻一拉,她的外袍便被他褪去,弦歌慌乱极了,她不想这样。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他狠狠钳住她的手,唇舌粗暴地闯进她嘴里,没有柔情,只是泄愤般死死缠住她的舌。 熟悉的气息,清香甘甜,弦歌的身子遽然抖动,嘴中都是那人的气味。 狂热粗暴,大手环在腰间,像要把她捏碎,又像想把她拆卸吞入腹中。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稍稍松唇,她哽咽道。 眼里的泪水在转圈,她倔强地咽回去。 心中悲凉至极点,他的唇还在她脸上、颈子处游走,她挣不开,眼睛苍凉地瞪着帐顶。 为什么碰了别的女人,还要来碰她? 她真的受不了,好恶心! “修离墨,别用你肮脏的嘴碰我!”弦歌再也忍受不了,身子拱起,拼命逃开他的触碰。 修离墨怒极反笑,贴在她柔软处的胸膛微微震荡,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冷笑道:“脏?沐弦歌,你嫌我脏?” “对,你脏死了!” 弦歌狠狠瞥过脸,却被他使劲掰过来,白皙的脸蛋被他重重捏住,很快就红了。 他眸中闪过莫名的兴奋,唇贴着她的耳垂道:“既然嫌我脏,沐弦歌,你又凭什么独善其身?我们一起脏不好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就像情人耳边的呢喃低语。 可是,弦歌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屈辱。 “修离墨,你个神经病、变态。” 弦歌嘶声大吼,尖锐的声音带着凶狠的恨意。 如果他强迫她,她真的会恨! 男人眸光幽深,极快闪过一抹不忍,可很快又被恨意席卷。 优美的下颌微扬,完美的唇形泛着色泽,那是被湿润之后的妖冶。 他凤眼微眯,衣襟微微凌乱,白皙漂亮的锁骨起起伏伏,这般邪魅,也就在床上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沐弦歌恨自己不出息,她为什么心疼起他来? 就在他强迫她,她竟然心疼他? 弦歌怎知道他心中的恨。 他最恨背叛,对她可以一再纵容,纵容她的任性,却不能容忍她心里住进别的男人。 这次他慌了,那个男人的出现让他乱了阵脚。 他害怕她会离开自己,害怕她一气之下跟别的男人乱来。 所以,只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她便会乖乖的。 修离墨这般想着,却忘了弦歌不同于其他女人,不管她有没有失去清白的身子,他都无法掌控她的心。 “你不是要我放了夏雨吗?沐弦歌,你总该拿点诚意出来,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既求我,便该拿出同等的报酬。”他凉薄的声音逸出唇间。 弦歌一怔,付出代价? 他轻轻笑开,残忍道:“以命换命,你懂吗?” 弦歌也笑了,看着身上狂妄的男人,突然心生厌倦。 “好,那便用我的命,换夏雨的命,你说可好?” 修离墨身子重重一震,弦歌甚至能感觉到他一瞬僵硬了身体,凤眸苍凉狠戾,缱绻深切的痛楚。 修离墨笑得苍凉,松开她的下颌,细细描绘她的轮廓,他淡淡道:“我要你的命作甚。” 纤长的手顺势下滑,弦歌死死咬牙不让声音逸出来,听得他突然冷戾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去西山,守皇陵 弦歌的脸瞬间通红,灿若三月桃花,瓣瓣馨香。 这人怎能这般无耻,这样露骨的话—— 弦歌狠狠撇过脸,他的手一瞬不停,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眸子里却一片清明。 弦歌冷笑道:“修离墨,你这话不可笑么?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这般粗俗、长相一般的女人,怎就有幸入了你的眼?” 手一顿,他眉峰一扬,沉声道:“我没有耐心,只问你一句,愿还是不愿?撄” “愿又如何,不愿又如何,若说不愿,你能放过我吗?”她偏头凝向他。 说好不爱,为何又舍不得偿。 明明该恨,她却恨不起来。 她痴痴地笑起来,一股无力顿时袭卷全身,他恨她这种凉薄的笑,就像那风,如何也捕捉不住。 猛地俯身攫住她的唇,他急切地翻卷她馨香的舌,恨在胸膛里如同惊涛骇浪翻滚。 她就静静躺着,眸子凝着那金色的面具,她突然想,他在碰别的女人的时候,那面具是不是也不曾褪下过? 唇被他咬破,腥甜蔓延在紧紧缠裹的四片唇瓣里,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一瞬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嫣红惹眼。 他一怔,稍稍退离,眸子幽暗地凝住她。 弦歌牵唇一笑,他的唇还黏在她唇上,她这一动,一股湿润滑腻在他唇上蠕动。 她低声道:“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不愿意拿自己的身子去换别人的命,他的命,你若爱要,便拿去吧。” “只是,修离墨,你记住了,夏雨若因我而死,我也决不苟活。” 威胁吗? 弦歌想,她是在威胁。 没有几分把握,她只想做最后的抗争。 这般想着别的男人的她,他这么骄傲,还会要她吗? 弦歌怕了,她发现自己心底厌恶他的触碰,可是身体却诚实地接受了他。 若是她真的成了他的女人,她就再也离不开了。 她会被这个男人折磨疯的。 他猛地咬住她的唇,这一下毫不留情,践踏伤害才能弥补他的恐慌。 她说她要随那个男人一起下地狱? 不可能,她休想!就算下地狱,她也只能是他的人。 做鬼也只能是他修离墨的鬼。 修离墨笑得癫狂,咬牙道:“那你便带着你肮脏的身子随他去吧,看他还要不要你?” 身子遽凉,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肚兜、褒裤飘落在地,凌乱一地,混着男子黑色的衣袍。 碍眼得恨!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凌乱,却不愿睁眼去看那欺辱她的人。 白光一闪,似有什么要撕裂她的脑袋,千军万马喷涌而出,她疼得浑身剧烈抖动。 那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碎片的记忆如潮水般用来,紧紧扼住她的心,也是这般,她无力地被人欺凌,满心悲凉沧桑。 再也忍不住,她厉声尖叫起来,凄惨的叫声让身上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身下的女人嘴唇苍白如雪,冷汗沁出肌肤,她死命地抱着头,手指狠狠拉扯发丝,似乎陷入了癫狂中。 他慌忙从她身上起来,情潮未褪的眸子一瞬染上惊慌。 紧紧将她揽在怀里,他揉着她低低安慰,声音轻柔如风,却止不住地颤抖,“歌儿......对不起......我不逼你,不逼你了......” 他不该逼她的,明知道她性子倔强,为何要将她往绝路上逼? 他当真便舍得让她随那男人死去? 只有他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气话。 气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更气她为了别人的男人顶撞他,践踏他的心。 既然决定让她去西山守陵,他也打定主意管住自己的心,不让她察觉异样,可终究还是不行。 一碰上她,他所有的理智统统见鬼。 “疼......头好疼......”虚弱的声音从怀里逸出,他的心顿痛。 他是不是错了?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他...... 弦歌呼吸着熟悉的气息,她死命往那温暖的怀里靠去,她真的很冷很冷。 手紧紧缠住男人的腰身,她陷在疼痛里无法自拔,却直觉自己很安全。 弦歌不知,这种安全感,却是修离墨带给她的。 * 弦歌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西山,而且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冰清说,她昨日突然昏倒在瑜落轩,叶落将她送回锁玉轩。 今早出发来到西山,她昏睡了一路。 那个男人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弦歌还怕他会反悔,现在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昨天被他这般对待,她头昏欲裂,脑中赫然记起一些记忆,以为这记忆会全部找回来,却是一些零碎的片断。 而这些记忆,都是与那人有关,同样的场景,都是他在欺负她。 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摆设简单,她就躺在屋内唯一的床上。 透过窗棂,依稀可见小小的院落里一颗古老的大树,枝繁叶茂,正值夏季,山中带来徐徐凉风,散去心头的烦躁。 弦歌披衣起身,推开门,倚在门扉上。 院落里有三间屋子,一间她住,一间两个丫头住,一间是厨房。 她被禁军统领安置在此,院外有几个禁军在守卫,冰清、吟夏两人也不知去哪了? 院落距离皇陵不远,依稀可听见皇陵那边传来搬运石头、凿石头的声音,偶有禁军被斥。 想到皇陵里住的都是历代帝王,而她就住在皇陵周边,心里有点兴奋,夹杂着令人发怵的毛骨悚然。 突然想瞧一瞧那宏伟的皇陵,弦歌回屋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循声而去。 弦歌昨日昏迷,今日又到了皇陵,她并不知道昨日西陵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闹得满城风雨。 西陵王的郡主夙玉棠被人发现赤身***躺在万花楼里,跟她躺在床上的,还有西陵官员杨天德。 夙玉棠颜面尽失,寻死觅活,一时之间成为西陵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西陵王震怒,下令杨天德休妻,将夙玉棠娶为正室,大亲之日定在十日后。 这亲事匆忙,可谁都知道,夙玉棠已经不洁,往日那些上门提亲的公子,现在对她避如猛兽。 * 皇宫栖凤殿。 院落里,百花盛开,炎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在夏日,这天气令人精神不振、睡意十足。 树架下,皇后李沁茗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眸子半搁,青鸾在一旁轻摇流扇。 红色的凤袍勾勒出妙曼的身躯,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眸子迷离,美得惊心动魄。 裸露的锁骨上红艳艳的吻痕,像极那冬日白雪里傲然盛开的梅花。 皇帝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诱人的场景,喉间一紧,眸子突然隐晦起来。 他摆手制止宫女的通报,脚步翩跹走近。 身后的无桑识趣地停住脚步。 一个月前,太后逼皇上宠幸皇后,皇上放话未来一个月都宿在栖凤殿。 这一个月来,皇上确实夜夜留宿栖凤殿,起先皇后还会抗拒,渐渐就麻木了。 只是这一个月之期已过,皇上似乎忘了,这几日依旧往栖凤殿跑。 无桑自然不敢提醒,皇上又怎会记不住呢,只是揣着明白当糊涂罢。 熟悉的龙涎香入鼻,一只温热的大掌抚上玉颜,皇后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明黄入眼,男人面庞俊朗,眸子深邃,隐隐燃烧火热。 皇后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这个男人在她这里宿了一个多月,每次看到他这样火热的眼神,她都暗暗吃惊。 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发现院里的婢女都被他挥退,连青鸾不知何时也离去了。 “皇上......”皇后颤抖着声音,说着就要起身行礼,腰间一紧,身子凌空,皇帝将她一把抱起。 一眼不发地走进内殿,眸子始终绞在皇后身上。 这个女人的身体他太熟悉了,这一个月,他似乎迷恋上了她的身体,夜夜恩宠,有时候就连白日在处理奏章,眼前却突然冒出她娇羞的面庞。 今日亦然,他刚刚在接见修夜来使,修夜四皇子带来几个美妾,有意让他纳入后宫。 面对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李茗沁那张清冷的脸。 一股烦躁涌上心尖,他将那些女人赐给了臣子,驳了四皇子的脸面。 这不应该,可是他当时脑子一热,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 这个女人何时能影响了他的决策? 他突然很生气,修夜来使退下后,他在鸿心殿发了很大的脾气,就连苏倾颜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股怒火如何也下不去,他气冲冲地就往栖凤殿来了。 既是她挑起的火,自然该她来灭。 身子一沾上她,变得愈加火热,烫得像要把人烧死。 他真是疯了。 青天白日就想要女人,他何时这般热衷男女之事了? 一个月过去了,非但不腻,却是对她越来越迷恋。 ---题外话---素月在这里说明一下,文中人物的名字有时候会出错,修离墨身边的侍卫,他原名叫做左战,可是因为素月的失误,在很多章节写成了左岸,还有皇后,她本叫李茗沁,可是有时候素月迷糊了,将她写成了李沁茗。对于这些失误,素月非常抱歉,给看文的仙女们带来了困扰,希望小仙女们见谅----- 本来想改过来,可是入V章节不能修改,仙女们只能将就看了。素月努力后面不会再错了。 素月麻溜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皇后没病,就是体虚,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珠帘摇晃,龙帷散落,皇后惊惧地瞧着褪去龙袍的男子,她的凤袍已被他一手扯开,掉落在地。 那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凤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皇上......万万不可......”皇后说话结结巴巴,眼睛更是躲躲闪闪撄。 手却坚决护在周身,万万不能让他再得寸进尺。 现在是白天,他将一宫奴才褪去,这般迫不及待,谁又想不出他们在里间作甚? 若是传了出去,那她岂非成了霍乱宫闱的妖妃? “过来!”皇帝眯眼看着缩在床榻里侧的女人,语气颇为不耐。 皇后猛地摇头,咬牙道:“皇上,臣妾身子不适,能不能......” 身子不适偿? 皇帝勾唇一笑,沉声打断她,“不能!” 她是他的妻,却屡次推拒他,甚至大方到让他到各宫临幸妃嫔。 这样贤良淑德的妻子,颇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可他却讨厌这般的她,不在乎,所以大方。 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忘过沐景霜。 她是他的女人,嫁与他五年有余,却仍然难忘旧情人。 这种奇耻大辱,他是堂堂帝王,怎能甘心咽下? 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他也不会放了她。 他要她明白,她这辈子都是他的女人,逃也逃不掉。 说来好笑,他与母后赌气,这女人无端成了出气筒。 以前他对她敷衍了事,对她极为厌恶,恰是这一次,他竟发现这女人这般美好。 美好到他舍不得放手,果真在这栖凤殿宿了一月有余。 可笑那新入宫的秀女,未曾见到龙颜。 就连她月事来了,他也没有宣其他妃子侍寝,独自歇在玉龙殿。 “皇上......”皇后玉颜垂泪,却死死咬牙不抽泣,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 她没有说谎,这一个月她每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身子的确承受不住了。 早上起床眼前发黑,险些晕倒在地,还强撑着替他更衣、梳发。 这几日身子更是病恹恹的,食不知味,整个人消瘦不少。 皇帝俯身攫住她的下颌,泪珠滑落在指尖,他皱了皱眉,却没甩开。 冷笑道:“这般做戏给谁看?你不是知书达理么?连侍奉夫君都做不好,谈何母仪天下?” “那皇上便废了臣妾吧。”她扬着头,自嘲一笑。 她父亲已经告老还乡,唯一的胞弟远在西陵,她似乎生无可恋了。 在这皇宫活着很累,处处提防,连夜里入睡都不得安稳。 “你说什么?”皇帝大怒,甩手就给她一巴掌。 身子不稳,在这大力之下,她的头撞上了床榻,眩晕袭来,全身的力气被抽剥殆尽。 皇后晕倒,太医院乱成一团,所有的御医都被宣来栖凤殿。 皇帝站在床榻前,看着那些御医轮流上前探脉,龙帷垂下,看不清她的容颜。 谁都瞧出了皇帝的不悦,往日沉稳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眸子阴恻恻。 一屋子的太医、婢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颤微微地垂手而立。 “谁能告诉朕,皇后到底如何了?” 终于在第十个太医摇头起身站在一旁的时候,皇帝忍不住怒声问道。 一个个庸医,把了那么久的脉,竟然都不吱声,当他是死的。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那些把过脉的太医面面相觑,嘴唇蠕动,却是不敢出声。 没把过脉的,暗暗好奇,究竟是何疑难杂症,让这号称天下国手的一群太医束手无策? 彼时他们也在庆幸,幸亏他们没有探过脉,若是他们也瞧不出端倪,这皇帝的怒火就要烧到他们身上了。 望着噤声的一地太医,皇帝额上青筋隐隐暴跳,“都聋了、哑了吗?” 这一群废物,拿着俸禄却不认真看病,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怕得罪人,所以真本事都没拿出来。 众人身子抖了抖,所有的太医对视一眼,人人自危,没人敢出声。 “姜太医,你来说!”被皇帝点名道姓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他颤微微地抬头,悄悄打量帝王的脸色。 然后又欲言又止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皇帝知其意,挥手喝退众人。 皇后这病来得突然,在宫中惹起风言风语,有人说她因为家族势力削减,心情抑郁所致。 有人说皇帝虐待她,每夜都能听见栖凤殿传出皇后痛苦的呼喊声。 个中情况如何,各宫纷纷猜测。 让后宫妃嫔高兴的是,皇后病后,皇上终于不再留宿栖凤殿,她们又有了承恩露的机会。 这一日,无桑从栖凤殿回来,皇帝刚刚让他送了些南域进贡的水果与皇后,经过御花园,又听到宫里不怕死的小太监、宫娥在议论皇后病倒之事。 又是那些可笑的传言,无桑轻嗤,并未处罚他们,在这皇宫,多说多错,他们还是不懂。 早晚有人收拾他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只是说起这皇后的病情,无桑越发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脸被憋得通红。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见状,问道:“公公有何喜事?说出来让小的也乐和乐和。” 无桑笑骂:“你这小畜生,什么事你都想参一脚?”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那是皇上的糗事,攸关龙颜,他哪敢乱嚼舌根? 那日皇上挥退众人,他打小便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也不避讳他,让他留了下来。 他这一留,便听得那姜太医颤声道:“皇后凤体并无大恙,只是若是长久以往,那皇后不久便会......” “便会如何?”皇帝厉声道。 “便会.....体虚而陨......”姜太医豁了出去,紧紧闭着眼睛回答皇帝的话。 “你说什么?”皇帝一把抓起姜太医的衣领,那老头子险些翻白眼。 这眼一翻,怕是再也翻不过来,今日陨的就是他了。 皇帝也想到了这一点,旋即松手。 姜太医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中暗自决定,明日就告老还乡。 这般折腾,他一把老骨头怎受得了? “她到底得了何病?”皇帝还是一头雾水,这帮太医净会糊弄人,说话拐弯抹角,烦得很。 “皇后没病,就是体虚,经不起折腾了。”姜太医察言观色,尽量将话说得隐晦些,毕竟事关龙颜、皇家脸面,他不敢放肆明说。 “没病你说她会死?”皇帝恨不得掐死他,显然没听出姜太医弦外之音。 这年轻帝王平日挺英明的,今日怎这般不通透,自然这话,姜太医只能烂在肚子里,他还不敢在老虎头上拔须。 无桑汗涔涔,心中替那姜太医着急,没见着皇帝怒了吗? 有什么话不好明说。 下一刻,当姜太医说了出来,无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终于明白这一帮太医为何吞吞吐吐了。 姜太医说:“皇上英明神武、身强力壮、威风凛凛,只是皇后毕竟是女子,身子娇弱,经不起皇帝这般施泽恩露,是以......” 姜太医说不下去了,因为皇帝的脸越来越黑,眸中含着怒火。 也是,若传了出去,他将皇后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这天子颜面往哪搁? 姜太医叫苦不迭,在皇帝杀人的目光下,颤微微写下了补身子的药房。 末了,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切记,一个月内不可同房,日后也不可这般频繁。” 他显然把自己当成医者,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这天下的王。 一众太医见姜太医连滚带爬地出来,皆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也算逃了一劫。 皇后的病告了一段落,朝中众臣却在暗地揣摩圣意。 皇帝素来厌恶皇后,他们略有耳闻。 如今这李相辞官,李家长子又被调往西陵,皇帝该废了这无实权的皇后了。 可是久久不见动静,那些妃嫔的父亲暗自着急,皇后的位子若是不空出来,他们的女儿又如何能登上至尊之位? 且不说皇帝留宿栖凤殿一个月有余,如今这皇后生病了,皇帝居然还隔三差五去瞧她,时不时御赐绸缎珠宝。 说起先前受宠的苏贵妃,也没皇后这般受宠。 这帝王的心思,却是越发难猜了。 * 三个月后。 西山皇陵。 金秋时节,落叶纷纷,林子里的树叶枯黄零落,如蝶陨落,用尽生命在旋最后一舞。 弦歌的院落里,吟夏一脸焦急,不停地走来走去,冰清坐在石凳上,面上也略显担忧。 “冰清,你说这公主都离开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一点音信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吟夏低声抱怨。 冰清一凛,呵斥道:“小声点,你怕别人不知道里面的公主是假的么?” 吟夏蓦地捂住嘴,她真是越急越乱,这嘴巴什么话都往外说。 坐到石凳上,吟夏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倾身靠近冰清,哀怨道:“你就不担心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本王是乱臣贼子,那世子你又是什么 冰清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低叹道:“担心有什么用?” 二十几天前,公主离开西山,连去哪里都没告诉她们。 她们唯一知道的是,将公主带走的就是那日将醉醺醺的公主带回锁玉轩,并被琉玥王撞见的公子。 公主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她不会出事,让她们不要担心,她要很重要的事去办,不方便带上她们。 冰清知道,公主要防的其实就是琉玥王。 她们只有留下,才能更好的掩人耳目偿。 不说西陵城里的琉玥王,单西山皇陵这边还有一个李统领,这人隔三差五便来瞧公主。 若不是里头有一个假公主在扮演公主,只怕她们已经被拆穿了。 说起这假公主,冰清也很佩服,她易容术极高,一张脸跟公主一模一样,甚至举手投足、秉***好,都模仿得很逼真。 如果她们不是事先知道这人是假的,恐怕也要被隐瞒过去了。 她们极力劝阻公主,可她这人脾气拧得很,冷笑着威胁她们,若是不乖乖听话,那她就自己偷偷溜走,以后决不再回来,出了什么事,她们自己担着。 公主哪里知道,她们不怕被责罚,就怕她出事,她们这些年来,一直将公主视为主子,一辈子不离不弃,如果公主抛弃了她们,那她们在这世间还有何牵挂。 说好了一个月为期,如今距离约定日期不远了,公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们怎能不担心? “那我们出去找公主?”吟夏不甘心道。 将近一个月的煎熬,磨光了她所有的耐心。 “不行!”冰清冷着脸反驳,“且不说不知道去哪里找,若是将事情搞砸了,公主回来必定怪罪我们。” 吟夏撇了撇嘴,冰清说的不无道理,可这般等待下去,公主若真的出事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那位公子,在锁玉轩之前,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公主去哪认识这号人物的? 眼前一亮,吟夏激动地抓住冰清的手,“那我们跟琉玥王说,让他出去找人好不好,他不会不管公主的,而且他势力这么大,一定能找到公主。” 冰清无语,吟夏这人迷糊得很,难道不知道公主其实最想瞒的就是琉玥王? 她倒好,想将公主往火坑里推。 这时,门开了,与沐弦歌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出来,沉声道:“不行!” 看着那张和公主长得丝毫无差的女人,吟夏一点好感都没有,泛着白眼道:“为什么不行?还没说你呢,都是你主子拐跑了我家公主,你还我公主!” 这女人却是夏雨手下一名精通易容术的暗卫,夏雨一个月前将她从夏川带来,让她假扮沐弦歌。 几天之内,她观察沐弦歌的举止神态、生活爱好,将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主子说过,谁都不能说。”假公主冷冰冰道,连这般冷都像极了弦歌,吟夏噎住。 冰清站起身来,走到假公主面前,低声道:“姑娘,公主何时能回来?” “不日便回,你们且耐心等待。” 说完转身回了屋里。 黑沉沉的夜,放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今夜无月,西陵王府却彩灯流溢,长廊笼罩在红色的灯海里。 秋天的夜晚凉爽多风,灯笼在风中缓缓飘荡,夜已深,王府陷入沉静的梦寐中,白日的喧嚣热闹,晚间却显得有些凄清。 明倾轩,世子夙玉庭的院落。 房内灯火明亮,后窗上隐隐绰绰映出两道人影,依稀可辩两人面对面而坐。 氤氲的茶气袅袅上升,低沉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模模糊糊,在夜里消散在风声中,辨不出分明。 夙玉庭冷笑地看着眼前孤傲的男人,男人悠闲地品茗,对他冷冽的目光视若无睹。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降伏于你?”夙玉庭气极,这男人凭什么这般自信,还有他那态度,像是求贤若渴的样子吗? 修离墨将头从茶杯里抬起,淡淡睨着他,“你有得选择么?” “嘭”一声,夙玉棠重重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表示他强烈的不悦。 “谁说我没有选择,你一个乱臣贼子,我岂能与你为伍?” “乱臣贼子?”修离墨淡淡笑开,笑意却不达眼底,“本王是贼子,世子你又是什么?” “西陵私养兵马,克扣修建皇陵的饷银,导致皇陵坍塌,若是皇帝查出端倪,你这西陵还能长存于世?兵和马,打仗必备的物件,世子,你莫不是想造反?” “你......”夙玉庭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掌劈了这男人,是他太轻敌,竟然连他私养兵马的事都被他查出来了。 “你究竟是如何发现的?”他没有否认要造反的事,这天下分得太久,也是时候统一了。 修离墨把玩手上的杯盏,莹绿的光泽衬得他纤细的玉手越发柔美,美得惊心动魄,就是这么一双手,搅动天下风云。 “世子不必紧张,本王发现也是偶然的事,皇帝远在灵都,对这西陵瞧不上眼,他暂时没发现。若是本王一不小心泄露了某些秘密,那就难说了。” 他这话说得狂妄,眸光幽深如潭,望不见底,夙玉庭知他这是在威胁。 若是他不为修离墨所用,那他西陵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他这是将他往绝路上逼。 夙玉庭也不是窝囊之人,单凭他那懦弱的父亲,这西陵王世袭之位早被皇帝削了。 强逼自己冷静,夙玉庭冷笑道:“你琉玥王不过是修夜的弃子,在慕幽也就是小小的质子,若是皇帝不顾先帝遗言,将你打入地狱也是动动手指的事,你凭什么狂妄地试图颠覆天下?” 夙玉庭故意贬低修离墨,他知这人才智无双,恐怕天下无人能敌,七岁孤身来到慕幽,十岁封王,权倾朝野十余载,这样的人,岂是他嘴中的无能之辈? 可他就是看不惯他的嚣张,同时他也要试试他究竟肚量如何,能否值得他倾心相助? 修离墨果然没让他失望,这番话也没能掀起一丝波澜,那双凤眸里依然淡漠如斯,仿佛夙玉庭说的事跟他毫无干系。 “你也不必试探本王,本王的能力如何,世子你早该知道,修夜国早便是本王囊中之物,取不取,不过是本王愿不愿的问题。” 既然选择收复西陵,修离墨便拿出自己的诚意,他都这般泄露底牌了,夙玉庭还会担心他会出卖他妈? 夙玉庭脸色顿变,他知这人必定不俗,却不曾想那修夜已被他掌控,他还敢这般说出来,他难道就不怕自己会向皇帝告密? 这般大度,这般坦诚,他夙玉庭自愧不如。 夙玉庭苦笑道:“你就不怕我跟皇帝告发你?” “不,你不会。”修离墨摇摇头,目光悠远,“你祖上乃慕幽镇国大将军,替先祖黄帝打下江山,可是慕幽皇室却忌惮你先祖,将你先祖赐封到这蛮荒的西陵,世世代代与战场无缘,泯灭了你家族的男儿血性。” “好比你父王,如今这般懦弱,可是你不一样,世子你渴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有些人天生注定属于战场,嗜杀如命,将敌人挥斩倒下,那种热血澎拜的感觉,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会得到。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在金戈铁马、千军万马前,他们就是王者。” “而世子你,恰恰就是这种人。你身体里流淌着夙家的血,又怎甘心一辈子屈尊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修离墨这话说到了夙玉庭的心底,他自小便酷爱杀伐,梦想着有一天统领千军万马,将天下大好山河践踏在脚底,可是父亲却懦弱得很。 他面上玩世不恭,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可暗地里却招兵买马,甚至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于是他小小年纪便怂恿父亲克扣修建皇陵的饷银。 西陵面上是他父亲做主,大权实际上已经落入了他手里。 怕皇帝突然削藩,或是发现他背地里的勾当,他这些年一直过得小心翼翼。 谁知皇陵却突然坍塌,琉玥王来西陵,他便知时候到了。 夙玉庭知晓自己有将相之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极大的功力,可单凭他,不可能夺取天下,这天下好需要一个擅长帝王权谋的人来治理。 他这些年暗中寻访天下奇才,也就这琉玥王入了他的眼。 夙玉庭拍了拍手,笑道:“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非同凡响。这一天,我等很久了,等你找上门,可是你似乎无心于天下,只爱搅动朝堂、玩弄人心,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再有能力,如何也成不了大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自古女人就是英雄冢 “皇帝疑心太重,这些年慕幽在他治下虽然繁荣昌盛,可是他独独少了胆魄。况且慕幽皇室向来心胸狭隘,若是知晓我私养兵马之事,我夙氏一族难逃灭族。” “倘若皇帝真的肯重用夙家,将来待天下一统,我夙家也逃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说道这里,夙玉庭顿了一下,一双邪魅的眸子闪烁着光芒,他莞尔道:“我好奇的是,你琉玥王不是不爱这天下,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如今怎的开始谋划了?撄” 修离墨静静听他讲,这些话无需他回应,他只需要做一个旁听者,不料他突然转了话锋。 微一沉吟,他淡淡道:“世子说笑了,天下江山、至尊之位,谁不爱?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是么?”夙玉庭不信,这三个多月相处,加上近十年的观察,这人的秉性,他也了解一二,他绝不是那种贪恋权势之人,反而淡漠如水,似乎这天下没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在你眼里,我看不到任何***,荣华富贵、美人/权势,如今你都唾手可得。我渴望征战,所以想要搅乱这天下,可你琉玥王又是为了什么?赌上自己的一切,值得么?” 修离墨笑道:“人生就是一场赌局,赌得越大,赢的机率才大。” 夙玉庭眯了眯眼睛,发现这男人说话永远淡淡的,眸光深沉,带着厚重的威压,身上那股王者之气尽显无疑,而他,也从未遮掩过,这般狂妄,皇帝怎容得这样的人存在偿? 先帝爷将他留下,甚至封王,真是养虎为患。 不过,他夙玉棠就欣赏这样的人。 这人似乎永远没有脾气,成熟稳重,就算在你眼前,你也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你不知道在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他是不是给你判了死刑,亦或是,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夙玉庭这般放下成见,修离墨知他已经同意入了麾下。 这趟皇陵之行,是该结束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夙玉庭竟然这么有本事,他硬是花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将他收服。 四个多月,他离京四个多月,这朝堂又成了谁的天下? “我想不出能让一个人改变心意,决定赌上权势地位,甚至生命的,究竟是什么?琉玥王,你就满足我这好奇心?怎么说,如今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别到头来,我究竟为什么替你卖命都不知道,想想都亏。” 夙玉庭不死心问道。 修离墨抿了一口茶,眸子淡淡落在水面上,褐色的茶叶沉沉浮浮,鼻尖是好闻的清香,这味道突然让他想起了那女人。 她身上似乎也散发一股好闻的气息,很淡,他爱极那味道,每每靠近她,他便控制不住吸取,那味道让他烦躁的心莫名沉静下来。 三个月不见,不知她如何了? 有没有想他? 很快了,他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心中略略安定,有了这股期望,他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连眸色也泛起柔波。 只是他没察觉到,夙玉庭却瞧见了,搞了半天,他说得口干舌燥,人家早神游八方去了。 夙玉庭戏谑道:“想起哪个美人了?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修离墨猛地回神,低眉敛住心思,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越到后面,心越乱。 刚想开口,夙玉庭似乎想起了什么,诡异地看着他,修离墨皱了皱眉头。 夙玉庭想的却是,这人也不是没有情绪,他曾见过他大发雷霆的样子。 就在三个月前,悬月公主还在的时候。 那时他便觉得不对劲,之后公主去了西山,他又忙于应付修离墨,故而没多想。 如今突然想起来,脑中似乎清明了许多,这男人的举动也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夙玉庭摩挲着下颌,眉梢轻挑,道:“能让一个铁血男儿化为指间柔,让一个无心之人变得野心勃勃,不惜赌上一切,这世间,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情。” “但凡男人,终究逃不开两样东西,一是权势,二是美人。” “既然你不爱江山,那你爱的就是美人。” “那个女人一定是你想而得不到的人,你为了她,所以倾尽天下,只有成为天下至尊之人,就再也没人能阻拦你了。” “琉玥王,我说得对么?”夙玉庭笑得越发灿烂,眸光紧紧凝着修离墨。 修离墨眸光淡淡,他的话丝毫没能掀起波澜,就是这样,所以夙玉庭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修离墨轻嗤,“本王不近女色,世子没听说过么?” “是么?那王爷解释解释公主的事。”夙玉庭这话一出,明显见到对面的男人身子倏地紧绷,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是皇帝派来的,留她在身边一是为了监视,二是让她明白本王来西陵目的很单纯。” “可是你却让她离开,去了皇陵,难道不是怕我对她不利?”夙玉庭倒不怕修离墨,他性子耿直,心里有话就问。 这时修离墨轻轻笑了,“难道世子希望她在这里碍手碍脚?若是再让她呆在王府,你这秘密还能留住?难保她不会向皇帝汇报你可疑的行为。” “我不认为她有这么大能耐。”夙玉庭无所谓道,一个女人而已,成不了大气候,“你琉玥王心狠手辣,杀一个公主不在话下,既然她妨碍了计划,那便杀了她就是,可你这般大费周章,别说我了,恐怕皇帝那处都起了疑心。” “琉玥王,自古女人就是英雄冢,我奉劝你一句,她是皇帝的妹妹,若是让她成为你的软肋,将来必将成为大患。”夙玉庭眸光突然凌厉,嘴角悬着嗜杀的笑。 “本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修离墨沉声道,眸光犀利,挟裹冰冷的气息。 如夙玉庭所讲,沐弦歌已经成为了他的软肋,他如今竟是听不得别人诋毁她半分。 他选择了这条路,回灵都之后必定危险重重,以她的性子免不了吃苦,那时他该如何? “夙玉庭,你也别太放肆,本王瞧得上你,你就该烧高香拜佛,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妄图揣测本王的心思,你也就失去了价值,本王不介意毁了你。少你一个,本王损失不大,可你如今这小小的势力,未必能在本王手下讨得好处。” 恼羞成怒了,何时见他这般,夙玉庭暗暗摇头。 这男人说得倒没错,他有排兵布阵之才,可若是没兵,他还有何能耐。 女人嘛! 有时是红颜祸水,有时倒也未必。 是他管得太宽了。 气氛顿时冷凝,夙玉庭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那我妹妹出现在万花楼的事是你做的?” “嗯。”他没有否认,情绪收得也快,似乎方才那般真是给夙玉庭立威一样。 “为什么?”夙玉庭眯眼道:“她是我妹妹,你既然要拉拢我,这般毁我妹妹的名节,你便不怕我记恨你?” 修离墨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落在明灭的烛火上,那双眸子跃动着光亮。 他不甚在意道:“你是西陵王嫡子,夙玉棠是嫡女,可是你们却非同母。你母亲是西陵王正妃,夙玉棠的母亲却是侧妃,你母亲病逝后,西陵王将夙玉棠的母亲扶正,她才从庶女变成嫡女。” “这些年她并不知道你隐藏才华,掌控了西陵王府的权势,以为你只会吃喝玩乐,曾经下毒毒害你,你知晓她的行为,不过是看在你父王的面上饶过她。你对她本就没有兄妹情谊,本王也不过是替你教训她一番。” 这陈年旧事都能被他查出来,夙玉庭越发钦佩,若成为他的敌人,怎么死都不知道。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有降伏于皇帝。 夙玉庭皱眉道:“你说得有理,可是刚到西陵那会儿,你跟我那妹妹不是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夙玉庭说得夸张,他那时也瞧出了修离墨存了别的心思,只是他猜不出来。 “那时本王想着,她既是你妹妹,从她身上或许能查出蛛丝马迹。” 夙玉庭嘴角抽了抽,“你那时候刚到西陵就已经怀疑我了?” 他是有多失败,就这么暴露了身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猜的。” 那日谈话以后,夙玉庭自此归顺修离墨,不日便带着修离墨去观看他私养兵马的山谷。 修离墨此次来西陵,本就存了在西陵养兵蓄锐的心思,既然夙玉庭已经着手多年,也就省去了许多麻烦。 对于西陵,夙玉庭了解比他多,他便将西陵交归夙玉庭所管,养兵需要的银两,他会按时送来。 这点人马远远不够,他让夙玉庭暗中扩招,自己手下养的一些人,回京之后他也会分批派来此处。 夙玉庭欣赏他的胆量,将来远在京城,却放心大胆地将这么多兵马交到他手上,夙玉庭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修离墨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趟西陵收获颇丰,他倒没想到西陵还卧虎藏龙。 ---题外话---这两章有点沉闷,不过这是修离墨来西陵的主要目的,省略不掉的,还有他为何突然对弦歌改了态度的原因,在这两章里或多或少都暗示了。接下来会有一个小高/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诡异的陵墓 弦歌回到西山已经两日了,这两日她将自己关在屋里,虽然膳食一顿不落,睡眠时间也极为充足,可冰清还是瞧出了她的异常。 这趟回来,公主似乎想起了失去的记忆,她对她们不再是失去记忆时那般冷冰冰,而是真心相待,偶尔露出宽慰的笑容。 每次看她没有胃口,却硬逼自己吃饭,那样的场景让冰清心酸至极撄。 按理说每日躺着歇息,公主精神状态会很好才对,可她似乎日渐萎靡,眼皮底下的青紫越发浓重。 这一日弦歌一反常态出门,她自己离开院子,却禁止冰清和吟夏随行,只说出去散散心。 至于发生什么事,弦歌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金秋时节,走在枯叶纷飞的树林里,地上是厚厚的一层落叶,层层叠叠,每踩一步都像是要深深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一如她此刻的心,泥足深陷,凌乱迷茫,似乎找不到方向,沉沉浮浮在这天地里。 鼻尖是落叶腐烂的味道,很浓重,也不知积聚了多少年光华,才这般刺鼻偿。 秋风飒爽,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行走在微风中,瘦弱的身躯似乎要随风而起。 她打了个寒战,莫名觉得很冷,双手不由自主地环紧双臂,似乎这样能让她稍稍暖和。 柔和的星眸里闪烁着迷茫,夹杂着痛楚,这般纠结,连带着蛾眉紧紧蹙起。 她似乎变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冰清猜得没错,她是恢复了记忆。 那痛苦的记忆,她却宁愿没有记起,可若是没了那记忆,她又像无根的浮萍,仿佛失去让她生命绚烂多彩的东西。 一个月前,夏雨,不,应该说是夏弄影,夏川国的三皇子,他已经有了新的身份,又怎能还叫他前世的名字。 夏弄影来找她,弦歌很庆幸修离墨最终没有把他杀了。 不管是修离墨心软了,还是夏弄影凭本事逃过,她都很开心。 夏弄影执意带她离开,那一刻,弦歌犹豫了,她向往自由,可是心落在了这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还要离开吗? 再三犹豫,她最终还是随夏弄影离开。 她真的打算不回来的,可是天意弄人,他们在路上遇见了白家族长白羽尊。 白羽尊将她带去了白家隐世的岛屿,在那里她见到了夏弄影口中的溯镜,也从那方溯镜里,她得知了自己失忆的真相。 任她怎么想破脑袋,她也猜不到,她的失忆竟是那个男人一手造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弦歌想不通,那方溯镜也没有给她答案。 所以她自己回来寻找了,她要找他问清楚,可是心底的恐惧却将她困在西山。 她突然不敢面对修离墨,她怕会有更残忍的真相在等待她。 没人知道在得知是修离墨用药散去了她的记忆时,她多么地绝望无助,心里一直苦苦支撑的一角塌了,将她深深埋葬,她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挣扎。 后来在夏弄影的威逼利诱下,白羽尊同意帮她恢复记忆。 整整十几天,她都泡在药水里,身体承受煎熬,心里越发无措,她恨过、怨过,却还是回来了。 她不甘心,若是没有了那段刻苦铭心的记忆,她可以远走高飞,可是那段爱入骨髓的记忆束缚了她的脚步。 他说过的,让她相信他,给他时间,在阳关小镇,他亦展露心扉,可为什么夺走她的记忆? 他便那般不想她爱他么? 她的爱给他带来困扰了,所以他冷眼看她失去记忆。 可是怎么办,都没有用,这爱已经深入骨子里了,哪怕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却仍然知道自己爱这个人。 这种感觉深入血脉,每呼吸一次都疼,她忘不了。 这也是他万万没有猜到的吧,所以他跟那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就是为了逼她离开西陵王府。 怪不得她说要来守皇陵,他同意得那般爽快,却原来,她在他的计划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策划。 弦歌这次回来,铁了心要一个解释,她不想糊里糊涂就这般被抛弃。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熙,透过稀疏的枝叶零零散散地披散在身上,一团金光将她紧紧裹住。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处空地,身后是树林,眼前却是...... 弦歌眉心微蹙,她怎么走到皇陵来了? 一座宏伟壮阔的陵寝,高高睥睨苍生,南面白玉石台阶铺陈而下,那座陵寝少说也有三四层楼高。 台阶的扶手......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是纯金打造,似乎历经了沧桑,金属变了形,可是却丝毫不影响威仪。 这座陵寝,她没有见过,之前在西山呆了两个月,她也浏览了许多皇陵,可是偏偏没有这么一座。 西山的陵墓太多,大多千篇一律,都是宏伟壮阔,可是却没有一座像这座那么威慑力十足,站在这座陵寝面前,她仿佛见到了那个昔日君临天下、弹指挥手指点江山的霸主。 太震撼、太不可思议了,一座陵寝就这般霸气,如果不是那君主生前便威慑力十足,那他安寝了几百年的陵墓也不会经久不衰,历经风霜雨打,还是这般安然处世。 墓身呈半圆形状,弦歌知道,这个世界认为圆是最完美无缺的物件,所以帝王的陵寝都设计成半圆形。 石阶上端,陵墓前方有一块宽敞的空地,这空地比她的竹霜殿还要大许多。 两派石雕士兵相对而立,手持长矛,守护着陵墓里的尊主。 少说也有一百人,阵势威大、气派十足,让人心生敬畏之心。 一将军模样的石雕侧对陵寝,站在最高的台阶之上,一手持剑,一手持令牌,庄严肃穆。 瞧见这一幕,弦歌想起的却是现代挖出来的兵马俑,不,现代出土的兵马俑远没有这些精致。 他们细微的面部表情都能瞧得一清二楚,身上那股庄重凌然的气质,也是现代兵马俑所短缺的。 就好像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他们只是太尽职尽责,所以没有动半分罢了。 这么一座陵墓,不说里边陪葬的宝物多丰厚,外边的装饰已是极为震撼人心。 白玉石阶、黄金扶手、金铸双狮、擎天玉柱,还有那攀附在墓穴上栩栩如生的龙,豪华奢侈至极。 这般嚣张,也不怕盗墓贼么? 弦歌为自己突来的想法好笑,这是皇陵,西山下重兵把守,她也是因为公主的身份,住在这西山上,所以能自由出入。 若是一般人,谁能进得了这守卫森严的皇陵? 不过,她倒是好奇这墓的主人,这般想着,她便拾级而上。 每走一步,心里荡漾起激动的因子,这可是她祖先的陵墓,无论是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这般豪华的陵墓。 恰逢正午,秋日的阳光褪去热烈,一缕缕柔和的光线投射在陵墓上。 站在墓碑前,弦歌眯眼细细摩挲,那一个个字在她指尖跳跃,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不由地肃穆起来。 这座陵墓原是慕幽开国皇帝的陵寝,怪不得这般奢侈壮观,四周没派兵把守,这倒是让她很诧异。 慕幽立国已经几千年了,这开国皇帝的陵墓必然也存在了几千年,如今竟还能保存这般完好。 莫非真是风水问题? 弦歌转身扫视一圈,思绪飘忽不定。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闪过,她伸手挡住眼睛,而后顺着光线瞧去。 日头高挂,那道光线直直照射在陵墓上端,然后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弦歌不由地瞪大眼睛,若是她没看错,那道光线照射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灏”字。 很快那道光线就消匿了,字也消失不见。 也就一瞬间的事,弦歌却瞧见了。 若她没记错,方才墓碑上说到,这开国皇帝名讳里正有一“灏”字,她无端觉得这墓有玄机。 好奇心促使,她想探一探。 前世跟古董、珠宝打交道,那些靠考古学家挖出来的东西,她也接触了不少。 有时候市里刚出土文物,考古学家们找不到头绪,也常邀她去探讨,耳濡目染久了,对这神秘的古物也有一套见解。 很快她就理清了思绪,既然陵墓上有字,那说不定打开陵墓就跟那字有关。 弦歌也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想打开陵墓,且不说这是她祖先的墓,挖坟打扰死人长眠也是极为不尊敬的。 可是她来到这世界碰到的诡异事太多了,天阁台上她遇到的女人,之后在来西陵路上,她又见到她。 还有白羽尊的仙术,那神秘的溯境,这些都在困扰她。 她感觉这慕幽开国皇帝的陵寝里会有些蛛丝马迹,毕竟这墓存在了上千年,那个时代是接近神界消失的时代。 ---题外话---这几章比较无聊,不过避免不了的,素月尽快让墨和歌相见。把这里交代清楚,然后差不多进入故事的高/潮部分了。素月不会拖拉情节的,尽量以最少的笔墨交代清楚。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进入陵寝 秋风乍起,落叶在空中翻飞,落在了陵墓台阶上。 弦歌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她要开墓,然后心虚了? 不管那么多,开不开得了还不一定呢。 弦歌记住了那个字消失的位置,就在墓穴右上方,半圆形的弧度,高出三丈多撄。 她没有轻功,爬也爬不上去,怎能上去探访那处是不是有玄机呢? 捣弄了许久,她搞来一些枯枝,试图铸造一架阶梯,结果证明她太高估自己了偿。 树枝松松散散,一碰就坏,哪能撑得起人的重量。 她气馁的坐在墓穴前,撑着头凝视大将军,偶尔抬抬眉梢睥睨底下的一众士兵。 算了,还是回去找冰清来看看吧。 弦歌站起身来,袖中突然掉出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她防身用的,出门一个月,她总不能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捡起来后,她刚想收入怀中,脑中灵光乍现。 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自信骄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久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了。 只见她抬头瞧瞧太阳,又端详一番陵墓,随手比划计算,然后笑着走到大将军的身后。 用刀在地上刻出一个大大的“灏”字,她笑着侧身蹲下,利用反射原理,将光线引到匕首上,经过匕首的光线再反射到陵墓上。 地上那大大的“灏”字赫然投在了陵墓上,而投射的地方,弦歌算准了,就是刚才若隐若现的“灏”字那处。 弦歌紧张兮兮地盯着那陵墓瞧。 没反应? 她想错了? 她不死心地再照,变换角度地照。 转得头都晕了,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发生。 果然是她想太多,生活哪有那么多惊奇? 她蹲在地上,刚想撤回匕首,脚却不小心踩到了大将军的脚。 她微微仰头,对上大将军肃穆的侧颜,心里默念勿怪。 这时高台之上却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石雕士兵变换了位置,移动的声音低沉重轰,她心里咯噔一响。 抬头便见到这诡异神奇的一幕,她以为这些石雕要复活了,吓得身子一抖,赶紧起身躲到大将军身侧。 这时大将军也缓缓转身,面对墓穴,弦歌猛然对上那双浑圆摄人的石眼。 弦歌连连后退,任她平日里再如何镇静,可遇上这种诡异的事,她也略略慌了神。 撒腿想跑,那些石雕却不再动了,他们俨然面朝墓穴,威风凛凛。 弦歌就站在墓穴旁,感觉那些士兵朝拜的是她,守卫的也是她,慌了的神思在他们庄严的目光下渐渐平静。 背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徐徐打开。 她回头一看,便见那没有一丝裂缝的墓穴拉开了一条口子,幽绿的光亮从打开的洞口流泻而出。 那是...... 墓穴开了。 太不可思议了。 她知道这种墓穴诡异得很,而且近千年来,也不知道没有人进去过。 可是所有的恐惧皆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她咬牙一步步踏入墓穴。 石阶倾泻而下,两侧石壁上悬挂着灯盏,灯盏里赫然是夜明珠在发亮。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在她进入墓穴之后,门轰地关上。 这可是死人的墓穴,她平日里就算胆子再大,处在这样陌生神秘的地方,她也会害怕。 下了石阶之后,拐弯又是一条甬道,夜明珠将墓穴照亮,如同白昼般。 弦歌小心翼翼地走,就怕遇上暗器什么的,她可不想命葬于此。 甬道尽头,里间便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比她之前在皇宫见到的御花园还大。 说是卧室没错,典型的古香古色的房间。 让弦歌傻眼的是,这就是帝王的陵寝? 外边那般富丽堂皇,她以为里边会是珠宝玉石黄金陪葬,甚至会是一个地下皇宫。 可眼前是什么情况? 右边是一张红纱帘幔遮掩的大床,她闻得出来,那张大床是由千年沉香木锻造而成。 床上铺垫黄色的锦绣绸缎,两个枕头并排而躺,床头悬挂着两颗夜明珠。 床的一侧是梳妆台,女子的珠钗、金步摇、玉梳摆在台上。 生活里用得着的东西,这里边一应俱全。 这摆设根本就是一间新房。 这帝王不要金银珠宝陪葬,就只要这平平常常的房间? 诡异的是,时隔千年,这里边的东西却纤尘不染,新得就像刚刚布置好的新房。 哪有男子会喜欢自己的房间披红挂彩的? 显然这帝王审美趣味不同凡响。 透过红色的纱幔,弦歌注意到床后边隐隐约约有红色的长方形东西。 走近一看,她险些尖叫出声。 那是棺材,红漆棺材,半张床这么宽。 想来是帝王的棺材。 瞧着令人发怵,常年不见阳光,到处透露阴森森的恐怖寒气,鼻尖里闻到的却是清香的气味,没有她以为的腐臭。 不敢再盯着那棺材看,越瞧越瘆人。 弦歌慌忙转身,后背却冷气森然,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瞧着自己。 寒毛直竖,她颤抖着双腿僵硬地朝前走,眼睛却不敢往后看,生怕自己瞧见不干净的东西。 墓穴这侧是房间装饰,另一侧倒像是书房。 这中间隔了挺远的距离,至少弦歌走到这边就花了很长时间。 龙案、笔墨纸砚、书架、花瓶,墙壁上还挂着字画,这些字画价值无法估计,若放在现代,必定是物价至之宝。 弦歌转到书架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医术? 再继续翻。 她发现书架上各类书籍应有尽有,天文、地理、传记、志怪小说、传说、兵书、史书...... 长长的架子上,少说也有几万本,没想到这帝王还是爱书之人。 据说天圣大陆四国鼎立之前的历史记载都消失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四国鼎立之前发生过何事。 那就是断掉的历史。 弦歌突发奇想,是不是在这开国皇帝的这堆书籍里,她可以找到答案。 这般想着,她也忘记了墓室里的惊悚,目不转睛地开始找书。 历史记载类的书籍,或是神话类,千年前神界那场浩劫,她或许都可以找出答案。 越想越激动,在明亮的夜明珠映照下,她纤弱的身影不停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气喘吁吁地顺着书架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累了,这皇帝也不知道将书籍分类好,竟然随意放置,所有类型的书都混到一起了。 她最后没找到相关记载的书,却在龙案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圣旨。 圣旨的内容颇为奇怪,竟是告诫子孙后代,天下四分局势万万不可破,否则生灵涂炭,人类遭遇灭顶之灾。除非有一日命属凰格之人出现,破除诅咒,一统天下。 这倒是跟白羽尊说的不谋而合,可她没听白老头说过会有命属凰格之人可挽救天下苍生之事。 白老头在隐瞒她,还是他根本也不知道这回事? 那圣旨里谈到诅咒? 这又是怎么回事,白老头说过他家族受主佛之命维持天圣大陆和平局势,倒没提诅咒之事。 这大陆越来越诡异了,很多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再继续往下看,圣旨上谈到,命属凰格之人出现,风苏恋必现世。 风苏恋? 弦歌觉得莫名耳熟,她到底在哪听过? 算了,先看看再说,一直看到末尾,也没什么特别惊人的消息。 她懒懒地靠在龙案后的椅子上,揉了揉酸疼的脑袋。 那夜明珠柔和地光线流泻在身上,让人无端放松,她竟闭上眼睛浅浅陷入睡眠。 自从得知她的失忆是修离墨所为,她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迷迷糊糊中,手中的圣旨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猛地惊醒。 拍了拍头,眯着眼睛扫视一圈,她才想起自己是在坟墓里。 天,她竟然在坟墓里睡觉,胆子越发肥壮了。 俯身捡起地上的圣旨,却被圣旨背面的图案吸引住。 风苏恋? 弦歌手指剧烈颤抖,瞳孔也遽然紧缩,她死死咬住下唇。 怪不得她说风苏恋这名字熟悉。 她穿越前,应邀去鉴定一枚桃花玉坠,那枚玉坠就叫风苏恋,而且跟圣旨上画的这枚一模一样。 她记得那天有人抢劫,目标应该就是这枚风苏恋,她无辜受累,惨死在枪下,死前她不甘心地将风苏恋握紧在手中。 这还不是最惊悚的,让她遍体生寒的是,那枚风苏恋她在这个世界见过。 不,是在梦中。 就在天阁台那晚,她梦到那个诡异的画面,梦中那男子送给女子的定情信物,就是圣旨上画的这枚风苏恋。 到底怎么回事,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是不是跟这枚坠子有关? 那天阁台上她梦到那名女子,之后又见到她,也是因为她跟这枚坠子有缘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镜花水月 悬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幽光,渗着丝丝凄凉,笼罩在这一方墓室里。 柔和盈绿的光线照在弦歌身上,将一袭白衣染晕成盈绿色,缓缓流动,如水流般延绵不断。 弦歌瘫软在地,手中握着那一方明黄圣旨,眸光微微颤栗。 许久,心里的恐惧稍稍褪去,她抬头睨了书架一眼,而后将圣旨敛入怀中。 既然圣旨里有了蛛丝马迹,那想必这开国皇帝也知晓天圣大陆的奇异之处,或许他还会知道白家和神界的事撄。 据说当年神界消失,人界历经千年才重新繁荣昌盛起来。 白老头说过,神界的事再没人知晓,可这开国皇帝又如何知晓四国鼎立之势不可打破的偿? 事情越来越蹊跷,本不关她的事,可那枚玉坠,那个梦,让她再不能冷眼旁观。 手指一一滑过书籍,那些存封在墓室里上千年的书籍,就像沉淀的历史,在她手上演绎传奇。 浓浓的书香味,历经千年而不朽,反而愈发浓烈。 弦歌沉浸在书堆里,这时墓室内却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如明月映清泉,浅浅淡淡,含了丝娇嗔。 听不分明,在这冷寂的墓室里却诡异得很。 手一抖,一本古书在她手中脱落,朝她脚上砸去,沉闷的声响却挡不住心底的寒意。 脚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弦歌却恍然无所觉,眸子怔怔地凝想那侧的红纱床榻。 脚步不由自主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书架,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死死裹住她。 她猛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这墓室里怎会有女人的声音? 难道...... 不,这世上怎会有鬼? 那她在天阁台见到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那女人根本就没有影子。 是不是她跟来了? 弦歌身子重重一震,她后悔了,不该因为该死的好奇心进入这间墓室的。 她以为她是谁?既不是盗墓者,又不是考古学家,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敢独身进入古墓。 所有的怀疑像蛛网一样在脑中盘旋缠裹,一幕幕惊悚的画面侵蚀她的神思。 她越发害怕,可那听不真切的女声却缓缓融进空气里,流入她耳朵里。 那道女声落下,旋即男人低沉冷然的声音如风般灌进她的心里。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就连在睡梦中,每听一次,她都痛到撕心裂肺。 弦歌突然震住,所有的惊惧在这一刻化为惊愕。 一步步朝床榻走去,红纱静静垂悬,弦歌捏紧手心。 越近,那两人的交谈声越清晰。 那声音却不是来自床榻后侧,而是梳妆台上的铜镜。 那面铜镜泛着白光,像极了她在白仙岛看到的溯镜。 弦歌怔怔地瞧着铜镜里的两人,那男子赫然就是她心心念念却不敢面对的修离墨。 他一袭白袍,束带绾起墨发,完美的下颌微扬,那双凤眸里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女子一袭紫色流仙荷袖纱裙,身姿妙曼舒柔,容颜叫一黑色纱帽遮住,隐隐约约可窥见那模模糊糊的轮廓。 他们并肩而立,背后是一块宽阔的草地,悬崖边上一颗枫树迎风摇动,落叶纷纷扬扬。 这是西山南边的一处空地,弦歌去过,那空地附近就有皇室的陵墓。 “你怎么来了?”铜镜里,修离墨负手而立,薄唇淡淡蠕动,显然是问身侧的女子。 这女人,弦歌没见过,可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熟捻的人。 “我想你了。”女子轻轻一笑,娇嗔道。 “下次不许这般胡闹。”修离墨偏头低斥,眸子里却淡去了冷漠,升起了一抹柔和的光彩。 “好嘛,你别生气。”女子轻笑道,身子向修离墨靠去,修离墨一怔,旋即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瞧着铜镜里相拥的两人,弦歌险些站不稳,眼睛酸涩肿胀,呼吸也被那人柔和低垂的目光夺去。 他眼里的柔光,她如何瞧不见,那宠溺无奈的语气, 他那般对待那女子,甚至连责骂都舍不得。 那才是他心尖上的女子吗? 可他分明对她允诺过,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女子又是谁,竟得他这般对待? 这时,女子又道:“我原不想来,可是这趟皇陵之行,你离开太久了,又与她朝夕相处,我......” 说到这里,女子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瞧向男子,见他并无不悦,旋即咬牙道:“我担心你假戏真做,你若是爱上了她,那我怎么办?” 修离墨眸光一沉,低声道:“放心吧,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真的?”女子惊喜道。 “嗯。”修离墨淡淡点头。 “我就知道啊墨不会不要我。”女子娇嗔道,微微仰头瞧向男子。 她叫他啊墨,这么亲密的称呼,她从来没有这般叫过他。 弦歌苦涩一笑,泪水早已滑落,咸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流入心底。 “我很怕,怕啊墨会爱上她。我知你爱玩弄人心,若说这世间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也就只这一点,可我怕有一天你把自己的心玩丢了。”女子的声音染上了茫然。 “这盘棋,你花费了太多时间精力,为了拉拢公主对付皇帝,你不惜重伤自己,易容出现在冷宫,放一场大火将公主救出冷宫。” “二王爷遇刺,公主被指为凶手,你不惜冒着被皇上怀疑的风险,替公主洗清了罪名。你说这么做是为了让公主死心塌地爱上你,好做你的内应。既然皇上要在你身边安插一颗棋子,那你宁愿自己选择棋子,所以挑中公主。” “可是,啊墨,我是女人,我能感觉到你变了。如果你只是把公主当成一枚棋子,何必这般大费周章,你的奇谋睿智,几时用到了女人身上?”女子越说越激动,手紧紧抓住了修离墨的衣袖。 修离墨皱了皱眉头,手紧紧环住她的肩头,无奈道:“你想多了,她是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棋子? 好一颗棋子? 她沐弦歌就是天大的笑话。 铜镜里男人冷漠的眉眼深深扎疼了她的心,弦歌发觉自己痛到无法呼吸。 腿下一软,“咚”地瘫软在地。 全身的力气抽丝殆尽,在他冷漠地说出她是棋子的时候,在她得知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的时候,她所有的骄傲、尊严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冷宫第一次见面,她救了他,原来是他的安排,就等着她跳入陷阱,而她傻傻地照着他的棋盘走。 就连那场大火,也是他让她走出冷宫的第一步。 她是不是该感谢他,没有他的算计利用,她现在还在冷宫? 不爱,所以肆无忌弹伤害她。 怪不得他时冷时热,皆是因为不在乎。 她输了,她果然爱上了他,甘心成为他的棋子,皇帝让她监视他,她却傻傻地拒绝。 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这般冷硬,眼睁睁看着她垂死挣扎,爱而不得,他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那女子说他唯一的兴趣是玩弄人心,他将她的心狠狠撕裂、粉碎。 “可这次来西陵,我听说你们之间暧昧不清,你为了她身受重伤,还与她共乘一辆马车二十余日,你从来不爱别人碰你的东西,你却一再为她破例。”女子情绪很激动,声音微微哽咽。 修离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继而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道:“连你都这般认为,皇帝就更加不会怀疑了。” 女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是说......” “对,做给皇帝看的。既然他想用美人计,那我奉陪到底。他以为我爱上了沐弦歌,必会让沐弦歌做他的内应,暗中将我的秘密泄露给他。殊不知,沐弦歌已经爱上了我,她又怎会背叛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修离墨眯眼道。 “啊禅,沐弦歌于我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她是我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枚,你记住,不管回京之后我与她多亲密,待她多好,都是表现给皇帝看的,你不能伤害她,乱了我的计划,懂吗?” 那男人的声音就像魔咒一样,死死绞住弦歌的头,密闭的墓室里,沉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痴痴地笑,眼泪却住不住滑落,滚烫的泪珠滴在手背上,像要灼伤她的手背,将她燃烧殆尽。 眼前一片模糊,她却还能瞧见那男人冷厉的眸子,那双眸子,曾几何时也温情凝视她。 却原来都是做戏,她沐弦歌就是一枚棋子。 是她蠢,怎会相信他这种人会对她动心? 修离墨,散去我的记忆,将我流放西山皇陵,就是怕我跟皇帝密报你的行踪么? 在得知是你散去我的记忆时,心痛如绞,却还抱一丝希望,你有自己的苦衷。 可现在,我还如何相信你。 你怎么也想不到,在你道出那残忍的真相时,我就在你面前看着,看着你如何摆弄乾坤。 你固然又经天纬地之才,可我沐弦歌也不会傻傻地任由你玩弄。 你说我是你棋盘里最重要的一枚,若是我这颗棋子脱轨了呢,你又该如何挽救? ---题外话---等更的仙女们,抱歉啦!今晚电脑出了问题,存稿都没了,还有一更,早上九点左右补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出逃的棋子 夏川国,东宫太子殿。 殿外的长廊上,一名内侍提着灯笼匆匆走来,月色在他脚下如白色的纱雾延绵伸展。 秋风掀起了他的衣襟,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灯笼里的火“噗”地熄灭。 他索性扔了灯笼,好在长廊上灯火通明,他亦走到了太子殿外。 “太子爷?”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进来。”夏弄影的声音传了出来,挟裹了一丝急切偿。 内侍抿唇一笑,推门而进。 夏弄影正坐在桌案后,面前堆积了厚厚的奏折。 他低头批阅奏章,见到内侍进门,便放下手中的笔。 一年前夏川的大权早被他揽入手中,现在的夏川皇帝顶多是傀儡,平日里的政务奏折都是他处理。 他此次陪着弦歌去一趟白仙岛,奏折便堆积如山,回来几日,他一直忙着批阅。 不知不觉夜已深,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轻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她睡了?” “禀太子爷,姑娘方才歇下。”内侍低头说道,偷偷睨了太子一眼,见他眼睛紧闭,一脸倦容,昔日风姿俊雅的面容暗淡了许多。 “太子,夜深了,是否去姑娘那处歇息?”内侍不忍道。 太子这几日夜夜宿在书房,姑娘又不给他好脸色瞧,人都瘦了许多。 几个月前,太子纳了一名侧妃,姑娘便跟太子爷闹着要离开东宫。 太子爷把姑娘放在心尖上宠,自然不会放姑娘离开。 姑娘不吃不喝,也不搭理太子爷,太子爷郁闷至极,便去了西陵散散心。 按内侍来说,这姑娘也太不识好歹,太子爷就纳了一名侧妃,至于闹得这般过分? 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太子爷这般身份尊贵,将来还有后宫三千佳丽呢,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闻言,夏弄影缓缓睁开眼睛,低叹道:“不去了,免得她又生气。” 内侍一噎,得,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为姑娘着想。 “那去侧妃那?” “小三子,你今夜嘴碎了。”夏弄影冷冷道,眸光犀利地落在内侍身上。 内侍身子一颤,忙低下头,不敢再盯着夏弄影。 “以后你若再说这种话,就不必跟着爷了。至于侧妃那,她既然千方百计嫁进东宫,那便让她守着东宫好了。敢阴爷,这笔账,爷早晚从她娘家讨回来。” 夏弄影勾唇一笑,“你若是同情她,那你替爷去跟她洞房好了。” “奴才不敢。”内侍吓得跪下,脸色惨白一片。 心中哀苦,太子爷不是让他难堪么? 他一个阉人,就是有心替爷办事,也无力呀。 “好了,吓唬你的。”夏弄影笑出声来,摆手让他下去。 “爷,您不歇息吗?”内侍站起身来,犹豫地问出声。 “歇什么呀,你看看这一堆。”夏弄影下颌轻抬,看到这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就头疼。 凉月这个女人,以前他还觉得她挺温婉娴静、温柔大方的,没想到他纳了一个侧妃以后,她就处处给他冷脸。 不说夜里不让他进屋睡觉,居然还要离开他。 这女人果然不能宠,一宠就骑到他头上了。 偏生他宠上瘾了,将她那性子惯得无法无天。 内侍见夏弄影盯着一堆奏折发呆,俊美的脸上浮起柔和的笑容。 又想起姑娘了,内侍暗暗摇头,转身将门带上。 “主子。” 门外响起一道女声。 夏弄影一凛,低声道:“进来。” 女子一身黑色劲装,面容精致,眸子里冰冷无情。 “公主来信。”女子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夏弄影。 这女子赫然是装扮了弦歌一个月的假公主,弦歌回来后,她便随了夏弄影回夏川。 夏弄影曾经留给弦歌一只信鸽,若是她有事,便可飞鸽传信给他。 今夜弦歌来信,也不知出了何事。 这般想着,夏弄影心里微微不安起来,迫不及待地展开书信。 啊影,我想离开慕幽,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不必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用担心,我目前尚且安全。等你的消息。弦歌留。 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夏弄影极快扫视,然后将书信折起收入怀中。 他当日得知弦歌失忆是修离墨所为,他便劝她一起来夏川,他护她无忧。 可情之一字,又岂能说放就放。 她已经爱入骨髓,哪怕伤痕累累,她亦不怨不悔。 她执意回去要一个解释,夏川这边又出了点事情,他不能随她回去。 况且那个男人曾经派人警告过他,若是他再见弦歌,那他就不会放过他。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深信不疑。 还是出事了么? 因为被伤透心,所以要放弃了? 从抽屉里取出纸张,研磨,动笔,将回信写好,装入竹筒里。 “快飞鸽传去给她。”夏弄影起身,将书信交给女子。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这时夏弄影叫住她,“准备一下,挑选几个身手不凡、信得过的暗卫,即刻出发去西陵。” 他把弦歌当成妹妹,那个傻女孩出事了,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 夜色深沉,天空一轮明月皎洁剔透,白蒙蒙的天际成了月亮的陪衬,越离越远。 安阳镇,距离西山最近的小镇,从西山到安阳不过一个时辰。 此地还是西陵和夏川的交界处,小镇的北面有一座青岚山,越过青岚山,那边便是夏川国的地界。 安阳镇的一所客栈内,弦歌正焦急地等待夏弄影的到来。 昏暗的房间内,灯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寞。 三日前,她从陵墓里出来,立刻飞鸽传书给夏弄影,让他想办法带她离开西陵。 夏弄影当夜回信,让她想办法到安阳镇等他,今夜就是与他约定的日期。 他约了酉时,可现在已经亥时了,他迟迟未出现,弦歌担心他出事,越发坐立难安。 从夏川都城到西陵要三天,按理说他连夜出发,现在早该到了。 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西山重兵把守,她若是要逃,必定很快被逮住。 夏弄影让她来安阳镇,避免了和皇陵军队正面冲突。 她今早就跟李君澜说需要买些女儿家的物件,而安阳镇是距离西山最近的街市,李君澜虽犹豫,终究还是让她来了。 李君澜是禁军统领,修缮皇陵事宜不能少了他的监督,是以派了一名副将沿途保护她。 她想方设法迷晕那名副将,现在李君澜一定发现了她没有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追来。 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那她以后再想逃就难上加难了。 “冰清、吟夏,不等了,我们自己走。”弦歌嚯地站起身来,冷清的脸上透露着坚毅。 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她就自己走。 她不要做修离墨的棋子,离京前已经摸透了逃跑路线,现在不过是在实行当初的计划。 饶过夏川,然后去往北边的月漠国。 “公主......”冰清、吟夏面面相觑。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弦歌会大胆到要离开慕幽,抛开她尊贵的公主身份。 皇室公主出逃可是大罪,若是被抓回去,那...... “公主,再等等吧。”冰清还是不赞同弦歌离开,何况现在夏公子没有依约而来,她担心没办法护公主周全。 “冰清,你还不懂么?我回不去了,皇宫那吃人的地方,再呆下去,我怕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所厌恶的那种人。我不知道自己被逼入绝境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弦歌苦笑,嘴角的笑容那般决绝。 冰清一怔,缓缓点头,“是奴婢多嘴了,奴婢愿誓死追随公主。” 冰清拗不过弦歌,再说弦歌这些年的苦,她都看在眼里。 三人趁着月色,逃出了安阳镇。 一辆马车急速朝着青岚山驶去,清冷的月色映照在大地上,那辆马车在夜里显得孤零零。 弦歌前脚刚走,李君澜就带人赶到了安阳镇。 在客栈里找到了昏死过去的副将,李君澜脸色大变,以为弦歌出了事,带人连夜搜城。 后来听守城的小将说,刚刚有一辆马车出城,方向是青岚山。 李君澜立刻快马加鞭赶去。 青岚山脚下,马车缓缓前行,夜里霜露深重,跑了那么久,连马都倦了。 这时,冰清听见后面有“嗒嗒”的马蹄声,浑身一凛,她朝车内的弦歌道:“公主,有人来了。” 弦歌倚靠在车壁上,双眸微闭,听见冰清的话,猛地睁开眼睛。 撩起帘幔,影影绰绰的树影在两侧摇摆,倾耳凝听,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还有男人怒斥马匹的声音。 弦歌咬咬牙,沉声道:“我们抄小路上山,西面那里有一条小径,鲜少有人行走,一直往山上走,两个时辰后,便可达到夏川地界。” “那马车怎么办?”吟夏急道。 “不要了,就让马车引开他们。”不管是不是追兵来了,她都得弃车,她赌不起。 * 夏弄影连夜赶路,再有一日路程就赶到青岚山,却在第二日夜里,留守东宫的暗卫来信,东宫出事,他不得已返回京城。 他当初就该杀了那个阴他的侧妃,那个女人竟然胆大包天,趁他不在东宫,朝凉月下手。 凉月是他捧在手心疼爱的女人,她竟敢找人诬陷凉月与人有染,他父皇为了皇家名声,将凉月打入天牢。 凉月跟了他一年多,他从来没有给她名分,怕的就是遭人妒忌。 可现在,那些人都活腻了,敢在他头上动土。 夏弄影知道,只有他亲自回去,才能救下凉月,若是晚了,那凉月就危险了。 所以他即使再担心弦歌,还是义无反顾地赶回京城。 弦歌很聪明,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可凉月不一样,她性子耿直,不懂得审时度势。 夏弄影将带来的暗卫留下,让假扮过弦歌的女暗卫领路前往青岚山,务必要带回弦歌,他自己孤身回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回到京城救出凉月的时候,派去接应弦歌的人都被暗杀了。 * 三人气喘吁吁,奔跑在林子里,这时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天地暗淡了下来,看不清方向,渐渐地,她们三人偏离了原路。 身后再听不见马蹄声,寒冷的夜里清晰地听见三人的脚步声,还有耳边沙沙作响的风声。 从半人高的杂草里穿过,她们摸黑前进,这时冰清突然尖叫出声,人倒在了地上。 弦歌心里一紧,连忙停下,“怎么了?” “没事。”冰清轻声道,弦歌却听出了她话里的颤抖。 吟夏与弦歌一左一右将她扶起,三人跑了那么久,都累得浑身无力。 天黑得只能模模糊糊瞧见轮廓,弦歌也不知冰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急道:“别瞒着我,快说。” “对呀,你要急死人呀。”吟夏在一旁干跺脚。 “没事,就是不小心扭伤脚了。”冰清道,“快走吧,不然他们该追来了。”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噗咚”一声,冰清倒了下来,这次她再也站不起来。 弦歌重重一震,猛然回身,吟夏已经将冰清扶坐在地。 这时乌云散去,月光清晰地照下来,流泻在冰清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眼睛微眯,眉梢凝向弦歌,嘴唇黑紫。 弦歌猛地握住她的手,颤抖道:“到底怎么了?” “公主,是蛇毒,她被蛇咬了。”吟夏眼泪簌簌落下,她一把掀起冰清的裙摆,白色的襦袜上汨汨流出黑色的血液。 为什么会这样? 还是她害了她么? 弦歌悔恨极了,她为什么老是拖累别人? “公主,别哭。”冰清颤抖着手擦去弦歌脸上的泪水。 “奴婢没事,公主快走吧,奴婢怕是以后再也不能侍奉您了。” “不,冰清你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弦歌嘶声大吼,撕下她的袜子,俯身就要替她吸出毒血。 “主子,您不出去瞧瞧?” 林子深处,修离墨一袭白衣,悠然地斜靠在树干上,凤眸寒戾,落在远处那袭白衣女人身上,薄唇抿成一条线。 叶落就站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瞧什么?有胆子逃跑,就该承担后果。”修离墨冷声道。 “可是要出人命了,公主那么在乎那丫头,主子你舍得让公主伤心?” 修离墨冷冽地扫了他一眼,“那又与本王何干?” 叶落一噎,无语地抬头望天。 身侧刮起一道冷风,叶落一惊,低头一看,哪里还有修离墨的影子。 却是修离墨瞧见弦歌俯身想替冰清吸出毒血的一幕,浑身一凛,他飞身而起,一把将弦歌拉开。 弦歌只觉得脖颈一疼,然后身子重重往后跌去。 这次修离墨是真的恼了,存在教训她的心思,所以故意将她摔在地上,似乎那样便能消去他心头的怒火。 弦歌抬头便见修离墨如鬼般阴狠的眸子,月光清冷,披在他身上,将他一身冷厉染深。 他就站在她几步之外,夜晚的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簌簌作响。 白色。 又是白色。 她以前喜欢他穿白色衣服,可如今那白色却刺眼得很,墓室里他一身白衣,渐渐环住那女人。 这一幕在脑海里重现,狠狠撕裂她的心,痛得她浑身战栗。 弦歌低头冷冷一笑,他在这里作甚? 起身要朝冰清走去,手臂徒然一重,她微微垂眸,便见他葱白的五指紧紧捏在她手臂上,狠狠地,似乎指尖隐藏了滔天/怒火。 真是可笑,她都没生气,他气什么? 她甚至不愿去看他的脸,冷笑着挣脱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逃不开的宿命 修离墨眸光冷冽地凝着她,手指不断收紧,两人暗暗较劲。 这时吟夏突然叫道:“公主,冰清好像要不行了,她昏死过去了。” 叶落恰好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冰清的脚踝,眉眼一凝,“是青叶蛇。” 弦歌猛地一震,大吼道:“放开我。” 冰清撄。 那个冷冰冰的女孩。 她若出事了,那她.....偿. 修离墨冷冷一笑,猛地松手,弦歌站立不稳,身子再度跌落在地。 这一次,她连站都没站,连滚带爬地来到冰清身边。 冰冷的霜露湿透了鞋袜,她甚至都没有感觉,眼里的泪水就像断了闸似的,纷纷滴落在冰清身上。 弦歌俯身就要吸出毒血,叶落却皱眉拦住她。 “滚开。”弦歌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因为怨修离墨,连带他身边的人都恨上了。 “青叶蛇毒素一旦入口,就顺势侵入五脏六腑,你若想死,没人拦着你。” 淡淡的声音响起,融合清冷的月光,击打在心尖上,她却听出了话语里冰冷的怒火。 “死了倒也是解脱。”弦歌低低一笑,猛地俯下身子。 吟夏一听这青叶蛇的毒素这般厉害,立即伸手挡住弦歌。 一阵劲风快速席卷而来,弦歌尚未能碰上冰清的伤口,人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熟悉的气息侵蚀她的理智,她险些崩溃,猛地一推,那人原也想松手,是以她踉跄后退。 叶落站在她身后,赶紧伸手扶住她。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叶落身上,叶落一凝,抬头便撞进修离墨狠辣的眸子里。 惊诧之余,吓得赶紧松开弦歌,躲得远远的。 弦歌狠极,他一而再阻止她救冰清,她又无法。 “你到底想怎样?”弦歌咬牙看向修离墨。 冰清再不能拖了。 她难道要求他么? “你便是赔上性命,吸出毒血也救不了她,那毒早已侵入了她五脏六腑。” 她看到他眉眼冷淡,说的话似乎无关生死,可那是她在乎的人,从他嘴里这般说出来,她只觉得心寒至极。 “公主......”吟夏哭出声来,殷切地望向弦歌。 弦歌闻声看去,月光下,冰清的脸比月色还白,冷汗直流,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弦歌明白,吟夏是要她求修离墨。 叶落既然能一眼就瞧出这是何毒,而他又能说出这毒不能入口,那他必然有解法。 罢了,她认输。 “主子,快来不及了。”叶落暗自着急,他不知这两人有何矛盾,可那丫头的命等不及了。 谁都不愿退步,若是冰清死了,弦歌必定不会原谅修离墨。 修离墨依旧未动,眉眼淡淡落在弦歌身上,无端生出压迫感。 “求你,救救她。”弦歌含泪跪下。 她看到前方那么颀长飘然的身影猛地一震。 他既然喜欢玩弄人心,那她便如他所愿好了。 这一刻,很多东西都清晰明了。 她一心出逃,也自以为能逃脱,却原来还是被他掌控在手心的棋子。 没有夏弄影的帮忙,她甚至不能恢复记忆,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下颌一重,弦歌被迫抬起头来,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前。 眸如寒霜,比腊月的飞雪还冰凉,他的指尖却沁入丝丝热气。 他凤眸微眯,怒道:“你便这般轻贱自己?为了一个奴才随意下跪?” 弦歌嘴角轻勾,“她不是奴才,她是最关心我的人。” 你修离墨不是,冰清才是最在乎她的人,她却为了这个男人将冰清置入危险的境地。 别说一跪,就是一死又如何。 棋子。 她是棋子,只要救了冰清,她甘愿成为他的棋子。 “好,很好!”修离墨冷笑,狠狠将她甩开。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她更不能留。” 修离墨心里恨极,连一个婢子都得她这般以命相待,那他呢? 她将他置于何地? 他忍了三个月,逼自己不来看她,可是她呢? 妄想逃离他。 “不,你不能这么做。”弦歌猛地抱住他的腿,仰头瞧着那冷漠的眉眼。 眼泪湿透了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唇被她咬出一圈红印,像极一抹血色朱砂。 为什么? 她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不能救? 吟夏死死抑制哭声,紧紧抱住冰清。 公主这般低声下气,她该阻止的,可是冰清怎么办? 吟夏不忍再瞧,低头抵上冰清渐冷的额头。 叶落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左战拉住衣袖。 “沐弦歌,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妄想逃跑的落魄公主,你凭什么求本王?”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薄唇逸出。 弦歌一怔,她是棋子,一枚重要的棋子。 这个身份够么? 可是她不敢说,若是让他知道她已经知晓了真相,那他必然怒极,那末更不会救人了。 弦歌低头苦笑,“你若是救她,那我不会再逃,就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好么?” 她听到自己的尊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承诺一出,她便步入棋子的行列,此生再无自由。 “好,你且记住,再有下次,本王发现杀光你在乎的人,折断你的羽翼。”他俯下身子,手指挑起她的下颌,流光浅薄的眸子里透出嗜血的冷意,“包括夏弄影,懂么?” 弦歌一震,眸子紧缩。 他说啊影,他竟然知道了啊影的身份。 是不是她今夜逃跑他也知道了,所以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说呢,他怎么在这出现。 弦歌含泪点头。 “左战,替她驱毒。” 沉冷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弦歌一喜,身子却一轻,他挟裹着她在空中急速掠过。 脚下是清辉飘洒的树木,弦歌远远望去,冰清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冰清生死未明,她怎么能丢下她? “再嚷一句,本王就将你丢下喂狼。” 腰间的手一紧,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沁入她的肌肤,她身子一颤。 他将她揽在怀中,听得他沉稳的心跳声,她心下涩然。 如果没有墓室里的事,他这般待她,她定欣喜若狂。 “修离墨,你就是一头狼。” 她低低道,声音闷在他怀里。 他一凝,问道:“什么?”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等我确认冰清没事之后,我任凭你处置。”弦歌拉了拉他的袖子。 冷风打在脸上,他速度又极快,她头晕乎乎的。 “沐弦歌,你似乎从来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现在是你有求于本王,你该做的,是考虑该如何替本王灭火,你懂么?” 弦歌被他带去了安阳镇,他轻功极快,不过一炷香功夫。 夜已深,客栈门口挂了两盏灯笼,在风中萧瑟飘摇。 他径直拖着她进门,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掌柜的正打瞌睡,突然被一阵冷风吹醒,而后眼前便多了一锭银子。 掌柜的两眼发光,抬头瞧见男子一身冷煞之气,怀里还紧紧揽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似乎是极为不情愿,极力要挣脱他的钳制。 清丽的容颜上泪迹未干,眼睛红肿,嘴唇泛白。 “客官,这......”掌柜的指了指弦歌,面露疑惑。 “一间上房。” 修离墨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银子扔到桌上,眉眼间的寒霜更深。 掌柜的一凛,被他浑身骇人的气息震住,连忙叫小二带人上去。 小二出去后,修离墨松手,弦歌险些摔倒在地。 烛火幽暗,映衬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隐隐跳动怒火。 “你要逃?逃哪去?为什么要逃?” 他步步逼近,弦歌不由自主后退,直到后背抵上门扇,再无路可退。 男人双手撑在门上,将她困在怀中,灼热的气息撩拨她的神经。 一路狂飞,她穿着又单薄,空气里流动着冰冷的寒露,她浑身早已冻僵。 这人却似乎感觉不到冷,贴着她的身子滚烫炽热,让她无处可逃。 弦歌索性不避,抬头凝向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皇陵?你便从来不好奇么?” 修离墨眉眼一拧,他倒真没想过。 他花了三个月才将西陵的事办妥,原想这几日来皇陵寻她,再将解药给她,恢复她的记忆。 不想圣音传来消息,她竟想要逃去夏川。 夏川。 为了那个男人么? 她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就要弃他而去么? 因为失忆了,所以心里住进了别人? 不,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甘心将她拱手相让? 从西陵城到安阳镇,快马加鞭也要三个时辰,可他却疯了一般,一路轻功驶来,仅仅花了两个时辰。 来到安阳镇的时候,恰好碰见她出城。 他又一路跟上。 看着她弃车而逃,在黑夜里乱窜。 她就这么想逃离他? 他倒要看看她能倔强到什么时候,所以暗中尾随,直到最后,他方才肯定,她是铁了心要逃。 他的手狠狠箍住她的肩膀,瘦弱的身躯轻轻一颤,望进他冷骛的眸里,弦歌突然想撕裂里边的无情。 他把她当棋子,算计她,让她爱上他。 很好,修离墨,如果你知道我最终没有爱上你,那你的骄傲呢? 弦歌低低一笑,眸中闪过恨意,“我讨厌自己的身份,说得好听是公主,其实我不过是皇帝手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两个字被她重重咬出声,她细细凝着他,见他眸里快速闪过一抹不自然。 “所以我就想趁着皇陵之行逃跑,在京城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东西,或许你觉得好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里去?” 修离墨猛地攫住她的下颌,重重揉捏,声音冷酷无情,“没有牵挂的东西?” “对,其实最终让我决定逃跑的是你,因为你性子冷热无常,我不喜你是真,可我却不明白,你为何要多番纠缠于我?” “喜欢么?我不信,像你这般无心之人,又怎会喜欢人呢?” 修离墨突然笑出声来,“沐弦歌,你到底又在算计些什么?想逼本王承认么?本王喜不喜欢你,不是早便跟你说过?你如今这般......” 说到这里,修离墨猛地顿住,他眸子里闪过怀疑的光芒。 突然冷声道:“你记起来了?” 怪不得他觉得不对劲,她怎会好端端提起京都之事,她分明忘记了。 是他糊涂,竟然让她钻了空子。 “很意外吗?还是我不该记起来?”弦歌忍痛说道,只因他手劲太大,她挣不脱,也不知会不会毁容。 “你怎么做到的?”修离墨冷笑,旋即想到了,倏地沉了脸色,“又是那个夏弄影?” 很好,那个该死的男人,他放过他一次,竟没想到他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不是,你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太高估了啊影?”她知道修离墨不会信,可确实不是啊影替她恢复记忆。 “啊影?”修离墨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 她将那个男人叫得这般亲密,可对他,却是“修离墨,修离墨”地叫。 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的怒火,他低头就咬伤她的唇,柔软清香的唇刺激他胸腔的怒火。 弦歌咬牙承受他的侵犯,眼前闪过的却是墓室里他低头凝视女子的一幕,恍惚间,夙玉棠和他深情凝望的那一幕又闪现,重重叠叠,她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爱,却可以这般理所当然地对她? 嫣红的血在两人的唇上化开,他突然震住,略略低眉,便见她目光清冷,他心中一痛,旋即松开了她。 每次怒火中烧,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又伤了她。 修离墨狠狠瞥过脸,哑声道:“你不该惹怒我。” 他的脸埋在她颈处,粗哑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肌肤上,她皱眉推开他。 这一次,他没有防备,身子踉跄,连连后退。 他今夜用了太多内力,现在竟觉得疲倦。 可一想到她存了逃离的心思,心就像被什么堵住,沉闷窒息。 “修离墨,今夜索性说开了。我当初来西陵就是为了离开慕幽,此生再不踏足慕幽半步。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一个你。” “你一直纠缠于我,我便找不到逃走的机会,于是我索性依了你。你不就是想让我倾心于你么?那好,我就假装爱上你,等你放松警惕,我再伺机逃跑。” “沐弦歌,你敢再说一遍?”弦歌听到修离墨暴怒的声音,她身子一颤,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还要怕,他既然可以这般无耻,那她为什么不能挫败他的骄傲? 她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是不听话的棋子。 “何必再说,你都听清楚了。现在我被你抓回来了,还有何顾忌的?” “是么?你那两个丫鬟呢,你也不在乎了吗?” 弦歌脸色顿变,她怎么为了逞一时之快,忘了冰清、吟夏还在他手里? “你不能动她们。” “不能?”修离墨冷笑,猛地将弦歌扯进怀里,“为什么不能?你敢这般算计我,我还要留情吗?” “我......”弦歌身子一颤,男人急剧起伏的胸膛贴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这怒火或许无关爱恨,只是因为骄傲,因为自尊。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唇,那里刚刚被他咬伤,他眸子晦暗难懂,心下一紧。 生生忍住心头的惊惧,他低声诱惑道:“歌儿,不要惹我生气,不要说气话,你若是因为......” “不,我没说气话,你以为是因为你下药散去我的记忆,所以我才气你么?”弦歌摇摇头,“不是的,你有你的苦衷,我可以理解。” “你能不能设身处地为我想想,能不能不逼我,放我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爱是覆水难收 “你千方百计离开,到底是为什么?”修离墨愤怒地将她推开,紧抿的唇微微颤抖。 后背一疼,她撞上了门扇,她皱了皱眉,依旧淡淡抬眸瞧着失控的男人。 弦歌不懂,既然把她当棋子,为何还要这般愤怒? 她也许从来就不懂他,不然也不会被他的温情迷了眼。 “修离墨,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对你没有感情,就连慕幽,我也没有丝毫留恋。既然我讨厌这个地方,我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弦歌苦涩一笑撄。 每说一句,心就狠狠撕裂开,血淋林的伤口不断拉大,直至伤得体无完肤。 越痛,她笑得越发灿烂,仿佛只有笑才能留住她最后一丝尊严,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输了一切偿。 既然她痛得撕心裂肺,他也休想如愿以偿。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和利用,那个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护着她的男人,却两者均沾。 “沐弦歌,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将刚才的话收回去。” 修离墨眸子猩红,锐利得像等待猎物的野狼,眸中散发的寒意让弦歌心惧。 弦歌怔怔看着他,嘴唇蠕动,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样的他,让她生出一丝错觉,他其实是在乎她的,只是他更在乎的是她的利用价值。 恍惚间,修离墨走到她跟前,她的眸子落在他的下颌上,怔怔地任由他揽住自己的肩头。 熟悉的气息让她脑子一阵眩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扉里尽是疼痛的满足。 肌肤隔着衣物相贴,他的大掌粗粝地在她背上轻轻抚动,下颌抵在她发丝上。 白皙修长的脖颈尽在咫尺,随着他的呼吸,那喉结上下滚动,粗重的气息喷薄在她发丝上。 他显然情绪很激动,她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声轻轻浅浅的低叹响在头顶,“这才乖,以后再气,也莫要说离开我的话。” 修离墨一向骄傲自负,何时这般低声下气? 他只有特别生气才会在她面前自称本王,若是心情愉悦时,他一口一个我,那淡漠的温柔,让她弥足深陷。 弦歌眼睛酸涩,心里顿时迷茫无措。 为什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会演戏? 如果她不曾知道他的秘密,那该多好。 “覆水难收。”弦歌轻轻撇开头,眼神凝着屏风,淡淡道:“冰清的命在你手上,我若是说了违心的话,也定是为了她,我也知道顺着你的话才是最好的,可是我真的不想骗你。” “毕竟,你也曾经救过我很多次,早就抵消了我在冷宫救你的那次。” “好,你很好!”修离墨松开她,冷冷地睨着那张熟悉的脸。 弦歌咬咬牙,淡然地与他对视,他却突然转身。 那颀长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莫名悲凉。 弦歌松了一口气,赌赢了么? “哐啷”一声巨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弦歌猛地抬头,便见他将桌上的茶具掀翻在地,屏风被他一掌劈碎,桌椅断裂。 一室狼藉,他站在凌乱的断木中间,袍角被茶水染湿,鲜血顺着莹白的指尖流落在地。 眉眼狠厉,带着嗜血的疯狂,恨不得将她撕碎。 在他慑人的眼光下,她浑身一凛,齿间打颤,周身透露彻骨的寒意。 夜晚冷风吹拂都没这般冷。 腥甜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中,她一凝,目光落到他的手上,心中一痛,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本王也不用怜香惜玉了。先帝的陵寝已修好,三日后回京,你若再敢逃跑,本王不介意打折你的腿,将你一辈子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弦歌脑中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记得他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摊鲜血,眼泪喷涌而出。 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那一夜,她被关在客栈里,直到天际泛白,他都没有再回来。 而她,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圣音打开房门,便见她缩在角落里,头埋进肩窝。 扫视一圈,屋内凌乱不堪,她暗叹主子火气不小,也不知昨夜是不是伤了公主? 圣音上前扶起弦歌,弦歌怔怔抬眸,以为是那人回来了,心里莫名一喜,却在瞧见圣音那刻,眸间闪过失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她竟然在地上坐了一夜。 腿僵硬得站不稳,连四肢都冰冷刺骨,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简单梳洗之后,面对满桌膳食,她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随意用了几口,弦歌放下碗筷,哑声问道:“我的婢女怎样了?” 圣音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道。” 属下? 谁的属下? 弦歌轻轻一笑,眉眼淡然,“他呢?” “主子昨夜回西陵城了。” 弦歌一怔,回去了? 昨夜发了一通怒火之后就回去了? 连夜。 看来她这次真的把人惹恼了。 “他不怕我再逃么?” 圣音想起昨夜主子离去前留下的话,犹豫了一下,瞧见弦歌随意淡然地靠在椅背上,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主子说了,公主若想逃,主子只好杀了您的两个婢女,然后再打断您的腿。” 果然,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修离墨连夜赶回西陵城,三日后就要回京,他第二日一早就随夙玉庭出门。 这西陵的事情,他要交代清楚,也要防止被有心之人泄露了秘密。 夙玉庭私养兵马的地方是一处山谷,地形崎岖,常年瘴气笼罩,西陵的人根本不敢靠近此处,是以多年来都未曾有人发现谷底兵马聚集。 弦歌回到西陵王府两日,冰清身上的毒素已清,身子尚且虚弱。 三人还是宿在锁玉轩,修离墨却从未出现过,从那天夜里之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可是弦歌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安然度过两日,她也怕再次面对他。 离开京都四个多月,她先前打算逃跑,希望还是落空了。 灵都,朝堂风起云涌,后宫明争暗斗,她该如何自处? 后日就要离开西陵,这个让她惊喜,也让她难过的地方,她心里隐隐察觉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回京之后,她的生活将会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让她监督修离墨,她没有给他传递过信息,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罚她? 这天夜里,冰清突然高烧不降,人迷迷糊糊陷入昏迷。 请了太夫之后,烧也没能退下。 弦歌急得不行,担心余毒未清,就让吟夏守着冰清,她自己去落瑜轩找左战。 急匆匆来到落瑜轩,恰好夜里修离墨已经回了西陵王府,不然她这次就白跑了一趟。 左战和叶落在院门口守着,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叶落迎了上来。 “我说公主,后面有鬼在追你吗?跑得这么急。”叶落揶揄弦歌,弦歌绕过他走向左战。 见人家没理自己,叶落脸色顿僵,无趣地摸了摸鼻子。 “左战,冰清突然高烧不退,你能不能去瞧瞧她?”弦歌站在左战面前,低声道。 她跟这人不熟,仅仅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他对她态度冷落,非常不喜她,每次看到她眼里都闪过冷意,她不是看不出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找的是叶落,他倒好说话。 秋月高悬,挟裹冷意,左战淡淡瞥了她一眼,她皱了皱眉,以为他不愿意。 刚想再说,却见他大步往外走。 叶落笑道:“他这人就是木头,公主别放心上。” 弦歌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上,叶落却挡在她面前,“有木头在,你那婢女不会有事。 “有事的是里边那位。”叶落轻点下巴,弦歌顺势看去,却见落瑜轩偏殿灯火幽暗。 “公主,我们替你救了你的人,我们主子就可怜了,没人救。公主懂我的话么?” 弦歌一凝,“他怎么了?” 那天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记得他的手流血了,应该包扎好了吧。 叶落摇摇头,俊俏的脸垮了下来,“不好,非常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吧。” 不好跟她有关系么? 弦歌收回眸光,淡淡道:“不好就看太夫,跟我说有用么?” 她不会治病救人,更不是他心里的人,又怎能让他好起来? 叶落瞪着弦歌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又狠狠地看向偏殿,索性沉声道:“公主,别怪我不提醒你,你不去看看,将来别后悔。” 后悔么? 她进去才会后悔吧。 抬头望了望遥远的天际,那轮明月皎洁清冷,她的心却因为叶落的话打破一池静水,涟漪朵朵。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你会孤一辈子的 叶落冷笑着走出落瑜轩,弦歌咬牙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又猛地转身。 她终究放不下,既然叶落让她去看看,那她就去看看。 站在偏殿门口,她转首看向主殿。 弦歌疑惑,好好的主殿不住,偏要住来偏殿作甚撄? 烛火幽暗,里间似乎有人在说话。 弦歌抬起的手旋即放下,凝眉细想,这叶落难道不知里间有人在? 既然有人在,那她来作甚,闹笑话么? 她以为叶落搞错了,刚想转身离去,却听得里间传来夙玉棠娇媚的声音偿。 “王爷,妾身好歹将这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您,您就半分情面也不留么?” 弦歌猛地震住,脚下竟迈不出半步。 夙玉棠! 她怎么忘了,他跟夙玉棠已经...... 现在夙玉棠来他房里又有什么奇怪的? 以前是她一厢情愿,却忘了这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他允她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不过是要让她死心塌地随了他。 可笑。 这两日她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很生气,她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却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美女在怀,玩得不亦乐乎呢。 她不断说服自己,该走了,不然人家待会儿上演活春宫,她难道要听墙角么?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叛逆的声音:听吧,听吧,只有心死了,就不会再爱了。 屋内,夙玉棠媚眼如丝,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秋天的夜晚凉意透骨,她为了这个男人,却豁了出去。 修离墨斜靠在椅子上,眉眼未抬,玉手缠绕着白色纱布,嫣红的血珠染红了纱布。 那手拿着书籍,他就恍若无人一般,每看完一页就翻页。 夙玉棠冷得直哆嗦,这男人从她进门到现在,压根就没看过她。 连她说话,他都没理。 她知道是这个男人毁了她,为了报复她给他下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她下了更狠的药,将她丢到万花楼。 她名节尽毁,被迫嫁给她一向厌恶的杨天德,那个老男人就是一个变态,喜欢虐待女人,她再也忍受不了,跑回了西陵王府。 老天开眼,竟然让她撞见这个男人,可恨的是,她竟然还爱着这个男人。 得知他后日就要离开,她不甘心,想要让这个男人带她离开。 既然她的身子最初给了他,那他就要负责任,不然闹大了,谁的颜面都不好瞧。 “王爷,你当真这般无情?”夙玉棠冷笑,威胁道:“你便不怕我将你侵占我身子的事传出去么?” 明明是她自己勾引修离墨,她却扭曲事实,这女人脸皮够厚,可她遇上的是修离墨。 他又怎会被她威胁? “噢?”修离墨拉长语气,仍旧未抬头,似乎手上的书比眼前的美人还好看。 他淡淡道:“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何时占了郡主的身子?” 夙玉棠脸色顿变,“琉玥王,难道你想耍赖不成?” 修离墨“啪”地将书扔在桌案上,冷厉地看向搔首弄姿的女人,讽刺道:“本王若真做过,自然会担当,可本王分明没碰过你。” 夙玉棠脑子轰地炸响,她怎么也想不到修离墨会否认。 一下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白白赔了清白之身不说,还被他毁了一生,他竟然连承认都不承认,就好像是她诬陷他一样。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狠? “郡主,本王原想给你留最后的一丝尊严,没想到你这般胡搅蛮缠,既然你要赖上本王,本王索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夙玉棠看着他一派闲适,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当真以为那晚是本王?”修离墨冷笑道。 “你什么意思?”夙玉棠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晚,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她只记得他将她抱到床上之后,她似乎昏了过去,再醒过来,身子就被剧烈贯穿。那刻骨铭心的痛,她至今想起来都寒毛直立。 修离墨见她脸色煞白,一向能将人看穿的他,一眼就知道她猜出来了。 “郡主果然聪明,可惜了,用错了地方。” “那个人不是你?”夙玉棠崩溃地尖叫出声,“怎么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夙玉棠泪流满面,身上那股妖娆消退,她紧紧地抱住头,使劲摇头。 发丝散乱,妆容尽毁,这一刻的她,再也没有美人的风采。 修离墨就冷眼看她失去理智,然后瘫软在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心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夙玉棠喃喃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爱你也有错么?” 修离墨冷笑,睥睨着她,眼中满是厌恶。 “你很聪明,可是你不该算计本王。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本王不知道遇见多少次了,又怎会上你的当?本王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你既然敢得罪本王,那就该付出代价。” “所以你不仅让别人毁了我的清白之人,还让人把我丢到妓院?”夙玉棠大吼,眼孔猩红,“你就是恶魔,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现在才知道,晚了。”修离墨收回视线,她这话耳熟得很,似乎某人也这么骂过他。 夙玉棠爬了起来,狠狠攥紧拳头,她当初是怎么爱上这个可怕的男人的? “那你当初陪我出去游玩,都是假的么?”她恨,后悔,可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因为我后来给你下药,所以你才生气?” 修离墨永远不懂女人的心思,他都这般无情了,为什么这女人还纠缠这问题,有意义么? “一开始就是接近你,你是西陵王的女儿,懂了么?”既然想要答案,那他给便是。 “哈哈哈......” 夙玉棠仰天大笑,那个无情的男人,毁了她一生的人,原来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眼泪止不住往下滴落,她那一身薄薄的纱衣,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那疯狂凄厉的笑声挟裹着绝望,在夜里显得阴森恐怖。 修离墨皱了皱眉,低声道:“够了,滚出去。” 他讨厌女人身上的胭脂粉味,特别是这种心机叵测的女人。 怨得了谁,他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往绝路上走。 没杀了她,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夙玉棠倏地顿住,脸上浮起悲怆的表情,“你是怎么发觉我在汤里下药的?” “味道,这种药,本王闻了上百次了。”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多了去了,而那些女人就会这些手段,他久而久之也就闻得出来了。 “可你分明喝了,后来也有了反应。”她看到他明明动情了,难道他能忍么? “喝了,本王又将它逼了出来。”他用内力把药从指尖逼了出来,只有她愚蠢到相信自己的药万无一失。 “至于反应,那还不容易么,既然本王懂内功,自然有办法做做样子。” “好,很好。”夙玉棠轻笑,绝望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凤眸微眯,修离墨眸光淡淡,残忍道:“暗卫,连本王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身边有暗卫,那些暗卫护卫他的安全,他们没名没姓,也见不得光,所以他确实不知道是谁。 就算知道,那又如何,她都嫁人了,还能杀了他的暗卫不成? 夙玉棠身子一震,险些摔倒在地。 怪不得她那夜闻到血腥的气味,还有那人覆在身上冰冷的身体。 原来是暗卫,那些无情无欲的人。 “修离墨,你会得报应的,你今日这般待我,他日一定也会被人这般对待你。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就该孤独一辈子。” 夙玉棠豁了出去,她的一生都毁了,这条命还留着做什么。 他要杀了她,于她也是一种解脱。 可惜的是,看不到他颓然败落的那一日。 她恨,恨苍天无眼,让她爱上这样狠毒的男人。 修离墨冷笑着看她离开,眸光冷冽。 报应么? 他不怕。 至于孤独一辈子,他也不会。 死是一种解脱,很容易,活着才是最难的。 如果他注定要痛苦地活着,那他也要所有人都陪他一起痛苦。 门突然打开,弦歌被刚才的事震住,愣在门口,直直地对上了夙玉棠。 所有的怨,在这一刻化为同情。 夙玉棠也不过是为爱疯狂的女人,只不过爱错人了。 夙玉棠冷漠地看着她,然后眸中闪过恨意,弦歌一愣,她突然靠近,在弦歌耳边低声咬牙道:“你以为他便爱你么?若是爱,又怎会让你误解我们的关系?” “公主,他利用了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利用。终有一天,你也会落得我这般凄惨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咯血 夙玉棠话音一落,冷漠地转身离去,带着无尽的苍凉。 她的话却让弦歌脸色惨白。 谁说不是呢,她也如夙玉棠一般,被他利用。 是不是有一天,她会落得夙玉棠这般凄惨下场,或许会更悲惨。 那个男人的心,她向来不懂撄。 修离墨抬眸便见她神色恍惚地站在门口,眉眼一沉,倏地挥手,一股大力朝大门袭来。 凌厉的掌风刮得脸颊生疼,弦歌一震,门“嘭”地在她面前合上偿。 那道渐合的隙缝里,她看到他冷漠的眼神,犀利凉薄,像一把刀刮在身上,那骨肉剥离的痛感,压得她弯下身子。 伸手捂住心口,任由剧烈的心跳击打在手上,她苦涩一笑,徐徐转身。 叶落让她来看的就是这么一出戏么? 看那个男人如何颠倒乾坤,如何权衡利弊,又是如何玩弄人心。 “咳咳咳......咳咳......” 一声声低沉的咳嗽从屋里逸出来,因隔着一道门的原因,落在她耳里竟是那般苍凉。 叶落说他不好,是病了么? 弦歌顿在庭院中间,想起初见时他光彩照人,就算没了容颜诱人,却生生夺走了众人的眼球。 这个男人就有这种魔力,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堕落。 夙玉棠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又何尝不是。 再怨,还是不忍心放他出事。 弦歌转身拾级而上,将门推开。 男人似是没料到她会进来,痛楚的眸子里极快闪过慌乱。 而让他慌乱的,恰是他手里握了一方帕子,那帕子上染了嫣红的鲜血。 他俯身咳嗽,血丝顺着浅薄的嘴角溢出,将他苍白的唇染得艳丽摇姿。 他在咯血? 脑中嗡地一响,弦歌疾步走到他身侧。 那一刻,所有的怨气、伪装都被他孱弱的身姿夺走,她眼睛里浮现的都是他那嫣红的血液、苍白的薄唇。 “你怎么了?”弦歌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她伸手就要去握住他的手。 他猛地惊醒,将她一把推开,踉跄几步,弦歌才站稳脚跟。 人却被推到几步开外,她失落地垂下双手,眸子却一瞬不瞬绞缠在他身上。 将她推开后,他迅速地拭去嘴角的血迹,五指微曲,将帕子揉成一团,丢弃在地。 他的手包扎着纱布,分明还在流血。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为什么放着伤口不处理,到底在跟谁怄气? 如果是为了让她愧疚故意不处理,那他赢了。 “出去。”男人冷漠地睨着她,搁在桌案上的手狠狠握成拳。 这般狼狈,没想到他修离墨也有如此难堪的一天。 “我不......”弦歌倔强地看着他,眸中满是心疼,哑声道:“他们不知道你病得这般严重么?为什么没人请太夫?”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太夫,这时慌乱至极,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沐弦歌,与你何干?”他冷笑道。 嘴角轻勾,轻蔑至极。 与她无关,不过是她犯贱,是她自作多情。 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鼻尖一涩,她软了语气,“你若有气就冲我来,这病还是要治,拖久了,小病也会变大病。” 她不懂得怎么劝慰人,也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去。 说出来的话让她也觉得分外别扭,不过这次他倒是没吱声。 于是弦歌大着胆子上前,蹲在他跟前,试探地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没有挣脱,她一喜,执起他的手,轻轻摩挲。 “疼吗?” 她这话问得傻极,两日没处理的伤口,连药都没上,简略地裹上纱布,又怎会不疼? 可他是男人,在生死一线摸爬滚打二十余年,这点小伤于他而言,便是最轻的伤势。 眸光微浅,她凝着他的手,那手白皙如玉,都说女人指如葱根,在她看来,这人的手就像是艺术品,美得让人心惊胆破。 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她的手那么小,动作轻柔如水,烦躁了两日的心情,在她低声细语的呢喃中渐渐平静。 男人目光盘旋在她头顶,她莹白的耳垂如露珠般圆润,这一刻,他觉得倦极。 咳了两日的血,他没有去看太夫,也没有吃药,任由胸中气血翻涌,似乎只有身体的痛,才能缓解他心里的恨。 这血咳得莫名其妙,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竹而出,他死死抑住,直觉不能让那东西控制心智。 就是那夜,她说她不爱他,他恼羞成怒,体内就流窜一股热流,侵入丹田,蔓延至五脏六腑。 离开客栈后,他呕出鲜血,胸中郁结的闷疼稍稍缓解。 这两日没日没夜地和夙玉庭商讨兵马事宜,山谷的瘴气侵入体内,他这身子是越发难熬了。 这些年,他体格健壮,又有功夫护体,再没人敢欺辱他,他险些忘了自己还是一介凡夫俗子,也是会生病。 可这病来得蹊跷,起初以为是这女人气的,可两日过去,气都消了,病却越发重了。 “本王没病。” 他微微眯眼,冷声道:“出去。” 又赶她出去,她是蛇蝎么? 弦歌气恼地抬头,见他嘴唇泛白,眼底一圈青紫。 他没休息好么? 心下一痛,指尖紧了紧,他的手倏地僵硬,睫毛轻颤,她深吸一口气。 眸光扫向屋内,见到书架上摆放药箱,起身便要去拿。 方才松手,男人温暖的手猛地攫住她,紧紧地,似乎怕她离去。 弦歌一怔,心里顿时哭笑不得。 他怕她走么? 既然赶她走,作甚还要拉着她的手不放。 “松手。”她动了动,那手又紧了几分,她无奈地去掰开。 蓦地想起那次他重伤昏迷,也是这般拉着她的手不放,搞得叶落频频朝她翻白眼。 撞上男人冷漠的眉眼,明明拉着她的手不放,却还要装酷,弦歌哑然,心里柔成一团。 这别扭的男人。 都说生病的男人不可理喻,她算是体会到了。 不管那个叫“啊禅”的女人是谁,此刻他病了,陪在他身边的是她,而不是那个女人。 旋即释然,弦歌笑了笑,指向药箱,“我不走,我去拿药箱帮你上药。” 男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眸凝向幽暗的烛火,手却松开了。 取来药箱,弦歌为难地看着他的手,而后又盯着他惨白的嘴唇。 她不会包扎呀,还有他呕血了,也不知何原因,她该怎么做?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叶落,他伺候这人这么久,定然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我不会......”弦歌为难地看了看桌案上的药箱,男人悠悠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寸寸逡巡,她脸色迅速涨红。 “我去找叶落来帮你,顺便请一个太夫来。”她懊恼地往外走。 修离墨一怔,目光恨不得灼伤她的背影,咬牙道:“走了就别回来。” 弦歌顿住,身后传来悉悉疏疏的声响,她好奇这人在干嘛。 转身却见他冷然地靠在椅背上,那只受伤的手搭在扶手上,嫣红的血液汨汨冒出。 她一下被灼伤了眼睛。 他竟然将纱布扯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弦歌很肯定他一定是扯的,不然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怎还会冒出鲜血。 又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弦歌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却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明明是她站着,他坐着,比她矮了一截,他却在气势上压了她一大截。 弦歌挫败地走回来,抓起他的手,用帕子捂住伤口。 他一定是故意的,弦歌恨恨地想,可那嫣红的血却让她心中顿疼。 白皙宽厚的掌心横亘了一条蜿蜒的伤疤,破坏了手心的美感。 他究竟是怎么把手弄伤的,弦歌至今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他的手留了许多血,那摊血生生刺疼了她的心。 “用哪个药?” 弦歌焦急地在药箱里乱翻,白色的瓶瓶罐罐都长得一样,她哪里分辨得出。 何况她也不懂药理,根本就不知道止血要用那种药。 一只大手拿起角落里的瓷瓶,递到她眼前,她抬头睨了他一眼,见他薄唇紧抿,眸光淡淡。 她接了过来,随后倒了一杯热水,用帕子沾了热水,轻轻拭去他掌心的污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不脱衣服怎么躺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她极为严肃,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动作也温柔至极,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了他。 上药,包扎,再弄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终于好了撄。 她轻轻拍了拍手,松了一口气,抬眸就撞进他幽深的瞳孔里。 她俯身,稍稍偏头,两人靠得很近,他的眸光复杂难辨,她一怔,尴尬地直起身子。 “手上的伤......处理好了,可是你咯血......这我不会看呀......” 他轻轻搁上眼睛,右手摩挲着处理好的左手,沉默不言。 时间静静流逝,弦歌无语地看着他,心中暗暗着急。 见他似乎睡着了,她皱眉轻皱,轻声唤了一句,“修离墨......偿” 半响不见动静,她咬咬牙,见他呼吸平稳,便知他睡着了。 他必定倦极,不然也不会毫无防备地睡在厅子里。 夜已深,秋天又凉。 别这病还没好,明天又感染风寒了。 “醒醒......”弦歌推搡他的手臂,见他睫毛轻颤,眸子缓缓睁开,一瞬纯净迷茫,似乎掉落凡尘的天使。 见到弦歌,他一怔,蓦地想起自己竟然睡着了,眸中闪过懊恼。 弦歌轻声道:“去床上睡吧,这里不舒服。” 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既然你不想让太夫来瞧,那便好好休息。” “嗯” 这一声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弦歌知他不悦,也不再说话。 将他扶起来,他却推开她的手,沉声道:“本王不是残废。” 默默跟在他身后,进入内室后,他冷冷睨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跟进来做什么? 弦歌觉得自己脑抽了,可看到他精神状态不对,身边又没人伺候,她万万狠不下心丢下他。 修离墨和衣躺下,连鞋袜都没褪去,疲倦地闭上眼睛。 弦歌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干嘛,到底要不要出去,他好歹也说个话呀。 “那我出外面去,你有事叫我。”她决定出去候着。 走到屏风处,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似是从肺腑里咳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转身便见他伏在床沿,身子随着咳嗽声剧烈起伏,挺拔的背影突然失去了仰仗,那般孱弱惹人疼惜。 他一手紧紧地抓住床沿,指尖泛白,一手捂住薄唇。 血丝顺着他的手滴落在地,一滴一滴,积聚成摊,染红了他白皙的手指。 她脸色顿变,连忙倒了杯水,端到床榻边。 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哽咽道:“为什么会这样?” 好端端地怎么会咯血,还这么严重? 脑中自动播放电视里的情节,那些咯血的人往往都身患绝症。 呸呸呸,她瞎想什么呢? 他体魄这么好,怎么会有事呢,一定是她脑残剧看太多了。 咳了几下,他狠狠喘着粗气,疲倦地靠在在床头。 弦歌把水端到他嘴边,他微微睁眼,就这她的手漱口。 “没事。” 他轻声安慰弦歌。 弦歌愣住,这么温柔的语气。 他一定是咳得没力气了,所以才这般温柔。 “你别这样,我们找太夫来看看好么?”弦歌轻声道。 她真的怕了,这样的他,她从来没见过。 修离墨摇了摇头,“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不过是气血不畅,多咳几次就好了。” “可是......”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懂? 当然这话弦歌不敢说出口,因为男人眸光犀利,似乎她若说了不得体的话,他必定将她扔出去。 她知他性子,说不要就是不要,只好作罢。 敛了敛心神,弦歌起身替他褪去外衣,脱下鞋袜。 他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弦歌暗骂自己犯贱,前两日还信誓旦旦说不喜欢他,这下好了,打脸了吧。 他一病,她就傻乎乎地来伺候他,赶都赶不走。 幸亏他没有问起此事,不然她该怎么回答。 将地上的鲜血清理干净后,抬头发现他慵懒地靠在床头,衣襟散乱,露出精致的锁骨,若是忽略他苍白的唇,那必定是一幅妖娆魅惑的风景画。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流光浅浅,落在她身上,挟裹着淡淡的凉意。 弦歌一顿,见他被子没盖,也怪她,刚才慌乱得忘记给他盖被子了。 若是因此着了凉,实在冤枉得很。 咬牙走到床沿,拉起被单往他身上盖去。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她重心不稳,跌进他怀里。 她愣住,腰间一暖,却是他箍住了她的腰肢。 他低下头,下颌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股安定闲适的馨香入鼻,他轻声道:“别动。” 弦歌回过神来,刚想挣脱他,却被他这句虚弱的话震住。 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的头被他按在胸口,脸贴着他的心脏,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她稍稍抬头,见他似是倦极,那厚重的黑眼圈将他白皙的肌肤盖住。 心下一紧,她轻轻推了推他,“躺下休息好不好?” 他“唰”地睁开眼睛,嘴角上扬,“好。”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细微的愉悦,正疑惑,他突然伸手探向她的腰际。 腰间一松,她一怔,却见他垂眸,五指挑起她的束带。 轻轻一扯,她的外袍就扬落在地。 “你干什么?”她猛地护住胸前,低声呵斥。 她似是爱极红色的肚兜,那末明艳在白色的亵衣上绽放光彩。 他眸子暗了暗,旋即皱眉看她,“你不是说躺下休息?” “不脱衣服怎么躺?难道你平时和衣而睡?” 弦歌被他问懵,愣愣地看着他,舌尖打结。 他说得没错,又好像哪里有问题。 “上来。”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这时弦歌才想起哪里不对劲。 她让他休息,没说她要休息呀。 这人怎么理解的? 而且她能和他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吗? “那个......是你休息,不是我......”弦歌僵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衣裳。 一只大手夺取她手里的衣服,“别闹了,本王很累。” 就是这么一句,带着深深的疲倦,落在她耳里,她竟不舍得拂了他的意。 “我......” “放心吧,本王没力气对你做什么。” 她还在想借口,他倏地沉声截住她的话。 弦歌浑浑噩噩地爬上床,见他躺了下去,她咬牙往里挪了挪,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他。 所幸床够大,她安心地躺在他身侧。 空气里都是熟悉的男性气息,她咬了咬唇,偷偷转眸,蓦地撞进男人黝黑的瞳孔了。 那一霎,似有什么在心里绽放,一股电流袭遍全身,她有些口干舌燥,脸像烧了一般滚烫。 偏生他似无所觉,依旧眉眼淡淡,在那一汪清泉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满心欢喜,他却波澜不惊。 “烛火没灭,我去灭。”她翻身而起。 手上一重,他握住了她的手,“不用。” 弦歌诧异,这是要亮着烛火睡吗? 却见他大手一挥,一道风力朝烛火而去,然后满室陷入黑暗。 原来如此,他的功力这般强。 心下涩然,他微微使力,她倒了下去,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弦歌惊愕,她就是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才往里挪的,没想到借口去灭火,却被他钻了空子。 他的怀抱很温暖,在这凉意十足的夜晚,于她是最好的取暖工具。 可她不舒服,从没被人抱着睡过,连动都不敢动。 他一手搁在她腰上,一手垫在她头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人,却能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颈项处。 身子僵硬得厉害,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修离墨,你不觉得......这样睡很不舒服吗?” “本王觉得很好。”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股邪魅的诱惑力。 弦歌身子一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咬牙道:“我说的是......睡姿,睡姿不正确的话,睡眠质量会很差......” 她不想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这样她根本没法睡呀。 心里暗暗叫苦,却又听得他道:“换了姿势,本王睡不着。” 不带这样的,那你以前怎么睡的? 揉着那个女人睡? 弦歌快要哭出来了,偏生他的话不痛不痒,就是和她绕圈子,将话题岔开。 “那你睡吧。” 弦歌赌气道。 大不了她不睡了。 这人就是大男子主义,永远不懂得在乎别人的感受。 用药散去她的记忆,让她误解他和夙玉棠发生了关系,这些她都能忍。 唯一让她痛心、死心的却是他的利用。 弦歌想起了前世今生,想着和他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们似乎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认识也不过半年多,她便死心塌地爱上他。 夏弄影说他并非她的两人,这一点她也很清楚,可是爱若真能说放就放,那便是爱得不深。 她就是这么死心眼的人,不爱则已,若是真正将一个人放入心底,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人生无常,说不定她哪天就回去了,而他亦有自己的心上人,这样也挺好的。 所有的痛,让她一人承担。 她带着对他的爱,一辈子在另一个世界里怀念他,回忆曾经的痛和乐,直至离开世上的那一天,再无人知晓她曾经爱过,刻骨铭心地爱过。 利用也罢,欺骗也好,肯施舍她一点温暖,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孤单,那她便不再强求。 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多贮存两人的回忆,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回去,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沐弦歌,你到底睡不睡?”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冷硬得让人心颤。 又是这样,他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吗? 她睡不睡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好么? “我睡不着.......”她委屈道,眼睛突然一亮,“你要是能松开我,我立马就睡着。” 他的手一僵,然后重重捏住她的腰,弦歌疼得身子一缩,他冷声道:“那你今夜就别睡了。” 弦歌傻眼,这什么人? 到底是谁让她留下来的? 她脑子抽了才会听他的话上他的床。 四下寂静,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他的金面具泛着微光。 心下一痛,这人防备心极重,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容颜么? 连睡觉都不摘下。 弦歌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她在所以不摘,还是他夜里睡觉都不摘。 耳边传来沉稳的呼吸,他这般疲惫,一定睡着了。 心里微微一动,想了想,她将手轻轻搁在面具上。 “别犯了本王的禁忌!” 他突然出声,她吓得手一抖,手腕已叫他握住。 他竟然没睡着? 她撇了撇嘴,又怕他生气,于是嚅嗫道:“这么黑,我又看不见,我只是想让你摘下面具,睡觉还戴着,不累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宫里的龌龊 天辰十一年秋,西陵皇陵修缮告了一段落,天辰皇帝以孝道为名,将皇宫派出去的一千禁军留在皇陵,世代守护皇陵。 禁军统领李君澜一并留下,京都三万禁军交由抚军中郎将卫长翎统管,官拜三品。 秋末,悬月公主回朝,同行的还有被皇帝处罚派到西陵监军的琉玥王撄。 这股势力回朝,安宁了四月有余的朝堂隐隐透露不安,一场争权夺利、腥风血雨挟裹着秋末的余韵悄无声息到来。 初阳缓缓上升,迷茫的雾气氤氲散开,凌寒的冷意裹着冷风侵入京都。 城门大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守门士兵跪了一地,长矛搁在身侧,隐隐泛着锐利的光芒。 进入城街后,两辆马车分道扬镳,一辆往皇宫方向驶去,一辆消失在西街拐角。 熟悉的楼阁玉宇、长廊草木,金碧辉煌的宫殿,流光溢彩的雕龙画凤,到处透露威严庄重的肃穆氛围。 宫娥、太监行走匆匆,禁军一波接一波巡视,三步一岗,十步一门偿。 弦歌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到这地方,没想到时隔半年,她又回来了,一切恍惚做梦一般。 竹霜殿的摆设依旧没变,干净利落,看来她离开的这半年,这些婢女没有偷懒,将她的居所打扫得纤尘不染。 据闻这竹霜殿是当年先帝赐予宠妃肖妃的殿阁,豪华奢侈,冬暖夏凉,比起太后的慈宁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宫的殿阁中,除去皇帝的御龙殿,便是她这竹霜殿最宽敞、最奢华。 当年肖妃逝去,先帝为弥补她幼年丧母之痛,特意将这竹霜殿赐予她。 一个月的行程,弦歌累得脱了一层皮,回到竹霜殿,倒头就睡。 冰清怜惜她,名人下去准备膳食、沐浴水,想着等她醒来就可以用。 不曾想她这一觉竟睡到了夕阳落幕,她们又不敢叫醒她。 醒来后,弦歌舒舒服服地沐浴,而后用了些膳食。 从浴房出来,总管太监无桑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见到她就迎了上来。 对于这人,弦歌还是颇为尊敬的,且不论他为人正直,上次她在鸿心殿被皇帝险些掐死,也是他在一旁求情。 他虽是皇帝的心腹,可从没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辱过他。 冲着这一点,弦歌也笑脸相迎。 “公公有何事?”无桑躬身行礼,弦歌上前虚扶。 心里却纳闷,她今晨刚回宫,没惹着皇帝吧。 无桑见她脸色颇为郁闷,不由地笑出声,“公主莫怕,您此次主动去皇陵守陵,皇上甚是欣慰。今夜特意在华清宫宴请百官,恭贺公主回朝,另抚慰琉玥王监军之苦。” 听到前半句话,弦歌心里一松,再听到今夜有宴席,似乎还打着她的名堂,一颗心有悬了起来。 她不爱凑热闹,又生恐惹出事端,于是推辞道:“公公有所不知,弦歌舟车劳顿一个月,加上在西陵水土不服,身子是越发慵懒殆倦了。” 说着自顾自转了一圈,委屈道:“瞧瞧,人都瘦了一圈了。” 弦歌这话倒不假,她身子原就虚弱,以前的衣服再穿在身上,将宽了一大圈,瞧着甚是骇人。 无桑为难,眸中隐隐露出心疼,这公主他也是瞧着长大的,先帝在时,对着公主颇为宠爱。 就连后来肖妃被赐死,先帝依然放不下公主。 “公公,不是弦歌推脱,而是这副尊容委实不宜见人,唯恐辱没皇家声誉。这宫宴上,还有琉玥王不是?有他在,谁还能注意到我这公主有没有出席呢?” “您便好心,替弦歌说几句好话,让皇上消了心思,弦歌感激不尽。” 弦歌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任无桑这些年见惯了牛鬼神蛇,还是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脑袋懵懵地走出竹霜殿,身边的小太监连连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懊恼地回身瞧着“竹霜殿”三个金光粼粼的大字,不懂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公主,还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得,算他倒霉。 皇帝这怒火,该他受。 公主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今夜这宴席本就为琉玥王而设,将她请上,不过是顾忌皇家脸面。 皇帝倒也没真想让她出席,无桑顶着风险将弦歌的话悉数回禀了皇帝,没有想象中的怒火,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句:甚好。 无桑又懵了,这两人的心思,他倒是越发不懂了。 天色渐渐暗淡,宫里掌了灯。 白日睡了一天,夜里弦歌没了睡意,得知皇后怀有身孕,太医说她身子虚弱,不宜走动,是以今夜的宴席,皇帝特批让她不必参加。 弦歌想了想,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栖凤殿瞧一瞧。 太后那里不欢迎她,她自不会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般想着,就让冰清备了些礼品。 她没有让人准备吃食之类的,要知道皇宫这地方,哪个妃嫔一旦怀上龙嗣,就有上百双眼睛盯着。 她可不想成为替罪羔羊,让人借她的手除去皇后肚里的种。 宫斗剧里,妃嫔流产,问题都出在食物上,她没那么傻。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染上这事,可是皇后于她有情,如今她娘家又没落了,她又怎能束手旁观? 吟夏这丫头性子狂野,说话口无遮拦,弦歌生恐她冲撞皇后,便令她留守竹霜殿,她带着冰清一同前往栖凤殿。 这栖凤殿,她只去过一回,便是那次,她央了皇后替她留住沐清漪,于是有了后来沐清漪进宫教导秀女皇家礼仪之事。 说起沐清漪,她倒是好久没见她了,也不知这丫头有没有怨她。 她离宫前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沐清漪不与她同行,那便少了很多危险。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去西陵找她,那她就没法顾及了。 她都从西陵回来了,沐清漪都没去找她,这点她倒是觉得很奇怪。 今夜无月,到处黑蒙蒙,只余长廊上的灯盏照明。 两人行至一处隐秘的假山后,这地黑得很,冰清手上拿着一盏宫灯,隐隐照见前方的路。 这时冰清突然想起忘了拿弦歌从西陵带回来的小玩意,出门前,弦歌叮嘱她,这小玩意要拿上,她要送给皇后。 所幸她们出门不远,于是弦歌让她回去拿上,她便在这等。 此地静谧无声,偶有禁军从前面巡视走过。 她穿了公主的衣袍,手上拿了一盏宫灯,禁军远远对她行礼。 秋天的夜晚微凉,可惜无月,若是清冷的月亮洒满光辉,这皇宫定好看极了。 这般想着,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索性吹灭了灯盏,隐身在假山后。 背后贴着凉凉的石头,仰头瞧着黑漆漆的夜空,她享受般地闭上眼睛。 前世,她便爱这样静谧无声的夜晚,身处在黑暗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再无俗世纷扰。 突然微弱的交谈声在黑暗中响起,亦是在假山堆里。 弦歌一凝,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宫里那些龌龊的事都在黑夜里的角落进行,悄无声息,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隔墙有耳。 她不想探听别人的秘密,就像修离墨曾经说的,在皇宫里,知道越多的人,活得越短。 可是,她此刻若发出声音,或是贸然现身,说不定对方会杀人灭口。 “记住,一定要看准了,把这药放到那人的杯盏里。他素来小心谨慎,你且小心些。”一道女声响起,语气颇为严肃,刻意压低了的声线粗哑微颤,“此事若办好了,娘娘重重有赏,你一家老小也可一世无忧。” 弦歌一怔,这人明显在威胁,若另一人真的替她办事,那一家子怕是要遭遇灭口了。 心下恶寒,有些厌恶这肮脏的皇宫。 “姑姑放心,奴才定竭尽全力,若是事情败露,决不连累娘娘。”这是太监的声音,阴柔尖锐,他连连表忠心。 又在算计谁? 这些后宫的女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弦歌鄙夷,又听得那女人道:“放心,此事是皇上属意。太后是皇上最敬爱的人,若没有皇上的同意,娘娘哪敢在太后头上动土?” “这合欢散极烈,若非男女交欢,中药者一个时辰后必定七窍流血而亡。而这药中参杂了一味藿香,中药者闻到藿香必定失去理智,癫狂朝着散发藿香的人扑去。” “太后的凤袍上已熏了藿香,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那人侵犯了太后,辱没了皇室,你说皇上会饶过他么?”女人笑了起来,丝丝阴毒渗入寒凉的夜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隔了一段光阴的距离 “皇上为除去那人,竟连太后也......”小太监被唬住,说话也不利索了。 女人蓦地打断他,“皇上圣明,他这般自有思虑,你岂敢质疑起他来了!” 小太监一凛,陪笑道:“姑姑莫气,便当奴才什么都没说。” 女人笑道:“身为奴才,有自知之明才能活得久,你是个聪明人。皇上将此事授予娘娘,必是信任至极,此番娘娘若助皇帝除去那人,那娘娘就是有功之臣。娘娘的娘家繁荣昌盛亦指日可待,到时少不得你的好处。” “奴才明白,姑姑只管放心。纵使他有滔天本领,今夜他也在劫难逃。撄” 两人笑着离去,留下森森冷气。 弦歌走了出来,只觉得遍体生寒,虚弱地靠在假山上偿。 凉气侵入体内,她却吓得冷汗直流。 这般肆无忌弹暗算,皇帝绞尽心思,怕事情败露,颜面尽失,于是暗中将事情托忖给后妃。 若出事,那后妃就成了替罪羔羊,若成了,他也未必重赏那妃子。 毕竟事情是暗中进行,他若不说,那后妃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可让弦歌心寒的是,皇帝为了权势,竟然算计自己的母亲。 都说帝王无情,这话果真没错,连自己生母都不顾的人,又怎能君临天下? 皇帝大费周章要除去的人到底是谁? 可惜她没听到,那两人颇为谨慎,连他们口中的娘娘是谁,她也未知。 “公主,这灯怎么灭了?”冰清突然冒出来,弦歌吓得脸色一白。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弦歌拍了拍胸口,平复内心的波澜。 果然这人不能做贼,做贼是会心虚的。 她虽然没有做贼,可却在冥冥之中听得这般骇人秘密,怎能不怕。 四周黑漆漆,人影都瞧不见,若非熟悉冰清的声音,她险些以为那两人又回来了。 “奴婢叫您好几声了。”冰清捡起地上的宫灯,掏出火折子点上。 她们出门只带了一盏宫灯,长廊上灯火明亮,宫灯就留在弦歌这处,冰清回来时,怕弦歌等急,竟也忘了多带一盏灯出来。 所幸她有内力,在黑夜中视物无碍,走来便见弦歌靠在石头上发呆。 弦歌一噎,方才那事还逡巡心头,若是皇帝知晓她探听了他的秘密,以他残暴无情的性子,她必死无疑。 还是快快离去,莫被人抓住把柄。 来到栖凤殿时,皇后刚撤去晚膳。 弦歌两人在殿外候着,婢女进门通报,不多时青鸾亲自出来迎接,将弦歌领了进去。 殿内未点灯火,灯架上却是几颗夜明珠熠熠生辉,满室通明。 听说这几个月,皇后重得盛宠,这话看来不假。 只是不知,这盛宠有几分真假。 毕竟皇后怀有龙嗣,而皇帝尚未有子嗣,皇后这一胎是第一个龙子。 皇帝的恩宠是对皇后还是龙嗣,这一点,弦歌不想深究。 皇后是内里人,想必她清楚皇帝的心思。 弦歌进门就看到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如梦如幻。 皇后慵懒地躺在沉香凤榻上,一头青丝披散在华美的凤袍上,袍上的凤凰鸟栩栩如生,似要浴火重生。 美丽的容颜隐隐散发妩媚的气息,一颦一笑都是摄人心魂的美,精致的容颜灿若星辰,那双眸子烟火绚烂。 她似是惧寒,方才秋末,已经披了狐裘。 毛绒绒的紫色狐裘将她一身高雅雍容衬托得惟妙惟肖,恍若青丘山上魅惑人心的狐妖。 一个人,能将高雅和妩媚融为一体,却不让人觉得违和。 任是看遍了古代现代的美女,弦歌却只服她一人,就这么愣在门口,眸光闪亮地盯着皇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弦歌,她对帅哥无感,偏偏喜欢看美女。 每看到一个美女,她必定赞叹至极,频频回首。 弦歌一进来,皇后就起身朝她走来。 两个多月的身孕还未显怀,她却走得优雅极了,每一步都像在起舞。 见她发愣,皇后疑惑地看向身侧的青鸾,青鸾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皇后莞尔一笑,打趣道:“怎么,出去一趟,回来都不认识本宫了?” 她的声音温温润润,如玉珠落在毛毯上,带着女人的娇媚,弦歌心头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一红,尴尬道:“没,几个月不见,娘娘越发光彩耀人了。” 皇后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白皙的脸也微微红了,低叹一声,“公主真爱说笑,本宫都老了,哪里还......”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对青鸾说道:“去准备些茶点。” 又转向弦歌,“公主用过晚膳了么?” 在皇后这般优雅知性的女人面前,弦歌不敢放肆,连呼吸也不由地放轻,生恐惊了伊人。 轻道:“吃过了,娘娘不必忙活。弦歌在这宫中没什么人缘,娘娘是待弦歌极好之人,是以一回宫就来这叨唠了,娘娘不会嫌弃弦歌吧?” 皇后摇头轻笑,拉了弦歌往殿中央走去,两人落座。 青鸾倒了两杯茶水放到两人跟前。 皇后舍了凤椅未坐,竟与弦歌坐在下方的座位上,中间隔了一个桌子,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上。 弦歌受宠若惊,一贯又不喜与人肢体接触,这般亲密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皇后猜到她的心思,笑着松开她的手,“本宫这几日闷的,也没人说个话,公主能来看本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 青鸾站在皇后身侧,闻言笑道:“可不是嘛?娘娘近来可是唠叨着,这清荷郡主一走,皇宫一下冷落了下来,怪闷的。幸好公主回来了,若是有空来坐坐,娘娘定然开心极。” 清漪? 听着话,清漪似乎不在京城了,若还在的话,皇后想找她叙叙,还不是一个口谕的事? “清漪不在?”弦歌顺势问道。 “嗯,月前去了瑶山,她师傅病重,怕是不久于人世了。她师傅又待她极好,她打小无父无母,早把她师傅当成母亲来看了。”皇后轻声道。 怪不得不见她的身影,想来她此刻也难过至极。 “几时回来?”说完弦歌又觉得不对劲,她这不是咒人家死嘛,她既是去见师傅最后一面,必是师傅过世了,她才回来的。 于是又道:“额,我是说......她师傅福大命大,定然能熬过,她师傅好之后,她自然要回来的。” 皇后面色沉了下来,暗暗摇头,“此事没那么简单,她师傅若是能好最好,可人终究难逃一死。她师傅若是逃不过这一劫,清漪那丫头恐怕是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越说越糊涂。 “清漪丫头是瑶山太宁真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她老人家若是撒手人寰,那真人之位必定落到清漪头上,她素来不爱京城繁华,若非京中还有她惦念之人,她必定不再回京。” 弦歌讶然至极,惊道:“你是说,清漪会舍弃郡主身份,当那什老子真人?” 青鸾插嘴道:“这难说,毕竟她未婚夫苏将军还在朝为将,爷爷还在世,她又怎能割舍得下?” 三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为这突来的伤感。 清漪那人给弦歌带来了许多欢乐,她亦真心把她当成了朋友,如今陷入这两难境地,她使不上劲,心里难受至极。 无论清漪作何选择,她都会支持她。 或许这京城太多俗事烦扰,那瑶山倒是个好去处。 “娘娘,茶点来了。” 两个婢女端着盘子进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两人退下后,皇后盈盈一笑,“倒不想着伤感之事,人各有命,殊不知是福是祸呢。” 青鸾连连迎合,劝着弦歌用些点心,又一一介绍了一番,这沉闷的气氛才稍稍散去。 “不管怎么说,弦歌还是要多谢娘娘,娘娘能替弦歌留了清漪三月,弦歌感激不尽。” 皇后笑道:“公主这话就见外了,你是皇上的妹妹,自然也是本宫的妹妹。况且清漪那丫头,她也给本宫带来了许多欢乐。这皇宫好久没这般热热闹闹了,虽然她也常常惹祸,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比起公主当年,亦是不落下风......” 说到这里,皇后顿住,见弦歌脸色无异样,依旧凝耳倾听,脸上还带着趣味的笑意,她才松了一口气。 当年的弦歌荒唐至极,很多妃嫔被她整蛊,皇宫里怨声载道,连她也被整惨了,如今想起来,犹觉得好笑,可又仿佛隔了一段绕不过去的光阴。 两年多过去,弦歌却变了一副模样,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弦歌听得津津有味,央求皇后将沐清漪在皇宫发生的糗事一一道来。 皇后抵不过她笑意盈盈的眸子,便将清漪的事娓娓道来,最后不知谁先起的头,竟然聊起沐弦歌那些年的荒唐,连带着沐清漪一起。 ---题外话---吼~~~~~~原定今天写到简介上的内容的,结果写着写着就脱轨了~~~~~ 明天吧,明天就让墨和歌进一步交流,那啥,你们懂的~~~~~~~~ 不过,皇陵之行终于结束了,文开始进入高/潮部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荷为馅,醉人欢,不可散 弦歌从栖凤殿出来,途径景御园,华清宫那处一派歌舞升平,丝竹声遥传入耳。 灯火照亮皇宫一角,连着晚风都挟裹醉人的气息。 遥望华清宫,弦歌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这时皇后身边的一名婢女追赶而来,手上挎着小篮子撄。 弦歌敛住思绪,问道:“何事?” 小婢女喘着粗气,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弦歌,“娘娘方才瞧公主似乎特别爱吃这点心,想着您离开时,让您带些回去,可是后来竟忘记了。娘娘说您没走远,是以让奴婢送来。” 弦歌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递给了冰清,“替我谢过娘娘的美意。” 小婢女又道:“这糕点是娘娘亲手做的,以静心湖里的荷为馅,名唤醉人欢,娘娘说了,公主一点要趁热用,凉了就该散了,那末便失去了鲜味。偿” 小婢女说得一派认真,弦歌微微凝眉,“醉人欢?” 这名字怎这么奇怪? 是她太疑神疑鬼了吗? 小婢女微微颌首,重复了一遍,“荷为馅,醉人欢,不可散。” 不愧是皇后调教出来的人,不卑不亢。 弦歌心里咯噔一响,总觉得这婢女在暗示她什么。 方才她接过篮子时,小婢女就握了她的手一下。 那时她没有多想,以为是她不经意之举。 现下想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弦歌疑惑地掀开篮子,宫灯映衬下,那糕点闪着莹亮的绿光。 手一顿,弦歌笑道:“姑娘是不是拿错了?方才本宫吃的糕点分明不是这一种,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那糕点是白色的。” 那时她和皇后闲聊,便把那糕点当零食来吃。 味道极美,里面的馅是瓜果,却不是荷。 她吃了一碟,后来青鸾姑姑又下去拿来一碟,皇后还打趣她。 她怎么会记错颜色? 小婢女脸色不变,恭敬道:“这奴婢就不知了,是青鸾姑姑亲自装好拿给奴婢的。” 一旁的冰清觉得奇怪,拿错便拿错了,以公主随意的性子,又何必计较这些。 “公主......”冰清疑惑地看向弦歌,弦歌却抓住她的手,脸色凝重,“这些话也是青鸾姑姑教你说的?” 小婢女点了点头,却不知这话有何不妥,疑惑间,弦歌又道:“那青鸾姑姑还让你带了什么话没有?” 小婢女想了想,道:“青鸾姑姑说,今夜皇上宴请百官,意在恭祝公主还朝,皇后有了龙嗣,得圣意不必参宴,此外宫中但凡有身份的主子都出席了。皇上、太后、琉玥王,哪个不是身份尊贵,而公主却借口不出席,似乎不妥。” “再说琉玥王,今夜他势必是宴会上众人瞩目的对象,公主不爱出风头,风头全由他出了,这岂非更好?” 小婢女说完,便见弦歌脸色顿变,扔了篮子便跑。 冰清眼疾手快,接住了篮子,循着弦歌离去的方向,赫然是华清宫。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今夜不是说了不参宴的吗? 如今怎又朝华清宫跑去了? 还这般急切。 将篮子推给小婢女,冰清道歉一番,赶去追弦歌。 风在耳边凌厉刮过,宫灯悬在梁上,投射出暖暖的光线。 长廊上,弦歌一直跑,把她当年跑八百米的狠劲都使了出来。 偶有太监宫娥被她撞到,刚想呵斥,见是公主,立马吓得跪下磕头,再抬头,哪还有人影。 又一道人影掠过,却是公主身边的大婢女。 弦歌现在满脑子都是婢女那句:荷为馅,醉人欢,不可散。 连起来便是:合欢散。 皇后好心思,七窍玲珑心。 她说皇后那般精明的女人,又怎会搞错她喜欢吃的糕点。 分明是有意,有意让她瞧出端倪。 小婢女后来说的那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若非没有皇后的授意,青鸾一介宫婢又怎敢擅自说出来? 在栖凤殿,皇后言语中都在劝她出席宴会,而后又来这么一出。 她是瞧出了猫腻。 琉玥王。 合欢散。 这两者联系起来,弦歌的脑中顿时清明。 在假山后,那两人的对话再次灌入脑中。 皇帝要陷害的人竟然是修离墨! 她当时脑子被驴踢了吗? 怎么会没有想到? 能让皇帝忌惮,不惜牵扯上太后,除了那个张狂的男人,还有谁? 皇帝要毁了他,如若他真的中了合欢散,再侵犯太后,那他必死无疑! 皇后怎会知晓,又为何要帮修离墨,她现在统统没有心思去猜测。 她满心都是那人的身影,他绝对不能出事。 这宫宴戌时开席,华清宫的欢声笑语随着夜风灌入耳中,俨然已经开席。 弦歌越来越急,心如坠入深渊,紧张、心悸、恐惧,所有的情绪一起袭入心头。 华清宫离景御园不远,为何长廊弯弯绕绕,她怎么跑也跑不到。 华清宫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片热闹非凡。 宴会在华清宫的露天庭院中举行,历代慕幽宫宴都在此举行。 中央一块白玉石铺砌的舞台,四周粉色纱幔飘飞,隐隐可见身姿妖娆的歌姬扭着纤细的腰肢,面上蒙着白纱,翩然起舞。 乐师在台下沉醉地弹奏,众人陷入这美妙的舞姿、仙乐般的乐声里。 弦歌闯入华清宫,见到的就是这迷乱的一幕,心下却是一松。 歌舞还在继续,众人面色无异,说明事情还没发生。 皇帝坐在最中央,太后坐在皇帝左侧,右侧本该是皇后之位,此刻却被一名红衣锦袍女子占了。 隔得远,依稀可见那女子面容柔美,眉宇间妩媚娇柔,嘴角含着甜甜的笑意,柔胰白皙,一身飘然的气质。 她给弦歌的感觉就像水,像水一般温柔娴静的女子,眼睛虽落在那舞台上,却在她眸中见不到尘物,似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弦歌微微一怔,眼前蓦然出现修离墨那双淡漠的眸子。 是了,这两人眼神里空无一物,似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到底是谁? 就算皇后不在,那凤椅也不该她来坐。 而能坐上那张椅子,必然是皇上恩宠至极的妃嫔。 冰清气喘吁吁随后跟来,便见弦歌怔怔瞧着上座。 此时歌舞已停,两人突兀地落入了众人的眼里。 华清宫一瞬冷寂下来。 百官讶然,方才皇上还宣布公主身子不适,不出席宴会,这又是闹哪出? 皇帝眉眼一凝,眸中快速闪过不悦,而后又偏头凝向左下方的修离墨。 见他低眉饮酒,似乎没被这一切影响,旋即皱了皱眉头。 身侧的女子见他心不在焉,轻轻覆上他的手,皇帝看向她,嘴角露出宽慰的笑意。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凛凛瞧向弦歌。 她还庆幸今晚的宫宴这闯祸胚子没有参加,现下又突然冒出来,她总不能将人赶走。 头隐隐发疼,一想到她曾经的荒唐,太后胸口就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去了西陵半年多,宫中安宁一阵子,她一回来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她一时成为全场的焦点。 冰清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上前行礼。 弦歌蓦然回神,目光扫过全场,然后顿在修离墨身上。 他没有抬头,纤细的手摩挲着琉璃杯盏,那薄唇似乎沾了酒水,在灯火通明下泛着润泽的光芒。 他喝酒了? 弦歌心下一凝,也没理众人的目光,径直越过百官,走到了他面前。 众人的目光凝结在她身上,见她走到修离墨眼前,皆是震住。 冰清见场中气氛凝结,皇帝隐忍着怒火,太后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暗暗叫苦,低头跟上弦歌。 都说奴才随主子,弦歌不行礼,她一个小婢子若是行礼了,不是将弦歌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弦歌一面担心修离墨喝了那合欢散的酒,一面对皇帝暗害臣子不满,自然不会浪费功夫行礼,说不定还会有一通教训。 倒不如装傻充愣好了。 弦歌站在修离墨跟前,颀长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他没有抬眸瞧她一眼,手却一顿,低头又要喝酒。 弦歌本就怕他中了药,哪里肯让他再喝,猛地弯身抢过他手里的杯盏。 “哐啷”一声脆响,琉璃盏被她摔到了地上,泛着莹润的光。 酒湿了她的手,亦洒在他的袖子上,顺着他白皙的手指低落在食物上。 殿中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众人大气不敢出。 脑中却懵乱一团,这悬月公主是疯了么? 进来不行礼便罢,他们也习惯她的刁蛮无理,可是她竟然敢砸了琉玥王的杯子。 琉玥王那人洁癖严重是出了名的,这番污了他的袖子,还挑衅他的权威,不是自掘坟墓么? 虽然在安陵王府那次,她冒犯了琉玥王,后来琉玥王却是要把她杀了。 一次教训不够,还敢第二次么? 她到底仰仗的是什么? 连那个君临天下的皇都不敢当面折辱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他要杀了她 “沐弦歌,你放肆!” 一声暴喝来自上端的皇帝,他铁青着脸,右手直指弦歌,宽大的明黄袖袍在风中飘荡。 太后气得捂住胸口,狠狠喘着粗气,保养精致的面庞扭曲成一团,身后的方明从惊愕中回神,赶紧替她拍背顺气。 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皇帝身上,一侧的红衣女子眸光却落在修离墨那处。 冰清吓得脸色一白,双腿软跪在地,拉了拉弦歌的衣角。 那一声重重砸在心上,带着帝王的威严,蔓延在空荡荡的殿中,弦歌一震,心里的惊惧像水泡一样滋滋往上冒偿。 她一心想着不让修离墨中了皇帝的阴谋诡计,却浑然忘记了,若是她搞砸了皇帝的计划,皇帝必然不会放过她。 可是那又怎样,哪怕知道这个男人在利用她,她还是不想让他出事。 随着这一声落下,修离墨甩了甩手上的酒渍,弹了弹衣袖,施施然抬眸。 那双眸子里冷漠淡然,全然没有了在西陵那时的温润。 犹记得那一夜,他病得很重,却将她揽在怀中睡了一夜。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在他清香气息的包围下,他温暖有力的怀中,她渐渐陷入了梦中。 那夜她睡得很香,梦到了前世的父母在她离世后,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都说病人最容易心软,她想那夜他一定病糊涂了,所以才会那般依赖她。 果不其然,清晨醒来,他冷冷地将她赶出房间,再没给她好脸色看过。 一个月的归程,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知道他在生气,可气什么? 气她偷偷逃跑么? 他尚且可以利用她,她为什么不能违心地折损他的傲气? 这样也好,两人再无瓜葛。 在西陵,她可以忽略那个紫衣女子的存在,可是回京后,那女子就像鬼魅一样缠着她。 她没办法忘怀墓室里见到的那一幕,那女子是京城里的人,他回来,那他们是不是暗地里在一起了? 弦歌觉得自己肯定疯了,都到这一刻了,还在庸人自扰,现在自身难保的是她。 苦涩一笑,她低声对修离墨道:“不能喝。” 见他没反应,眸子深沉如海,她咬牙转身面对帝王的怒火。 睁眼说瞎话,“臣妹不是故意的,就是喜欢那个杯子,想借来瞧一瞧,谁知没拿稳,就......” 声音也逐渐变弱,她顿了下来,惹来众人一顿唏嘘。 皇帝手背上的青筋暴跳,大手一挥,掠过全场的百官,厉声道:“你当这文武百官都傻了吗?” 文武百官无端被骂,懵了一瞬,旋即脸色难看起来,不好对皇帝表达怒火,于是喷火的目光悉数落到弦歌身上。 得,又得罪了满朝文武。 弦歌如遭火燎,暗暗瞥了修离墨一眼,见他眸光淡淡,没再饮酒,也无不妥之处,旋即松了一口气。 干脆低头道歉,“臣妹知错,请皇兄饶恕臣妹的任性妄为。” 这一声道歉将皇帝的怒火堵住,找不到发泄口,脸色愈加难看。 她若是像以前那般愚蠢,出言反驳,他倒是可以借机责罚一番。 可她得罪的人不是他,又认错,给足了他面子。 毕竟是他皇妹,百官面前他又不能损了皇室脸面,于是将这烫手山芋扔给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 “琉玥王,既然她冲撞的是你,那便随你处置。” 随着这一声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转到修离墨身上。 那些眼神包含同情,亦有幸灾乐祸。 冰清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在她看来,琉玥王如何也不会伤害公主。 可她这次想错了,就连弦歌也懵了。 泛着寒光的剑抵在脖颈上,丝丝瘆人的寒意从皮肤窜入心底,将她的心搁在了冰天雪地里。 持剑的人赫然是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起身来,眸光凌寒刺骨。 白袍轻荡,飘然如谪仙,可浑身却散发着强烈的嗜杀之气。 他的眸子犹甚,狂妄深沉,寒气凌然。 “本王若说杀了她呢?” 他低低一笑,嘴角含着一抹残冷的弧度,低沉的声音散入风中。 殿内寂静无声,似是被他这话唬住,只余舞台上的纱幔在风中簌簌作响。 杀了她? 他说杀了她? 就因为一杯酒? 还是她挑战了他的权威? 弦歌手脚发凉,垂眸瞧着搁在脖颈上的软剑,她闻到了血液的腥味。 可为什么那被他割破的肌肤不疼呢? 为什么还要犯贱地管他的死活呢? 这一刻,她只想笑,笑自己的痴傻。 这般想着,她也真笑了出来。 凄凉的笑声蔓延在众人耳边,令人发怵,寒毛直竖。 皇帝微微皱眉,一旁的太后似乎也没想到修离墨会这般狂妄,一时愣住。 怎么说都是皇家公主,再怎么不济,也不能让一个质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了,那末慕幽的脸面何存。 “她的命,你拿不起。”皇帝沉声道。 这一次,他维护了弦歌。 弦歌眼睛酸涩,嘴角的笑渐渐敛住。 她爱的人要杀她,而最后救她的却是一直想要杀了她的兄长。 “那贬为庶人如何?”他握剑的手一动不动,嘴角的笑意渐浓。 弦歌身子一震,眼中泪珠莹莹,咬牙看向那个绝代风华的男子。 他的眸子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皇帝身上,皇帝微微沉吟,似是在思虑,一侧的太后回过神来,不悦地瞪着修离墨,却没有开口。 这种事还是让皇儿自己来,她虽多年未管事,可也明白后宫与朝堂息息相关,皇儿谙熟帝王权谋,很多事情不需要她插手,弄不好来拖了后腿。 皇帝稍稍犹豫,眸中却极快闪过笑意,身侧的红衣女子蓦地抢先出声:“琉玥王,公主虽性子顽劣了些,但心肠不坏。你这般咄咄逼人,实非大丈夫所为。” “那贵妃以为如何?”他淡淡道,眸子恢复淡然。 不知是不是弦歌错觉,那抵在脖上的剑抖了一下。 “稍加惩罚便好,例如关关禁闭什么的,毕竟是女孩子,万万不可受了那皮肉之苦。”那女子莞尔一笑,依向皇帝,娇声道:“皇上以为如何?臣妾的想法可还好?” 皇帝轻轻一笑,宠溺地拍了拍女子的手,“还是爱妃心思巧妙。” 转而看向修离墨,眸光威严,朗声道:“琉玥王,看朕一分薄面,饶了她一回,如何?” 虽是问句,由帝王之口而出,却是带着毋庸置疑的霸气。 修离墨微微眯眸,睥睨了弦歌一眼,冷声道:“便饶了你这一回。” 长袖一挥,剑缠回腰际。 贵妃。 想必那女子就是皇帝的宠妃苏贵妃。 她一句话抵过皇帝的话,娇柔的女人果然最得男人的心。 连他这般淡漠的人,都给了她薄面。 只是,她沐弦歌永远不会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也不会撒娇讨好。 就是这么一副死性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修离墨拂袖坐下,见她愣愣站着,不悦道:“还不滚?要本王送你一程么?” 送一程?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便有了其他意味。 譬如,不滚是想死么? 百官唏嘘,都道苏贵妃得宠,连琉玥王都卖了她面子,一场风暴就被女人软软的一句消散了。 这女人果然是狐媚子,魅惑君王,连这淡漠的男人都...... “沐弦歌,滚回竹霜殿。” 连皇帝都发话了,她还有什么脸面留下? 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在百官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冰清连忙爬起来,扶着弦歌,弦歌怔怔转身,眉眼低垂,任由冰清牵着往外走。 心痛到麻木,那剑撤离了,可却似乎无形中狠狠刺入了她的血脉里,温热的血液融入冰冷的夜里,她的生命慢慢消散。 “噗通”一声,她倒在地上,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脚没力气支撑她了。 冰清被她一带,也险些摔倒。 众人的目光原就胶结在她身上,随着她这一倒,众人眉间凝成一团。 她轻轻一笑,冷冷地瞧着沾了灰尘的双手,稍稍偏头,余光瞥见男人遽然紧缩的眸子,似有心疼闪过,一瞬恢复淡然。 弦歌苦笑,是他要杀了她,又怎还会在乎? 又幻觉了。 看她这般,冰清难受极了,咬牙将她扶起来,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 她到现在还是懵懵的,公主为何急匆匆来华清宫,又作何夺了琉玥王的酒杯,而让她最最不解的却是琉玥王要杀了公主。 背后传来低低的劝慰声,似乎有人在活跃气氛,殿内又热闹了起来。 众人悄悄对视,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弦歌突然推开冰清,面色冷然地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冰清猝不及防,站稳时,弦歌已经回到修离墨身边。 修离墨的位子在左前方的角落里,她过去的时候途径百官席前,众人的目光又纷纷落在她身上。 一袭粉衣,飘然轻扬,一瞬萎靡在地。 众人见她蹲在琉玥王跟前,手似是握上那男人的手,背对着众人,这一幕也就少数人瞧见撄。 场内一瞬冷寂下来,皇帝尤甚,一双眸子隐隐暴怒,酒水被他拂在地上。 一声脆响惊了众人,众人惊诧,弦歌却凝眉紧盯男人。 他的手滚烫炽热,似乎火山里源源喷涌翻滚的岩浆。 他低垂着眉目,粗重的喘息声格外煞人,手放置在席案上,紧紧捏着酒杯,一手狠狠刺进朱色的桌角偿。 弦歌心疼地抓住他的手,那汨汨而出的鲜血滴落在她手上,带着滚热的腥味,一起侵入她的味蕾里。 他眸子里一片猩红,下颌紧绷,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冒出粉红色的光晕,墨发垂在胸前,这样的他狂野妖冶至极。 弦歌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就不该转身,现在悔恨至极。 哪怕他刚刚拿剑指着她,她依然无法放下。 转身却像失去了灵魂,她的心在他这里,她又怎能离开,眼睁睁看他陷入险境? “离墨......你怎样?” 弦歌轻轻呼唤他,覆在他手上的柔胰紧了一份,指尖泛白,她试图拉开他的手。 那双美如玉的手已被他摧残,皮破了,血滴出来。 他怔怔地抬眸,眸光涣散,眯了眯眼,才将眼前的人看清。 “你......怎么还不走?”他咬牙道,猛地拂开她的手,她重心不稳,往后跌了去。 手搁上碎石,尖锐的刺痛传入掌心,她身子重重一颤,眸光痛楚地凝着那个隐忍的男人。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他突然狠狠瞥过眸光,那双锐利的眸子氤氲雾气,旋即慢慢涣散,似是染上了痴迷的色彩。 弦歌一惊,顺着他的视线,那赫然是太后的方向。 药发作了。 他这般隐忍的人都抵不住么? 弦歌又急又怒,再次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如同流水般沁入丹田,清爽舒适。 他一怔,消散的理智渐渐复苏,对上弦歌那双殷切担忧的眸子,她还趴在地上,狼狈至极,却任由他狠狠地攥住手。 骨头似乎断裂了,滚烫的热流灼烫她的手,她蹙眉隐忍,颤声道:“离墨,没事,我带你离开。” 冰清恰好赶来,见修离墨似乎不对劲,弦歌担忧急切,又听见她这话,暗暗吃惊,旋即扶起弦歌。 弦歌站稳后,就要扶起修离墨,他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里茫然无措,却又燃烧着一簇火苗。 这样的他,让她心痛至极。 他身子紧绷,弦歌搀扶上他的手臂,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倏地僵直。 皇帝紧蹙眉头,神色复杂,冷喝道:“沐弦歌,你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声震醒了修离墨,身体里那股凶猛的热流急剧乱窜,浓烈的香气萦绕在心头,脑海里有一道声音:那个散发浓烈香气的女人才能缓解他的痛苦。 合欢散药性猛烈,中药者一盏茶功夫就失去理智,陷入癫狂的状态,何况他还受了藿香的牵引。 在宴席开始时,他便中了药,能熬到现在才发作,已然是他内力强劲所致。 刚才弦歌提醒他不要喝酒,他那时已察觉不对劲,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 修离墨红着眼睛松开弦歌的手,眼睛迷蒙地去寻那个散发浓烈香气的女人。 蓦地停住,视线落在上座的太后身上,太后彼时正凝眉观望这处。 没有人回答皇帝的话,九五之尊的尊严被忽视,皇帝恼怒至及,恨不得将弦歌碎尸万段。 她就是这副性子,皇帝知不能耐她何,他若是再步步紧逼,闹得收不了场,她不惧声誉受损,可他是帝王,岂能让臣子笑话? 无桑见状,胆颤心惊地倒了一杯茶水给皇帝消火,皇帝瞥了他一眼,无桑吓得双腿一软。 所幸帝王没有将火烧到他身上,接过杯子就仰头猛灌。 这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修离墨那桌上,也无人顾及帝王说了何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他带走了 弦歌再次拉住修离墨的衣袍,紧紧地,生恐他起身。 他却没有看她,那双晦暗的眸子紧紧凝着太后。 那种眼神让她心里钝痛,明知道他被药物控制了理智,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时,修离墨隐忍到达了顶端,猛地甩开她的手,她的手撞上了桌角。 桌上的杯盏、酒壶、瓷器悉数被她扫落在地,一地狼藉撄。 众人惊愕地瞪大眼睛,依旧一头雾水。 宫灯映衬下,那抹挺拔隽秀的身姿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往外走偿。 这是要去哪? 众人暗暗猜测,突然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连皇帝都愣在当场。 弦歌愣愣地瞧着那人颀长的身子顿住,他的后背强劲精瘦,此刻却微微弯了脊背。 剑笔直地插在他的后腰处,在灯火的照射下泛着莹莹光亮。 “扑哧”一声,弦歌含泪将剑往外撤。 白袍染成红色,慢慢晕开。 腹部传来强烈的抽搐,心头的火热褪去,脑中清醒稍许,修离墨低头。 腹部的血花殷殷冒出,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缓缓转身,那女人脸色苍白,他心中一痛,在众人瞧不见的角落里,他眸光似水,薄唇一张一合:做得很好! 若是没有她这一剑,他无法想象自己会癫狂到何种地步。 太后? 很好,敢算计他? 修离墨勾唇一笑,冷然凌傲。 幸亏,他爱上的女人有勇有谋,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还能救他于水火。 “哐啷。” 弦歌猛地扔了手中的剑,苍白着脸扑进他怀里。 他眉眼一凝,侧身躲过,长臂一揽,将她钳制在怀中。 清香的发丝撩动他的心神,他闭眸将脸埋在她颈上,深深吸吮,身体里的那股热流又遽然流窜。 他眸光一凛,捂着腹部转向皇帝,发丝在秋风中凌乱狂飞。 眸如血色,唇瓣妖冶,嘴角噬着一抹冷然的煞气,一瞬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 众人骇然至极,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他。 他向来无情无欲、淡漠冷然,何时这般狂野沉怒。 对了,他是怒了! 大手一挥,众人只觉得一道劲风掠过,刮得脸颊生疼。 再睁开眼睛,伴随着轰然的脆响,临近几桌的席案碎裂成渣。 众人以为他的怒针对弦歌,不由愤恨地瞪着她。 扫把星,闯了祸又牵连他们。 在他们看来,弦歌被他狠厉地抓住手臂,紧紧箍住,是恨不得捏碎了她。 就连弦歌也有这样的错觉,可肩上的手看似狠辣,力道却稍许轻柔。 她刚刚怕极,想出要刺他一剑,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也是无奈之举。 她甚至以为他会生气,会恨不得杀了她。 “修离墨,你放肆!”皇帝扫过地上的一摊狼藉,怒声斥责。 弦歌猛地回神,拉了拉他的衣角,一手悄悄在他身后捂住他的伤口。 指尖濡润,血还在不停地冒出来。 修离墨眉梢掠过她苍白愧疚的小脸,眸中闪过怜惜,倏地冷声道:“本王放肆?” 一声低低的轻笑碎沉暗哑,他蓦地伸手扼住弦歌的脖颈,将弦歌推到众人的视线里,眸光依旧绞在皇帝身上。 “你们皇室欺人太甚!悬月公主一而再再而三折辱本王,此番竟想取本王性命。” 他眯眸一笑,“皇上说说是谁授意,给了她天大的胆子?”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在指桑骂槐。 说他授意自己的妹妹刺杀他琉玥王! 皇帝气得脸色通红,却又听得那人狂妄道:“悬月公主企图谋害本王,本王必定深究到底。人,本王带走了。” 话音一落,众人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凌空而起,消失在了宫檐上。 “修离墨,你要敢伤她,哀家定不饶你!” 威严盛怒旋即响起,众人回神,纷纷低头,恨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人就没了踪影。 这个狂妄的男人! 这时,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卫长翎匆匆来迟,领了一队禁卫军。 “微臣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卫长翎一撩长袍,单膝跪地。 “你来做什么?”皇帝沉声问道。 “臣方才瞧见一白衣男子从华清宫飞掠而去,奈何对方脚力太快,臣跟丢了。恐华清宫有变,匆忙赶回来。” “哪来的刺客?”皇帝不悦地怒骂,“你这禁军统领是尸位素餐的?连刺客和大臣都分不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她今生的眼泪都为这个男人流尽 修离墨一路挟裹着弦歌飞檐走壁,却在宫门口将弦歌放下。 叶落身为修离墨的贴身侍卫,宫宴上没见他的身影,原是留守在宫外。 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横上,见到修离墨从宫里出来,连忙迎上。 却在看到他怀里挟裹一个女人时,愣了一下,弦歌抬起头来,却见他莫名一笑。 “把她带回王府,不能落入任何人手里。”修离墨松开弦歌,旋即飞身而起,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弦歌呆愣一瞬偿。 将她带回王府,是怕她落入皇帝的手里,毕竟她在百官跟前一剑刺伤了他,皇帝定不会放过她。 可为什么要把她交给叶落? 他就不能带她回去么? 既然不愿带她,那为何还要护她? 弦歌苦涩一笑,这男人的心思,她永远猜不透。 叶落眼尖地瞧见她手上沾满了血迹,空气中也弥漫刺鼻的腥味。 想起方才修离墨走路时脚步虚浮,轻功也不似以往轻灵,蓦地脸色大变。 “主子受伤了?”他沉声问道。 伤? 对了。 他身上的合欢散...... 弦歌猛地抬头,心中焦虑,哑声问道:“合欢散......可有解药?” 叶落瞳孔遽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你说......合欢散?主子.......他中了合欢散?” 弦歌脸色一白,在叶落期待的眼光下犹豫地点头,光芒散去,叶落颓然丧气。 报应么? 主子在西陵给夙玉棠下了合欢散,毁了人家的名节。 现在他自己又中了这种药。 “没有解药。” 叶落的话打破了弦歌的最后一丝期望。 说完,叶落猛地看向她,急道:“你还愣着干嘛?合欢散一个时辰之内不解,那主子就死定了。” 弦歌脑中空落落,耳边回响的都是叶落的声音,他说不解就死定了。 叶落弃了马车,用轻功带着弦歌飞回王府。 一进府门就直奔修离墨的院落栖梧轩而去。 栖梧轩灯火阑珊,楼阁高耸,设计巧妙绝伦,隐隐透露出威严气派的威慑力。 左战守在房外,房内一片昏暗,却清晰地传出男女交欢的呻吟声。 叶落和弦歌匆匆来迟,听闻房内糜乱的声音,两人顿住。 来迟了吗? 他忍不住碰了别的女人? 弦歌脚下踉跄,身子一软,叶落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她的手冰冷沁凉,身子也绵软无力,目光呆滞,怔怔地望着朱漆木门。 叶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可栖梧轩怎么会有女人? 弦歌推开他的手,自嘲一笑,笑着笑着眼里就流下了泪水。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她今生的眼泪都为这个男人流尽。 她将自己的爱倾覆在他身上,却从来没想过那是不是他想要的。 屋内的呻吟粗喘声就像紧箍咒一样,刺得她脑袋发疼,头一张一合,似是要爆裂开, 心痛得无法承受她的重量,身子弯了下来,她捧着自己的头慌乱地扯动发丝。 发丝牵动头皮,在她手上散乱,却远不及那一声声魔咒来得让她痛苦。 见她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牙不出声,叶落心中烦乱,一把扯住左战。 这家伙,表情淡淡,叶落却知他在看戏,他素来不喜欢沐弦歌。 见她这般痛苦,他心里只怕痛快着呢。 “木头,栖梧轩怎么会有女人?”叶落咬牙切齿,恨不得打烂左战那张悠然的面。 左战瞥了他抓在衣襟上的手一眼,冷声道:“我找来的。” “你......” 叶落气极,一拳挥了过去。 左战的功夫却在他之上,这也是叶落一直懊恼的地方,每次打架,左战要么让他,要么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在院落里绞缠起来,里边欢愉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落气喘吁吁躲过他一掌。 左战冷笑,“主子中的是合欢散,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主子七窍流血而亡吗?” 叶落愣住,左战顺势收回拳脚,冷笑着退回原处,目光冷然落在弦歌身上。 他在守门,似乎生怕弦歌突然闯进去,坏了他主子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主子说了,你不能离开王府 两人的对话落入弦歌耳里,她也知道合欢散药性强烈,而他在皇宫里已经隐忍了那么久,再不找女人,怕就...... 可是她无法接受,哪怕他是心甘情愿碰了别的女人都不会让她这么痛苦。 偏偏是药性控制,他不情愿,却迫于无奈撄。 她此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为什么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她没法做到这么大度,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泪流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她笑着哭,紧紧咬住手腕,那哽咽的声音才没有逸出出来。 栖梧轩树影环绕,秋风萧瑟,落叶纷纷扬扬。 她只觉得很冷,紧紧环住身子,头埋在臂膀里,似乎这样才能减轻心里不断蔓延的痛苦偿。 逼着自己不去想,偏偏脑海里回放着今夜发生的一幕幕。 她今夜为了救他,豁了出去,可他怎么待她的? 这般失落痛苦为了哪般? 沐弦歌,你忘了吗? 这个男人把你当棋子,你这么痛苦做给谁看? 谁会怜惜你? 在宫外将她丢弃给给叶落,自己回府找别的女人解媚药,他难道就没想过她也是女人么? 亦或是他根本就不想碰她。 对了,他不屑于要她。 那她还犯贱地躲在这里听他和别的女人做那事做什么? 她真是疯了! “你要去哪?” 叶落闷闷地守在一旁,见弦歌突然起身,低头就要离开,他猛地喊住她。 左战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 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对主子是独一无二的,可是今夜证明了,没有她,主子照样会碰别的女人。 一个罔顾主子性命的人,根本就不配跟主子在一起。 去哪里? 弦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总归比留在这里好。 眼泪早已被她擦干,可眼睛还是很红肿,眼眶里还残留泪水。 “回皇宫。” 她努力脱离这个地方,可是最终伤心至极,却只有这个地方能容纳她。 “不行,主子说了,你不能离开王府。”叶落坚决地堵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能离开王府?那就让我在这里看他和别的女人......”弦歌失控地吼出声。 一头青丝凌乱披散,脸上泪迹未干,表情狰狞,这样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疯女人。 叶落如是想着,心里却隐隐同情她。 弦歌倏地收声,狠狠闭上眼睛,旋即睁开。 都说了不在乎,干嘛还发脾气? 弦歌冷冷一笑,饶过叶落往外走。 叶落被她歇斯底里的吼叫震住,伸手想揽住她,却无力地垂下。 她说得没错,他有什么资格拦住她。 可主子也没错呀,毕竟是男人,还被药物控制了,至于这般计较么? 叶落脑中乱成一团,余光瞥见左战幸灾乐祸的眼神,恨不得上去戳瞎他的眼睛。 一道紫影疾驰而来,和弦歌撞了个正着。 弦歌身子不稳,直直往后栽去。 手臂一重,来人将她拽了起来,没待她站稳,头顶传来迫切的声音。 “幸亏你在这,不然再跑一趟皇宫,回来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熟悉的声音,弦歌抬眸,便见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庞,他脸色微微泛白,额上还有冷汗冒出。 这人却是阴昭。 “快跟我走。” 没等弦歌开口,他拽着她就往外跑。 因为那人,弦歌连带着不喜他身边的人。 挣脱不开,弦歌怒道:“松开我!” 阴昭没工夫跟她废话,领着她的衣领就飞身而起。 脚下是王府的住宅,灯火璀璨。 阴昭一路往北飞去,越来越偏僻,却仍在王府的范围内。 最后落在了一间灯火明亮的房间外。 弦歌头晕脑涨,再加上心情悲切,险些站不稳。 “快进去。”阴昭猛地推搡她。 “你神经病啊!”弦歌再次爆发,这些人凭什么对她颐指气使? 不就是仗着她爱修离墨吗? 她现在伤痕累累,这些人反倒都来欺负她了? “公主,里面等着你救命呢。”阴昭将门推开,弦歌被他推了进去,然后门“嘭”地关上了。 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弦歌一惊,猛地返身拍打门板,“混蛋,你做什么,快给我开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弦歌挫败地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滚落在白玉石铺砌的地板上。 眼前白蒙蒙一片,看不分明,隐隐约约看到夜明珠悬在梁上,散发着清幽的光亮。 不让她回宫,所以就将她囚禁了吗? 谁要他管? 跟别的女人滚床单,做什么还要管她的死活偿? 弦歌又气又疼,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白皙的脸庞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一片红肿。 这间屋子地面白玉石铺砌,梁上高悬夜明珠,很宽敞空荡,一道长长的屏风拦住了视线。 氤氲雾气自屏风后袅袅升起,凝耳细听,似乎还有水沸腾的冒泡声。 弦歌愣住,孤疑地朝屏风走去。 突然,一阵低吼夹杂水浪的拍击声音自屏风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 心剧烈跳动,她紧张得乱了步伐。 不会的。 怎会是那人? 他分明是在和别的女人....... 又怎会在这里? 明知道希望微乎其微,可她依然抑制不住狂跳的心。 若是他....... 若真是他呢? 那声音似乎溢着巨大的痛苦,嘶吼声破裂而出。 她猛地一震,再顾不得其他,脚步凌乱地朝屏风狂奔而去。 她没法听这痛苦压抑的声音,似乎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困兽,绝望咆哮。 弦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猛地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让她这般患得患失? 是他...... 真的是他! 眼泪再次狂涌而出,这一夜,她痛到了极致,流尽了眼泪,想着再也不要爱。 可是,也在这一夜,她发现自己疯狂地恋上那个男人,想到他痛一分,她就心如刀割。 屏风后是一池温泉,温泉的右岸上装扮像极一间屋子,只是屋子没门,正对着温泉。 温泉里,热气氤氲,覆金色面具的男人弯腰站在水里,双手狠狠捶打岸壁。 红色的血花在水里荡开,血从他白皙的双手流下,染红了岸上的白玉石。 那一摊鲜血刺痛了弦歌的眼睛。 脑子一片空白,再顾不得想他为何在此处,飞快地跑到他跟前,跪在地面上,那血迹染红她的衣裙。 她没察觉,颤抖着双手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虐待自己。 他似乎怔了一下,低垂的眉头紧蹙,稍稍偏头,似在想什么。 嘶吼声褪去,粗重的喘息声被他死死咬住。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像溺水的人突然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松开。 温泉极深,他那么高大的身躯站在水里,水漫过他的腰身,岸壁到他胸膛处。 他只着了单薄的亵衣,白色的衣料在水中漂浮。 弦歌趴下身子,慢慢靠近他,想要去瞧一瞧他那双眸子,发丝却散乱在他胸前,贴着面具,湿漉漉地滴着水。 奈何她的手又被他握住,她想挣开,去撩起他的发丝,动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攫住。 感觉到他的不安,弦歌也不敢再动,额头轻轻朝他触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身影...... 是他! 真是他! 弦歌哽咽着唤出声:“离墨......离墨......” 这一声声轻柔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窃喜。 男人身子遽然一震,猛地抬头,弦歌避之不及,被那面具撞疼了额头。 很疼,她却笑得越发灿烂。 夜明珠的光晕映在他眸子里,眸中狂热妖冶,净是狰狞的血丝和浑浊,那暴戾的神色仿佛一只野兽。 “你......”弦歌猛地一震,话没说完,便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后脑勺,唇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他粗暴地吻着她,出于本能,无关情爱。 弦歌被他这一拉,身子重重匍匐在地,胸前的柔软猛地砸向地板,尖锐的痛楚袭遍全身,她痛得眉头紧蹙,身子猛地抽搐。 他却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狠狠啃咬她的唇,她的呼吸被他夺走,窒息卷来,她犹豫了一瞬,伸出双手推搡着他。 不知谁的唇舌被咬破了,腥甜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嫣红的血珠顺着两人绞缠的嘴角留下,混入了那一摊污渍的血液里。 鲜血似乎激起了男人狂暴的兽性,更加肆意掠夺,他的手穿插在她的发丝上,逼迫她仰头,配合他更深的索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撕裂般的痛 唇麻木刺痛,这种窒息的感觉让她惊惧至极,没有任何欢愉可言,他粗暴的掠夺让她脑中掠过“侵犯”两个字。 她知道这把般对待自己的人是他,那个她爱入骨髓里的人。 可他的行为却带着男人天生的暴戾,让她止不住浑身战栗,甚至抗拒他的触碰。 男人狠狠蹙眉,恼怒地将她推倒在地,旋即从温泉里一跃而起,带着一身湿漉漉,重覆上她的身子撄。 在他贴上来那刻,那灼热的坚硬抵住弦歌的小腹,她的脸刷地变红,又恼又羞。 男人没再攫住她的唇,眸子灼热地顺着她白皙的下颌寻去,倏地顿住,一瞬剧烈紧缩,像极狼盯住猎物的眼神。 她一惊,伸手去遮住胸前,却被他一把钳住,双手举至头顶。 他的力气很大,双手动弹不得,她便又挣扎着双腿去踢他,不料两人身子越贴越近,那处血脉喷张的战栗清晰地抵在她肌肤上偿。 覆在她身上的身绷得像一根弦一样,颈脖处的青筋凸显骇人,他下颌的汗珠滴落在她身上,她知道这人已经忍到了极致。 他的痛苦若是再得不到缓解,那他恐会有生命危险。 弦歌松下身子,放弃了抵抗。 她爱他。 身子给了他又何妨? 何况他有生命危险,她又岂能丢弃他不顾? 他的唇灼热地在她身上点火,所到之处引起她阵阵的战栗,她咬牙抑住那低低的呻吟。 耳边传来丝帛碎裂的声音,粉色的肚兜被抛至空中,在她眼角余光里扬落在地。 “离墨......” 她轻轻呢喃,双手颤抖着环上他的颈,弓着身子迎合他。 她的衣物被他悉数褪去,他身上湿漉漉的单衣似是阻碍了他的触感,他拧着眉,伸手撕开。 宽肩窄腰,背如挺松,腹部没有一丝赘肉,完美得无懈可击。 唯一破坏美感的就腹部缠裹了纱布,纱布被鲜血染红。 沾水之后,纱布湿漉漉,染血的水珠顺势落在弦歌的小腹上。 白皙的肌肤被血珠映衬,他眸子又暗沉几分。 今夜她给他的那一剑,也不知伤得重不重。 弦歌痴痴地伸出手去,眸中溢出痛色。 男人身子一僵,微微抬眸,精瘦的身子似是蕴藏着无穷的潜力,那灼热的触感让她突然慌了神。 她想推开他,可听到他痛苦的嘶吼声,她就愣住了。 这个男人到底在干嘛? 这般痛苦,为何迟迟不碰她,唇留恋在她身上,似乎那稍稍的触碰起伏就能缓解他的痛苦。 弦歌想,他是不是尚存一丝理智? 鼻尖一酸,这一次,她主动含住他的唇,闭着眼睛去抚弄他的肌肤。 手止不住地战栗,她又怕又期待。 这时男人突然怔住,猛地拽下她的手,翻滚到一旁。 “沐弦歌!快滚!” 夹杂急促的喘息,男人朝她大吼。 弦歌愣住,见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低头一瞧,自己身上已经光洁如玉。 她的衣服叫他褪尽,身上丝缕未着,他这时候叫她滚? 弦歌苦笑,咬牙走到他跟前,再次伸手抱住他。 “我不走!”她抵着他的后背低低说道,男人蓦地转身,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快走。” 这个蠢女人,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不要你负责!”弦歌急道。 她以为这男人不肯碰她,是怕她赖上他。 她怎会? 再爱也不会丢了自尊,她便是这样的人。 “沐弦歌!你自找的!” 他低咒一声,将她拦腰抱起,脚步凌乱地走向床榻。 男人的动作很粗暴,将她扔在榻上,旋即覆上滚烫的身子。 “怕了吗?”他挑起她的下颌,她的身子微微颤栗,却坚决摇头。 冷汗从他的肌肤里汨汨而出,他冷笑,“很好!” 痛! 撕裂般的痛让她浑身战栗,手指紧紧攥住榻上的被单,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 男人疯狂地在她身上起伏,像一头狼碰上了甘美的猎物,他眸子里只有那浓浓的***。 她爱他,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女人。 她死死咬住嘴唇,那痛苦的呻吟还是溢了出来,夹杂男人浓重的粗喘,又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吼声让她残留的理智悉数崩溃。 初经人事的身子被他这般掠夺,她痛得想昏死过去,可那一次比一次更深的贯穿让她清醒地承受摧残。 没有任何欢愉可言,她感受到的只有痛苦的折磨,迷蒙的视线里,瞧见他暗哑浑浊的眸子,她松了一口气。 是他! 她爱的男人。 这就够了。 “离墨......”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疲倦得想睡过去,却在他粗狂的占有中被迫醒来。 她哽咽地呼唤他,他却犹自沉浸在***的世界里,不顾她痛到痉挛的身子。 又怎能怪他? 合欢散药性强烈,他早已失去了理智,没有一宿,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一夜那么漫长,她现在已经撑不住了。 她苦笑,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死在这个男人身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知怎的,她竟还有心思想到这句风流名言。 夜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亮,倾斜在两人身上,她这时才发现身上的男人迷幻得像仙境里的妖。 心下一紧,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似乎下一刻,这人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明明是绞缠在一起,她却还患得患失。 沐弦歌,你真的疯了吗? 这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甘之如饴地上瘾。 今夜过后,又是怎样的风波,她不敢去想。 沉浸在这痛苦的美梦里,跟着他一起堕落,至少她现在还有他。 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身子的倦懒,在他疯狂粗鲁的亘动下,她渐渐昏死过去。 闭眼前,男人犹然毫无所觉。 这一夜,如此漫长。 痛苦的呻吟喘息起起落落,绵久不绝。 女人的娇喘呻吟渐渐隐去,在黑夜里,男人粗喘的声音那般清晰。 守在殿外的阴昭心惊胆战,他素知这合欢散药性极强,枉他自称神医,却找不出破解之法。 这男人今夜突然闯进他的院落里,身子踉跄颓然,他一探脉搏,知他中了合欢散。 讶然之下,便想去后院找个女人给他。 毕竟他也没有办法,这种药只有和女人交欢才能解开。 谁知他死也不肯,冷厉地警告他。 后来来了这温泉殿驱散药力,谅他再厉害,那合欢散还是让他癫狂地自残。 他给那个男人输了大半内力,想强行化去他体内的药,谁知适得其反,险些让他死在那男人的内力之下。 他没有办法,又见男人在狂乱中喊着公主的名字,他旋即醒悟。 别的女人不可以,那个女人能行。 只是皇宫离王府有一段距离,也不知他能不能撑住。 就在他急切地往往外飞去的时候,恰好那女人出现在了栖梧轩外,他忙落下,拉着她就飞身来到温泉殿。 果然,这女人于他是不同的。 可女人突然隐去了声音,让他察觉不妙,莫不是她撑不住了? 这合欢散没有一夜是解不开的,如果她今夜熬不过去,那明天那个男人看到她...... 到底会如何疯狂,他不敢想象。 可这事都到了一半,他又不能硬闯进去。 半路被打断,那个男人可能会气血逆流,那时一切都白费了。 弦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身子像是被碾轧过一般。 特别是那里,像是被人撕开,痛得她冷汗直流。 门外透露出丝丝朦胧的光亮,天灰蒙蒙亮了。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熬过了。 微微抬头,男人将她揽在怀中,就像那一夜,对她呵护至极。 两人赤这身子依偎在一起,白色的锦被凌乱地盖在两人身上,遮住了那一身青紫。 他的手搁在她腰间,哪怕睡着了也占有欲十足,她侧身躺在他的臂弯里,眼前是男人魅惑力十足的下颌。 空气中还弥漫着欢爱后糜乱的气息,脸色滚烫,她咬唇蹙眉。 犹豫一瞬,她支起身子,青丝如瀑,遮住了胸前的风光,调皮地落在男人的颈间。 他似乎倦极,连她动作这般大都没能让他醒来。 他这般警惕的人,能让他睡得这么沉,定然是累坏了。 整整一夜,再好的身子也会吃不消。 她嘴角嗜着柔和的弧度,伸手描绘他裸露在外的轮廓。 滑嫩的触感令她赞叹不已,一个男人的肌肤怎么可以这么好,连她一个女人都比不上那个。 低低的呼吸声落在她耳里,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夜里他喷薄在颈间的沉重喘息,带着男人的阳刚。 原来情爱是这般滋味,身体再痛,内心却狂喜欢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黄粱一梦 她的视线突然顿在他脸上,那被面具遮住的容颜,深深蛊惑着她。 她颤抖着手指覆上那面具,突然又攥成拳头,颓然地收了回来。 这是他的痛,从来不肯让她瞧见,哪怕她说过不在乎,可他还是不肯松口。 记得去西陵那次,她想摘下他的面具,却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他说,再有一次,他不会饶过她。 可是,她如今都成了他的女人了,难道还不能瞧瞧自己男人的模样吗撄? 并非在意他的容貌,她只是心疼,心疼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再者,她也极度缺乏安全感偿。 他不肯对她敞开心怀,顾忌她,所以不肯让她瞧去他的容貌。 她只想更加了解他,一步步朝他的世界走去。 弦歌知道这是极好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纠结了许久,眼看门外的光线透白,她咬咬牙,再次伸出手。 这时男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她吓了一跳,连忙将手缩回来。 他深深蹙着眉头,嘴唇泛白。 弦歌大惊,连忙抚上他的颈,没有发烧,还好,她松了一口气。 这男人夜里被她刺了一剑,又在温泉里压制药性,还奋战了一夜。 伤口被他浸泡在水里,在他动情要她的时候,腹部的血流在了她身上,她白皙的身体上尚有血迹。 连垫床的单子都染上了鲜血,他的血,还有她的处子之血。 她皱着眉头去查看他的伤口,锦被退至他小腹之下,盖住了那让她血脉喷张的地方,却是这欲遮还羞的一幕,让她浮想联翩。 暗自怒骂自己不要脸,她逼自己移开视线,伸手揭开血淋林的纱布。 伤口没再流血,在水中泡久了,周围的肉泛白,狰狞地翻开。 手一抖,悲戚涌上心头,她猛地捂住嘴唇。 她下手竟这么狠? 剑从背后贯穿至前面,深深的洞窟里堵塞着黑色的血,白色的药物涂在伤口上,显得苍白可怖。 眼泪顺着指尖滴落在伤口上,她一惊,连忙擦干眼泪。 这时她蓦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没心思羞涩,她满眼都是男人痛楚的眉目。 扫视一圈,一侧的桌案上摆放着药箱,她随手扯了一床被单裹住身子,忙奔过去。 却在下床时,脚下一软,猛地扑倒在地,她痛得眉眼挤到一处。 手臂犹甚,直接撞击到地面,钻心的疼袭遍全身。 她现在浑身上上下下,哪里都疼。 深吸一口气,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一手揽着被单,双腿打颤地朝着桌案走去。 想来这男人的伤口就是在这处理的,地上还凌乱地丢弃沾了污血的纱布。 将药箱放在地上,她蹲在榻前,手忙脚乱地取出药物,凝眉一瞧。 那么多瓶瓶罐罐,到底用哪一个? 她抬眸看了一眼,男人蹙眉,却没醒来的迹象。 这下更慌了,她低头再找,发现一个瓶子上沾染了血迹,于是欣喜地打开盖子。 替他上好药之后,她也彻底清醒了,脑中却袭来一波一波的痛。 头有点眩晕,顺势趴在床头,静静地端详他的眉眼。 刚毅的下颌,坚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浓眉,卷长的睫毛,无不透露出强烈的诱惑力。 弦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自己什么时候成色女了? 这时男人薄唇蠕动,低低的呼唤响起,似是在说什么话。 弦歌疑惑地靠近,嘴角的笑意倏地凝结,她蓦地怔住。 眸中极快闪过讽刺,继而自嘲一笑。 她在痴心妄想什么? 真以为这男人碰了她,她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她怎么忘了? 他们之间还横了一个女人,那个让他即使陷入昏迷,也心心念念的女人。 他口中焦急喊的却是“啊禅”,那个让她在梦中也会吓醒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诡异的脉象 “公主?” 阴昭诧异地看着突然打开门的女子。 天尚未大亮,殿外走廊上灯盏燃了一夜,将丝丝凝结了霜露的光线投射在地上,混合着透白的天际。 弦歌虚弱地倚在门板上,她似是没想到殿外有人,惊讶一瞬,意识到自己身上裹着修离墨宽大的衣袍。 冷风袭来,她抖了一下,双手将衣袍揽紧偿。 昨夜她的衣裙被他撕碎,她便只能穿了他放在隔间的衣物。 想来这人也常来此处,里间应有尽有撄。 “圣音!” 弦歌瞧了阴昭一眼,朝空中大喊一声。 她尾音刚落,一袭红衣的圣音翩然落地,朝她恭敬道:“公主。” 阴昭愣愣地瞧着这一幕,疑惑道:“你怎知圣音在?” 圣音这人武功高强,修为远在他之上,连他都没能察觉到圣音的气息,她又怎么知道? 弦歌没理会他,淡淡扫向圣音。 还在西陵时,夏弄影就跟她说,修离墨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所以为了躲过修离墨的眼线,在离开西陵去仙岛的那一个月,夏弄影找人易容成她的样子。 她猜测是圣音,毕竟她每次有难,都是圣音出现。 她其实也不敢肯定圣音会=在周围,凭着感觉,她试探一番。 “帮我去找一套衣服来。”弦歌皱眉道,身子越发疲倦,她怕自己撑不下去,靠在门板上。 “是。”圣音眉眼未抬,转身便走。 阴昭见她不理自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脸色苍白,眼袋青紫,疲倦地闭眼。 阴昭怕她出事,刚想替她探脉,却被她灵巧地侧开手臂。 “别碰我!” 弦歌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血丝瘆人,阴昭被她这一声厉喝惊住,手僵在半空。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给他们守了一夜,他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被他们这般刺激,他煎熬了一夜。 结果人家还不给好脸色。 “公主,你脸色不好,我帮你看看。” 阴昭垂下手,尽量让自己面部表情柔和,语气也颇为轻柔。 这女人要是在他面前倒下了,修离墨醒来还不得削了他? “不用了!”弦歌冷声道,目光逡巡在他脸上,突然问道:“你在这多久了?” 阴昭想着讨好她,话没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一夜啊,昨夜把你送来就没离开过。” “这么说你都听见了?”弦歌阴恻恻道。 阴昭察觉不对劲,赶紧住嘴。 得,说多都是错。 不多时圣音就拿了一套衣服回来,弦歌伸手接过,转身回内殿。 走路双腿打颤,每一步都像忍受酷刑,阴昭瞧着她孱弱的身子,禁不住担忧起来。 “嘭”地一声,圣音将门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素知圣音不喜自己,撇了撇嘴,走到一旁。 弦歌换好衣服就要离开,阴昭哪里肯,若是让修离墨知道他趁着他没醒,就把人放了,那悲惨的就是他了。 “让开!”弦歌疲倦地靠在圣音身上,圣音冷声呵斥阴昭。 “圣音,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阴昭气呼呼地瞪着圣音,“你主子在里边躺着,你擅自做主把他的女人带走,小心他揍你。” 弦歌皱了皱眉,却听得圣音冷声道:“主子说过,见公主如见主子,公主的话,我不能不听。” 阴昭气噎,干瞪着眼,奈何他打架打不过人家,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消失在眼前。 弦歌走后不久,修离墨就醒了过来。 明亮的内殿水汽萦绕,殿外已透白。 他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凝眉扫视一圈,空空如也,殿内只有他一人,连呼吸都这般清晰。 她人呢? 修离墨突然慌了,生恐自己昨夜伤了她,猛地起身,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 他低头一看,见伤口已经重新换了纱布,眉头却越发凝重。 经此一遭,他都昏死了过去,何况她这么瘦弱的身躯,又怎么挨过来的? 掀开被子,他赤脚踩在地上,却蓦然察觉不对劲。 他的面具随着他起身,掉落在地。 凤眸一紧,一抹痛色疾速掠过。 弯腰捡起,五指越收越紧,他脑中闪现可怕的念头。 她终究看见了。 看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阴昭熬好药,端到殿外,刚想推门而入,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修离墨阴骛着眸子,头发披散在胸前,更让阴昭震惊的是,这男人竟然衣衫凌乱,赤足而立。 这人就不懂得整理好仪容再出来么? “她人呢?”修离墨突然伸手拽住阴昭的衣襟,一手拂去了他手上的药碗。 “哐啷”一声闷响,青瓷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落在地,沾上了男人赤着的双足。 “谁......谁呀?” 阴昭说话结结巴巴,瞧着男人怒火中烧的样子,他选择装傻充楞。 “别让本王再说一遍。”修离墨咬牙切齿,阴昭最怕他这幅样子,没骨气地低头。 “走了,回......回皇宫了......” 走了? 猜测得到证实,修离墨身子重重一震,眸色复杂地松开手,阴昭立刻退后两步,防止他再发疯。 “你就让她这般回去?”修离墨淡淡看着他,却让他心惊胆颤,他这种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色彩。 “我拦不住啊!”阴昭苦着脸,心里却把圣音骂了千百遍,丢下烂摊子给他收拾。 见他身子一晃,阴昭立即道:“不过你放心,她还好,不会出事的。” 修离墨也没理他,转身就朝里走,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白衣,白玉石地板上也染了一摊血,他挺拔的身子随之佝偻。 阴昭脸色大变,连忙跑上前扶住他。 “怎么会这样?” 阴昭一把探上他的脉搏,脸色愈发凝重。 脉象平和? 怎么会这样? 人都吐血了,这脉象怎会如此平和? 平和得诡异。 修离墨缓缓闭上眼睛,胸口那团热流又在汹涌地流窜,似乎他每次一生气,那种烦躁的感觉就随着而来,伴随着吐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细细想来,是西陵那次。 沐弦歌逃跑未竟,他恼羞成怒,突然口吐鲜血。 “啊墨,你昨天回来跟我说过,你在西陵也吐过血,对么?”阴昭严肃了神色,这种事情非同小可,他岂能再吊儿郎当。 “嗯。”修离墨点点头,问道:“还是没瞧出端倪么?” 瞧他的神色,修离墨就知道,这事或许没他想得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阴昭却听出了一丝虚弱,手一抖,阴昭摇摇头,“很诡异,我昨天探不出病因,以为是你已经痊愈了,或者是吐血时才能探出一二,可是现在你明明口吐鲜血,脉象却平稳无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气氛一时凝结,修离墨抬袖拂去嘴角的血丝,大步朝里走去。 “把左战给本王找来。”扔下一句话,阴昭愣住,这不是看病呢吗? 怎么话锋转得这么快? 他素知他的性子,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皱眉,何况还是小小的吐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纸上的蝴蝶 “主子!” 左战朝修离墨躬身行礼,而后立于一旁,静静等待修离墨吩咐。 他也是今早才知道昨夜在栖梧轩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主子。 那个女人被赶出府,而那个男人竟是暗卫。 他一直守在栖梧轩外,尽然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脱身偿。 如今瞧他似乎无异样,左战松了一口气。 修离墨刚换了一身衣裳,背对左战负手立在院中,徐徐的冷风掀起他的衣袍,飘然洒脱撄。 听见左战的声音,他身形微动,许久,落叶飘扬,天际泛起了一丝金光,他才徐徐转身。 凤眸淡淡落在左战身上,左战立即低头,男人淡淡的声音夹杂着凉凉的秋意,“你跟本王多久了?” “回禀主子,十三年有余。”这个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是很久了。”男人眸光浅浅,左战抬头一看,便撞进男人凉薄的眸子里,心下却是一惊。 主子鲜少会拿这种眼神看他,心知自己错了,他低头闷声不语。 男人突然转冷语气,“久到你忘了自己的本分,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左战,本王以为你是识相之人,上次在西陵饶过你一回,这次,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虽是疑问,但左战知男人已定了主意,连忙跪下,“主子,事出有因,属下并非有意违抗您的命令。” 那时他虽然也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可最多还是为主子着想。 “事出有因?”男人把玩舌尖的话,眸子冷然睥睨跪在地上的左战,“你跟了本王十几年,本王以为你懂得本王的命令大于一切。从你跟本王那天起,本王便说过,只要是本王的命令,哪怕是让你杀了本王,你也不能心慈手软。” “主子......”左战一凛,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多了复杂的神色。 昨夜主子踉跄狼狈地回到栖梧轩,让他去寻阴昭来。 彼时阴昭外出办事,他深知这合欢散拖不得,便去了后院找来一个女人,没想这男人这般抗拒,竟是宁死也不碰。 “昨夜本王让你去寻阴昭,你却给本王弄来一个女人!”修离墨眉心一凝,大手一挥,一道强劲的掌风朝左战袭去。 战避无可避,生生受了一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依然岿然不动,脸色却白了几分。 “既然你爱擅自做主,那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再听从本王的命令。王府养不起你这尊大佛,即日起,你去修夜吧。” 修离墨此话一出,左战脸色突变,主子这是要将他赶走? “主子,属下知错,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左战抬袖抹去嘴角的血丝,朝男人重重磕头。 或许他真的错了,触碰到了男人的底线。 “滚!” “主子......”左战还想说什么,却兀地被男人打断,“你若是不爱去修夜,那你也不必再跟着本王了。” 左战一凛,朝男人深深看了一眼,狼狈地起身离去。 弦歌回到竹霜殿,天边已经升起了一道橘黄色的光线。 冰清、吟夏焦急等待了一夜,一夜未眠,看到弦歌平安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冰清昨夜目睹宫宴上的一切,弦歌被掳走后,她曾偷偷潜入琉玥王府,可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很快便被发现。 叶落知她是弦歌的婢女,让她且回竹霜殿候着,他说公主不会有事。 她是宫女,偷偷出宫是大罪,无奈之下回宫等候消息。 弦歌疲倦地躺在床上,虽然很想入睡,可昨夜身上留了那人的痕迹,那股熟悉的味道折磨她的神经。 冰清偷偷打量她的神色,目光突然顿在她的颈上。 衣襟微微敞开,那青紫交错的吻痕让冰清浑身一颤。 她不是无知少女,懂得那意味什么。 这时弦歌猛地睁开眼睛,让她去浴房准备浴水。 这次洗浴,弦歌泡了很久,热水换了一趟又一趟,她慵懒地靠在浴桶上,双目紧闭,浅浅的呼吸糅杂在流动的空气中。 热水褪去她一身的清冷和萧瑟,待冰清催促,她才幽幽睁开眼睛。 带着一身清爽,她躺在床上,被子覆在身上,她陷入了梦中。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夕阳落下,余晖洒在竹霜殿高高翘起的屋檐上。 金色的瓦片熠熠生辉,折射出道道光线。 “冰清,你来看看。” 弦歌坐在桌案前,身后摆放各种书籍的书架,两侧各摆了半人高的青瓷瓶。 珍贵的传世之画收藏在瓶中,一股书香气萦绕在殿中。 冰清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撩起帘幔进来。 她接过弦歌递过来的纸,纸上画了栩栩如生的蝴蝶。 她竟不知公主还有这手艺。 “这是?”冰清将视线从画上移到弦歌身上。 弦歌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她身侧,伸手细细摩挲纸上的蝴蝶,“你有没有在谁的手腕上见过这刺青?” 她的语气稍稍迟缓,带着犹豫不决,却铿锵有力。 冰清皱眉思索,摇了摇头,“奴婢见过许多蝴蝶,却没见过谁把蝴蝶画在手上的。” 心下一沉,弦歌低声吩咐,“你替我留意一下,看谁的手腕上有这个图案。” 冰清点头,“奴婢明白。” 弦歌挥了挥手,取过纸张重新回到桌案后。 末了又来了一句,“特别是女人。” 冰清微微一怔,见她脸色不好,又不知这图案有何玄机,只得低声应下。 “还有,你注意些,暗中查探就好,不要让人知道,更不能说出去。” 夜悄悄来临,宫里陷入灯海的光晕里。 竹霜殿寂静冷清,殿内只余弦歌一人,她在伏在桌案上,幽冷的烛火映衬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眸中跳跃烛火。 她凝着纸上的蝴蝶,心绪混乱。 脖子酸疼,她稍稍揉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纸,闭眼往后靠去。 竹霜殿在皇宫的西面,远离后宫的喧嚣,入夜之后,更是安静得可怕。 她以往便喜欢这样安静的夜晚,可今晚却感到无端的惊惧。 黑暗朝她侵袭而来,挟裹着死亡沉重的气息,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加重。 额上渐渐冒出冷汗,她猛地睁开眼睛。 目光呆滞地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是做了噩梦。 月光透过窗棂溜了进来,一道身影赫然在月光的晕染下颀长屹立。 弦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掐了一下手臂,疼痛袭来。 不是梦。 那人赫然是修离墨。 在她陷入睡梦中的时候,他悄悄潜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 弦歌努力忘记昨夜的事,可越想忘,那画面越清晰,伴随着沉淀已久的疼痛。 “你可曾摘下过我的面具?” 淡淡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磁性,他不答反问。 弦歌咬牙点头,“是。” 他来就是问这么个问题么? 下颌突然一疼,男人快速地闪身出现在她面前,五指紧扣她的下颌,微微眯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淡淡的烛火拉长他的影子,将那沉黑压迫的黑影笼罩在她身上。 弦歌疼得眉头紧蹙,他逼得极近,凉薄的气息扑面而来,弦歌狠狠一抽,倔强地对上他薄怒的眸子。 “所以,你看过本王的脸?”男人紧紧凝着她,一字一顿从他的薄唇里逸出。 弦歌一怔,忆起今早男人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如玉的肌肤上攀附了凌厉的刀锋痕迹,经年累月,深邃的疤痕如同一道道沟壑,毁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即使毁了容,从他的轮廓依稀瞧出风华绝色。 心中一痛,弦歌眸中缓缓盈满泪水。 “看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可端是两个字,就已泄露了她起伏的心绪。 男人突然冷笑,松开她的下颌,直起身子冷然睥睨着她。 “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连他都没法面对的脸,又怎能让她接受。 “修离墨......”他自嘲的语气让她很不好受,她皱眉看着他,却被他徒然打断。 “你不顾身子,醒来就迫不及待离开王府,不就是因为厌恶本王这张脸么?” “我没有!”弦歌大声反驳,她失去了冷静,即使知道这个男人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可她还是无法看到他这样瞧不起自己。 “不过是一副皮囊,你有什么好在意的?又不是女人,要靠脸蛋吃饭。你有权有势,谁敢多说半句。何况我从来都不在意你的容貌,你难道就不知道?在你眼中过,我就是这般不堪之人?”弦歌越说越激动,男人却因为她的话,暗淡的眸子渐渐明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那你娶我可好 “你说的可是真的?” 修离墨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而她因为太激动,没注意到他悄悄移了位置。 肩上一暖,随着男人压迫的气息侵袭而来,她住了嘴,一时愣住。 为他那颇为愉悦的语气,还有那淡淡的不确定。 她突然没了声音,修离墨凤眸微眯偿。 果然么? 她说的这番话全是敷衍,再听他确认,她就说不出了撄? 五指越收越紧,弦歌恍然回神,抬头看着他。 薄怒、冷然、悔恨...... 复杂的眸光让她震住。 她想抚平他紧蹙的眉眼,这般想着,手已经触上了他的眉。 修离墨眸光大骇,猛地甩开她的手。 手重重砸向桌角,一瞬红肿。 她怔怔看着他,手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身子一颤。 他目光也落到她迅速红肿的手上,嘴唇蠕动,他竟俯下身子,执起她的手。 暖暖的触感传来,弦歌鼻尖一酸,猛地缩回手。 她起身后退,看着男人微微薄怒的眸子,她低低一笑,“夜深了,琉玥王......请回吧......” 这算什么? 白天一天都没出现,夜里倒来质问她么? 她损了清白救了他,反倒成了她的错? 他凭什么对她发脾气? “沐弦歌,过来!”男人盯着空落落的手,而后抬头凝着她步步后退,沉声下命令。 他到底还是不懂,她并非他的手下,又怎会听他摆布? “夜闯皇宫,若是叫皇上知道了,你也不好交代吧。”弦歌抬出了皇帝,她知他不会顾忌皇帝,可是毕竟君臣之礼不可废,他到底还是会留几分薄面。 这次弦歌却想错了,他敢肆无忌弹出入皇宫,自是有恃无恐。 “你若是不怕传出你悬月公主夜间与我私会,我又何惧?”修离墨冷笑。 弦歌轻轻撇开视线,每次一看到他,耳边就回响起他口中呢喃的“啊禅”。 这种感觉让她很厌恶。 “毁了我你就开心吗?”弦歌嘴角轻勾,眸子凝着窗外。 淡淡的月光迷雾一般,很美! 半响没动静,弦歌以为他走了,转头一瞧,却见他眸色深深,淡淡的烛火映衬在他身上,他唇色煞白。 “沐弦歌,你既说不在意本王丑陋的容颜,那为何总是这般若即若离?”他凝眉问道。 昨夜她成了他的女人,却没有责问他,更没有生气,而是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试问哪个女人会这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 她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算是领教了。 若即若离? 弦歌怔住,她给他的是这种感觉吗? 他也会在乎? 弦歌苦涩一笑,摇了摇头,“别事事都扯上你的容颜,我最后再说一次,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倾国倾城之色,我沐弦歌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意什么?而且,修离墨,你扪心自问,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对你若即若离?那你呢?你高兴时就逗我一逗,不高兴时就冷落我。华清宫那一剑,你是打算杀了我么?” 弦歌殷切地看向他,他却凝眉不语,渐渐地,她的心也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解释? 哪怕说当时形势所逼,她也会稍稍宽慰,可他吝惜开口。 “算了,你走吧。”弦歌疲倦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出去。 手腕一紧,纤长的手紧紧攥住她,指节泛白,他低声沉问:“沐弦歌,你到底想要怎样?” 要怎样? 她要他的心,可以么? 弦歌低低一笑,仰头瞧着男人光洁的下颌,那张弧线优美的下颌紧绷。 “我要怎样都可以吗?”她自嘲一笑。 男人微微沉吟,紧紧凝着巧笑倩兮的女子,心突然一紧,话脱口而出头,“是。” 承诺一出,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蹙眉,似是懊恼。 弦歌轻笑,“那你娶我好不好?” 男人的手一顿,突然松开了她,她冷笑着退开。 “不是说我要怎样都可以?”盯着那人复杂的眸色,她悲戚地想撕碎他的伪装。 男人狼狈地闭上眼睛,他看不得她这嘲讽的神色,似乎拿刀刮在他心上,他的懦弱胆怯被狠狠敞开。 “换一个。”男人旋即睁开眼睛,弦歌嘲讽一笑,“你放心好了,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们不过是露水姻缘,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怎么说我都是一国公主,总不至于对你死缠烂打让你负责。” “沐弦歌!”男人青筋暴跳,突然朝她大喝。 弦歌一震,嘴角的笑意僵住。 这时门外传来冰清的声音,“公主,您还好么?” 弦歌凝眉看向门外,心里隐隐担忧,朝着修离墨道:“你快走吧。” “今夜把话说清楚!”男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似乎根本不怕别人知道他在这里。 弦歌无奈地朝外道:“没事,你且下去休息吧。” 今早冰清便瞧见了她一身狼狈,而她昨夜一夜未归,想来她也隐隐猜出了什么。 不然她也不会偷偷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些弦歌都知道,她只是倦于解释。 “好,你说。”弦歌走向内屋,落座在桌边。 男人跟了进来。 桌上摆了一篮子阵线、布料、刺绣样板。 一盏烛灯散发微弱的光,弦歌捻起长针挑开灯芯,烛火噌地跃然而起,明亮的灯火将她的脸照得若隐若现。 许久没有声响,弦歌微微抬头,“怎么不说?” 男人眉眼沉怒,死死地瞪着她,弦歌一怔,这又是作甚? 她真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了这位爷? “本王会娶你,但不是现在。”他突然冷声说道。 弦歌双眸一垂,针线从她手上滑落在地,她慌忙俯身去捡。 男人却先她一步捡起,白皙的指攥着红色的线团,递到了她面前。 弦歌颤抖着手接过,低眉凝着手上的刺绣。 白色的布料上绣了红色桃花的轮廓,她沉默不语。 “本王若是现在提亲,你皇兄未必就肯。”修离墨伸手扶住她的肩,她身子一颤,被男人揽紧怀中。 盯着女人的发顶,他伸手穿梭在她柔顺的稠滑中,声音低沉暗哑,“我昨夜原想趁机让他将你贬为庶人,然后就可以将你迎入府中。” 弦歌茫然地抬头,“你......”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男人每做一件事似乎都有他的目的。 心机深沉、运筹帷幄,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藏得这么深,每走一步都要细细思量? “若是皇帝最后允了我,将你废黜,你可会随了我?” 他眸中光晕点染,丝丝柔情绚烂。 这种假设不存在,弦歌又岂会当真? 诚如他所言,皇帝怎么可能会瞧不出端倪,怎么肯放了她? “不会。”弦歌坚定地摇了摇头。 头上的手一重,发丝被他扯断,弦歌疼得眉眼挤到一处,没好气地推开他,却被他揽得更紧。 男女力气悬殊,她挣扎一下也就随了他的意。 “为什么不会?”他似乎很介怀她的话,大手重重捏住她的臂膀。 弦歌苦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得到了就会失去兴趣。终有一天你会烦了我,那时我又将如何自处?”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在现代即使一夫一妻制,可男人结了婚还是会出轨,更何况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 这个男人/权势滔天,对女人有一股致命的诱惑力,若是有一天他发现世间繁华,她又怎抵得过那些千娇百媚的倾姿国色? “本王不会!”他恼怒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弦歌惊讶地捂住那疼痛的地方。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是有自虐症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下手没轻没重,动不动就虐待她。 “很疼?”他看她闷声不语,勾起她的下颌,却发现她脸色苍白,额角微微渗红。 眸子紧缩,这女人是水做的么? 他不过碰一下就有了痕迹。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襟。 弦歌伸手护住,红着脸道:“你放尊重点。” “别胡闹,让我看看。”他沉声喝道,手下越发灵巧。 “看什么呀?”弦歌快要哭出声来,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昨夜可怕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皆是男人疯狂的掠夺。 身体似乎又经历了一场浩劫,疼得浑身发颤。 肩上一凉,男人将她的衣服扯开,眸子遽然紧缩,指尖颤抖地抚在她的肩胛、锁骨。 酥麻的触感让她身子一震,她咬牙撇开头,不敢对上男人的眸子。 裸露的肌肤上青紫斑驳,就像被人虐待过一样,他的指轻轻覆上,却引起她一阵战栗。 “疼么?”他轻轻呢喃,火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肌肤上。 “疼。”她哽咽说道,没人知道昨夜的她多么害怕,多么绝望。 可她只能咬牙忍受。 偏偏这个男人疯了一般,没有给她任何宽慰,即使紧紧相依,却让她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在默默承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端端地,他又恼了 “怪我么?” 大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黑沉的眸子便撞入了她眼中。 弦歌凝眉,似在思索,他兀自道:“昨夜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肯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弦歌轻叹,“我没怪你。” 男人听闻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了柔和的弧度偿。 弦歌怔了一瞬,犹豫道:“你......昨夜......为什么不碰那个女人?” 男人微微蹙眉,“你都瞧见了?撄” 弦歌点点头,“我先去的栖梧轩,起初以为里面是你......” 想起昨夜撕心裂肺的痛,她现在仍心有余悸。 她真的没办法看到这个男人和别的女人暧昧。 她想,她是嫉妒了。 “以为是我?”男人接过她的话,见她脸上悲戚,低头轻笑,“那你可伤心了?” 他的声音颇为愉悦,弦歌微微恼怒,推开他捏在下颌的手。 低头整理凌乱的衣襟。 他不以为意,将手搁在她肩膀上,凤眸微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爬上我的床,再如何,我也不会饥不择食。” 他这话里暗藏玄机,按弦歌来猜测,他不碰那个女人是嫌弃那女人姿色对不上他的眼,亦或是身份卑微。 于是她讽刺道:“若那女人有倾国之色,身份配得上你琉玥王,譬如皇后,再譬如苏贵妃,你琉玥王就饥不择食了?” 男人恼怒地低斥,“胡说八道什么?” 对呀,她在胡说什么? 现在还来翻旧账,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弦歌敛住神思,男人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带着低沉的压迫感。 “那如果我后来没出现,你会怎样?”弦歌不甘心地问道。 听得男人愉悦一笑,大手在她发丝上细细抚摸,她身子僵住,脊背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你就在我府上,我熬不下去了,便不会去找你么?”他淡淡一笑,“还是你当真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舍了性命也不会碰你?” “沐弦歌,我没那么高尚,我亦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何况我中了那种药,对你岂会没有非分之想?” “你忘了在去西陵的路上,我几次三番都想将你办了?” 他这话说得露骨,弦歌脸色微微一红,低眉不语。 良久,她低声道:“那你后来已经......为什么又肯让我离开?” “傻女人,合欢散药性强烈,对男人的身子损害极大,女子亦然,你又这般瘦弱。”他的手从肩胛处滑至她的腰间,沉声道:“稍有不慎,你便熬不过了,懂么?” 说到这里,他的心也悬了起来。 所幸,她熬过了。 “那你让叶落将我带来,也是计划好了?” “嗯,聪明。”男人毫不吝啬地赏了她一道赞赏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你在皇宫干嘛将我丢下?直接将我带回去岂不更方便?”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谁知他今夜这些话不是哄她? 她看不透这人的心思,他说什么,她便只能顺着他的话去想。 她哀怨的话让他微微一震,手不由自主加重,低头抵上她的额头。 面具冰凉的触感沁入肌肤,她抖了一下,男人柔和的眸子近在咫尺。 “你这脑袋果然不能用来想问题。”他轻声低斥,“你道我为何将你赶走?还不是怕你受伤?” “但凡有可能,我都不允许你出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万万不会轻易碰你,偏偏你不识好歹,自个送上门来。” 男人的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迟疑道:“话都让你说完了,你素来心思缜密,谁知你是不是在哄我?” “哄你?”男人突然冷笑,“我是怎样的人,你不知么?若不在意,又怎会花了心思?既是哄你,也是存了心思的。” “沐弦歌,你便半分都感觉不到?” 弦歌苦涩一笑,稍稍仰头,“好端端的,你又恼我?” 男人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他身姿挺拔,站在她身后拥着她,她又坐在椅子上,这差度让她吃尽了苦头。 脖子仰得酸疼,她凝着那人光滑的下颌,轻嗤道:“我不懂你,从来不懂。就像从西陵回来,你便没给过我好脸色。昨晚我担心你出事,巴巴去救你,结果你狼心狗肺,在众人面前羞辱我。” “朝局动荡,任我再如何善于筹谋,可你终究在宫中,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我鞭长莫及。对你残忍,何尝不是为你好?”男人无奈低叹。 弦歌眼眶盈了泪水,为他突来的解释,还有他那淡淡的愁绪。 心下一疼,她依偎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哽咽道:“我便再信你一次,你莫再欺我。” 男人愉悦一笑,起伏的胸口贴着她的脸庞微微震荡。 “好。” 男人将她懒腰抱起,径直走向床榻。 青丝披散,铺陈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发与白色的袍子糅杂一处,在昏黄的烛火下散发光晕。 脚下一空,弦歌凝眉看向四周,见他走向床榻,突然就慌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不怪她多想,这人的心思根本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男人眉眼间尽是揶揄,兀自将她放下。 弦歌一落地,挣扎着离开床榻,却被他一把按住,“别动。” 男人霸道地命令,旋即坐在她身侧,从怀中掏出了白色的瓷瓶。 她松了一口气,他凝眉看向她,“把衣服脱了。” 她一怔,连忙护住衣襟,“不用了,我没事。” 他是想给她上药,她身上那么多痕迹,怎么敢让他瞧去? 何况他们虽然做了最亲密的事,可他昨晚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如今这般清楚地面对面,她免不了尴尬。 “那我自己来?”他挑眉,笑得越发灿烂。 弦歌红着脸低头,嚅嗫道:“你能不能依我一次,不要逼我?” “逼你?”男人语气冷了下来,这脸变得极快,“沐弦歌,到时候留下一身疤痕,别怪我不提醒你。” 见他生气,弦歌没出息地软了语气,“你别生气,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当我是瞎子?那么多伤痕,我还能视而不见?”男人怒道。 弦歌怕他嗓音太大,引来殿外的宫女,犹豫一下,缓缓褪去外衣。 男人眉眼稍稍松弛,却在触上她遍布伤痕的身子,眸中闪过自责。 他怎这般没轻没重? 她昨夜怎么熬过来的? 他低眉替她上药,气氛凝结,微微粗喘的声音响在耳侧,指尖带着冰凉的液体在她身上涂抹,却在他想要解开她肚兜的带子时,她慌忙抓住他的手。 见她蹙眉,如同受惊的兔子,他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冷声道:“趴下。” 他刚才替她抹了前面和手臂,后背尚未触及。 弦歌依言趴下,修离墨的眼神倏地幽暗,无关***,有的只是痛惜。 白皙优美的背被掐得青青紫紫,指甲扣入她绵软的肌肤里,留下了一个个小窟窿。 修离墨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禽兽,胸腔郁结,连带着擦药的手微微颤抖。 弦歌察觉到他的异样,声音闷闷地从枕头下飘出来,“我不疼。” “真的。”她又强调了一下。 比起昨夜撕心裂肺的疼,这点真不算什么。 “嗯。”浓重的鼻音来自男人。 弦歌一惊,想要探头去看他,却被他一把捂住眼睛,“别乱动。” 弦歌只好作罢,乖巧地趴在枕头上。 两人沉默无言,他指尖的温度像电流般在她身上激起战栗。 她微微闭眼,期盼这酷刑快点结束。 擦药不过一会儿的事,她却仿佛经历了一段时光。 男人收回长指,替她披了衣服。 余光里,男人走了出去,一会儿又回来。 弦歌早已起身坐在床榻上,看向他身后,疑惑道:“你去哪了?” “洗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而后走过来,坐在床沿。 弦歌刚想避开,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的动作粗鲁,她直直往他身上撞去,也不知他这身子骨是什么做的,坚硬如铁。 弦歌揉了揉撞疼的鼻子,哀嚎道:“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怕疼?”男人拉下她的手,见她点头,他冷笑道:“既然怕疼,下次就不要惹我生气?” 弦歌气噎,皱着眉头细想,她哪里又惹了这尊大佛? 见她凝神细想,他一把挑起她的下颌,眯眸道:“你今早做什么一声不响就离开?” 原来为了这事? 弦歌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他今早梦中呢喃的名字,一时没了好气。 “你赶我走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男人皱眉思索。 “有,昨晚。”弦歌脸不红心不跳地瞪着杏眸。 “沐弦歌!”男人厉声大喝,恨不得掐死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半夜爬进哪个狐狸精的房里 那一夜,修离墨宿在竹霜殿,任弦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破了嘴皮子,他淡淡地睨着她,冷声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上来歇息。” 他靠在床头,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隙撄。 弦歌最后抵不过他的手段,让他歇在殿内。 之后一连几天,他夜里都偷偷潜入宫中,伸手抱着她歇息。 修离墨顾及她的身子,倒是没再强迫她。 日子过得飞快,渐渐入了冬。 慕幽的冬天像极现在的南方,不下雪,甚至阳光明媚,空气中却挟裹了冷冽的寒风。 弦歌让冰清去查的图案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消息。 她甚至不知道修离墨是怎么对帝王说的,在宫宴上,她在百官面前刺伤他,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每每看到这男人,她总忍不住想问问,究竟谁是“啊禅”,可她最后还是问不出口偿。 担心自取其辱,又担心目前两人相处的宁静被打破。 她身子渐渐好了之后,夜里男人看她的眸色变了。 每夜抱着她入睡,而他又正当血气方刚的年龄,好几次险些收不住,最后他狼狈地离开,一会儿又回来,带着冰凉的气息。 他不说,她也不问。 索性这人也是活该,好好的府邸不住,偏偏偷偷摸摸进宫。 一连几天,弦歌睡得迷迷糊糊,习惯了身边暖暖的怀抱,醒来看不到人,一室的清冷让她慌了神。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习惯了身边躺着一个人,那人不在,她失眠了。 生气地翻来覆去,被子上都是那人熟悉的气息,她懊恼地蒙头又掀开。 男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不好好睡觉,大半夜折腾什么?” 一听到他的声音,弦歌立即翻身而起。 屋内漆黑一片,窗棂调皮地流泻一地清辉。 男人高大的身影自窗口处缓缓移来,弦歌鼻子一酸,委屈道:“你去哪里了?” “嗯?”男人脱靴上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冷冽的寒气从他的衣服、肌肤散出来,弦歌忍不住哆嗦一下。 男人轻笑着拉过被子,覆在她身上。 “太闷了,出去走走。” 弦歌一愣,才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在黑暗中,她抬头凝着他模糊的轮廓。 自那夜之后,央不过她的哀求,他入睡时定摘下面具。 弦歌说她不在乎他损毁的容颜,她想让他摘下面具,在她面前放下防备。 一个人孤独太久,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弦歌惊喜地踮脚去取走他脸上的面具,当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不自在地移开眸子,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弦歌心下一痛,揽住他的脖颈,唇吻上那些伤痕。 他身子重重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后来想起来,弦歌还觉得好笑。 那一刻他的表情像极了茫然的孩子,在得到大人的认可后,殷切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没了面具的遮挡,她窥得他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从来都不知道,就算容颜上添了伤疤,以他绝美的轮廓,以及完好肌肤处滑腻的触感,他这张脸透露出邪魅的气息,夜里她总会痴痴望着他。 起初他不适应,她偏凝头盯着他瞧,有时候惹恼了他,他便拿了布料蒙住她的眼睛,将她困在怀中,自己悠哉地处理公事。 她动弹不得,索性依偎进他怀里,细细倾听他的心跳声。 有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话,两人时不时交谈,她倒佩服他的定力,能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处理公事。 弦歌伸手摘下他的面具,嫌弃地扔在地上,“以后上床要把面具摘了。” 一想起这破面具让他几次对她下狠手,她心里就颇不是滋味。 男人淡淡凝向地上的面具,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弦歌描绘他的轮廓,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弦歌皱眉道:“以后你要是半夜出去,也不要来我这里了。” 她倒是越发得寸进尺了,修离墨暗自好笑。 拉下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她的手很暖,他却不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传给她。 既有了夫妻之实,在他心里,她亦成了他的妻。 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若病倒了,她也休想独善其身。 “修离墨,你说话。”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几不可闻,若不是他拥着她,她都以为自己又是一个人。 “嗯?”男人的尾音上扬,“说什么?” 他失神了。 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过。 可这十几日在这女人房中,他莫名其妙就陷入沉思,有时候会盯着她瞧好久,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更荒唐的是,他喜欢将她抱在怀里处理公事,她很安静,可那迷人的香味不断刺激他,他眼睛虽盯着折子瞧,心绪却落在了她身上。 “你......”弦歌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他突然的失神,她又怎会看不懂。 “别乱动。”男人捉住她的手,黑暗中的气息突然沉重。 “你大半夜往外跑,莫不是又爬进了哪个狐狸精的屋里?”她恼怒道。 男人低沉一笑,“还真说对了,我大半夜可不是上了你这狐狸精的床?” 弦歌一噎,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 蓦地想起西陵那个女人,她突然没了兴致和他闹,怏怏地推搡了他一下,“夜深了,赶紧休息吧。” 他凌晨天尚未大亮还得起身回府,而后去上朝。 她跟他说过,让他夜里不要再来,免得麻烦,这般奔波也很累,他却从不听她的。 她将火挑起,又想若无其事歇下,修离墨怎肯依了她? 之前见她身子尚未恢复,他夜里也就忍了,实在忍无可忍,他会出去冷静一番。 今夜那种悸动强烈的感觉险些让他失控,而她又睡得如此安稳,在她唇上稍稍吸吮一会,瞧她那甜美的睡颜,他竟舍不得弄醒她。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没曾想她倒醒了。 冷却的火在她娇嗔的话音里又死灰复燃,黑暗中,他的眸子火热慑人。 扣住她的下颌,低头就是重重一记。 弦歌脑子轰地一响,唇上传来他微微粗哑的声音,“身子既然好了,你又没有睡意,我们来做点别的。” 弦歌懂他的意思,自那夜之后,他忍得很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特别是这几日,他眸光火热,不停地暗示她,她又惊又惧。 那夜的噩梦在脑中逡巡不去,她恐两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坦诚相对,她怕自己会失控,再也舍不得离开他。 说来也好笑,哪怕这十几日,男人夜夜睡在她身侧,她却有一种错觉,这人不属于她,他迟早会离开。 “等......等一下......”男人的手挑开她的一带,手指滑进她的衣服里,粗粝的指腹摩挲她娇嫩的肌肤,她身子一颤,急急地捉住他的手。 “嗯?”男人从她颈间抬起头来,她舌头打结,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男人察觉她的窘迫,大手滑向她的背,轻轻安抚,“别怕,那夜是我不好,这次我轻点。” “唔......”男人说完就封住她的唇,强势进攻,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弦歌被他醉人的气息蛊惑,渐渐迷失了自己,待她稍稍清醒,两人早已坦诚相见。 千钧一发之际,弦歌突然喊停。 修离墨脸色一黑,差点摔倒在她身上,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弦歌知晓自己躲不过,况且她也有了反应,她尴尬道:“你记得轻点。” 她怕极了那个夜晚,不想再经历地狱般的折磨。 这一夜,男人像饿了很久的狼,食不知味,她被折腾到天际泛白。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到男人拍了拍她的脸,低声笑道:“等我回来。” 之后她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在那个男人的带领下,她忘记了那晚的噩梦,喜欢上了和他缠绵的滋味。 可这男人越发肆无忌弹,常常逼得她哭着求饶,他似是爱极她哀泣的模样,她越示弱,他越兴奋。 弦歌气得晚上给他摆脸色,他却若无其事,她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倍感无力。 入冬后极寒冷的一夜,竹霜殿内点了几个火炉,将屋子熏得暖呼呼,弦歌披着厚厚的狐裘,身上还裹了厚厚的棉被,慵懒地窝在榻上。 手里捧了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着。 “沐弦歌!”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一声暴喝,震得弦歌手里的小说险些掉落在地。 “干嘛?”她茫然地抬头,男人眉眼含怒,双眸似是要喷出火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躺着看书。”男人抢过她手里的书,抬手往她脑门上敲去,嫌弃地看着她,“你看看你,坐没坐相,躺没躺相,成何体统?” 弦歌无语地揉了揉脑门,这人管得也太多了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就去抢修离墨手里的书。 修离墨把手举高,她又躺在床榻上,一时抢不过,眼睁睁看着男人低头翻开他手上的书。 他的脸越来越黑,那双眸子似淬了冰,弦歌心惊胆战地观察男人的神色,思考着该怎么避开这人的怒火。 “沐弦歌,这是什么?”男人阴恻恻地看着她,将书递到她面前,弦歌看了一眼,脸色迅速胀红。 这是一本民间野史,关于和尚开戒的故事,她近来无聊,便叫吟夏去宫外搜罗一些。 这故事让她想起了清朝的情僧仓央嘉措,那些年因为好奇而去窥探那僧人的情史,她今夜突然翻到这本书,莫名感伤,闲来无事就翻开看看。 书里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那和尚一面心向佛法,一面又放不下俗世红尘,徘徊在纠结痛苦的边缘。 仓央嘉措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看得正起劲,不料这人突然出现,夺走了她手里的书,而他好死不死地,竟然翻到了和尚与红颜知己共赴云雨的那页。 这古人也歹开放了,将细节描写得惟妙惟肖,连她这现代人看了都脸红心跳,比起《金瓶梅》来,竟一分不差偿。 弦歌尴尬地瞟了男人一眼,见他漂亮的眸子染上了怒火,她伸手便去夺,男人冷笑着将手一扬,“啪”一声,书朝窗外飞去,落入了黑暗中。 “你干嘛呀?”弦歌一连心痛地看着窗外,那书她还没看完呢,也不知结局如何。 “淫僧!”男人阴冷地吐出两个字,旋即坐在她身侧,一把将她扯起。 弦歌收势不及,跌进了他怀里,讶异间,对上了男人阴骛的眸子。 “他是淫僧,那你是什么?”弦歌没好气地瞪着他,也不知是谁夜里缠着她索求,他还好意思讲别人。 “沐弦歌!你再说一遍。”男人重重捏上她小巧的鼻子,见她脸色通红,红唇微张,眸子暗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混蛋!”弦歌揉了揉酸疼的鼻子,气这人下手没轻没重。 她低咒的声音落入了男人耳里,他危险地迷了眸子,“嘀咕什么?” “没。”弦歌抬头,换上明媚的笑脸,“我说你比那淫僧厉害。” 拿他跟淫僧比? 修离墨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将她裹紧。 这女人极畏寒,才初冬就狐裘加身,屋内又燃了数个火炉。 “嗯,待会儿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男人嘴角轻勾,手滑到了她的腰间,轻轻按了一下。 “你......”弦歌脸色一红,她原想恶心恶心这人,倒没想把自己赔进去。 他厉不厉害,她这几日深有体会。 在他火热的目光下,弦歌心惊胆战,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又爱又恨。 爱他时不时流露的温情,恨他强烈的需求。 就在她想这怎么脱身时,男人突然道:“以后不准再看这样的书。” 弦歌见他眸子恢复了清明,松了一口气。 “嗯。” 他的怀抱总是这么温暖,大冷天的,他只穿了单薄的外衣,却不见他惧寒。 弦歌突然嫉妒起这样的体质,要知道,谁乐意裹得像球一样? 殊不知,修离墨有内力护体,体质较常人健壮,也不畏寒。 “今天你又去看皇后了?”修离墨将她的脚裹进怀里,手伸进被子里攥住她玲珑小巧的脚,替她运功驱寒。 她的脚很冰冷,弦歌起初尴尬了一下,这男人平日虽抱着她看书,可这么亲密的举动从没有过。 渐渐地,脚暖和起来,身子也不再这般冷,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身边的大火炉。 “嗯。”弦歌轻哼一声。 男人皱眉,低声道:“以后不要去了。” “为什么?”弦歌疑惑地看着他,那张没有面具遮挡的脸就这么落在了她眼里,她喜滋滋地勾勒男人的轮廓。 现在,他似乎不再畏惧那张脸,夜里一来就自动摘下面具,也不似起初那般避开她的视线,坦然地让她瞧。 见她身子暖和了些,他将手拿了出来,环在她腰际,低头道:“她怀有身孕,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娘家又没落了,谁不想将她拉下后位?这是皇帝第一个子嗣,稍有不慎,这皇家的血脉.......” 他没有再说下去,弦歌却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皇后那般美好的女子,被扔进皇宫这大染缸里,她独善其身真的很难。 何况她现在没有了靠山,若是失去了腹中的胎儿或是皇上的宠爱,那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先前得罪了那么多人,还频频跑去栖凤殿,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我这么说,你懂吗?”男人的声音严肃了下来。 他夜里虽宿在竹霜殿,可白日公务缠身,人又在宫外,若出了事,他也未必能及时救下她。 未免万一,她最好就不要涉入后宫这趟浑水。 弦歌轻轻点头,他的顾忌不是没有道理,可皇后那...... “对了,陷害你的人查出来了吗?”沉默一瞬,弦歌想起这事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以这男人的手段,该查出来了吧。 事发后的第二天,她跟他说起了夜里听到有人想陷害他,后经皇后提醒,才匆忙赶去华清宫。 这男人微微沉吟,让她不要管,他会自己暗中查探。 让弦歌疑惑的是,她听到那两个人说皇帝暗中授命,可修离墨却万般肯定不是皇帝。 且不论皇帝那一夜没有阻拦他离去,再者皇帝将太后看得比自己还重,怎会将太后牵扯进来? 这样的手段太卑劣,以皇帝精明的头脑,根本不会设下这样漏洞百出的局。 就算他最后真的做出了有损皇家颜面的事,单凭这件事,皇帝根本不能除去他。 他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是倒了,朝中必经历一番洗牌,那时内乱迭起,岂不给了敌国进攻的机会? 皇帝还没那么蠢。 “嗯,若我没猜错,就是那人了。”修离墨轻轻点头。 “谁?”弦歌好奇地看着他,就知道这人不是吃素的。 修离墨眸光锐利,微微眯眼,低头附在弦歌耳边,薄唇轻启,道出一个名字。 弦歌皱眉,“怎么是她?” 男人冷哼一声,“她兄长镇守北冥郡,而盛产藿香的北琅镇隶属北冥郡。这些年北琅镇大旱,藿香收成极少,以致上贡的藿香寥寥无几。藿香有安神作用,皇帝将大部分留给太后,赏赐了一些给皇后,自己留用一些。宫中除了这三人,再没人有藿香。” “太后不可能损毁自己的声名,皇帝没那么蠢,我与皇后没有过节,她自然也不会。” “所以就只有她了,她兄长在北冥郡,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可以获得藿香。”弦歌听着男人讲得头头是道,顺口就接过他的话。 “嗯。”男人赞赏地看着她,忍不住在她唇上吮了一口。 两人纠缠一番,皆是气喘吁吁。 弦歌脸色微红,娇嗔地瞪了男人一眼。 “那皇后为什么要帮你?” 这是弦歌想不通的地方,而且皇后是通过她的手,提醒她,这么隐晦的方式。 这么多天,她旁敲侧击,皇后就是闭口不提,好像事情非她所做。 修离墨微微沉吟,眸子凝在她身上,“她帮的是你,不是我。” “为什么?”弦歌讶然,她跟皇后似乎也没甚交情。 “沐弦歌,你当真不懂?”男人扣住她的下颌,恼怒地将她环在颈上的手扯下。 她懂什么呀? 弦歌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着男人冷怒的眉眼。 “李君澜。”男人阴骛地吐出这三个字,咬牙道:“皇后是他姐姐,他对你的心思,你便当真不懂?” 李君澜是皇后的弟弟? 弦歌惊愕地瞪大眼睛,怪不得她总觉得李君澜的眉眼轮廓很熟悉,以为是面善的原因,却原来她见过皇后两次,对皇后的面庞有了印象,只是还不足以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相似。 “你别胡说,他对我能有什么心思。”弦歌无语地看着他,别以为她有多受欢迎,就她这长相,李君澜那般丰姿俊雅的人怎会看上她? “我胡说?”男人冷笑,五指收紧,“你当初从鸿心殿出来,昏倒在秋水亭外,皇后怎就这么巧恰好出现在秋水轩?” “秋水轩可是在后宫之外,而皇后向来鲜少踏出后宫半步,你沐弦歌以为事情这么巧?百年难遇的运气被你撞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生嫌隙 弦歌瑟缩了一下身子,硬着头皮道:“那次我跟李君澜才见了两次面,而且我那时那么狼狈,别人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就对我存了心思。况且我跟他不熟。” “不熟?”修离墨冷笑,“你能耐大着呢,当初我跟你也不熟,你哪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是狼狈不堪,我嫌弃过你么?” 弦歌一噎,他说得好像也对,可是他起初存了利用她的心思,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撄。 “就算李君澜真对我有点意思,皇后怎么会懂?难道他还跑到皇后面前诉衷肠啊?”弦歌越想越觉得不可能,都是这个男人胡思乱想。 “有可能。”男人眉眼冷骛,眼神凉薄,语气冷冰冰。 弦歌一抖,嘴角微微抽搐,还有可能,以为谁都跟他这么无聊,没事找事么? 男人眯眼,冷笑道:“指不定他就是瞧上你了,跑去皇后那请求赐婚呢。” “你乱讲!”弦歌脸色一红,心里却没了底气,想到这男人先前多次告诫她远离李君澜,不然没好果子吃,那时他便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事么? 难道男人的心思比女人还敏锐偿? 修离墨冷冷一笑,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大手钻进被子里,隔着衣物揉捏她的柔软。 冷然沉怒的气息在她唇上辗转,伸舌席卷她清香甜美的津液,胸口的郁结得不到舒缓,在眼中燃气熊熊怒火。 李君澜!李君澜! 再从她嘴里听到这名字,她就死定了! 弦歌浑身战栗,承受他窒息狂怒地吻。 男人微微喘气,扯开挡在她衣襟上的狐裘,埋头吸吮她洁白修长的脖颈。 弦歌咬牙,身子瘫软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闷声闷气道:“如果皇后是看在李君澜的面上提醒我,可这行不通啊。她怎知道我会通知你?” “难道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弦歌一惊,赶紧推搡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的男人。 “沐弦歌!”男人被打扰,恼怒地抓住她的手,漂亮的眸子染上了***。 “我跟你说真的。”弦歌急急道,偏生这男人淡然睨着她。 她瑟缩了一下,被男人扯开了被子,风侵入衣襟里,很凉。 男人冷哼一声,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皇宫里本就没什么秘密,你以为皇后就这么简单?她若是没有一点手段,怎么可能坐稳后位这么多年?” 弦歌脸色一僵,皇宫既然没有秘密可言,那他夜夜来她竹霜殿....... “修离墨,你保密工作做好没?”她紧张兮兮地抓住他的手。 “嗯?”他歪头思索,似是不解她的意思。 弦歌急道:“会不会你夜宿我这里的事,已经被人发现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竹霜殿了,也不知外面到底有何风言风语。 她虽不甚在意,可毕竟人言可畏,若传得难听,会不会影响到这男人。 男人轻嗤,“你现在才意识过来,会不会太晚了?” 弦歌苦着一张脸,男人悠然的声音飘入耳内。 “任我有通天本事,你这竹霜殿上下十余人,我也堵不住她们的嘴。何况她们当中又有几个是心向着你的。” 这么说,她竹霜殿有眼线,他们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她早便知道,这人夜夜来,殿外的十余名宫女怎么可能没发觉。 “那你还夜夜来?”弦歌气得脸色通红。 “知道又如何?”男人捏上她的下颌,皱眉道:“难不成你还想留着名声找夫婿不成?” “可你把我名节毁了......” “你从来就没名节,如今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定然会安分许多,也不会有人敢向你提亲,免去了我的后顾之忧,一举三得,岂非很好?” “一举三得?”她为什么只听到两得? “嗯。”男人声音暗哑,眸光幽暗了下来,含上了她的唇。 弦歌脑中轰地一响,突然意识到这男人说的第三得是什么了。 男人将她压在榻上,迫不及待地去解开她的狐裘,丰润的唇上荧光闪闪。 被子垫在身下,男人覆在身上的躯体传来热量,体内升起了一股热流,弦歌轻轻闭上眼睛。 男人修长的指在她身上滑过,引起阵阵颤栗,突然口中一凉,男人的长舌顶到了喉间,有什么东西滑入了腹中。 一个激灵,弦歌顿时清醒,将他推离,皱眉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避子丸。”男人眸光灼热,喷出的气息魅惑诱人,他的鼻尖甚至抵在她之上。 弦歌脸色一红,嗔道:“先前不都事后吃的吗?” 男人勾唇一笑,“这是阴昭才研制出来的,对身体无害,还能补身子。” 怀里的她面容灿若桃花,男人喉间一紧,一股热气冲向小腹,低头又要吻上她的唇。 她急急伸手抵住他,脸色一瞬煞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他猛地起身,将她揽进怀中,语气担忧,带着一丝寒战。 “修离墨!”她哭丧着脸,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的柔胰,额头轻触上她的眉心,“我在。”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回来后,我忘记吃药了,肚子里会不会有孩子了?”她紧张地捂住小腹。 她虽然爱他,也不介意有他的孩子,可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还年轻,不想被捆绑住。 何况他们现在这是苟合,要被浸猪笼的。 按这男人的意思,他还没娶了她的心思。 越想越荒唐,这都是什么事,为什么就心甘情愿让他得逞了呢? “放心,不会有孩子的。”他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你怎么知道?”她懊恼地看着他,“我的月事很久没有来了。” 这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她的月事向来不准,她也没甚在意。 可刚才吃了那避子丸,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没吃药,而且月事一个多月没来了,若真的有了,那该怎么办? 她突然慌了,这身子才十八岁,如果这男人不想要孩子,那她不是要打掉? 不行,这是她的孩子,她不会放弃。 “修离墨......”她无措地拉住他的衣袍,眸中殷切凄楚,希望这男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别让她打掉孩子。 “别乱想,我说了不会有就不会有。”男人皱眉抚上她的脸,替她揾去眉心的褶皱。 “可是......”弦歌舌头打结,她这么急迫担忧,为什么这男人一点都不担心? 她觉得很委屈,是不是男人都这么不负责任? 如果她真的怀上了,他一句打掉就可以脱身,可是伤身子的是她,被人诟骂的也是她。 “修离墨,你滚,别碰我!”弦歌越想越气,一把推开他的手,挣脱他的怀抱,跳下床榻。 跃下之后,又想起肚子里或许有了他的种,脸色一白。 她动作激烈,不会有事吧? 怀中空落落,那个女人赤脚踩在地上,狐裘方才被他褪去,她就一袭单薄的亵衣,小脸苍白如雪。 心中蓦然一疼,这女人不是最怕冷的吗? 这闹的什么? 修离墨捧着狐裘上前,弦歌步步后退,眉眼间都是失望,修离墨大怒,闪身到她身后。 伸手将她扣进怀里,狐裘披在她身上,她不敢剧烈挣扎,任由他懒腰抱起。 修离墨将她放在榻上,黑着脸将她的脚扯进怀里,怒骂道:“这么大个人了,再怎样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出气,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弦歌咬牙撇过头,忍住眼里的泪水,就是不吭声。 他怒极,掰过她的脸,见她眼眶中盈满泪水,手一颤,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哭什么?”他轻声道,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起来。 他这宠溺无奈的语气让弦歌鼻尖一酸,隐忍的泪水扑簌扑簌滚落。 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烫着,手重重一震,旋即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修离墨,你就是个混蛋,你不负责任!”弦歌大恸,伸手往他身上捶去。 男人皱着眉头,那拳头如同雨滴一般,不痛不痒,他冷声道:“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沐弦歌,你若是想嫁,我现在就把你娶回去。” 什么三纲五常、媒妁之言,都不及她一句话,只要她肯,他就算是与天下为敌,也不能负了她。 “我不嫁......”弦歌哽咽道,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你以后也别来我这里了,你爱上哪上哪去,我不伺候!” 修离墨脸色一黑,双手紧扣她的肩胛,咬牙切齿道:“沐弦歌,你有胆量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他妈以后别碰我!”弦歌气得破口大骂。 寒风阵阵,男人的眸子一瞬阴冷下来,弦歌惊惧地咽了咽口水,哽咽声卡在喉咙里,脸色憋得通红。 男人冷冷一笑,扯过她的青丝,弦歌只觉得头皮刺痛,天旋地转间,狐裘、被子飘落在地,沉重的身子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瞳孔微缩,“由不得你,我只对你这身子感兴趣。” 弦歌眼泪掉得越发汹涌,惊怒地伸手推搡他的胸膛,极力伸腿留出缝隙,她这肚子不能被他压了。 她越挣扎,男人干脆压住她的双腿,邪恶地朝她顶了顶。 弦歌倏地僵住,他俯身吻上她的唇,辗转延绵。 “你.....你起来,我的肚子......”他含着她的唇,她呜咽地蠕动嘴唇。 这话被他吞进嘴里,听在他耳里就是低低的呻吟。 他稍稍退离,凤眸微眯,“嗯?” 弦歌立刻伸手捂住嘴唇,睫毛上泪珠莹莹,瓮声瓮气道:“我肚子里还有你的种,你不能强来!” 男人嘴角的弧度僵住,低斥道:“你每次事后都吃了药,哪来种?” 弦歌觉得跟这人没法沟通,咬牙瞪着他,“第一次,你要我说多少遍?” 他们刚刚的话题就是第一次没吃药,她一个多月月事没来,恐有了孩子好么? 他的头脑精明呢? 他的心思缜密呢? 他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男人无奈地抚住额头,青筋暴怒,“本王说了不会有!” 这女人心思怎么这么诡异,他说的话有那么难懂么? 他到底是明白她在闹什么别扭了。 “你说不会有就不会有么?”弦歌委屈道,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滑落。 “你又不是太夫,你给我把过脉了吗,你就知道没有?” 浅浅的叹息溢出来,男人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她轻轻撇过头,他的手落空,顿时僵在半空。 这一闹下来,他也微微恼了,冷笑着从她身上起来。 这女人,果然不能惯。 倒是越发得寸进尺,懂得给他甩脸色了! 弦歌怔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越发觉得委屈,他就一句宽慰都没有,打算甩手走人么? 男人头也不回,冷然孤傲的声音挟裹着冷寒的气息袭来,“合欢散里有一味强息草,可避子,交欢之人不会留下孽胎。” 他带走属于他的温度,狐裘、被子又被扔到了远处的地上,她够不着。 一双迷蒙的泪眼轻轻眨动,她缩着身子窝在软榻上,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掀起珠帘,离开了内室。 清脆的珠子撞击,发出佩环灵粹的声响,在凄冷的夜里寒入人心。 她只觉得很冷,心也倏地拔凉。 是她的错么? 在他身边,她总是没有安全感,担心着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道墙,她今夜终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他们似乎真的不合适。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珠帘发出一连窜的脆响。 她把头从臂膀里抬起来,就见男人端着盆子进来,袖袍挽起,卷到臂弯处,露出一截皓白有力的小臂。 见到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上一袭单薄的亵衣,他突然怒了,眸子遽然紧缩。 一身寒气的他走到了软榻边,将水盆放到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弦歌一惊,见他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她撇了撇嘴,到口的道歉也咽了回去。 她哪里知道合欢散不会让人怀孕? 她只是惧怕、委屈,所以才慌了神,失去了以往的镇定,可是他身为男人,难道不该理解她么? 莫名其妙发脾气,冷落她,是不是对她厌烦了?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在不熟识的人面前,她待人有礼,态度不冷不热,可是一旦跟一个人熟起来,她也会偶尔闹闹脾气。 他难道就喜欢她清冷疏离的样子,讨厌她的小脾气么? 修离墨俯身捡起地上的被子和狐裘,随手抖了抖,朝软榻走来,一把扔在她身上。 “穿上!” 冷硬的声音似淬了冰,那双眸子冷然淡漠。 看到她这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存了教训她的心思,所以出去的时候,即使看到地上的狐裘,他顿了一下,快步离开。 想着她这么怕冷,会自己捡回来。 她倒好,瑟缩着身子发呆。 弦歌皱眉扯下遮住视线的狐裘,暖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她鼻子一酸,心里顿时无措起来。 男人见她盯着狐裘发愣,心里一火,猛地将她拽起,夺走她手里的狐裘,冷着脸替她裹住。 他的动作极其粗鲁,她心里苦涩,这男人到底还是在乎她的吧。 她凝着男人的脸,见他眉间紧蹙,腰间一松,他起身将水盆放置在榻上。 热腾腾的水氤氲上升,白雾环绕在男人的脸上,若隐若现。 他伸手探进水里,干净清爽的手在白烟缭绕的水里灵巧穿梭,捞起面巾,拧了两下,他皱眉将她揽进怀中。 弦歌愣愣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脑中一片空白,脸上贴上了湿热的东西。 修离墨皱眉揾去她脸上的泪痕,他似是不习惯这样的举动,动作略显僵硬,弦歌的脸顿时被他粗鲁的动作弄红。 他一怔,手指倏地僵住,冷声道:“自己来!” 弦歌瞥了他一眼,见他眉间一团黑气云娆,低头接过面巾,默默擦拭面庞。 他既不喜她恼脾气,那她不闹便是! 横竖这男人不会心疼她,她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服软么? 她似乎不会。 曲意逢迎去讨好一个男人,她没那么卑贱。 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强求也没用。 这道理,她一直都懂。 她从没可以去强求这男人的爱,一切都发生得顺其自然,她以为,这份缘分天注定。 结局如何,又岂能她说了算? 这么患得患失,完全并不像她的性子。 冷落疏离,她也会。 她沉默地擦拭许久,面巾凉了都没察觉。 男人皱眉拽走她手里的面巾,冷哼着扔到水盆上,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层层波澜,溅起的水珠滚落在地面上。 她低眉怔怔瞧着这一切,男人突然一脚踢开水盆。 “嘭”一声,水流了一地,水盆顺势翻滚几圈才停在不远处的桌角边。 这一连窜脆响让她心里咯噔一响,她冷笑地闭上眼睛。 身子一轻,男人将她抱起,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额头上。 她幽幽睁开眼睛,对上男人冰冷的眸子,心拔地一凉。 男人将她放到床上,随手一挥,床幔层层垂悬而下,遮住了外面的狼狈。 她看到他利索地褪去外衣,踢开脚上的靴子,眯眸覆到她身上。 他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冰冷的气息流泻而出,“你若想要孩子,那我给你便是!” 施恩一般的语气,他脸色淡漠,弦歌却在他眸中捕捉到一丝类似嘲讽的东西。 心突然沉入谷底,她轻笑,“不,我不要孽种!” “孽种?沐弦歌,你说本王的孩儿是孽种?”他冷骛地攫紧她的下颌,疼得弦歌眉头紧蹙。 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他似乎一恼,便喜欢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以为这称呼会让她稍稍畏惧吗? “苟合出来的孩子,不是孽种是什么?”她轻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般说,可说出来后,心情却畅快了许多。 他脸色顿变,冷笑道:“沐弦歌,你到底还是想要一个身份!既然你这么在乎,那便求本王啊!你若是能让本王满意了,娶你自然不在话下。” 这男人够狠! 伤害人的话说出来丝毫不留情面。 “母凭子贵么?”弦歌娇笑着抚上他完美的轮廓,眼神一瞬迷离。 他猛地攥紧她的手心,五指越收越紧,她疼得冷汗直流,却倔强地不吭声。 “你若敢生,本王便娶。”一字一顿,挟裹着男人特有的王者之气。 “好,修离墨,这话是你说的,希望你不会食言。”她垂眸凝着在他手里泛白的指尖。 旋即伸手环上他的脖颈,冷笑着印上那人丰润的薄唇。 红纱飘扬,灯火阑珊,两道身影隐隐约约合二为一。 窗外的月色寂寥冷清,冬天的夜霜雾凝重,皇宫陷入了寂静的黑夜里。 一番极致缠绵之后,弦歌慵懒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红色的账顶。 烛火何时已经被男人熄灭,她不知道。 黑暗中,男人掀被起身,稀稀疏疏的声响传来。 她偏头,男人模糊的黑影立在床沿处,低头系上腰间的带子。 “你要出去?”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窗上,月亮高悬上空,皎洁明亮,已是凌晨时分。 “你不是让我滚么?”他淡淡抬眸。 弦歌皱眉,她似乎说过。 可他现在吃干抹净了才走,不嫌晚了么? 目光空落落,鼻子发酸,她颤抖着嘴唇,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口。 习惯了他的怀抱,没有他的夜,她该怎么过? 她果然矫情了么? 陪伴这种东西上瘾之后,她竟然害怕孤单了。 前世活了二十五年,她十岁之后就离家在外念书打工,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不都是她一人挨过? 现在她竟贪恋这样的温暖。 黑漆漆的房间内,没有了那人的身影,即使被子上还残留他的温度,紧紧裹在身上,她还是觉得很冷。 这一夜,弦歌失眠了。 泪水沾湿了枕头,第二日起床,眼睛红肿,连眼皮底下都黑了一圈。 弦歌对镜苦笑,越发觉得自己窝囊。 她悟到了一个道理:女人不能依赖男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哪天被男人抛弃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 御景园,皇宫东南角的一处园子。 长亭内,四个容颜俊雅、风姿卓约的男子围坐在石桌边,把酒言欢,时不时传出爽朗豪气的笑声。 “荞表哥,恭贺回京。”一青衣男子高举酒杯,对着对面的蓝衫男子轻笑。 “多谢三表弟,微臣却之不恭。”蓝衫男子颌首,举杯相碰,然后仰头一口喝尽,倒扣酒杯,一滴都未遗漏。 “哈哈哈.....”一身银色铠甲的男子爽朗大笑,抚手叫好,“荞兄果然好酒量,末将也敬你一杯。” 蓝衫男子笑着举杯与铠甲男子相触,两人一饮而尽。 “表弟一路辛苦了,本王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表弟请勿见怪。”面庞瘦削的白衣男子举杯,儒雅一笑。 “二表哥说哪里话,你能应邀前来,已是给足了小弟面子,小弟岂有怪罪之礼?”蓝衫男子说罢,又仰头一饮。 连喝三杯,他白皙的面庞上竟无波无澜。 这蓝衫男子却是太后亲兄长的嫡长子白萧荞,官拜三品,现任大理寺卿。 一年前被皇帝派去南域肃清贪官污吏,南域暴乱已平,皇帝将其宣召回朝。 今日这宴是为他而设,几个好友相聚一处,畅谈这一年趣事。 青衣男子是皇帝胞弟,三王爷沐宣瑾,这人玩世不恭,性子嚣张跋扈,皇帝对其甚是头疼。 白衣男子却是二王爷沐宣司,今年冬天,他竟留在京中,以往他都是到瑶山养病,今年却不知怎的,众人纷纷猜测。 一身银色铠甲的男子就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卫长翎,这人性子耿直,对皇帝却忠心耿耿,对朋友更是情深义重。 另有小将军苏卿颜,还有皇帝,这六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 这次皇帝在鸿心殿会见夏川来使,是以未出现。 而苏卿颜有事耽搁,姗姗来迟。 苏卿颜一来就被爱起哄的三王爷逼着罚酒,众人在一侧瞧着热闹,一时之间,长亭内欢声笑语。 远处长廊上,一蓝衣女子聘婷走来,身后跟了一粉衣女子。 长亭与走廊隔了一段距离,女子低垂着头,面容看不真切。 飞仙髻上一只珠钗摇曳,蓝色的衣裙朴素纯雅,纤腰盈盈一握,浑然一股脱尘的气质。 “咦,那人是谁?”白萧荞微微眯眼,只觉得这身影眼熟得很,离京一年,这后宫又进了一批秀女,想来也是哪宫的娘娘。 思及此,他眸中闪过鄙夷。 众人顺他的视线看去,女子已经渐渐走近,那张清丽的容颜可不就是悬月公主沐弦歌? 三王爷沐宣瑾向来厌恶弦歌,见到她出现,脸顿时拉长,“这窝囊废怎么来了?” 继而转向白萧荞,“荞表哥,你才离开一年,这就不认识她了?想当初她缠你那股劲,想来都好笑。” 随着她渐渐走近,白萧荞看清了她的容颜,嘴角的笑意凝结,眸中的厌恶更深。 这时听得沐宣瑾之言,脸色越发不好看。 都说白家公子翩翩少年郎,温润如玉,待人温和有礼,哪怕心里厌恶极一个人,面上亦不显山露水,可对一个人却是例外。 当年十三岁的沐弦歌初次遇见白萧荞,被他温暖的笑容蛊惑,从此坠入情网。 为了取得白萧荞的欢心,她蠢事做尽,为此吃尽苦头。 京城谁人不知,悬月公主不知廉耻,天天缠着白家公子,若有女子接近,她必定以权压人,将人家羞辱到无地自容。 她手段残忍,性情狠辣,曾有一官家女子送了一块玉佩给白家公子,她便让人将她暴打一顿,当夜那女子羞愧自刭。 后来此事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百姓诟病,百官弹劾,她的名声越发狼狈,皇帝却将她禁足三月了之。 白萧荞起初只当她小孩子心性,未放在心上,可后来她越发过分,干涉他的生活,让他在京中颜面丧尽,成为百姓贵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越发厌恶她,冷眼相对,极尽嘲讽,她却恬不知耻。 两年多前,她不知打哪探听到他喜欢贤惠的女子,若能熬得一手好烫,在他回府之时端上一碗热汤,得妻如此,他一生足矣。 这不过是他在应酬时的一番笑谈,却被有心人散播,传入她耳中。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竟然在后宫的厨房里练习熬汤,将一屋子宫婢赶出厨房,而后厨房走水,火势太急,扑灭之后,已累及大半个南宫。 此行径恶劣至极,若是不慎,烧毁皇宫,那她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于是百官联合上书弹劾她,皇帝最终将决策权交到他手里。 他早就厌烦了她的纠缠,想着不如趁机摆脱她,于是提议皇帝将其囚禁冷宫。 那时皇帝没有给出期限,他过了两年安逸日子,这次回京却听闻她出了冷宫。 一想到她会像以前那般纠缠自己,他就恨不得回到南域。 南域虽不如京城繁华,可到底是自由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幸灾乐祸的,亦有厌恶的,也有淡然处之的。 “三表弟说笑了,微臣怎会认不出她来?”白萧荞嘲讽一笑。 听得两人对话,弦歌倏地顿住,抬头便见不远处端坐五个风姿非凡的男子,她只认得苏卿颜和沐宣司,说起那沐宣瑾,她自来到这世界,还真没见过。 众人的目光环视在她身上,她一怔,这些人又怎会是善类? 去皇后那处途径御景园,她眉间一簇,低声对冰清道:“不去了,我们回去吧。” 惹不起,她躲便是。 哪料她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道锐利的声音,“沐弦歌,看到我们就走,这是演给谁看?难不成在冷宫呆了两年,这性子倒真转变了?” 弦歌脚步未歇,冷笑着继续往回走,疯狗一只,不理便是。 沐宣瑾脸色大变,这草包以前哪次不是被他欺负得连头都不敢抬,这次胆子真肥了? “啊瑾!”沐宣司低声轻斥,“别太过分,她是我们的妹妹。” 沐宣瑾冷哼,妹妹? 他可没这种窝囊愚蠢的妹妹! “来人,揽住她!” 沐宣瑾并不打算作罢,厉声大喝,几个侍卫就将弦歌团团围住。 弦歌眯眼转身,下颌微扬,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冰清低声道:“公主,说话的是三王爷,身披铠甲的是禁军统领卫长翎,蓝衫男子......” 冰清犹豫一下,见弦歌脸上无异样,她缓缓松了一口气,“蓝衫男子是国公府嫡长子,太后的亲侄子,您表哥。” 弦歌不记得这些人,冰清是知道的,所以替她介绍一番。 先前她已经见过苏卿颜和沐宣司,所以冰清略过,可是在介绍白萧荞时,她还是担心公主想起当年的事。 所幸,她似乎没感觉。 弦歌轻轻点头,眉目微扬,冷笑道:“三哥这是故意刁难弦歌么?” 沐宣瑾对她极为不喜,时常刁难她,这一点,她略有耳闻。 听说,她当年还险些死在这人手上。 “妹妹,啊瑾就这脾气,爱瞎胡闹,你就别与他计较。”沐宣司知道这妹妹已不同于以往,两人之间硝烟弥漫,他便出来当和事佬。 “二哥。”沐宣瑾最见不得沐宣司护着这妹妹,想当年这妹妹可差点没把二哥害死。 “我没胡闹,她这样没礼貌,见到兄长转身就走,传出去还当我皇家没有教养呢。” 教养? 他也配讲么? 这人的斑斑劣迹也不少,还好意思提教养? 看来她若不出去会会这三哥,她铁定走不了了。 往后日子还长着,若是让他以为自己是好拿捏的柿子,她这日子也休想过得安稳了。 以前的沐弦歌不就是性子懦弱,才叫他处处欺压么? “三哥说得对。”弦歌轻笑着朝亭子走去,拦路的侍卫纷纷让开,冰清脸色难看地跟在后面。 “见过二哥、三哥。”弦歌顿在亭外,并不打算入内,朝着两人盈盈一拜。 这礼该到位了吧? 沐宣瑾愣愣地看着她,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清的沐弦歌么? 苏卿颜松了一口气,他就担心这女人脾气上来,搅黄了这宴会。 白萧荞冷冷一笑,她就算变了性子又如何,那些过往的事迹怎么也抹不掉。 卫长翎跟她不熟,虽悉知她过往恶行,可终究是男子,这点气度尚存,见沐宣瑾故意为难她,他皱了皱眉头,决定隔岸观火。 “不必多礼。”沐宣司点头轻笑,温润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拂柳。 “弦歌还有事,那先行告退了。”她也不愿与这些人多打交道,昨夜那男人离开,她就没睡过,身子疲倦得很。 “嗯。”沐宣司缓缓点头。 这时沐宣瑾回过神来,朝她大吼,“慢着。” 弦歌暗暗翻白眼,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散去,目光凌厉地凝在沐宣瑾身上。 他既要找茬,她何必给他好脸色,她就算委曲求全,他也未必肯放过她。 “二哥还有事?”她阴恻恻地说道。 沐宣瑾眸光一闪,旋即一笑,“沐弦歌,我们在玩游戏,你敢不敢一起?”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们何时在玩游戏了? 沐宣司刚想开口,一侧的白萧荞却伸手拉住他的袍角,轻轻摇头。 沐宣司不解,怎么连表弟也掺和进来了? 他不是一向最厌恶弦歌,不想与她呆一处的么? “没兴趣!”弦歌淡淡一笑。 什么游戏? 摆明了在整她。 这些人脸色各异,当真以为她看不懂么? 她若不想,他还能逼她不成。 大不了她今日就不走了,陪着他们耗,看谁撑到最后。 沐宣瑾没想到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脸色顿僵,暗暗朝白萧荞使眼色。 白萧荞微微沉吟,朗声道:“我好久没回京了,表妹便当给我个面子如何?” 弦歌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直觉不喜,这人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可他眸中的厌恶煞是浓烈。 “表哥的面子恐怕没那么大吧?”弦歌嘲讽一笑。 何必呢,既不喜,还要强颜欢笑,不累么? 此话一出,亭中的气氛顿时凝结,众人讶异地看着她。 弦歌皱眉,她的话没那么惊世骇俗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威胁 弦歌哪里知道,他们惊讶的是,当年那个追在白萧荞身后跑,从不忤逆白萧荞的女孩,如今竟当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意。 冰清低头,嘴角轻勾,瞧这些人的脸色,特别是白公子僵硬的脸,这么多年的气总算出了。 “沐弦歌,本王不管你怎么想,欲擒故纵也好,欲拒还迎也罢,这游戏,你今天若是不玩,拂了众人的兴致,你这日子也休想好过。”沐宣瑾愤怒地拍桌而起,茶杯被他掀翻在地,一声脆响砸在众人心上撄。 沐宣司皱眉低斥,“啊司,这么大个人了,这脾气怎么不收敛一点,当着众人的面,不怕闹笑话么?” “二哥,我打小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们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自然都懂,有什么丢不丢人的。”沐宣瑾不甘心地坐下。 “什么游戏?”弦歌挑眉,走进亭中。 她害怕他们不成? 众人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只见她笑着拂袖坐在亭廊的木椅上。 轻灵的眼神,微扬的眉梢,好一副娇俏模样偿。 白萧荞的眸色微变,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恰好弦歌看了过来,他快速掩去眸中的鄙夷之色。 弦歌眯眸,这人倒像跟她有仇。 “我们猜字谜,一轮十个,谁猜出最少,那便算他输。”沐宣瑾脸色稍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弦歌身上。 弦歌略略点头,她不信会这么简单,只是她不急,明知沐宣瑾在等她询问,她却默然不语。 “这没新意。”倒是苏卿颜解了围,给沐宣瑾台阶下。 沐宣瑾笑道,“游戏嘛,好玩的不是过程,而是责罚。” “噢?什么个责罚法?”白萧荞似颇感兴趣。 “游戏,我们五个大男人来就好,沐弦歌是女子,传出去倒说我们欺负人。”沐宣瑾状似思索,而后一拍脑袋,突然顿悟,“不如这样,那责罚便由她来执行。” 弦歌听后,眼中闪过讽刺。 他将她强留在这里,逼她参与游戏,已是欺负她,现在才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不嫌虚伪么? 责罚么? 重头戏来了。 “哦?我能做什么?”弦歌轻笑。 众人也好奇,纷纷看着他。 沐宣瑾得意一笑,站起身来,环绕众人一圈,而后迈步走向弦歌。 弦歌看着顿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沐宣司,心里颇为不悦。 她讨厌这种被人压迫的感觉。 “这是一根细线,桌上有糕点。”沐宣司从怀中掏出了一团丝线,放在弦歌眼前,然后侧身递给众人看。 一面伸手指向桌上的糕点。 “输的人要站到那颗树下,蒙上眼睛,而你,沐弦歌,站在树上,用细线垂下糕点,输的人去吃那糕点,但不能用手,你可以配合输的人。”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到园中恰有一颗大树。 五尺高,树枝盘根错节,树干粗壮,若站在上面,于男子而言,都无甚可惧,可是对于娇滴滴的闺阁女子,那便是极大的挑战。 弦歌冷笑,原来算计好了,随身带了线团,连这种惩罚都想好了,是料准她今天会经过御景园么? 可惜,她不是身子娇弱的女子,虽然高点,但是她不惧。 “三王爷,这树也太高了,公主若稍有不慎,落了下来,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卫长翎有些看不下去,出言阻拦,不过也就点到即止。 沐宣司眉梢扫过沐宣瑾,也觉得他颇为胡闹,奈何这弟弟打小被惯坏,连他也无可奈何。 “啊瑾,太危险了。”沐宣司知道沐弦歌恐高,而沐宣瑾恰是利用了这一点。 “啧,你们这帮人,也忒婆婆妈妈了,人家正主还没发话呢,你们凑什么热闹?”沐宣瑾瞥向众人。 “沐弦歌,你说呢?”而后话锋移到弦歌身上。 “三哥,我怕!”弦歌摇头,想让她配合,凭什么? “你......窝囊废......”沐宣司气得伸手指向她,冷哼一声,冷着脸道:“两年不见外人,你这胆子倒是越发变小了。” “还真被三哥说对了。”弦歌不甘示弱地顶回去。 “你这是不打算玩了?”沐宣司眯着眼睛看向弦歌,眸中怒气凌然。 这么斗嘴下去,弦歌也觉得去聊,她没那心思,比起对着这些人,她更怀念自己的大床。 “三哥,你存了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知道,你何必弄出这么一大堆事情。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对你唯命是从的女孩,你若想欺辱我,那便明着来,在这么多人面前玩弄心机,就为了整蛊我。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跟我一个女子计较,你不觉得丢脸么?” 弦歌嚯地站起来,冷笑地扫向众人。 她二哥、表哥,朋友的未婚夫,全在一旁看笑话,偶尔一句呵斥的话,又有几分是为了她? 瞧着这些虚伪的人,她觉得反胃。 她的目光含讽带刺,虽是对着沐宣瑾,可在场众人谁不是人精? 众人脸色突变,就连沐宣司也微微红了脸颊。 弦歌冷笑着转身便走,这时身后传来沐宣瑾的声音。 “听说你殿里的大婢女出宫采购了,叫什么来着,对,吟夏是吧?这婢子今早冲撞了本王的马车,本王瞧她姿色还可以,本王府上侍妾又不多,正好缺个这么刁蛮的,妹妹若是不介意,就将她让给本王如何?” “忘记说了,她现在已经在本王的府邸了。” “沐宣瑾!你卑鄙!”弦歌猛地转身,美眸中燃起熊熊烈火。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撕了这个嚣张的臭男人! 卫长翎性子耿直,此刻微微蹙眉,心中暗道,这三皇子自小虽嚣张,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斤斤计较,还不择手段? 苏卿颜脸色突变,清漪离开前,让他关键时刻若能帮弦歌一把就帮一把,她的祈求,他怎能不应? 可他刚想替弦歌求情,身侧的白萧荞突然拉住他的手腕,附耳低语。 苏卿颜眸光大骇,蠕动的嘴唇敛了下来,轻轻撇开视线。 沐宣司脸色微变,不料这弟弟今日究竟为何这般不讲情理,还做出如此有违身份的事。 “啊瑾,回去把人放了!”沐宣司这次真的生气了,吼完这一声,猛地俯身咳嗽,苍白的脸染上红云,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沐宣瑾。 众人脸色大变,连忙替他顺气、倒水。 沐宣瑾没想他会反应这么大,若是二哥出事,那母后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他跑到沐宣司身后,端来水杯,却被沐宣司一把挥落在地。 “哐啷”一声,茶水溅湿了沐宣瑾的衣角,他咬咬牙,低声吼道:“好,我这就命人回去将人放了,二哥你别生气就是。” 弦歌冷笑着看乱成一团的内亭,突然出声道:“既然三哥肯放人,那最好不过。不过我那婢子冲撞了三哥,我权当替她赔罪,这游戏,我玩便是。” 这人的阴险狡诈,她算是深有体会。 他今日是碍于沐宣瑾的脸面放了吟夏,而她沐弦歌若拂了他的面子,难保沐宣瑾有一天再对吟夏出手。 为了吟夏那丫头,她今日是非玩不可了。 不过...... 众人诧异地看向她,听了她这番话,也懂了她的思虑。 沐宣瑾脸色变黑,他确实这么想,可是被她在众人面前三言两语戳破,他以后倒是没法再拿那婢女威胁沐弦歌了。 沐宣司皱了皱眉,握拳低低咳嗽。 这妹妹确实变了。 他方才都没想到这一层,她却想到了。 “好。”沐宣瑾骑虎难下,既是他的提议,而人家现在也同意,他总不能再就此罢手。 弦歌轻轻点头,目光冷冽地盯着沐宣瑾,厉声道:“沐宣瑾,今儿个我跟你说明白了,今后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冲着我来,你若是再敢碰我身边的人,我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沐宣瑾脸色大变,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敢这么威胁他? 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可未等他发火,弦歌下一句的话却让他颜面丧失,恨不得就此掐死她! “沐宣瑾!吟夏若是有任何闪失,我会阉了你!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碰女人!”弦歌一字一顿吐出来,然后满亭子的男人脸色像掉进了染色缸里的布料一样,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谁料到她一个深闺女子会说出这般粗俗之话? 这么多男人,她怎么敢说,那脸皮要得多厚? 身后的冰清也愣住,嘴角抽搐,眼中尽是对弦歌的哀怨。 这主子说话也不分场合,平日里跟她们闹闹就算了,怎能让外人听了去? 亭内鸦雀无声,就连沐宣司也停止了咳嗽,红着脸转开眸子。 独独卫长翎,眸中闪过欣赏之色。 这样豪迈的女子,不似深闺女子那般做作,敢说敢做,他是将士,最欣赏这种人。 可惜,他以前只听闻悬月公主嚣张刁蛮,也被世俗的流言蒙住了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出现的不是时候 “沐弦歌!你找死!” 良久,沐宣瑾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就要朝她扑来。 冰清一凛,连忙护在弦歌身前。 不过,沐宣瑾倒是没能上前一步。 手臂一重,他喘着粗气回头,却是白萧荞抓住了他的臂膀偿。 白萧荞朝他轻轻摇头,沐宣瑾不甘心地瞪着弦歌,最后竟忍了怒火,转身朝石柱重重打了一拳。 弦歌的视线却落在白萧荞身上,这人不喜她,却为何帮她撄? 宫女太监胆战心惊地侯在亭外,这时沐宣瑾冷笑着转身,找来几个太监,吩咐他们去弄些笔墨来。 虽恨,可游戏还要继续,不然他的帐找谁算? 太监躬身退下,沐宣瑾阴骛地瞪着弦歌。 此番闹下来,众人早没了玩乐的心思,且游戏这环节也是沐宣瑾擅自做主,亭内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可谁也没提出散场。 沐宣瑾不会善罢甘休,沐宣司担心自己离场,沐宣瑾会更加过分。 而苏卿颜和白萧荞,也有自己的思虑。 至于卫长翎,他倒想看看这公主会如何应对。 不多时,几个太监端来笔墨纸砚,气氛稍稍缓和。 白萧荞打主场,苏卿颜在一旁附和,沐宣瑾也缓了脸色,卫长翎话虽不多,却偶尔谈几句,沐宣司瞟了弦歌一眼,无奈加入。 弦歌坐在一侧,目光逡巡在众人身上,她倒是想知道,沐宣瑾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使出卑劣的手段也要让她参加游戏,却偏偏只让她出现在惩罚环节,若说让她在树上惊惧,她倒真不信。 输的,又会是谁呢? 弦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轮结束,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弦歌一凛,结束了? 这时白萧荞起身朝她走来,脸上颇为精彩,眸光复杂,厌恶、不甘、隐忍...... 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输的人赫然是白萧荞。 “公主,走吧。”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白萧荞睨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地走出亭子。 其余人眸色颇为复杂,朝她看了看,旋即走出了亭子。 唯有沐宣瑾,表情幸灾乐祸。 弦歌不解,后头朝冰清看了看,为什么所有人都这副表情,有什么隐情吗? 弦歌当然不知道,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白萧荞和她的过往。 当年沐弦歌和白萧荞初遇就是在这颗树下,彼时沐弦歌被沐宣瑾捉弄,沐宣瑾将她骗到了树上,自己离开了,而沐弦歌恐高,死死抱着大树不敢动。 从早上到黄昏,沐宣瑾又警告她,不能喊人,她默默流泪,竟在树上窝了一天。 白萧荞从太后宫中出来,经过御景园,听闻树上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抬头便见小女孩抱着树干流泪。 他心肠软,以为是哪个大臣的女儿调皮,爬到树上就不敢下去,而御景园又没人经过,所以吓哭了。 白萧荞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沐弦歌黑暗的人生。 当白萧荞温润如玉的面庞映入眼前,飞身将她从树上抱下来,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自此追随这人,一直到香消玉殒。 冰清为难,公主忘记了,她该说吗?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沐宣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愣着干什么?这么多人等着你呢。” 再重新站在这颗树下,沐弦歌早已不是当年那人,而白萧荞脸色阴沉,他曾多少次后悔当年救了那个女孩。 自食恶果,被刁蛮任性的公主缠上,他的人生也陷入了黑暗中。 “表哥,得罪了。”沐宣瑾笑着替白萧荞蒙上黑布。 转身朝端盘的太监道:“快将糕点给公主送去。” 弦歌凝眉瞧着缠上细线的白色糕点,复又仰头目测树的高度。 冰清是婢女,被沐宣瑾拦截在园外。 而园内的各位爷,似乎都懂武,可瞧他们这幅样子,莫不是想让她自己爬上去? 沐宣司低低咳嗽,身子孱弱,卫长翎双手环胸,摆出看热闹的姿势。 沐宣瑾绝对不会帮她,那只剩苏卿颜了...... 弦歌把目光移到苏卿颜身上,苏卿颜会意,刚想上前,却被沐宣瑾拦住。 “苏兄,沐弦歌能耐着呢,你何苦吃力不讨好。” 弦歌冷笑,这么粗的树她就算是猴子也抓不稳。 这笔账,她日后定会讨回来! 不知怎的,眼前突然冒出修离墨那双冷然的眸子。 昨夜,他就这么弃她而去。 现在她被人欺负,独独她一人面对。 以前似乎每次她遇难,他都会出现,不动声色帮她。 这次呢,他不会出现了吧。 这般想着,目光遥遥环视园子周侧,除了行走匆匆的太监宫娥、巡逻的侍卫,便再无他人。 “三王爷,到底罚不罚?” 这时,白萧荞微微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弦歌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上的盘子。 沐宣瑾冷哼一声,再不拦着苏卿颜。 最终还是苏卿颜将她带上了树,她跨坐在伸出的树干上,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稳抓树枝,身子轻轻靠在粗壮的树身。 她这坐姿着实不雅,特别是两腿分开叉坐,可这样才是最稳的,能确保她的安全。 众人却被她豪放的姿势惊住,脸色微红。 弦歌低头往下看,足足三四层楼高,她虽不恐高,可这悬空的感觉还是让她微微蹙眉。 再者,她手上这根线虽然够长,可以收放自如,可底下是蒙面的人,她需要俯下身子朝下看,才能瞧清那糕点能不能放入白萧荞口中。 这时,她也不免低咒起沐宣瑾,什么鬼惩罚,分明是在罚她! 这时,沐宣瑾补了一句,“忘了说了,沐弦歌,你不能说话,只能动手。” “沐宣瑾!”弦歌咬牙切齿,怒瞪着底下神采飞扬的人。 沐宣瑾朝她轻点下颌,嘴角勾起意味深长地弧度,“开始!” 弦歌深吸一口气,取出细线,手上的盘子抛向空中,那直直坠落的地方赫然是沐宣瑾所站之地。 沐宣瑾始料未及,可惜弦歌的技术差了点,盘子“嘭”地落在沐宣瑾脚边。 沐宣瑾暴怒,其余人却抿唇轻笑。 弦歌不理会喊打喊杀的沐宣瑾,凝神将摇动手中的细线。 是他们太没默契了吗? 她手都麻痹了,而白萧荞却一口都未能咬住,这样下去,太阳落山也不能结束。 心突然烦躁起来,一夜没睡,她本就有些眩晕,眼前突然闪过黑幕。 她暗叹不好,若是摔了下去,不死也残了。 这时,抓在树干上的手一痛,似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没待她重新抓稳,肩头被一股大力推搡,而后她看到天很蓝、云很白、树叶很绿。 身子轻飘飘,如同在云雾上飞翔,耳边的冷风呼啸而过。 她闭上眼睛等待大地的拥抱。 脑中闪过的却是,她死也不会放过沐宣瑾! 久久没有疼痛,身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心里一喜,以为是那人。 睁开眼睛之后,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入眼,眉峰温醇,眸中却充盈厌恶,似是恨不得将她甩出去。 弦歌一怔,眸中闪过失望。 又怎会是他? 她疯了么? 他又不是神人,怎能她每次遇难,他恰好出现呢? 她似乎懂了他的无奈、苦衷。 他说,宫中险恶,可他在宫外,不能时时侯在她身边,出事了也鞭长莫及。 为什么要闹? 突然好想他! “你想赖到什么时候?”冷冰冰的声音自头上传来,白萧荞微怒地盯着她。 弦歌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人家怀里失神。 “谢谢!”弦歌从他怀里起来,朝他冷声道谢。 她不懂这人为何要救她,明明很厌恶她,不是么? 她突然失手摔下来,众人被吓了一跳,白萧荞离得最近,摘下黑布就飞身接住了她。 见两人无事,他们也朝两人走来。 白萧荞朝她冷哼一声,迈着步子朝她背后走去。 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只见弦歌也转身,却朝白萧荞扑去,白萧荞避闪不及,回身拉住她,两人重心不稳,直直摔倒在地。 白萧荞被压在下面,弦歌趴在他身上,诡异的是,她的唇印在白萧荞的脸上,白萧荞眉头紧蹙。 众人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呵斥自身后传来,弦歌抬头,便见一身明黄的皇帝背手走来,而他身侧,恰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弦歌突然想笑,事情就这么巧合? 她出事的时候,他没出现,却是在她扑在别的男人身上的时候出现。 这算什么,狗血剧么? 所有人回身朝皇帝行礼,独独她沐弦歌,淡定地撑着地面起身。 白萧荞厌恶地推开她,走到皇帝面前作揖行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夏弄影到来 离墨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移开眸子,唇瓣却抿称一条直线。 弦歌心里咯噔一响,他有多久没拿那样淡然陌生的眼神看她了? 心里一慌,正想上前,倏地发现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她顿住脚步,心下涩然,这么多人在,她就算上前了又能如何? 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她若说了,那层纸就捅破了撄。 她不愿看到那样的结果,他也不会愿意吧。 这边,沐宣瑾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将自己强逼弦歌玩游戏说成了弦歌缠着他们一起玩偿。 在知道白萧荞输了之后,弦歌自告奋勇作那责罚之人。 除了皇帝和修离墨,在场众人不解沐宣瑾为何颠倒是非黑白,尤其白萧荞,脸色更加难看。 可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谁也没有拆穿。 众人都知道沐弦歌曾经疯狂纠缠过白萧荞,沐宣瑾这话一出,再想起方才弦歌扑倒白萧荞,似乎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她还是当年那个一心追在白萧荞身后的女孩,不过现在变得精明了,学会了欲擒故纵的花招。 弦歌哪里知道众人的心思,她倔强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们的目光在身上逡巡,也不上前见礼。 那么多目光,独独没有他的,那淡淡一眼后,他连看都不愿看她,眸子微垂,似乎地上的草叶更能吸引他的眼球。 皇帝目光微厉,这时身侧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修离墨打破了凝结的气氛。 “不是要去看夏川送来的千里马么?还愣在这作甚?” 说罢,他翩然转身,竟走在了皇帝前头。 都知道这人狂妄,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一分情面都不留,皇帝脸色顿时难堪,阴沉着脸跟上,很快又与他并肩而行。 两道颀长的身影凌寒慑人,王者之气隐隐散发。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皇帝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 “都愣着作甚,随朕去马场!” 园子里一片寂然,喧嚣热闹散尽,弦歌她一人怔站在原地。 寒风乍起,掀起了她的绒衣外袍,风呼呼灌进领子里,眼睛被吹得睁不开。 温热的液体滚落,在脸颊上变得冰凉,她气恼地抬袖擦拭。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亲了白萧荞,她脸色一白,胃里一阵泛酸,猛地俯身干呕。 “公主,您没事吧?”冰清走了过来,替她拍了拍脊背,脸上尽是心疼愧疚。 弦歌一僵,慌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袖子却死命地擦拭嘴唇。 她讨厌别人的触碰! 待她直起身子,冰清看到她嘴唇红肿,唇上渗出丝丝血迹,心下一疼,掏出丝帕,想给弦歌捂上。 弦歌皱眉接过,“白萧荞是什么人?” 冰清一怔,眸光微闪,犹豫着要不要说。 “都说了吧,别瞒着我。”弦歌柔下语气。 今日种种,她能感觉到,这白萧荞岂止她表哥这么简单。 冰清抬头睨了她一眼,见她眸中波澜不惊,似是胸有成竹。 以前白公子没有回来,她可以隐瞒,可如今人回来了,宫中向来又是是非之地,这事又能瞒得了多久? 幸而现在公主忘了过去,对琉玥王的态度似乎比对白公子热衷,希望琉玥王能挽救公主。 在弦歌锐利的眸光下,冰清硬着头皮道出弦歌与白萧荞的往事,一字不差,淡淡如流水。 可弦歌却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当年的弦歌,为爱不顾一切,却被人耻笑,最让她心痛的,莫过于心爱的人将她亲手送进冷宫吧? 弦歌听罢,沉默良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当事人,不懂当初的沐弦歌怎会喜欢上白萧荞那种人,单是第一面,她就不喜那人,总觉得他太高傲,不似修离墨的桀骜,他那种眼神是瞧不起人,似乎在他面前是低人一等。 而修离墨,他虽傲,但别人入不了他眼中,终生在他面前一律平等。 或许她是被爱情蒙蔽了眼睛,可修离墨起初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那时她还未动情。 入夜之后,竹霜殿更加冷清,即使殿内点了几个火炉,那青烟缭绕盘旋在殿内,弦歌还是觉得很冷。 厚厚的狐裘披在身上,她窝在软榻上,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往常那人处理事务的桌案上。 眼前迷蒙,似乎隐隐浮现他挺拔卓约的身姿,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有时候喜欢抱着她处理公事,她便窝在他怀里看书,偶尔眯眼小憩。 有时候来了缠着她亲密一番,然后静静地坐在桌案后捧着折子批阅。 她便窝在软榻上,津津有味地看小说,偶尔抬头看看他,见他凝神细思,她会不知不觉看呆。 而他总能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皱眉看她,她红着脸低下头,悸动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有几次,她看书看得正入迷,身子蓦然一暖,抬头便撞进他灼热的眸子,两人会情不自禁缠绵起来。 他甚至会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软榻上,然后疯狂地攫取她的美好,极尽云雨之欢。 那一刻的他,陷在***里不可自拔,痴迷她的身体,而她也在他疯狂的掠夺下,身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她会忘了那个占据他的心的女子,忘记这个男人在利用她。 弦歌痴痴地笑着,眼前的幻影突然消失不见。 桌案上除了她的物品,没有他的折子,椅子上也没有他的身影。 屋内熏染浓浓的炉火味,散去他的气息。 弦歌苦涩一笑,眸子凝向窗外,沙漏声沙沙作响,亥时已过,他还没有来。 看来他今晚是不会来了。 以往天一黑他就会出现,最晚也就戌时刚过,今晚都这么晚了。 是在生昨夜的气吗? 还是今天在御景园误会了她和白萧荞? 弦歌突然想起来,她不知道白萧荞的事情有可原,可修离墨不可能不知道。 那...... 弦歌闭上眼睛,身子瑟缩,心疼得越发厉害。 修离墨! 你为了利用我,竟不在乎我声名狼藉,亦不在乎我爱过其他男人,是么? 是你太过自信,还是认为我很傻,忘了白萧荞,就会爱上你修离墨? 不对,我确实很傻,明知道你在利用我,还陷得无法自拔,连拒绝你的勇气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 以往我都觉得那些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女人很傻,却原来,我还没遇上你,遇上你之后,我比任何人都傻。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劫难,我该怎么办? “啧,裹得这么厚,有那么冷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弦歌“唰”地睁开眼睛,眼前映入一张妖孽般俊美的脸。 “啊影?”弦歌眼睛一亮,脸上随之绽开笑颜,“你怎么会在这?” 夏弄影见她眼眶微红,想起在宫里听到的谣传,摇头轻嗤,“你说你,好歹也是现代新新女性,怎么这么没出息?为了一个男人搞成这副鬼样子,你对我的泼辣劲哪去了?有本事对那男人使出来呀,大不了把他踹了就是。” 弦歌从榻上起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到这就是为了教训我?” 夏弄影想起自己来找她的目的,尴尬道:“我......那不是上次放你鸽子嘛,来看看你死了没?” 弦歌脸色一僵,就没指望从这货嘴里听到好话。 夏弄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毕竟是他无端放了她鸽子。 摸了摸鼻子,好声好气道:“别生气,我真是事出有因,收到你的消息,我快马加鞭就赶来了,谁知朝中有人趁我不在,妄图颠覆朝纲,我没办法脱身。” 说到这里,夏弄影气呼呼道:“我原本派了十余名高手去接你的,结果半路被劫杀了。你道是谁干的?” 弦歌皱了皱眉头,“我哪里知道?” 他们夏川内乱,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认识夏川国的人。 夏弄影一屁股坐在弦歌身侧,咬牙切齿,“怎么不干你的事?那是修离墨干的。他真够狠的,那可是我手底下十多名精英暗卫,他说杀就杀。” 弦歌一怔,难道他早先就知道她要逃? 怪不得他恰好出现在青岚山,原来她早已在他的监视范围内,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就算啊影来了,也是枉然。 “那你国内的事处理得怎样了?”她从没怪过夏弄影,一个刚认识的人能帮她到如此地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弦歌见夏弄影突然沉默下来,心里咯噔一响,皱眉道:“你不会窝囊到被人赶出夏川,来投奔我了吧?” 想象力真丰富,夏弄影无语地瞪她一眼,“你巴不得我被赶出来是不是?抱歉,美梦破碎了,有爷在一天,夏川国就还在也掌控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末阳国师 “那你干嘛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弦歌嗤之以鼻。 在夏弄影面前,她那随意的性子毫不矫饰。 也许是夏弄影本身就是那种能让人卸下伪装的人,也许是她太无聊,没人能理解她的内心。 性子压抑久了,她险些快忘记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弦歌一说完就后悔了,没事诅咒人家父母,她也太缺德了偿。 她刚想道歉,布不料夏弄影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老爹要翘了?沐弦歌,你行啊!可以去当神棍了!” 弦歌嘴角抽了抽,果然二货的脑壳构造跟正常人不一样撄。 “你爹要翘了?”他爹不是夏川帝? 说到这里,夏弄影又塔拉了脑袋,苦着脸道:“可不是嘛,老头子说倒就倒,太医都说无力回天了。他倒好,死了就解脱了,把夏川这烂摊子扔给我,我以后就没自由了。” “想想那堆积如山的折子,那帮烦人的大臣,还有后宫如狼似虎的女人,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夏弄影抱头哀嚎,俊美的脸扭曲成一团。 有那么可怕么? 弦歌暗自好笑,“那现在不是关键时期么,你怎么跑慕幽来了?不怕那些豺狼虎豹谋权篡位?” “哎,别这么没良心,我可是为了你来的。”夏弄影哀怨地看她一眼,突然眸子一亮,兴奋道:“怎样,现在还跟我走吗?等我当了皇帝,就大发善心,将你纳入后宫。” “不,口误,许你皇后之位,怎样?”夏弄影洋洋得意地看着弦歌。 还真别说,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神态还真有几分王者霸气,站在云端,睥睨众生,天生的优越感。 “得了,谁要你那皇后之位,谁爱要你给谁去。”弦歌笑道:“我福薄,可受不起。” 殊不知,夏弄影今日戏言,后来会成真。 彼时,弦歌以国母至尊,登上后座。 而她深爱的男子披盔戴甲,征伐天下,天圣大陆四国鼎立局势自此被打破。 这些都是后话,他们三人的命运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你真不跟我走?”夏弄影再次发问,他知道那个男人很危险,弦歌跟他在一起,谁知是福是祸呢? “啊影,走不掉的。这里是慕幽。”她摇了摇头。 “我看你是舍不得走吧?”夏弄影戳破她的谎言。 弦歌也没反驳,哪怕知道这条路会很辛苦,她或许会撞得头破血流,可她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努力争取。 一生能遇见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那机率微乎极微,她不愿放弃。 “行了,你不愿走,我也不能逼你。不过,我这次来慕幽,除了看看你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夏弄影道。 弦歌见他褪去吊儿郎当的样,便知此事不简单,或许还和她有关。 “什么事?” 夏弄影皱眉道:“你们慕幽是不是有一个国师叫末阳?” 弦歌心里咯噔一响,颤声道:“是。” 她当时还以为未阳国师能猜出她是现代人,可以帮她找到回去的办法,可后来去了一趟天阁台,没能见到他。 后来又出了一连窜的事情,她渐渐忘了这件事。 莫非...... “我此番前来,就是受白老头之命来会会这人。”夏弄影道。 “他能帮我们找到回去的办法?”弦歌的心剧烈跳动,好似要跳出胸口。 如果能,那她...... “你想太多。”夏弄影白了她一眼,“白老头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办到?” “说起这末阳,他倒跟白老头有那么点关系,而且,跟你也有关系。” “跟我?”弦歌皱眉指向鼻尖。 夏弄影摇头,“也不对,应该说跟你男人有关系。” 弦歌冷声道:“夏弄影!别你男人你男人的叫,难听死了!” 不过,跟修离墨有关? 夏弄影轻笑,“这末阳原名秦暮羽,乃修夜国名门望族秦家后人,与大将军王千家嫡女千澜初定了姻亲,两人情投意合、恩爱缠绵,不料一次宫宴,修夜先帝醉酒染指了千澜初。千澜初后入宫为妃,而秦暮羽受不了打击,离家出走,从此从修夜国消失。” “而这千澜初就是修离墨的母亲,秦暮羽是他母亲的情人。” “你说什么?”弦歌手里的糕点掉落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层关系。 夏弄影抿唇一笑,“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也跟你一样大。” “不然你以为,修离墨到慕幽为质的时候,他才七岁,若没有末阳在背地相帮,他怎能活下来?更别说到如今这权势滔天的地步。” “慕幽先帝怎么也没想到,他信赖的国师,会这般算计他。若没有末阳说,修离墨是解除皇室诅咒的根源,他根本就不可能得先帝封王,甚至留下两万精英铁骑予他。” “这末阳也是痴情种子,为了旧情人,竟然爱屋及乌,替她守护自己的儿子,何况还是情敌的儿子。”夏弄影感叹。 弦歌皱眉,心里突然心疼起修离墨来。 她知道七岁到别国为质,定然是吃尽苦头才能存活下来。 没想到的是,他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父不疼,那他母亲呢,会不会厌恶他? “行了,别伤心,反正都过去了,修离墨现在混得如鱼得水呢。”夏弄影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隐秘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弦歌不解道。 末阳和修离墨的关系,定然是秘密,不然皇帝怎会容忍修离墨存活于世、威胁他的江山社稷? 夏弄影翻了翻白眼,“你以为白老头是干嘛的?他在暗地里操纵天下局势,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况且修离墨还是影响天下大势的一股重要力量,不防着他,早晚出大事。” “说了半天,你的重点呢?白老头让你来找末阳国师干嘛?”弦歌问道。 夏弄影一拍脑袋,说得都糊涂了。 “刚才我说过,末阳和白老头有那么一点关系。末阳当年离开修夜后,在外流浪,后来得白家后人赏识,传予其观天象预吉凶之法,他师傅便是白老头的五弟。” “白家想要掌控天下局势,必然要派人潜入各国做内应,操纵局势发展,例如我,就是被牺牲的例子。”夏弄影憋屈地指了指自己。 “估计末阳就是被他师傅派入慕幽,不过白老头五弟收的这个弟子,白老头略有耳闻,却未曾见过。白家人可以收凡人为弟子,但是却不能泄露白家机密。” “他们以世外高人自称,挑选的都是有天赋的凡人,且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若是出现狼子野心、妄图颠覆江山社稷的人出现,白家会派人出来清理门户。白家历经千年而不衰,早已根枝庞大,他们的人遍布四国,力量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末阳这次预见慕幽天降异象,已死之人复生,疑是借尸还魂,奈何他道行尚浅,只得去求助他师傅,可他师傅远在白仙岛,末阳未能见到他,又恐慕幽生变,先回了慕幽。” “他师傅听闻外界传来的消息,却有事脱不开身,而此事又诡异得很,便告知白老头,恰好我好死不死地出现在白仙岛,所以白老头那杀千刀的就把我骗来了。” 弦歌听得心惊胆战,总觉得很神奇,特别是听到借尸还魂,她险些叫出声来。 “啊影,那国师说的借尸还魂、已死之人又复活,会不会说的是我?”弦歌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若真是她,那是不是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夏弄影赞赏地看着她,“聪明啊,白老头也这么怀疑,所以让我来看看。” 弦歌越想越不妥,“既然末阳只是白家人收的外姓弟子,为何他能察觉天象异样,而白老头这么厉害的人,却寻不出我来到这里的根源?”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项能力,白老头恰好对天象一概不知。他五弟是最精通天象之术,收的弟子也在天象颇有根骨。”夏弄影道。 顿了一下,夏弄影突然严肃地看着她,“弦歌,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 “什么?”弦歌皱眉,难道还有什么奇怪的事? “溯镜里,近来出现了新的画面,一枚玉坠,主佛司风送给白苏的玉坠,名为‘风苏恋’,我记得在催眠你的时候,你说你在鉴定的那枚坠子,恰好就叫‘风苏恋’。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同为桃花形,还同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水性杨花 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弦歌突然想起在皇陵墓室里见到的圣旨,以及背面的桃花坠。 “命属凰格之人出现,‘风苏恋’必现世,彼时天下一统。”弦歌呐呐自语,神色恍惚。 夏弄影见她不对劲,连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什么命属凰格,什么天下一统?”她说得模糊,夏弄影听得并非清楚。 弦歌低眉沉思,娟秀的眉毛弯弯修长,在白皙的肌肤上勾出新月的轮廓撄。 指尖扣在软榻的绣被上,幽暗的烛火将她垂下的睫毛投在眼睑下,贝齿含唇。 弦歌犹豫片刻,抬起眸子,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而后朝夏弄影招了招手,“啊影,靠近点。偿” 她附在夏弄影耳边,终是将墓室里所见说了出来。 夜静静流逝,月光悄悄挪动,她的声音很轻,燃烧的烛火发出“啪啪”声,盖住了她偶尔渗入空气中的气流。 夏弄影眉头越皱越深,他倒没听闻白老头说起此事,估摸他也不知道。 那枚“风苏恋”才在溯镜里出现不久。 莫不是那什佬子命属凰格之人出现了,所以溯镜才出现“风苏恋”? “你看看,你见到的坠子是不是这枚?”夏弄影想起自己将坠子画了下来,便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弦歌。 弦歌颤着指尖打开,柔滑的帕子上,那枚熟悉的坠子映入眼中。 桃花形,花瓣簇簇绽放,流萤绿色,浅浅的华光如流水般涌动。 穿越前的坠子、梦中的坠子、墓室里的坠子,手上这坠子画像,一幕幕挤进脑袋里,与眼前的画面重合,幻化成一枚流萤绿色桃花坠子。 弦歌心中大骇,手指一松,帕子跌落在地,在烛火光浅流溢下,坠子像活了一般,光彩耀人。 “是......是同一枚坠子......”弦歌颤抖着声音道,眸子却不敢再去触及地上的坠子。 若单是她穿越前鉴定的坠子与这枚无异,她不会这般惊骇,偏偏她在天阁台做了那样的梦,还两次见到梦中的女子出现在现实中,叫她怎能不惧? “风苏恋”、司风、白苏...... 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弦歌倏地震住。 夏弄影跟她说过司风和白苏的故事,那她梦里见到的场景,恰似故事的重现。 难道...... 她梦到的其实就是司风和白苏的过往? 那她见到的女子岂不就是白苏? “弦歌?”夏弄影捡起地上的帕子,见她惊惧地缩在角落里,皱着眉头触上她的肩头。 是同一枚坠子就是同一枚呗,有必要吓成这样么? 虽然离奇了点,可比起他们穿越这件事,这真没什么。 “啊影.......”弦歌哭丧着脸抬头,“我好像见鬼了。” “你胡说什么呢?”夏弄影低斥,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么搞笑的表情,难得一见呀,可惜了,没有相机可以拍下。 “不是.....我是说真的......”弦歌急切地朝他靠近,一把攫住他的手,“我.....我见到白苏了,梦里见到一次,现实中见到两次,她.....她没有影子......” 弦歌将她的梦娓娓道来。 夏弄影一怔,孤疑地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却对上她盈盈欲泣的眸子,他终于相信她没有说谎。 微微沉吟,夏弄影道:“你跟这玉坠如此有缘,你的到来估计跟它脱不了干系。” 弦歌殷切地看着他,却见他蓦然瞪大眼睛,“会不会,你就是传说中命属凰格之人?” 会吗? 她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么? 小打小闹还可以,一统天下,开什么玩笑? 弦歌没好气地松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那把你夏川让给我,我去当女皇好不好?” “若是你表现得不错的话,姑奶奶我可以考虑将你纳入后宫,给你找很多小受,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弦歌戏谑地看着他,越说越离谱。 眉梢轻挑,嘴角弧度微微上扬,清丽的容颜上光彩耀人。 夏弄影这人,性子有些二,但总能让人很快从紧张的情绪里脱身而出。 “沐弦歌!你能不能积点口德?刚才是谁要死要活的,你丫就没心没肺。”夏弄影哀怨地看着她,俊美的脸白皙如玉,嘴角弧度嚣张跋扈。 “小受就留给你了,你要真当了女皇,小心被美男榨干!瞧你这副弱不经风的身子骨,一个修离墨就够你受的了!”夏弄影嫌弃地看着她。 两人越说越欢,你一言我一语,将刚才紧张的氛围驱散殆尽。 弦歌好久没这般酣畅淋漓地说话了,似乎来到这地方,她就没开怀大笑过。 今夜以为会是不眠之夜,夏弄影这活宝却让她性格爆发,原形毕露。 弦歌嘴角含着笑斜靠在软榻这一端,夏弄影微微眯眼,俊美的脸上笑意盈盈,一脚踩地、一脚磴在榻上,吊儿郎当地在弦歌对面靠着软榻。 夜,静谧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眸中却晕染了层层笑意。 “谁在外面?” 突然,夏弄影一凛,跳下软榻,眸光犀利地扫向窗外。 袖袍下的五指微微弯曲,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冷厉的面庞。 软榻恰邻窗而设,弦歌见他如此,随之跃下软榻,大踏步来到他身侧。 窗外,月光含着冷冽的寒气,草叶上霜雾凝结出白白的花色。 一声冷笑响起,一道身影栗然浮现在窗口上。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弦歌手脚僵住,目光慌乱无措地凝着窗外。 修离墨从一侧缓缓步入她的视线里。 男人眸中氤氲一团黑雾,嘴角微微弯起,勾勒出嘲讽的弧度。 他眸光似是落在她身上,却又似空无一物,那般陌生的眼神,比起白日更甚。 弦歌心里一抽,身子险些站不稳,夏弄影脸上闪过惊愕,察觉弦歌异样,忙伸手去扶。 弦歌后退一步避开,白日已叫他误会了一番,若是再让他误会她和夏弄影,那她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夏弄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诧异地睨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孑然而立的男人,心中有了计较。 “你......什么时候来的?”弦歌颤抖着声音问道,手紧紧攥住袖口。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怎么?本王来得不是时候?”男人嘲讽一笑,眸光移到了夏弄影身上,下颌微抬,“是不是嫌本王碍事了?合着本王该等你们完事了才出现。” “亦或是,本王就不该来?”他讽刺地看向弦歌。 “修离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啊影没......”弦歌头痛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寒气的男人,急切地解释。 奈何软榻挡住了她的脚步,她伸出手去想拉住他的衣袖,他却冷然后退。 眸子落到了榻上,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你忘了吗?我们在这张榻子上做了那么多次,你现在也想跟他尝一尝这***的滋味么?” “修离墨!你嘴巴放干净点!”弦歌气得浑身发抖,这男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讲? “干净?沐弦歌!你跟本王讲干净?”修离墨眸子阴骛,恨不得撕了她,“你水性杨花,在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你敢跟本王提干净?”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弦歌嘶声大喊,她终于体会到被人误会,却有口难言的滋味了。 她该怎么说? 他不相信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夏弄影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不怕死地凑到弦歌跟前,啧啧道:“原来你和他已经那啥了,而且还这么开放,竟然有床不上,偏偏上榻。” 弦歌猛地瞪向他,他笑着摸了摸鼻子,“我懂,情趣嘛!” 末了,不怕死地加了一句,“不过,你们真会玩!” “夏弄影!我说你可真够二的,拜托你能不能别火上浇油?”弦歌忍无可忍地大吼。 夏弄影撇了撇嘴,乖乖闭了嘴。 谁叫那个男人这么狠,杀了他那么多暗卫? 气死他最好!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修离墨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杀了两人,可最终却忍了下来,冷笑着转身离去。 弦歌回头便见他离去的背影,脸色一白,急忙喊道:“修离墨,你给我站住!” 男人脚步未停,弦歌顿时哽咽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她盼了他一夜,他一直没来,一来就看到她和夏弄影相谈甚欢。 除了刚才惊骇之余,抓了夏弄影的手一下,她就跟他再没有肢体接触,这男人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暧昧了? 说她水性杨花? 因为白日的事么? 今天她入了沐宣瑾的圈套,好端端地,她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还不小心扑倒了白萧荞,若说没有沐宣瑾在搞鬼,打死她也不信。 沐宣瑾就是想让白萧荞以为她欲擒故纵,想让白萧荞更厌恶她。 白萧荞逃不讨厌她无所谓,可沐宣瑾,你却让修离墨误会了我! 我决不会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疯子 下颌一重,男人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她面前,粗粝的指腹将她白皙的肌肤捏红。 男人眸光一暗,大手一挥,她便被他拖上软榻,上半身俯在窗沿上,他屹立在窗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夏弄影一惊,这么快的身手,悄无声息,怪不得他感觉不到这人的气息。 看到弦歌被他粗鲁地按在窗口上,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秀眉紧蹙,夏弄影攥紧拳头,忍住上去一顿暴打的冲动,冷声道:“修离墨,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欺负?”修离墨冷厉地看向他,旋即低头,五指倏地收紧,轻笑道:“他说本王欺负你?撄” “你说是吗?”他嘴角的弧度森冷残酷,似乎她若敢点头,他就会卸了她的下巴。 胸部压在床沿上,他一手捏住她的肩胛,一手攫住她的下颌,她的手撑在软榻上,才稍稍缓解身体的疼痛偿。 他刚才那一拖,却是发了狠力的,小腹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疯子!”弦歌咬牙瞪着他。 他一恼,她这副身子总会无辜受累。 “疯?”修离墨冷冷一笑,“本王便疯给你看!” 唇上一重,男人冷冽的气息猛地灌进她口中,舌根被他狠力地啃噬,酥麻疼痛侵入五脏六腑,她疼得身子瑟瑟发抖。 夏弄影被男人突然的举动吓呆,这人是要跟他示威,在他面前上演活春宫? 弦歌推搡着他,却被他箍住腰间,男人身子微动,从窗外旋身而进,顺着重重压在她身上。 弦歌眼前一黑,男人从她唇上退开,抬头凝向杵得像一尊石雕一样的夏弄影,眉梢轻挑,嘲讽道:“怎么?夏太子想看本王与公主云雨?” “我......我......不是......她......”夏弄影舌头打结,眸子乱窜,俊俏的脸蛋微微泛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会这么无耻? 他总不能真看人家恩爱,脚步一动,又顾及到弦歌,怕她是被逼的,于是硬着头皮看向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女子。 青丝散乱,脸颊灿红,红唇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眸中娇羞含嗔,却又隐隐悬了一丝怒火。 弦歌脸一黑,恨恨地瞪着修离墨,可身子动弹不得,又怕这男人真会无耻到在夏弄影面前要她。 这男人一疯起来,她绝对相信他会这么做。 “啊影,你先走!”弦歌咬牙看向夏弄影。 这样屈辱的姿势,修离墨,你太过分了! 夏弄影如遭火燎,转身脚步凌乱地离去。 “闹够了?修离墨!你闹够了就给我起来!”弦歌气得脸色通红,这人怎么这么重,她胸腔里的氧气都要被他挤光了。 “嘭” 窗被他挥出的掌风关上,他冷笑着抚上她的脸颊,“不是让我相信你么?” “你......”弦歌气结,美眸倒映着男人邪魅的眸光。 男人却没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俯身含上她的耳垂,“喜欢在榻上做?” 弦歌浑身战栗,狠狠撇过头,却听得男人轻轻一笑,那笑里含了风雪的沁凉。 暗哑的声音在耳边滑过,“既然喜欢,那以后我们只在榻上做。” “修离墨!我恨你!”弦歌哽咽地吼出声。 为什么要这么侮辱她? 不是嫌弃她水性杨花么? 干嘛还要这样对她? 男人脸色大变,下颌绷得死紧,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去,积蓄已久的怒火爆发,他猛地扯开她的衣服。 弦歌大惊,死命挣扎,腿根一凉,她的亵裤被褪去,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男人冷笑地看着她,眸中没有一丝***,腰身一沉,没有任何前戏,他就这么闯进去。 一如初次,干涩的疼痛让她浑身抽搐,额上冷汗直流,她紧绷着身体,泪水簌簌滚落,她越疼,男人的兴致似乎越高昂。 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想去看那双让她心痛的眸子,男人却一把扣住她的下颌,命令道:“睁开眼睛!” 弦歌冷笑,依旧紧闭双眼,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很好!” 男人突然狠命地一下,她疼得惊呼出声,恨恨地睁开眼睛瞪向他。 “我是谁?”男人俯下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眸子。 弦歌一怔,都说人在动情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叫出埋藏在心底的人的名字。 这个男人也这么幼稚? 他难道不知道,她现在除了痛,什么感觉都没有么? 眸中闪过狡黠,弦歌眯着眸子轻启红唇,“啊影!” 男人眸光遽然紧缩,伸手扣住她纤巧的脖子,森寒冷厉道:“你敢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挟裹着万丈深渊里冰寒凌厉的气息,弦歌身子抖了抖,咬牙住嘴。 眼泪却委屈地“啪啪”落下,扣在脖颈的手松开,眼前如蒙上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间,她看到他将脸上的面具摔倒地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靠近她。 “记住,我是你的男人!记住我的模样!”粗粝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微微粗嘎,粗喘的气喷在她脸上,她的脸瞬间火辣辣烫了起来。 他极为熟捻她的身子,动作没有放轻,反而越演愈烈,而她却在他带来的强烈冲击中慢慢感到刻骨的欢愉。 烟火绚烂,她瘫软在他怀里,他却没放过她,恶狠狠地再次逼问她:“说,我是谁?” 弦歌心里又怒又气,还有一丝丝好笑,却不敢再跟他顶嘴,咬牙切齿道:“修离墨!” 男人皱眉,“大声点,没听见!” “你......”又是一波热流,他冷冷地睨着她,她眼前眩晕,红着脸怒吼,“修离墨......修离墨,你是修离墨!” 殊不知,她此刻青丝散乱,脸色酡红,每唤一声,都似娇嗔,带着入骨的媚,男人眸光一暗,喉结上下滑动,低头悬上她的唇。 后半夜,男人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直到她昏死过去,他才肯罢休。 这一夜,他连衣物都未曾褪去,凌乱的衣服挂在他精瘦的身躯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青丝披散而下,配上他那张鬼魅般的脸孔,竟生出阿修罗地狱勾魂使者的错觉。 他凤眸微眯,斜靠在榻壁上,壮硕的小腹上枕着慵懒的女人,他纤长的手抚过女人的脸,将贴在脸颊上的青丝一一拂去。 她睡得极香,似是做了美梦,眼角虽含泪,可唇瓣上却绽放了魅人的笑容。 男人手指僵住,嘴角隐出若有若无的讽刺。 那双幽深的眸子跳跃烛火的光芒,痛楚、迷茫、挣扎、痛恨、不甘...... 眸光渐渐复杂,透过女子,他似乎在遥望,而她的身影未能在他眸中闪现。 他就这么盯着怀中的女子,一夜未眠。 凌晨,天际的黑幕被幽蓝深邃取代,男人瞥向窗外,眉心微蹙。 将她抱回床上,盖上厚实的棉被,俯身在她唇上缱绻许久,他才挥手落下帐幔,转身离开。 弦歌醒来的时候,身侧一片冰凉,内寝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就连他的气息,似乎也随他离去而消散殆尽。 一连几日,修离墨夜里再没出现在竹霜殿,而她,夜里少了温暖的怀抱,彻夜辗转难眠,人憔悴了不少。 失望了几次,她没有再等他,戌时一到就熄火就寝。 夏弄影回了夏川,顺道去会会末阳国师,至于后事如何,她就不得而知。 可那枚坠子却在她脑中徘徊不去,夜里做梦都会梦到。 今夜却来了个不速之客,她就不明白了,这里好歹是皇宫,守卫森严,为什么这些人能随意出入她的寝宫? 一个个的,都喜欢不请自来,爬窗很好玩么? 来人却是阴昭,他不似以往那般待她谦恭有礼,站在她对面,眸中隐隐闪过怒火和不喜。 她何时得罪了这人? 弦歌尚在细想,阴昭却道出了来意。 他说修离墨两日未上朝,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酒送进去一坛又一坛,他在里面喝得烂醉如泥,谁也劝不听。 自西陵回来后,他身子原就比以前虚弱许多,若再嗜酒,纵使神仙再世,也无力回天。 若非他们没有法子了,绝不会来找她。 这些年来,他喝得酩酊大醉仅此两次,每次都是他心情糟糕到极致,只能借酒消愁。 一次是他十岁那年他母亲逝世,一次是他十五岁那年,苏太傅为了保护他,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阴昭百思不得其解,可今夜他再去劝,那个男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口中呢喃的却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难道,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当真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步? 这些年来,他如履薄冰,连睡觉都紧绷一根弦,现在却为了这个女人,甘愿丧失意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他回来了,所以你要离开我,回到他身边么 琉玥王府,栖梧轩。 阴昭将弦歌带到书房外,便不见了踪影。 弦歌站在门外,闻着屋内飘出的浓烈酒味,即使隔着一扇门,那令人晕醉微醺的味道极端浓烈。 弦歌皱眉,这男人到底喝了多少酒? 屋内并未燃灯,连火炉也没烧,弦歌推开门,眼前就陷入了黑暗,一股冬日清冷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身上裹了厚厚的狐裘,依然被这森冷冻得身子一抖,连忙伸手揽紧狐裘偿。 廊外的灯盏顺着大开的门溜进一道亮光,弦歌往里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踩到了硬物。 低头一看,却是一个酒坛子。 视线渐渐清晰,地上一片狼藉,酒坛子、折子、桌椅东倒西歪。 弦歌脸色微沉,双唇紧抿,这男人疯了吗? 避开地上的杂物,继续往前走,目光扫向四周。 这间书房很宽敞,墙壁上挂着书画,厅中摆着桌椅,墙角半人高的青花瓶、燃香的鼎炉。 帘幔下垂,遮住了里间的摆设。 透过帘幔,隐隐约约可见黑影伏在桌案上,双手捧着酒坛子,衣袖从桌角垂下。 弦歌咬唇朝帘幔走去,这时气流微微拂动,只见帘幔快速掀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她门面直直飞来。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身子快速闪开,所幸那东西在她一步之外“哐啷”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不然她反应再快,也决然避不开这一击。 “滚出去!本王不是说了,不准来打扰吗?” 冷冽的声音从帘幔内传来,带着低沉暗哑,吐字不甚清晰。 看来这男人醉得不轻。 弦歌哭笑不得,这人把她当成他那些手下了吗? 只是听他那沙哑虚弱的声音,她心里着实难受,除了他两次生病,在她面前露出虚弱。 这人哪时不是高傲如斯,深藏不露? “你让谁滚?” 弦歌掀起帘幔走进去,幽暗的隔间,桌案上的折子、书籍纷纷凌乱落在地上,酒坛子歪倒在桌案上。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灌进鼻中,弦歌向来厌酒,皱着眉头盯着趴在桌上的男人。 男人早在听见她的声音时,支起身子,凤眸迷离地看向帘幔,随后眸子凝结在她身上。 月华顺着窗棂流进屋内,给他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华纱,他背着月光,弦歌瞧不清他眸中的神色。 冬日凛冽的寒风呼呼破窗而进,男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衣襟在风中翩然起舞。 “修离墨,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弦歌顾不得寒风灌入衣内,急切地走到他面前,气恼地夺下他手中的酒坛子。 “哐啷”一声脆响,她将坛子往地上扔去,酒香四溢,润湿一地。 这男人为何这么作践自己?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眉心微微拧结,旋即自嘲一笑,“我真是疯了!怎么又看到你了?” “手是热的,连生气的模样都这般真实。”男人的手握上她的手,她被他手上冰凉的温度骇住,眸子遽然一紧,却见他颓然地往后靠去。 “你混蛋!这么作践自己给谁看?”弦歌咬牙挣脱他的手,解开身上的狐裘给他披上。 男人身子倏地一僵,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她弯腰环上他的肩,将他抱住。 脸轻轻朝他贴去,却被他脸上冰冷的面具冻得一缩,她气愤地摘下,往地上扔去。 “修离墨,你不要活了是不是?”弦歌哽咽地朝他低吼,她这么畏寒,冬日里手脚冰凉,此刻却能感觉到男人的身子比她冷上几分,就连他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她讨厌酒味,可他呼出的气夹杂着浓厚的酒味,让她的心像被刮了一刀一样疼。 “你来做什么?”就在弦歌着急地替他捂暖双手,他却冷然出声,猛地将她推开。 如避蛇蝎般后退,高大的身子微微踉跄,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影。 弦歌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直到背上抵住书架,她才顿住。 经她这一撞,书架上的书纷纷掉落在地。 披在男人身上的狐裘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弦歌双手环住身子。 这天,太冷了! “我来做什么?”弦歌气得大吼,“我要是不来,明天是不是就要替你收尸了?” 眼眶一热,泪水不争气地滚落。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朝着男人走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你现在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 他说话模模糊糊,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做梦,可哪有喝醉的人意识还这么清楚? 清楚到不忘将她推开。 “醉?”男人伸手抓住她的手,朝她低头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黑暗中,她听见他轻轻一笑。 “醉了......醉了能看见你......” 弦歌皱眉,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你每次都不理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恨我把你上了?” “修离墨,你在胡说什么?”弦歌微微偏头,他的唇便印在她脸颊上。 “唔......”男人咕哝一声,瞪着迷离的眸子,转身将她压在桌上。 弦歌是真的相信这人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不然他也不会将她甩到桌上之后,自己反倒被椅子绊倒,狼狈地跌倒在地。 弦歌好笑地看着他,脊背传来木头的冰冷,刚想起身,他又压了上来。 她无奈地推搡他,“你起来,压疼我了!” “疼?”他喃喃重复她的话,突然攫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心口上。 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感到他的心在掌下急速跳动,还有他冰冷的身子,她的手抖了抖,抬眸凝着他。 “有我这里疼么?”男人按着她的手紧了紧,弦歌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在说心疼么? “为什么疼?”弦歌颤抖着问他,他稍稍偏头,眸中茫然,又低头盯着她的脸,皱眉道:“对......为什么.....会疼?” 弦歌顿感无力,她跟一个醉鬼瞎聊什么。 这寒冷的夜,再这么下去,明天两人都得感冒。 她偏头,见狐裘就落在男人脚边,于是低哄道:“修离墨,我冷,你能不能先起来,让我穿个衣服?” 要命,她的腰要断了! 这人怎么这么重? 男人摇了摇头,冷声拒绝,“不行!我松开你,你又要不见了!” “他回来了,所以你想离开我,回到他身边,是么?”他眸光徒然冷冽,像淬了冰,迷离的色彩消褪殆尽,哪里像醉酒的人。 弦歌一怔,“他是谁?” 男人咬牙切齿,“白萧荞!当年你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京城谁不知道,你沐弦歌整日追在他身后跑。” 弦歌“噗嗤”一笑,伸手环上他的腰,“那是以前,我现在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只要你不伤害我,让我死心,我决计不离开你。 若有一日,你让我滚,我亦不会缠着你。 白萧荞,是以前沐弦歌所爱,不是我的。 男人眸光一亮,抬起她的下颌,眯眼道:“没哄我?” 他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下颌传来凉凉的触感,她微微皱眉,“不骗你。” 男人低低一笑,“你说的,若有一日,你背叛我,我会毁了你!” 弦歌一愣,他蓦然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抱着她径直走向里间。 里间设了一床榻,男人醉得不轻,走路踉踉跄跄,好几次踢到凳子,险些跌倒。 弦歌在他怀里一阵心惊,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在黑暗中呆久了,也能看清屋内的摆设。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脚下不稳,直直朝她倒下,弦歌连忙伸手抵住他高大的身躯,奈何他太重,她还是被压得倒吸一口气。 男人轻轻一笑,手滑上她的脸,“你真没走,果然不能放开你。” 弦歌愣住,这人莫不是醉得分不清梦和现实,以为自己在做梦? 身上一轻,男人翻身侧躺在一旁,手却箍紧她的腰,大手一挥,厚重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还冷么?”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呢喃,可他的手那般冰凉。 冷的人分明是他。 “不冷了。”弦歌摇头,拉下他的手握在手中,朝他怀里依偎。 “修离墨,你真醉还是酒醉?”良久,弦歌突然问道。 按理说,醉酒的人躺在床上会酣睡吧? 可他却抱着她乱蹭,若不是他胡言乱语,她还以为他装醉呢。 “没醉!”男人不悦地从她颈上抬起头来,“本王没喝酒,怎会醉?” 得,还没醉呢? 又胡言乱语了,刚刚还说自己醉了,现在又说自己没喝酒。 身子有点麻,弦歌动了一下,想翻个身,男人却突然支起身子,撑在她身侧,暗哑道:“你要去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他隐藏在深处的心思 “你刚刚不是说不会离开我,你现在又要走?”男人脸色突变,握在她腕上的手遽然一紧。 “我没要走,我就......”弦歌目光落在她的腕上,暗暗祈祷这醉了的男人千万别把她的手折断了。 男人冷笑打断她,“又来骗我?沐弦歌,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这人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耍他了? “修离墨,你醉了......”弦歌尝试着拉开他的手,却被他生气地连带抓住另一只撄。 弦歌疼得脸色一白,男人阴狠道:“我没醉!一个白萧荞,一个夏弄影,沐弦歌,你当我是死人么?当初你就不该上我的床,既然做了我的女人,心里却还想着其他男人,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对你怎样?” “修离墨!”弦歌气得脸色涨红,好端端又扯上别人,这梗还过不去了偿? 修离墨这次醉得不轻,不顾她的低吼,黑暗中,他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沐弦歌!你到底哪里好?嗯?为什么我会舍不得你?” “如果知道你会对我影响这般大,我当初不会帮你离开冷宫,更不会救你。你只是一颗棋子,可笑我居然爱上自己的亲自挑选的棋子。” “这天下没什么我特别在意的东西,偏偏你的出现,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我厌恶束缚,从没想过要争夺天下,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争。” 男人低低一笑,声音苍凉悲怆,听得弦歌心里抽痛,她死死咬唇,却又听得男人狠戾道:“沐宣境怎会让我们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只有登上那至尊之位,成为这天下惟一的皇,才没人阻止我们。” “西陵不过是我迈出的第一步,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愚蠢地跟去西陵。当我发现西陵暗中隐藏一股雄厚的力量,而我没有把握活着回来,所以我想着,如果我失败了,那你也要活着,不能陪我去死。因为我舍不得。” “可怎么办,你似乎对我情根深种,若我出事,那些人定不会饶了你,而你又会不会傻傻地随我而去?于是我用药散去你对我的记忆,若我输了,会有人带你远离西陵,远离慕幽,你还可以好好活着。” “只要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会离我远远地,他们自然不会害你。” “若我侥幸赢了,再恢复你的记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就算什么的都不记得了,竟然还会因为我的举动伤心。后来我没有办法,只好利用夙玉棠,逼你离开西陵王府。” “你果然自愿去了皇陵,可是,当我处理好所有的事,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却要逃。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怎么可能让你逃?” “我为你考虑了一切,想好了出路,可你最后却告诉我,你一路对我表现的感情都是假的,你只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伺机逃走。” “沐弦歌,你怎能这么没良心?” “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下不去手,后来回京,我以为只要不见,对你的感情会稍稍散去,可我错了,越见不到你,越疯狂地想你,连做梦都是你。” “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活得最开心的日子,甚至让我忘了,你沐弦歌曾经深深爱过别的男人,为了别的男人可以不顾一切。而非像我,一直都在强你。” “沐弦歌,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现在白萧荞回来了,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他的声音嘶哑暗沉,每一句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悲怆,从牙缝里挤出来。 弦歌从没想过,这男人会这般为她。 他对她的感情,她并非全无感觉,可西陵墓室那一幕,彻底将她击垮,她无法相信这男人会爱她。 可是现在醉酒的他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窃喜之余,她觉得心脏很痛,为他的隐忍和骄傲。 幸亏,当初她没有成功离开西陵,若是离开了这男人,她会活着没心没肺,可未必会比现在开心。 泪水湿透了枕头,她细细碎碎的哽咽声溢出唇齿,“离墨......”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她呜咽地想去抱他,可他紧紧钳制住她的手,她动弹不得,只好将头拱进他怀里磨蹭。 “沐弦歌,你的话有几分可信?”男人自嘲一笑,凤眸一瞬茫然。 这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每一句都像是谴责,沉沉击打在弦歌心上,她有些怀疑这男人到底有没有醉? 可若没醉,他怎会说出这些话? 剧烈强健的心跳声贴在她耳侧,她闭眼感受那伟岸的身躯,听到他自嘲的询问,她倏地僵住。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战战兢兢,没想到他也会不安。 “修离墨,我爱你,好爱好爱......”眼泪喷涌而出,她吸着鼻子在他胸前乱蹭。 这男人洁癖这么严重,现在却一身酒气,连衣衫都沾了酒渍,混合她的泪水,这气味不是一般难闻,可那又如何,因为是他,她不会嫌弃。 “修离墨......”半响,男人没有动静,弦歌小心翼翼地呼唤,男人却因为她的动作,突然趴在她身上。 沉重均匀的呼吸在耳侧响起,他呼出的气渐渐灼热,不似刚才冰凉,身子也有了温度。 这人睡着了吗? 弦歌哭笑不得,好歹松开她的手,“修离墨......你醒醒.....” “唔......”男人咕哝着睁开迷离的双眼,埋头在她颈间蹭了蹭,温热的唇瓣贴在肌肤上,即使有了最亲密的关系,这样亲昵的动作,他也常常爱做,可她每次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深吸一口气,弦歌低声哄道:“你起来好不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撒娇,可现在这柔美的语气一出,连她自己都怔住。 “嗯?”男人抬头,偏头凝视她。 这般纯净无害的眼神,这人莫不是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 “你松开我,我想抱着你。”她动了动手腕,他低头看了一下,沉默很久,然后目光又落到她脸上,疑惑道:“你是谁?” 这闹的哪出? 弦歌脑中一懵,眼泪也忘了流,傻傻地盯着他看。 “唔......真丑.....”男人嫌弃地松开她,身子歪倒在一侧。 手一松,男人的大半个身子从她身上挪开,她慢慢回过神来。 无语地瞪着黑漆漆的帐顶,这男人嫌弃她丑? 而且还认不得她了。 沉稳的呼吸轻轻响起,风从隙缝里钻进来,男人还趴着睡,她抖了抖,支起身子替他翻身躺好,然后躺下,将被子捂在两人身上。 她伸手揽住他的腰,头蹭在他的颈脖上,她低低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感觉。 看来真的睡了。 黑暗中,弦歌抬头凝着他的轮廓,伸手细细描绘,那略微起伏的触感让她心里阵阵发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脸变成这样? 他又是多久没睡了? 下颌上冒出的胡渣痒痒地刺在她掌心,她轻轻一笑,又趴在了他胸膛上,感受那矫健的心跳。 弦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夜被凉飕飕的风冻醒,她不由自主地往那暖烘烘的身躯靠去。 一下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瞥向窗外,月亮朦朦胧胧地悬在西北一角。 窗棂大开,风凛冽地灌了进来,挟裹着呜咽的风声,在夜里令人浑身发怵。 她动了动,想起身去将窗扇关上,腰间一重,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将她压了下来。 旋即男人伸脚压住她的双腿,将她牢牢捆住。 “修离墨,冷,你松开我,我去把窗关上就回来。”弦歌动了动,却又被他更紧地抱住。 许久,她都没听到回应,均匀的呼吸在头顶响起。 弦歌懊恼地放弃。 果然,跟醉酒的男人不能沟通。 男人这一侧身,倒是替她挡了冷风,可她又怕他冷,只好伸手绕道他脊背,替他细细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渐渐合上双眼。 翌日醒来,男人双眸紧闭,没有转醒的迹象。 弦歌不忍心叫醒他,想起阴昭说他两日没去上朝了,再多一日也无妨。 这次男人倒爽快地松了手,她起身,随着圣音去梳洗一番,然后去了厨房。 她许久没有动手下厨了,这一次她心血来潮,突然想让他醒来就能喝到她亲手做的羹汤。 喜滋滋地在厨房捣弄了一会儿,终于大功告成,端着清香四溢的荷叶粥、醒酒汤走出厨房。 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从另一侧撞了过来,弦歌堪堪避开。 “哎,小心点。”弦歌皱眉盯着手中的托盘。 幸亏没有洒出来。 她没有留神那险些撞了她的人,来人却惊喜地喊出声,“姐姐,是你!” 弦歌疑惑地朝她看去,小小的人,才高到她的腰际,那张荣光焕发的小脸莫名眼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铁笼里的女孩 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如同玉珠落入水中激起的波澜。 小女孩七八岁光景,头上梳着朝云双垂髻,发鬓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心一抹朱砂,花瓣绚烂绽放。 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夹袄,毛绒绒的衣领掩住了白皙虬长的脖颈。 下身紫色裙袄,缕缕垂涎而下,层层交叠,繁琐复杂。 最夺人眼球的,却是她裹在身上的披风,手工精巧,一朵红莲红艳耀眼,披风本身却是白色,遥遥望去,就像冰天雪地里红梅绽放,风华无双。 这女孩容貌端得无双,标准的鹅蛋脸,娥眉青黛,美眸顾盼生辉,鼻子挺翘,唇若樱桃,微微一抿,却不怒自威偿。 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雅致,面容尚未舒展,已隐隐有倾国之色。 只是这眸子,波澜不惊,犹如一潭深水,碧波深沉,不似孩子的天真纯然,反倒像历经沧桑的垂暮之人。 此刻,这双眸子洋溢着欣喜,深处却一片宁静,好似在哪瞧过? 弦歌凝眉深思,却见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顿时激灵。 “你......是那个铁笼里的女孩?”弦歌兀地惊呼出声,手里的托盘险些被她扔出去。 “姐姐还记得我?”小女孩轻灵一笑,眉梢弯弯,转身将手中的剑扔给身后的侍女,然后往弦歌怀里扑来。 弦歌将手上的托盘抬高,低头细细打量这女孩。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是那双眸子,眸光像极她前世的妹妹,妹妹安静时便会露出沧桑的眼神,虽不如眼前这女孩深沉莫测,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当日在安陵王府,沐安澄让人将一囚车的奴隶带上来,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这女孩正是修离墨要射杀的那拨人里的一个,当日她还为了她顶撞修离墨,后来出现刺客,她被打晕掳走,接连发生让她措手不及的事,她也渐渐忘了那件事。 没想到这女孩会出现在琉玥王府,穿着光鲜亮丽,再没了当日的狼狈,难怪她没能一眼认出来。 那时她的脸黑漆漆,瞧不清面容,独独一双眸子无所畏惧,仿若仙童冷眼笑看凡尘俗世的权力争斗。 弦歌没想到在那污垢之后竟藏了这么一张不俗的脸。 如此不凡之貌,举手投足尽是尊贵之气,她岂会是奴隶这么简单? 见弦歌皱眉,脸上似乎喜色,女孩心里一沉,不安地扯了扯弦歌的衣袖,“姐姐怎么了?莫不是不喜欢嫣语?” 糯糯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撒娇,不似起初的清冷,弦歌心中顿时软成一团。 她对这样的女孩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没有,姐姐是太高兴了,有点反应不过来。”弦歌朝她笑笑。 “那就好,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嫣语呢。”小女孩目光落在弦歌高举的手上,然后乖巧地松开弦歌,退出她怀里。 “姐姐莫怪,嫣语太高兴了,所以忘了姐姐手上还端着东西。” “没事。”这女孩知书达理,她煞是喜爱,随口问道:“你叫嫣语?” 见小女孩点了点头,弦歌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会在这?而且......” 弦歌轻点下颌,眸光落在她身上。 小女孩了然,脸上的笑意散去,隐隐带了怨怒之气。 “是琉玥王带我回来的。” 弦歌一怔,修离墨救了她? 那她干嘛一副修离墨欠了她的样子? “我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人活着。若不是他,我们怎会惨遭屠杀?” 弦歌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不能怪他,他事先并不知情,而且他也没杀你家人。” “若没有后来的刺杀,姐姐你说他会不杀我们吗?”小女孩讽刺一笑。 弦歌一僵,这她还真不敢肯定。 小女孩垂下眸子,低声道:“姐姐放心,我讨厌他,却不恨,不然他也不会留我,而且还好吃好喝地待我。” 弦歌松了一口气,这时小女孩笑道:“托姐姐的福,若不是为了姐姐,他那般无情之人定然不会救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还好奇修离墨为何会救下她,依他的性子,决计不像那种会心慈手软、滥发好心的人。 小女孩道:“若非姐姐那一挡,他后来也不会命人将我救回来。他后来说过,不必感激他,救我命的人是姐姐,他让我发誓,永远保护姐姐,不让姐姐受到伤害。” 弦歌讶异地看着巧笑倩兮的女孩,心中却颇为感动,那个男人,那时就为她思虑了么? 她想救那个女孩,不过是女孩长得像她妹妹,他呢,为何从来没对她说过此事? “嫣语,你在王府过得可还好?”如果说她起初是因为妹妹想救这个女孩,现在却真喜欢上她,而且为她的聪明伶俐心疼。 “很好!吃喝不愁,就是那个冷面人不带姐姐来见我。”说到这里,小女孩有些委屈。 她的亲人在那场刺杀中死光后,她心里惟一牵挂的就是当时毅然替她挡箭的姐姐,而那个狠辣的男人竟然将她困在府里,不让她去见姐姐。 “冷面人?”弦歌摇头失笑,可不是嘛,在世人眼中,他无情无欲,这词颇为贴切。 不过,他能容忍这么放肆的丫头,实属不易。 “嫣语姑娘,练武的时辰到了,教习师傅已在恭候多时,请随奴婢移步紫竹林。” 一直跟随在嫣语身后的侍女突然移步上前。 侍女的眉梢悄悄掠过弦歌,她倒不知这女子是谁? 依照穿着打扮,不似府中婢女,莫不是王爷新纳的侍妾? “知道了,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嫣语面露不悦,朝侍女摆了摆衣袖。 那张稚嫩的脸上变换严肃的神色,配上她冷然的面孔,侍女深知她的性子,也就不再多言,后退离去。 弦歌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嫣语俨然一副主子模样,修离墨竟能这么纵容她? “姐姐......” 稚嫩的声音将弦歌的神思唤了回来,弦歌偏头倾听。 “姐姐,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跟你一起,你能不能带我回去?”嫣语殷切地看向弦歌。 弦歌为难了,她那皇宫根本就不适合带人回去。 况且皇宫那般藏污纳垢的地方,她怎能将她往火坑里推? “嫣语,你听我说,这里挺好的,修离墨不会欺负你。”弦歌微微弯腰,耐心地叮咛嫣语,“姐姐有自己的难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将你带入险境?姐姐答应你,以后会常常来看你,好不好?” 嫣语又岂会是寻常人,姐姐能跟那个恶魔打交道,身份必定不俗,是她痴心妄想了。 “姐姐,那你说了,以后要常来看看我。”嫣语恋恋不舍地依偎进弦歌怀里,抱着她的腰磨蹭。 弦歌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道:“会的,你要好好习武,以后才能保护自己,懂吗?” “嗯。”嫣语点了点头,从弦歌怀里退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步三回头。 直到嫣语拐进西南角落里,没了踪迹,弦歌才端着托盘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阴昭迎面走来,告诉她,修离墨已经回到内殿。 内殿是修离墨休寝的卧室,顺着书房的长廊往里走,拐两个弯就到。 栖梧轩里,仆人一早就起来打扫院落、修剪花草,见到陌生女子出现在栖梧轩,讶异地相互凝视,而后纷纷低头干活。 王府的规矩,下人不得乱翘舌根,不得八卦主子私事。 弦歌走到内殿门口的时候,叶落恰好关门,转身便见到她。 他一点也没有惊讶,朝她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大踏步走出去。 弦歌拾级而上,听阴昭说,她刚去厨房,他就醒了,然后一言不发地回了内殿。 “修离墨?”她唤了一声,半响没人回应。 咬咬牙,她伸手推开房门,又转身关上。 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里间摆设低调奢华,清冽的男性气息浓郁馥香。 内殿极大,分为外厅和内寝,一道屏风遮住了内寝。 弦歌以为他醉酒尚未清醒,回来又歇下了,于是将托盘放在外厅的桌子上,想来这是他往常用膳的桌子。 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宽敞的浴桶氤氲热气,白雾徐徐上升,男人双手搭在桶沿上,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轮廓隐匿在白雾后,青丝披散在胸前,透露出一股妖媚的气息。 “谁?”男人猛地睁开眼睛,快速拾起地上的面具覆在脸上。 眸光犀利地扫向门口,弦歌脸上一热,连忙捂着眼睛转身,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苏恋在他手上 男人一怔,眯眸盯着背过身子的女人,冷声道:“出去!” “哦......”弦歌如得了特赦令,撒腿就往外跑。 站在外厅里,她懊恼地锤了捶脑袋,脑子秀逗啦? 居然乱闯别人房间,幸亏也没见到啥不该看的。 半盏茶之后,弦歌坐立难安,脸蛋红扑扑地,想出去透透气,又怕男人找不到她生气撄。 不知道是不是隔音效果太好了,她凝耳倾听,竟听不到半分动静。 来回走动,眼看粥都要凉了,男人还没出来,莫不是睡着了偿? 她想开口问问,可又怕遇见尴尬的事。 虽说两人坦诚相对了无数次,可她从不敢去看他,每次眼神顶多落在他的胸膛上。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男人施施然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单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面具覆脸。 清冽的气息袭来,倒没了昨夜难闻的酒气,沐浴之后的他,恢复了以往的风姿卓约。 弦歌的眼神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也忘了自己刚刚闯进去差点将人家看光。 “怎么穿这么少?”弦歌不悦地开口。 这人以为自己不会生病么? 这么冷的天,难不成他还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你来做什么?”男人没理会她,径直走到上位落座。 弦歌愣了一下,有些适应不了他变脸的速度。 男人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手指轻轻敲打椅背。 却见她突然转身走向内寝,他微微皱眉,不多时,弦歌抱着狐裘走了出来。 “太冷了,把衣服穿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走到他身侧,打开就给他披上。 男人一怒,想将衣服甩开,她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修离墨,你别作践自己。” “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温香,她咬牙瞪着他。 她的话起了作用,男人的手倏地顿住,目光落在她冰凉的手上。 “你心疼什么?” “修离墨,你别生气,我们不闹了好么?”弦歌鼻子一酸,俯身环上他的颈,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我想你了,这几天好想你,你都不来看我。” 有了昨夜男人的话,她如今倒是越发大胆,换做以往,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露骨的话。 既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总该有一个人妥协。 他能为她谋划未来,替她遮风挡雨,而她能做的,就是学会服软,照顾这个男人,让他无后顾之忧。 男人拉下她的手,将她稍稍推离,眯眸道:“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知道。”弦歌点了点头,轻声道:“白萧荞的事,那是以前年少无知,从进了冷宫之后,我就死心了。” “还有呢?”男人眉宇轻皱,声音微冷。 还有? 弦歌不解地看着他,还有什么? 不是他自己说了,因为白萧荞? “还有......”弦歌想了想,将昨晚男人的话在脑海里再过一遍,突然顿悟,笑道,“还有夏弄影,他是我朋友,他出现在竹霜殿是因为有急事跟我说。你后来不是看见了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就开开玩笑而已。” 说到这里,弦歌脸色一白,他后来出现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有没有听见前面的话? “你那晚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弦歌颤声道。 又听到了多少? 这话她不敢问,若他没听见前面的话,以他多疑的性子,她这么问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男人眸光从未离开她身上,见她突然脸色大变,深知她有事瞒自己,而且还想套他的话。 他又岂会上当? 可有些事,就算她不说,他迟早也会问。 “怎么?怕我听到什么秘密?”男人绽唇一笑,他这一笑比不笑更让弦歌心里发麻。 弦歌咬咬牙,不敢再说话,他既然肯开口,必定不会就此罢休。 而她不是他的对手,多说多错。 “沐弦歌,你不打算跟本王解释解释?”男人突然沉了嗓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弦歌低头,悄悄后退,说实话,这男人的气场,她现在还拿捏不稳,仍旧闭口不言。 “白苏、‘风苏恋’、命属凰格......”男人轻轻一笑,眸中却没有笑意。 弦歌“唰”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果真听见了,那她的身份,他会不会也知道了? 白家呢? 白家的事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天下大乱。 “呵呵......你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时候她只能装傻充愣,打死也不能将白家和自己身上的秘密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太诡异,在她还没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秘密之前,万万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沐弦歌,你不说是吗?”男人敛住嘴角的笑意,眸子轻轻眯成一条线,“在你心里,夏弄影是不是更重要?所以他可以知道的事,我却不能知道?” “不是的!”弦歌急切地反驳,白着脸摇头,“修离墨,你别逼我!” “好!我不逼你。”男人垂下眸子。 弦歌愣住,他会这么好说话? 她孤疑地看着他,却见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什。 他抬眸,含笑着将那东西递到她跟前。 “风苏恋?”他嘲讽一笑,白皙的手心上静静躺了一枚萤绿的坠子,桃花形状、晶莹剔透、玉内流光浅浅,似流水在浮动。 栩栩如生,在男人的手上泛着莹绿的色泽,好似有生命的桃花悄然绽放。 眼前快速转过白光,弦歌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倒在地。 “你......”弦歌眸光惊骇地瞪着他手上的玉坠,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风苏恋”怎么会在他手上? 圣旨上的字墨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命属凰格之人出现,破除诅咒,一统天下,风苏恋必现世。 难道他就是那个命属凰格之人,肩负一统天下的责任? 蓦然想起昨夜他醉酒时说的话,他说,为了她,他必须争夺天下,他只有君临天下,才没人能阻拦他们在一起。 一切都这么巧合? 她因“风苏恋”来到这里,而他却是持“风苏恋”之人,他说要为了她一统天下。 弦歌脑中乱成一团,千丝万缕缠在心头,解不开,心里又惧怕,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男人俯下身子,攫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轻嗤,“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逼你。可是这坠子在我手上,那我是否有权利知道关于这坠子的秘密?” “没有什么秘密!”弦歌条件反射地大吼,吼完脸色又是一白,她太激动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弦歌慌乱地摇摇头,所有的镇定消失殆尽。 伸手想去拿男人手里的坠子,男人轻轻避开,松开她的下颌,起身俯瞰着她。 弦歌一慌,连忙抱住他的腿,仰头道:“修离墨,听我的,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查,好不好?” 她怕,梦里司风和白苏悲惨的结局让她心生惧意,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白苏为何缠着她? 玉坠为何在他手上? 她不敢去想,只能暗暗祈祷,不要把灾难降在他们身上。 “你在怕?”男人蹲在身子,“怕什么?” “这枚坠子?”他将坠子垂在她面前,她脸色又是一白。 “不......我没怕......” “谁是白苏?”男人话锋一转,弦歌大骇,猛地推开他。 盯着那枚坠子,她眼前就闪过梦里血腥的婚事。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白.....白苏,她.....她死了......” “沐弦歌!你在说什么疯话?”他咬牙切齿,这女人在装疯卖傻么? 他可以纵容她,却不容许她有事瞒着自己,特别是一些脱离他掌控的事。 “我......我没乱说,她是死了,这枚坠子是她的,修离墨,你满意了吧?”她眸光含泪,崩溃地嘶声大吼。 吼完她又怔住,为什么说白苏死了,她会这么难过?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弦歌颤微微地站起来。 她要回去,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她要想办法通知白老头。 “站住!”男人阴骛地挡在她面前。 “修离墨,你又要囚禁我吗?”弦歌冷笑道,“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是不是?” “你总是擅自替我做主,以为对我好,可是你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吗?” 弦歌想起了在西陵被他囚禁,失去记忆后的痛苦,若那时他输了,她没有遇见夏弄影,她是不是要一辈子带着空落落的心活着? “修离墨,你的爱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让你来照顾人的,没让你把人气病 男人沉默地盯着她,眸子变幻莫测,弦歌咬牙绕过他,却被他一把扼住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你知道了什么?”他冷骛地眯眸。 “你怕我知道什么?”弦歌垂眸冷笑,目光落在腕上,“譬如你为何要夺走我的记忆?再如利用夙玉棠逼我离开?撄” “还有呢?”他的忍耐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而她一再挑衅他。 那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窥探,哪怕是她也不行。 弦歌轻轻一笑,腕上传来刺骨的痛楚,她微微皱眉,随后仰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 “修离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任何人窥探,你我都一样。你不想我知道的,我不会去强求,可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不要逼我!” “我问你,你到底还知道了些什么?”男人眸中狂狷,双手捏住她的肩胛。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弦歌挑眉,言外之意,除了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偿。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也不知真假,就在弦歌忍不住想拂开他的手的时候,他自己反倒松开了。 “沐弦歌!你滚!”男人冷声道,旋即拂袖回到上位坐下。 眉目低垂,似是不愿再看到她。 “好。” 弦歌苦涩一笑,抬脚就往外走,经过沉香桌时顿了一下。 桌上的荷叶粥还散发清幽的香味,醒酒汤热气升腾。 她辛苦了一个多时辰的成果,看来他也不需要了。 “咳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彼时弦歌一脚跨出了门槛,心里咯噔一响,连忙转身。 却见男人躬着身子,五指捂住唇瓣,随着低低的咳嗽声溢出,他身子剧烈抖动。 弦歌脸色一白,步子不稳地跑回到他身侧,他每一声咳嗽都沉沉打在她心上。 “修离墨,你怎样?别吓唬我。”弦歌手足无措地替他身顺背,“大不了,我不气你就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男人死死压下喉间的腥甜,拂开她的手,眸光犀利地看向她,“滚啊!看我这么狼狈,你很开心是不是?” 他唇瓣无色,裸露的肌肤苍白如雪,身子微微倚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弦歌心中疼痛,哪会跟他计较,眼中只有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五指紧紧抓住椅栏,指节弯曲。 “我......我去找阴昭,你......等我回来......” 弦歌说罢就往外跑,他想拦住她,却被猛烈而来的咳嗽压低了身子。 叶落守在栖梧轩外,见到弦歌脸色煞白奔出来,他惊了一下。 弦歌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气喘吁吁将修离墨剧烈咳嗽的事告诉他,让他赶紧去找阴昭。 叶落知道修离墨近来会咯血,阴昭也叮嘱自己看好他,随时跟他汇报情况。 听完弦歌的话,他脸色一变,急忙运功飞掠离去。 弦歌转身跑回内殿,修离墨已经进了内寝,靠在床榻上。 染血的丝帛扔在地上,他双眸紧闭,泛白的唇上还沾了血丝。 弦歌顿在床榻不远处,双腿没了行走的力气,那样虚弱的他,她见过一次,就在西陵。 而今过了两个多月了,他还没好吗? 阴昭像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他没看到杵在不远处的弦歌,扔下药箱,颤着手指就去探脉。 修离墨微微眯眼,瞧见是他,旋即轻轻闭上。 “好端端地,怎又呕血了?”阴昭一脸忧虑,放下这一只手,又去探另一只手。 修离墨也没理他,他若是知道,还要他干嘛? 弦歌白着脸站在原地,踮着脚尖张望,生怕错过阴昭的诊断。 阴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干脆一手探一只,修离墨睁开眼睛,嘴角轻勾,“还是没瞧出端倪?” “是,脉象平稳。”阴昭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人都呕血孱弱成这样了,脉象怎会平稳? 枉他行医救人十余载,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可却没遇到过这般诡异的脉象。 “嗯。”修离墨拂开他的手。 对待生死,他向来随遇而安,可如今,他有了牵挂,还能泰然自处吗? “啊墨,到底发生了何事?”阴昭从药箱里取出一副银针,修离墨掀起了衣袖,细长的针便扎了进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他淡淡地瞥了弦歌一眼,弦歌一怔,他又移开视线,末了,补了一句,“气急攻心。” “气急攻心?”阴昭一惊,手上的银针被他扎入了几分。 他立即意识过来,哀嚎着拔出来,偷偷瞄了男人一眼,见他没反应,阴昭才松了一口气。 “你都一个月没事了,我以为你已经痊愈。可在这一个月里,我翻遍古书籍,仍然没见到记载此类怪异的病。”阴昭道。 修离墨没有吭声,连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呕血这事,也就在当天损伤他的身体,翌日又恢复如初,半点异样的感觉都寻不到。 弦歌听得两人的对话,心里担忧得紧,再忍不住,走上前来,“你医术那么高明,难道都没有办法吗?” 阴昭一怔,这时才注意到弦歌的存在,脸色瞬间阴沉,“你有办法?” 弦歌睇向修离墨,他并未看她,她心里一酸,轻轻摇头。 阴昭瞧着这两人,一人爱理不理,一人满脸歉疚,他总算明白修离墨那句“气急攻心”是何意了? 又是这女人惹怒了他。 不然以修离墨的性子,怎么无缘无故生气。 “沐弦歌!你行啊!”阴昭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让你来照顾人的,没让你把人气病。” 弦歌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阴昭却得寸进尺,将一肚子怨气都发在弦歌身上。 “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四岁克母,五岁克父,性子刁蛮跋扈,谁在你手上都讨不了好。现在倒把魔掌伸到啊墨头上了?想替你那好皇兄除去祸端?” 在民间,百姓私底下流传的谣言,被阴昭提到了明面上。 弦歌微微惊愕,却一言不发,修离墨突然冷厉出声,“阴昭,注意分寸!” 阴昭不甘地闭了嘴,目光依旧冷凝在弦歌身上。 弦歌抬头看向单薄的修离墨,鼻子酸涩。 难道真像阴昭说的,这灾祸是她带来的? 她不信什么扫把星、克父克母之说,可是他似乎真是被她气的。 这时修离墨突然开口,“出去!” 他没有指明是任何人,弦歌以为是自己,毕竟他刚刚叫她滚了。 就连阴昭也以为修离墨叫她出去,幸灾乐祸地盯着她。 弦歌杵在床边,倔强地看着他,她不要出去,他都这样了,她怎么出得去? “本王说,出去!”这一次,修离墨抬头看向阴昭。 阴昭一怔,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见男人眉宇展露不悦,他气呼呼地收拾药箱,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弦歌一眼。 顺势撞了她一下,他力道大,弦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阴昭出去后,弦歌刚想说话,男人兀地出声,“你也出去。” 话音虚弱,却带了毋庸置疑。 他没有抬头看她,弦歌却知他是在跟自己说,心一下子从天堂跌入地狱。 “我不走。”弦歌厚着脸皮坐在床沿,手指攥紧衣袖,却不敢去握男人放在被上的手。 她目光落在那殷红的唇上,那是血染出来的颜色。 “随你!”她看到那张唇线优美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修离墨......”她哽咽地抬眸,却见他疲倦地紧闭双目,眼袋青黑。 “你想知道那个玉坠的事,我跟你说就是,你也别生气了。”弦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眉宇轻颤,仍旧沉默不语。 “那坠子的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太诡异了,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弦歌紧紧盯着他,却见他无动于衷,心里顿时气馁,难道没用? 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跟她生气么? 她低头细思,男人久久不见她出声,猛地睁开眼睛,“继续!” 原来他在听,弦歌一阵无奈,为什么不应她生声,害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 弦歌不知道他那夜究竟听到了多少,白家的事,她不能抖出来。 还有她和夏弄影的身份。 他逼问的是这条坠子,而她只能避重就轻。 弦歌咬咬牙,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娓娓道来,“还记得天阁台那一夜吗?那天晚上,我陷入了梦魇,在梦里,我见到了这枚坠子,知道它叫‘风苏恋’,也是在梦中听到它的主人谈起。” 弦歌说谎了,在梦里,她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可亲眼见到‘风苏恋’却是事实。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已经在博物馆里得知坠子叫‘风苏恋’,那时她还疑惑名字怎会这么奇怪。 后来在这个世界得知坠子的主人是司风和白苏后,她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的往事 “‘风苏恋’的主人名叫白苏,我说过她已死,这是事实。可是,我却梦到了她,甚至在......”说到这里,弦歌脸色变白。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道:“在现实中,我看到了她,她没有影子。撄” “修离墨,我很害怕。”弦歌抓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栗,所幸他没有推开她。 “人怎会没有影子?除非是......是......死人......” “沐弦歌!”男人冷戾地打断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编出这样的鬼故事,我就会相信你么?” “我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我没打算说。”弦歌低低一笑,她若非亲身经历,而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她也不会相信。 何况他这样孤傲的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突然陷入梦魇?而且,在入睡之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修离墨嘴角紧绷,大掌越发收紧,从这女人身上,他瞧不出说谎的蛛丝马迹,是她太会演戏了么? “我在院落里看到了那个梦中的女人白苏,她没有影子,却幽怨地看着我,我失魂落魄地朝她走去,就在快要碰到她时,吟夏的呼唤让我回了神,那个女人却消失在眼前。偿” “当夜,我便做了噩梦,梦见了那个女人,她心上人送给她的玉佩,正是‘风苏恋’,而我也知道了她叫白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在梦里,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就连后来醒来,我还没从那个梦缓过来。”弦歌轻轻闭上眼睛,身子微微颤栗。 “你那是做梦,两次都是做梦。”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伸手抚上她苍白的小脸,她陷入了回忆中,神色有些恍惚。 她确实没有说谎,再想起来,仍是遍体生寒。 “不.....不是做梦......”弦歌摇了摇头,怔怔看向男人严肃的眸子,“后来我又看见了她。” “就在去西陵的路上,乐溪郡那夜,我突然尖叫,你后来问我,我只说是老鼠。可哪里是老鼠,你也清楚我没有说实话,后来你派人去查了吧。是不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不可能,你出现幻觉了,本王不信鬼神。”修离墨冷笑。 “你到底还是不信我。”弦歌轻笑,“所以我没跟你说,可心里又惧怕。在西陵,我托啊影替我去探探这枚坠子和白苏这个人,那夜他出现在竹霜殿,也是因为事情紧急。” “探到了什么?”修离墨沉声问道。 “‘风苏恋’......他看到了一幅画,上面所画正是‘风苏恋’,至于白苏这个人,还有‘风苏恋’的传说,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修离墨微微沉吟,凝眉看着她,“后来呢,后来她可还缠着你?” 一听这话,弦歌就知道,他信了几分,却还不全信。 而她的话里,半真半假。 “没......再没见到......” “沐弦歌!本王不信!”修离墨挑起她的下颌,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眸子。 弦歌轻笑,“嗯,不信最好。” 她也不奢望他信,可到底两人往后还要相处,这坠子的事,总得有个解释。 男人不作声,淡淡冷冷地看着她。 “修离墨,可是我怕,你没有亲眼所见,体会不到我当时的惊骇。如今这坠子在你手上,我心里越发不安。” 他松开了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稍稍偏头凝思。 弦歌怔怔看着他唇上的血迹,心急剧一跳,像要挣出喉咙,她忍着颤抖,抬手抹去他唇上的污血。 纤瘦的指触上温润的唇,他睫毛轻颤,终是没推开她的手,也没偏过头来看她。 怔怔看着苍白的唇,弦歌微微失了神。 到底还是心疼,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神色,都能牵动她的心。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枚坠子,你从何得来?”弦歌依偎进他怀里,感觉到他身子瞬间紧绷,嘴角缓缓勾起了弧度。 微弱的呼吸喷薄在头顶,他将下颌抵在她发丝上,手也抚上她的背。 良久,就在弦歌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道:“母妃说,我出生时,手里就握着这枚坠子。一直到现在,从未离身过。” 他说得轻巧,弦歌却惊骇地瞪大眼睛,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若是如此,那个传说...... 那他就是命属凰格之人? “修离墨......”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轻轻蠕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人有争夺天下的野心,而他也奇谋睿智、天纵英才,只怕有一日,这传言会成真。 他若一统天下,她又该何去何从? 见她脸色苍白,他的气也渐渐消了。 夏弄影的事、白萧荞的事、玉坠的事,她都解释了。 虽然他还不全信,可她说的,似乎并非全无依据,他也没有办法找出证据证明她在说谎。 “沐弦歌,别骗我。”男人轻轻捧住她的头,额角抵上她,声音嘶哑,“你若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在意的是她的心,更不想她有事瞒着他。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可面具却传来冷冰冰的触感,他软了语气,弦歌也越发大胆了,伸手就去摘他的面具。 他眉梢轻凝,却将手搁在她腰间,默许了她的行为。 “离墨,你还难不难受?”弦歌将面具搁在床头,心疼地摸上他的脸。 “没事。” “是不是我把你气的,所以......” 男人眉梢轻挑,沉声打断她,“不关你的事,你没那么大本事。” 弦歌不信,见他脸色稍稍缓和,不似起初苍白,心也慢慢落下。 “以后,我不气你了。”她将头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上他精瘦的腰身,闷声闷气的声音从男人怀里逸出来。 耳廓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单衣,心跳声平稳刚健,她深吸一口气,将属于男人的特有气息吸进鼻腔中。 空落落的心,就在这一刻被充塞得满满的。 这几日的煎熬,抵不过他一个怀抱带来的震撼。 男人默然不语,手顺着她的腰际滑到脊背,眸子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 良久,弦歌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庞,“修离墨,我......我想知道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会来慕幽做质子,还有你的脸......” 她想了解他的一切,而不是像一个外人一样,被他隔离在另一个角落里。 他曾经的痛苦,她想跟他一起去承担,不愿他独自面对。 掩藏在心底的秘密,会让两人越来越远,而她也终日惶惶不安。 说到底,她还是缺乏安全感。 话一出口,她感觉到他的身子瞬间紧绷,像蓄势待发的弦,充满危险的气息。 他轻轻睁开眼睛,黑眸隐隐窜出一簇幽光,看着她,却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冷漠无情。 搁在脊背上的手倏地收紧,她疼得眉心微蹙,却不敢叫出声。 她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心里隐隐泛疼,能让他这样摆出这副表情,可想而知,当年的事让他多痛苦。 可是,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放弃。 她爱他,有什么两人一起分担,而不是让他守着回忆独自煎熬。 “离墨......”忍着后背的疼痛,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眸子慢慢恢复如初。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手从她背上滑落,弦歌心里一慌,她逼得太紧了吗? 就在她欲哭无泪时,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淡淡道:“可你若想知道,那我便说。” “嗯。”弦歌含泪点头,心里却颇为愧疚,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男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往怀里带去,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弦歌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他将她环在怀中,目光悠远地落在地上,眸中无波无澜。 “我母亲乃修夜国大将军王千家嫡女,族上是修夜开国将领,功垂千秋,世代蒙荫,统领修夜国大半兵力,权势不在皇家之下。” “开国大将军王有远见,恐有一日千家被灭族,不为皇室所容,于是定下祖训,凡是千家女子,皆不得入宫为妃。而千家代代人才辈出,在领兵作战方面,更是造诣颇深,将领出了一代又一代,深得百姓爱戴。” “可近百年来,千家人才渐渐凋零,隐隐出现没落的趋势。到了母亲这一代,千家长房竟只有母亲一嫡女,其他旁支也无可造之材。” “修夜帝君早已将千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野心庞大,想征讨他国,却被千家阻挠。他早想除去千家,可千家虽没落了,其势力仍不容小觑。更何况千家千年传承,百姓拥护,他不能落了悠悠众口。” “千家人丁稀少,无可造之才,这正是除去千家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又不甘放弃,于是想给千家扣上谋逆之罪。此罪一旦坐实,千家必定株连九族。” “母亲十八岁那年,修夜帝君设计奸污了母亲,千家得知,却碍于家族势力削弱,无人出头,忍下这口恶气。母亲是千家嫡女,族上有训,她不能入宫为妃,她亦怨恨修夜帝君,誓不入宫。” “修夜帝君做错在先,也知千家祖训,便随了千家之意。谁知造化弄人,两个月后,母亲怀了身孕,龙子岂能落入民间?于是修夜帝君不顾千家阻拦,将母亲迎娶入宫,八个月后,母亲产下孽子,那孽子便是我。” 弦歌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来到世上,一场阴谋,不受父母期待的生命。 “修离墨......”弦歌难受地抱住他的腰,头在他怀里乱蹭,哽咽道:“你不是孽子......”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他的手始终覆在她眼睛上,弦歌想,他也必定一度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世,不然也不会害怕她看到他叙说往事的表情。 她又何其残忍,将他的伤口撕裂开,让他重新面对过去。 “你别说了......我以后不问了,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她后悔了,不该问的。 刚出生就这么悲惨,那他往后的经历,她怎还听得下去? 男人轻轻一笑,那笑不含情绪,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怵。 他说,“既开了头,又怎能不说完?你今日若是叫我停下,往后我必定不会再说。” 他病了,耳根子软。 经过了几日分离,又闹了矛盾,现在拥着她,就像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她想要什么,他怎忍心拒绝。 她永远不会懂,在她面前,他早已没有了抵抗力。 他想,只要她不离开他,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会心甘情愿奉上。 修离墨,明知道爱这种东西会成为你的软肋,你还是上瘾了,再也戒不掉。 “我出生时,宫殿上乌云滚滚,那夜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而母亲也差点难产而死。翌日城郊水患成灾,百姓流离失所。那是秋日,在修夜,秋日鲜少降雨,更别说这么大一场暴雨。他们都说这雨来得蹊跷诡异,有心人将这事联系到我的出生上。” “碍于百官情面,修夜帝君招来国师做法,国师预言,我是天降煞星,将会带给修夜无穷无尽的灾祸。这话修夜帝君没有传出去,一方面碍于千家脸面,一方面是他心中有了计较。” “你不是煞星,国师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弦歌紧紧攥住他的手,方才温暖的手,此刻已冰凉一片。 弦歌微微怔愣,他语气平稳,可内心怕是也起了波澜。 “嗯?”他轻笑,“这么相信我?” 弦歌皱眉,她不信什么煞星之说,更何况,夏弄影说过,各国的国师,都是白家调教出来的徒弟,他们品行端正、心怀天下苍生,定不会胡言乱语。 若他真是煞星,会给修夜带来祸患,白老头怎么无动于衷,任他到了如今权势滔天的地步? “离墨,我相信你!就算你真是什么煞星,我也不会离开你。”弦歌心酸地拱了拱。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 “嗯。”他眸中升起了柔光,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她想拿开遮在眼睛上的手,他淡淡道:“别,就这样。” 他是骄傲的男人,可以将往事剥开在她面前,却不能让她瞧见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弦歌放弃挣扎,轻声道:“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一直把他父亲称呼成修夜帝君,看来修夜帝君没给他父爱,而他如今这模样,也全然拜那人所赐吧。 修离墨勾唇一笑,“你说得没错,国师不会说这样的话,国师私底下告知修夜帝君,他说我是天降龙子,有一统天下之才,他日,我必定君临天下。可后来的传言,我却成了煞星。” “修夜帝君怕我夺了他的皇位,恰恰我又是千家外甥,一个他用来对于千家的棋子。他将我母亲奸污,然后迎进宫中,本就为了削弱千家势力,待有朝一日,利用我母亲逼千家造反谋逆。” “而我又被预言出将来会夺了他的皇位,他怎会让自己的江山落入千家手中,让千家东山再起?所以,在我两岁时,国师仙逝,他放出国师预言我是煞星的流言,将我和母亲圈禁在皇家寺庙,终身不得出庙。” “千家嫡女身份高贵,千家怎会相信这种传言,又怎忍心让母亲受苦?修夜帝君奸污千家嫡女,破了千家祖训,而后强娶千家嫡女,如今又将母亲和我囚在皇家寺庙,千家再没落,身上终究流了大将军王的血,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于是千家族长在朝堂上多次顶撞修夜帝君,对修夜帝君怨念颇深。而修夜帝君眼看时机成熟,他做的这些,都是逼千家造反。后来,修夜帝君派暗卫血洗皇家寺庙,上下几百人无一生还。” “而我和母亲,掉落山崖,卷进了大海中,在一座孤岛上被人救起。那里都是一些在四国中穷凶极恶、被朝廷下令逮捕的人,他们在陆地上无安身立命之地,故而寻了一处荒远的岛屿生存。” “起初我们受尽了屈辱,那时我才三岁,尚未有记忆,能在冰冷的海里活下来已是奇迹。后来母亲功力渐渐恢复,岛上再无人敢招惹母亲。” “千家是武将世家,千家嫡女无须懂得琴棋书画、女工刺绣,打小被当成男儿来养,练就一身功夫,而母亲能在岛上活下来,靠的也是她一身超凡的武功。可惜她是女儿身,不然千家也不会没落至此。” 弦歌泪流满面,他那时若是活不下,那她就不会遇见他。 一个对的人,她遇上了。 庆幸他活了下来,而她也来到了他身边。 见她一抽一抽地哽咽,胸膛上沾上了她湿润的泪水,他顿了下来。 这女人,他以为她不会示弱,永远倔强。 今日这泪水,灼伤了他的心,也融化了他的冰冷,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事情,他全无印象,不过是后来他母亲告诉他,而他在岛上,却是养成了冷酷无情的性子。 连对他的母亲,他都没有多大的情绪,那是给他生命,护他成长的女人,仅此而已。 “你若再哭,那我便不讲了。”他皱眉挪开手,捧起她的脸,见她眸子猩红,像浸润在水中的红色珠子。 他心中发闷,讲这些,虽存了让她心疼的心思,可待她哭这样,他反倒不忍了。 修离墨,你倒是越发出息了。 他浅浅低叹,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她脸上发烫,慌乱地避开他的唇。 这么脏,他怎么能这么做? 她越是躲,他就眉宇皱得越紧,她实在拧不过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别......好脏.....” 他一怔,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发丝,“我不嫌弃。” “看你,都哭成了泪人。”末了,他低低叹气。 这男人,狠辣起来让人胆颤,可温情起来,却让人无力抵抗。 一个人怎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运用得恰到好处,让她又爱又恨。 “后来呢?”弦歌脸红地低下头,依偎进他怀里,将满脸的泪水揩到他的衣服上。 他既然不想让她看,那她不看就是,留给他一点私密的空间,她静心去进入他描摹的世界。 “后来?”男人满意地看着她依赖的举动,这女人,深得他心。 “后来,岛上的恶人都臣服在母亲手下。三岁起,母亲便开始教我习武,给我灌输家仇身恨,她对我很严厉,常常让我和那些恶人交手,好多次,我都险些死在他们手上。” “那些人本就泯灭了人性,臣服我母亲,不过是因为母亲手段了得,他们不得已为之,在心底,他们怨恨这个将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女人。” “母亲那时常常出岛,一去就是十天半月,将我留在岛上,于是我就成了他们出气的对象,他们不敢对我下杀手,可也不会手下留情。母亲说过,只要我不死,随意他们怎么打。” “起初我不解,以为世间所有的母亲都这般无情。她跟我说过,想要活下去,就要靠自己,除了练就一身本领,别无他法。而我也在常年累月的缠打中,功力渐渐增长,五岁,我便杀了人。” 五岁杀人? 弦歌身子一抖,五岁,她还什么都不懂,他就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心疼得越发厉害。 他感觉到她的惊惧,轻笑,“怕吗?” 弦歌本能地点头,而后察觉不对劲,又猛烈地摇头,无措地抬头看他。 “不......不怕......” 她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男人愉悦一笑,他谈起这些,倒真没多大感觉,他本就没心,对别人能下狠手,对自己更是如此。 “我真的不怕......”弦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他这样的笑让她慎得慌。 男人定定看着她,眸色转深,几日没碰她,倒是越发想念了。 身子燥热得厉害,他也就不再压抑自己,低头就吻上她的唇。 轻轻辗转,浅浅的品尝已不能满足他强烈的渴望,他低吼一声,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探往她的腰间。 弦歌又羞又恼,她喜欢他的触碰,也想念他的疼爱,可现在是白天,他身子尚未痊愈,怎能一时贪欢,误了他的身子。 “修......离墨......”她气喘吁吁地避开他的吻,抓住了他放在腰间的手,急切地看着他。 “嗯?”他嘶哑的声音险些让她瘫软,她咬牙坚守底线。 “怕了么?”他轻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痒痒的,她气恼地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我不怕。”她拧完又心疼了,扑进他怀里,男人苦笑,这是有持无恐? “你说。”弦歌动了动。 “好。”男人眯眸,纵容地拍了拍她的背。 “七岁,在母亲的教导下和残酷的争斗中,我不知杀了多少人,他们渐渐畏惧我。我不怕死,一打起来就像疯子一样,连命都不要,可他们不敢杀我,也就落了下风。” “也就在七岁那年,母亲在水中下药,迷昏了岛上所有人,一把火将岛上的生灵烧成灰烬。她则带着我离开了岛屿,有记忆以来,我第一次踏上陆地,第一次见到世间的繁华。” “在这五年里,母亲来往大陆和岛屿之间,她在月漠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而当年皇家寺庙被修夜帝君派人血洗之后,又放了一把大火,后来有传言,血洗皇家寺庙的是一群土匪。” “而一切因果都是因为我这个煞星,离开皇宫之后,将煞气带到了皇家寺庙。世人愚昧,都信了这传言。千家人看得最清楚,他们知道是修夜帝君所为,千家嫡女已死,这千家家业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修夜帝君步步紧逼,污蔑千家企图谋反,为的就是替千家嫡女报仇雪恨,毕竟当初千家嫡女被圈禁皇家寺庙,千家就处处和帝君作对,在朝堂上再没给帝君留存脸面。” “可千家千年威严战功在那里,百姓不可能听信帝君一面之词,直到从千家府邸搜出龙袍,还有千家族长写给镇守边境的千家偏房长子的亲笔信,信上有言,千家嫡女设计入宫为妃,为的就是产下龙子,将来继承皇位。” “千家兢兢业业千载有余,权谋不在皇家之下,不甘心永远臣服皇家,可千家嫡女产下的三皇子如今已死,再没了希冀。于是他们冒险行事,命千家偏房长子率领二十万大军回朝逼宫,可这信还没送出去,就被帝君察觉,搜了出来。” “随后,千家被冠上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所有与千家有牵连的人都被斩杀,忠于千家的部下,包括曾经与母亲定下婚姻的秦家,也没能幸免。那一年,千家谋逆案子,死了数千人。” “同年,内乱未平,慕幽闻得风声,起兵攻打修夜,没了千家的抵御,修夜溃败,被迫割让城池。母亲带我回来后,千家已经出事四年了。母亲想要复仇,于是让我回归皇宫,对外宣称她已死,我在宫内拉拢势力,而她在宫外培养杀手。” 修离墨抬手抚上自己的脸,眸中闪过厌恶,“我的这张脸,跟修夜帝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任谁见到都不会生疑。在千家这件事上,修夜帝君心狠手辣,当年也被人诟病,我出现后,他怕百姓说他容不下自己的孩子,便将我带回宫中。” “可我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曾经犯下的恶行,还有国师的预言,让他寝食难安。不久后,修夜一个州郡出现瘟疫,死伤惨重,而他却寻到了一个藉机,将这场瘟疫推到了我头上。当年国师的预言又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人都说我是煞星。” “出生那日便带来水患,而后国师逝世,皇家寺庙被血洗,母亲身亡,千家谋逆,刚回朝又引发了瘟疫。群臣进谏,要求处决我这个煞星,无知百姓也听信流言,纷纷让皇帝为了天下苍生,火烧我这个不祥之人。” “后来呢?”弦歌哭哑了嗓音,破碎的声音让他一怔。 他倒像个没事人,似乎在说的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便被绑在修夜京城的东街上,处以火刑,以示上苍。可就在紧要关头,边境传来紧急文书,修夜国为报四年前战败之辱,发兵攻打慕幽,却惨败而归。慕幽此次却不要城池,却独独让我作为质子前往慕幽,我就此躲过了一劫。” “那你母亲呢?你母亲不管你吗?”她记得他母亲在月漠有自己的势力。 “她?”修离墨轻笑,“她算准了,慕幽会讨我去做质子,她怎会阻止呢?” “在修夜皇宫,我活不下去,迟早被人暗算。还不如到慕幽韬光养晦,再另寻良机。我如今,全然按她的规划在走。” “修离墨,你知不知道,慕幽为什么一定要你来做质子?”弦歌轻轻抽泣,抹了眼角的泪水。 他轻轻点头,“末阳国师说,修夜和慕幽是敌对之国,两地风水相悖,我在修夜是煞星,放到慕幽却是镇国福星,有我在,慕幽一定繁荣昌盛。” “恰在我来了之后,慕幽每年南域水患减轻,各地的自然灾害也减少了,国库日益充盈。最离奇的,却是你三哥,他的病渐渐好转。”他淡淡说道,眸中却闪过茫然。 他不信这煞星、福星之说,可这些事也让他不解。 弦歌怔愣,末阳国师,是他在背后保护了他。 或许他母亲当年已经知道了末阳国师就是秦暮羽,求了秦暮羽,秦暮羽才将他救出水深火热的修夜。 可他母亲也确确实实为了报仇,将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这一点,她没办法对他母亲有好感。 即使她也是个可怜人,可最无辜的是修离墨,一出生就经历了那么多,险些被处以火刑。 而她让末阳国师带修离墨来慕幽,归根到底,终究还是为了报仇。 她有几分为了修离墨? 修离墨不过是她仇人之子,她又岂会善待? 在岛上,她任小小年纪的他手刃他人性命,枉顾他的安危,想想她就觉得心疼。 “末阳国师......为什么这么帮你?”弦歌试探性地开口,他究竟知不知道末阳与他母亲的关系? 若是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他那晚其实没听见她和夏弄影前面的对话? 她现在仍心存疑虑。 “嗯?”他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会觉得是末阳在帮我?他是国师,知天象预未来,指不定我真是慕幽福星呢?” 弦歌无语,也忘了抽泣,“那这么说,那你也真是修夜煞星了?” 说完脸色一变,她都说了什么,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解释,他却凤眸无波。 “末阳这人,我不懂。”他轻轻摇头。 在慕幽十八年,他跟末阳鲜少有交集,后来末阳再没其他异样举动,连他都以为末阳真是因他是福星而将他带来慕幽。 看来,他似乎真不懂。 弦歌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她不是沐弦歌,知道白家的存在,定然会像逼问坠子的事情一样逼问她。 而他现在能将往事娓娓道来,说明那晚,他没听到前面的话。 “那你母亲呢?”弦歌忍不住问出口,她很好奇那个女人后来到底又做了什么? 她想要报仇,这么多年,修夜帝君也去世了,修离墨还在慕幽,修夜国似乎很安宁。 这仇,她该找谁去报? “死了。”男人淡淡说道,弦歌大骇,抬头看他,却见他风轻云淡。 “你不难过吗?”弦歌鼻子酸涩地看着他。 死了,说得这么轻巧,他当真无所谓? 毕竟曾经相依为命。 “为什么要难过?”他皱眉,“生死有命,她一辈子活在怨恨中,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人倒像传说中那般无情,连自己的母亲死了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涟漪。 弦歌苦涩一笑,亏她小心翼翼,怕伤害了他。 突然,她脸色一白,“那我呢,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不会难过?” 他脸色突变,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有他在,她不会死。 他一脸怒气,她开心地笑了,他是在乎她的,起码会对她生气。 她笑得一脸灿烂,脸上还挂了泪痕,他有气无处发,别人的生死,他不在乎,就连自己,他从来也是随意而安。 可听到她说她会死,他就再也不淡定了,到现在,他突然害怕死亡了。 死了之后,就再记不得她了吧。 他伸手重重捏上她的脸,怎能这般没心没肺? 弦歌睁着眼睛,目光落到他脸上,脸又垮了下来,“那你的......脸呢?” 男人眸中闪过锐利,兴致缺缺地松开了她的脸,自嘲一笑,“自己毁的。” “为什么?”弦歌失声尖叫。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是有多残忍,才会将自己的脸毁了。 男人轻轻搁上眼睛,掩住了眸中的厌恶,手搁在弦歌腰上,轻轻摩挲。 “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会让我招惹是非,惹来不必要的祸端,而我也厌恶这张和那个薄幸人相似的脸。” 他没有对弦歌说的是,七岁回到修夜皇宫,他差点因为那张脸被人当成娈童。 他拼死逃离那人的魔掌,随后毁了自己的脸。 在他来到慕幽掌权后,他回去找那人报仇,让他历经生不如死的生活,既然他喜欢男色,那他就给他男人。 “疼吗?”弦歌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这么深的疤痕,可见他当时下了狠手。 “不疼。”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呢喃。 “修离墨,那你恨不恨?” 恨你父亲吗? 你母亲呢? 修夜大臣、修夜百姓呢? 他睁开眼睛,静静睨着她,“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恨。” “这世上,没什么让我恨的。可若是你有一日背叛了我,我会恨。恨不得毁了天下来祭奠,你懂吗?” “所以,你不要背叛我。我不想伤害你。” 只有你,才能让我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若是敢碰她,她就算倾尽一切也要把他杀了 月色朦胧,一层薄薄的雾色在湖面上袅袅升起,岸上酒肆楼阁红灯高挂,热闹非凡。 北边半湖,一艘画舫静静滑过水面,荡起粼粼波纹,在水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画舫极为精致,顶盖流苏垂悬,奢华漪美,白色浮纱在氤氲水汽中飞舞,宛若女子绝尘的舞姿。 舫内灯盏通明,将两道颀长的身影映照在舫壁上,远远望去,竟像一对相对倾诉衷肠的痴男怨女撄。 舫内却远非舫外看到的那般平静祥和,反而萦绕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这一男一女却是大理寺卿白萧荞,悬月公主沐弦歌。 舫外一侍仆轻摇船桅,汨汨的的水流缓缓向两侧退去。 弦歌坐在茶几一侧,面对船头,一脸沉静地盯着对面的白萧荞偿。 白萧荞含笑品茗,温润的脸庞上如沐春风。 江上微寒,冷风从船幔的隙缝里钻进来,弦歌蹙眉拉起衣领。 “表哥,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而我也想知道,我性子急躁,经不起你这般侍弄,还请表哥明示。” 白萧荞轻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眯眸看向弦歌,良久未言。 突然,他敛去嘴角的笑意,温润的面容挟裹了一丝哀愁。 “表妹,你曾经跟在我身后,一心为我着想,天冷了为我披衣,天热了为我扇风,那时我年少轻狂,没把你的心意放在心上。”他似是在回忆,温朗的嗓音如清泉落潭般清润。 弦歌脸色紧绷,不是一向厌恶她么,这又是在做什么戏? “可惜,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追随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了,你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按理说,表哥给不了你幸福,应该祝福你才是。” 弦歌恶寒,她最讨厌这种假情假意的人了。 早知如此,当初干嘛去了。 更何况,他名义上可是她表哥,她就是再豪放,也断然接受不了这种畸形之恋。 “可是,表哥奉劝你一句,琉玥王于你实非良人,你还是早些与他断绝来往。”白萧荞不顾弦歌越来越冷的脸,自顾自说道。 “表哥。”弦歌冷了嗓音,“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我只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这是她今晚应白萧荞之约的原因,不然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可能独自来面对这伪君子。 白萧荞脸色冷凝,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宫里没有秘密可言,你以为你们的事能瞒天过海?现在宫里流言四起,都是在谈论你和琉玥王苟且之事,你以为他会真心侍待你?他但凡有心,绝不可能将你往风口浪尖上推。” “你是未出阁的女子,他不可能不知道流言会损毁你的清誉,可他却为了一时贪欢,肆意玩弄你的感情。” “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弦歌蓦地打断他,这人真是好笑,他以为他是谁。 修离墨不是他讲的那般不堪,可是,他的好,她懂就好,她不屑于与任何人解释。 “我是你兄长,当年有愧于你,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欺侮。”白萧荞被她凌厉的眼神震了一下,脸上隐有怒色。 弦歌只觉得好笑,兄长? 她真正的兄长也没管她,而他不过是沐宣瑾的兄长,与她何干? “且不论他没有心,就算他当真喜欢你,你以为你们就能在一起?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修离墨不过是修夜国丢弃的棋子,在慕幽他头上永远冠上质子的帽子。他这样的身份,再怎样权势滔天,也配不上你这样的金枝玉叶。” “他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慕幽皇室给予的,皇上若有一日容不下他,他必定一败涂地。现在纵容他,不过是皇上还不屑于动他。可皇上不可能永远让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卧在榻前,除去他是早晚的事。” “皇上不可能将你推入火坑,他也没有资格拥有你。”白萧荞一脸讥讽,这番话却说得铿锵有力,似乎句句都在为弦歌思虑。 “白萧荞,你够了!”弦歌这下怒了,这些事情,她不去想,可心里有底,修离墨再怎么厉害,他又岂能斗得过一国君主,何况还是一个骁勇善战、权谋不亚于他的君主。 她沉溺在自己营造的世外桃源里,今日被白萧荞拆穿,她恨不得撕裂了他。 可是,不能,她敌不过白萧荞,何况她还有求于他。 见她愠怒,白萧荞脸色稍霁,柔声劝慰,“听表哥的话,别再跟他来往了,断了关系。否则你们的事传了出去,到时追悔莫及。” 弦歌冷笑起身,“白萧荞,你今日就是来数落我的?什么他爱的女人,全是笑话,你就是为了让我离开他,故意设局引我出来。你以为你这番话能打动我?”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沐弦歌了,我有自己的主意,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千方百计唆使我离开他,但是白萧荞我告诉你,你永远比不上他,连谈起他,对他都是一种侮辱。” “谁也不能让我离开他,除非他不要我了。” 白萧荞大怒,眸中波涛汹涌,他死死忍着,五指扣住茶几,指尖传来刺痛,才稍稍褪去怒气。 他是被人称颂的温润公子,在朝堂上也立了功,可在她看来,却是连修离墨都比不上,他怎能不怒。 好心劝慰,却落得冷眼,他怎能不气。 “冥顽不灵!”白萧荞阴着脸起身。 弦歌冷笑转身,看来她真的着了他的道。 她太心急了,一听白萧荞问道,她知不知道修离墨心底一直藏了一个女人,而他恰好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就经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随他出了宫。 那名叫啊禅的女子,一直都是她的噩梦,她怕有一天那名女子突然出现,然后她就没有了留在修离墨身边的资格。 后颈一麻,弦歌手脚动弹不得,眸子落在船幔上,再有几步,她就可以走出去了。 “你干嘛?”弦歌咬牙呵斥。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穴道被点住了。 是她大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卑鄙,毕竟他一直厌恶她,她料想他不会对她怎样,才敢让冰清、吟夏留守竹霜殿,独自随他出来。 而那时,她脑中空落落,修离墨和啊禅相拥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徘徊不去,等她意识过来时,人已经鬼使神差地随他到了落月湖畔。 身后覆上了一具滚烫的身子,那侵袭而来的男性气息令她作呕,她没办法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密接触,除了修离墨,她讨厌任何人的触碰。 “你滚开!”弦歌惊惧大喊,他的手环上她的腰间,下颌抵在她肩上,她动弹不得,那喷薄在颈间的热气让她身子遽然战栗。 她真的怕了。 这样亲昵的举动,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就像一个承诺,让她永远倚靠,连修离墨都没对她做过,却被这男人夺走了。 她恨! 恨不得撕碎了身后的男人。 “别怕。”白萧荞低声安抚怀中的女人,弦歌却被他吓得脸色惨白,她眸中露出无助,却强装镇定,输人不输势,她不能让他感觉到她的恐惧。 “白萧荞,解开我的穴道!” 白萧荞眉宇轻皱,松开对她的钳制,弦歌松了一口气,下一瞬,白萧荞又站到了她面前。 迫人的身高悬殊让她心颤,她死死地瞪着他, 白萧荞双手捧起她的脸,她忍着恶心才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这种疯子,她不能惹恼了他。 白萧荞轻叹,“表妹,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弦歌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可他的气息却强迫性地侵入她的呼吸中。 何止讨厌,现在已经上升为恨了。 他若是敢碰她,她就算倾尽一切也要把他杀了! “白萧荞,你到底想干什么?”弦歌忍无可忍地低声呵斥。 她何尝不想大喊救命,可是她知道,没人可以救她。 冬日的湖面上,只有他们这一艘画舫,她就算喊破了喉咙,远在岸边的人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何况这人身份尊贵,又有几个人敢来招惹。 到时若是惹恼了他,吃亏的终究是她。 “如果说,你愿意离开琉玥王的话,表哥娶你为妻可好?”他轻轻抚摸她的脸,眸中徐徐晕出柔和。 画舫外,两道身影似是在相拥,亲昵无间,恍然情人低呢。 娶她为妻? 他在痴人说梦么? 弦歌冷笑,“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残花败柳,表哥不怕我给你戴上绿帽子么?” 她不信像他这样高傲,什么都不缺的男人,会稀罕她这样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这辈子,她休想逃离本王的掌心 白萧荞脸色一僵,眸中极快闪过厌恶,似是恨不得将她推开,弦歌看在眼里,心底松了一口气。 “表妹,你当真不愿嫁给表哥?”白萧荞突然朝她低下头来,她脸色一白,他的唇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甚至已经触上她的唇,她死命想挣开,奈何身子不受控制。 “白萧荞,求你,别碰我!”她认命地哀求,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撄。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到现在,她再察觉不出白萧荞的企图,就枉费她活了这么多年。 如果,她失了身,修离墨还会要她么? 就算他不介意,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 白萧荞低叹一声,吻却没落在她唇上,她如同劫后重生,身子瘫软,白萧荞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弦歌落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白萧荞轻轻抚她的背,低头靠在她耳廓,轻声道:“表妹,表哥也不想这么对你,可是表哥想知道,你当真如此无情,将过往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偿” “白萧荞,只要你别碰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弦歌痛苦地闭上眼睛。 自作孽不可活,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男人的兽性。 原来,男人就算不爱,甚至厌恶一个女人,却可以跟她滚床单。 可白萧荞到底为何对她起了兴趣? 他又到底知不知道啊禅是谁? 听了她哀求的话,白萧荞隐下的怒火蹭地又窜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对我是否余情未了,还是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白萧荞冷笑着将她懒腰抱起,弦歌大骇,张口尖叫,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她死死瞪眼,连一丁点杂声都发不出。 他点了她的哑穴! 白萧荞将她放在榻上,屈指抚在她脸颊上,眼里的泪水倾巢而出,她恐惧得瑟瑟发抖。 白萧荞一怔,飞快地缩回手指,那泪水堪堪擦过他的指尖滑落。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丝帛,细细擦了五指,然后将丝帛抛向空中。 泪眼模糊中,弦歌依稀见到他缓缓褪去外袍,她像一只困兽一样拼命发声,从唇间溢出来的却是细细的哽咽,如同她昔日在修离墨身下讨饶时的娇媚呻吟。 修离墨,你在哪里?我错了,你来救救我好不好? 白萧荞轻笑着坐在榻沿,温润的脸上一派祥和,眸中清润无欲。 弦歌忍住抽泣,眼神殷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 她做不到视死如归,她是看重清白的传统女人,一生只想守着一个男人。 当初若不是修离墨身中媚毒,她万万不可能献出自己清白的身子。 白萧荞垂眸,目光在她妙曼的身躯上流动,赞叹道:“怪不得一向不近女色的琉玥王会这般迷恋,原来你这身子确实会让男人沉迷,让人欲罢不能。” 他的污言秽语让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滚落在枕边,脸上一片悲戚沉痛。 白萧荞,我会杀了你的! 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手像一条毒蛇一样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她的颈,脖子一凉,衣襟被他解开。 寒冷的风灌进衣领里,却冷不过她的心。 船轻轻摇动,慢慢靠近岸边,画舫上倒映两条绞缠的身影,生出美妙的风姿。 岸边榆树下,一身寒气的男人阴冷地望着远处的画舫。 眸中席卷狂狷痛恨,空气冷凝,一股浓烈彻骨的恨意充斥在寒冷的夜风中。 纤白的五指染了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白边滚金靴子、白边绣麒麟袍子,均溅上了殷红的血迹。 “啊墨!”阴昭猛地拉住狂怒的男人,一手濡湿让他惊诧,“你......” “松开!”男人暴怒地凝着他,那眸子像极受伤的狼,一簇幽冷森寒炸裂而出。 “你何必呢?不过是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她不值得你这样。”阴昭怒气冲冲地大吼。 今晚,他们有事路过落月湖,修离墨突然顿住脚步,目光凝结在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上。 阴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踏上画舫,随后一个男人跟了上去。 那女人赫然是沐弦歌,而那男人却是沐弦歌曾经疯狂痴恋过的男人。 半夜幽会,两人俱不带随从,是人都猜得到他们要干嘛? 那时修离墨就要上去阻拦,是他阴昭劝了下来,他说,不若看看,她会不会背叛你? 而白萧荞就像修离墨胸中的一根刺,哪怕弦歌再强调那已经过去了,可发生过的事,永远没法抹去。 他恨的是,为什么当初不早点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域? 那末,她的人生中,就只有他一人,不会有其他人占领了她的岁月。 今日见到两人私下幽会,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种失去的恐惧疯狂地吞没他的理智。 若她背叛他...... 若她敢背叛他...... 他也想知道她会怎么做,每日活在患得患失中,他也厌恶了那种感觉。 今夜,她若能给出合理的理由,他会相信她,从此以后不再怀疑。 阴昭又怎能拦得下他? 一切不过是他也想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背叛他? 可现在,画舫上两人依偎相拥,那个男人甚至低头吻了她! 她怎么敢! 那是他所属,那美好的味道不知被他肆意掠取了多少次? 她总会娇羞回应他,让他以为那是他专属的领域。 而在私底下,在他看不见,她却让别的男人碰她!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丹田里气血翻涌,心像是被人拿刀凌迟,他死死咽下溢到唇间的腥甜。 “她是本王的女人,就算她背叛本王,本王也断不可能让她在面前给本王戴上绿帽子!”他眸中寒光炸裂,痛楚一闪而逝。 那嘶哑的声音让阴昭心中大痛,若他知道这女人会背叛阿墨,他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她接近他。 他只是怜惜啊墨活得了无生趣,想着有一人能让他情绪起伏,那他也不算白走人世一遭了。 可他错了,当啊墨为了这女人决心讨伐天下,为了她醉酒,他就后悔了。 这么多年来,他暗暗提醒阿墨,时机成熟了,这天下该归一了,可他却无心于此。 可这个女人,他为了得到这个女人,竟然大动干戈。 一个枭雄,怎能儿女情长? 她早晚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称霸天下的拦路石。 是他错了,忘了啊墨一旦爱上,那就是不顾一切。 今夜,这个女人背叛了啊墨也好,那啊墨便会死心。 一个君王,不需要感情。 可她若是没有背叛啊墨,他也不会留她在啊墨身边。 “你能拦得了第一次,拦得了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呢?你能永远保证她不会背叛你?”阴昭执意不松手,一道强劲的风力打了过来,他咬牙迎面而上。 掌风却在他门面上顿住,他虚脱地松了一口气,“啊墨,她若想背叛你,你防不胜防。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何必强求?” 修离墨颓然地放下手,眸中闪过阴狠,嘴角勾起残冷的弧度,“那本王就圈禁她!一辈子,她休想逃离本王的掌心!” 他不会放手! 哪怕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他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她不让他好过,那她就用一辈子来偿还。 他痛苦煎熬,他也要她痛苦煎熬! 命运让他们纠缠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是他的! 阴昭没见过这般发狂的修离墨,他心里惊惧,却更加坚定不能让那个女人留在他身边。 再这样下去,这男人就毁在她手上了。 “啊墨!”阴昭生气地大吼,“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她?你忘了她的身份么?” “非她不可!”修离墨冷笑着挥退阴昭,阴昭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朦胧的月色下,男人的嘴角汨汨淌出鲜血,他蹙眉抹去,可那血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脖颈里。 他踉跄转身,发觉浑身无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连老天都要阻拦他么? 阴昭骇然瞪大眼睛,他这病来得蹊跷,现下又呕血了么? 刚扶上他的手臂,却又被他挥开,修离墨冷冷地盯着他,“滚开!” 都这样了,还要逞强! 他阴昭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注定来还债! “行,你在这等着,我帮你去把她抓回来,行了吧?”阴昭一脸怒容地松开他的手。 这时,画舫慢慢靠近岸边,一声声娇媚的喘息低吟如同炸雷般落入了两人的耳中。 这声音! 修离墨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承欢身下时忍不住溢出的娇吟。 那时他爱极这声音,低声诱哄她叫出声,她红着脸咬上他的肩,怎么也不肯再张口。 可现在,那一声声如同魔咒一般,让他恨不得杀了那对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彼时,阴昭也听见了暧昧的声音,诧异地望向画舫。 画舫上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男子模糊的身躯覆在女子身上,剧烈起伏,女子伸出柔胰环在男子颈上。 阴昭大骇,转头看向修离墨,却见他眸子猩红,死死瞪着画舫,嘴角流出的鲜血润湿了下颌,还在汨汨溢出。 那狂狷骇人的气息让阴昭心惊胆战,可他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修离墨一双墨玉利眸闪过杀气,方想提起内力,体内却气血翻涌,丹田源源涌出燥热的气息,双手顿时无力,就像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将他的内力吸了过去撄。 他试着打出一掌,却被力道反噬,五脏六腑一震,眼前陷入了炫黑。 “啊墨!偿” 阴昭脸色剧变,修离墨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在地上。 黑眸却死死攫住渐渐靠近的画舫。 欢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一身冷戾,胸中郁结,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阴昭避闪不及,被他喷了一脸。 他来不及抬手拭去脸上的血珠,慌乱地伸手探上修离墨的脉搏。 他的手微微颤抖,摸了几下才能找到脉搏。 行医十余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脉搏,可现在却慌得失了分寸。 修离墨反手捉住他,冷凛道:“快!把他们抓来,本王要活剐了他们!”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却挟裹了毁天灭地的恨意。 阴昭一震,咬牙道:“啊墨!你疯了?你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吗?” “你的身子需要救治,不能再受刺激了,我们现在就回府。”阴昭不顾他的命令,强行将他搀扶起来。 他现在浑身绵软无力,内力被吞噬,硬是被阴昭架了起来。 “阴昭,本王再说一次,快去!”他使劲甩开阴昭,阴昭始料未及,被他挣脱开。 他踉跄后退,阴昭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若趁他现在无力抵抗,强行带他回去,只怕会加剧他的病情。 “好!我去,你别激动!”阴昭咬牙转身,刚想提起内力朝画舫飞去。 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他心下一震,猛地回头,却见一抹玄黑倒在了地上。 “啊墨!”阴昭瞳孔遽缩,身形一闪,将修离墨扶了起来。 金面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冷风呼呼吹响树叶,男人的唇苍白如雪,凌厉的双眸紧闭。 隔着厚厚的衣服,尚能感觉到他冰冷的气息。 阴昭的手抖动地放在他的脉搏上,男人的气息微弱,可脉象仍是平稳无异。 怎么会这样? 阴昭一脸苍白,扶起男人就要飞身离去。 叶落从街道处匆匆走来,健步如飞,灯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黑影。 走到阴昭跟前,他才发现阴昭手上扶了一人,那人赫然是修离墨。 “主子怎么了?”叶落脸色大变,大踏步走到阴昭身侧,伸手探向修离墨垂在身侧的手臂。 “又呕血了!”阴昭冷着脸,眸光犀利地落在叶落身上。 叶落一凛,修离墨的手从他手里滑落,他震惊地看向阴昭,“怎么所有的事都搅合一起了?西陵那边也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阴昭脸色大变,西陵那可是他们成事最大的仰仗,若西陵出事,那他们拿什么去争? 叶落看了看昏死过去的修离墨,又警惕地探向四方,目光最后顿在画舫上。 他一门心思扑在西陵出事上,而今又见修离墨晕倒,倒没留意湖上的画舫,可待他瞧清,那男女喘息的声音也随之入耳,再瞧瞧舫窗上交叠的两道身影,他了然于心。 叶落收回视线,倾身在阴昭耳畔一阵耳语,阴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落言罢,阴昭阴冷地瞥向画舫,眸中怒火燃起。 “现在怎么办?”叶落没了主意,他智谋不如阴昭,而今修离墨昏倒了,一切事情都得阴昭拿主意。 “回去!”阴昭冷然地收回目光。 这一夜,栖梧轩乱成一团。 栖梧轩外重兵把守,暗卫在黑夜里来回穿梭,直至天亮方才消停。 西陵刚出事,修离墨重伤之事绝不能在此时传出去,否则朝堂大乱,皇帝也会趁机铲除异己,削弱琉玥王一派势力。 阴昭一夜没睡,前半夜照料修离墨,后半夜处理西陵事宜。 天亮将一切安排好后,他又一头扎进医书里。 修离墨呕血的根源没找到,近来是越发频繁,昨夜还昏了过去,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出医治之法。 而西陵的事虽暂时安抚了下去,可具体挽救措施还需修离墨醒来再行商议。 翌日将近午时,修离墨才转醒。 “人呢?”修离墨冷笑,眸光锐利地打在阴昭身上。 冬日的阳光和煦微暖,从窗棂斜照进来,轻轻打在阴昭身上。 他轻轻眯眼,讥讽一笑,“我没有将她带回来。” 靠在床榻上的男人倏地敛住嘴角的弧度,五指狠狠攥住被角,指尖泛白,“阴昭,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你先别动怒,你的怒气留着待会儿发。”阴昭眸色无惧地看向他,他也犹豫过,这个男人现下不宜动怒,可是西陵事宜紧急,除了他,没人可以挽回损失。 修离墨愠怒,唇抿成一条线。 “啊墨,那个女人岂止昨晚才背叛你,她......”阴昭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谈起那女人时,啊墨眸中极快闪过痛色。 “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啊墨,你着了她的道。” 言罢,阴昭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和一张明黄布帛。 修离墨眸子紧凝在那明黄布帛上,脑中极快闪现启程去西陵那一幕。 有些东西,他不愿去承认,可在展开明黄布帛后,他凤眸剧缩,唇瓣轻轻战栗,明黄布帛滑落在地。 他不甘心,冷厉地看向阴昭,阴昭却轻抬下颌,示意他再看看文书。 他一手快速翻开文书,藏在被单下的另一只手剧烈颤抖。 眸中徐徐升起灰白之色,越看,他嘴角绷得越紧,终于,眸中寒光乍现,他挥手将文书砸了出去。 文书从阴昭脸边擦过,凌厉的风刮得脸庞生疼,他本可以避过,可若能让啊墨好受点,他宁愿承受他的怒火。 “哐啷” 半人高的青色花瓶摔碎在地,接着屋内响起了一窜森寒凄冷的笑声。 “哈哈哈哈......” 这笑声比哭声还让人心里难受,阴昭鼻尖酸涩,轻轻瞥过脸,不忍去看癫狂大笑的男人。 沐弦歌! 这笔账,我会百倍讨回来! 一个天之骄子被你折辱成这般癫狂的模样,你休想独善其身! “哐啷......嘭......咚隆......” 茶壶、瓷器、书画、桌椅、铜镜...... 摔碎在地,男人赤脚踩在地上,瓷器碎片扎入他脚掌,流了一摊血,他浑然不觉得痛,狂怒地挥手扫落屋内的物器。 “沐弦歌!你背叛我.....你敢背叛我!你毁了我的心血,我输得一败涂地......”男人疯狂大笑,眸中痛色沉怒,功力稍稍恢复,他就打出一道道掌风。 窗纸破碎,帘幔粉碎,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 阴昭大骇,他就稍稍是走神,这男人就掀被下地,将屋内搞得像哀鸿遍野的战场。 “啊墨!”阴昭大喊,“你冷静一点!” “为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值得吗?” 修离墨冷笑,停下手中的动作,苍凉转身,猩红的眸子看向阴昭。 “她该死!”男人邪魅一笑,一字一句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我生性凉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我心痛到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地步。我想让她开心,就算与天下为敌也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却一直都在欺骗我!” “她靠近我,甚至跟我上床,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好将我彻底击垮,毁了我的根基,让我永无翻身之地。她为了白萧荞,连自己的身子都愿意搭上。” “她做梦!我不会输,永远都不会输!” “啊墨......”阴昭看到男人瞬间恢复冷静,心里却越发担忧。 他总爱说自己薄情寡义、生性凉薄,可当年他母亲逝世,他几日不言不语,像个没事人一样,却在晚间偷偷喝酒,醉了就对他母亲留下的画像发愣。 他不是没感情,而是压抑自己的感情,因为他害怕受到伤害。 没有心的人,永远像亡命之徒,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绊。 这个女人,这次彻底将他打开的心封闭了。 或许,他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收拾干净!”男人淡淡留下一句,转身走出内殿。 单薄的衣服挂在男人瘦削的身躯上,发丝凌乱,赤脚踩地,留下两条血迹。 他或许都没发觉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或许发觉了,却不愿理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昨晚你去哪了 傍晚时分,弦歌来到琉玥王府,天空中漂浮黑云,瞧那势头,今夜恐会下雨。 这是她第三次自己主动上门,第一次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时皇帝冤枉她派人刺杀沐宣司,修离墨替她洗脱罪名。 彼时她听沐清漪说他病了,她便傻傻上门探望,那一次,他打了她一巴掌,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撄。 第二次是他身中合欢散,她巴巴上门给他当解药。 这是第三次,她要送给他点东西。 弦歌低头细细摩挲手上的玉佩,嘴角勾起了明媚的弧度。 这玉佩是她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跟司玉宫的师傅学习雕刻绘制图案,然后一刀一刀雕刻成的。 玉是当初从白仙岛到顺回来的,色泽温润,有缓解疲劳的功效。 她在上面雕刻了一只麒麟,她知道他喜欢麒麟,为了刻出繁琐的麒麟图案,她吃尽了苦头,手上都是刀留下的疤痕偿。 他夜里宿在栖凤殿,她只有白日才能开工,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 夜里他发现她手上的伤疤,皱着眉头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不小心被刺绣的针扎到了。 他这人虽睿智机敏,可对生活中的小事却不甚清楚,针刺和刀划出来的伤口不一样,他却不知。 不知不觉,弦歌走到了栖梧轩外,她将玉佩收入怀中。 抬头却瞧见栖梧轩外数个侍卫在把守,她疑惑,之前几次都没见有人守着,这次怎么了? 弦歌想进去,却被拦了下来,她让他们去通报,他们却说王爷有令,谁都不能进,擅闯者格杀勿论。 弦歌蹙眉,让他们去请阴昭,叶落也行,可他们却无动于衷。 她耐心等了许久,太阳渐渐落山,冷风将她冻得瑟瑟发抖,她脸色青白,可又不甘心离去。 好歹让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不到他,她心里不安。 “我是悬月公主,找琉玥王有要事。”不得已,弦歌将身份抬了出来。 一众侍卫相互对视,这时阴昭走了出来,眸中闪过杀意,冷森森的目光落在弦歌身上。 “让她进来。”阴昭冷笑,没了往日的温雅阴柔。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弦歌孤疑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若她方才没看错,这人想杀了她。 难道修离墨出事了? 自从前天修离墨因为她的气话呕血以后,阴昭就越发不待见她,看见她就跟看见仇人似的。 “他在里面。” 阴昭将弦歌带到书房外,警告地盯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弦歌心里有些忐忑,惴惴不安地推开门。 帘幔内,男人端坐在书案后,蹙眉翻阅折子。 颀长挺拔的身姿卓约尊贵,举手投足都是凌然魅惑的气息。 见他身子无恙,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关上门。 撩起帘幔,她走了进去,男人似乎分外专注,连她进门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有抬头。 弦歌不想打扰他,可眼看天色要暗了,她还要回宫。 “修离墨......”弦歌试探地唤了一声,男人仍然紧蹙眉眼,眸光凌厉地落在折子上。 这人工作起来是有多认真? 左等右等,她发现他越看越起劲,一会儿拿笔圈圈画画,放下一本又拿起另一本。 她有些急了,照他这样没完没了地看,她今夜也不用回去了。 当初在竹霜殿,他在处理事务,她偷偷瞄他一眼,也会被他逮个正着,今儿个是怎么了? 她都站了半天了,难道存在感降低了? “修离墨!”弦歌咬牙夺走了他手里的折子。 男人突然抬起头来,那双冷厉的眸子瞬间闪过杀意。 弦歌一震,手上的折子掉落在地。 他怎么了? 怎么会拿这样骇人惊悚的眼神看她? 她就算打扰了他,他也用不着这样冷漠地对待她吧? “你......你怎......怎么了?”那样冷漠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痛,她狼狈地俯下身子,捡起折子。 “对......对不起,给......给你......”她将折子递到他眼前,他冷然将视线收回,轻轻落在折子上。 他也不开口说话,似乎在看折子,又似乎在看她的手,就是没有接过去。 弦歌脸色一白,他这是又要将她往外推吗? 多少次了,他遇见事情总爱擅自做主,从来不顾虑她的感受。 这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啪” 弦歌将折子扔在书案上,那力道掀起一阵冷风,书页连带着翻动。 她凝着那堆书,忍着眼眶的酸涩,冷声道:“打扰了,我......这就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可以忍受他一两次,甚至三四次无缘无故的冷落,可是,她也有疲倦的一天。 哪天她累了,或许就不会这么执着于这段感情了。 两个人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光靠她一人在死命维系,她的热情迟早消耗殆尽。 栖梧轩外那些侍卫是来防她的吧。 让她在外面吹尽冷风,再冷落她,这一次,她真的累了。 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玉佩,她低头缓缓转身,嘴角一抹苦涩。 这玉佩,枉费了她的心血。 “站住!”男人蓦地出声,那暗含冷意的嗓音让她心头一颤。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怕看到他,她又心软了,没出息地原谅他。 “王爷有事?”她轻笑,用最陌生的字眼隔开两人的距离。 别以为只有他会甩冷脸,她也会。 “昨晚你去哪了?” 男人的话一出,弦歌脸色迅速变白。 他难道知道了? 如果他看到了,那为什么不阻止? “我......我当然在......在寝宫里,不然......还能去......去哪......”弦歌强自镇定,说话却结结巴巴。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慢慢转身,刚才升起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难道他昨夜去宫里找她,然后发现她不在? 弦歌恨不得咬断舌根,干嘛嘴贱。 如果他真去找她了,而她又说自己在寝宫,那不是不打自招了么? “寝宫?”男人玩味儿盯着她瞧,那眸光全然是她没见过的狠辣。 “修离墨......我......”弦歌咬紧下唇,贝齿朱唇,眸光盈盈欲滴,好一幅诱人的画面。 落在他眼里,他只觉得厌恶,全无昔日心悸跃动。 “嗯?”他轻抬下颌,凤眸微眯,悠然向后靠去。 他明明坐着,可却像君王一样,霸气凌然,睥睨苍生。 他眸中闪过的厌恶,弦歌捕捉到了,心像是被刀刮过一样,血淋林流了一地。 “你......什么意思?有话就说,别让我去揣测,我没你心思巧妙,没办法清楚你在想什么?”弦歌苦涩一笑。 “你爱我吗?”男人突然起身,高大的身子朝她步步紧逼。 她心里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凝眉细思间,男人勾起了她的下颌,眯眼睥睨着她。 这姿势有些屈辱,她不喜,可还是轻轻点头。 下颌猛地一紧,男人的指掐在她的下巴上,疼得让她倒抽一口气。 “修......” 她刚开口,他挥手打断她,“有多爱?” “这里有我吗?”宽厚的大手纤白如玉,他冷笑着覆上她的心口,心贴着他的掌心跳动。 他使了劲,她疼得小脸皱成一团。 “修离墨......”弦歌屈辱地流下眼泪,伸手就要去打他。 他眼疾手快松开她的下颌,将她的双手扭到了背后,强迫她贴紧他的身躯,她轻轻战栗。 “真敏感!”他贴着她的耳廓轻声呢喃。 弦歌气得浑身发抖,“你......” 她的话被他突然重重的一抓哽在喉咙里,脸色微红,低骂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他冷漠地看着她娇俏的脸蛋,一抹讥讽爬上眼梢。 “喜欢吗?” 弦歌咬牙嗔怒地瞪着他,她怕自己一张口,嘴里会溢出令她羞耻的声音。 男人却勾唇一笑,“你说你爱我,那你能为了我,去跟别的男人上床么?” 弦歌错愕地看着他,这样不堪入耳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唔......修离墨......你混蛋!啊......” 弦歌怒吼,却被他使劲箍住双手,轻轻一捏,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你连这都做不到,还说什么爱我?”他的顺顺着她修长的脖子往上移,重新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粗粝的指腹重重擦拭她的唇。 这人疯了! “修离墨!”她气得张口咬上他的手指,却在舌尖触上那冰凉的指时,心软了下来,不忍心用力咬伤他。 男人察觉到她的迟疑,手指在她嘴中轻轻搅动。 她身子遽然一颤,红着脸将他的指吐了出来。 男人眸中划过一抹残冷,猛地将她推倒在地,冷笑道:“果然是荡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西陵十五万兵马,一夕之间被剿杀殆尽 身子遽然一疼,弦歌重重跌倒在地,身体的疼痛却远不如内心的伤痛,他说她是荡妇? 原来,倾尽一切去爱,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喜欢,她便给她,殊不知,在他眼里,她俨然成了一个不知自重、不贞不洁的荡妇。 “修离墨,我是荡妇,那你又是什么?”弦歌抬头,自嘲一笑,她双手撑地,晃悠悠地站起来撄。 “我是疯了才会爱上你,你薄情寡义、卑鄙无耻。让我去陪别人睡,这样的话你怎能说得出口?” “别把自己当成三贞九烈的圣女!沐弦歌,你不配!”他残忍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伤心欲绝的神色,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昨夜,落月湖,白萧荞......” 他给了她坦白的机会,她却让他失望了偿。 就算知道她和白萧荞在画舫上有染,他还不肯相信,那么爱他的她,怎么会背叛他? 所以,他让阴昭将她带回来,她若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或许会生气一阵子,可不会想要杀了她。 杀了她,他怎么舍得? 可是,当阴昭将那份圣旨和文书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所有的骄傲悉数被她践踏在地,他没办法原谅她。 弦歌摇摇欲坠,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发火了。 “所以,昨晚你看到我跟白萧荞上船,可是,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弦歌平静地看着他,想到昨晚的绝望无助,她现在仍心有余悸。 若是白萧荞最后没有收手,那她现在决然再无脸面来见他。 可这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明明可以伸手救她一把,却让她身陷险境,却又在事后来苛她。 凭什么? 她是他的女人,他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清白? 一个林平盛,再来一个白萧荞,他藏在暗处看着她垂死挣扎。 修离墨,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男人冷哼一声,轻蔑一笑,“本王若阻止了,怎会看到后来的好戏?怎知你这残花败柳会背叛本王?” “白萧荞捡了本王的破鞋,他竟不嫌脏么?众人口中温润如玉、飘如谪仙的男子,也不过如此。” “你......你什么意思?”弦歌脸色突变,蓦然想起昨夜,白萧荞封住她的穴道,将她安置在榻上。 她以为自己难逃一劫,可白萧荞却嘲弄一笑,俯身轻叩榻壁,她感觉到软榻一震,然后榻侧缓缓升起,一美艳女子从软榻下钻了出来。 女子与白萧荞相视一笑,她蓦地瞪大眼睛,白萧荞大手一挥,她便从榻上滚落在地。 那女子躺了上去,白萧荞旋即覆在女子身上,两人激烈拥吻,全然把她当成了透明。 许久,那女子像一滩水一样软倒在白萧荞身下,白萧荞眯着浑浊的丹凤眼,单手撑在女子身侧,伸出一手挑起她的下颌。 突然展眉轻笑,“表妹,表哥原想碰碰你那身子,看看你对表哥是否余情未了,可表哥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你这身子早被修离墨糟蹋了,残花败柳之身,表哥实在提不起兴趣。”他眸中尽是厌恶,却故作救世主的模样,“可是表哥有愧于你,表哥想让你看清自己你心深处到底爱谁,所以......” 他邪笑着松开她的下颌,转而掰过女子妩媚的脸,“表哥找来府上的侍妾,在你面前与她欢好,你若心痛吃味,那说明你心底还是爱着表哥的。” “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错?你若能及时悬崖勒马,别再与修离墨纠缠不清,表哥会娶你。一时半会,表哥接受不了你这不洁的身子,可长年累月,表哥会试着去接受。” 闻言,弦歌松了一口气,只要别碰她,让她看活春宫又如何? 他也太自恋了,凭什么以为她会爱他这种滥情的人? 在她面前表演活春宫,他还真放得开? 他的这番说辞,口口声声为她好,她却不信。 如此虚伪,利用啊禅将她骗出来,就是为了让她看活春宫? 弦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猜不透他的意图? 这时,余光瞥见衣物扬落,耳畔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她脸色一僵。 两人褪去的衣物罩在她身上,陌生刺鼻的气味令她作呕,特别是女人身上那股子胭脂味,透着浓浓的妖冶。 偏偏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入目是两人纠缠的身体。 她气得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两人喘息呻吟的放荡声音,那女人的娇媚声与她如出一辙,她胃里泛酸。 总觉得很恶心,似乎被白萧荞压在身下的人是她。 地上很冰凉,她僵着身子煎熬,空气中弥漫着委靡腐烂的味道,许久,两人方才停歇。 白萧荞披衣而起,而她全程闭眼,直到白萧荞解开了她的穴道,她猛地起身,却因为身子僵麻,一下子跪倒在地。 “表妹,心痛吗?”白萧荞蹲在她面前,掰过她的脸,她看到那女子浑身***地躺在榻上,身上遍布青紫的吻痕,可见方才那番欢爱多激烈。 不用看,她听都听得出来,就那女人杀猪般的嚎叫,和她拥有相似的声线,她都嫌恶心。 “表哥英武!”弦歌冷笑着推开他的手,快速跑出画舫,身后远远传来白萧荞模糊的声音,“表妹放心,我会娶你的。” 所以,修离墨看到的是她和白萧荞上船,随后白萧荞和那女人纠缠的画面被他看到。 而他,误会了,以为她背叛了他,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修离墨,我跟白萧荞什么都没做,你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白萧荞和他的小妾做的,我被......”弦歌急于解释,上前拉住他的衣。 却被他冷笑着避开,“沐弦歌,你把本王当成傻子了吗?画舫内只有你和白萧荞,你找这借口不觉得太敷衍?” “就算还有第三个人在,那人家欢好,你在上面干嘛?” 弦歌有苦难言,他说得没错,可谁知道白萧荞那变态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是.....我当时被点......” “你先看看这些再想着如何狡辩。”修离墨沉声打断她,转身将书案上的明黄圣旨和文书一股脑扔到她脚边。 她疑惑地低头,圣旨摊开一角,熟悉的内容入眼,她眸中闪过慌乱。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吗? 颤着手指将圣旨捡起,彻底摊开之后,她脑中轰地一响,脸色愈加苍白,“不......这不是当初的圣旨,当初皇上给我的圣旨里,根本就没有这些内容。” 她猛地抬头,五指紧紧捏住圣旨,眸光露出祈求。 “修离墨......你相信我,我从没就没想过要背叛你,当初我根本就没有答应皇帝监视你,这圣旨是他硬塞给我的。” 修离墨扔给她的圣旨,却是当初去西陵之前,皇帝私底下召见她,允诺她,若是能替他监视修离墨,那她的婚事由她做主,不然她就等着后半生的悲苦命运。 皇帝为了让她放心,在圣旨上写下允诺,还盖上了玉玺。 可她当时想着到西陵之后便逃离慕幽,这圣旨也作废了,所以将圣旨接过,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时间太久,她都忘了这件事,修离墨又从哪里得到这一方圣旨? 让她最惊骇的是,修离墨扔给她的这方圣旨,前面内容与当初那份丝毫不差,可后面却多了,她向皇帝请求嫁给白萧荞。 而皇帝应允了,为奖赏她在西陵探得修离墨私养兵马之地,皇帝允诺替她和白萧荞主婚。 悬月公主深明大义、有勇有谋,为慕幽安定,深入虎穴,不惜屈辱侍奉琉玥王,终探出琉玥王狼子野心,在西陵私养兵马,企图谋反,为朕、为江山社稷避免一场内乱。大理寺卿白萧荞身为朕的左膀右臂,心怀天下苍生,为天下安宁,舍弃儿女情长,甘愿让心上人悬月公主委身于琉玥王。朕悉知二人情意深重,又为社稷立下大功,特赐二人年后完婚。 这荒诞、颠倒是非黑白的内容,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可圣旨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赫然是皇帝的字迹。 沐宣境! 你陷害我! “是他!是沐宣境,他恨我没有归顺他,所以诬陷我。”弦歌眸中露出蚀骨的恨意,为什么不放过她? 她到底哪里得罪沐宣境了,一定要将她赶尽杀绝。 “沐弦歌!我西陵十五万兵马,一夕之间被剿杀殆尽,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再抗衡,变成了彻彻底底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还装什么?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还假惺惺作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五万亡灵,你让我拿什么去交代 “什么十五万兵马?”她的声音遽然战栗,心底越发不安。 皇帝的圣旨上,谈到他在西陵私养兵马,那可是谋逆大罪,要株连九族,难道他真的在西陵...... 她突然想起他除了扔给她一方明黄圣旨,还有一册硬皮文书。 她慌忙拾起文书,颤着指尖打开,文书上,她罪名昭著。 “不......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做过,我没有去过迷雾谷,更不可能将迷雾谷的方位和入谷之法告诉沐宣境......”弦歌慌乱得不知所措,抬眸殷切的看着嘲弄轻笑的男人。 迷雾谷是他私养兵马之地,当日夙玉庭归降他之后,他将豢养在白令山的十万兵马转移到西陵,夙玉庭在西陵私养的兵马仅五万,加上他转移过去的兵马,足足十五万偿。 那十万兵马是他在慕幽的底牌,他为质十八年,躲过皇帝的眼线,养了十年的兵马,一夕之间被倾被毁。 他十八年的韬光养晦成了最大的笑话。 一个女人,毁了他全部的心血。 他还曾想,将这十五万兵马为聘,为她开创一个盛世,将美好山河、人间繁华捧到她跟前,博她一笑,护她一世无忧。 她,又是如何待他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迷雾谷在哪里,还有入谷之法,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他一双黑眸冷然凉薄,任她如何解释,他依然冷眼睨着她。 在她身上栽了一次跟头,他怎还会相信她? “夏弄影知道,沐弦歌,你失踪一个月,不就是和夏弄影在一起?我倒是小瞧了你,就连堂堂夏川国太子,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他蓦地出声。 弦歌一惊,没想到她和夏弄影离开西山,让人假扮自己的事,他竟然也调查得一清二楚。 “不是,我随夏弄影去了夏川国,根本没有去过什么迷雾谷,我更加不知道你在迷雾谷豢养兵马。” “嗯,死无对证么?”他冷笑着将手中的一张纸朝她扔去。 “啪”一声,纸张被他施加了内力,像一道耳光一样,重重打在弦歌脸上。 她被那力道打得微微偏头,脸上的疼却远不及她心里的慌乱。 他这次真的不会再相信她了。 弦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弯身捡起地上的纸条的,十五万兵马,他全部的心血,全毁了。 闭上眼睛都是男人眼里那缕细细长长的青灰之色,她怔怔垂眸,不敢去看他。 眸子在触及信纸上的字迹时,她瞳孔遽缩,“不.....我没写过这封密函......” 这是一封告密的密函,字迹是她的,连署名也是她。 信上言及她是如何发现迷雾谷的,又是怎样想出破解之法,迷雾谷的方位、入谷之法,她骇得浑身发冷。 她到底着了谁的道? “没写过?你以为我不认得你的字迹?”他在笑,眸子却很冷。 “十五万兵马,他沐宣境在迷雾谷外埋下炸药,在水中下了昏药,待夜里将士都入睡,他一点导火线,十五万兵马就这么没了。”他眸中沉痛凌然,眉梢一寸一寸敛去笑意。 “拼死逃出来的人,将你的画像递了上来,就在你失踪的那一个月,有人看到你出现在迷雾谷。偏巧,看到你的人是我派出去的暗卫,我先前曾让他护在你身侧,他知道你是我的人,那时也没多加猜疑,以为是我将你带去。” “就是因为他自作主张,我活该,给了你三千宠爱,最后落得损兵折将。” “美色误人,这个血淋林的教训,我怎么敢忘?沐弦歌,为了将我一网打尽,你甘愿诱惑我,利用我的感情。” “十五万亡魂,你让我拿什么去交代?” 他眸中狰狞斐然,弦歌猛烈摇头,在他一声声呵责中,她泪流满面。 十五万将士,她赔不起。 可是事情非她所做,她不能认。 “修离墨,你冷静一点,这里边诸多悬疑,你不能单凭一封书信、一方圣旨、一张画像就定了我的罪......”她哭着去拉他的手。 他现在一定很痛苦,不管是认为她背叛了他,还是那十五万兵马。 都是他不能承受的伤痛。 “滚开!别用你肮脏的身体碰我!”修离墨冷厉地挥开她的手,她连连后退,腰际撞上了桌角。 “你别这样。”她忍痛撑在桌案上,眸子紧凝在他身上。 进来这么久,她才发现他唇色发白,身子微微佝偻,昔日的风采褪去,显得颓然挫败。 她心疼他,却不敢贸然上前。 眼泪越流越凶,模糊的视野里,男人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夏弄影可以给我作证,我.....失踪那一个月,我随他去了夏川。他是夏川太子,绝不会站在沐宣境这边的。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弦歌哽咽地擦去脸上的泪水,视线渐渐清晰。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缓和神色,反而嘲弄更深,“夏弄影,他和你的关系......” “夏川国和慕幽这些年几乎没有往来,可就在你从西陵回来后,夏弄影随后来朝,奉上一批千里马,以示两国交好。白日在鸿心殿,他甚至笑言,要跟皇帝联姻,将你带回夏川,夜里他就肆无忌弹地入了你的寝宫。我若没出现,那你们岂非就在我们曾经欢好的地方苟且?” “夏弄影的出现,让我失了分寸,而我因此忽略了西陵的事,随后西陵出事。沐弦歌,这些你该怎么解释?都算计好了。” 他逼视着她,声音又痛又怒。 弦歌愕然,诸多巧合,究竟是人为,还是连老天都要将他们拆开? “都不是......那是你想当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弦歌无力地解释,她的话苍白得可怜。 若设身处地,她未必能冷静面对他。 就像当初知道他在利用她,他心里另有其人,她恨不得杀了他。 现在,风水轮流转么?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为何纷纷扰扰,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怎么解也解不开? “沐弦歌!你滚吧!”男人背过身子,不再去看那张令他心痛的脸,他重重闭上眼睛,冷声道:“今日,我放你一马,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会杀了你,祭奠那十五万亡灵!” 他的声音嘶哑暗沉,沧桑得如同老妪,嗓子如被人割了一刀。 落在她耳里,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上,咬着胳膊恸哭。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她边哭边说话,声音不甚清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他身形微动,负手而立,卷长的睫毛轻轻战栗,唇抿得死紧,那苍白如何也恢复不了殷红。 良久,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大,他攥紧拳头,猛地睁开眼睛,狠戾嗜血一瞬涌上,将那狭长的眸润得诡异惊怵。 他决然拂袖离去。 “嘭” 房门大开,冷风呼呼灌了进来,他身形如光,消失在门口。 帘幔凌乱飞扬,她被那一声巨响骇得抬起头。 屋内,再无那颀长隽秀的身影。 她慌忙起身,眼前一黑,她抓住桌角,勉强站稳身子。 “修离墨......”她慌乱地朝外跑去。 不能就这么让他离开,今日若不解释清楚,以他的性子,她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 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雨,带着冬日的冰冷,淅淅沥沥落在她身上。 伴随着冷风,掀起她的狐裘。 发丝渐渐湿了,柔顺地贴在她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眶中热泪混入雨水中。 她漫无目的地奔跑在小径上,地上的积水溅起,她的鞋袜湿透。 这么冷的天,每走一步,就像走在冰刃上,脚冻得发麻。 脸渐渐僵硬,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麻木生疼。 “修离墨.....”终于,在栖梧轩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入眼,他也湿透了身子,薄薄的单衣拢在身上。 这个男人,这样糟蹋自己,她很疼,疼到了骨子里。 “修离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爆发力,像风一般席卷到男人面前,那撕裂破碎的吼声,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极强的震撼。 守在栖梧轩廊下的数名侍卫惊愕地看着狼狈至极的两人。 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女人的称呼,她直呼王爷的姓名。 男人被她挡住去路,卷长的睫毛上沾了水珠,显得那双眸子越发森冷。 “让开!”他淡淡开口,眸中如火如荼。 “我不让,修离墨,你今日要离开,就从我的尸体上踏出去。”她笑了,笑得苍凉。 他一定很痛,她不能由他一人承受痛苦,她要陪着他。 所以,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会不舍! 赌他对她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若爱我,怎舍得伤害我 雨细细绵绵,像蛛网笼罩在上空,挟裹着冰凉滴落在脸颊上。 衣裳湿透,寒风呼啸,她禁不住瑟缩一下。 那男人仿然无所觉,唇苍白无血,身姿却挺拔如松,他的眸落在她身上,却似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川,将她冻得彻骨冰寒。 他冷冷一笑,眸中闪过讥讽的光芒。 衣帛擦过手背,她倏地僵住,男人已绕过她离开撄。 “修离墨......”她猛地扑上去,使劲抱紧男人精硕的腰身,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苦笑,脚崴了偿。 她不敢放手,十指交缠,脸贴在男人湿透的衣裳上,属于他的热气源源不断侵袭而来,她贪婪地吸取,眼泪混着雨水滚落。 “别走......”她无措地抽泣,声音哽咽嘶哑,她感觉到他身子僵住,心里涌上了喜悦。 他对她终究还是有情的。 男人眸光落在远处,隔着水雾,远处的景色烟雨迷离,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握成拳。 她的手很冰凉,他咬牙拽下她的手,她死死箍住,倔强地呜咽。 谁都不肯退让,他刚扯开她的手,她旋即环上。 在挣扎撕扯的时候,也不知是谁的手划破了,殷红的血染红两人的指,雨水变成红色,从两人纠缠的指缝里滴落在地。 “修离墨,我求求你,别这样,别挣脱我好不好?”她放下尊严,卑微地哀求。 雨越下越大,她的手湿漉漉,手臂徒然一重,十指迅速分离,双臂猛地被甩开,无力垂下。 男人早已在几步之外,她踉跄后退,狼狈地跌倒在地。 风越来越急,青丝湿透,眼看男人就要消失在眼前。 她咬牙转身扑向守在廊下的侍卫。 数名侍卫被眼前这一幕震住,稍不留神,弦歌猛地抽出一人腰间的佩剑。 “撕拉”一声,他们震惊地回过神来。 被夺了佩剑的侍卫脸色一白,方想抢回,弦歌跑下台阶,晕莹光亮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修离墨,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相信我?”她朝那抹无情的身影大喊。 众侍卫面面相觑,被夺了剑的那人也不敢上前。 他看到那女子持剑平稳,面容无畏无惧,眸中尽是苍凉悲戚。 白皙的脖子已叫锋利的剑割出一道伤痕,血丝流淌在剑身上,她的手也染了鲜血。 她是动了真格,似乎王爷不回头,她便以死明志。 这一点,一众侍卫都瞧了出来,目光纷纷落在远处的主子身上。 男人身形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就在他们以为他不会回头,默默替女子惋惜时,男子身形一闪,冷厉地站到女子跟前。 众人缓缓舒了一口气,这时,一道劲风朝他们扑去,寒光乍现,一柄长剑从侍卫的腰间脱落。 众人尚处于惊愕的状态,却见男人长袖微动,长剑落入了他手中。 他手持着长剑,明晃晃的光芒直指她的心窝。 他眸中森寒嗜血,杀意凛然。 她尚惊喜的心,随之沉入谷底。 “你......要杀......我?”她眸中的灰败如烟火炸裂,沉入了幽深的水眸。 她身子微微颤抖,那剑尖抵在心窝,她轻轻垂眸,见到剑刺破了外衣,她忍着内心的哀戚,抬眸一瞬不瞬地凝着那残冷的凤眸。 她不想死,持剑架在脖子上不过是为了逼他回头。 他回头了,却拿着剑抵在她胸口。 想起在书房里,他说,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他日再见,必以你之血祭奠亡灵。 连绵细雨中,他轻轻一笑,那笑驱散了寒风,裹着绝代风姿。 “威胁于我从来没有用。沐弦歌,你从来都不懂,我可以将你宠上天,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一切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曾经以为,你会是那个让我敞开心扉、坦然接受的女子。我也以为我会舍不得,刚刚,我还在犹豫。哪怕昨夜看到你和别的男人通奸,我恨,却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却送了我一份大礼。” “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狼子野心的外来贼子,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我。世人都说我无情,偏偏我着了你的道。杀你,我不忍心。可你若再纠缠,休怪我无情。” “有一点,他们说对了,我生性凉薄。今日,我要你记住,我修离墨再不济,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践踏的。” 他冷笑着将剑往前一送,她听到了剑刺入骨血的声音,肩胛处被撕裂开,她错愕地瞪大眼睛。 在那双残冷的眸里,她看不到半分怜惜。 顺着剑尖看去,她的肩胛破了一个洞,殷红的血液顺着剑滴落,掉落在地,很快被雨水冲散。 他手腕轻转,长剑抽了出来,血液喷薄而出,像一道水柱。 舌尖沾了腥味,喉咙微痒,有什么凶猛地涌了出来,她忍不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沐弦歌,今日我不杀你,你祈求,来日莫要犯到我手里。” 她听到了他残冷的话,却还能笑出声来。 一把抹去嘴角的血,她也不去管肩胛处的伤口,轻笑看向那个薄情的男人。 “修离墨,你果真没有爱过我。若是爱,你怎舍得伤我?” “你这样的男人,又怎会懂得爱?是我痴了,一开始就不该爱上你。或许连你都认为你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可你那点喜欢,远远战胜不了你的骄傲。” 风凌厉地刮过脸颊,一如当日他那一巴掌,她以为自己能忘掉,却原来一直耿耿于怀。 她怎能忘了那日的屈辱? 如果那日她斩断情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在冰冷的雨水中,温热地黏沾在肌肤上,她感觉到体力一点点消散,生命在缓缓流逝。 她伸手捂住伤口,指尖死命按住,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男人面前。 “你对我的占有欲,不过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本性。男人的劣根性,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决不允许别人觊觎。” “修离墨,今日我终于明白,你对我从来都不是爱。若爱,你怎会一次又一次将我推开?你之所以毫不犹豫放弃我,不过是因为,在你心里,我可有可无。生活里少了我,一切都不会变。” “被我说对了,是么?”她紧凝那人,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起波澜,她的心越来越冷。 他扔了手中的长剑,嘴角爬上一抹嘲讽的笑,“对你,我不会手软。你若死了,我也不会伤心,顶多......愤怒......” “呵......”她闭上眼睛,仰天轻笑。 “修离墨,你不相信我,有一日,你会后悔的。”再睁开眼睛,她眸中抹去伤痛,“今日起,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我会查出真相,还我自己一个清白。”她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祝你,能携爱人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祝福他,能和啊禅有情人成眷属。 这一次,她决心放下,不论最后能不能查出真相。 她都不会再回头。 恨吗? 她不想恨,恨一个人太累。 她也不会诅咒他孤独终老,说到底,还是心疼他。 拿什么去怪他? 十五万条人命,他会这般对她,最后没将她杀了,已是留了情面。 修离墨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眼前。 天色渐渐昏暗,挟裹着冷冽的寒风,他衣衫单薄,背影孤寂落寞得让人心疼。 侍卫不敢上前劝阻,他满脑子都是她伤心绝望的眼神。 她说,从此再无关系。 嗯,这样很好。 他恨她,在看到她哀戚的神色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心疼,想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不行。 他不断告诫自己,她在做戏。 那一剑,他是要刺进她的心窝的,理智告诉她,她死了,那一切都结束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会慢慢恢复。 可是,他最终却将剑移到她的肩胛,轻轻一送。 那点伤根本就不足为惧。 他还是心软了,对一个背叛他的女人心软。 * 弦歌生了一场大病,淋雨又挨了一剑,伤口没处理好,发炎化脓。 太医院又狗仗人势,出诊的是一些火候不到家的年轻御医,药材是最差的。 短短几天,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她险些丧命。 后来还是传到了皇后耳中,皇后亲自走了一遭太医院,那些见风使舵的太医才用心医治,弦歌因此捡回一条命。 这一日,她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连走路都喘息不止。 太后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下令让她去慈宁宫请安。 她只好拖着病榻之身,走了个过场。 太后倒没为难她,随口问问她这伤哪来的,叮嘱她以后小心些,便放了她离去。 她前脚刚离开慈宁宫,路过御花园时,遇上了传说中的皇帝宠妃苏贵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流产 “公主,可是刚从慈宁宫出来?”苏贵妃迎面聘婷走来,身材妙曼婀娜,面容娇艳如牡丹,眉梢如画笔连翘,端得美艳无双。 那双柔波里却淡然闲雅,一身脱尘气息,将她面容上的妖媚压了下去撄。 上次在接风宴上,弦歌有幸见到她一次,入场便被她脱俗的气质吸引住,能将妖媚与清纯表现得毫无违和感的,非她莫属。 她身后跟了两个粉红宫装婢女,臂弯上挎了竹编篮子。 弦歌眼尖地留意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狐裘自肩头向两臂垂下,她里边着了宽松的襦裙,却掩不住腹部的弧度。 “嗯,去跟太后请了个安,娘娘也要去慈宁宫?”弦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她的小腹,施施然收回目光。 苏贵妃轻笑,“本宫倒是来晚了,也没能与公主叨唠几句。估摸着,有了公主先请安,这太后要教训本宫了。” 弦歌一怔,倒没想到苏贵妃会这般说。 宫里谁都知道太后不喜苏贵妃,而苏贵妃也鲜少踏出她的宫殿,皇上为了苏贵妃,没少挨太后的训。 今日是吹了什么风,她竟然要去请安偿? 太后可是允了她,不必每日请安。 “娘娘说笑了,若是没事,弦歌先告退了。”弦歌微微颌首,这后宫的女人,一个个都不简单,她可不想跟她们扯上关系。 苏贵妃也懂得察言观色,她故意放低姿态,弦歌却不冷不热,她便知道这公主不愿与她多来往。 她也未多加刁难,可她的婢女却被宠坏了,看不惯弦歌自视清高的嘴脸。 怎么说,身为苏贵妃身边的红人,苏贵妃得宠,她们在宫里也能横着走。 就连皇后也给苏贵妃留三分薄面,沐弦歌不过一声名狼藉的公主,凭什么给她们的主子摆脸色? 弦歌经过苏贵妃身侧时,旁边一婢女冷笑着伸出脚来,弦歌这几日恍恍惚惚,就这么被绊倒了。 苏贵妃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免了与大地亲密接触。 婢女捂嘴轻笑,苏贵妃瞪了她一眼,她吓得脸色发白,怯懦地低下头。 冰清离弦歌远,看到弦歌摔倒时,她忙跑过来,却被苏贵妃抢先一步。 “公主可还好?”苏贵妃蹙眉,柔美的嗓音里含了淡淡的担忧。 “没事,谢谢娘娘。”弦歌知道是婢女暗中使绊子,却不好说破脸,待站稳身子后,冷冷地瞪了婢女一眼。 “没事便好。”苏贵妃拍了拍她的手。 弦歌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人家握着,刚想抽出来,眼角余光却瞥见苏贵妃白嫩的腕上,一只紫色的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苏贵妃见她脸色苍白,手腕被她猛地擒住,按在腕上的手微微颤栗。 “公主......”苏贵妃皱眉动了动手腕,弦歌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苏贵妃。 那眼神里包含着绝望、颓败、不甘、悔恨...... “你......”苏贵妃欲说话,弦歌却惊骇地松开她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苏贵妃尖叫着朝后倒去。 她痛苦地捂着腹部,鲜血从指尖渗出来,白色的襦裙上,迅速渗出殷红的血液,染出一朵硕大的花朵。 苏贵妃美艳的脸庞扭曲成一团,脸色苍白无血,似乎那些血全往小腹涌去了。 嘴唇被她咬得稀巴烂,大冷的天,她满脸汗水,嘴里呜咽,“孩子......我的......孩子......” 两个婢女被这一幕吓呆,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煞白着脸蹲在她身边。 “娘娘......娘娘您怎样?您别吓奴婢......”一个婢女哭着握上苏贵妃的手,慌乱得胡言乱语。 另一个婢女尖叫着往后爬去,指尖颤抖着指向苏贵妃的小腹,“啊......娘娘流了好多血!” 弦歌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都是苏贵妃染了鲜血的襦裙。 是她么? 她把苏贵妃推到了? 冰清最先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大吼,“快去请御医!” 弦歌愣愣地看向她,两个婢女被吓傻了,哪里还听得见她说什么? 这边的大动静引起了侍卫的注意,侍卫一见大事不妙,飞快去找太医。 “不......”弦歌蹲在苏贵妃身侧,颤抖地伸出手,却被痛苦呻吟的苏贵妃一把攫住。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我没有......不是我......”弦歌剧烈摇头,连她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她推的苏贵妃? 在看到她腕上的蝴蝶那刻,她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脑中都是在墓室里看到的画面:那个被修离墨拥在怀里的女子,她腕上绘了栩栩如生的蝴蝶。 她大费周章让冰清去找的人,却没想到就在这皇宫中。 苏贵妃就是修离墨口中的“啊禅”。 她是天子的女人啊! “你还......还我......皇儿......”她死死抓住弦歌的手,涂了丹蔻的指尖深深刺进弦歌的手背上。 苏贵妃苍白的脸庞狰狞得可怕,那双柔波被痛恨侵占,放出冷厉的光芒。 “不,公主不会这么做的,贵妃您冤枉公主了。”冰清看到弦歌的手被她抓出了血痕,想要替弦歌拉开她的手。 一侧的婢女闻言,猛地推搡冰清,冰清心思在弦歌身上,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就是她!”婢女红着眼睛指向弦歌,“我们都看到了,贵妃好心扶她,她却恩将仇报,将贵妃推倒在地。” 弦歌咬牙忍着,她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可这女人哭得差点岔气。 她肚子里是一个胎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保胎要紧。 很快,御医来了,弦歌被挤到一旁。 朝堂上,皇帝得知噩耗后,勃然大怒,愤然拍案而起,撇下朝臣,怒气冲冲赶来。 苏贵妃被送回落霞宫,大医院的御医都被宣来保胎。 婢女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内殿传出苏贵妃虚弱的哀嚎声。 皇帝站在殿外,听完婢女的陈诉,一道强劲的掌风就朝弦歌打去。 弦歌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殿外站了众多来瞧热闹的妃嫔,她们谁不妒恨苏贵妃? 若是今日苏贵妃流了产,她们还得感谢公主。 她们心里暗爽,面上却摆出担忧急切的神色,都是演戏的好手。 见到皇帝发怒,她们纷纷低下头。 “沐弦歌!朕的皇儿今日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去替朕去照顾他!” 众人大骇,皇上这是要杀了公主?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她们诬陷我!”弦歌咳了许久,抬袖擦去嘴角的血,猛烈地摇头。 她知道没人相信,可是,她不想死。 这谋害皇子的罪名一定,她就在劫难逃了。 “诬陷?”皇帝冷笑,抬脚走到她跟前,“你沐弦歌心肠歹毒,苏贵妃温良贤淑,她教出来的婢女怎会诬陷你?” “何况你们无冤无仇,她们为什么要诬陷你?” 弦歌看到他眸中怒火十足,杀气一闪而过,惊惧地后退,“你也说了,我和苏贵妃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 “何况,在接风宴上,她还替我求情,救了我一命。我怎会害她?” 众人也觉得她说的有理,可皇帝却狠狠踹了她一脚。 心窝一疼,肺腑搅在一起,扭曲成一团,弦歌又呕出一口血。 冬天地上寒冷,血很快凝结,一滩滩,触目惊心。 “那你说苏贵妃陷害你?”皇帝没有丝毫同情心,这是他厌恶的妹妹,可里面却是他的孩儿,该相信谁,他想都不用想。 “我......”弦歌哑然,苏贵妃确实口口声声说她推了她。 可她,怎会做那样的事? “皇上......请您饶了公主,奴婢亲眼所见,是苏贵妃自己站不稳跌倒的,跟公主无关。”冰清跪下,磕头求情,却被皇帝厌恶地踢了一脚。 这一脚,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冰清被往后倒去,弦歌忍着疼痛去搀扶她。 吟夏看到两人都受了伤,发狠就要冲上去,皇帝身侧的侍卫一把将她压住,在她腿窝一踢,吟夏就“噗通”跪地。 皇后姗姗来迟,一来就看到主仆三人的惨样,皱着眉头看向皇帝。 她不敢轻易开口,怕火上浇油,反而拖累她们。 皇帝看到她,皱着的眉宇稍稍舒展。 “你怎么来了?” 旋即看向身侧的无桑,冷声道:“不是让你们别多嘴吗?皇后还怀有身孕,若是再出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无桑一抖,慌忙跪下,皇后却走了过来,“皇上恕罪。苏贵妃出这么大事,想瞒也瞒不住。皇上也别怪他们,是臣妾自己要来的。臣妾身为后宫之首,岂能不闻不问?” “而且,臣妾保证,绝不会动了胎气。”她殷切地看向皇帝。 她鲜少有柔弱的样子,如今好言好语,皇帝缓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去吧,腹中胎儿要紧 “好了,这边血污,你也别久待了。”皇帝踱步走到皇后跟前,伸手将皇后揽进怀里,也不顾忌众人在场。 众人倒抽一口气,果然皇后最近得宠的传言是真的,亲眼所见暴怒的皇帝在见到皇后后,语气松缓了下来。 帝后成婚五年,皇后一直被冷落,而今莫名得宠,里间玄机谁也不懂撄。 更不论皇帝这般和颜悦色,说话虽冷硬,可他环着皇后的动作轻柔,可见宠爱不虚。 皇后微窘,姣好的面容娇红,在众人面前做出亲昵的举动,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想挣脱,手刚触上男人的铁臂,兀地手背一暖,男人大掌裹住了她的柔胰。 他低垂着头,眸光落在她脸上,她身子轻轻战栗。 不自在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在见到弦歌主仆二人狼狈地匍匐在地,她推搡的力道渐渐消散。 苏贵妃腹中的胎儿不知能否保住,这男人尚未有子嗣,他定然极为在乎苏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此刻心里窝着火,她还是莫要惹恼了他偿。 屋里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苏贵妃的痛呼声越来越弱。 皇后略略低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丈夫的小妾滑胎,她这个母仪天下的正妻还要陪着丈夫守在门外,生恐丈夫的孩子有闪失。 “皇上,苏贵妃吉人自有天相,您也莫担心,龙子会没事的。”皇后抬眸,低声宽慰皇帝。 皇帝眸中闪过复杂,唇瓣轻轻绽开。 他容貌俱佳,五官冷硬,轮廓分明,那张俊颜似是拿刀雕刻出来一般,眉宇霸道张扬。 这一抿唇轻笑,面容柔和下来,那一身冷厉也稍稍褪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是皇后有办法,随便一句话便让皇帝消火。 “嗯。”皇帝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朕在这守着,你回栖凤宫安心养胎去。” “这苏贵妃若有不测......”他顿住,眸光凌厉扫向弦歌,弦歌面容无波,死咬牙龈,冷然对视。 他稍稍眯眸,眼梢快速闪过不悦。 “先回去吧,你腹中的胎儿,不能出事。”他敛去眉宇的怒火,柔声对上皇后。 “皇上,臣妾没......”皇后皱眉看向弦歌,她若走了,这公主...... “青鸾!”皇帝看向青鸾,“将你主子带回去,她若出事了,朕定不饶你!” 皇帝抓住了皇后的软肋,拿青鸾威胁她,她便不得不回去。 说罢,皇帝松开皇后,青鸾硬着头皮上前扶住皇后。 皇后白着脸看向弦歌,弦歌朝她轻轻一笑。 皇后的心思,她领了。 可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了皇帝的恩宠,岂能因为她得罪了皇帝,再失恩宠? 皇后咬牙,狠心转身出去。 身后,众人灼热的视线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外。 弦歌这会儿脑子清朗了,皇帝摆明了要定她的罪,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她都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殿外安静了下来,皇帝若有所思地遥望天际。 冰清扶着弦歌起身,吟夏被侍卫拿布条堵住了嘴。 冷风呼啸,将肃冷萧瑟的寒意挟裹而来,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吭声。 许久,屋里的低吟声停止。 皇帝似乎毫无所觉,依旧远眺前方,弦歌心里却咯噔一响。 这时,殿门打开,数名太医鱼贯而出,一脸仓皇惊恐。 众人屏住声息,看向殿门。 “皇上!”这些太医颤抖着腿肚子,凄厉地跪在皇帝身后,“龙子......” 皇帝收回目光,转身冷厉地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 “人怎么样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众人都被他吓住,大气不敢出。 一众太医更是心惊胆颤,头埋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年后斩立决 “娘娘无碍,可龙......龙子......没......没了......”为首的太医院正战兢兢地磕头,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 众人大骇,偷偷看向弦歌。 弦歌饶是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掀起了汹涌波澜,蓦地瞪大眼睛。 她紧紧攥紧掌心,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痛楚稍稍拉回来她的理智。 “你说什么?”皇帝愤怒地抓起太医院正,太医院正已是六十出头,哪经得起他的粗暴,险些翻过白眼撄。 “皇......皇上息怒......”一众太医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磕头求饶。 “一群废物!统统都是饭桶,朕养你们有何用?”皇帝将太医院正甩了出去,身侧的同僚扶了他一把,他总算捡回了一条老命偿。 皇帝兀自踹了离他最近的几个太医,他们口中求饶,却不敢抵抗,生生被踹翻。 殿外乱成一团,弦歌惊惧,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暗暗撺掇冰清逃走。 冰清死命摇头,她却冷了脸色,低声道:“去找琉玥王。” 众人的视线都在暴怒的皇帝身上,没人留意到冰清溜走了。 弦歌在赌,那个男人恨死了她,又怎会救她? 她不过是骗冰清离开,她不能保住自己的命,也不能牵连了冰清。 希望皇后能看在她的薄面上,搭救冰清和吟夏一把。 “沐弦歌!”皇帝朝弦歌走来,挡路的太医纷纷让道。 弦歌看着发狂的男人,惊惧后退。 这一次,她猜错了,皇帝没打她,直接定了她的罪。 “无桑!宣旨!”皇帝阴冷的眸放出慑人的光芒,风越来越大,随着他这一声暴喝,风猛烈掀起他明黄的袍子,墨发飞扬,活似修罗使者。 众人同情地看向弦歌,弦歌松了一口气,若是再来一掌,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落霞殿。 她身子虚弱,前几天险些丧命,哪还经得起折腾。 她越来越感觉到力不从心,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撑到了极限。 无桑低头,皇帝长袖一挥,指向弦歌。 “沐弦歌身为皇室公主,却心肠阴狠歹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企图谋害皇家血脉,不顾血脉亲情,龙子因她夭折,其罪行滔天,为天理所不容。即刻押入天牢,朕姑念其为先皇唯一公主,特允其体面死去,判处年后斩立决!” 皇帝冷笑,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伴着呜呜的寒风,沉冷无情,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心里暗衬,皇帝恼火了,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斩杀手足,为龙子祭奠。 弦歌有了思想准备,还是瘫软在地。 斩立决? 不问青红皂白就判处她死刑? 她眸中颓然,却抬头朝皇帝轻轻一笑,那笑容带着蚀骨的心寒。 “沐宣境,报应,连老天都不让你有子嗣。”她的声音很轻,众人却听到了耳里,脸色大变。 她是疯了吗? 直呼皇帝名讳,还敢责骂皇帝? 皇帝眯眼,恨不得掐死她。 弦歌豁了出去,不管不顾,反正都要死,何不逞口舌之快? “西陵十五万兵马,你斩杀殆尽。如此凶狠残暴,你不配为人君,那十五万冤魂乌压压萦绕在皇宫上方。你,沐宣境这辈子,休想有子嗣,注定断子绝孙!”弦歌看到皇帝的脸越来越难看,她笑得越发明媚。 沐宣境,你陷害我,让修离墨以为我背叛了他。 他恨我,跟我断绝了关系,甚至想杀了我! 我怎么会让你好过? 无桑大骇,险些瘫软在地。 这姑奶奶,说话不分场合、对象,帝王之尊是她能诋毁的么? 莫说皇帝肯饶过她,这番诅咒皇室的话若是落入朝臣耳里,定然又是腥风血雨的唇枪舌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每日鞭笞二十鞭,以儆效尤 无桑怕皇帝恼怒之下劈了弦歌,连忙朝姗姗来迟的侍卫挥手,“皇上口谕,悬月公主心机叵测,谋害皇嗣,即刻押入天牢,判处年后斩立决!撄” 禁军统领卫长翎诧异抬头,“这......” 这女人再胆大妄为,也不至于会谋害皇嗣? 莫非有隐情? 在御景园一见,他对她的印象不错,总觉得她不会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众侍卫面面相觑,没有卫长翎的命令,他们不敢僭越。 无桑气恼,这卫长翎在帮倒忙么? 还不快把人押下去,还愣着作甚? 见到无桑焦急使眼色,卫长翎一凛,朝身后挥手,“把人押下去。” 皇帝冷笑着看向无桑,无桑暗叫不妙,连忙低头。 弦歌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擒住臂膀,那粗鲁的力道勒在她受伤的肩胛上,她感觉到结痂的伤口又崩开,温热顺着肌肤下滑偿。 “唔......”她闷哼一声,眉梢挤到一块,被侍卫拖着往外走。 “慢着!”皇帝突然出声,侍卫停住,弦歌冷笑看向那冷峻的男人,他厌恶地看着她。 “除去谋害皇嗣一条,沐弦歌还以下犯上、顶撞君主、辱没皇室。死罪不可免,活罪也难逃,若不稍加惩治,日后百官纷纷效仿,国何以成国,邦何以成邦?传令下去,掌狱司每日鞭笞二十鞭,以儆效尤,直到行刑。” 弦歌震住,死死瞪着他,她料想错了,没想到一个帝王会牙呲必报? 每日二十鞭,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她这孱弱的身子,别说过年了,能撑得过半个月就该烧香拜佛了。 临死前还要遭受身体的屈辱,她这趟穿越,就是来让人笑话的么? 弦歌被押了下去,殿外的太医如临大敌。 责罚完了罪魁祸首,是不是要惩处他们这些救治不力的人了? “太医院妄称国手,有妙手回春之说,白拿俸禄,却挽救不了朕的皇儿,传令下去。至今日起,太医院俸禄减半。”皇帝愤怒地甩袖离去。 一院太医松了一口气,能保住命已是万幸,怎还会计较俸禄? 无桑大惊,这就走了? 苏贵妃刚小产,皇上不是要进去宽慰么? 都说皇帝宠爱苏贵妃,依他看,难说。 夜里,皇帝亲临栖凤殿,皇后匆忙起身接驾。 按说今日,皇帝该到落霞殿宿下,莫让人落了苏贵妃的闲话才对。 后宫闻得风声,纷纷揣测,这苏贵妃莫不是失了龙子,又要失了盛宠? 若说皇帝先后宠爱的两个妃嫔,地位悬殊不大,又同时怀上龙子。 偏偏两人性格不喜争宠,皇后端庄贤淑、温良大度,苏贵妃与世无争,整日锁在落霞殿,也不与人交往。 若不是入宫三年,皇帝一直恩宠她,她早就被人悄无声息铲除,哪还能荣宠不衰? 皇后是依靠娘家势力,皇上忌惮李丞相,才稳坐后位,镇守六宫。 现在娘家倒了,反而受宠,还怀了龙嗣,莫不是皇上就喜欢不争不抢的女子? “怎么?沁儿不欢迎朕?”皇帝拉住皇后的手,将她带到凤椅上。 凤椅够大,他便坐在她身侧,双手箍住她丰盈的腰。 怀孕之后,她的脸庞圆润了许多,人显得越发娇媚。 以前盈盈一握的细腰,现在丰盈之后,那柔棉的手感,让皇帝暗暗赞叹。 即使这三个多月来,天子对她恩宠有加,私下也喜欢亲昵地拥着她。 可她心里到底有人,他越这样,她越发愧疚,对他的亲密举动很不舒服。 “皇上......”皇后红着脸推搡男人乱动的手,抬眸看向一侧倒茶的青鸾。 皇帝会意,对青鸾挥手,“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皇上,后宫妃嫔众多,还望你广施雨露 青鸾识趣地带着一众婢女离去,无桑没等皇帝驱赶,笑道:“奴才也下去。” 皇帝满意一笑,皇后窘迫地低下头。 门关上后,皇帝擒住她的下颌,皇后紧张地看着他,皇帝湿热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吻略显急切,眸中暗潮汹涌,手在她的背上游动。 皇后气喘吁吁,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随着他的深入索取,手软软滑下,捏住他的衣袍撄。 这男人,总能带给她欢愉。 她在心底恨恨他的,他拆散了她和心上人,还逼迫父亲辞官,将弟弟驱往边地,她的家族被他瓦解,失去了风光偿。 可是,她却渐渐消匿在他的温情宠爱里,好些时候,她都忘了沐景霜的模样。 皇帝不知道她的心思,一味享受她的美好,却不知佳人将他恨入了心尖。 他温热的唇从她唇上移开,手扣住她的脑勺,将她的头往后仰去,唇滑向她的颈。 那柔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逸出嘶哑的闷哼,他忍到了极致,双手使力,便将她移到腿上。 他紧紧箍住她,她却惊得花荣失色,慌乱去抓他的手,“皇......皇上......臣妾怀有身孕......” 她现在已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恨究竟还有多少,肚子里孕育了小生命,那就是她的一切。 她不爱他,可是,她却爱肚子里的骨肉。 他若忍不住,稍有不慎伤了她,那孩子怎么办 “朕知道......”他从她颈上抬起头来,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脸。 他眸中色彩迷离,唇上还盈盈欲滴,脖上的青筋暴跳凸起。 这女人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他险些把持不住,可是,他既然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就不会伤了它。 皇后略略安定,她就怕这男人会强迫她,像两个月前一样粗鲁对待她,那她决然没有抵抗的余力。 “皇上,臣妾有了身子,恐不能侍奉您,请您移驾别宫,自会有姐妹服侍您,臣妾......”皇后苦涩劝慰皇帝,这男人是她的丈夫,可她却要把他往外推。 她是后宫之首,母仪天下,应当从容大度,不妒不忌,可是她到底是一个女人。 出嫁从夫,这男人再不济,终归是她这辈子要携手与共的人,她心里又怎会不渴望他的疼爱? “怎么,沁儿要让朕去宠幸其他女子?”皇帝变了脸色,冷笑着松开她的后脑勺。 这女人当真如此没心没肺? 他宠爱了她三个月,将各地方进贡的绫罗绸缎、南海珍珠、金银财宝都赐给了她,她却还是推拒他? 自她怀孕之后,他就没再逼迫她,哪怕想极她的身子,还是忍着不碰她。 他是帝王,无须如此忍耐,可每次看到她盈盈婕婕的眸子,他还是心软了。 两个月了,他恐自己忍不住伤了她,鲜少来栖凤殿宿下。 她不知道,单是抱着她的身子,他已是浑身燥热难耐。 今日在落霞殿,他差点当着众人的面吻她。 而他在御龙殿,每夜都会想起她的身子,连做梦都梦到与她缠绵。 就连在跟其他妃子行房时,他脑中会闪出她绝美的脸蛋,他便将身下的女子当成她来宠爱,口中唤着她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因为那些妃子的身子,不像她,除了她,谁也给不了他极致的欢乐。 他迷恋她的身子,偏偏不能碰她,。 他不是重欲之人,可有段时间,他想她想得紧,便夜夜翻绿牌,想从找出一具跟她一样,能让他喜欢的身子。 他后来发现,全是惘然,没人比得上她。 “皇上,后宫妃嫔众多,还望你广施雨露。”皇后默然垂下头。 他是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她迟早要失宠,现在又难过什么? 将他推出去,让别人都知道她的贤良淑德,不是很好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皇后,你便如此对待朕的皇儿 皇帝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嗤笑道:“沁儿真是大度,不愧为众臣称道的国母。朕是不是该为自己有这样识大体的妻子而欣慰?” 皇后苦笑,他往身后靠去,那温暖宽阔的怀抱一离开,她就冷得轻轻战栗,她咬牙起身。 不是不喜欢他的亲昵,而是内心在告诫她,永远不要贪恋。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牺牲自己的爱情得来的。 她的爱人尚不知在何处,她怎能贪得无厌撄? 坐在那男人腿上,经他调教的身子太敏感,又经他刚才一番痴缠,她双腿无力。 刚起身,双腿一软,凤椅又是在高阶之上,眼看就要栽下去,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去护住小腹偿。 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男人伸出臂膀将她扯了回来,却在她要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时,他撤去了力道,转而快速侧过身子,轻柔地将她拢进怀里。 他明明很气,却在看到她要跌倒时,下意识出手救了她。 皇后惊疑未定,腰间一松,男人退出两步之外。 “皇后,你便如此对待朕的皇儿?”皇上冷笑地盯着她。 这是在谴责她不小心?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她扶上扶手,朝着男人道歉。 “李茗沁!”男人愤怒地大吼,他最讨厌她这副端庄大度的样子,一点女人的娇柔都没有。 “臣妾在。”皇后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揣测男人的心思。 她都道歉了,他为什么还要生气? 腹中是她的孩儿,她比谁都要珍惜。 说到底,会差点摔倒,还不是因为他。 可惜,她不敢说这话。 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他的愤怒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他也不知该如何。 这女人平时挺精明的,可有时候为什么会这么迷糊。 不跟她计较,免得气死自己。 皇帝敛住沉怒,甩袖走向她的卧房。 皇后愣了一会儿,他这是铁了心思要宿在这里,不去别宫了? 皇帝暗生闷气,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可那女人迟迟不见进来。 他以往生气,发泄在她身上就是,便是哭叫求饶,他也尽情掠夺。 可现在她怀有身孕,这法子行不通,难道他还奈何不了她了? 就在皇帝快要爆发,想出去抓人时,她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余光里,女人款款走近,那独特的香味让他松弛了面部表情。 “皇上......”皇后顿在桌旁,为难地看向他,皇帝抬眸,他倒要看看她会想什么法子赶他走。 他现在再不明白,就枉为人君多年,她这做派,分明是不想他留宿。 哪个女人不想他的恩宠,偏偏这个女人不识好歹,总是将他往外推。 “苏贵妃今日小产,臣妾也身为人母,能体会到那种丧子之痛。她现在心情定然郁结,需要人开导,更......渴望夫君的关怀,您今日没进去看她,夜里再不去,便说不过去了。”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男人的眸光太骇人,她本就有些惧怕他。 “噢?”皇帝嘲讽一笑,“朕今日没进去探望她,皇后连这都知道?朕以为,皇后在栖凤殿安心养胎呢。” “皇上......”皇后变了脸色,后宫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呢,这男人身为后宫女人讨好的对象,他怎会不懂,不过是刁难她罢了。 “李沁茗,朕给你个告诫,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也不要惹怒朕。朕该怎么做,该宠幸谁,用不着你来教。你唯一的任务便是服侍好朕,莫让朕失了兴趣。” “现在你没有了娘家的依仗,朕便是你的一切,若是朕厌烦了你,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所以,你该庆幸,朕现在对你尚存兴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皇上,臣妾说了,您别生气 “懂么?”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立了起来,光影笼罩在她身上,带着男人强烈的压迫感。 皇后轻轻闭上眼睛,苦涩一笑,“臣妾明白。” 她也没想过忤逆他。 在这皇宫里,她有自己想保护的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了别人。 就在父亲告老还乡时,她想过逃离阴暗的后宫,就去冷宫了断残生撄。 可是,不行。 冷宫比后宫更可怕,永远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生活在绝望里,谁都能欺侮偿。 温饱得不到保障,还备受心灵摧残。 “这样才乖。”皇帝抚了抚她的脸蛋,转身走向凤榻。 “过来替朕更衣。”男人的声音传来,她轻轻睁开眼睛,掩去了心里的悲戚。 女人的命运,永远摆脱不了的悲剧。 躺在床上,身后贴着男人温热的身体,她畏寒,情不自禁往他怀里缩去,男人将她揉紧,大掌穿过她的曲线,握住她微凉的手,替她轻轻摩擦。 室内一片黑暗,今夜无月,窗外呼啸着寒风。 皇后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都是弦歌苍白的脸,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宫中消息传得快,她一被押进天牢,她便获得消息。 听说年后问斩。 这男人的心思,她猜测不了,怎么说,弦歌也是他妹妹。 何况苏贵妃滑胎之事,尚未查清,他就下了死命令。 她喜欢弦歌的率真自然、倔强冷静,这样的女子,她不信她会推倒苏贵妃。 那对她没好处,指不定失手了。 一如她当初,失手将苏贵妃推入湖中,让她滑了第一胎。 苏贵妃刚入宫那会儿,风头旺盛,很快便受孕,引得一众妃嫔妒忌。 说来也奇怪,皇帝年轻气盛,偏偏迄今为止,只有苏贵妃和她受孕,而苏贵妃落了一胎,当时太医说她体质虚弱,今生恐难再受孕。 不想她怀上身子时,苏贵妃也怀上了。 也不知她与龙嗣无缘,还是好人福薄,三年后,又落了一胎。 三年前,那一胎滑掉是她不慎造成,彼时皇帝重重责罚她,气得要将她打入冷宫,后来还是父亲交出了实权,换来她的后位。 今日听到苏贵妃滑胎的消息,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似乎回到了当年,她那时孤苦无依,这男人不信她失手,说她心思歹毒,她吃了好大苦头。 在知道让苏贵妃滑胎的是弦歌时,她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管,可又怕皇帝忆起当年的时,将怒火一齐撒在她身上。 所幸,他没有。 苏贵妃今日再流产,恐怕今生再难怀上,可这男人,却不去探望她。 果真帝王最无情。 “还不睡?”男人突然沉声道。 她赶紧闭上眼睛,详装睡觉,她不知道如何去与他相处。 男人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哪有睡着的人听到他说话后,身子僵了一下,就连手也抖了。 她就这么怕他? “李茗沁!”男人在她的手上重重一捏。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轻声道:“臣妾睡不着。” “有心事?”他也睡不着,突然好奇她在想什么,索性问出声。 皇后微微沉吟,她在为难,到底要不要说。 男人察觉到她气息不稳,便知她在犹豫,“但说无妨。” “皇上,臣妾若说了,您别生气。” 男人冷哼,“别在朕跟前玩心思,若你认为会让朕生气,朕奉劝你,还是莫开口的好。” 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掐死她。 皇后怔住,默然不语。 罢了,她惹不起。 半响不见她开口,他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什么事?”他不耐烦地再次开口。 “是皇上让臣妾说的,臣妾说的是心里话,皇上就是再恼臣妾,也别忘了臣妾腹中怀有龙嗣,莫伤了腹中的孩子。”她咬牙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变相软禁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越发沉重,若是有亮光,他黑沉沉的脸一展无遗。 这女人真行,莫非有持无恐? 竟然懂得用腹中的胎儿来威胁他。 可她不知道,他若不想要,这胎儿岂能留在她腹中撄。 “说!”他咬牙切齿。 “臣妾要替悬月公主说情,臣妾相信她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人。皇上听凭下人的只言片语,便将她定罪,有失公允,更是落了帝王的颜面。” “臣妾认为皇上是盛世明君,定然不会随便冤枉好人。”李茗沁硬着头皮一吐为快,若放在白日,对着他威严的面孔,她必不敢如此放肆。 “所以呢?”她静静等待他的怒火,却出乎意料,他只问了这么一句偿。 李茗沁太紧张,忽略了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不是不气,他在忍。 “所以,皇上应将此案交由刑部审查,若公主有罪,那时再判决不迟。证据摆在世人面前,皇上才不会被人诟病。” “你倒是伶牙俐齿,可朕方才明明告诫过你,莫要教朕如何做事。这才多长时间,你又忘了。”皇帝冷喝出声,飞快将她推离。 猛地起身,身后掀起棉被,凉飕飕的风随着钻了进来。 这一下,他使了大力,完全没顾及她怀有身孕。 她慌忙护住腹部,身子蜷缩在角落里,“皇上......” 她怕了,她以为他会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他这么一推,她顿时醍醐灌顶。 这男人,怕是不会稀罕这孩子。 男人穿好鞋袜,披上外衣,站在床前睥睨着她,“李茗沁!你现在竟然学会恃宠而骄了,是朕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变得这般肆无忌惮。后宫不得干政,李茗沁,枉你身后一国之母,连这点法规都不懂么?” “沐弦歌犯的是谋害皇嗣之罪,皇嗣是国之未来,牵连到慕幽国运,早已不归后宫所管,她是国之罪人。而你竟然僭越,难道你当真以为,朕会为了你腹中的胎儿,不会责罚于你?” 李茗沁苦涩一笑,他将苏贵妃流产之事上升到国事,便是断绝了她的念头。 她即使再想帮弦歌求情,也是无能为力。 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让她清楚看到自己的悲哀。 哪怕身为一国之母,享尽天下荣华富贵,看遍世间繁华,一切不过来自这个男人,若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苟且偷生?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捏在别人手里,拿什么去救别人? “臣妾知错,一时忘了身份,皇上恕罪。” 男人冷笑,“既然知错,那这几日就呆在栖凤殿,好好想想怎么收敛自己的性子。” 这是变相软禁? “臣妾尊旨!”她轻轻颌首,被单却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好,朕看你也不欢迎朕,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在此讨人嫌。今后,你且好自为之。” “后宫佳丽三千,你李茗沁是京城第一美人,她们也不差。比起你的生涩木讷,她们更懂得如何取悦朕。” “你不是要朕去找其他妃嫔侍寝么?朕这便去,如了你的意。”男人冷哼,转身走出内室,徒留一室冷寂。 黑暗的屋内,李茗嘴唇蠕动,似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她呜咽一声,苍凉地埋下头,膝盖卷起,抵在下颌上。 腹中有她的孩子,如今,她似乎只有孩子了。 从没觉得栖凤殿会这般冷清,是少了一个人气息的原因么? 她又奢望了,习惯了他的存在么?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静得可怕,只听到自己的呼吸。 当夜,皇帝驾临柳梅殿,柳妃喜不自胜,流着眼泪扑进男人怀里。 皇帝很久没有来她的柳梅殿了,她日日盼君,却不见君的身影。 就连去御龙殿找他,他连面都没露,让无桑将她打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柳妃哀怨 她入宫四载,比苏贵妃快一年,那年她是最受宠的妃子,妃位一路飞快上升,皇帝隔三差五就将稀罕的珍奇珠宝赐予她。 可在苏贵妃入宫后,皇帝慢慢冷落她,专宠苏贵妃那个贱人,她也就一直停留在四妃之一,倒是那个后来者,竟然骑到了她的头上,一年就成了贵妃,妃位仅次于皇后。 除了苏贵妃深受宠爱,后宫里,也就她柳妃偶尔能分一杯羹,其他妃嫔,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撄。 后宫妃嫔其实不多,而被皇帝临幸过的,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这个年轻的帝王,英俊霸气,不沉迷美色,胸有旷世之才,她是被家族送进宫里,为家族谋利争光,可却沉浸在男人的宠爱中,渐渐爱上了他。 她知道,后宫里能被他宠幸的妃子,身后都有庞大的家族,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 她不怨他,可苏贵妃那个贱人,父亲是前吏部侍郎,当年因勾结北境山贼洗劫北疆城被判处死刑。 苏家一家被斩首示众,可谁想到漏了个苏贵妃,又在多年后,入主后宫,成为皇帝的宠妃。 皇帝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还对她宠爱有加,三年荣宠不衰偿。 难道他不怕那女人伺机报仇么? 毕竟他可是残杀苏家的罪魁祸首。 皇后家族衰落后,最有资格成为皇后的,就是她柳妃,可是他却没有废了李茗沁的后位,转而对她百般宠爱。 眼看即将到手的后位飞了,她气恼,不想更悲惨的命运在等待她。 从皇后重新受宠开始,皇宫专宠的人换了,而她受到冷落,一个多月没能见到皇帝。 她以为轮到自己失宠了,没想到,今夜他来了。 苏贵妃滑胎,他没有去落霞殿,却来她这里。 后宫到处都有眼线,他入夜去了皇后那处,苏贵妃眼看要失宠了。 可她怎么忘了,苏贵妃一旦失宠,而皇后又怀有身孕,必定不能侍奉他。 他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会没有需求? 所以,即使他是因为有需求才深夜撇下皇后来她的柳梅殿,她也不介意。 只要在皇后怀孕期间,重新抓住这个男人的心,那她再受宠就指日可待了。 一个多月后再见到熟悉的容颜,她发现竟如此思念他,以致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抽泣。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她跟了他四年,他无端冷落她,她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 翌日,皇帝留宿柳梅殿的消息在后宫火速流传,众妃脸色顿变。 又想到苏贵妃这次怕要失宠了,心里又好受起来。 除了苏贵妃这个劲敌,柳妃成不了大气候。 后来又听说皇上先去了栖凤殿,后半夜才去的柳梅殿,众妃纷纷猜测,莫不是皇后惹恼了皇帝,皇帝连夜离开? 依她们看,这个可能性很大,皇后那性子,着实不讨喜。 没受宠以前,皇帝多次因她公事公办、不知变通的性子,愤然拂袖离席。 她也没少因为不懂得在后宫拉帮结派,被人在背后使绊子,吃了多次暗亏。 猜测归猜测,就算失了宠,她还是比她们尊贵,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况且人家还怀有龙种,她们什么都没有,只能怨恨肚子不争气。 太后对于苏贵妃滑胎一事,起初怒火滔天,她虽讨厌苏贵妃,但她肚子里的种毕竟是皇嗣。 皇帝都二十有七的人了,膝下竟无一子嗣,她这些年急得团团转,偏生皇帝不急。 好不容易有了,结果被沐弦歌那个蠢货弄没了。 若不是皇帝判处了她年后斩首,她定撕了那蠢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暗无天日的天牢 可到底太后还是讨厌苏贵妃,孩子没了就没了,就算生下来,只要她还健在一天,苏贵妃的孩子绝不会成为储君。 依皇帝对那狐媚子的宠爱,她还真怕那糊涂皇儿会将那贱人的孩子立为储君。 所幸,皇儿待皇后也好,皇后也怀有龙种,苏贵妃流产之事,很快就过去了撄。 太后的气就像一场风暴,来得迅猛,走得也快。 * 弦歌被关进天牢已经三天了,天牢里阴森森、湿气弥漫,空气中萦绕着腐烂的恶臭。 白天黑夜都是黑森森,牢房外永远点燃一盏壁灯,火红的烛火静静燃烧,弦歌会莫名盯着那盏烛火发呆。 牢房狭小拥挤,连床榻都没有,只有一堆干枯的稻草。 老鼠、蟑螂四处乱窜,爬过弦歌的手背,从她脚边溜过偿。 壁上开了一个小洞,拳头大小,白光顺着细缝滑进来,连道像样的窗扇都没有。 她也没法判断白天黑夜。 三天,她被鞭打三顿,她从起初的刺痛、皮开肉绽带来的战栗,慢慢变得麻木,闭眼任由鞭挥打在肌肤上,听到三根手指粗的鞭子在肌肤上拉开一道道口子。 心脏猛地一抽,旋即皮肉像花朵一样绽放,冒出殷红的泪滴,闭眼的黑暗里,她想象着自己的肌肤变成一朵花,流了红血的花。 她用自己的血迹在墙上画下三道横线,她每日就凭着鞭打来记日子。 她从来没有那么渴望光明,天牢暗无天日,她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往外关押的都是死刑犯,他们茫然麻木地看着她被拖出去,然后又一身鲜血地拖回来。 他们失去了对生存的热情,活像行尸走肉,没人叫喊呼唤,天牢静得可怕,只有燃灯在“嗞嗞”摇晃。 行刑的地方在天牢通往外面的小空地上,她被绑在刑架上,面对着向外伸展的阶梯,带着清新空气的光线从石阶上流泻而下。 她闷哼忍受鞭笞,目光却贪婪地吸取那一地亮光。 对没经历过暗无天日的人来说,永远没法体会那种绝望,就像生活在没有光明的世界,永远看不到未来,垂死挣扎地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 天气越发冷寒,她却被抽打得脸色苍白如纸,一身汗腻味,从天牢外灌进的冷风,吹干了她身上的汗,也吹走了她体内残余的热气。 监刑的是掌狱司的司长,四品大员,四十岁出头,人倒是刚正不阿,对她还算是客气,也没有多加为难她,每日例行鞭笞。 弦歌冷笑,堂堂四品官员来鬼气森森的天牢监刑,皇帝还真看得起她。 司长同情她,可皇命难违,他有自己的苦衷,上面下令,人一定要活到斩首的日子,鞭刑的人也就没下重手。 毕竟是娇滴滴的女子,若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 可弦歌实在体弱,先前淋雨,加上剑伤复发,她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今日没鞭满二十鞭,她便昏死过去,鼻息一度消失。 司长大急,连忙喝令停手,让人将她抬回牢房,他匆匆去跟皇帝请示。 怎么说都是皇家公主,娇柔惯了,皇帝这么对她,也太残忍了。 别说年后斩首,恐怕以她现在的状况,再鞭笞下去,熬不过两日了。 或许停止鞭笞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昏暗的过道上,一摊乌黑的血啧延绵一路,像极了奈何桥边开绽的彼岸花,阴森恐怖,又带了极致的诱惑力,引人沉沦。 天牢里,每日被刑罚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被打得比她更惨几倍,可女子被打昏毕竟少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血肉被啃噬 两侧死寂沉沉的死刑犯见她被抬回来,冷漠的面容皴裂,纷纷翘首以望。 在瞧见地上留下的一摊血后,又麻木地走回角落里。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面容上无悲无喜。 两个牢狱将她扔在草堆里,转身便走。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见惯不惯,公主又如何,进了死牢,谁还能出去撄? 何况他们有经验,她是昏死过去了,却不会轻易死去。 要说她强烈的求生***,连他们这种铁血男儿也要钦佩偿。 一个女人能咬牙忍下每日二十鞭,硬是不求饶,实在忍不住就撕声尖叫,可在那双淡然的眸子里,他们看不到畏惧。 弦歌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里,老鼠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嗞溜跑过来,爬到她身上,啃咬她糜烂发炎的肌肤。 她的身体对强烈的鞭打有了抵抗力,昏死过去后,再鞭打也没能让她醒来,可对于这种啃咬的细微疼痛,她却敏感地转醒。 昏昏沉沉里,弦歌又恍然见到那日,天下着蒙蒙细雨,那个男人冷笑着将剑送进她身体,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撕裂。 就像此刻的感觉,肌肤被啃咬,血肉撕裂。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一团黑影趴在她的手臂上,轻轻蠕动。 她心里发寒,拼尽力气甩开那团东西。 “嗞呀......”一声,那团黑影滚落在地,一溜烟窜进了角落的洞窟里。 老鼠! 她苦笑,连老鼠都欺负她。 视线渐渐清晰,她偏头看向散发微光的灯盏,展颜一笑。 那笑空洞无力,没有感情,苍白得骇人。 身上的痛感传来,她脑中越发清晰,撑着身体爬起来。 “嗞吖......” 她的动作惊醒了还沉浸在她美味血肉里的老鼠,那些庞大的物体从她背上滑了下来,溜进黑暗里。 她竟然麻木到,身上的血肉被啃噬也没感觉。 她依久笑着,随随看着那些老鼠消失,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撑着身子,靠在墙壁上。 这一番动作,她累得气喘吁吁,干涸了的血又汨汨涌出新的。 狐裘破了,染上殷殷血迹,牢里阴气盛,这点衣物根本不能御寒。 墙壁贴着身子,寒气源源入体,她却没动静。 痛到极致,绝望得连死都没精力想,只有身体上的受虐,才能让她在绝望的处境里感觉到快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活着?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 她不能带着冤屈死去,十五万人的屈死、苏贵妃的流产,她不要带着一身罪过去阎王殿报道。 似乎,现在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肩膀上隐隐作痛,她低头,右手无力抬起,拉下肩头,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寒气侵袭来,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肩上破了一个洞,血肉外翻,结痂的地方又慢慢腐烂,化为浓浓的污血。 白皙的肌肤上,一朵黑色的花骨冒着森冷的寒气,像鬼魅一般。 “啪啦,啪啦......” 一颗颗透明的泪珠滴落在伤口上,融入了脓血里,混着泪水的血滑落而下。 哪怕受刑,疼到了身体忍耐的极限,她也没掉下一滴眼泪。 可是,在看到他留下的伤口时,她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爱上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若没有他,她已经离开慕幽,生活在自由自在的人间,游赏江湖。 若没有他,她也不会在看到苏贵妃腕上的蝴蝶时,失控松开她的手,以致她站不稳,流了胎儿。 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她遭受弥天冤屈,祸事接连而来? 她若早点放手,她若不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公主,别来无恙 不,他根本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是他强行将她带回来,也是他承诺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他给了她一个月的温情,让她越陷越深。 他对她敞开心怀,让她了解他的过去,她自以为离他更近了一步。 就在她即将奋不顾身陪他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老天爷却作弄她,给了她致命一击。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却连信任也没有,怀疑她背叛他,甚至要杀了她。 现在,她因为他的“啊禅”进了天牢,他却连面都不露,这辈子,是不打算见她了吗偿?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三天来,她内心是盼望他出现的。 他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在等,可是,他又在哪里? 伤口发炎,这几日没能顾及肩上的剑伤,又没药上。 这具颓败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坚持半个月,现在,她感觉到体内的热源在散去,生命也如这伤口上化脓而出的污血,慢慢从她的体内剥离。 她无力地裹紧身子,蜷缩在角落里。 呜咽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疼,那日放下恨话,她哪里能做到。 什么断绝关系,全是狗屁。 可是,现在,她绝望了。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日后,他若发现真相,发现自己冤枉了她,会不会内疚一生? 这一刻,她也似乎恨了。 临死关头,她恨所有人。 掌狱司司长将弦歌的情况上报之后,皇帝特允暂缓鞭刑,待她身子稍加恢复后,继续施行。 司长冷汗涔涔,这次皇帝是真的怒了,将死之人也不放过,死前还要摧残她的意志。 司长怕她死去,私底下让人送来了伤药。 来人将她的惨状回禀,他又派人送去厚实的棉衣。 又过了三日,弦歌身子渐渐恢复,能起身行走了。 可是好些日子没沐浴,她又躺在满是跳蚤的稻草上,身上散发浓浓的恶臭,药再好,也没能治好她的剑伤。 脓血越流越多,伤口腐烂的范围越来越广,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通道上,远远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弦歌这几日熟悉了每个狱卒的走路声,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是谁。 这也是她生活里的唯一乐趣。 可现在,来人脚步轻盈,不似狱卒沉重拖拉。 她从稻草堆里起身,靠在墙角里,眸光落在通道上。 昏暗的地面上,一道影子慢慢移动,来人也出随之出现在弦歌的视线里。 却是一戴着披风黑帽的人,从身形上看,似是女子。 帽子遮住了她的面容,灯光幽暗,她又低垂着头,弦歌一时拿不准是谁。 而她显然是冲她而来的。 在弦歌疑惑的目光中,女子走到了牢房前,她伸手摘下帽子。 弦歌倏地收紧眸子,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 “公主,别来无恙。” 来人却是苏贵妃,她苍白的脸上失了以往的娇媚。 嘴角牵起一抹讽刺,在看到弦歌的惨状时,眸里升起了浓浓的厌恶。 她轻捂鼻子,秀眉微蹙,“没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悬月公主,今日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死后,也好做个明白鬼 弦歌沉默地看了她许久,苏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才缓缓道:“你来干什么?” 苏贵妃冷笑,面容狰狞,死死攫住弦歌,“本宫当然要来,你害死了本宫的孩儿,本宫要来报仇。” “我害死了你的孩子?”弦歌攥紧手心,“苏贵妃,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何必演戏。” “当日,我将手拽出来,是你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根本没有推你,是你自己不小心往后倒去。” 她那天脑子混乱,记不清楚当时的情景,可在经历了身体、精神双中煎熬之后,那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撄。 “你怕皇帝怪罪你,所以你顺手推舟,将所有的罪过扣到我头上。你说,我说得对么?”弦歌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女人看,这样的女子,太美,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美。 病若西施,连发怒都有一股风情美偿。 “好一个聪明剔透的女子,可惜,你猜错了。”苏贵妃轻笑,脸上的狰狞散去。 “孩子是我不慎跌倒滑掉的,可你沐弦歌就能脱得了责任么?若不是你硬要挣脱,我又怎会站不稳?说到底,你还是罪魁祸首。别以为我承认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 “那苏贵妃,这几日在梦里,你可有见到你的孩子在喊你母妃,哭叫着不要抛弃它?”弦歌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 她的脸本来就血迹斑斑,在昏暗的角落里,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 苏贵妃脸色一白,惊骇地往后褪去。 她这几日确实在梦里见到小孩子在追着她,半夜惊吓醒来,空荡荡的宫殿里,窗外寒风呼啸,殿内似有婴儿的哭泣声。 她已经多日未得好眠了。 “沐弦歌!”苏贵妃气愤地看着她,这女人又勾起了她的噩梦。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看苏贵妃这惊恐的样子,看来我猜对了。”弦歌轻笑。 将她害到如斯境地,她怎会让她好过。 “沐弦歌,你也别得意。今日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好让你临死之前,做个明白鬼。”苏贵妃冷静了下来,她怎忘了自己今日的目的。 “待你到了阎王殿报道,想复仇的话,莫找错了人。” 弦歌无所谓笑笑,都到这地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她爱的人,喜欢的却是她哥哥的女人。 她哥哥要下令杀了她,还有更悲惨的事么? 苏贵妃眯眼,冷笑着掀起衣袖,那只紫色的蝴蝶在烛火的映衬在,变成了深黑色。 隔得远,弦歌还能瞧清蝴蝶的纹理肌理。 她眸中极快闪过酸楚,旋即掩去。 这算什么? 示威么? 可她当日已经痛过了,现在这种妒忌的感觉已经所剩无几,她连死都不怕了,还会心痛么? “沐弦歌,在西陵的时候,你早就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是么?”苏贵妃纤细的指轻轻滑过蝴蝶的羽翼。 她在跟弦歌说话,眸光却痴迷地留恋在蝴蝶上。 “他是谁?”弦歌听到了自己疑惑的声音,波澜不惊,原来她还有心思作弄他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是残花败柳,他连玩都不愿玩 苏贵妃抬起头来,“你也别装蒜。你若不是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你怎会在看到我腕上的蝴蝶刺青时,变得失魂落魄?”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看到你腕上的刺青,你在试探我?”弦歌眯眸。 这女人的心计深沉,果然,气质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后宫的女人有几个简单的,更不用说她这种荣宠不衰,一面牵住皇帝的心,一面又和修离墨暗度陈仓、蝇营狗苟撄。 斡旋在两人慕幽最睿智、权势滔天的男人之间,她的手段,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呵!啊墨那样的男人,不沾世俗,偏偏凌然霸气、风云突变时能运筹帷幄,天下都不在他的眼中。你会爱上他,这也是难免的。” 从她嘴里听到她对修离墨的昵称,她死寂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弦歌默然不语,她会爱上他,又岂会如此浅薄偿。 苏贵妃不会明白,她会爱上他,决然不是他的足智多谋,而是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始终护住她,在相处中,她遗落了自己的心。 “我不爱他。”弦歌笑了,笑得苏贵妃变了脸色。 “你骗得了谁?接风宴那晚,你跟他.......”苏贵妃说不下去了,那夜是她的噩梦,得知那男人竟然碰了别的女人,她就妒忌得发狂。 “之后,他便每夜潜入你的宫殿,你们在苟且。沐弦歌!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贱,竟然甘心被一个男人亵玩?” “你以为他喜欢你?他与你欢好,那不过出于男人的***,而你能满足他,仅此而已。” “噢?”弦歌心里抽痛,面上却不露痕迹,“他为什么不找你?” “因为你是皇帝的女人,你是残花败柳,他连玩都不愿玩。”弦歌笑得猖狂,原来骂出来后,心里会这么痛快。 “你胡说!”苏贵妃气得发抖,死死压下心里的怒气,“谁说他不找我?男人嘛,都是贪恋新鲜感,他不过一时迷恋你的身体。以前,他不也是爱极了和我在一起的滋味?” “在西陵那会儿,我们彻夜在一起,那时,你沐弦歌在做什么?你被他流放到西山,他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 弦歌僵住,舌尖触到了苦涩的滋味儿。 西陵那会儿,他们就在...... 那她后来让他夜夜宿在竹霜殿又算什么回事? 她有洁癖,却为他开了例外。 “说完了?说完就走吧。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他有多么爱你么?我现在知道了,死后也可以瞑目了。”弦歌冷着脸下逐客令。 她再也无法面对她笑,一看到她,她脑海中就自动勾勒出两人缠绵的画面。 她与这个女人共事一夫,而这个女人还一女侍二夫。 她觉得很恶心。 修离墨怎么下得了手,他不会觉得恶心么? 还是因为爱之深,所以情不自禁,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换做她,她做不到。 “不......”苏贵妃摇头,“你从皇陵回来后,暗中命人探寻谁腕上有紫色蝴蝶的刺青,偶然之下,我知道了这个消息,那时我就知道,你在西陵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 “我和啊墨的关系,知道的人没几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为了他,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忍了 苏贵妃将莹白的藕臂伸了出来,天气寒冷,她却不畏寒,手臂一直暴露在空气中。 她对这蝴蝶刺青的爱,已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蝴蝶,声音柔和了下来,“啊墨的丹青,高超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弦歌一颤,她轻笑,“这蝴蝶刺青,便是他亲手替我纹上的。撄” “那时我央求了他好久,磨破了嘴皮子,他才冷着脸替我刺上。他这人,性子沉闷,不会表达感情,我以为他是不想碰丹青,才拒绝我。后来刺青时,我痛得热泪盈眶,他低声斥责我,他说,早便知道你会受不了,现下如何,吸取教训没有?” 苏贵妃长叹一声,似陷入了回忆,“那时我才知道,他起初不应允我,是怕我痛,可是,他这人嘴硬,怎么也不说出口。” “幸亏他当时没有这么说,他若事先吓唬我,我会放弃。那现在腕上就没了这枚刺青。这么多年的分离、相见却不得相认的痛苦,我就是靠这枚蝴蝶刺青熬过艰难的岁月。我知道,他在等我,为了他,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忍了。” “这蝴蝶刺青,啊墨用了一种神秘的药水,他说刺青平日里不会显现,只有在与心爱的人有肢体接触时,蝴蝶才会隐现。那是他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只有跟他在一起,蝴蝶才会显现。偿” “但我不依,他万般无奈下,便给了我另一味药水,涂抹在手腕上,蝴蝶也会出现。” “皇帝罚他去西陵监督皇陵修缮,一去就是三个月,何时能会来,我不知道。我实在忍不住,借故跟皇帝说要去清水庵休养一段日子,却偷偷跑去西陵。” “在你出冷宫之后,我和啊墨并未有肢体接触,只有在西陵,所以我料定,你在西陵看到我们在一起了。而你想知道我的身份,从那个西陵回来后,就派人暗中查探这枚刺青。” “公主,我的猜测对么?”苏贵妃挑衅一笑。 弦歌死死咬住下唇,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开。 这个女人,一定要将他们的事告诉她么? 这就是她的报复? 她若爱他,怎会怀上皇帝的种,怎会为了龙种的流失难过? “嗯,他很爱你。”弦歌毫不吝啬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苏贵妃突然抬起头来,面容扭曲,眸中放出仇恨的光芒。 “是你!是你们沐家害得我们分离的。我们之间远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并非像所有的才子佳人互相倾慕、互相爱恋那样。我们一起经历的事,不是你和他短短半年相处可以抵消的。” “从我五岁遇见他,后来十岁家里惨遭灭门,是他拼死将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然后我便在琉玥王府住下来。他将我宠上了天,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拿到。” “你知道我家为什么会被皇帝判处满门抄斩么?”她问,没待弦歌反应,她又抬手狠狠指向弦歌。 “是你的好皇帝哥哥。他诬陷我父亲勾结匪类,洗劫北城。我父亲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苏贵妃情绪失控,眼角滑出了泪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他答应我父亲,会好好照顾我,将来会娶我为妻 “狗皇帝他是在报复!”苏贵妃恶狠狠地瞪着弦歌,眸中凶光骇人,俨然将弦歌当成皇帝来恨。 弦歌冷笑,躺在皇帝身侧的女人这么恨他,他还对她万般恩宠。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皇帝栽倒在女人身上。 “我父亲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临终前,生恐皇帝会在他仙逝后残害啊墨,便将啊墨托给我父亲。果然,先帝离世五年后,皇帝羽翼日渐丰满,在朝堂上拥有一方势力,那时啊墨才十三岁,已初露锋芒,皇帝怕养虎为患,留着他会后患无穷,便想趁啊墨尚未能与他抗衡,除掉他,永绝后患。” “偏偏我父亲暗中得知了消息,忆起先帝遗言,便护着啊墨躲过一劫。皇帝没能如愿以偿,故而将怒火移到我父亲身上,我父亲为人耿直,又在朝堂上与皇帝政见不合,多次拂了皇帝的颜面,皇帝生了除去父亲的心思。撄” “他用了一年时间,布下天罗地网,构陷我父亲勾结匪类,残杀北地生灵,父亲冤屈而死。他连我家人都不放过,想斩草除根,若非啊墨营救,我也成为了刀下亡魂。” 苏贵妃哭着哭着就笑了,“我父亲对啊墨有救命之恩,啊墨答应我父亲,会好好照顾我,将来会娶我为妻,让我一辈子都不受委屈。他也做到了,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从来不怨他,是狗皇帝的错,我恨狗皇帝。偿” “从十岁到十七岁,我和啊墨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七年,度过了多少风波险恶,我们之间的感情,绝非你沐弦歌能企及的。”苏贵妃将箭头指向弦歌。 弦歌同情这女人的悲惨命运,可是,她做不到宽容她的所作所为。 她苏贵妃委屈,难道她沐弦歌就不冤枉么? 苏贵妃好歹有一个修离墨保护,那个男人还承诺娶她为妻。 可她沐弦歌,她有什么? 世人唾弃,异母哥哥欺凌,她的亲人千方百计除去她。 她到底得罪了谁? 她也想找个人去恨。 “后来,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为什么......成了皇妃?”弦歌好奇问道。 苏贵妃闻言,突然仰天疯狂大笑,“狗皇帝丧尽天良,他非但害了我全家,就连我也不放过。我十七岁那年,他来府上找啊墨,啊墨不在,恰巧遇上了我。我曾经在宫宴上见过他,将他的模样刻在了脑海里,所以一看到他,我眼前就浮现亲人在东门菜市场血流成河的画面,他们都在向我叫屈,让我报仇。” “所以,我握着头上的发簪就朝他胸口刺去。可惜,苍天无眼,让他顺利躲过。合该,我刺杀帝王,要被处死的。可皇帝却瞧上了我的姿色,连问都没问我为何要刺杀他,就挥退了下属,让我随他入宫,做他的妃子。”苏贵妃摸上自己的脸,脸上浮现厌恶。 不知道为什么,弦歌想起了修离墨,他每次谈及自己的脸,也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两人,骨子里何其相似,怪不得能携手共度难关,就连苏家因修离墨而惨遭陷害,她也不恨他。 他呢,哪怕她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他心底到底还是有她,暗地里还在藕断丝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辜负了他 “我恨不得杀了他,自然不愿。 苏贵妃苍凉一笑,“啊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我那么爱他,怎会让他丢了性命?” 弦歌轻轻闭上眼睛,她似乎从来没有为修离墨做过什么牺牲,而这个女人,却为了爱他,甘愿离开他。 她承认,听到这里,她认输了。 苏贵妃,深明大义、敢爱敢恨、又不顾一切去爱,修离墨会爱她,也在情理之中。 “我随皇帝入宫后,啊墨回府获知消息,匆匆赶进宫,皇帝让我选择,究竟是要随啊墨回府,还是留在皇宫。他说得好听,我却知,他在威胁我,我若走了,那啊墨就会被扣上弑君的罪名。偿” “我拒绝了啊墨,啊墨当场就愤怒了,他冷笑着问我,是不是皇帝威胁我,他也听闻了白日里我刺杀皇帝的事,有所怀疑是在所难免的。我怕啊墨冲动之下,会将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于是,我残忍地伤害了他。” “我说喜欢皇宫的荣华富贵、富丽堂皇,喜欢高高在上的权力地位,那些都是他一个质子给不了我的。啊墨终于死心,他离去的眼神,我至今想起来还心痛如绞,那么绝望,就像被围困的野兽。” 弦歌怎么也不敢相信,皇帝会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以他多疑谨慎的性子,怎会容一个时时刻刻心怀杀意的人在枕边? “皇帝不知道你的身份?”弦歌皱眉轻问。 苏贵妃摇头,“他不知道,苏家被斩首那年,我才十岁,而他见到我,我已经十七岁了,容貌相差巨大。再者,他以前也没见过我。当年啊墨使用了金蝉脱壳的法子救出了我,再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我苏家七十余条人命,斩首后清点人数,尸首一具不少,所以,在世人眼里,苏家已没活口。” “苏禅衣这个名字还是啊墨替我取的,他说人活着,万万不能丢了祖宗的姓氏,不然死后灵魂就会飘荡游离在天地之间,永远无法投胎轮回,我便还姓“苏”,而“禅”字,他希望我能一心向佛,莫要怀着怨恨活着,我的仇,他来报。“禅衣”单薄纯洁,他也希望我像这“禅衣”一样,永远纯洁。” “可是,我终归辜负了他。” 听她道出往事,那男人的隐忍,决然为了别的女人。 弦歌心里苦涩酸疼,“即便皇帝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刺杀他是事实,他不会去查么?他又怎容一个想杀他的人在身边,他难道不怕你有一天,突然朝他下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苏禅衣轻笑,“他说他喜欢我的性子,狂妄地说,终有一天,我会对他心悦诚服,所以,从那时起,他就允我荣宠不衰,变着法让我开心。他这哪里是爱,他就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让我成为后宫众矢之的。后宫里有几个家族势力强盛的妃子,皇帝为了拉拢那些臣子,不得不将他们的女儿纳入宫中。他这一招,不但无须斡旋在一众满腹花花肠子的女人中间,而且还能谁都不得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身为女人,我同情你 “他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我苏禅衣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女人,我还应付得过来。这些年,他答应我不动啊墨,而我也在暗地里,替他除去了那些他不想留的女人。撄” 皇宫的水果然够深,而最悲哀的,却是那些争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夫君的眼皮底下。 留谁,除谁,全在男人的一念之间。 弦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夜寒深重,而人心最恐怖。 她能活到现在,已是皇帝留情。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弦歌抬头看着那个笑得阴冷的女人,怎么也想不到,在那股淡然脱俗的气质之下,她骨子里竟是阴狠毒辣。 “我说了,我根本就不爱修离墨,你何必来跟我炫耀。你们的故事,很凄美,我替你们惋惜,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当然,你若肯救我出去,我感激不尽。”弦歌挖苦一笑。 “沐弦歌,同为女人,我太清楚女人的心思了。你一再否认自己喜欢啊墨,不过是在死撑,你怕我会嘲讽你,就算死也要死得骄傲,说得就是你这种人。”苏禅衣道。 “你若不爱他,怎会在接风宴上,拼死也要带走他?哪怕他那时要杀了你,你还是回头了。你爱得并不比我浅多少。可我胜在,他爱的是我,而你,就是一个玩物。” “你道他那时为何对你表现冷漠,而且还要杀了你?偿” 弦歌脸色顿变,修离墨又在骗她? 苏禅衣见她如此,满意道:“他不过是做给我看,他想让我知道,即使在西陵你们相处了半年,可是,他对你终究是利用,你永远比不上我。而我怎会舍得让他毁了自己一手策划的棋局,我懂了他的意思,顺势求情,给了他台阶下。” 弦歌垂眸,或许她说得对,可是,现在还重要么。 “你赢了。”弦歌喃喃低语。 “沐弦歌!我很讨厌你。”苏禅衣冷笑,“可是,身为女人,我又很同情你。” “你活得那么洒脱,我却要如履薄冰,活得小心翼翼。所以,在你临死之前,我要撕破你脸上的伪装,让你痛苦死去,成为冤魂。” 弦歌一怔,这女人变态么? 她说了半天,原来还没谈到主题,那胡扯她的故事,不怕她笑话么? 她都一再让步了,这女人却步步紧逼。 “洗耳恭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每天牢里都死寂沉沉,偶尔听到老鼠的叫声,再无其他声音,让她觉得全世界就剩她一人,那种感觉,比绝望还生不如死。 苏禅衣很讨厌弦歌脸上无所谓的姿态,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狼狈得很。 她就是想看到沐弦歌被打得奄奄一息,匍匐在她脚边求饶,那才会让她隐忍的情绪得到宣泄。 显然,她多想了。 弦歌好着呢,能在鞭刑、牢狱、临死关头淡然处之。 而她苏禅衣,因而更讨厌她。 “沐弦歌,我身为女人,我同情你,你自以为拥有了一切,殊不知自己被蒙在鼓子里,悲哀得很。” 弦歌无语,“这你刚才说过了,但你的同情,我不接受,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想,你比我更需要。” 耍嘴皮子,谁不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后院那些女人,该除掉就除掉 “你......”苏禅衣气得腰肢乱颤,弦歌轻笑,下颌微扬。 “沐弦歌!”苏禅衣冷笑,“你以为啊墨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在那么多生死关头,他之所以会救你,一切不过是预谋。从他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开始,他就在谋划,不,他之所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是他早就算计好了。” “他之所以出现在冷宫,而后又被你救起,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想帮你出冷宫,然后一步步救你于水火之中,伺机让你爱上他。” “你以为冷宫为什么会起火,若没有那场火,你猴年马月才能离开冷宫?” 这一切,弦歌在西陵墓室里,已经听到她谈起,可再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面对面,弦歌还是忍不住心痛抽丝撄。 “火是他放的?”弦歌撇开视线,她不想看到苏禅衣的嘴脸,那会让她觉得很挫败。 苏禅衣讶异,为何沐弦歌没有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偿。 “是,之后你被太后冤枉纵火,而我恰好派宫女去替你解围,谈及夜里天雷致火,洗脱你的罪名,不过是他授意我这么做。” “所以,冷宫里的雷灰、雷劈留下的痕迹,也都是他在暗中布谋?”虽是问句,可弦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想再确认。 难怪,她当时就奇怪,苏贵妃与她并无交情,怎会冒着欺君之罪帮她,原来是他的意思。 在西陵,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啊禅是谁。 现在想想,是她糊涂了,既然火是修离墨放的,而苏禅衣又替她隐瞒开脱,她怎么没想到两人之间有关系呢? 后来皇帝宣钦天监到冷宫查探,钦天监没能查出异样,彼时太后身边的小太监不小心将茶倒到修离墨身上。 修离墨一脚将小太监踢飞,墙壁倒塌,露出雷灰、雷迹。 如此巧合,她那时怎会觉得幸运,而非人为? “聪明,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苏禅衣冷笑,“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皇帝将我从他身边夺走还不够,还想安插个女人在他身边做眼线。皇帝宿在我宫中那夜,他喝醉了酒,无意中谈及,而我留了心眼,让啊墨小心谨慎,莫被皇帝算计,后院那些女人,该除掉就除掉。” “后院......那些女人?”弦歌艰难蠕动嘴唇。 她脸颊森白,眉宇染了霜雾,说话时,白气呼出,衬得脸上的血迹尤为恐怖。 即使司长给她加了狐裘、厚重的被子,可她畏寒尤甚,在阴森森冷寒的天牢,这点东西怎能遮寒? 还在竹霜殿时,她可是穿了狐裘,还裹着厚厚的被子,殿内点了几个炉火,却还觉得冷。 长此下去,天越来越冷,她没被打死,估计也要冻死了。 苏贵妃眸中闪过讽刺的光芒,轻嗤一笑,“你莫不是以为,他堂堂一个王爷,连个侍妾都没有吧?你也去过琉玥王府的,那些女人就在后院,多得连我都数不过来。” 弦歌重重一震,她怎么忘了,这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侍妾?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弦歌悲戚,苏禅衣绽唇一笑,那明媚艳丽的笑容,比壁灯散发的光亮更耀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既然爱他,那你怎么敢伤害他 “且不论他自己想不想要,皇帝时不时也会御赐一些美人给他,他可从没拒绝过。那些朝堂上想巴结他的臣子,也会挑选美人送给他。那些娇滴滴的女人,连我看了都妒忌。” 弦歌闭上眼睛,头一偏,靠在墙壁上,默然不语。 苏禅衣嘴角僵住,气恼地看着她,连她这般隐忍的人,起初听到他收下皇帝送出去的女人时,她都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撄。 而沐弦歌,竟然能沉得住气! “啊墨到底没把那些女人逐出府,他这人性子淡漠,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入了他的眼。可却在听了我的话后,突然起了兴致。他说,皇帝既然想玩,而他也无聊,那便随他玩一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凡事都要掌控全局,所以,皇帝想放一颗棋子在他身边,那他便自己来定那颗棋子。 “皇帝断定,修离墨不会怀疑你,因为谁都知道,皇帝对你恨之入骨,而啊墨正是利用了皇帝这一心理。” “沐弦歌,你懂我的意思么?” “懂。”弦歌道:“我就是一颗棋子,两人争斗下的牺牲品。苏贵妃,这下你满意了吧?偿” 弦歌话锋一转,“可惜,我老早便知道了。” 苏禅衣脸色大变,颤抖地指着弦歌,而后,又冷冷一笑。 她眸光凌厉,厉声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背叛他。沐弦歌,你既然爱他,那你怎么敢伤害他?” “西陵十五万兵马,那是他这些年赖以生存的兵力,可是你却把他毁了。我还道,你那么爱他,怎会突然转向皇帝的阵营,原来你在报复。报复他的利用,报复他的薄情。沐弦歌,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得不到就要毁掉么?” “这你都知道?”弦歌看她厉声谴责自己,心里颇为不适,他竟连西陵的事都告诉她了? 修离墨,你恨我,到底是因为我背叛了你,还是因为我让你失去了十五万兵马? “这么大的事,他能瞒着我吗?”苏禅衣咬牙切齿地看着弦歌,如果不是牢门没开,她定要冲进来厮打弦歌一顿。 “对,你说对了,都是我做的。”弦歌绽唇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眸光里的痛楚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冤枉她,她也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就算现在修离墨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做的,他们也回不去了。 苏禅衣这个女人的出现,她已然死心。 “贱人!”苏禅衣扑到牢房前,双手渐渐抓住木梁,愤然骂道:“他怎么不杀了你?如果他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杀了你,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流掉。” 苏禅衣抽泣,冷艳的面庞上泪迹斑斑。 弦歌一震,如遭雷劈,颤抖着手扶墙而起。 脚下却是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手肘一疼,她咬牙爬起来,踉跄朝苏禅衣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腹中的胎儿是他的 “你再说一遍!”弦歌面容清冷,这一次,她怒了,被这个女人刺激这么久,她都隐忍不发。 可是,却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她感觉天地失色,以为不会再痛的伤口,突然剧烈撕裂,痛楚将她团团围住,她死命挣扎,却挣不脱。 苏禅衣白玉的手摸向小腹,怨恨地看着弦歌,“我腹中的胎儿是他的,就在西陵,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你却夺走了我和他的孩子。撄”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和他拥有一个孩子?”苏禅衣双手从缝隙里伸进去,狠狠抓住弦歌的手臂摇晃,“你却杀了它,我怎能不恨?你该死!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弦歌失魂落魄地看着她,似乎在透过她探寻,眸中一片空白。 她也没挣脱苏禅衣,任由她摇晃。 她全身没什么力气,连走路都费劲,哪经得起苏禅衣这般大力。 “噗通”一声,她脚下无力,摔倒在地,苏禅衣的手脱落。 “不......不可能......他怎会跟你有孩子......”弦歌无措地呢喃偿。 “有什么不可能?”苏禅衣蹲下身子,目光冷辣地瞪着她,“你经历了这么多鞭刑折磨,却没寻死觅活,你是不是还在等他来救你?” 弦歌猛烈摇头,双手抱住头。 她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可苏禅衣的话就像魔音一样,无缝不入,她越拒绝,那嘲讽的声音越清晰。 “我不知道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诱哄你的?可男人就是如此,你们朝夕相处,他难免会对你有些怜惜,可他心底的人,只有我。我怀了他的孩子,他是知道的,他说让我生下来,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激动的样子。” “你知道么?”苏禅衣伸手去掰弦歌的手,弦歌力气不敌,被她硬生生拉下。 那披散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张惨白的脸沾满泪水,混合着血迹。 弦歌慌乱地避开眼睛,那眸子里溢满痛苦。 “你害死了他的孩子,让他的期待落空,他怎会来救你?沐弦歌!你醒醒吧!那十五万亡魂,就便宜你了,拿你一条贱命来还。” “滚!”弦歌崩溃大吼,狼狈地扯出自己的手,她的手被苏禅衣紧紧捏着,尖利的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很快就一片青紫。 苏禅衣被她突然迅猛的动作推开,身子向后倒去。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弦歌也没看她一眼,踉跄起身,一晃一晃地朝角落走去。 她在草堆上躺下,背过身子。 昏暗的光线拉长她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卷缩成一团,如同婴儿还在母胎时的姿势。 她死死咬住右手,眼泪止不住下流,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呜咽出声,身子却忍不住轻轻战栗。 “咳咳咳......” 她抑住了哭声,可咳嗽声却破唇而出,一声声,带着肝肠寸断的喘息。 “沐弦歌,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罪有应得,死了活该!”苏禅衣冷笑起身。 外衣沾染了灰尘,她随随瞥了一眼,却不加理会。 “你拿什么跟我争?你永远都争不过我!”苏禅衣大笑扬长而去,独留一室孤寂冷清。 夜,漫长无极际,咳嗽声延续了一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琉玥王府,栖梧轩。 皓月当空,清冷模糊的雾气萦绕在莹润的月亮上,天青苍苍,冷月笼罩在大地上,寒气越发逼人。 苏禅衣走进栖梧轩,远远望见颀长俊逸的身影落座在石凳上,一身冷漠凌人的男人低垂着头。 如玉纤长的手自苏绣花纹袖袍中伸出来,光洁莹润的五指捏着琉璃杯盏,手腕轻转,绿色杯盏内的酒水涟漪朵朵,在月光的倾泻下,如碧波轻荡,闪闪莹亮。 石桌上,一坛酒散发着清洌的熏香。 苏禅衣脸上浮起柔和的笑容,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脚步轻快地朝男人走去偿。 他的一个背影,足以魅惑她的心。 “啊墨。”苏禅衣顿在几步之外,痴迷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心里的思念如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男人倏地一僵,酒盏中的水淡然无波。 “你来做什么?”微冷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一如他此刻给人的感觉,遥不可及,近看便要羽化仙去。 苏禅衣满腔情爱瞬间遭冷水泼散,她嘴角的笑意僵住。 “我来看看你,啊墨,我想你了。”苏禅衣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眼皮都没抬,眸光缱绻在琉璃杯盏上,淡淡道:“看好了就走吧。” 苏禅衣受了冷落,委屈地撅起嘴巴,“啊墨,我不走,西陵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一下子失去十五万兵马,心里肯定难受极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你呢?” “我要陪着你,分担你的痛苦。”说着,苏禅衣伸手去握住男人搁在石桌上的手。 男人快速将手移开,苏禅衣扑了个空,手尴尬地蜷曲在冰冷的石头上。 还未等她埋怨,男人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男人抬头,眸中阴冷的光芒落在她身上。 “西陵的事,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我根本没跟你说过。”这么隐秘的事,也就他的几个亲信知晓。 苏禅衣打了个寒战,在他冷厉的目光下,焦急摆手,“是......我偷听到皇帝苏卿颜的谈话,他们......” 凤眸微眯,“他们还说了什么?” 苏禅衣小心翼翼地看向男人,嘴唇蠕动,缓缓道:“他们......他们还说了,是悬月公主.......出卖了你......” 男人凤眸闪过嗜血的疯狂,又默然低下头。 捏在杯盏上的指节凸出,白玉肌肤上的筋骨纹路隐隐暴跳。 苏禅衣见他如此,眸中闪过恨意,方想坐下,男人却道:“回去吧,别让他发现了。” “我不在乎。”苏禅衣咬牙坐在他身侧。 “别任性,你是他的女人,若叫他知道,有你好果子吃。”男人这话看似在关心她,可苏禅衣却知道,他只是想将她赶走。 “用不着你来提醒。”苏禅衣生气道:“你明知道,我做他的女人是身不由己,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嫁给自己的仇人?” “苏禅衣!”修离墨重重放下杯盏,眸中怒火跳动,“别来这事来威胁我,当年是你一厢情愿进宫。我早便跟你说过,皇帝根本不会对我怎样,我能护住你。” “你也别把我当成傻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救我,可你扪心自问,果真如此么?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谁心里在想什么,我都能揣测一二,你心里的如意算盘,我也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错了,我不要复仇了 “你以为成为他的女人,便可以接近他,然后伺机杀他替你家人。 苏禅衣脸色煞白,慌忙伸手去抓修离墨,“不......我承认,我有那么一丁点心思,可是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我真是为了你才跟他进宫的。你不能这么否决我的付出。撄” 修离墨拂开她的手,冷笑道:“收起你这副柔弱的样子,我跟你相处七年,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思,我还不了解?” “啊墨,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父亲当年为了救你,将我一家上下七十余口人的性命搭了进去。你这么对我,父亲若泉下有知,定然后悔昔日所为。”苏禅衣颤抖着身子,目光哀求地看着修离墨。 “你父亲?”修离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苏禅衣,这么多年了,你每次都拿你父亲来压我。你父亲于我有恩,我修离墨会记住一辈子,可是你父亲是你父亲,跟你苏禅衣没有半点关系。” “十年前,我冒着欺君之罪偷梁换柱,将你救了出来,就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过去七年,你想要什么,我哪一样没有捧到你面前?苏禅衣,我原打算照顾你一辈子,待你到了适嫁的年龄,替你挑选一门好亲事,以妹妹之礼将你嫁出去,嫁妆一样不少。” “不!”苏禅衣面容扭曲,眸子慢慢变红,“我不要做你的妹妹,啊墨,我爱你!我后悔了,我不该进宫的。” 泪水沿着苏禅衣美艳绝伦的脸蛋下滑,月光清冷,沉得她楚楚可怜。 修离墨眸中沉静无波,没有丝毫怜悯,道:“路是你自己选的,而我也一早断绝了你的念头。我这人性情凉薄,根本不懂得爱人。在你对我表露感情的时候,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我不可能会爱你,更不可能娶你。你又何必作践自己?” “你说谎!”苏禅衣猛地摇头,“你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对我那么好。偿” “啊墨,我错了,我不要报仇了。”苏禅衣捂脸大声哭泣,多年的隐忍委屈倾泻而出。 修离墨冷然地撇开目光,手上一凉,那双莹白细嫩的手握上了他纤长宽广的手。 他眉宇轻皱,终是被女人悲戚的哀嚎触动心弦。 右手垂在身侧握成拳,他忍着反感,没有推开女人覆在左手上的柔胰。 “啊墨,我真的好爱你,我离不开你,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要回到皇宫里去了。皇宫里好可怕,到处阴森森,夜晚冤魂萦绕,再呆下去,我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啊禅,你若想走,我会让人带你离开,替你寻一处安居之所,但是,我不会走。可你若存了其他歪心思,那别怪我不客气?”修离墨冷声道。 “啊墨,你变了。”苏禅衣错愕地松开他的手,美艳的脸上凝结凉寒的月色,美得惊心动魄。 男人却未动一点心思。 “我自始至终都没变,是你从来就没认识过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妹妹 “不。”苏禅衣摇头,眼中陷入神往,“你当年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还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替我拿来。 “可是,现在你变了。”她茫然地看着那双冷漠的眸子,一如昔日,可为什么感觉却不一样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凶我,现在却残忍地要将我推开。你的承诺呢,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现在却说让人带我离开,你不要我了。撄” “呜呜......”说着说着,苏禅衣止不住掩面哭泣。 修离墨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啊禅,你若在胡闹,你连离开皇宫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禅衣怔住,呜咽声哽在喉咙里,她抬起头,颤声道:“那我......不求你能......爱我,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为妃为妾也罢,我想做你的女人。” “不可能!”修离墨冷声打断,完全没有思考,话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苏禅衣双手攥紧他的袖口,眸珠欲泣还休,“难道你嫌弃我脏?” 她忍不住抖了抖,她确实脏了,他若是嫌弃的话,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偿。 “不是。”修离墨轻轻摇头。 “那又是为什么?你后院那么多女人,多我一个不多。而且你难道打算这辈子都不成亲么?我退一步,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成为你的正妃,那便让我服侍你,我就做一名侍妾好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什么身份。” “苏禅衣!”修离墨微冷声色,“执迷不悟!我说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你懂我的意思么?” 苏禅衣脸色灰白,“那我......还做你的妹妹,你把我留在你身边,我们还像过去一样,好么?” 苏禅衣也是骄傲的女人,她美艳绝伦,又有才情,在女人中是为佼佼者。 这些年又被修离墨宠得性子娇惯,在皇宫三年,荣宠不衰,谁都不敢给她甩脸色。 独独这个男人不买账,她还心甘情愿放低姿态,放下自己的骄傲,祈求他的一丝怜悯。 修离墨却残忍地拒绝了她,“啊禅,回不去了。” “我从没把你当成妹妹,我只说以妹妹之礼送你出嫁,免得人家以为你没人仰仗,在暗地里欺负你。机会只有一次,是你放弃了,现在已经来不及。这一次亦然,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两条路,一是你还留在皇宫,我会照应你,二是离开,我会派人保护你。” “便当还了当年你父亲的救命之恩。我这人薄情,不可能将你当成妹妹,从来都将你当成恩人之女。你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么说,你懂了吗?” 修离墨想把话说清楚,可苏禅衣却是一根筋。 三年前,他清清楚楚说了一次,她却还是死性不改。 今日说这些,希望她能认清他非两人,莫要再错下去。 “不!”苏禅衣痛苦尖叫,“是因为沐弦歌么?因为你爱上了她,所以你就容不下我了?” “我求得不多,就一个妹妹的身份,你连这小小的祈求都不能依我?” “跟她无关!”修离墨情绪失控,猛地站起来。 衣摆带翻了酒盏,泛着白气的酒水顺着桌面,流到了他的下裳上,一片水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那可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流了 苏禅衣一惊,蹲下身子就要伸手去抹干水渍。 修离墨闪身避开,长臂一伸,将她拽了起来。 “夜深了,回去吧。” 他敛住情绪,苏禅衣微愣,眸光黏在他握在臂上的手。 他的大手温暖强壮,她有些贪恋地游离在上方。 不料,他蓦地松手偿。 她听到了他驱逐的话,连忙抓住他撤离的大手。 “啊墨!你今天这么对我,是不是怪我陷害沐弦歌,让她进了天牢?” 修离墨眸光微利,旋即淡然沉寂。 “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我知道她是你的棋子,你也不让我动她。可是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她还倒戈到皇帝的阵营。她害你丧失了十五万兵马,我是气不过,想替你教训她。所以才擅自流了孩子,将责任推倒她头上。” 苏禅衣殷切地看着修离墨,想从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瞧出一丝波澜,可是她失望了。 什么情绪都没有,难道她猜错了? 他根本就不爱沐弦歌? “苏禅衣,那可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流了?”修离墨掰开她的手,他虽冷情,在听到她的话后,心里却微微发寒。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身为一个母亲,怎么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这还是当年那个性子醇厚善良的女孩么?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后宫的所作所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自己看大的孩子,竟然变得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残杀。 他的眸光带着不认同,苏禅衣心里一慌,迫切摇头,“不是这样的,那是仇人的孩子,我怎能生下?我若生下他的孽子,将来下了黄泉,我有何颜面面对我家人?” 修离墨冷笑,“所以,两年前那个孩子,也是你自己溜掉,诬陷给皇后?” “不......不是......”苏禅衣猛烈摇头,脸色苍白无色,一双红唇若非染了丹寇,此时怕是也苍白无血。 在修离墨逼视骇人的眸光下,苏禅衣瑟缩着身子,终是抵不住他的威压,缓缓点头。 “我没办法,我不能要他的孩子。我并非有意陷害皇后,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当时打算假装不慎落水,借故溜掉孩子,谁知皇后碰见我在岸边行走,她怕我出事就走过来。而我那时已经歪了下去,是她伸手来拉我,恰巧皇帝路过,我无法,只得将她一道拉下水。” “我那时候昏迷不醒,醒来才知皇帝误以为皇后心怀鬼胎,想将我推入湖里,那时皇帝愤怒的表情惊骇到我了。我惊惧之下,怕牵连自己,不敢说自己不小心滑倒,只说皇后不是故意的。” “后来,皇帝还是责罚了皇后,也幸亏皇后娘家背景硬朗,又有太后撑腰,皇后也没吃多大苦头。” 苏禅衣眸中露出悔恨,“皇后这人,宽容大度,从不陷害别人,也不打压后妃,在后宫那潭浑水里,就她能称得上是好人。我也为此愧疚了很久,每次见到她,我都自行惭愧。” “都是生活在后宫里的人,为什么她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能独善其身,而我却走向堕落的深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她是将死之人,她死了,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今夜之事,我便当不知道。 他没资格去评点别人的人生,他修离墨不也是这样的人么? 为了生存,什么事不能做? 在风云突变、尔虞我诈的朝廷里,他诬陷、迫害的人不在少数。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清冷的月光下,寒风掀动树叶,叶子竞相倒戈,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寂冷的庭院里哗然悚人。 男人步伐稳健离去,颀长的身影风姿卓约,宛若脚踏青云,欲飞往高空的谪仙。 月光流泻下的影子越来越远,缓缓挪动,苏禅衣遍体生寒,忍不住双手环臂。 在男人即将踏上台阶时,她奋不顾身飞扑而去,鼻梁撞上男人坚硬的肌柔,她鼻子一酸,呜咽着将头靠在男人宽阔的背上。 修离墨猝不及防,被她突来的猛力一推,堪堪站稳身子,那双白璧无瑕的手就缠上了他的腰间。 他轻蹙眉宇,方想拉开她的手,眸光却在触及那双紧紧交缠不放的手时,怔在了当场偿。 那一日,天空犹然下着冷冽的细雨,那个女人哭着哀求他,也是这般死死缠在他的腰间不肯放。 后来,他也记不清,到底是谁的手划破了,鲜血在指尖流淌,那心痛如绞的感觉,一直在心头徘徊不去。 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若没背叛,他们现在会很幸福吧。 这几日,他知道她的消息,却没有出手的打算,一直借酒消愁,以为不在意,却在看到相似的场景,那痛苦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他是疯了! 可是,他不会再救她。 她若死了,那一切也结束了。 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无情无欲、没有弱点的修离墨。 他注定要傲视苍穹,断不会被一个女人毁了。 苏禅衣没察觉到他的失神,自顾自道:“啊墨,你忘了吗?你当初说沐弦歌只是一颗棋子,可是,你怎么能爱上她?在西陵,你哄我说,你绝不可能爱上她的,我竟傻傻信以为真。” “其实你那时已经爱上她了吧,这么说不过是怕我伤害她。你有没有想过,你保护了她,却伤害了我?我才是一心一意为你的人,她不值得你付出,她把你的爱践踏在脚底下,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啊墨,忘了她好么?她是将死之人,她死了,我们就能回到过去了。到时候我们......” 苏禅衣的话,一字不露入了修离墨的耳里,他轻轻闭上眼睛,所有的痛苦被她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那双眸子里的仇恨被轻轻掩上。 也好,他自己下不了手,那就让别人下手吧。 苏禅衣,也算是帮了他大忙。 “啊禅,这是两码事。”他抬手,在苏禅衣手臂上的麻穴轻点,那双手臂颓然滑下,他脚步未停地踏上台阶。 被沐弦歌纠缠那日,他脑中乱糟糟,被她打乱思绪,竟忘了可以在她手臂上点麻穴,却傻傻和她死命纠缠。 或许,打心底里,他也不想她放手。 可是,沐弦歌,你为什么要放手? 亲手断送了我们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一章 以后别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 苏禅衣怔怔看着自己无力的手臂,眼泪“啪啪”落在掌心上。 “今夜我已将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究竟要走哪条路,三天后,给我答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修离墨停在房门口,头也不回说道。 苏禅衣猛地抬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却听见修离墨击掌三下,而后空中传来空气流动的簌簌声。 叶落单脚撑地,双手伸展,自冷夜中飘然而下。 “主子!”叶落悄悄看了苏禅衣一眼,见她满脸泪痕,眸中闪过讶异,而后恭敬地转向修离墨偿。 “送她回去。”修离墨淡漠的声音在院落里轻轻流传,苏禅衣身子轻轻一颤,眸中沉痛斐然。 修离墨下一句话却彻底将她打入地狱。 “以后别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别忘了你们的职责是守卫王府,若再有下次,有人无故闯进来,你们也别留在王府了。” 修离墨说罢,伸手推开门扇,在苏禅衣心寒的目光下,挥袖“嘭”地关上门。 她成了外人? 她在这个王府生活了七年,现在却连回府的资格都没有了? 苏禅衣苍凉一笑,她还是输了,输给了沐弦歌。 即使她要死了,即使她背叛了啊墨,她沐弦歌依然是不可替代。 若非爱,啊墨怎会碰了沐弦歌那个贱女人? 多少女人爬上他的床,都被他冷漠处理掉,却只有她一人,独独占了他的人。 叶落听闻修离墨的话,感觉脖子凉飕飕,主子这是在威胁他。 可关他什么事,都是阴昭擅自将人放进来的,说什么情伤需要下一段感情来治疗。 什么鬼说法,这苏禅衣显然碰了一鼻子灰,哭得这么惨,连他看了都怪心疼的,这么大个美人,主子怎会无动于衷呢? 在西陵那会儿,夙玉棠算计主子,主子也毫不怜香惜玉,绝情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苏贵妃,好歹在王府也呆了七年,对主子好得没话说,为了主子什么都愿意牺牲,可主子依然凉薄无情。 不过,他就喜欢主子的无情。 “贵妃娘娘,让属下送你回去吧。”叶落硬着头皮送佛,当年这小祖宗可没少折腾他,偏生主子纵容,他也就咬牙忍了。 没想到,他还有可以理直气壮将她驱逐出府的一天。 这女人骄纵惯了,不把下人当人看,他着实不喜。 “本宫会自己走!”苏禅衣忿然转身,宽大的衣袖一甩一甩,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叶落暗暗憋笑,连忙跟上。 * 西城,达官贵人府邸多落座于此,掌狱司司长王大人的府宅在西城外围。 夜已深,月色苍茫,宽广的巷道里寒气缭绕,冬日的烟雾渺渺飘然,在天地间游离。 二更刚打过,打更人拉长嗓音,在寂冷无人的街道上行走。 这时,身后传来“嗒嗒”的马蹄声,一连窜响起,可见来人多急切。 一阵风掠过,打更人未及瞧清马上之人,马便一溜烟跑远了,绝尘一骑,白雾掩住了远处。 骑马之人身着玄色狱服,膛上和后背印上大大的“狱”字。 马钻进官家住宅区,在一威严高门前停下,狱卒长“吁”一声,马抬起前蹄,而后落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恐怕挨不过明日了 狱卒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使劲敲门,不久,一老者匆匆披衣而起,将门打开之后,面露不善地瞪着半夜扰人清梦的狱卒。 “出事了,快带我去找王大人。”门一开,狱卒就挤了进去撄。 这府宅却是掌狱司司长王大人的府邸。 老者见他身着狱服,而自家大人又任职掌御司一职,料他深更半夜上门,定有急事,遂匆匆忙忙带狱卒往里走。 “大人,大事不好了。悬月公主突然高烧不降,人都烧糊涂了,恐怕挨不过明日了。”狱卒对匆忙披衣而出的王大人禀明自己的来意。 皇帝可是下了死命令,没斩首前,悬月公主断不能死去。 这几日他们都没敢动刑,却不知她稍加恢复的身子,好端端怎又临危了? 王大人脸色大变,“请太夫了没有?” “卑职已派人去请,可没大人的同意,卑职不敢让太夫医治。”狱卒惭愧低下头。 王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这帮......关键时刻就不会变通一下么?偿” 事情紧迫,容不得王大人稍加耽搁,便匆匆带着狱卒赶往天牢。 天牢在皇城里,关押朝廷重犯,守卫森严,宫中又加派禁军巡逻,想要劫狱难于登天。 王大人年过四十,半夜骑马狂奔,险些缓不过气来,一下马双腿就打颤。 入宫之后,他们匆匆往皇城东方角落走去。 他们走得太急,在拐弯处,也有一人匆匆迎面走来,王大人与那人撞上,两人皆跌倒在地。 狱卒将王大人搀扶起身,那人也随之起身,待双方照面,皆是一震。 “王大人?” “青鸾姑姑?” 两人惊呼出声,被撞的那人原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青鸾姑姑。 青鸾曾跟随在皇后身侧,见过这王大人。 而青鸾是皇后身边最红的宫女,王大人对她也有些印象。 “王大人深夜入宫,可是出了何事?”青鸾身为后宫婢女,身份低微,本不该多嘴过问朝官之事。 可这王大人是掌狱司司长,掌管天牢,今夜娘娘心里颇为不安,便让她到天牢附近转悠转悠,查探公主的消息。 王大人匆忙入宫,莫非真出事了? 王大人心中焦急,想着这事早晚要禀报皇帝,而皇后眼下受宠,若能通过青鸾传到皇后耳中,皇后上传圣听,若公主熬不住了,那也能稍稍减弱他的罪罚。 “悬月公主突然高烧不断,她身子受了鞭刑,又遭此一难,若这烧不能降下去,恐怕......”王大人顿住。 青鸾大骇,娘娘果然猜对了。 “恐怕什么?”青鸾强自镇定自若地问道。 “恐怕......挨不过明日了......”王大人摇头叹息。 青鸾已知,而他又急着去压场,便匆匆告辞离去。 青鸾急忙赶回栖凤殿。 天牢深处,散发着强烈刺鼻的恶臭,昏暗的烛火影影绰绰闪动。 寒气森森,到处飘荡凌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王大人鲜少进入天牢深处,初闻那腐烂的气息,连忙扶墙干呕起来。 也不知那娇气的公主是如何承受得住又臭又冷的地方? 受了那么重的刑,还蜷缩在寒气瘆人的地方,难怪会发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那快治,拖过今夜再说 弦歌的牢房里,站了三四个狱卒,还有一战战兢兢的太夫蹲在弦歌卧躺的草堆前,一边探脉,一边摇头。 王大人一进来就看到弦歌苍白如血的脸,脸上血污斑斑,眸子紧闭,人死气沉沉,就像躺在停尸房里的死尸。 她那一身狐裘血迹斑斑,呕满了鲜血,发丝凌乱,形容枯槁撄。 垂在身侧的手,瘦得皮包骨,俨然一副骨架子。 记得几日前初次见到她,她被绑在刑架上,眸光锐利,浑身透露一股不可侵犯的神圣,他被震在当场。 可现在,生命力褪去,不过一可悲可泣的女子。 “太夫,怎么样,可还有得救?”王大人急切走上前。 太夫是被狱卒连夜从宫外找来的,现在太医院已没人,何况公主是重刑犯,又怎会有人肯出诊呢? 太夫就一平头老百姓,没见过高官,今夜又被这阵势吓住,加上天牢鬼气森森,他一辈子没做过坏事,自然没进过牢房,一直处于吓傻的状态偿。 现在见到威风凛凛的大人,他吓得双腿打颤,“噗通”跪倒在地。 “大......大人......”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一旁的狱卒见状,大声呵斥:“大胆刁民,大人问话,你还不快回话? “行了。”王大人也知这老百姓怕官,也不计较,挥手打断狱卒的训斥。 弯身扶起太夫,轻声道:“老丈莫怕,你且探病救治,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王大人心里焦急,面上却暗自压住,若是惊了太夫,他们就无力为天了。 “大人,小人......医术不......精......这女子伤势太重,又没能及时医治,伤口都腐烂化脓了。而天牢湿寒之气深重,她感染了风寒,引起高烧。小......小人只能帮她降温,至于她能不能熬过今夜,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况且,依她现在的身子状况,就算退烧,能熬过今夜,恐怕也没几日可活了。”太夫颤声说道。 他已经被带来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这些人只让他诊断,却不让他医治,真是造孽,好好的女娃子被糟蹋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快治!先拖过今夜再说!”王大人赶紧退开,让烛火的光线照进来。 而后又觉得太暗了,吩咐狱卒再去取些烛火来照明。 今夜夜深了,他不敢去叨饶皇上。 只盼公主能熬过今夜,明日早朝,他再向皇上禀报。 * 琉玥王府,栖梧轩。 阴昭将一女子领进栖梧轩,女子身姿妙曼,走路款款婀娜,可却走得颇为急切。 她身着一袭黑衣,外罩黑色披风,头顶黑色纱帽,面纱层层下垂,遮住了她的容颜。 这一身黑衣,若非有月,融进黑暗中决然瞧不出异样。 “啊墨,有客人。”阴昭带着女子顿在修离墨卧房门外,屈指轻敲房门。 房内犹燃烛火,里边之人尚未入眠。 许久不见动静,阴昭蹙眉,又抬手轻敲。 刚想开口,里边却传来男人微冷的声音。 “昨夜刚跟叶落说,别什么人都放进府来,你们是将本王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阴昭暗暗叫苦,转头歉意地看向女子,这人/权势地位太高,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为她而来 修离墨似乎没有出来的打算,阴昭尴尬极了,女子却倏地拔高声音,“王爷,本宫有要事,还望出来一见。” 声音柔美庄严,颇有一股浑然矜贵的气魄,若细听,尚可听出声音里包含一丝急切撄。 女子话一落,一道颀长的影子旋即映在窗纸上,门随之敞开。 男人眯眸看向女子,阴昭识趣地退了下去。 女子摘下纱帽,容颜精致柔美,一股雍容华贵扑面绽开。 来人却是皇后李茗沁。 “王爷,外边不方便谈话,可否让本宫进去?”李茗沁见他堵在门口,似乎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她只好拉下脸庞。 这事急迫,耽搁不得,是以她冒险连夜出宫,青鸾生恐她出事,想替她走一趟。 可她深知,若是旁人来劝,这男人未必肯出面,反而会适得其反。 而她谙熟其中原委,凭她三寸不烂之舌,就不信这男人无动于衷偿? 修离墨蹙眉,目光越过她,悠远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本王不知道他的下落,你深夜造访也没用。” 李茗沁一怔,徒然想起他这话的意思,心尖滑过苦涩,“本宫不是为他而来。” “本宫为沐弦歌而来,王爷,这样,能放本宫进去了吧?” 她直直看进男人的眸中,在听到“沐弦歌”三个字时,他极力隐忍,可眸中还是极快闪过冷意。 李茗沁暗松一口气,他还在乎,说明这事成了一半。 不料,男人冷声道:“她的事,与本王无关。” 李茗沁微愕,见他作势要关门,她急急道:“她若快要死了呢,你也不管么?” 握在门上的手顿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气拖住他的手臂,他想将门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消息,可他怎么也无法将门关上。 眸中极快闪过慌乱,他极力掩住,薄唇轻启,却无声发出。 为什么听到她快死了,心会这么痛? 他早已想过她死后,他会有何反应,想了千百遍。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还会舍不得,会不想她死。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李茗沁从缝隙里钻了进去,见他怔在原地,便替他将门掩上。 “她今夜高烧不降,身上的伤口腐烂化脓,一脚已经跨入了鬼门关,太夫说,她若是一心求死,今夜就熬不过去了。就算熬过今夜,以她身上的伤势,她也没几日可活了。”李茗沁一口气将探听到的话说出来。 男人依旧背对着她,在她说话的时候,他身子顿时僵住,脊背挺直。 “她......”男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可脑中却自动勾勒出她惨白的脸。 她若死了,她若死了...... 那他...... “本宫不相信弦歌会故意推倒苏贵妃,本宫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若错过了,将来莫要追悔莫及。本宫当年做了傻事,现在已经无力挽回。你想想我和他,你难道要跟我们一样么?她......” 李茗沁的话还没说完,门“哐啷”大开,风急切灌了进来,眼前哪还有人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敢碰她 天牢,守在门外的狱卒站在两侧,一字排开,足有二十余人。 他们手持长枪,锋利的枪尖直指苍天,月华晕染下,泛着凌厉的寒光,威风凌凌。 巡逻的禁军一批一批来回走动。 突然,远处高空一道白色的身影疾驰而来,快得他们来不及摆出长枪,那人已经落在了跟前撄。 来人脚步未停,风一般卷入森冷的天牢。 他们尚未来得及瞧清来人的面容,待身侧刮起冷风,他们蓦然回过神来。 “来人,有刺客!” 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众守卫狱卒向天牢内涌去偿。 远处巡逻的禁卫军闻声,纷纷持枪随后跟去。 修离墨提了一个狱卒领路,一路阴冷地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他眉宇皱得越深,鼻翼微动,那股恶臭熏染而来,他身上的嗜血气息越发沉重。 “这......这里......”狱卒颤抖地向前方。 修离墨松手,他就跌落在地。 王大人还守在牢房里,三个狱卒跟在身侧,太夫在替弦歌施针。 那一排排长长的针插在她的手臂上,手瘦削如骨。 修离墨进来就见到弦歌了无生机地躺在草堆里,她瘦削了一圈,形容枯槁,两颊凹陷,眼皮青紫。 那苍白的脸上,寒气萦绕,眉宇凝结了霜雾,唇却冻得发紫。 她像没了声息一般,连胸口都没有一丝起伏。 而她身上破破烂烂的狐裘,沾满了鲜血。 扎满针的手臂,鞭痕交错,青紫浮肿,脓血从她的臂上汨汨流出。 修离墨震在当场,丹田里气血汹涌,喉咙微痒,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众人听见异样,纷纷看向牢门,去见他踉跄走来,眸光死死凝在公主身上。 他一身矜贵阴冷,狱卒不敢吭声,而王大人与他日日同朝共事,自然认出了他。 “下官参见琉玥王,琉玥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大人拂袍跪下。 他虽震惊,不解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腌臜的天牢里,可他现下自身难保,已无力去想其他。 狱卒见自家大人跪下,还称那男人为“琉玥王”,腿下一软,纷纷跪伏在地,凌乱的声音响起。 “小人参见琉玥王,琉玥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男人的声名传遍四国,他们自然知晓这人地位不下皇上,且性情阴狠毒辣,惊骇地不敢大声呼吸。 而太夫一旦认真起来,全然投入,外界的喧嚣都不能干扰到他,他犹自埋头施针。 白色纱布轻轻擦拭弦歌臂上的脓血。 修离墨一言不发,眸中空无一物,抿唇走到弦歌身侧,那抹清瘦的身影才渐渐占满了他的瞳孔。 他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五指蜷曲成拳。 那样瘦弱的手,沾满脓血,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生怕弄疼了她。 她遭此大难,该有多疼,可他竟然对她不闻不问。 修离墨心中焦躁懊恼,血又汨汨溢出唇瓣,他抬手揩去。 眸光依旧游离在她身上,最后顿在那张脸上。 王大人疑惑地抬头看着他,风光无限的男人,此刻蹲在那女子身侧,他看到他口中溢出鲜血,拳掌微微颤抖。 王大人瞳孔遽缩,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将死之人 这时,追赶的守卫狱卒姗姗来迟。 “做什么都来凑热闹?”王大人自顾自起身,朝着门外众多狱卒低斥。 一众狱卒纷纷看向修离墨,一人上前,指着修离墨道:“大人,方才那人擅闯天牢,卑职怀疑此人想劫狱。” 这帮人无法无天了,没见他都卑躬屈膝了吗,竟然还敢指责那个男人? 王大人暗自捏了一把汗,转头看向修离墨,见他犹自沉浸在思绪里,暗松一口气。 “混账!胡说八道什么?”王大人劈头盖脸朝一众狱卒骂道:“还不拜见琉玥王,请琉玥王恕罪?偿” 王大人边使眼色,便伸手指向修离墨。 闻言,一众狱卒大骇,纷纷跪地见礼。 若他们早知晓此人是琉玥王,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追赶。 修离墨闻得动静,却一声不吭,若非太夫在施针,他现在就将她抱起,火速赶回王府。 一众狱卒以为他生气,才不理会他们。 王大人见状,挥退他们,见修离墨一身骇人的凛冽,也上前不敢搭讪。 太夫将最后一根针收起,众人只见白影一闪,公主已被男子紧紧揽入怀中。 太夫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一人,而这人身上散发着杀气,他惊惧地往后跌去,连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不敢使力,一双手无措地揉在女子的腰间上,若细看,还能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 女子悄无声息,头倚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手颓然地落在草堆上。 男人亲昵地低头轻轻蹭了蹭她苍白的脸,她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尚且完好。 冰冷霜结的脸颊传出寒气,男人贴在她脸上,身子重重一震,眸光遽然闪过猩红。 他颤抖着指尖摸上女子脏污的手背,那蚀骨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心悸。 他以为李茗沁在夸大其谈,没想到她会伤得这么重? 她那么畏寒,如何在这森冷的天牢熬下来的? 九天,整整九天,从她出事到现在,他强迫自己不闻不问,也以为早忘了她的存在,没想到,他会记得清清楚楚。 每夜,何尝不是在煎熬中度过。 “歌儿......”他嘶哑低喃,那双小小的手裹在他的大掌里,渊源不断的热气被他输送入她体内。 王大人大骇,这男人竟然不嫌弃公主的腌臜? 公主身上伤痕化脓,散发着恶臭,加上牢里湿气潮冷,那味道,他初初闻到,胃里酸气翻滚。 可那男人出了名的洁癖,到底是什么让他这般不管不顾。 深夜擅闯天牢,还为公主运功疗伤。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世人都道这男人无情薄幸,可今夜见他情绪起伏,眸光露出森冷的杀意,他很难将眼前这人与传说中淡漠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王大人暗自揣测,余光瞥见太夫还碍眼地跌坐在地,一脸惊恐,离两人不过两步之距。 狱卒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身尊贵、洁白无瑕的男人将脏污的女子护在怀里,还不断地在女子耳边低喃。 离得远,男人声音微弱,他们并未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意识消散,又怎能听得见他的话语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天乏术 王大人朝狱卒使眼色,示意他们上去将太夫拉走。 眼睛都快抽搐了,一名狱卒才浑然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将太夫搀扶,退到大人身侧。 太夫腿肚子一直在打颤,幸而有狱卒搀着才没瘫软在地。 “阴昭,滚进来!”男人突然厉声大喝,眸光凌厉地扫向牢房外。 似乎惊觉自己嗓门太大,恐吓到女子,复而噤声,眸光又沉回女子身上。 他一手揽住女子,将女子的手纳入掌中,一手抚在女子脊背上,暗暗传输内力偿。 众人一凛,纷纷朝门外看去。 一道紫色身影翩入眼,那男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 他却不紧不慢地跨入房门内,眉头轻轻拢起,嫌恶地伸手捂住鼻子。 眸光淡然无波地凝在女子身上,却在瞧见男人拥簇女子的动作,极快闪过不悦。 随后,又有一男一女跟随而来,女子冷若冰霜,眉宇微蹙,一瞬闪过仇恨。 男子长相俊朗,眸中溢满怒火,死死瞪着奄奄一息的女子。 紫色身影却是阴昭,一男一女为叶落和圣音。 他们是修离墨最忠心耿耿的手下,自然获悉西陵一事皆是弦歌所为,对她背叛主子的行为恨之入骨。 不杀了她已是最大忍耐限度,哪还会给她好脸色。 不料今夜,阴昭已歇下,主子突然将他从床上挖起来,丢下一句,去天牢,便扔下他们飞速施展轻功掠去。 他们轻功远不如他,一下就被甩了十万八千里,待他们来到天牢,已是姗姗来迟。 他们在来的路上,心底已经隐隐有了思虑,在见到他紧张的眸色时,他们便知主子心软了,心底暗叫不妙。 那女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一身脏臭,主子却还能在她沾满污血的脸上落下轻吻,这一幕深深将他们震在原地。 他们不想看到主子丢弃骄傲,为了一个女人慌神,索性隐藏在门外。 再者,主子将他们带来,便只为了阴昭,阴昭医术高超,唯他能将那女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阴昭不愿,他已经对她颇为不满,不愿她再活着,成为啊墨的软肋。 经此一事,他已然深知,这男人恐怕容不得这女人死去,她若活着,日后必定会再得啊墨深宠。 那时,她若再背叛,以啊墨对她的心思,只怕啊墨便会一蹶不振,陷入癫狂,直至闹出无法挽回的事。 “快!替她看看。”修离墨抬头看向阴昭。 阴昭眸光一紧,游离在弦歌身上。 “纵使我医术再高,也无法从阎王手里抢人。啊墨,放弃吧,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本王叫你滚过来!”修离墨大怒,死死瞪着阴昭。 若非他双手不得空,阴昭早被他一掌劈过去教训一番。 阴昭被他沉怒的眸光骇住,极力隐忍,嘴唇轻轻蠕动,想要再劝解一番,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在这男人的威压下败下阵来。 修离墨依旧抱着弦歌,阴昭蹲下身子,伸手探上她的脉搏。 他虽恨这个女人,可在靠近她,瞧清她惨不忍睹的形容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产生一丝同情。 一个女人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皇帝也真够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要她活着 “阴昭,本王要她活着!”修离墨沉声道。 阴昭一抖,诧异地抬头,撞见男人颓败的眸子里,心里遽然一疼。 他承认,方才故意将她的病情说重了,若是一般太夫,却也回天乏力,可他阴昭医术几乎无人匹敌,加上他手中拥有大批良药,救她的命,会费力些,却不是不可能。 “我尽力。”阴昭垂眸,将手挪开。 “她欠本王的,还没还清呢,怎敢死?她若死了,本王该找谁去讨?”阴昭从怀中掏出药瓶、银针,却听到男人沉痛的声色,手顿时僵住。 “啊墨,我能将她救回来。”阴昭郑重承诺,他见不得这男人颓然的样子,就算是为了他,他也要将她救回来偿。 叶落气鼓鼓地走到墙角里,伸腿一下一下地踢着墙壁。 主子中这女人的蛊,阴昭也疯了吗? 竟然信誓旦旦要将她救回来。 一路上,阴昭可说了,决然不会出手救人,就算被主子责罚,也不会救这女人,可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圣音心里颇为不是滋味,无疑,她欣赏弦歌,可是弦歌却背叛了主子,就因如此,她更恨弦歌。 可在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惨状,她心里又隐隐生出同情。 王大人不安地站立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走了,将琉玥王留在这脏乱的地方,他可不敢。 可不走,琉玥王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牢房里徘徊着慑人的威压,让他胆战心惊,生恐公主稍有不慎,琉玥王将火撒在他身上。 牢房里静默无声,众人将声息放轻,生恐惊了医治的阴昭。 谁也不敢说话,就连叶落,心里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表达出来。 许久,就在王大人双腿发麻,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时。 阴昭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收拾了银针后,顺手揾去脸上的汗液。 冬日夜里森寒,他却冒出了虚寒,这番医治,他也不敢分心,竟如在鬼门关与阎王拉锯,终于将人救了回来。 修离墨抬头,眸中透出殷切,阴昭轻轻点头,“烧是退了,人也暂时无碍。可是她伤势太重,需要药浴浸泡,这里......” 阴昭顿住,修离墨懂他的意思,这里是天牢,哪来的药浴? 而阴昭的药材,都在王府他的药房里。 “回去。”修离墨一把将弦歌抱起,丢下两字就迈着大步子离去。 阴昭嘴角轻抽,还可以再猖狂点么? 以为天牢是他开的,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 私闯天牢已是大罪,若再被扣上一顶劫囚的罪名,皇帝能轻易饶了他? 王大人傻眼了,看到那个狂妄的男人抱着公主从他身侧走过,他带来的三人面面相觑,而后也随之走了出去。 他猝然回过神来,连忙跑出去,颤微微跟在他们身后焦急喊道:“琉玥王,公主可是死刑犯,您不能将她带走。那可是大罪,劫囚之罪。” 修离墨脚步未停,稍稍偏头,叶落会意,不情不愿地往回走,伸手点住王大人的穴道。 跟在身后的狱卒大骇,叶落嘴角轻勾,身子急速绕圈,几个狱卒赫然目瞪口呆、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别逼本王大开杀戒 牢房里,徒留浑身战栗的太夫,瞧见众人大摇大摆离开,他也连忙收拾东西,瞄着身子离开。 牢房两侧的重犯,有些曾在朝堂为官,自是认得修离墨,纷纷震惊地走到牢房门边,伏在木栏上目送那一身霸气桀骜的男人。 天牢外,皇帝已静待多时撄。 自修离墨擅闯天牢,禁军便派人前去禀明卫长翎,而卫长翎率领众禁军来围守,听闻狱卒言,擅闯者为琉玥王。 卫长翎深知此事不妙,便派人去叨饶皇帝,皇帝匆匆赶来。 卫长翎想进去一探究竟,皇帝却制止了他,在寒夜里守株待兔。 修离墨一踏上通往外面的台阶,眸光遽然一紧,嘴角缓缓勾起嗜血的冷意。 外面的动静,以他的功力,怎会察觉不到凛然的杀意。 凌乱的气息错综交织,至少围了上百人偿。 踏出天牢,冷冽的寒风簌簌侵袭而来,将他的衣袍鼓吹飘动,他垂眸,将女子往怀里裹紧,替她挡住了冷风。 前方,皇帝凌然负手而立,明黄的衣袍在风中拂动,眸光深邃如海。 周侧团团围了一圈又一圈禁军,长矛横卧,锐利的尖峰直指修离墨等人。 卫长翎站在皇帝身侧,眸光在触及修离墨怀中的女子时,快速闪过惊愕。 禁军手中持着火把,熊熊燃烧的火光将天地笼罩在火红色的光晕里。 修离墨随随抬眸,目光悠远地落在那抹明黄上,径直朝皇帝走去。 阴昭三人大骇,没曾想皇帝竟然亲临,还在天牢外守着。 见修离墨不惊不骇地缓缓前行,他们相互对视,旋即硬着头皮跟上。 对上皇帝,是迟早的事。 若主子执意要将人带走,他们拼死也会护他安全离去。 数百名禁军围困他们四人,皇帝也真瞧得起他们。 皇帝眯眸,冷笑地看着一身冷冽寒气的男人越走越近。 突然皇帝嘴角的笑意怔住,眸中盈满怒火。 那个狂妄的男人竟然将他堂堂帝王彻底无视,绕过他就走,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 “来人!将这乱臣贼子给朕拿下!”皇帝大怒,转身指向修离墨。 禁军得令,纷纷围了上去,堵住了修离墨的去路。 阴昭三人凝神,握紧腰间的长剑,眸光犀利地扫向周围。 修离墨转身,环在弦歌身上的手紧了紧,眸光森冷地落到皇帝身上。 “沐宣境,别逼本王大开杀戒!” 卫长翎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狂傲的男人。 他素知这人狂妄,却没想到敢直呼皇帝的命令。 明明是他劫囚,有错在先,却一副傲然于世的样子,似乎他非但半分无错,而他才是这宫里的主人。 卫长翎不想承认,可那个男人身上的王者之气、一瞥一眼带着杀气,悉数压过帝王。 “哐啷” 突来一声脆响,有禁军被他骇人的气息吓住,手中的长矛脱落在地。 没人去看他,他却吓得脚下一软,颤微微捡起地上的长矛。 帝王气得手心颤抖,死死压住怒火,眸光旋即落在弦歌身上。 他嘲讽一笑,“她倒是命大,竟然还活着。” 修离墨眸色突变,“沐宣境,她是你亲妹妹,为你背叛本王,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竟然忘恩负义,想过河拆桥,将她陷入绝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她会毁了你 皇帝轻笑,“她背叛了你,难道不该死么?” “该不该死,由本王说了算。”修离墨冷然睥睨皇帝,嗓音微冷,谁都听得出他骨子里的凉意。 “沐宣境,你不该动她,拿她来试探本王的底线,今夜本王便让你清楚,她,本王要定了。” 皇帝眸色微变,嘴角的笑意僵住,那道冷狠的目光狠狠刮在弦歌身上。 “将她留下,你擅闯天牢、私劫囚徒一事,朕既往不咎。撄” 修离墨垂眸,对上她柔静的美眼,他抬袖轻轻揾去她脸上的血污,可有些血迹已经凝结,他生恐将她的脸磨破,皱眉轻轻抚摸。 “沐宣境,你还是那么狂妄,别忘了你的皇位是什么来的?”他抬眸,眉梢掠过讽刺偿。 “你威胁朕?”皇帝眸中怒火凌然,愤懑地抬袖指向修离墨。 “今夜,本王要带她走,你若阻拦,本王便血洗皇宫!本王有没有这个能力,相信你最清楚!”修离墨就是要威胁他,他是天子又如何,他从来未曾放在眼里。 若非她的伤势耽搁不得,今夜这笔账,他势必要讨回来。 她是背叛了他,可他的女人,怎容得别人欺侮? “血洗皇宫?”皇帝脸色难看至极,唇瓣轻轻抖动,“修离墨!你大逆不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三番四次忤逆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她可是你放到本王身边的,怎么,如今倒是反悔了?”修离墨淡淡睨向愤慨的皇帝,“从她到本王身边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反悔的资格。” 阴昭三人听得胆战心惊,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子从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也知皇帝处处在主子手上吃瘪,可是从未见过主子当众给皇帝难看。 “修离墨!她会毁了你!”皇帝五指凌空一抓,一柄长剑自禁军腰际飞出,寒光反射在修离墨脸上。 皇帝手腕轻转,剑落入他手中,直直指向修离墨怀中的女子。 女子杳然无觉,了无声息地躺在男人怀中。 卫长翎浓眉轻轻拢在一处,他的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就待皇帝一声令下。 可皇帝却无下令围捕的意思,那个狂妄的男人到底捏住了皇帝什么把柄? 能让皇帝隐忍他的无礼,却不对他下杀手。 这样的人,留着会是最大的隐患。 “沐宣境,这是最后一次,这笔账,本王会讨回来!” 修离墨淡淡扔下一句,便施展内力踏空离去。 空旷深邃的夜空中,月光淡淡流泻,一袭白影渐渐从众人眼里消失。 “皇上......”卫长翎急切地呼唤皇帝,皇帝却紧紧攫住那抹离去的身影,手中的剑“哐啷”断裂,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今夜之事,谁若敢传出去,朕必会灭其九族!”皇帝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上百命禁军纷纷低头。 今夜帝王之尊遭受挑衅,若传了出去,帝王颜面何存? 卫长翎震住,皇帝这是要姑息琉玥王,将此事就此作罢? “皇上,此等乱臣贼子,万万不可轻易饶过!”卫长翎掀袍长跪,眸光却不惧地落在皇帝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把帘幔拉起来 皇帝徐徐转身,眸光凌厉,“长翎!你不懂,莫要多言。” “皇上,臣只知道,他修离墨不过是一个质子,哪怕他手上有先帝留下的两万精英铁骑,但皇上拥有的是一国之军队,难道还惧怕他不成?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在皇城禁军的围剿下,量他插翅也难逃。” “卫长翎!朕再说一遍,他修离墨,动不得!”皇帝恼羞成怒,俊脸狰狞,“怎么,连你也敢违抗朕的旨意?” 卫长翎双手握拳,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撄。 这皇帝谋智双全、天纵英才,乃当世明君,可惜,出了个修离墨,那人却比他还奇谋睿智。 * “咳咳咳......” 帘幔层层铺垂而下,流光熠熠,床榻上,隐隐可见女子靠在床头,身子伏在床沿,剧烈咳嗽,一声接一声,似要将肺腑咳出来偿。 “姐姐......”门被推开,一小女孩跑了进来。 她将瓷碗放在矮几上,掀起帘幔钻了进去。 “姐姐!怎又咳起来了?昨儿个不是好多了么?” 小女孩轻拍女子脊背,脸上一片焦急。 “我......没......咳咳......”女子抬起头来,方想说话,又俯身剧烈咳嗽。 “不行,我去找阴公子来瞧瞧。”小女孩转身就要往外跑,女子连忙拉住她的手。 “别......别去......”女子眸中露出丝丝哀求,苍白的脸上被咳嗽咳出红色的光晕。 她似是好了许多,颓然地靠在床头,雕花大床铺满了青丝。 手依然紧紧握着小女孩,她闭眼喘气。 小女孩瞳孔微湿,贝齿咬在唇上,“可是姐姐,你的身体......” “没事,就早上刚起,着了凉。”女子虚弱地开口,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小女孩闻言,忙挣脱女子的手,转身往外跑去。 “嫣语!”女子猛地睁开眼睛,手上空落落,她竟连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么,连小女孩都能轻而易举挣脱她的钳制,她可是用尽全力了。 这女子却是弦歌,她昨日刚醒来,听说昏迷了三日,而这里却是琉玥王府一处院落。 醒来后,除了伺候她的几个婢女和嫣语,阴昭来看过她一次,她竟没见到过修离墨。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救了她。 其实又何必呢,他恨她,而她,已知与他再无可能。 “姐姐,快把衣服披上。”嫣语取来大衣,弦歌一怔,她去替她取大衣,而非去找阴昭? 阴昭不待见她,她懂,所以她也不想劳烦他。 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不过。 嫣语俯身,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她这身子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躺在床上一天一夜了。 “嫣语,替我把帘幔拉起来吧。”弦歌伸手,轻轻滑过丝柔的纱幔。 “姐姐,这帘幔可以遮风,你身子受不得凉,这就别拿起来了。”嫣语坐在床沿,皱眉道。 弦歌轻笑,“没事,我都穿了这么多衣服,身上还盖了厚厚的被子,屋内又有炉火,你又将窗子都关了,不会冷。你就拿起来吧,我想看看外面。” 她被关在这狭小的帘幔内一天了,脑中昏沉得厉害。 若是可以,她还想开窗看看。 可是阴昭说了,她不能吹风,不然身上这些脓血会溃烂。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拿下去吧,不喝了 嫣语拗不过她,起身将帘幔拉起。 明亮的光线照进床榻内,弦歌适应不了强光,抬手遮住眼睛。 她被关在天牢,暗无天日,多久没见到阳光了。 原来外面的空气这么好闻,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差点决堤而出。 “姐姐,先喝药。”嫣语端来药碗,黑色的药汁萦绕着热气,带着刺鼻作呕的味道。 弦歌猛然忆起天牢里的腐烂气息,就在苏禅衣走后,她不停咳嗽,迷迷糊糊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恶臭偿。 昨日醒来后,她的伤口被人处理过,涂满了膏药。 白皙的肌肤上,爬满了鞭伤,伤口化为脓血,隐隐散发着腥味。 除了她的背和脸,她身上都是伤痕,就连手臂,也红肿血瘀。 这药味勾起了她的回忆,她连忙推开,俯身干呕起来。 多日未进食,胃里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 嫣语急忙放下药碗,取来丝帛,弦歌取过,捂住口鼻,虚脱地往后靠去。 “姐姐,你连药都喝不下,这可怎么是好?”嫣语顿时急了,她不知道弦歌为什么要倔强地拒绝她去请阴公子。 昨天夜里,她也疼得在床上**,可是就是不放她去找阴公子。 “拿下去吧,我不喝了。”弦歌揉了揉眉心,袖子往下滑,露出了一节鞭伤化脓的手臂。 她厌恶地扔了丝帛,手臂无力下垂。 这溃烂的身体,还会好么? “姐姐,那我去找王爷来?”嫣语试探一问。 弦歌脸色大变,“别去!” 她不想见到他。 若非她走不动,决然不会留在他府里。 从她醒来就没见到他,他是不是也厌恶她这副恶心的样子,所以连看都不愿看? 大衣滑下她的肩头,她的手暴露在空气中,嫣语涩然,默然替她裹紧大衣,握着她的手,方想放入被中,却被那瘦削无肉的手震住。 “姐姐......”嫣语眼眶一热,眼泪簌簌往下掉,又恐弄湿被子,忙将弦歌的手放入被中,转身揾去泪水。 五日前,琉玥王将满身伤痕的她带回府中,她从没见过那男人那般慌乱的样自。 她想跟上,却被随后而来的圣音拦住。 她不知道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弄成这般狼狈,若非她撞到了王爷,瞧见了姐姐瘦削的脸庞,她定然不敢相信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会是姐姐。 “嫣语,我没事。”弦歌蹙眉,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谁?”嫣语疑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弦歌垂眸,心里滑过痛楚,旋即轻轻摇头,“没......” 嫣语偏头细思,恍然大悟,“姐姐在说王爷?” 被子里的手轻轻一颤,弦歌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嫣语想了想,道:“姐姐,听说你害了苏贵妃流产,被判处死刑,对么?” 弦歌瞳孔遽然一紧,苏贵妃,他的孩子? 她害死了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还要救她? “不是我,我没有害她。”弦歌摇头。 “姐姐,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误会。” 弦歌轻轻点头,嫣语信她,那他呢,会信她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其中委,一人最清楚 弦歌突然瞪大眼睛,急道:“对,我被囚禁在天牢,还被判了死刑,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应该在天牢的。 “姐姐莫怕。”嫣语宽慰道:“听圣音师傅说,王爷将姐姐从天牢带了出来,后来,皇帝下诏,之前姐姐不慎撞倒苏贵妃,害得苏贵妃流产,那时证据未足,先将姐姐暂押天牢,待事情查清后,方还了姐姐清白。至于姐姐被判处死刑一事,皆为误传。撄” “怎么可能?”弦歌惊道。 她可记得,皇帝是要将她往死里整。 怎容她活着? 还还了她清白? “姐姐,其中原委,嫣语不甚清楚,但有一人,他定清楚。”嫣语眼中闪过狡黠。 “谁?偿” “王爷呀。” “你......”弦歌气恼,稍加一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咬牙隐忍,额上冒出冷汗。 “姐姐,你也别恼。我虽不喜王爷,但他对你却没话说,若非他对你好,我也决然不会替他说话。” “你是没瞧见,他将你带回来那夜,人都慌了。连你的一身污垢都是他亲自洗去,你一身伤痕,沾不得水,我便好奇了,他究竟怎能拾掇你的?出了温泉殿,你焕然一新。” “你说什么?他替我......”弦歌心中掀起了波澜。 她有多脏,她自己清楚,况且身上还流了脓血,他不嫌污垢么? “岂止替你梳洗,在你昏迷的三日,阴公子说你一心求死,你若自己不想醒来,他就是医术再好,那也是枉然。王爷闻言,守在你床前三日,三日未上朝。有时候我进来,见到他握着你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嫣语,你别胡说。”弦歌苦涩一笑,只当嫣语在宽慰她。 他那么恨她,怎会做这些事? 若放在以前,他也未必会这么做。 “姐姐,我没骗你。就是不知怎的,你醒后,他反倒不来了。”嫣语脸色微红,倔强地看着弦歌。 有时候,弦歌发现这女孩跟自己挺像的,倔强得可怕。 “好,姐姐相信你。”弦歌绽唇一笑,肩上却隐隐作痛。 嫣语不喜说话,性子也成熟,独独在弦歌面前,竟像个单纯的小女孩。 弦歌在敷衍她,她怎看不出来,可恼那人不见踪影,姐姐都这般了,药也喝不下,他难道就不担心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弦歌便没了力气,说着说着,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这可把嫣语吓坏了,忙唤了几声,弦歌嘤咛醒来,原是睡过去了。 嫣语松了一口气,将她扶下躺好,替她捻了被子。 待弦歌彻底入睡后,她便放下帘幔,轻手轻脚离开。 这几日,她忙着照顾姐姐,倒是将功夫落下了,幸亏圣音师傅体恤她。 从帘幔内出来,眼前映入一颀长的人影,嫣语一怔,不悦道:“王爷可算舍得来了?巧了,姐姐刚睡下。” 这丫头放肆惯了,修离墨也未将她放在眼里。 “药没喝?”凤眸轻轻落到远处的矮几上,那黑色的药汁亦然变冷。 “是了,岂止这药没喝,连粥都喝不下。方才我来的时候,姐姐可是咳了好久,闻了药味就吐。”嫣语也没说谎,不过这语气可挟裹了满满的责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怜惜自己的身体 “去让阴昭准备些药丸。”修离墨迈着步子跨入帘幔内。 他知阴昭在故意为难她,他也纵容阴昭所为,却不想她会惧汤药。 帘外,嫣语撇了撇嘴,心情却莫名一松。 她看得出来,姐姐虽不让她去找王爷,可她还是想见到王爷的。 帘内,修离墨坐在床沿上,眸子紧紧凝在女子身上偿。 她的脸苍白无色,眉宇轻轻拢起,他禁不住伸手细细描绘她的容颜。 这女人不算美,可却让他迷恋,他也不知究竟被她哪一点吸引住撄。 性子倔强,还没心没肺,她怎么敢背叛他,怎么舍得? 往日的爱语,都是哄他的么? 后来细细想来,他似觉不妥,她对他并非全无感情,从她那双眸子里,他看到了浓浓的深情。 他不想放手,所以,再赌一次,这一次,他会折断她的羽翼,不给她背叛的机会。 指点在她的唇上,柔软粗糙,白色的皮沫翻了上来,想起嫣语说她醒来就未曾进食,心中不由生火,他辛辛苦苦将她唤了回来,她却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么? 阴昭说,她一心求死,她有没有想过,她若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几时要她死过,那日不过是气话。 男人挟裹着一腔的怒火,低头衔上她的唇,轻轻伸出舌尖,将津液送到她唇瓣上。 他想狠狠惩罚她,可是却在碰上她的瞬间,心软了。 时隔十多日,再攫取她的幽香,他眸子灼热得不像话,喉间逸出满足的闷哼。 厮磨许久,她的唇渐渐湿润,他轻轻**,不舍地退了出来。 男人轻轻揾去她嘴角的湿润,将她脸上的发丝拂开。 沉默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又将烛火点燃,将匕首放在火苗上旋转,待匕首遍体通红,他才熄了烛火。 男人握着匕首,转身走出帘幔,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盆热水。 他掀起被子,冷风灌了进去,突来的寒冷让沉睡的女子禁不住瑟缩一下。 他忙将她拢入怀中,靠在床头,伸手将被子裹了上来。 他垂眸,轻轻褪去她的衣物,肚兜入眼,他一把扯开,动作却轻柔。 这衣物、肚兜还是他替她穿上的,替她褪去,他又有何为难? 白皙的肌肤上,伤痕累累,红肿的伤疤凸起,他眉宇轻蹙,眸中闪过杀意。 身子遽然一凉,复又贴上暖暖的炉火,弦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似乎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乱动。 她嘤咛着去抓那东西,硬硬的,还很暖,会是什么? 修离墨蹙眉,见她转醒,便任她握着手。 弦歌的视线渐渐清晰,她一怔,这是一只手,然后...... 她未着丝褛,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恐怖骇人的伤口入眼,她惶恐地拉过被子。 “别动!”修离墨反手裹住她的手,适才替她伤药,药还未干,怎能裹上被子? 弦歌僵住,眼泪差点流了出来,熟悉的声音,那个痛到让她四肢痉挛的声音,淡淡的香味,他的气息。 目光所及,是他温热白皙的大掌,轻轻裹住她,他未曾用力,不似以往,总是弄疼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弦歌闭上眼睛,唇瓣被她咬住,男人温热的身躯贴在她的背上,她能感觉他渐渐沉重的气息。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伤口,带着温热的气息,药膏清凉,让她忍不住轻轻战栗。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身子遽然下沉。 男人的手堪堪滑过她的身子,他生恐弄疼她,并未用力,是以她轻而易举躲过他的钳制,裹着被褥滚到一旁撄。 男人眯眼,女人瑟缩在床角里,瘦削的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被褥。 深邃的锁骨如起伏的山脉,肩膀温润如珠,骨节凸出,红印浮起。 右肩上的伤口腐烂淤脓,露出拇指半大小的凹陷,深邃骇人。 那是他留下的剑伤,轻轻一送,就让她受了重伤偿。 而她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痕,数他留下的伤口最严重。 他眸中沉痛斐然,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她低垂着头,指尖轻轻颤抖。 这么肮脏的身子,怎能叫他见了去? 连她看到自己身上的鞭伤,她都嫌恶心。 “过来。”他放低声音,身子微微朝里偏去 “你走。”弦歌剧烈摇头,被褥摩挲在肌肤上,她的伤口又隐隐生疼。 她轻轻蹙眉,青丝滑落肩头,遮住了伤口,白皙的肌肤在青丝下若隐若现。 偏生她太瘦,修离墨心里滑过疼惜,“我替你上药。” “我……自……自己来。”醒来就没沾水,她喉咙干涩发痒,声音嘶哑粗糙。 “沐弦歌!”男人忍不住拔高声音,她有必要那么惧怕他么? “修离墨,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她往里挪了挪,若他强来,她又怎能避开? 可她确实不想见到他,脑海里都是苏禅衣那张美艳倾城的脸。 她无法再忍受他的触碰,一想到他和苏禅衣在西陵就暗度陈仓,而她被傻傻地蒙在鼓里,她的心就忍不住轻轻抽搐。 身上的痛,又怎及他带来的折辱? 修离墨僵住,满腔心疼被她清冷的态度冲散。 若非她伤势耽搁不得,他又怎巴巴来让她羞辱? “沐弦歌,你不想要命,那你婢女的命呢?”他冷笑,心里却升起浓浓的悲哀,他竟然犯贱到拿她丫头的命来威胁她,其实她死不死,又与他何干? 弦歌错愕抬头,“你把她们怎么了?” 她苍白的脸庞瘦削凹陷,往日柔软的触感,如今摸上去竟嫌硌手。 修离墨朝她伸出修长的手,下颌微抬,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一如初见的风华无双。 弦歌一时愣住,痴痴地看着他那双漠然的眸子。 “嗯?”他蹙眉,不知她为何愣住。 就在她微愣的时候,他倾过身子,将她拦腰抱起。 身子腾空,下一瞬落入了他怀中,先前怜惜她,这一次,他使了劲,既然她不在乎,他又何必手软。 “你……”弦歌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裹住。 他垂眸,伸手抚上她的肩头,污血沾上他的指尖。 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喷薄在她的颈项上,肩膀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我的婢女怎么样了?”她挣不脱,也没力气,目光游离在紫色的帘幔上。 “听说,被遣送军营充当军妓。”他悠然收回手,附身从矮几上取过匕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谁教你这时候求人 “你说什么?军妓?”弦歌颤声道,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军妓,供军营士兵玩弄的女人,生活惨不忍睹。 她们那么美好的女子,怎能去过那种生活? 以她们的骄傲,怕会自寻短见。 “嗯。”他淡声道。 “修离墨,求求你,帮我救救她们。”她走投无路,唯一能仰仗的,便只有他偿。 可是,他恨她,恨她毁了他的根基,又怎会帮她? 颈项一麻,她的手从他袖口上滑落,重重跌在床上。 “修离墨,你解开我的**道。”他点了她的**道,唯一能动弹的,只有她的嘴。 他径直起身,将她靠在床头,又取过她的衣物,拉下被褥,一一替她穿上。 她羞愤地闭上眼睛,那双温热的掌不轻易碰到她的肌肤,“修离墨......” 她不想他看到自己满身伤痕,他偏偏紧紧凝视她的肌肤。 即使两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他也不是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看她的身体,她还是羞红了脸。 身子一暖,他已替她穿戴整齐,她睁开眼睛,见他坐在床沿,凤眸落在手上,一把匕首闪着寒光。 “你......”她的话哽在舌尖上,他突然抬头,握着匕首的手朝她靠近。 他眸色深沉,“忍着点,我替你剜去肩上的腐肉。” 她一怔,见他越靠越近,鼻尖涩然,“你替我救救我的婢女,好不好?” “谁教你这时候求人?”他微冷了声音。 到了这个时刻,她依然不忘自己的婢女,他心中恼火,干脆伸手点了她的哑**。 他凝眉,双手在她肩上利索转动,匕首轻轻刮过她的肉,一层一层被削下。 他将刮下的腐肉放置在托盘中,旋即又动手。 肉被生生刮走,弦歌疼得脸色越发苍白,脸上沁出冷汗,唇瓣被她咬得稀巴烂。 动弹不得,她的身子也在他手下轻轻战栗。 他顿了一下,瞥眸睨了她一眼,“忍着点,快好了。” 弦歌发不得声,心里的悲哀蔓延开来。 为何还要轻声跟她说话,难道她还有利用价值么? 她不过贱命一条,他会救她,是为了亲自责罚她,还是她还有用途? 许久,弦歌痛得险些昏死过去,他才施施然收回匕首。 拧了一把热水,面巾覆在她的伤口上,她禁不住嘤咛一声,浑身仅剩的力气散去,她软软靠在床头。 拾掇干净,修离墨转身将水盆和托盘端了出去,却未解开她的**道。 不一会儿,他又掀起帘幔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纱布。 冰凉的液体涂抹在肩头上,他又将纱布缠上她的肩头,双手环过她的颈,纱布自腋下一层一层缠绕。 待处理好她的伤口,他漠然看了她一会儿,她淡淡闭上眼睛。 他冷笑着解开她的**道,弦歌一得动弹,身子往里挪动。 他站在床边,眉梢轻挑,“以为本王还会碰你?” “我......”弦歌咬牙,却停止了动作。 修离墨转身,刚跨出两步,身后传来她急切的声音,“你等一下。”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亦不开口。 “我的婢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方,我这就走 “沐弦歌!你没有资格求我。”他冷声打断她的话。 在生死关头,他想要她活着。 可待她醒来,她带给他的恨意又死灰复燃,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救救她们,有错的是我,与她们无关。你若恨我,便冲着我来,可是,她们是无辜的。”弦歌紧紧攫住那抹气场俊逸的身影。 “人不是我要遣走的,你求我也没用。”他冷笑偿。 “你既然能将我救出来,也一定能救出她们。” “来不及了。撄” “你说什么?”弦歌徒然拔高声音。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她不过才昏迷三日,难道她们已经...... “咳咳咳......”她忍不住俯身剧烈咳嗽,稍加好转的身子,在听闻此事后,复又疼痛难忍。 “沐弦歌!”修离墨快速转身,眸中怒火跳跃,她总是糟蹋自己的身子。 “对不起,脏了你的地方,我这就走。”弦歌挣扎着起身,却在踩到地上的时候,身子瘫软,重重跌倒在地。 他死死压住怒火,冷眼看她摔倒在地,也不打算伸手搀扶她一把。 “好,你走。” 弦歌双手撑地,冰凉的地板传来寒气,膝盖撞到地上,身上的鞭伤又麻痒刺痛。 她咬牙,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愣愣地跪在地上。 “不是要走么?”他嘲讽一笑。 她抬眸,眸中沉痛,“既然恨我,为什么要救我?” “沐弦歌,我说过,你的命,从来都不是你自己的。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逃避的资格。”男人道。 “难道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么?”她苍凉一笑,“那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 “若想你的婢女活命,就别反抗我。”他冷笑离去。 * 天气越来越冷,再有一个多月,新年也到了。 弦歌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能下地走路,身上的脓血也已然除去,鞭伤渐渐变淡。 可她每日就在院落里行走,而他隔三差五来替她伤药,她起初反抗,后来见到他来,便主动退下衣物。 他说得对,既然反抗不了,何必自讨苦吃。 冰清和吟夏的事,她每次谈起,他总顾左右而言他。 “哎,你听说了吗?住在里面那位,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悬月公主。”一小丫鬟神秘兮兮地说道。 “悬月公主?那怎会在咱府上?”另一人道。 “这话说来可长了。听说,公主不慎害得苏贵妃流产,皇上震怒之下,将她打入天牢,后来咱王爷入宫将她带了回来。” “这事我倒略有耳闻。” “你道王爷为何救了公主?你也不想想,公主已经被打入天牢了,王爷何至于得罪皇上?” “哦,为何?”闻言,小丫鬟倒是好奇了,露出殷切的表情。 她们这些丫鬟,日日在深宅大院里耗费青春,就爱乱嚼舌根。 “我有个表哥在宫里当差,他说宫里都传遍了。当初公主还在宫里的时候,早先便勾引王爷,腹中怀了王爷的子嗣。王爷后院那么多女人,你瞧谁怀上了?这公主依仗着肚里的种,王爷才出手搭救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些贱蹄子就爱说浑话 “怪不得,原是母凭子贵,后院那么多女人,单她一人住在前院,还在王爷院落隔壁。我道这女人怎有那么大本事呢,刚来时,吓死人了,那一身疤痕,还有她的姿色,比起那些夫人们,差得太远了。” “嘘!你小声点,活得不耐烦了,她可是公主,说不定,以后还会是王府的女主人呢。” “怕什么?她悬月公主不是被皇上责罚一顿了吗?你也不想想,王爷会娶她为妃?她当初掂着脸追求白大公子,这声名狼藉的,谁知是不是残花败柳呢?况且,她能做出勾引王爷的事,谁知她肚里的种是不是孽种?别王爷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知呢。” “你这丫头,小心撕烂你的嘴。” “哼,你既说宫里都传遍了,那不久后,咱全城的百姓也该知道了,谁知现在暗地里,是不是已经在当茶余饭后来聊呢。咱王爷摊上这趟子事,也是走了霉运。碰什么人不好,偏偏惹上这麻烦。偿” 两个小丫鬟在窗外的走廊里清扫,谈笑嬉闹。 屋内,弦歌躺在窗口的床榻上,身上披了厚厚的衣物撄。 越听,眉头深蹙。 这事终究没能瞒住。 孩子? 她伸手覆上小腹,每次事后都吃药,怎会有孩子呢? 嫣语越听越气,噌地站起身来,“姐姐,这些贱蹄子就爱说浑话,我出去教训教训她们。” “别去。”弦歌拉住嫣语,“随她们去吧,有没有这回事,我清楚便好。你若去了,反将事情闹大。” “坐下,我且问你些事。” 嫣语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万般无奈坐下,“姐姐问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她们说这事都传遍了,那你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嫣语脸色微变,又很快掩饰,笑道:“姐姐,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岂会知道这些事,况且,我也不爱八卦。” 弦歌没错过她的表情,虽说嫣语成熟稳重,懂得隐藏心思,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无商不奸,她又岂会瞧不出她的慌乱。 “嫣语啊,姐姐出不去,也就你来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可姐姐在这里终究是外人,病好之后,早晚要离开的。你呢,姐姐是把你当成亲妹妹了。你想让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离开,不怕姐姐会被人欺负么?” “姐姐为什么要离开?你离开了能去哪里,皇宫你又回不去了。”嫣语急道。 说罢,她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捂住嘴巴。 “为什么回不去?”弦歌眯眼。 “我......”嫣语脸色微红,目光躲躲闪闪。 “她们说的是真的?”弦歌挑眉,“说我名节已毁,与人媾和,丢了皇家的脸面,所以宫里回不去了,他们怎还会让一个丢尽皇家脸面的公主回去?而我一介女流,在世俗流言蜚语下,除了嫁给修离墨,就别无他法了,是么?” 弦歌暗自揣测,她说得平静,这事也确实引不起她的波澜。 只是,那个男人未必会娶她。 他不是说她水性杨花、残花败柳么? 他后院那么多女人,还和苏禅衣有过一个孩子,她也断然不会与他在一起。 待病好后,她便离开。 她不信天下之大,就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明日将厨子辞退了 “姐姐放心,王爷必不会不管你的。你就好好休养身子,什么都别想,也别想着离开。” “嫣语,听说后院有很多女人,你见过么?”弦歌微微低眉,敛下眼里的情绪。 嫣语怔住,又听得弦歌道:“都比我美,是不是?” “姐姐,王爷待你是最好的。撄” “嗯。”弦歌点头,轻笑道:“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好奇,都说有女人的地方,必定战火烽烟。 可是她都在王府带了快一个月了,也没见有人来寻她麻烦,难道是她不足为惧? 嫣语总觉得她这话很别扭,可她聪明归聪明,却在出揣测人心方面,缺了一根筋偿。 * 入夜后,婢女纷纷端上膳食,摆了满满一桌。 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青菜萝卜,各色佳肴,色香味俱全。 弦歌走了过来,蹙眉看着这满满一桌散发香味的美食。 自出狱后,她伤势太重,不得沾荤,这近一个月来,每日都是清汤白菜,她也吃得习惯了,突然看到这么多肉类,她胃里反而不舒服了。 加之每日面对自己身上的鞭伤,脓血化淤,肩上的腐肉,隐隐散发腥臭,她现在看到这些,又想起了牢狱里的恶臭。 “谁让你们准备这么多佳肴?”弦歌站在几步之外,朝她们挥了挥手,“都撤下去吧。” 婢女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将食篮里的盘子端出来。 “罢了,我不吃了。”弦歌扭头就要走,这地方,她终究不是主人,没人会听她的话,她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 “站住!”一道淡漠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僵了一下,缓缓转身。 便见男人脚步翩跹,大步跨进门槛。 弦歌噤声,默默低头。 修离墨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带进怀里,也不顾忌在场的婢女,带着她走到桌边。 “不合胃口?”他目光扫过菜色,低声问道。 “不,太好了。我承受不起。”弦歌摇了摇头,在天牢里,她吃的是馊饭,哪里还有资格挑食。 “明日将厨子辞退了。”他突然道,弦歌一怔,一众婢女纷纷停了手上的动作。 抬头便见一身倨傲的男人,护着女子,目光清冷地落在桌上。 “不,这饭菜很好,是我习惯吃素的了。”弦歌忙拉住他的衣袖,她深知他这么一招,不过是想让她求饶。 不过一顿饭,何至于让人家丢了饭碗。 他想让她低头,那她遵从便是。 “吃素?”他拢眉,眸光回到她脸上,弦歌轻轻瞥过视线,他的手却抚上她的脸,“这么瘦?一个月了,还养不回来。” “我饿了,吃饭吧。”弦歌挣开他的怀抱,拂袖落座。 再纠结这个问题,恐怕被责罚的,就是照顾她一个月的婢女了。 那些人虽谈不上对她多忠诚,可也未曾怠慢过她。 “下去吧。”修离磨轻声道。 一众婢女鱼贯而出。 面对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弦歌着实没有胃口,筷子就伸到最近的菜碟里,吃的都是素的。 满满的白米饭,是他亲自盛的,她默默低头,尽管没有胃口,还是忍着反胃,使劲吞咽。 “你不是最爱吃鱼?”男人将一块红烧鱼夹到她嘴边,鱼刺被他挑走了。 她口中的饭顿时卡住,他这是要喂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以前爱吃,现在不爱了。”弦歌轻叹一声,身子往后靠去,避开了他夹来的鱼块。 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啪”一声闷响,筷子、鱼块掉落在桌面上。 他是故意松手的,这一个月来,他虽极少来清乐院看她,可她日常的消息,他一点也没落下。 不爱吃了撄? 是不爱吃还是故意这么说? 弦歌低下头,眼睛怔怔地落在瓷碗边缘的鱼块上,复又抬手夹菜,埋头吃饭。 “既然不爱吃,那就别勉强。” 虎口一麻,她的碗被打飞出去,他施施然收手偿。 碗划出一道弧度,随着碗摔得四分五裂,她的心猛地抽搐。 他伸手将她拽起来,衣摆扫过碗碟,碗碟“哐啷”落地。 她收势不及,撞进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鼻尖灌满他的味道,她微微蹙眉,旋即舒展开。 “对不起......”她嚅嗫道,声音闷闷从他怀里逸出来。 又惹你生气了,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个流掉的孩子。 “对不起?”他将她推离怀中,铁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 她瘦削的腰盈盈一握,他两只手就可以包裹住。 心尖滑过涩然,却在见到她无波无澜的面孔时,心里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什么?沐弦歌!你对不起我的事,何止这一桩,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烦躁地朝她低吼。 她眸光落在他握在肩膀上的手,那可是他留下伤口的地方,一个月过去了,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却在他的大力下,愈合的伤口又慢慢渗出血液,濡湿了內衫。 他忘了,还是故意让她忆起她罪过? “那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还债吧。”她轻启朱唇,若有下辈子,最好不相遇,那便不会爱,不爱就不痛。 我们这辈子,终究相遇太晚,错过了彼此。 你有了苏禅衣,何必还在乎我? “下辈子?你做梦!”他冷笑着抚上她的唇,重重**,直到她眸中溢满痛色,他才满意地停下。 “我要你这辈子还。”他低头,攫上她的唇。 清冽的气息,唇舌粗暴,挟裹着怒气,他狠狠**她的兰清梅香。 熟悉的气息让她眩晕,她闭眼承受他的侵袭,垂在两侧的手狠狠握成拳。 身子腾空,他未松开她的唇,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唇舌还在与她嬉戏缠绵。 大手一挥,大门“嘭”地关上,阻隔了屋外清冷的寒风。 他抱着她往里走去,唇舌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在她的颈项上落下一枚一枚深邃的红花。 她浑身僵硬,双手被嵌在身后,以往喜欢他的触碰,现在却觉得恶心。 自从知道他和苏禅衣有肌肤之亲后,她就没想过再和他有关系。 双眼迷离间,紫色的纱帐被他挥落,她被他压在床上。 他撑起身子,手从她的脸滑下,眸光灼热幽暗,青丝披散在她的肩上,她轻轻撇开头。 他挑开她的衣襟,眸子遽然一缩。 那白皙的肌肤上,鞭痕攀附,他蓦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奄奄一息躺在怀里,他陪了她三天,不断跟她说话,她才渐渐转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副残败的身子可以换来两条人命 他颤手触摸她身上的伤痕,温热的唇流连忘返。 说什么惩罚,不过是他想她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深一点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捧起他的头。 眸子清润明朗,不似他浑浊暗潮。 “我若依你,你让我见见我的婢女。”她终是沦落到为了生存,出卖身体的地步。 她有自己想保护的人,若这副残败的身子还能有点用处,她何必吝惜偿。 男人眸色转深,情潮一点点散去,冰冷的寒光聚敛。 “你拿身体跟我交易?” 他以为她也想她了,所以没有反抗,没想到她到头来拿他当嫖客了。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听话,你就替我救出我的婢女的。”弦歌有点慌了,他若不肯帮忙,那就再也没人可以帮她了。 男人轻轻一笑,那笑染上苍凉,“所以,你这个月来,不吵不闹,甚至对我百依百顺,就是为了你的婢女?” 弦歌心底抽疼,眸光颇闪。 “回答我!”他猛地攫住她的下颌,唇瓣上流萤润泽,透露着妖冶的气息。 “是。”她轻轻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怒火。 “哈哈哈......”他松开她的下颌,悲凉的笑声溢出唇瓣,“沐弦歌!你很好!” 他从她身上起来,站在床边,眸子死死盯着她,“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副残败的身子可以换来两条人命?” 弦歌拢着被子,撑起身子,“既然你也说了,我已非完璧,你又何必自甘堕落,来碰我这残花败柳呢?” 她是残花败柳,不过那个辣手摧花的人,是你修离墨罢了。 他既不肯信,她也不浪费唇舌解释。 况且,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怎么,你还想为了那个姓白的守身?”男人冷笑,“你别忘了,你第一个男人是我,你曾经在我身下承欢,他白萧荞能忍受这种屈辱?” “你以为他还会娶你么?他若心里有你,又怎会让你在天牢受苦而置之不理?你别被人利用了,还傻傻地将人家当成圣人来供奉。” 到底是她傻,还是他傻? 明明知道她心底没有他,他却一次一次将心捧到她面前,让她狠狠摔碎。 “那你呢,你将我救出来,是因为心里有我?”弦歌轻笑,伸手拢了拢发丝。 他心里咯噔一响,心里话险些顺口脱了出去,却见她明媚一笑,“他不娶我,那你会娶我么?” “听说,我和你私下欢好之事都被传遍了,这样声名狼藉的我,他定然不会娶了。那你呢,你是不是该负责任,将我收了?” 修离墨眸色深邃,唇抿成一条线,“你想我娶你?” 弦歌摇了摇头,“勉强没有幸福,谁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真的背叛你呢。” “沐弦歌,你已经背叛了!”他冷声道。 “那你做什么还要困住我不放?”弦歌大吼,她的情绪突然失控,“修离墨,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你忘了吗?你说过的,再见到我,不会手下留情。我就要解脱了,你做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你从此不必再恨,我也不用这么痛苦地活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你可以不受威胁,可这亲,成定了 她痛苦地抱住头,她不想这样,可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要将她逼疯了。 既然不相信她,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让她离开? 心里有别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对她好? 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凭什么还要来碰她? 他跟苏禅衣七年相依为命的感情,苏禅衣一家人为了他失去性命,苏禅衣又为了他成为仇人的女人,她沐弦歌算什么,只会苛求,只会任性,她拿什么去跟苏禅衣比撄?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坏女人,插足在别人感情世界里的小三,难怪苏禅衣会恨她。 他对她的态度太扑朔迷离,连苏禅衣那个骄傲的女人也心有不安了吧偿。 修离墨咬牙看着她癫狂的样子,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放不了手,她却一再逼迫他。 他痛苦大吼,愤怒地撕扯纱帐。 紫色的纱帐在内力的侵袭下碎裂成渣,在空中盘旋游荡,纷纷扬扬飘落,美得像四月的花海。 一点一点落在地上、床上,满是紫色的海洋。 “沐弦歌!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颓然地垂下双臂,衣衫凌乱地站在遍布碎纱的床边。 要什么?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沐弦歌!你说!你想要什么?”他俯身将她拽起来,她双眸微红,闪躲他的眸子。 “你想要我娶你?”他咬牙轻笑,“好,我会如你所愿!” 她愣住,他却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身就往外走。 “不!”弦歌回过神来,急匆匆赤脚踩下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要你娶我!”她微白了脸色。 “沐弦歌!”他想掐死她,难道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堪,连嫁都不愿嫁? “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她突然问道,眸子闪烁。 “是。”他重重点头,他想回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会因他而笑,而非现在敷衍了事。 他讨厌没有心的她,只要能获捕她的心,她要什么,他都给! “那我要我的两个婢女回来,你让她们回来,好不好?”她放低了姿态,轻柔地看他。 “好。”他静静地凝着她,她惊喜地拉住他的手,“真的?不骗我?” “她们会回来,大婚之后。”他垂眸,目光落到她冰凉的小手上。 弦歌嘴角的笑意僵住,“什么......大婚?” “我们的大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粗粝的掌心轻轻摩挲。 “不是,我没有要成亲。”他听错了吧,她几时说过要嫁给他,他难道忘记了吗,她是残花败柳,这样的她,他也娶么? “那她们这辈子就别回来了。”他冷笑着松开她的手。 “你威胁我?”弦歌苦涩一笑,她说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呢。 “你可以不受威胁,可这亲,成定了。” 他冷哼一声,眸光从她身上扫过,大步从她身侧离开。 “那你不嫌弃我脏?” 就在他要踏出门槛时,背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他重重闭上眼睛,眼前冒出两人相遇、相处的一幕幕,最后定格在落月湖那个夜晚。 “介意。” 他怎会不介意,可是,怎么办,比起介意,他更不能忍受没有她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准备一个月后的大婚 弦歌轻轻一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会介意她的不洁,同样的,她也会介意他的不忠。 没有爱的婚姻,她不要。 不纯粹的感情,她也不要撄。 他爱的是别人,连身体都不能完全忠诚于她,这样的婚姻,她要来干嘛? 他和她之间,剩下的似乎只是***和征服。 他以为她跟白萧荞有染,而她又不愿嫁他,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他对她,便只剩征服。 “那你知道吗?婚姻是要双方有感情基础的,没有爱的婚姻,不会长久。”弦歌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你若心底有爱的人,就不该跟我成亲。你会伤害到她,何必呢?” “所以,你想说你爱的是白萧荞,你想跟他成亲?”他转身,笑容绽放,“而我们之间没有爱,注定不会永久?偿” “放我走吧。”弦歌轻声道。 她没有违心去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再纠葛在白萧荞身上。 白萧荞从来都不是问题,就算没有出白萧荞的事,她终有一天会知道苏禅衣的存在,那时,她也会选择离开。 一个人的心太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若是强行装两个人,必有一死一伤。 “准备一个月后的大婚吧。”他冷笑转身,留给她一个颀长孤傲的身影。 她苦笑,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 皇宫,入夜后,晚风寒凉。 鸿心殿灯火通明,殿外随侍的太监宫娥被屏退,清冷的长廊下,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生姿,发出呼呼的声响。 李茗沁顺着长廊走来,身后跟随着青鸾姑姑和两名婢女。 青鸾姑姑端着汤碗,两名婢女掌灯。 李茗沁的肚子越来越大,快五个月了。 紫色的狐衣罩在外面,一件黑色的披风拢在身上,足蹬纹凤鎏金靴,圆润的面容风姿美艳,手上捧了小小的暖炉。 走到鸿心殿外,她蹙眉顿住。 殿外无人看守,殿内又灯火通明。 这时辰,他断然未歇下。 “小香,去敲门一下。”她朝后看去。 叫小香的宫女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另一个婢女,走上前轻叩门环。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皇后挥手制止小香。 转身便见无桑匆匆走来,看那样子,他从另一道长廊上走来。 皇上在里面处理政务,他们这些人怎么都没留人守夜,不怕发生意外么?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无桑拔高声音,作势就要跪下。 李茗沁伸手将他扶住,“公公无须行此大礼。” 这无桑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还是内侍总管,以往见到她,也无须行此大礼。 今夜怎突然要朝她下跪? “娘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无桑不动声色地挡住李茗沁的视线,她稍稍抬眸,便可看到鸿心殿殿门。 “本宫听闻皇上最近龙体欠安,所以熬了些凝神安眠的参汤过来,希望皇上早日康复。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李茗沁笑道。 无桑暗暗叫苦,今夜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要来送汤。 这下可好了,里面那位还没走,外面又来了一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让她进来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招人侍寝了,后宫那些妃子按捺不住寂寞,想着花招来勾引皇上。 她们借着送汤为名,日日来鸿心殿外翘首以往,皇帝又怎会不知她们的心思。 可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谁也不愿见。 而他无桑最倒霉,皇上将烫手山芋扔给他,让他屏退了一个又一个妃子。 偏巧,估摸着皇上今夜也要开荤了,杨妃一来,他刚想着要将人赶走,皇帝却开了尊口,让他放人进去撄。 他方想将门合上,皇上又让他一齐进去,他只好顶着杨妃愤怒的目光,硬着头皮进去。 皇上让他将人都撤了,他留在偏殿候着就行偿。 他应声而退,心知皇上这是要在鸿心殿临幸杨妃。 鸿心殿是处理朝政之所,皇上可从未如此放浪,在此宠幸过妃嫔,今夜杨妃倒是头例。 也不知明日后宫会掀起怎样的风言风语? 在门渐渐合上的缝隙里,他看到杨妃翩翩起舞,扭动着腰肢,衣物一件一件落地。 这大冷的天,她也是豁出去了。 可他刚出来,这才多久,皇后就来了。 皇帝的事,估摸着还没办好,他该如何是好? 李茗沁见无桑脸色不断变化,连唤几声都没反应,便诧异地看向青鸾。 青鸾摇了摇头。 “公公!”一旁的婢女走到无桑身侧,大声叫唤。 无桑震了一下,忙陪着笑脸道:“这......奴才昨夜没歇好,有些失神了,还望娘娘莫怪。” 李茗沁看了看天色,风吹拂而来,她拢了拢身上的衣物。 无桑为难道:“娘娘一片好心,奴才本该体贴娘娘,可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夜间难寐,这不,皇上方才抵不住困意,趴在龙案上就睡着了。奴才想着,这政务可以缓一缓,但皇上难得入睡,便擅自做主,屏退了众人,就怕他们这些人笨手笨脚的,惊醒了皇上。娘娘,您看......不若明日再来?” “公公思虑周到,辛苦公公照拂皇上了,本宫也没甚大事,那便不多做叨饶。”李茗沁识大体,立即转向青鸾,“青鸾,将汤药交予公公,咱们先回宫吧。” 青鸾将药碗端上前来,李茗沁接过,递给无桑,“劳烦公公了。” 无桑松了一口气,还是皇后娘娘知书达理,不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妃子,只想着怎么争宠,怪不得皇上那么宠爱她。 “娘娘慢走。”无桑躬身行礼。 李茗沁含笑转身,这时,鸿心殿内传来皇上醇厚的声音,“无桑,谁在外面?” 无桑嘴角的笑意僵住,皇上被打扰雅兴了? “无桑!”微微不耐烦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李茗沁顿住,转过身来,无桑尴尬地朝李茗沁笑笑。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来了。”无桑转向鸿心殿殿门,恭敬地回禀。 里面突然没了声音,沉默一瞬,就在李茗沁要转身离去时,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让她进来。” 无桑愣住,他没听错么,皇上让皇后娘娘进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难不成皇上办好事了? 还是他不怕皇后瞧见? “是。”无桑想归想,可这到底是主子的事,他遵从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妹妹见过姐姐 “皇后娘娘请!”无桑朝李茗沁拱手,却在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这门一开,也不知会看到怎样的场景? 前段日子,皇上和皇后两人似乎闹了别扭,皇上好些日子没去栖凤殿了。 若皇上故意让娘娘见到不堪的画面,那两人之间的隔阂岂不更深了? 无桑咬牙,推开了殿门。 “吱呀”,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无桑低垂着头偿。 他不敢瞧,若瞧见不该见的,皇上事后找他算账,他该多冤屈。 李茗沁跨入门槛,走了进去,身后的婢女、青鸾也跟随进来。 鸿心殿内,夜明珠悬在壁上,照亮每个角落,宽阔的大殿回响着脚步声。 龙台高阶之上,皇帝端坐在龙案后,明朗的面容深邃俊逸,他轻轻眯眼,眸光紧紧凝在缓缓走来的李茗沁身上。 龙案上折子微乱,白色的宣纸上,一抹黑色晕开,染透了纸背。 御笔微斜,墨汁从砚台蔓延,泼洒在折子上。 “臣妾参见皇上。”龙台之下,李茗沁躬身作揖。 “嗯。”皇帝轻哼了一声,李茗沁苦涩一笑,他既不待见她,何苦让她进来? “妹妹见过姐姐!”一道娇媚柔美的声音自一侧响起,李茗沁惊了一跳,“杨妹妹?” 无桑将门关上后,见到皇上仪容整齐,并无不妥,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皇上待皇后的心思,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刚与皇后闹别扭那会儿,他阴沉着脸,动不动就责罚下人,闹得整个鸿心殿鸡犬不宁。 可对着奏折,又莫名发呆,他站在一侧,见到皇上半天不翻一页,心中暗暗揣测,谁知皇上突然问起皇后近来如何,身子可好些,有没有孕吐? 问了许多,估摸连他自己都烦了,没待他回答,他又摆了摆手,罢了,她如何与朕有何关系? 无桑暗自庆幸,幸亏皇上没有较真,不然他真回答不出来,皇后如何他怎会知道,日日陪在这主身边,也没叫人去探听。 往后,他便存了心思,天天派人去探皇后的日常起居。 没待皇上开口,他每日主动汇报皇后的情况,起初皇上还会骂他多管闲事,可他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好了许多。 之后每日,皇上必是听完他的汇报,才让人传晚膳。 无桑暗自纳闷,既然担心皇后,那走一趟栖凤殿岂非更好? 后来想想,觉得这皇上怕是拉不下颜面吧。 若今夜叫皇后撞见两人欢好,那帝后之间越走越远,到头来,气恼的还是皇上。 李茗沁从殿外走来,因杨妃站在纱帘后,那纱帘遮了身影,是以李茗沁未曾注意到殿内还有一人。 “可是惊着姐姐了?”杨妃展颜轻笑,一边拿眼睇向上首的皇帝,一边拾掇凌乱的衣物。 媚眼如丝,人若娇花。 李茗沁眼睛酸涩,悄悄移开视线。 原来不是睡着了,而是和杨妃在...... 怪不得屏退了外殿随侍的人。 可这是鸿心殿,他一国之君怎能如此**? 无桑眸光闪躲,不敢对上李茗沁,毕竟他欺瞒在先。 “皇后找朕有事?”皇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杨妃脸色一僵,眸中闪过愤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无桑快去请太医 “臣妾听说皇上龙体欠安,炖了些凝神安眠的汤药,本想着给皇上补补身子,似乎,臣妾来晚了。”李茗沁目光落在龙案边的小茶几上,一罐汤药氤氲着热气。 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瞧见茶几上的药碗,眸中闪过笑意撄。 “嗯,皇后是来晚了。” “那臣妾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告退。”李茗沁躬身作揖,不待皇帝开口,转身便要走。 腰间凌然一暖,她步子跨不出去,她抬眸,皇帝的脸近在咫尺。 他呼出的热气轻轻撩打在她的面颊上,铁臂箍住她的腰,考虑到她怀了身孕,并未用力,可她想挣脱也脱不了。 “皇上......”李茗沁轻轻蹙眉,眉梢掠过杨妃,那张艳丽的脸庞微微扭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身为帝后,举止不雅,倒叫丢脸去了。 “既然来晚了,那陪朕久点。”皇帝自顾自说道,也不理会她微红的脸蛋,揽着她走上龙台。 无桑低头闷笑,这皇后的表情,皇上也忒会作怪了偿。 皇帝甚至不顾忌众人的眼光,在龙椅上坐下后,将皇后揉坐在腿上。 李命沁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在众妃面前伶牙俐齿、知书达理的模样,消散无形。 杨妃脸色大变,尖锐的指甲狠狠刺进手心。 皇上何时待她这般和颜悦色? 更不论让她坐在腿上了? 她受宠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这个男人临幸她,且不论不怜惜,发泄完就走人,留给她一道冷漠的背影。 就像例行公事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她以为皇后受宠之事有假,便不以为意,今夜一见,她恨不得撕烂了那个虚伪的女人。 人前端庄大气,暗地里却是一副***样,勾引男人倒有一手。 “青鸾,将皇后熬的汤药端上来。”皇帝沉声道,眸光却一瞬不瞬落在李茗沁的小腹上。 他嘴角嗜了一抹弧度,大掌覆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他低着头,发丝散落在她的颈项上,她不自在撇开视线。 “皇后,朕的皇儿近来可乖?”他笑着抬起头来,却撞上了李茗沁的下颌。 “啊......”李茗沁痛呼,他眸色一变,攫住她微微红了的下颌。 “无桑!快去请太医。”他猛地转向无桑,无桑领命,焦急地转身。 李茗沁却唤住了无桑,“皇上,臣妾无碍,一点小事就惊扰太医,别让人家笑话去。” 无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为难地看向皇帝。 皇帝蹙眉,终是摆了摆手,无桑松了一口气。 依他看,皇帝着实也太大惊小怪了。 “可好些了?”皇帝细细瞧她的下颌,她窘迫地拉下他的大手,“已经不痛了。” 杨妃尴尬地站在下方,感觉被所有人忽略了,她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得发作。 她掂着脸道:“娘娘洪福齐天,自然不会轻易受伤。” 这女人真会装,不就撞一下,至于痛呼出声么? 闻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皇帝赫然想起殿内还有一人。 “你怎么还不走?”皇帝突来一句,杨妃僵住,他这是赶她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若产下皇子,朕便封为太子 李茗沁也愣住,她这一来就赶走了杨妃,这不是在树敌么? “皇上,还是让杨妹妹伺候您吧,臣妾身子多有不便。” “多嘴!”皇帝恼怒地瞪了怀里的女人一眼,上次将他推了出去,这次也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些女人一样,想尽办法挽留他? “姐姐说笑了,臣妾告退。”杨妃隐下怒气,陪着笑脸作揖。 今日倒叫她捡尽便宜,还在皇上面前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撄。 想她为了这个男人,大冬天跳舞脱衣,他愣是没反应,这女人一来,软软几句话,就将这男人的魂勾了去。 无桑将杨妃送出去,青鸾也带着两个婢女退出鸿心殿偿。 青鸾先前将汤药放置在龙案上,皇帝伸手端了过来,眸光点点染染落在红色的汤面上,轻笑道:“皇后亲自熬的?”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女人有没有亲自动手为他煮东西了? 或许真的寂寞太久了。 “嗯,从早晨到黄昏,煲了五个时辰。”李茗沁点了点头。 青鸾说她身子不便,让她歇息,她来熬就好,可是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为这个男人做点什么? 虽说他害得她家族衰落,毁了她的姻缘,可他这几个月来的宠爱,她也看在了眼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身为帝王之尊,日理万机,朝堂纷争、内忧外乱、后宫风波,他又怎能安枕无忧? 她突然疼惜起他来,以往的怨气,也渐渐消散了。 “你有了身子,以后莫操劳了,这些事交给婢女就行。你若想做,待产下麟儿,你做多少,朕便喝多少。”他将药汤放下,握了握她的手,眸中似有疼惜一闪而逝。 她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汤凉了就没味道了,皇上趁热喝吧。” 皇帝抿唇轻笑,端过汤药,闻着氤氲的香气,心情莫名顺畅起来,堵在胸口的闷气也消散开。 他喝了几口,眉宇轻荡,笑道:“朕原不知,皇后竟有此手艺。比起那御膳房的厨子,高了几倍。” 御膳房的厨子可不能熬出让他心情欢畅的汤来。 辛苦一日,得来他的赞赏,她心里一松,还怕他吃惯了山珍海味,瞧不上她这点清汤呢。 “皇上谬赞,臣妾可不敢与御厨相提并论。”李茗沁笑道。 他又低头喝了几口,直至碗碟见底,才意犹未尽地放下。 “皇后,朕决定了,待你产下麟儿后,朕的膳食皆由你来负责好了。” “啊?”李茗沁张大了嘴巴,皇后的仪态叫她忘尽。 着实这男人的话太惊人,她也就熬汤能拿得出手,做饭她可没学过。 皇帝见她露出小女儿的姿态,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响,震荡的胸口贴在她的脊背上,她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捉弄了,脸迅速蹿红。 许久,他的笑声才散去。 “沁儿,你若产下皇子,朕便封为太子,将慕幽江山交到他手中。”他抚了抚她的发丝。 本来立皇后长子为储君,这是历来的规矩,可历代也有立庶不立嫡、立幼不立长的先例,一切皆由皇帝来定,他若瞧得上谁,谁便是太子。 可现在说这话,为之尚早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赐婚 他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坚定了想法。 这个女人,是他允许怀上他孩子的第一个女人。 苏禅衣那是例外,孩子就算没溜掉,他也会想办法让孩子无法出世。 身为帝王,他练就了一颗狠辣无情的心撄。 “皇上......莫与臣妾开玩笑......”李茗沁咀嚼了许久,才敢相信自己所听非虚。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娘家依仗,现在全靠这个男人活着,他怎会允许她的孩子当上储君? “朕没开玩笑。”皇帝面容严肃,不似作假。 李茗沁低头,苦涩笑道:“皇上,说实话,臣妾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担此重任。臣妾想让他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好。可臣妾也知道这是妄想,身在皇宫,又怎能独善其身?想要活着,就必须争一把。偿” “你懂便好。”皇帝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丝上。 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就像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一样。 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有自己的无奈何苦衷,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他的父王皇一样,一生只有母后和肖妃两个女人。 父皇当年也力顶群臣威压,允诺母后永不纳后宫,可十年后,还不是迎来了肖妃。 他不是长情之人,没办法做到像父皇一样。 皇帝搂着怀中的女人,沉默许久。 “皇上有心事?” 李茗沁抬起头来。 听闻皇帝三日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事后便传出龙体抱恙的消息。 可谁也不知原因是什么,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后宫不得干政,她记得很清楚。 可他方才的温柔,让她暂时忘了自己的身份,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皇帝低下头,眸中闪过烦躁。 李茗沁心惊,忙道:“臣妾没别的意思,就想替皇上分忧。臣妾不问便是。” “沁儿,你觉得琉玥王和悬月如何?”皇帝轻声道。 “皇上指的是什么?”李茗沁心跳漏了一拍,会是她所想的那样么? 皇帝轻笑,“你也别装了,他们的事,宫里传得风风雨雨的,你身为后宫之首,难道还不知?” 李茗沁低头细思,酝酿该怎么回答。 这人的想法到底如何? “皇上这几日就是为这事烦恼?” 皇帝闷哼一声,冷笑道:“他修离墨擅闯天牢,将人劫走,逼得朕改了谕旨就算了。她沐弦歌本来就是该死之人,他现在竟然敢跑来找朕赐婚!” “他们胆敢做出越礼之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修离墨倒是顾忌起沐弦歌的名声来了?他让朕下旨赐婚,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可他忘了,天下最难堵住的,恰恰就是百姓之口。就算他们明面不敢说,背地里指不定说得多难听呢。” “沁儿,你以为如何?” 李茗沁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是皇帝,可却处处忍让琉玥王,这一点,她着实不解。 纵使琉玥王能跟他分庭抗礼,可他是帝王之尊,难道会畏惧一个质子不成? 皇帝见她低头不语,蹙眉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怪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绝不废你后位 “皇上,其实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论臣妾说什么,您都不会改变初衷,那臣妾何必多嘴,白白惹恼了皇上。”李茗沁道。 “噢?真朕倒想听听,沁儿怎以为朕已有了决策?你也猜猜朕的答案是什么?”皇帝来了兴致,脸色渐渐舒缓撄。 “那臣妾却之不恭。”李茗沁稍加沉吟,红唇轻启,“皇上圣明,此等小事定然难不倒您,而臣妾愚昧,皇上必不会真心来跟臣妾商讨,皇上既有了心思与臣妾言及此事,臣妾猜,皇上已然心中有了想法。” “若皇上允了琉玥王之求,便是卖了他一人情,皇上若不允,以他的狂妄,他定然也能完成亲事,何须皇上下旨?他来求一道圣旨,也是看在了悬月是皇上亲妹妹的份上。皇上这几日寝食难安,定然也是因气恼琉玥王所致,您太纵容他了。是以臣妾以为,皇上已默认了琉玥王和悬月的亲事。就是因为皇上无奈答应,又觉得面上过不去,所以才心情郁结,为此事所困扰。” “沁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在这宫中,最忌讳的就是直肠子,不懂得掩饰真性情,偏生什么话都说出口。这也是朕以前恼你的地方,你太不给朕留面子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皇帝凉飕飕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裹上李茗沁的颈项上。 那双环在腰间的铁臂似乎要将她捏碎,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脸上,她却觉得冰冷蚀骨。 是她太自以为是,不懂得帝王的弯弯绕绕,竟折损了他的颜面。 而他近来纵容她,也让她忘了,帝王无情,他的宠爱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皇上恕罪,臣妾自幼如此,有些东西刻在了骨子里,剔也剔不掉了。何况,臣妾以为,若连真话都不许说,那活着太假了。” 她从他腿上起身,朝他盈盈拜倒偿。 他也未阻拦,冷眼看她倔强不服输的脸。 “听说李丞相不仅找人教你女女红、琴棋书画,还找了夫子教你兵书、权谋之术,就连拳脚功夫,你也略懂一二?” 李茗沁一惊,因着家里只有她和弟弟两个子嗣,而她天资聪颖,弟弟不喜朝堂纷争,父亲恐家业败倒在弟弟手里,就叫她多学点东西,好将来助弟弟一把,别毁了父亲辛苦打下的基业。 怎想一道圣旨将她召入了宫中,从此那些兵书、权谋之术、拳脚功夫再无用武之地。 而她身为后妃,会这些男儿才精通的才艺,皇帝肯定会猜忌。 “臣妾......”李茗沁慌了,他若要责罚她,她无话可说,可她腹中的胎儿别因此受了牵连。 “呵......”皇帝轻笑,伸手将她扶起,“巾帼不让须眉,朕倒娶了个好妻子。将来朕若有不测,皇儿能得你从旁协助,这慕幽也不至于毁了。” “皇上乃天龙之子,怎会有事?”李茗沁怎么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帝王也会有颓然的时候。 “沁儿,朕真心待你,你莫辜负了朕的心意。”皇帝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朕虽为帝王之尊,可高处不胜寒,谁都想将朕从皇位上拉下来,日日算计,朕已殚精竭力,已无力再去顾及你的心情,你以后莫要与朕闹别扭。朕允诺你,除非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有朕一天,朕绝不会废你后位。”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诺,可不就是你画上的这两人 “姐姐......” 嫣语从清乐院外跑进来,弦歌闻声,从屋内走到外厅。 “你们下去吧。”弦歌朝清扫外厅的婢女挥了挥手。 “是。” 几名婢女拾掇干净,便退了出去偿。 弦歌凝眉往门外瞧了瞧,确定无人后,便上前将门关上。 “嫣语,可探听到什么了?”弦歌转身,拉着嫣语往屋内走去撄。 “果然不出姐姐所料,圣音师傅知道她们的下落。这几天我一直在偷偷跟踪师傅,可是师傅警惕性太高了,我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今儿个早上,我循着师傅的踪迹,终于在城西的一处院落发现了她们。” 嫣语在弦歌身侧坐下,弦歌替她倒了一杯茶。 “谢谢姐姐。”嫣语笑着接过,方才跑得太急,脸上红扑扑的。 她咕哝咕哝地仰头喝起来,弦歌却因她的话,心里掀起了波澜,“嫣语看真切了?” 嫣语笑道:“姐姐安心,不会有错。诺,可不就是你画上的这两人?” 说着,嫣语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纸上赫然画了栩栩如生的两个绝妙女子。 这两人却是弦歌的婢女冰清和吟夏。 自弦歌醒来后,一个多月过去了,冰清、吟夏失去消息,她又被困在琉玥王府里。 修离墨说她们被遣送军营充妓,后来他出手救了她们,却不肯放她们回她身边,前夜他说,大婚后自会放她们回来。 可是,他们怎能成亲? 而嫣语机灵聪颖,她猜冰清和吟夏是女子,定然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而修离墨身边,她只见圣音出没,想着圣音会知晓她们的下落,甚至就是她负责两人,便让嫣语留了心眼。 不想嫣语比她想象得还要聪明,竟能将她们的下落探了出来。 “是她们。”弦歌红了眼眶,也不知两人情况如何,“嫣语,她们......还好么?” 嫣语收起画像,握住弦歌的手,“姐姐放心,她们好着呢,就是出不来而已。在她们被关的地方,四周有高手严防,以她们的功力,她们逃不出来。” 弦歌松了一口气,这个月来,她身子恢复得不错,每日药浴疗养,阴昭也尽力而为,她身上的鞭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就连痕迹也在慢慢消褪。 “不过姐姐,她们既然是你的婢女,王爷为什么将她们关起来,她们犯了什么错?”嫣语问道。 她们能犯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跟了她这么个软弱无能的主子。 修离墨不肯将她们放回来,多少是忌惮她们有些拳脚功夫,怕她会跟她们逃走吧。 “她们没错,是姐姐的错,姐姐惹王爷生气了,所以王爷为了惩罚姐姐,就把姐姐身边最亲近的人夺走了。”弦歌笑道。 嫣语脸色微变,“那姐姐以后莫惹王爷生气了,若哪天王爷不让姐姐见嫣语,那嫣语该如何是好?” “姐姐,嫣语喜欢你,是你让嫣语感觉到温暖,在这个世上,嫣语只有姐姐你一人了。”嫣语依偎进弦歌怀里,感伤道。 弦歌心尖暖得一塌糊涂,抚了抚嫣语的发丝,柔声道:“嗯,姐姐不惹他生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 嫣语美丽的脸蛋绽放笑颜,从弦歌怀里抬起头来,“姐姐,你要是能嫁给王爷,那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王爷一定也很开心。” 弦歌僵住,嫁给他撄? 他们之间还能回得到过去么? “呵......”弦歌轻笑,“嫣语,现在姐姐也在这里,为什么要嫁给他?你现在每天都能来找姐姐玩,这样不是很好么?” 嫣语秀眉轻拧,姐姐说得似乎没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姐姐,王爷不开心,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前段时间,王爷病得很重,我听圣音师傅说,因为姐姐做了让王爷痛苦的事,所以王爷跟姐姐断绝了关系。” “他那时候可吓人了,圣音师傅动不动就被他责罚,还有我,你是不知道,他看我就像看仇人似的,恨不得将我掐死。好几次我在竹林练武,他突然出现,什么都不说就冲我打来,我哪里打得过他,要不是圣音师傅替我求情,我都死在他手上了。” 嫣语忆起一个多月前的事,仍心有余悸。 缩在弦歌怀里,声音带了浓浓的鼻腔。 说到底,是那个男人手下留情,将她带回来,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偿。 她也心怀感恩,他若想杀她,她无话可说,但心里会很难过。 “那嫣语不恨他?”弦歌记得初次见到嫣语,她那时对修离墨还怀有敌意,这才多久,她就替他说话了么? “不恨。”嫣语摇了摇头,“我知道王爷不是好人,可是他对姐姐很好,这就足够了。” 对她好? 弦歌心中涌上酸涩,原来在他们眼里,他对她很好,那她是不是该满足了? “姐姐,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嫣语歪着脑袋问道。 她楼着弦歌的腰,弦歌腰上几乎没肉,硌得她直皱眉。 “姐姐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姐姐是被别人陷害的,可是他不相信姐姐,说再也不要见到姐姐。”弦歌想起他的绝情,心疼得一抽一抽的,眼眶微润。 她轻轻仰头,搁上眼睛,“他还......还要杀了姐姐......” “姐姐莫哭,是王爷不好,你以后莫理他就是。”嫣语见她哽咽的声音,一下慌了手脚。 弦歌“扑哧”一笑,真是小孩子心性,她难道忘了刚刚是谁在说王爷多好多好,现在又临阵倒戈了。 “嫣语,你是不是很喜欢王爷?”弦歌拉下嫣语的手,这丫头想替她擦眼泪,可她又没流泪。 嫣语怔了一下,轻声道:“他很厉害,我很敬佩他。可是我不喜欢他,他太狠了。” 嫣语想起圣音曾经将她带到训练暗卫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感情,对那个男人忠心耿耿,可他说杀就杀。 他处罚人的手段极其残忍,而她有幸目睹。 弦歌一怔,他的残忍她知道,却连嫣语也这般以为。 “那你背着你师傅,替姐姐查探冰清和吟夏的下落,他知道后,会责罚你么?”这一点正是弦歌担心的地方,若修离墨有一天知晓嫣语曾经帮她,他会不会伤害嫣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可否再帮姐姐一把 弦歌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利用了一个将她当成亲人的女孩。 说来,这女孩不是她所救,她似乎也没为她做过什么,反倒是修离墨,给她容身之所,还教她武艺。 而她却利用她,反过来欺瞒她的恩人。 “姐姐放心,没人知道嫣语做过什么,况且,王爷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他留着嫣语还有用处呢。”嫣语眨了眨眼睛,调皮可爱的模样引得弦歌开怀大笑。 她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嫣语,可否再帮姐姐一把?”除了嫣语,她不知道找谁帮忙偿。 “姐姐且说,嫣语万死不辞。” “你呀......”弦歌笑着起身,嫣语乖乖坐到一旁。 弦歌走到梳妆台,弯身拉出抽屉,取出一个朱漆盒子,她怔怔看了许久,才打开盒子。 盒子内,躺了两个信封,皆没有署名。 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眸中闪过挣扎,偏头朝嫣语瞧去,嫣语朝她咧开柔美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捏紧手中,“啪”地关上木盒。 回到桌边坐下,弦歌将信递到嫣语跟前。 “你替我将这一封交给我的两个婢女,这一封......你就拿到苏将军府上,说要见苏小将军,清荷郡主有书信传回来。” “切记,一定要亲自交到苏小将军苏卿颜手里。” 嫣语孤疑地接过,“姐姐这是......” 弦歌苦涩一笑,“嫣语,姐姐不想瞒你,可姐姐不能说,你若不想,那就当姐姐什么都没说。” 说着,弦歌就要伸手取回信封。 嫣语不让,“姐姐,嫣语不是这个意思,嫣语就觉得姐姐怪怪的,怕姐姐出事。” 弦歌眸光微闪,轻轻垂眸,“放心吧,姐姐在这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 “好,嫣语一定替姐姐送到。”嫣语郑重点头。 “辛苦你了,你量力而为,凡事勉强,能送到就送到,送不到就算了,姐姐再想办法。”修离墨派了高手看守冰清和吟夏,连她们都逃不出来,遑论嫣语这小丫头呢,她现在就属病急乱投医。 “还有,此事千万不能让修离墨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不要承认你替我送过书信,你死不承认,他也拿你没撤,懂么?”弦歌不放心地嘱咐。 嫣语走后,弦歌走到门边,抬头遥望隔壁的栖梧轩。 楼阁高耸,书香古色,透露出森严威仪。 翌日清晨,皇宫金銮殿上,金碧辉煌、玉柱雕龙、龙头吞吐青烟,大气宏伟。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耀眼夺目,眉眼冷峻,五官似刀削般棱角分明。 眸光凌厉地扫过颤颤兢兢的一众朝臣,“众爱卿还有何要事启奏?” 大殿上的气氛庄重冷凝,似凝结成碎冰。 皇帝的声音威严森冷,挟裹着隐忍的怒火。 殿内朝臣,有人嘴角轻勾,目带嘲弄和不屑。 也有人悠然闲适,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而站在皇帝阵营的一派官员,纷纷低垂头颅,大冷的天,脸上渗出冷汗,他们恨不得找出一条缝钻进去,或者暗自祈祷,别引火烧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为了一个女人,他竟闹到朝堂之上来 适才朝臣纷纷上奏,弹劾朝廷里的蛀虫,这些官员白拿俸禄,政事上没功绩,暗地里却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胡作非为,连弹十余人,而恰恰这些人都是皇帝这一派的,其中三人乃天子门生,颇受皇帝赏识。 弹劾之人却分属琉玥王一派,安陵王见风使舵,也将自己手上搜集到的证据呈了上去,若说单琉玥王一派,皇帝尚可轻罚,可安陵王一派搅合进来,朝堂上大半朝臣要求重罚,皇帝震怒,迫于群臣压力之下,革职查办数人。 皇帝这次手膀右臂受了重挫,安陵王火气消散不少。 前段时间,琉玥王出行西陵,皇帝大肆针对他,将他打压得险些兵败山倒。 朝堂之上有三股势力,琉玥王和安陵王都深知,他们谁都不能倒,不然皇帝下一个收拾的就是残存的另一派。 是以这么多年来,琉玥王一派和安陵王一派虽斗得你死我活,可在关键时刻,他们也会联手对付帝王。 上次帝王让安陵王大放血,这一次琉玥王想趁机削弱皇帝的势力,安陵王自然不放过复仇的机会。 琉玥王站在金銮殿左下方,一袭白色纹锦亲王朝服,端得风姿俊逸,而他又面带金具,在朝服颜色千篇一律的众臣众鹤立鸡群。 安陵王站在右下方,一袭藏青色亲王朝服,面容邪魅阴柔,嘴角嗜这一抹冷血的笑意,目光瞥向一侧的琉玥王。 许久,殿内鸦雀无声,皇帝暗松一口气。 他今日折损了一众亲信,也怪这些官员作风不检点,竟留下那么多罪证,桩桩件件都是大罪。 修离墨绝对在故意针对他,他迟迟不松口赐婚,他竟闹到朝堂上,以此来逼迫他。 为了沐弦歌这个女人,他堂堂琉玥王竟不惜暴露实力,经此一事,他到底摸清了修离墨的底牌偿。 修离墨这人深不见底,他以为毁了他十五万兵马,他便没了骄傲的资本,没想到他竟然还留有一手。 这些官员平日里谨小慎微,他们犯错,连他也难以找到漏洞,而他修离墨却在短短几日内,搜集了诸多罪证,小至家仆仗势欺人,大至贪污官银、卖官鬻爵、冤屈同僚,桩桩铁证如山。 而修离墨那一派官员,他竟寻不出细缝,身为一国之君,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若说有一人清正廉洁、一心为民请命,他信,可人人都两袖清风、不贪污受贿,他决然不信。 偏生他查不出他们犯罪的证据,便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安陵王却暗查许久,从皇帝大肆打压他那日起,他就留了心眼,今日才恰逢时机,将自己手中查到的一丁点东西呈了上去。 就在皇帝示意无桑宣布退朝时,百官之列走出一人,这人却是吏部侍郎。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五十出头的吏部侍郎双手作揖,手中捧了一青面折子。 “说。”皇帝额上青筋暴跳,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目光阴冷地扫向修离墨,这吏部侍郎是他的人。 他修离墨是打算让他查办所有的官员,好伺机报了西陵之仇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还有谁,都说出来,朕好一起办了 无桑吓得腿下一软,在皇帝冷厉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下去接过奏本。 “李尚书家的大公子强抢民女,当街打死女子的老夫,将女子强行带回家中,不出十日,女子不堪折辱,悬梁自尽。而李尚书知晓实情,却包庇儿子,在女子兄长将李大公子告上府衙后,李尚书联合府衙江大人,诬陷女子兄长出卖亲妹,逼死老父,在勒索李公子无果后,企图损毁李公子名声。” “女子兄长一家被关进大牢,四口人惨死狱中。李尚书身为父母官,不为民请命,却残害百姓,违背天理,若不重重责罚,恐引起民怨,让百姓对朝廷、对皇家失了信心。臣请皇上三思,查办李尚书。”吏部侍郎掀袍跪下,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皇上,臣没有,这吏部侍郎在诬陷微臣,请皇上还臣一个公道。”李尚书吓得慌忙跪下,脸上一片死白。 他战战兢兢许久,一个个官员被弹劾,终于熬到快下朝,他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却不想这帮人欺人太甚,他终是难逃一劫撄。 现在他只能抵死不认,希望皇上看在他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他一命。 皇无桑呈上折子,皇帝连看都不看,直接扔到李尚书脚边,“还有谁,都说出来,朕好一起办了,别一下冒出来一个!偿” 他太清楚修离墨了,他不会糊弄他,所以这折子不必看,他们弹劾之事皆为属实。 越看他火气越大,指不定明日就卧病在床,连朝都不用上了。 “扑哧” 不知谁笑了一声,气氛顿时诡异下来,琉玥王和安陵王这两派,纷纷低头,差一点也笑出声来。 他们憋红了脸,却不敢对上帝王,肩膀一抖一抖。 帝王今早被气得不轻,说出这番话来,也着实好笑,不怪有人憋不住笑。 安陵王咧唇轻笑,他笑得灿烂明媚,丝毫不顾及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当初他查办他这一派的时候,可是丝毫都没有手软,他好不容易扬眉吐气,怎能让他好受? 修离墨却淡然无波,依旧负手而立,翩然如谪仙,这火明明是他点起的,他却置身事外,冷眼瞧着这一出出闹剧。 而皇帝这一派人人自危,他们谁都不敢说自己没犯过错,生恐下一个被弹劾的就是自己。 官帽丢了就丢了,就怕丢了性命。 肃杀的金銮殿上,人人提心吊胆,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慎,招来杀身之祸,成为党派之争下的牺牲品。 “回皇上,臣有本启奏!”百官之列又出来一人,“杨国公私下置办田地,在南域购置了十里水田。单说私办田产已是大罪,可他这些田大部分从百姓手中强抢而来,百姓失了田地,只得租用杨国公抢来的田地,杨国公趁机牟取私利,赋税重压在百姓肩上,民不聊生。且杨国公为了得到田地,竟残杀数十名抵抗的百姓,还将一些百姓驱逐原地。” “请皇上重重责罚,以还民心。” 皇帝拳头死死抵在御案上,突然冷笑出声,“好,好!都是朕的好臣子,朕的江山社稷,你们就是这么替朕守护的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郎情妾意 “皇上息怒!” 金銮殿下,朝臣纷纷下跪,琉玥王和安陵王一派面面相觑,又看向自己的主子,安陵王稍稍点头,安陵王一派也跪了下去。 而琉玥王淡漠亦然,琉玥王一派揣测不得琉玥王心思,硬着头皮站着。 皇帝眸中似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这些胆大妄为的臣子。 他慕幽的臣子,却认他国质子为主,连跪他这个君王都要看修离墨的脸色偿! 修离墨这些年,倒是懂得收纳人心,将这些人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来人!将李尚书押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卿审后发落。”皇帝忿然起身,长袖直指瘫软在地的李尚书撄。 一众禁军进门,将李尚书带下去后,皇帝压下满腔怒火,瞟向无桑,“无桑!拟旨!” “杨国公私办田地、草菅人命、驱逐百姓,导致民怨四起,即刻起,削去国公之名,贬为庶民。” “琉玥王,对朕的处置,你可还满意?”皇帝将箭头指向修离墨。 “皇上圣明。”修离墨扬眉睇向高台,姿态倨傲,俨然不将皇帝放在眼中。 安陵王嘴角一抽,仰头无语面对苍天。 皇帝冷笑,明黄袖袍轻扬,“众卿平身!” 皇帝一派官员颤微微起身,偷偷睨向琉玥王,生怕这男人还不肯善罢甘休。 吏部侍郎也朝琉玥王瞧去,希望这位爷给个暗示,还要不要继续。 皇帝眉眼冷簇,眸中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吏部侍郎! 朕记住你了! “既然朝事暂告一段落,朕有一事宣布。”皇帝敛下怒气,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捏在掌心。 “琉玥王听旨!” 安陵王诧异抬头,见帝王面色平静,揣测不出圣意,又转向琉玥王。 却见他眸色无波,双手悠然抱拳,“臣听旨。” “琉玥王少年英武、智谋过人,实为我慕幽栋梁之材。而悬月公主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又是我慕幽皇室唯一的公主,自小金枝玉叶、金贵雍容。两人才貌、品行相配,却又郎情妾意,朕特此赐婚于二人,择一良辰吉日,于年前大婚!”皇帝铿锵有力的声音回旋在金銮殿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一震,满殿哗然,久久方才回神。 有人思忖,皇帝莫不是为了报复今日琉玥王大肆铲除皇帝一派官员,惹恼了皇帝,皇帝便将声名狼藉的公主赐婚给琉玥王? 谁都知道悬月公主阴狠毒辣、刁蛮任性,一众朝臣都在她手底下吃过暗亏,她哪里如皇帝所言,贤良淑德、知书达理? 她若有了琉玥王这靠山,只怕以后会更加嚣张跋扈、肆无忌弹。 可这些人忘了,弦歌出冷宫已有半载,她几时招惹过他们? 可也有些消息灵通的官员,他们深知后宫传言,琉玥王半夜潜入公主寝宫,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皇帝下旨赐婚,为的就是堵住悠悠众口。 虽说悬月公主名声糜烂,可若传出未婚先孕,这皇家颜面往哪搁? 众人一顿唏嘘,暗自为琉玥王惋惜。 看上什么女人不好,偏生碰了皇室女人,还是臭名远播的公主,他就是不想娶也得娶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一跪风华 “谢主隆恩!”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的时候,听得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们纷纷循声望去。 这一瞧,众人骇住。 昔日倨傲风华无双的男子,先帝允其不必跪拜帝王,而自先帝逝去,天辰帝登基以来,他从未弯下双膝。 今日天辰帝赐婚,他却单膝而跪,眉目张扬,唇瓣缓缓绽放优美绚烂的弧度,仿佛来自瑶池上仙的一株雪莲,冰清傲骨、不染尘俗偿。 众人只见过他嗜血的笑、淡漠的笑、无畏的笑,而谁见过他笑得这般风华耀眼? 琉玥王一派怔住,他们以为琉玥王的性子,这婚怕是要黄了,皇帝伸手打自己的脸,谁也没想到他非但不拒绝,似乎还挺中意撄。 苏卿颜蹙眉,悄悄转眸去打量皇帝。 皇帝嘴角含笑,深沉的面容松缓消融,可眸中却似淬了冰,盈盈笑意暗藏杀机。 “希望琉玥王好好待悬月,莫辜负了她。” “臣不会。” 修离墨弹了弹衣摆,微微垂眸,面具下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 皇帝一直盯着他瞧,待他站起身来,身后的吏部侍郎蹙眉,眸光殷切地凝结在他身上。 这王爷和皇帝成了姻亲,那这弹劾还要不要继续,王爷倒是给个准信呀? 百官的目光纷纷落在琉玥王身上,不知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才快刀斩乱麻,一下子除去了皇帝众多亲信,皇帝将公主赐婚于他,他便就此收手了? “退朝!” 皇帝冷笑着扫过一众貌合神离的臣子,不待众臣跪安,便拂袖而去。 皇帝离去后,修离墨冷然转身,在众臣揣测不安的目光中翩跹离去,留了孤傲的身影。 这时,众人想起悬月公主曾经追随的白公子,目光纷纷转向白萧荞。 白萧荞乃大理寺卿,官居三品,一袭藏青朝服,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人都知白萧荞为太后亲侄子,分属皇帝一派,今日早朝,皇帝被削去左膀右臂,而白萧荞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白萧荞察觉到众人猜疑的目光,脸色一点一点蒙上黑雾。 “琉玥王!” 金銮殿外,白萧荞追了出来。 一众朝臣跟在两人身后,苏卿颜蹙眉,不解地看向白萧荞。 白萧荞大步追上琉玥王,琉玥王脚步未歇,自白玉石砌台阶拾级而下。 “修离墨!”白萧荞见他故意不理会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侧身挡在他面前。 白玉石阶上,两人停在中间空旷平展的空地上,往上是延展而上的台阶,往下是铺陈而下的石阶。 白萧荞鲜少与琉玥王有交际,平日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何时在散朝后一齐同行? 一众朝臣不敢越过两人,堪堪站在台阶之上,距离两人不过几步之遥。 修离墨眉梢轻掠,眸中极快闪过杀气,“白大人有何指教?” 白萧荞将手背到身后,身姿稍稍挺拔而起,站在这男人面前,他不愿承认,可事实上,他确落了下风。 这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霸气,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足以将他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恼羞成怒 “恭喜琉玥王抱得美人归。”白萧荞轻笑,这话看似真心实意,由他嘴中吐露而出,却挟裹了讽刺调侃。 修离墨微微抿唇,眸色转深,藏在袖中的手骨节凸出,一点一点收敛,聚集了丹田的内力,无形的风力在掌中慢慢成行。 “咱两同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而今琉玥王成家,还是皇上亲自赐婚,将金枝玉叶的公主赐予琉玥王,可见皇上待琉玥王非同一般。本官没那份福气,自然比不上王爷矜贵,配不上公主,本官却打内心祝福琉玥王,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嗯。”修离墨淡淡眯眸,脚步轻移,便越过白萧荞撄。 白萧荞僵住,心有不甘,转身对修离墨喊道:“琉玥王,公主当年少不更事,为了本官闹出不少笑话,你也别怪她,莫让往事生分了夫妻情分。” 修离墨脚步慢了下来,身后的嘲讽声让他忆起那个女人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干尽蠢事,彼时他冷眼旁观,鄙视她的行为,而今却为了她的荒唐心痛如绞。 白萧荞冷笑着朝他步步走近,“琉玥王,她喜欢主动,就连在床上也是。日后你们成了亲,你也千万依了她这一点。她的滋味不错,难怪连你也被她迷住了。她这人说来也......” “啊......”白萧荞话未说完,就被修离墨一掌打飞,重重跌落在众人的脚边偿。 “噗......”一口鲜红的血液自白萧荞的口中喷薄而出,修离墨终是忍不住出手了。 众人未瞧清他如何出手,白萧荞已然狼狈躺在脚边,而那个散发阴冷气息的男人转瞬站到了眼前。 金色云纹靴子踩到白萧荞的胸口上,白萧荞挣扎起身,却被他的大力压制扭曲了面孔。 白萧荞的话落入了众人耳中,谁都知当年悬月公主追在白萧荞身后,经他一说,众人幡然醒悟。 公主非但与琉玥王纠缠不清,就连与白公子也发生了那等关系,那这琉玥王岂非被戴了绿帽子,白白捡了一双破鞋? 安陵王桃花眼轻眯,这戏越发好瞧了。 “白萧荞,将你的嘴巴放干净点!你别以为有皇帝撑腰,本王便不会动你!”修离墨俯下身子,宽大的衣袖颀长下垂,发丝微垂,俨然修罗出世,连着空气中都飘散嗜血的因子。 苏卿颜暗自摇头,他就不明白这白萧荞为何要去招惹修离墨? 不料白萧荞倒有骨气,没被他威胁,反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瞧了袖上的血液一眼,便轻掀眼睑,笑道:“王爷恼羞成怒了?” “那接下来的事,王爷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可知道,她有多爱本官?她曾经为了取悦本官......用嘴......” 白萧荞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而他的话未说完,便哽在喉咙里,白润的脸庞血丝暴涨,双眼凸出。 那个男人抿唇,脚从他的胸口踩到了他的脖子上,白萧荞双手死死去掰开男人的靴子,“咳咳咳......” 苏卿颜暗叫不妙,见白萧荞快窒息而亡,遂道:“琉玥王,且手下留情,你也知荞兄这人心直口快,他也随口说说,并无那事,你也千万别当真了。” 这男人,他打不过,只盼他自己收手,留了白萧荞一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活该你捡了残花败柳,还当成宝来呵护 “是么?”修离墨眸光嗜血,沉冷的声音自喉间挤了出来,隐隐伴随着骇人的杀气,“随口说说?他羞辱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本王若饶了他,岂非让天下人笑话?” 众人骇然,闹不清这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这公主到底是祸害,让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为她大打出手撄。 而到底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众人一时也懵了。 苏卿颜见修离墨无罢手之意,又无人敢上前阻拦,白萧荞脸色越来越白,方想出手。 卫长翎匆匆赶来,蹙眉瞧了眼白萧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苏卿颜。 这男人若想杀了白萧荞,何必浪费唇舌,以他的功力,一掌便可夺了白萧荞的命。 “听说,白大人有一青梅竹马,两人已暗生情愫,互许了终身?”修离墨缓缓勾出冷淡的弧度,眸中萦绕黑。 他将脚松开些许,白萧荞缓过气来,忿然怒骂:“修离墨!你别乱来!” “乱来?”修离墨轻笑,“你为了报今日本王授意众臣弹劾皇帝一派官员之仇,故意诋毁公主的名声,你也不想一想,这在场的一众朝臣,谁都不是蠢材,稍稍动脑筋,便知不妥。而你一介三品文官,竟愚蠢至此,将这满朝文武当成猴子来戏耍。本王饶得了你,你问问这被你戏弄的众大人,他们肯依么?” 修离墨目光随随扫过众人,除却皇帝一派官员不吭声,而修离墨一派皆低低附和,安陵王一派俨然摆出瞧好戏的姿态偿。 “你......本官有没有说谎,你最清楚不过,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公主,她到底有没有......” “白大人!”修离墨厉声打断他,脚尖轻轻踩上他如玉白皙的面庞,白萧荞遭此侮辱,听到身后窃窃私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听说你那青梅竹马不安分守己,耐不住寂寞,偷了人。白大人可知?你有那闲工夫来诋毁本王,倒不如去关心关心你那心上人。” “修离墨!你这卑鄙小人,你把她怎么了?你若敢碰她,本官绝不放过你!” 修离墨睥睨着他歇斯底里的凶残样,眸中反倒没愉悦,反而越发冷肃,“嗯,她耐不住寂寞,本王便看在白大人的面上,替她找了几个男人。恐怕现在,她正在辗转承欢,白大人此刻赶回去,估计还能看到她与人欢好,也好断了白大人的念想。” 众人面面相觑,这男人毁了一个女子? 这女儿家的清白,他说毁就毁。 哪怕白萧荞再有不对,也不该牵连人家无辜女儿,他这行径,与魔鬼有何区别? 修离墨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轻轻移开脚尖,白萧荞红了眼眶,撑起身子就要朝他扑上去。 苏卿颜迅速拉住他的臂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般冲上去,不是找死么? “白萧荞!若再有下次,本王再从你嘴中听到折辱公主之言,本王便找几个大汉来伺候你!莫以为本王笑言!你且记住了!” 修离墨转身离去,一瞬便下了长阶之下,可他沉冷的威胁飘来,众人面色突变。 他们知道这男人说到做到,看来这次白萧荞捋了老虎须。 “修离墨!本官要杀了你!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就将气撒到别人头上!活该你捡了残花败柳,还当成宝来呵护!”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借酒消愁愁更愁 叶落守在宫门之外,吊儿郎当地坐在马车横梁之上,腰间佩带长剑,仰头凝望蓝天。 这木头走后,他便没了逗弄的对象,而圣音整日不见踪影,不是在替主子办事,就是守着颜语那丫头练武。 生活好无趣,偏偏这阴昭又沉溺于医术中,他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主子性子沉闷,他哪敢去招惹他撄? 就在叶落悲叹生活的时候,修离墨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他立马跳下马车,恭敬地掀起车幔,修离墨眉梢未抬,抬脚便跨入车中。 叶落嗅到了一丝冷肃的杀意,孤疑地放下帘幔,缩着脖子驱车回府。 他呆在主子身边少说也有十年了,主子的秉性他摸得差不多,主子这次气得不轻,看他的眸色,他分明想杀人偿。 马车辘辘在街道上行驶,行人纷纷让道。 车壁的黑色麒麟图案栩栩如生,谁都知这是当权琉玥王的马车,既惊惧又禁不住悄悄打量。 这时,车内传来清脆的声响,修离墨将马车内的东西挥扫在地,一个杯盖滚了出来,落在叶落脚边。 叶落胆战心惊,握着缰绳的手轻轻抖了抖,偏头睨了一眼帘幔。 帘幔上暗黑润湿,茶水泼出一朵朵花骨,绽若妖姬。 他将脚边的杯盖踢下马车,杯盖顺势翻滚,竟未破碎,马车缓缓行驶,街边的行人听得这一沉闷的声音传自帘内,纷纷注目而望。 “去醉酩轩!” 修离墨冷硬的声音自帘内传来,叶落讶异,这醉酩轩是京城最有名的酒馆,敛聚了慕幽各地的好酒,除却乐溪郡的荷花酿。 叶落不敢多言,拉着马车转头,朝热闹的城心驶去。 醉酩轩,叶落小心翼翼地随侍在身侧,修离墨仰头灌酒。 他们找了二楼的包间,楼下人来人往,灯火闪耀,喧嚣的声音却掩不住屋内的落寞。 叶落蹙眉,不知这主子受了什么刺激,他又不敢劝酒,暗暗着急。 他还记得上次主子喝得酩酊大醉,连呕了几天血,阴昭急得团团转。 修离墨抬眸,这酒越喝越清醒,非但未能减轻心里的疼痛,反而如刀般渗进血脉里,割切他的五脏六腑。 街道上,路人悠闲漫步,偶有那男女同行,欢声笑语。 他轻轻阖上眼睛,心中寂寞蔓延,像藤曼紧紧缠裹住他的心,越绞越紧,他感到胸中郁结窒息。 白日白萧荞的话又在脑中盘旋不去,他死死握拳,酒水一点一点滑入喉间,那呛辣的麻痛却未及心中的疼怵。 “回去!” 修离墨猛然站起身,大手一挥,将桌上的酒坛扫落在地。 酒水从碎坛中汨汨流出,碎渣一地零散。 他垂眸,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这碎了的坛子,不就像他被切割破碎的心? 他的心在滴血,亦如这流淌而出的酒水,散发着浓烈的味道。 叶落亦步亦趋地跟在修离墨身后,心中暗自称赞。 这主子的酒量忒好了,自晌午到夜深,竟未醉倒,走起路来沉稳有力,若非那浓烈的酒味,谁知他喝了酒? 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暗影浮动,两人穿梭其间,灯盏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寂,散发着幽冷的落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她有多不堪 清乐院,已是亥时,灯火未灭。 弦歌蹙眉,眸光落在冷却了的膳食上。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下厨,竟落得没人赏脸的地步。 她从日落等到深夜,派了婢女去栖梧轩催促数次,皆是他还没回来的消息。 婢女被她频频派遣,早便失去了耐心,暗中厌恶地扔给她白眼,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却没去计较撄。 弦歌浅浅叹息,持了碗筷,他既不回来,那她辛苦做来的东西也别浪费了。 就这一次,她以后不会再自作多情偿。 弦歌食之无味,咀嚼着嘴中凉却得蔬菜,心也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奴婢参见王爷!” 院外传来婢女惊喜的声音,弦歌顿住,眸中闪过波动,又低头轻轻咀嚼。 随侍的婢女以为她没听见,又低头道:“姑娘,王爷来了。” 这些婢女知晓她的身份,可唤她姑娘唤惯了,一时改不过口来,而她也喜欢这称呼,便随了她们去。 “嗯。”弦歌将口中的米饭艰难地咽了下去,冰冷的饭粒颗颗刺喉,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你们先下去吧。” 婢女得令,方要鱼贯而出,修离墨便跨门而进,她们侧身避让,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修离墨看也未看她们,抬脚向弦歌走去,她们相互对视一眼,便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王爷身上的酒味,她们闻到了。 他身上那股刻意压制的冷怒,她们也嗅到了。 这些婢女随侍在清乐院时日不短,王爷来清乐院的次数也不少,可每回她们都被遣退出去。 虽不知两人到底如何相处,可她们也知王爷颇为宠爱这位姑娘,不说这姑娘敢落王爷冷脸,王爷便是有气也不朝她出。 每每两人起争执,她们都听到耳里,不甚清楚他们争执的内容,却见王爷摔门而出、拂袖离去,从未责罚过姑娘。 是以她们听闻坊间传言,却不敢得罪这姑娘。 “吃过饭了?”弦歌放下碗筷,抬头看向挟裹了一身寒气的男人。 冬日的夜晚,外间霜雾凝重,他的发髻上沾了些露珠,发鬓微湿。 男人一眼不发,眸光复杂地凝着她。 弦歌蹙眉,心中却无奈至极,她又怎么了? 他大半夜过来,估摸着又来寻她麻烦。 “听栖梧轩的守卫说,你一直没回来,想来你也没用过晚膳。”弦歌目光掠过桌上的饭菜,也没说这一桌都是为他而做。 “这菜都凉了,我叫人重新做些温热的,你且等一等。”弦歌说罢,也不去看他,起身就要出去吩咐。 他蓦地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她这次伤势太重,心思又沉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 阴昭私底下说,她若不好好医治,恐怕这寿命会减损,而这一点,修离墨并不知道。 她轻轻一扭,却被他拽到了怀里。 一身浓烈的酒气熏鼻而来,弦歌蹙眉抬眸,在灯火的映衬下,那双昔日清明的眸子,却染了血丝,浑浊幽暗。 “你喝酒了?” 他依旧一言不发,眸中死死压抑着跳跃的怒火,弦歌暗暗心惊,她不怕他发火,却怕他凉薄鄙夷的眸色。 好似她有多不堪。 早在他要一剑杀了她的时候,她已经无惧死亡,若能死在他手里,她也死而无憾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醉鬼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呵!醉得不轻。”弦歌忍住酸涩,绽唇轻笑。 他没有喝醉,她很清楚这一点。 若喝醉了,眸中怎会潜藏对她的恨意? 双眸该迷离才对。 “本王没有醉!”他咬牙切齿,扼在她腕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么偿?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嗯,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弦歌打趣,纤长的手抚上他的手背,他抓得太紧,她怕手腕断了,从此落得残废。 她的指冰凉,悄悄将寒凉渗入他的肌肤,手轻轻一抖,他竟松缓了些许。 这女人太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了,而他一再败在她手上。 可弦歌着实没想那么多,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沐弦歌,有时候本王真想一把掐死你算了!”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眸光微微冷凝,扬落在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膳上。 弦歌猝不及防,连连后退,方站稳脚尖,却听得他道:“在你眼里,本王究竟比白萧荞差在哪里?” 弦歌一怔,终是明白了他一身怒火出自何方。 白萧荞? 他不信她,却宁肯去信白萧荞的话。 他岂会知晓,横在他们之间的,却远非一个白萧荞,而是他的心,连他都弄不清自己的心。 “你什么都比他好。”弦歌低眉,颇为无奈道。 她的话落入他耳中,却似敷衍,他冷冷一笑,猛地转身,眸光攫住她,“既然本王什么都好,那你为何自甘堕落,去取悦一个伪君子?你难道就瞧不出,他在利用你么? 弦歌脸色突变,“白萧荞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就是一个疯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白萧荞到底想干什么,他将她害得还不够惨么? “疯子?”他轻轻咀嚼,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在你眼里,本王也是疯子?” 弦歌重重闭上眼睛,她该点头说是,断了他的念头,他们已绝无可能。 可就连闭上眼睛,他痛楚的眸色却还在眼前浮现,她蠕动嘴唇,残忍的话却在舌尖轻轻打转,消融在唇舌上。 “你不是。”她轻轻摇头,他若是疯子,她必定也爱他。 腰间一重,他强壮有力的臂环了上来,“你嫌弃本王没有绝色姿容,不似他白萧荞俊美?” “嗯?”他灼热的指挑起她的下颌,熏香的气息随之渗入肺腑,她轻笑,缓缓睁开眼睛。 伸手摘去他面上的金具,五指轻轻描绘他的轮廓。 金具落地,他垂眸看去,她的手轻柔缠上,“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你宁愿去相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不肯相信我。” “修离墨,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白萧荞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夜在落月湖,他在陷害我,我不知你在岸边,可他必定料到了。” 她温软的语调蛊惑他的心,就在她柔波氤氲下,他险些弃盔丢钾、缴械投诚。 白萧荞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再次回响在脑中,温润潺潺的眸子,瞬间升起讽刺。 “沐弦歌!本王从来不知道,你竟会如此玩弄人心。” 弦歌的手被他打落,她怔怔看着泛红的手,他将她推离怀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有一天你会后悔如此待我的 “哐啷......嘭......” 他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一桌膳食上,挥袖掀翻碗碟。 她一个下午的心血,就这么被他无情践踏。 她苍凉一笑,哽咽道:“你到底怎样才会相信我?” 他的袖子沾了油腥,在烛火下闪过微须莹润,风从大开的门灌进来,吹鼓他单薄的衣衫偿。 这人总是这样,仗着年轻矫健,丝毫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么冷的天,岂能穿单薄的衣裳度过撄? 黑影浮动,他转身朝她一步步走来,“要本王相信你?” 他停在她跟前,她抬眸,便见他阴骛的眸子闪过异样的光彩。 她犹豫一瞬,揣测不出他的心思,在他微微冷凝的目光下,她轻轻点了点头。 “听说,你用嘴取悦白萧荞?”他轻笑,那笑却似淬了毒药的尖刀,狠狠插进她的心窝。 她大怒,白萧荞那个贱人! “你别理会白萧荞那个神经病!他天生就是来恶心我的。” 修离墨抬手打断她,眸光寸寸沉冷,捉了她的手就往身下摁去。 “要本王信你可以,你也用嘴来一次,本王也想体验体验那***的滋味。”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涌动的暧昧。 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热挺硬的触感袭来,弦歌脑中一懵,指尖烫得似火焰在炙烤,手心很快渗出汗珠。 “你......”弦歌感到极大的侮辱,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她想将手拿开,却被他死死握住不放,她气得瞪眼,“修离墨!你松开!” “怎么,不肯?”他的指不断收紧,弦歌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她疼得脸色发白,他也绝不好受,面孔微微扭曲,箍在她腰间的手轻轻颤抖。 “修离墨!有一天你会后悔如此待我的。”她苦笑着闭上眼睛,心中泪水泛滥成灾,眼睛虽酸涩,却滴不出泪水。 为他流了太多的泪,再多的泪水,也有枯竭的一日。 泪水流尽之日,离他们情绝缘断也不远了。 “罢,本王不逼你。”他的手从她腰际滑上她殷红的唇,轻轻**,低叹道:“可惜了这张小嘴。” 她冷笑着睁开眼睛,眸中渐染冷漠,“我做。” 她感觉到唇上的手僵住,那双闪动讽刺的眸渐渐冷却,握着她的大掌一寸一寸脱落。 他沉默凝眉,她掀唇轻笑,娇媚柔懦,“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么?何必摆出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修离墨,在你眼里,我沐弦歌就如同那烟花女子,一条玉臂千人枕,一抹红唇万人尝。今日,我就让你瞧瞧,我骨子里隐藏的因子。” 湿润的手游上男人精瘦的腰间,她偏头侧开男人放在唇上的手,轻轻一扯,他环在腰间的束带便扬落在地。 衣襟散开,带着一股狂狷凌乱的妖冶美。 他背对着大门,她单膝跪下,双手握上他的裤头。 她的手轻轻抖动,抬眸,对上男人冷漠的眸子、冷硬的轮廓,那张紧抿的薄唇却没松弛的印迹。 她苦涩低头,咽下舌尖的悲切,以为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褪下他的褒裤,可手指却像有了生命一般,轻轻一挑,眼前白色闪过,男人纤长精硕的腿映入眼睑。 她微微一怔,难道她骨子里果真犯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就这么低贱 她低垂眼睑,眸子缓缓搁上,阻隔了昏暗的光线,一下跌入了黑暗的深渊。 循着感觉,源源热气扑面而来,唇方触上灼热,一瞬酥麻席遍全身,脑中电光火石迸溅而出。 下颌猛然一紧,身子朝后跌去,她猝不及防,狼狈地匍匐在地。 “沐弦歌!你就这么低贱?撄” 挟裹着嘲讽的声音像春日的雨滴,冰凉刺骨地自天际滚落,狠狠砸在身上。 她紧了紧手心,眸子缓缓张开。 男人已拾掇干净,一袭白袍静润如初,亭亭玉立,颀长的身姿完美若天仙。 那张冷硬的面庞在烛火的隐隐跳跃下,散发着蛊惑妖冶的气息,一道道伤疤,添了窒息的魅力偿。 凤眸含怒,冷冷睥睨地上的女子。 反观自己,狐裘凌乱散开,发丝斜斜披散,一双如玉的手冻得微微红肿。 “对,我就是这么低贱,你又何必管我的死活?”她低低一笑,带着无尽的苍凉。 “白萧荞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修离墨,你连一点自信都没有么?” 地上的冰凉寒气侵入体内,伤口又隐隐作痛,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在弦歌冷嘲的目光中,他抿唇离去,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呵!” 弦歌轻笑,缓缓收回目光。 地上静躺一方金具,闪烁着微利的光芒,似在嘲讽她的低贱。 他竟忘了面具? 是心中烦乱所致,还是不屑她碰过的东西? 她伸手捡起面具,面具上似乎还带着他的温度,灼灼染上她的指尖。 她怔怔看着,眼前却慢慢模糊,似隔了一层雨雾,氤氲袅袅。 泪顿时如雨下,滴落在面具上,从面具滑落到掌心,挟裹着身体的余温。 她抬手抚上面庞,又将沾了泪珠的手放到眼前,莹白润玉。 怎还会有泪?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却在一次次心痛如绞后,泪水依然滚落脸庞。 栖梧轩,阴昭凝眉走出来,却迎面撞上了修离墨。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来找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在。” 阴昭絮絮叨叨,俊美的脸上挂着微恼的神色。 修离墨却似没听到,径直越过他,阴昭赶紧跟上,他扇了扇风,朝男人凑近,嗅了嗅,不悦道:“你喝酒了?” 这男人难道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不适合喝酒么? 门“嘭”地一声,阴昭被关在外面。 “啊墨!老子在关心你,你竟然给老子甩脸色!”阴昭气得直跺脚。 * 翌日夜里,寒风呼啸。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裹紧衣襟赶路。 这时,大批官兵涌了出来,他们手上持着画像,似在搜捕什么人。 街上的百姓骇极,躲避不及,被官兵截住,询问两句,他们纷纷摇头,便被放开。 今夜,皇城陷入了惶恐之中。 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有官兵在查探,各家各户紧闭门扇,却被一家一家敲开,官兵一涌而进搜寻。 “见过画上这人没有?” 老头战战兢兢打开门,凶神恶煞的官爷将画像伸到老头跟前。 老头颤微微地瞧了一眼,脑中一片空白,猛地摇头,“没......没......没见过......” “看仔细了,若是窝藏此人,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官爷冷哼一声。 “官爷,小老头就一普通老百姓,哪敢窝藏朝廷钦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王爷丢了小妾 一侧的官爷睁大眼睛,眸光凶骇,怒道:“谁跟你说这是朝廷钦犯?不要命了,小心琉玥王听见,砍了你脑袋。” “不......不是钦犯?那......那是......”老头疑惑,这大半夜大动干戈,竟不是搜捕犯人? “她是......”官爷话没说完,旁边的一名官爷扯住了他的手臂,“行了,别跟他废话,耽搁了时间,你我都担待不起。快去找人吧。撄” “若是瞧见此人,就上报官府,听懂了么?” “爷放心......” 老头颤微微送走张扬跋扈的不善之客,拍着胸脯灭灯,一室黑寂。 一群官兵走了出来,狭小的巷道里,他们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时不时能听到不远处别个官兵呵斥的声音,说来也倒霉,这寒风萧瑟的大半夜,大人竟然让他们出来寻人。 听说琉玥王的小妾丢失了,琉玥王大怒,找上了京城府尹,他们归属京城府尹管辖,便顶着凌冽的寒风,挨家挨户搜寻那小妾来着偿。 “张哥,你说说这琉玥王,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大半夜将京城闹得底朝天,就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小妾,值不值当?”一人抱怨道。 被称为张哥的官兵瞪了他一眼,伸手往他头上敲去,“你不要命了,琉玥王什么人,你竟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到时候别牵连了哥们!” 那人揉了揉额头,咕哝道:“有那么严重么,这不就咱哥几个,谁会说出去?” “蠢货!”张哥大骂,“隔墙有耳懂不懂?” “好好办你的差事就行,连大人都亲自出动了,你比大人还金贵啊?你还敢抱怨?” “张哥,小的错了。”那人低头认错,可脸上却不以为意。 张哥暗自摇头,他在京城府尹手下办差多年,也见过传说中的琉玥王,自家大人对琉玥王毕恭毕敬,他也被被那男人身上的冷厉杀气震住,这人招惹不得。 偏偏这小刘才到他手下,当差不到个把月,不懂得那个男人的恐怖之处,竟敢在背地里抱怨。 张哥低头,将手中的画像展开,就要进入下一家敲门,这时小刘又道:“张哥,这画像上的女人虽漂亮,可还不如望春楼的花魁美呢,你说说这琉玥王,到底什么眼光,为了这么个女人......” 张哥大怒,伸脚往他膝盖踢了一把,“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你要不干就滚回去,别妨碍老子办事。” 身后的几人低头闷笑,张哥冷着脸低斥,“还有你们,打起精神来,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若叫大人瞧见,说咱怠慢公差,咱就算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 东城街道上,灯盏在风中摇晃,修离墨阴沉着眸子,负手而立。 官兵一茬一茬走过,却没人带来好消息。 “啊墨!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京城这么大,也不知她躲哪去了,今夜怕是找不出来,你在这里候着也不是办法。” 阴昭跟在他身后,眉眼冷峻。 “她为什么要逃?本王允她妃位,不计前嫌,可她为什么还要逃?”修离墨阴骛地转向阴昭,眸中尽是茫然。 阴昭涩然,他怎么懂那个女人的心思? “你放心,你设下了天罗地网,任她插翅也难逃!”阴昭低眉,“无影楼的人也传来消息,她没有出城,只要还在这京城里,这几日定能找出来。” “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修离墨冷然转身。 “啊墨!你去哪?”阴昭急急跟上,王府不是这个方向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把你扔出去,看你怎么嚣张 苏府,铃兰阁。 “外面都闹翻天了,你就窝在这里,不出去瞧瞧?” 苏卿颜抬脚走向倚栏凝望府外的女子。 铃兰阁二楼,地处高位,可将府中的景物尽收眼底,府外的街巷亦不落眼外。 苏卿颜建造这楼阁,为的就是沐清漪,可她却远在瑶山,楼阁建造好了,人却了无踪迹。 沐弦歌一来就瞧上了这楼阁,偏生这姑奶奶请不走,他也只好忍痛割爱偿。 弦歌随随回头,“爱闹便闹吧,我若出去,一切都白搭了。” 苏卿颜蹙眉,在她身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府外喧嚣的街巷上。 官兵行色匆匆,拦截过往行人,隔得远,听不真切,却连看也不甚清晰。 “你为什么要离开,放着公主的身份不要,偏要去过亡命天涯的日子?”苏卿颜收回目光,侧身看向弦歌。 弦歌低垂着头,轻轻绽唇一笑,“公主?这身份带给我无尽的苦难,就是因为这个身份,我两次三番遇险,若非命大,早丢了性命。你说,我还要这身份干嘛?” “现在不一样,你多了一重身份,琉玥王妃,有修离墨替你撑腰,谁敢动你?”苏卿颜紧紧凝着瘦削的女子。 一场牢狱,她险些丢了的性命,现在命捡回来了,可她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曳,好似随时会消失。 苏卿颜以前不喜她,可如今瞧她沧桑的面容、悲凉的眸子,他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怎么,你怕我拖累你?”弦歌听到那人的名字,心中蓦然抽疼,脸上却扬起灿烂的笑容,“放心好了,等避过了风头,我自会离开。” “你若早些想通,不朝我伸出援手,你今日也不必为难了。可惜,请佛容易送佛难,我既来了,便没有离去的念头。” “沐弦歌!你被别过分了。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扔出去,看你怎么嚣张?”苏卿颜气结,他起初脑抽了才会帮她逃离,还给了她容身之所。 几日前,一小女孩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清漪传送回来,他惊喜至极,却在撕开信封的那瞬间,心情跌入谷底。 那封信正是沐弦歌所写,从她身子渐渐恢复开始,她便想着逃离琉玥王府。 京城再无她容身之地,她不甘心成为修离墨豢养的金丝雀,依她的能力,她根本逃不出去。 而放眼京城,唯一能帮她的,便只有苏卿颜。 看在沐清漪的面子上,她有把握苏卿颜会帮她。 嫣语替她查探出冰清和吟夏的下落,她让嫣语送信,一封交给冰清和吟夏,里面暗藏了脱身之法,一封交到苏卿颜手上。 苏卿颜若肯帮她,便将冰清和吟夏先行送出城,而她就躲入苏府上,待那个男人气散了,风波过去之后,她再离开。 苏卿颜的父亲手握慕幽一半以上的兵力,官居武将一品,苏卿颜也不容小觑,修离墨就算再狂妄,也不会肆无忌弹地搜查苏府。 何况苏卿颜站在皇帝一派,皇帝恨不得除去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躲在苏府里。 可她没想到,他竟大肆动用京城府尹的兵力,誓要将她挖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可真没良心,是个女人就该感动 “苏卿颜,你不敢!他若知道是你帮我逃离,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弦歌颇为同情地看向他,“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千万别让他发现我藏在你府上。” “沐弦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谁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了你?”苏卿颜俊脸微红,怒瞪弦歌。 风簌簌而动,弦歌伸手裹紧衣服,转身朝里走去撄。 “那本宫就谢过苏将军了。” 望着弦歌离去的背影,苏卿颜嘴角抽搐,“本将军上辈子欠你的。” 弦歌刚要把门关上,苏卿颜挤了进来,挟裹着冷厉的寒风。 “还有事?”弦歌将门关上,眉梢轻挑。 苏卿颜冷哼一声,径直朝里走去,“我虽然不喜欢修离墨,可我也不喜欢你。清漪回来若知道我将你弄丢了,她一定跟我没完。” “她会祝福我的。偿” “沐弦歌,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给你们赐婚么?”苏卿颜在桌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摇晃。 他在等弦歌开口,弦歌却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丝毫没有开口的迹象。 苏卿颜挫败,咬牙切齿地睇着她。 “你们暗度陈仓之事,早在宫中引起闲言碎语,修离墨为了挽回你的清誉,逼皇上下旨赐婚,皇上怎会受他胁迫,便不松口。谁知他竟在朝堂上授意官员,扰乱朝堂安稳,弹劾了一批又一批官员。朝堂安稳,国方才安稳。朝堂上突然少了一大批官员,空出的缺位无人补上,官僚机构陷入瘫痪,国将不国。” “皇上迫于无奈,下旨赐婚,他才善罢甘休!沐弦歌,我真搞不明白,这修离墨怎会看上你呢?”苏卿颜眯眼打量弦歌,这样貌属中等,却让一代枭雄不惜代价逼婚。 “你声名狼藉,又与白萧荞牵扯不清,他却不怕天下人耻笑。为你屈尊一跪,他几时跪过皇上?却在皇上松口赐婚后,下跪了。” 这些事,弦歌自然不清楚,而她知道自己被赐婚给修离墨,还是从苏卿颜嘴中得知。 昨夜他离开后,她已在谋划离开之事,他也没亲口对她说赐婚之事。 以前他说过要娶她,她窃以为那是他随口说说,却不想还有朝堂纠葛缠绕其中。 “你说这些做什么,想让我回心转意?”弦歌捧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外间冷意袭人,不过稍待了片刻,双手却冻冰。 苏卿颜摇了摇头,指责弦歌,“你可真没良心,是个女人就该感动。难道你不喜欢修离墨,还是忘不了白萧荞?” “别跟我提白萧荞!”弦歌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涟漪溅出几滴。 若非白萧荞,她怎会混得这么悲惨? 白萧荞当年将沐弦歌丢弃在冷宫,沐弦歌死去,她才来到这个世界,替沐弦歌承受她的命运。 “不提,不提......”苏卿颜摆了摆手,“我们还是来提修离墨,这你感兴趣吧?” “你......”弦歌噎住,“苏卿颜!” 苏卿颜见弦歌恼怒,心里暗爽,谁叫这女人算计他? “冰清和吟夏如何了?”良久,弦歌平缓了情绪。 “嗯,送到了平西镇,她们会在那里等你,那里有我的人,有他们照料,不会出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没有错,错就错在修离墨看上了你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现在恨不得长了翅膀永远逃离慕幽。 “三日后,皇上会派修离墨去东琅郡剿灭盗贼,那时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他不在,你逃脱的机率更大。” “嗯”弦歌轻轻点头,苏卿颜都替她想好了,这一次,她不能失败。 再被他抓住,她这辈子就别想逃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苏卿颜问道偿。 一个女孩子,在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若遇到什么事,便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理解不了她死也要逃的心思。 “无可奉告。”弦歌觉得好笑,苏卿颜怎会觉得自己会将下落告知他呢撄。 她从来没忘记,苏卿颜是皇帝的人,他帮她,不过是在不损害皇帝利益的前提下,若哪天皇帝问起她的下落,他苏卿颜说是不说呢,她拿不准。 毕竟一国公主不见了,此等大事,他苏卿颜担待不起。 苏卿颜纳闷,知她想法,方想起身告辞,弦歌却将他拦住。 “苏卿颜,你和皇帝、白萧荞自幼一起长大,那很多事情,你也一定参与了。你就不觉得伤害我一个无辜的女子,心里特别愧疚么?” “你什么意思?” “譬如白萧荞陷害我,这件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苏卿颜震住,这女人心思何时如此巧妙了? “你想知道什么?”苏卿颜坐回原位,面容冷峻。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一定要陷我于不义?”弦歌苦笑,忆起修离墨对她种种,皆是由白萧荞引起,她就恨不得撕烂了白萧荞。 可她也知白萧荞再厌恶她,也不会跟她一个女子计较,除非他有非害她不可的理由。 苏卿颜轻叹,“你没有错,错就错在修离墨看上了你,而你偏偏与他纠缠不清。你说你,你是皇上亲妹妹,怎么就跟他的死对头牵扯不清呢?” 弦歌愕然,“关他什么事?” 见她毫无悔改之意,苏卿颜无奈道:“修离墨这人,天性凉薄、心狠手辣、亦正亦邪,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朝中又有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拥戴他,这些年势力隐隐盖过皇上,成为了皇上的心腹大患。” “皇上想尽办法削减他的势力,可不得其法,他这人似乎没有弱点,心肠冷硬,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而你沐弦歌,他看上了你,为了你不喜一怒冲冠,你成了他的软肋。” “苏卿颜,你胡说!”弦歌冷凝了嗓音,“你也说他这人性情凉薄,而我绝无倾国姿色,他作何看上我?什么软肋,都是你们在自欺欺人,你们没法打压他,就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在我身上贴了他的标签,以为欺侮我一个弱女子,就等于欺侮了他修离墨!” “是我犯贱,我不该招惹他!所以我现在要走,离你们远远的,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斗得你死我活都与我无关。” 苏卿颜僵住,这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倒是不赖,或许皇上这步棋走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们卑鄙,拿我来对付他 “我有没有在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若心里没你,怎会半夜惊扰京城府尹,誓要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你找出来?你若非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怎会这般纵容你?” “沐弦歌,你就是仗他对你的宠爱,所以才敢出逃,敢肆无忌弹地将他的尊严践踏在地。你别跟我说你没想过,你逃了之后,他会面临什么境况。堂堂琉玥王,手握重权,却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彼时你叫百官如何看待他?他会沦为京城的笑料、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些,你有想过吗?” “不!苏卿颜,你什么都不懂!”弦歌脸色苍白,慌乱地站起身来撄。 不是他说的那样,修离墨纵容她,不过是将她当成玩物,在他心里,她毁了他西陵十五万兵马,他怎么可能还宠爱她? 啊禅才是他的最爱,他但凡爱她一点,也不会全然不信任她,因为白萧荞一句话来羞辱她。 他明明知道冰清和吟夏对她而言,是比亲人还重要的存在,他却拿冰清和吟夏来威胁她。 这一点是她不能容忍的。 他可以囚禁她、折磨她,却不能朝冰清和吟夏下手。 当他说冰清和吟夏被遣送军营充妓时,她绝望得想死去,若非他后来说可以救出她们,她便存了求死的心思偿。 苏卿颜轻笑,眉宇染上悲哀,“枉修离墨一代枭雄,却瞧上你这么个不通透的人。皇上英明,捏了他的软肋,天命如此,他注定毁在你手上,西陵十五万兵马,加上你的背叛,他若自此一蹶不振,还拿什么跟皇上抗衡?” 弦歌震住,不可置信地后退,“西陵十五万兵马......是你们,果然是你们陷害我?” 弦歌伸手指向苏卿颜,浑身战栗,“你们卑鄙,拿我来对付他。” 苏卿颜起身,朝她走近,“我们立场不同,各自为政,而朝堂尔虞我诈,不存在卑不卑鄙的说法,所谓成王败寇,不管用什么办法,最后赢的人才是一切。你就以为他修离墨清清白白,他难道就不卑鄙么?他为了自己的权势,诬陷忠良,暗地里做了多少龌龊的事,就连他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也沾满了鲜血,这些,你都知道么?” “我知道!这个世界很肮脏,你们还有我,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弦歌冷笑,眸子满是浓浓的悲哀。 她为了逃走,竟求助于一个曾经陷害她的人。 苏卿颜知道,他们一直站在对立面,永远不可能握手言和,而他出手帮沐弦歌,不过为了沐清漪的信物。 沐弦歌说得对,他们都太肮脏了,日日活在黑暗的地狱里,沐清漪就像一道阳光,只有她能救赎他,所以为了沐清漪,他愿用残存的人性帮助这个悲哀的女人。 “还记得御景园,三王爷为难你一事?” 弦歌脸色突变,“所以说.......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嗯,那时候你们刚回宫一个月左右,修离墨夜宿你寝宫,我们都了然于心,而他必然也想到这一点,却没有收敛。在御景园,三王爷受了皇上之命故意刁难你,我那时想助你一把,白萧荞却告知我不要插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却配合三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被美色所迷 “相信你也察觉到了,三王爷动了手脚,你才树上跌落,而一向厌恶你的白萧荞却出手救了你,这不诡异?后来你被绊倒,摔倒在白萧荞身上,皇上算好时机,领了修离墨过来,这一次,引发了修离墨潜藏在心底的醋意。” “当年你与白萧荞的事,修离墨一清二楚,白萧荞再次出现,你又与他亲密接触,修离墨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后来白萧荞约你到落月湖相见,又设局让修离墨误会你们之间有染,修离墨多骄傲的人,他怎咽得下这口气?” “恰在这时,皇上捣毁西陵迷雾谷,毁了修离墨十五万兵马的消息传回来,他忙得焦头烂额,便没心思理会你。皇上趁机将西陵之事引到你身上,先前已设了两局,修离墨便更加深信不疑,你沐弦歌一开始就带了目的接近他,你为了白萧荞,将他的生死置之度外。” “西陵十五万兵马,因你而毁!而恰是他识人不清,给了你机会,说到底就是因为他被美色所迷,害死了誓死追随自己的将士。有什么会比爱人的背叛更让人难以接受,更遑论你是他的软肋,就算知道了一切,他竟还能放过你。用情至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动了。沐弦歌,你怎么还舍得离开他,让他独自去面对一切?偿” “苏卿颜!你闭嘴!不要再说了!”弦歌眼眶湿润,情绪波动起伏。 她死死忍住,她的眼泪怎能在别人面前掉落? 修离墨,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因为舍不得才不杀我,而我一直误会你了么撄? 若是这样,我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不走了,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 苏卿颜轻笑,“他不会信的,以你的聪明,你一定也猜到了,可你没有证据,定然也跟他辩驳过,他终究不信你,不是么?” 弦歌苦涩地闭上眼睛,苏卿颜说对了,他不信。 “那他现在,是不是没能力跟皇帝抗衡了?” “不!你别忘了,西陵那些人马是他暗中豢养,见不得光,没了这些人,他不过没了动摇慕幽江山社稷的根基,但他明面上的势力、朝堂上拥护他的官员,依然占了很大部分,皇上暂时拿他无法。皇上若想动他,慕幽必引起内乱,彼时外敌进攻,慕幽将陷入两难境地。” 听苏卿颜一说,弦歌担忧的心稍稍放下,只要他无恙,一切都可再重新来过。 犹记得他醉酒时说过,他要为了她,率军一统天下,彼时再无人阻隔他们在一起。 是不是他早就料到了,她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一再冷落她,故意让她伤心欲绝,别人才不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费尽心思保护她,而她竟以为他不爱她。 她忘了,那样骄傲、淡漠一切的男人,怎会为了权势对她百般宠溺? 以他的奇谋睿智,他不需要依靠女人来争权夺利。 苏卿颜说对了,她沐弦歌就是仗着修离墨的宠爱,肆意给他难堪、给他摆脸色。 而他几时伤害过她?哪怕生气到不行,也舍不得动手打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沐弦歌,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你到底哪里好,值得他这般对待? 不论苏禅衣是个怎样的存在,他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她,若她争一争,未必不能将苏禅衣从他心里剔除掉。 可她究竟干了些什么蠢事,将他逼到两难境地? “既然如此,你们陷害我这一招,也未能打击到他。”弦歌凉薄一笑,她看上的男人,果然非同凡响。 “所以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皇上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你,苏贵妃一事,他心里清楚,却直接判处你死刑,甚至没有经过三司会审。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精心设下的棋局,满盘皆输。修离墨因你颓废过一段时日,可却没有垮下,现在又重振旗鼓。撄” 原来如此,她单薄的亲情,她的亲人利用她对付仇敌,还要将她赶尽杀绝。 “你们究竟如何得知他在西陵豢养兵马,还破了入谷之法?偿” 苏卿颜蹙眉,踱步回到桌边坐下。 捧起茶杯轻抿几口,湿润了干涸的喉咙,方才放下,凝眉瞧向脸色苍白的弦歌,轻笑道:“别妄想从我这里探听到什么,我混迹在朝堂上,你这点小心思,我岂会看不出?” 弦歌眉宇微冷,“这些事,你参与了多少?” 她怕自己忍不住,半夜起来杀人。 苏卿颜一怔,“一丘之貉,听说过么?我参与多少有什么关系,我终究分属皇上一派,这些事情,我一清二楚,就算不是主谋,也逃不开干系。” 弦歌死死攥紧手心,眸中盈满恨意,苏卿颜,为什么清漪喜欢的人是你? 可他有一点说对了,他们站在不同的阵营,没有谁对谁错之分,更没有善恶之分。 她凭什么觉得清漪不该喜欢他呢?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当年那么爱白萧荞,如今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是苏卿颜疑惑的地方,从她的言行举止,她一心栽倒在了修离墨身上,偏生红尘中的情爱男女,瞧不清对方的心。 昨日白萧荞公然在金銮殿外挑衅修离墨,而他恼羞成怒,苏卿颜便知,修离墨心里有隔阂,白萧荞是横在他心上的一根刺。 也难怪,修离墨打心底以为,沐弦歌和白萧荞关系不清不楚,他会娶沐弦歌,已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当年是我眼瞎了,如果白萧荞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拿把刀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剁烂了喂狗。”弦歌冷笑,眸光微厉地凝在苏卿颜身上。 似被刀子凌迟一般,苏卿颜脸色微僵,“既然不爱,那深更半夜的,你怎会答应他的邀约?你便没存其他念想?” 弦歌一怔,苏禅衣的事,他不知道么? 那白萧荞呢,他到底知不知道苏禅衣和修离墨的关系? 他若知晓了,那皇帝一定也知晓了。 那...... “苏卿颜,你今夜告知我这些做什么?你有什么企图?”弦歌回过神来,她今夜一直被苏卿颜牵着鼻子走。 “你既然选择离开,那就别留遗憾,就当作我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今后,你且好自为之。”苏卿颜言尽于此,在弦歌怀疑的目光中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看看她,一副穷酸样,琉玥王能瞧得上她么 朱雀门,守城将士在排查进出城门的行人,前几日琉玥王丢了一名受宠的小妾,琉玥王大怒,将京城翻了底朝天,竟也找不到那小妾。 几日来,城门严防死守,将士对进出城门的行人一一比照画像,相似者皆带回琉玥王府撄。 可多日过去,那小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丝毫不见踪迹。 “站住!把头抬起来!” 守城将士将长矛横在一女子面前,眉梢直竖。 这女子臂弯挎着红色包袱,身着粗布麻衣,脸色蜡黄,脚穿破旧的布鞋,头发枯黄,叫一黑色布巾包裹起来。 她低垂着头,听闻将士的话,吓得瑟瑟发抖。 她身后排了长长的队伍,待出城而去。 “官......官爷......” 女子颤微微抬头,眸中尽是惊恐之色,她紧紧抓着臂上的包袱,双腿打颤偿。 “出城干嘛的?” “小女子前......前几日进城走......走亲戚,如今正要出城回......回家......” “家住何方?” “就在......在平......平西镇......” 一侧的将士将画像放到她左脸处比照,眼中浮起疑惑,伸手招来另一个将士,“你来看看,这眼睛......” “行了,你别疑神疑鬼的,这几日不知带走了多少轮廓相似的人,结果一个都不是,没有受赏不说,反倒挨骂。”走过来的将士不耐烦地打断他。 伸手指向眸子低垂的女子,“你看看她,一副穷酸样,琉玥王能瞧得上她么?” “就是.......就是......” “官爷,人家就一小姑娘,让人家走了吧。” “我们赶着出城,天黑还要回来呢。就让人家过去吧......” 女子身后的一众行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叨唠起来。 他们赶时间,可这几日排查严密,已经耽搁了他们很多时间,他们心中早已存了不满。 “可我还是觉得......”拿着画像的将士蹙眉,却被招来的将士劈手夺过,“别可是了,耽误时间。” “姑娘,快走吧!”将士推搡着女子,女子忙不迭送抓紧包袱低头道谢,“谢......谢谢官爷......” 就在女子刚走出一众将士的包围圈,身后兀地传来一道冷肃的声音,“站住!” 女子脊背一僵,眸中闪过慌乱,却只当作听不见,继续迈着小步往外走。 卫长翎蹙眉凝视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越过众人,众人见他身披银色铠甲,纷纷让道,一众将士跪地行礼。 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女子硬着头皮朝外走去,眼前蓦地多了一道人影。 卫长翎快速闪现在她跟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女子慌忙低头,“见......见过......大人......” “叫你站住,你为什么不停?”卫长翎厉声问道。 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洁白如玉、纤细绝巧,绝非使粗活的手。 衣领下微微露出的颈项白皙莹润,与她蜡黄的面色绝非匹配。 “小......女子......不知大人叫的是......小女子.......”女子声音颤抖,挟裹着惊吓过度的哽咽。 身后一众将士疑惑,卫统领为何为难一女子。 “噢?不知道?”卫长翎拉长尾音,“抬起头来让本统领瞧瞧。”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哪怕你化成灰,可你的身影气息眼睛,休想瞒过 女子掩下眸中的气恼,转而换上惊恐之色,缓缓抬起头来。 卫长翎一凛,旋即了然一笑,“行了,走吧!” 将士正要上前询问可是有何不妥,卫长翎却挥手放走了女子。 女子低头绕过卫长翎,卫长翎微弱戏谑的声音却幽幽传入她耳中,“公主,好自为之。” 这女子赫然就是沐弦歌撄。 弦歌怔住,一颗心险些跳出心口。 苏卿颜明明替她易容了,这卫长翎为何能认出她来偿? 她跟卫长翎素来无交际,难道是苏卿颜说的? 可这卫长翎认出了自己,为何还要放她离开? 弦歌带着满腹疑惑,回头看了卫长翎一眼,恰好卫长翎也在看她。 那双眸子带着淡淡的戏谑,冷硬的脸庞缓缓绽开一株似笑非笑的花颜。 弦歌头皮发麻,立马低头快速朝外走去。 三日前苏卿颜说今日修离墨被派去东琅郡剿匪,而她趁机离开京城。 起初苏卿颜替她找了一辆马车,可她担心马车过于张扬,反而暴露了身份,就弃了马车改步行。 谁想最后关头遇上卫长翎,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日苏卿颜一番话,她已相信修离墨对她的心思,可诚如苏卿颜所言,她的存在,就是他的最大威胁。 一个成大事的王者,怎能有软肋? 她既然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能力,那就放手,让他无后顾之忧,倾尽一切去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待到她有了立足的本事,再也不用拖累他,她会义无反顾回到他身边,替他保驾护航。 分离只是暂时的,修离墨,希望你能等我回来。 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尘霜飞扬,弦歌捂嘴咳嗽,便避让到一侧,马车却停在了她身侧。 随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车帘内传了出来,“歌儿!” 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让弦歌浑身的血液凝结,她吓得脸色苍白,双腿竟不听使唤地顿住,怎么也迈不出去。 窗幔被掀起,露出了男人完美的下颌,那双唇瓣毫无血色。 她心中大恸,隐隐像被人拿针一点一点辗转而过,她慌忙移开眸子,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包袱因她突然松手,滑落在地。 红色的布料沾染了黄色的泥尘,他随随收回目光,扔下两个字,“过来。” 弦歌死死咬着下唇不动,良久,他径直掀帘而出。 “呵!一点都不乖。”他缓缓勾起唇瓣,伸手抬起她的下颌。 眼帘微动,便对上他微冷的眸子。 “公子,你认错人了。”她故意变了声线,明知没用,却依然想博一把。 他凤眸微眯,唇瓣缓缓凝固,连呼出的气也稍稍变冷,“认错?” “歌儿,哪怕你化成灰,可你的身影、气息、眼睛,休想瞒过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 他冷笑着揽上她的腰间,“我们回家。” 家? 弦歌怔住,由他半推半揽带着走向马车。 这时,卫长翎走了过来。 弦歌离城门不远,这边的境况,他已看在眼中。 “下官见过琉玥王。” 卫长翎拦在马车前,目光随意落在修离墨环在弦歌腰间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下次记得看紧您的小妾了,莫再让她走丢 “卫长翎,你可知罪?”修离墨眸中闪过冷意,搂着弦歌站在卫长翎跟前。 “王爷说笑了,下官何罪之有?”卫长翎笑道。 修离墨低眸凝向怀里出神的女子,“本王丢了爱妾,让你们找人,可你却玩忽职守,险些让本王的爱妾溜出城,这罪你可担当得起?” 卫长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王爷,您可瞧仔细了,这女子和您画像上的差得太远了。” 说着,卫长翎将从将士手中取来的画像展在修离墨眼前,伸手指向画像上娇滴滴的清丽人儿,“您瞧瞧,这画像上的女子多美啊,你再瞧瞧您怀里那位,长相粗鄙、五官都挤到一处了。您可不能因为思念爱妾过度,就将每个女人都看成您的爱妾了。撄” 这个卫长翎! 她五官是平凡了点,可哪里长相粗鄙、五官挤到一处了偿? 弦歌气闷,却顺着卫长翎道:“这位大人说得对,小女子有自知之明,万万不敢与王爷的爱妾相提并论。” 腰间突然一重,男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弦歌噎住,默默低头,放弃了挣扎。 他都认出来了,她做得再多也是枉然。 “卫长翎,听说江太傅家的千金貌美如花、温良贤淑,而你又尚未娶妻,依本王看,倒是一桩好亲事。不若本王替你做主,明日与江太傅说道说道?”修离墨冷冷瞥向卫长翎。 卫长翎俊脸微曲,僵在当场。 这江太傅家的千金,他略有耳闻,此女子颇有姿色,可哪里温良贤淑,那简直就是一母老虎,达官贵人里,谁不知道这事。 修离墨想将他往虎口里送,以报他讥讽公主之仇。 “王爷说笑了,下官尚年轻,还不想成家。”卫长翎不敢得罪他,怕他真会替他去说亲,娶个母老虎回家,他这辈子还有何幸福可言。 卫长翎像是被人拉扯嘴角扯出笑意一样,“下官还有要事,便不多做打扰了。下官先行告退。” 卫长翎朝弦歌看了一眼,满含无可奈何。 他正要转身离去,修离墨却道:“慢着!” 卫长翎暗暗叫苦,“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修离墨睨了他一眼,“你若是瞧上哪家千金了,记得跟本王说一声,本王替你做主。” 卫长翎嘴角抽搐,低眉道:“下官在此谢过王爷美意。” “不过王爷,下官也提醒王爷一句,下次记得看紧您的小妾了,莫再让她走丢。”卫长翎看向弦歌。 弦歌蹙眉,未待卫长翎走远,她便被甩上马车,修离墨随后跟了进去。 帘幔落下前,她看到叶落发黑冷凝的脸,还有那双溢满厌恶的眸子。 车子缓缓前行,修离墨将她推倒在软榻上后,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弦歌揉了揉发疼的手臂,偷偷抬眸看向他。 车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他微抿双唇,凌厉的眸子被掩住,可她却知他如今很生气。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干脆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把面皮撕下!”修离墨突然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做什么磨磨蹭蹭,快出来 弦歌一惊,见他眼皮未抬,却冷意十足,依言撕下了脸上的假面皮。 这东西很恶心,贴在脸上难受至极,若非为了躲过他的耳目,她如何也不愿戴,可惜还是被他识破了。 她手上拿着面皮,犹豫着该怎么处理,他又道:“怎么,还想留着下次用?” 他分明没有睁开眼睛,却知道她在干嘛,这人功夫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撄?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声音细如蚊鸣。 “闭嘴!本王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他怒声打断。 许久之后,车子停了下来,叶落的声音在帘幔外响起,“主子,王府到了。” 一道白影晃过,修离墨率先掀帘而出,冷风从掀起的细缝里灌了进来,她抬手搓了搓掌心偿。 这套粗布麻衣单薄透风,抵不过寒风凛冽侵袭,她已冻得身子冷硬,双手更是僵硬了,可在马车内,到底温暖些。 他一离开,属于他的热气也散去,她便觉得越发冷寒了。 车外静谧无声,似乎所有人都散去了,她低低叹息,他便不怕她再逃么? “做什么磨磨蹭蹭,快出来!” 男人微微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帘幔被一只纤白的手挽起,他冷凝的眸子随之出现。 弦歌怔住,傻傻地盯着他的手看。 他不是走了么? 她分明听见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沐弦歌!莫不是冻傻了?”他怒气更盛。 方才是谁轻柔在她耳边轻唤她“歌儿”,不过一会儿功夫,说变脸就变脸。 她心里有些恐慌,俯身钻了出去。 他靠得极近,没有让开的意思,她微微蹙眉,想从他与马车的空隙处跃下。 念头刚起,他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将她捞了过去,还未待她反应过来,脚已经踩到了地上。 心里空落落的,沐弦歌,你在期待什么,还想让他抱你进去么? 琉玥王府里,一众婢女、仆人在清扫庭院,突然一道颀长风月的身影匆匆走过,他们惊愕地瞪大眼睛。 那是他们王爷,而王爷手中拽着一女子,那女子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往前走。 王爷脚底生风,女子跟不上他的步伐,发丝凌乱地披散,遮住了容貌,可那粗布麻衣是怎么回事? 王爷不是出门去东琅郡了么,怎么带了个狼狈的女人回来? 清乐院,一众婢女被轰了出去。 弦歌被一路拖着走,手腕上一圈红印,一路小跑太急,冷风灌进胸腔里,喉咙疼得发涩胀疼。 这男人像发疯一样,带着她一路狂奔,她小胳膊细腿,又没练过武,哪里经得起他折腾。 房门“嘭”地关上,他松开了她的手,她顺着门板滑落在地,蹙眉喘着粗气。 她从没发现琉玥王府这般大,从大门跑到清乐院,足足跑了两柱香时间,她差点岔气,没能缓过来。 “喝么?”男人已落座,悠闲地倒了一杯热茶,五指捏着杯盖轻轻拨弄。 凤眸轻轻落在她身上,眉眼的怒气消褪。 弦歌咽了咽口水,发现喉咙干涩,似冒了烟,颇为不舒服。 若有一杯水,还是一杯热水...... 可她知道他没那般好心,方才戏弄她,现在哪里会好心替她倒茶。 她忍着口干舌燥,默然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不要你娶我,这个理由够了么 “不识好歹!” 修离墨冷笑,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哐啷”一声脆响,褐色的茶水蔓延开来,开出一株花形。 “既然不喝,那就都别喝好了!” 弦歌听得他愤慨的声音,随之茶壶被他扔出窗外,一道水柱在空中滑出,慢慢溅落在地。 地上顷刻间已是一片狼藉,他踩着瓷瓦碎片走来偿。 弦歌瞳孔遽然一紧,目光紧紧胶结在他的足上,虽是穿了靴子,可那锋利的瓷瓦未必不会刺穿。 这人太狠了,对自己都不留情撄。 可他到底在折磨谁? 她知道,他若受伤,心痛的会是她。 “你......” 她想开口让他避开碎片,他却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背部抵在门板上,他倾身压了上来,她尚来不及讶异,他的吻劈天盖地落了下来。 没有怜惜,他疯狂地啃噬她的唇,舌头粗暴地压进了她嘴里,津液渐渐润湿了她干燥的唇,他不断地将他的湿润送进她嘴中。 喉咙渐渐得到水分,她轻轻嘤咛一声,贪婪地吸取。 她甚至忘了自己要逃走,也忘了内心不能再和他纠缠的告诫,一味地沉浸在他带来的欢愉中。 他的眸深邃无底,每一寸目光都冷冷地盯着她,清醒地看着她沉溺。 他突然冷笑着退离,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莹润丰满的唇上沾了色泽,却缓缓勾起嘲讽的弧度。 弦歌迷离着眼睛,眉宇微蹙,那甘甜的水泽离去,她禁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犹为湿润的唇瓣。 “喜欢么?”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听出调侃之意。 睁眼,他眉梢微哂,唇瓣轻勾,她绽唇一笑,“喜欢。” 修离墨,你既然想要羞辱我,那我便如了你的意。 他微微沉吟,眸光渐渐沉敛下去。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突然下了重手,她的脸皱成一簇,却咬牙不出声。 “那我对你不好么?” “好......”她回了一声,若他对她不好,那谁还会对她好? 想到他的好,鼻尖便涌上了酸涩,心紧紧一搐。 “嗯。”温暖的大掌渐渐松开,滑向了她的颈,倏地收紧,“既然你喜欢我,我对你也好,可你为什么要逃?” “嗯?”他的声音紧绷,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大手裹在她颈上,看似用力,有些紧致疼痛,可她却能呼吸顺畅,他到底没舍得下重手。 弦歌一怔,旋即轻笑,“你又不相信我,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沐弦歌!你倒是做一些能让我相信的事来啊!满嘴谎言的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他掐她的手紧了紧,她能听得出他话里隐隐的怒气。 弦歌摇头轻笑,“你看,又生气了,你稍有不顺就拿我撒气,我做什么不逃?” 他眸色凌厉深邃,死死攫住她,“沐弦歌!我不要听到这些废话,我要你说实话!” 弦歌低下头,嘴角的笑意缓缓散去,“修离墨,我不要你娶我,这个理由够了么?” 握在她脖子上的手僵住,她感觉到他身子重重一震,她不敢抬头看他,眸中一抹萧瑟滑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拿一条铁链,将你牢牢锁住,让你一辈子也挣不脱 “为什么?” 许久,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经意察觉的沉痛。 她听到了,心里的伤口越开越大。 “唔......”她稍稍抬头,望进他浓黑的眸里,“就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不能连累你。” 她自嘲一笑,“你看看我,声名狼藉、不洁身自好,还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你娶了我,京城上上下下都等着看你笑话。偿” “修离墨!你多么骄傲的人,怎么能沦为这些凡夫俗子的笑料呢?你甘心么?” 修离墨冷笑着看她愤慨激昂,大手抽离,“沐弦歌!我连你和别的男人有染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这些人的眼光?撄” 他不在乎,只要是她,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弦歌激动地吼出来。 “修离墨,我在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他决定的事,她干涉不了,而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不是去东琅郡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她若知道他会突然回来,她就不挑那个时间离开。 到底还是她太急了。 他静静地睨着她,就像看个陌生人一样,弦歌被他看得心里发凉,感觉灵魂无处安放,便轻轻低下头,避开他洞悉一切的眼神。 “我若不去东琅郡,你怎会出现?”他伸手触上她的眉心,指尖冰凉。 “你说什么?”弦歌骇然,惊得抬起头来,一张脸蛋清瘦尖小,“你是故意的,所以,你知道我没有离开京城?” 他绽唇轻笑,甚是满意她的反应。 “跟阴昭拿千叶散,阴昭以为你是拿来止痛,便给了你,你却又派人出府买来樱雾花。千叶散和樱舞花混在一起,有内力之人吸入了这药粉,便陷入昏睡中。” “沐弦歌!我倒是小瞧你了,竟不知你对医术还颇为熟悉。这隐秘的药方,便是连我也不懂,若非阴昭在古书上见过,也决然猜不出谁迷晕了西城一众暗卫,救走了你的两个丫鬟。” 弦歌僵住,这处方,她在西陵的墓室里翻阅古医术时看到,便记了下来,却忘了阴昭这人堪称奇才,他手里的医术堆了满满一间书房。 她就是担心阴昭瞧出端倪,才没敢再问他要樱舞花。 樱舞花开在寒冬,有安眠之效,一般的药铺都有卖。 故而她让婢女出去买来,却没想到还是被察觉出端倪。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计划出逃一事,而你却像看猴戏一样,让我逃了出去,再将我抓回来?”弦歌苦涩一笑。 “不,我并不知道!”他冷冷一笑,“我若知道,便不会给你逃的机会,我会直接拿一条铁链,将你牢牢锁住,让你一辈子也挣不脱。” 他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眸中的幽光像深夜里的狼碧绿的眼睛,盯紧自己的猎物不放。 弦歌惊惧地缩了一下身子,她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 “是嫣语那丫头,你失踪之后,她便乱了马脚,而我顺藤摸瓜,知晓她偷偷替你送信。” “你把她怎么了?”弦歌大惊,声音倏地拔高。 他那么残暴的人,若知晓身边的人背叛他,他决计不会轻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要对她好 “嫣语那丫头就像一头养不熟的狼,救她的人是我,给她容身之所的人也是我,可她却背叛我,帮你逃走。你说,她不该受罚吗?” 修离墨轻轻一笑,松开对她的钳制,弦歌脚下不稳,踉跄一下,幸而及时扶住门扇才免了跌倒之灾撄。 “修离墨,嫣语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骗她替我送信的,你不要伤害她。”弦歌苦苦哀求。 若嫣语因她出事,她于心何安? 为了她的自私,牵连了无辜之人,她的罪过,将永远得不到救赎。 修离墨随随睥睨着她,她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扇上,那双莹润的唇渐渐失了血色,一双杏眸泪光闪闪,紧紧地凝结在他身上,带着错乱不安。 唇上似乎还存留她的熏香,心头越发烦躁。 他倏地厉声大喝,“她死不了!” “沐弦歌,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我更不会杀她了。我要留着她,你若是再敢逃,杀与不杀,这可就难说了。”他冷笑转身。 “修离墨,你拿嫣语威胁我?偿” “嗯,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也吃定了她不会丢弃嫣语不管。 她已经犯过一次不可饶恕的罪过,怎还敢忤逆他? 打蛇打七寸,她被他吃得死死的。 她以为他要离开,便让开身子,哪想他径直朝里屋走去。 帘幔飘动,滚滚如波浪起伏涟漪。 弦歌跟了进去,却见他手上捧了一件狐裘。 那是她的狐裘,自一个月前离开天牢,她一身脏乱腌臜,他命人送来十余件狐裘,这便是其中她最喜欢的一件。 不为其他,却是她醒来后,他亲自为她披上的。 她以为那时候心死了,努力让自己冷着脸一次次将他气走,却不想,过去种种,连最细微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身上一暖,他将狐裘披到她身上,修长美丽的大手将衣襟拢到她的下颌上,复又低头替她系上丝带。 他清香的气息萦绕在心头,鼻腔都是他的味道,发丝轻轻撩打在她的颈项上,带着轻柔酥痒。 他的脸近在咫尺,眸子半阖,卷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根一根似精灵,若细数,定能数清。 他威胁她,对她说最狠的话,却还担心她会冷,这个男人,她该拿他怎么办? “修离墨,你不要对我好。”她鼻尖一酸,偏过头,眼睛凝向天花板,逼回眼眶里莹润温热的液体。 对她太好,她怕会舍不得,她承受不起。 修长的手顿住,一瞬又快速穿梭在丝带上,轻轻打了一个结。 “好,我去把那丫头杀了。” 说罢,他便要迈步离去,弦歌愕然,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你别乱来。”弦歌急忙抓住他的袖子,她的手太冷,所以不敢抓他的手。 他睇了她一眼,那一眼波澜不惊,又落到她的手上,纤细瘦削的骨指紧紧攥在他的绣袍上。 他绣袍微动,她却以为他要挥开她的手,另一只手连忙覆上他的手。 指尖微凉,他一怔,旋即轻蹙眉梢,将她的手敛入掌中。 “修离墨......”他一眼不发地将她带出内屋,她不安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但凡狠心一点,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来人,都死了吗?凉飕飕的屋子,就不知道点几个炉火送来么?”修离墨微沉声音,弦歌听说愠怒,求情的话卡在喉咙上。 “王爷恕罪,奴婢罪该万死!请王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准备炉火。” 门外,一道颤微微的女声响起,弦歌蹙眉,“这声音陌生,我倒没听过。撄” 修离墨给她这清乐院分派的婢女八人,她呆了一个月,也一一接触过,对她们的声音也渐渐熟悉起来,却没听过这稚嫩的声音,似乎只有十三四岁。 “嗯,换了一批。”他轻描淡写带过,她心里咯噔一响,适才被他拖进门,他便挥手喝退一众婢女,她没能瞧清她们的面容,故而却不知换了一批人。 “为......为什么换了?先前她们伺候得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好到将主子伺候得不见踪影。”他眸色转深,隐隐可见一丝怒火在深黑的帷幕中绚烂而绽。 弦歌心下一惊,“所以......你把她们怎么了?” “你以为呢?”他答得顺畅,弦歌瞧不出端倪,试探性问道:“调往后院了?偿” 说起后院,她自己却是一怔。 后院那个地方,养了他的一众女人,自进府以来,不知是不是他下了死命令,竟没人来叨饶她。 他在故意隐瞒她么? 她也曾以为自己不在乎,都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修离墨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悄悄将手从他掌中抽出。 对其他女人,他也会这般疼惜么?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王爷,炉火点好了。” “嗯,拿进来。”他淡淡道,转身走向堂上的高椅,掀袍落座。 弦歌顿在原地,直直面对着大门。 大门被打开,四个婢女捧着炉火走了进来,她们低垂眉眼,比起之前那一批,弦歌察觉到这几人涵养颇深、手脚轻盈,似是会武。 对于弦歌的存在,她们也不诧异,喜怒不形于色,径直将四个炉火放置在屋里的四个角落里。 “她们护主不离,被杖责二十大板,遣送出府了。” 就在弦歌打量四个面容俱佳的婢女时,修离墨突然开口,弦歌愣住,寒风从打开的门灌进来,她遍体生寒。 “杖责......二十?” 初到这个地方,她替冰清受罚,也体验过杖责之罚,那冷硬的木板像带着千斤重重打在身上,皮开肉绽,那种刺痛的感觉,她至今忘不了。 “嗯。” “她们没有错,错全在我身上,你怎么可以......”弦歌脸色微变,心里的内疚油然而生。 “我不会罚你,但是你若犯错,受累的是你身边的人。你同情心泛滥,那便只能乖乖听话,谁叫你没有我心狠,你但凡狠心一点,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他愉悦一笑,眸中带着轻微的嘲讽,眉宇却渗出骇人的狠厉。 弦歌颤微微朝他走去,嘴唇蠕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里,丝毫不顾及屋内还有一众婢女,而那些婢女燃好炉火后,便退了出去,井然有序,连眉梢都没抬,自然他们的举动也没落入她们眼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从你一而再再而三说谎开始,你的话,我便不会再信 “看到了吗?”修离墨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让她朝门口看去,“这些人是不是比之前那些好多了?不会说三道四,乖巧听话。” “你想让我也变成她们那样的人?对你毕恭毕敬,永远不忤逆你。”弦歌轻轻一笑,眸光悠远深邃,不知透过紧闭的门看到了何方。 他不喜她这种神色,便将她的脸掰了过来,“我不需要你迎合我,你只消做自己便好。我让你看她们,不过是想让你知晓,这样乖巧伶俐的人,若是死了,那倒颇为可惜。” 弦歌一震,星眸圆睁,“你不能动她们!撄” “那就看你怎么做了?” “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弦歌颓然一笑,为了困住她,他倒是想尽办法折腾她。 “嗯,这次便宜了那帮人,下一次就不单单遣出府那么轻,你若犯蠢,她们也不用活了,你说好么?”他的唇灿若桃李,眸如星辰。 她默默低头,他也不逼她,双手揽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偿。 素知他非好人,可也只以为他不会滥杀无辜,可她现在却不敢赌了。 在他身上赌了很多次,她每次都满盘皆输。 最大一场赌注,便是赌他的心,结果输了自己的心。 良久,她抬头,犹豫道:“我的两个婢女,她们怎么样了?” 她不会蠢到以为他没有发现冰清和吟夏,连她都未能逃脱,更遑论她们了。 他算准了她离开京城的时间,必然也知晓了冰清和吟夏的下落。 “嗯,她们好不好,也全在你。”他将头搁在她的肩头上,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颈项上,她却没了羞涩旖旎的心思。 他的意思,她懂,只要她不招惹他,冰清和吟夏便安全,他不会动她们,毕竟他也就能拿这些来威胁她了。 到底逃不过,修离墨你怎么就不懂,有时候放手恰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偏偏他是那种桀骜的人,他怎会容忍她擅自离去,既知她成了他的软肋,他也不会放手。 他不信她,她若道出实情,他也只以为她在找逃离的借口。 “我想见见她们。”弦歌退了一步,眸光殷切地盯着他看。 “不行!”他语气坚决,拒绝得不拖泥带水,把她说话的机会都堵住了,“沐弦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见或不见,由我说了算。从你一而再再而三说谎开始,你的话,我便不会再信。” “爱信不信!”弦歌变了脸色,任她脾气再好,她都低三下四求情了,他却一再拿她说谎一事来堵她。 她承认自己满口谎言,可却非他以为的那些,他以为她抵死不认和白萧荞有染是她在说谎,以为她说不爱白萧荞也是在说谎。 而她的真话,他却从来不信。 她不想惹他生气,可这人聪明一世,偏偏糊涂一时,让她怎么是好? 修离墨被她一呛,也微微变了眸色,到底是太宠她,明明错的是她,却还有理了。 “你为了逃走,连苏卿颜都勾搭上了,沐弦歌,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婚后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否不给你戴绿帽子 什么叫勾搭苏卿颜? 这话是他该说的吗? 一个个罪名往她头上扣来,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是勾搭了苏卿颜,修离墨,我在苏府呆了四天,与他日夜相对、孤男寡女的,我若说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相信么?” “你也说了,我满嘴谎言,还是蒲柳之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什么不可能?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贱女人。睡一个是睡,睡两个也是睡,修离墨,不瞒你说,我就是跟苏卿颜睡了,你能......偿” “啊......”弦歌气得乱说一通,他把她想得这般不堪,她之前死不承认他不信,那好,那她顺他的意,认下所有的脏事,他是不是好受些? 可没待她说完,他忿然将她甩到了地上撄。 看着一身怒火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就如同在瞧一件脏衣服一样,那神态倨傲鄙夷。 弦歌舌尖苦涩,却冷笑道:“怎么,听不下去了?我就是这么脏,这样的我,你还要么?” “且不论娶我之前,我已是不洁,婚后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不给你戴绿帽子。” 弦歌想自己是疯了,三番四次叫自己不要惹恼他,不要倔强,可却不甘心他的侮辱,终是伤了自己,也伤了他。 “沐弦歌!” 一股沉重的力量压来,他的掌箍在她的脖子上,他一向自持冷静,可今日却在她跟前多次动怒,她就是有那种本事,让他恨得牙痒痒,有时候想,干脆一把拧断她的脖子算了。 他便不信,没了她,他还能活不下去不不成? 她被迫抬头,跌入他深沉又暴戾的凤眸里。 “你说过,我不要迎合你,只消做自己便行。不过才一盏茶功夫,你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么?”弦歌拿他的话去堵他,他若就此罢手,也不失为一条好计谋。 沐弦歌,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在想着怎么逃脱,怎么算计他,你果真没有良心。 她的脸近在咫尺,瘦削冷清,如融融月色,自有一股冷傲孤寒,他心中一动,突然没了怒气。 在天牢时,她约莫伤得太重,被折腾得只余一口气,他让阴昭用最好的药材,想办法让她恢复过来,可一个月过去了,她身上却依然单薄如纸,每每看到那瘦削的手臂,他便狠不下心责罚她。 “嗯,我说出去的话,便不会收回。”他淡淡道, 弦歌蹙眉,不知他为何这么说,难道她可以任性妄为,就算红杏出墙也可以? 在弦歌怔住的时候,又听得他道:“你想激怒我,好让我取消亲事,沐弦歌,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脑子的人么?” “婚是皇上御赐的,你若有本事,便让他取消。” 弦歌没想到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顿时无地自容,眸光闪躲。 “不过,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他倏地收回大手,眸光冷淡。 “什么?”弦歌缓了过来,怔怔伸手摸上温热的脖子,目光却追随那人。 他背过身子,冷肃的声音响起,“圣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此生,别妄想着能走出王府 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弦歌转过头,便见一袭红衣的圣音站在不远处,“主子!” 圣音淡淡瞥了她一眼,眸色不变,旋即看向修离墨。 弦歌知圣音武功高强、轻功了得,却没想到能悄无声息突然冒出来,方才屋内分明无人,而修离墨一唤,她便出现。 莫非她一直守在暗处撄? 若如此,那她和修离墨种种,岂非都叫她看在眼里了? 想到此处,弦歌脸色有些不好看,任谁都不喜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今日起,你寸步不离守着她。”修离墨转身,倨傲地睥睨着伏在地上的女子,袖袍轻扬,堪堪指向她。 弦歌抬头,却见他移开视线,冷然道:“她若不见,你就自刎谢罪吧!偿” 圣音震住,眸中闪过酸涩,旋即低头,“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没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涩,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背叛主子,主子非但没杀了她,还让她守着她。 而他们这些忠心耿耿、随侍多年的下属,却无端因这个女人遭受惩罚。 左战因她被主子派遣到修夜国,这么多年,他们三人可从来没有离开过主子。 “修离墨!你什么意思?” 弦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想囚禁我?” 修离墨淡淡看向她,“你不必迎合我,随心所欲便好。但你此生,别妄想着能走出王府。” “你要囚禁我一辈子?”弦歌脸色大变,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我......我不走了,修离墨......我真的不离开了,你别困住我......”弦歌无措地摇头,她不想被囚禁在一个地方一辈子。 方拉上他的手,却被他冷笑着推开,“来不及了,你的话不能信,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外面那十个婢女,皆是武功上乘之辈,你逃不掉的,所以别再耍心眼。” “你若表现得好,或许还能见到嫣语那丫头,不然,你此生休想再见到她。” 弦歌脸色苍白,身子轻轻颤栗,他却冷然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清乐院。 从那日之后,圣音便一直跟随着她,如影随形,她起初不习惯,渐渐也就顺其自然了。 可她却再也不能踏出清乐院一步,闷在一方院子里,她心情狂躁,派人去找修离墨,他却从不来见她。 圣音是嫣语的师傅,听她说,嫣语被修离墨扔到他训练暗卫的地方去训练了,她素来知晓那种地方有多危险,她一个小女孩,能熬过么? 圣音却叫她不要担心,嫣语天资聪颖,在那种地方受训是必然,将来于她也是大为有用。 弦歌默然,圣音说得没错,像嫣语那样容貌倾城的女孩,如今还未长开,将来那容貌必会给她带来灾难,她若有了自保的能力,方可安然。 天气越来越冷,一个月一晃而过,弦歌也不再垂死挣扎,完全听天由命,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隔绝了外界的消息。 三日后便是大婚,琉玥王府开始披红挂彩,仆人脸上都挂了兴奋的笑容,干活也利索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宫里来人 特别是徐管家,他从琉玥王封府开始便跟随在他身边,整整十五年了,看着琉玥王长大成人,而今琉玥王要成婚,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 虽然这王妃名声不太好,可好歹也是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只要王爷喜欢,他老头子也无话可说撄。 这么多年来,琉玥王府从无喜事,一直冷冷清清,王爷成亲之后,这王府也像个家了,有了王妃,之后又有小王爷,管家越想越开心。 琉玥王不近女色,他还一直担心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王爷娶妻生子,再过三天,待王爷成了亲,他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王爷没有亲人,成亲一切事宜就都由他来操办,阴昭怎么说都是一个大男人,还是没有成过亲的,他自然不懂这些,也就从旁协助。 再说阴昭不喜弦歌,管家不清楚其中原委,阴昭却知弦歌这人是祸害,虽不情愿,也冷着脸操办起来,管家暗自摇头。 但这王妃情况特殊,人家闺阁女子出嫁,皆由男方下聘礼,女方携带嫁妆进夫家。 可王妃直接住进了王府,皇宫那边也没将王妃接回去再送嫁的意思,按自家王爷的意思是大肆操办,迎娶事宜免了,王爷从栖梧轩出来,将王妃从清乐院接走。 栖梧轩和清乐院不过一墙之隔,这么个成亲之法,管家连听都没听过,可王爷的意思,他便只能照办。 “徐总管,宫里来人了!偿” 徐总管正在吩咐下人往大堂之上挂上红色的布稠,一名奴仆匆匆跑了进来。 “宫里来人了?”徐总管怔住,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快去迎接。” 走来了两步,突然一拍脑袋,拉住了从身侧跑过的一名侍仆,“快到栖梧轩去,跟王爷说宫里来人了。” 那名侍仆忙不迭送点头,刚要走,又被徐总管扯了回来。 徐总管越急越乱,忘了问宫里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以王爷的身份,要不要出来迎接。 “宫里来的什么人?”徐总管转头看向先前来禀报的奴仆。 “说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方明总管。”奴仆第一次见宫里来人,显得有些紧张。 一个太监? 徐总管蹙眉,他也为难了,到底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 “可是说了何事?”徐总管又问。 “说是奉太后懿旨,来宣旨的。” 太后懿旨,那需要王爷亲自出来接旨了。 “快去跟王爷说,太后叫人来宣旨,让王爷且出来一趟。”徐总管推搡着侍仆,便跟着奴仆急匆匆往大门走去。 徐总管跟方明客套一番,便领了方明进大堂,许久,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可王爷却迟迟不见踪影,徐总管冷汗涔涔,他素知王爷秉性,也不敢再派人去催促,便干笑着劝方明喝茶。 方明这人精明,知晓琉玥王不待见自己,也耐着性子等候,反正太后也说了,不急,宣完旨再回去。 可这茶水喝多了,便忍不住想如厕,方明的脸憋得通红,方想让徐总管带去解手,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琉玥王到!” 方明震住,脸色微微扭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这琉玥王故意整他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奴才见过琉玥王。”这般想着,方明却不得不起身迎上去。 徐管家走到修离墨身后,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也就他家王爷敢冷落太后身边的红人。 修离墨睨了方明一眼,便拂袖越过他,径直走到高位坐下。 方明嘴角抽了抽,忍着体内的茶水,转身朝他走去。 却见他眉眼未抬,悠闲地捧茶品茗,修长美丽的手指捏着茶盖轻轻拨弄,发丝微垂,姿态慵懒,俨然一股尊贵摄人的气魄。 “王爷,太后有旨。”方明忍不住率先开口,这男人有耐心,他可不行偿。 方明如此说,是希望他起身接旨,可他却随随抬眼,薄唇轻扯,“说。” 方明愣住,徐管家却憋着笑,暗自低下头,他家王爷也太随意了。 “方总管,本王时间宝贵,你若不说,那便请回。”修离墨眉梢轻蹙,淡淡开口。 这话说的,明明是他让方明等那么长时间,若说耽搁时间,也是他自个儿耽搁,这会儿子却赖到方明身上,方明有苦说不出。 方明颤微微将太后的懿旨掏了出来,顺带看了修离墨一眼,他又低头抿茶,全然没有起身接旨的意思。 接旨可是要跪下,可琉玥王这人得先帝特许,不必跪拜任何人,他连太后都不跪,遑论这一方懿旨。 可就算不用跪拜,好歹也要起身以示恭敬,他这番作为,若让太后瞧见,定又是一通好气。 修离墨无需跪拜,可不代表徐管家一众家仆也免了跪礼,早在方明取出懿旨时,徐管家带着众人率先跪下。 方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也不再计较琉玥王的无礼,清了清嗓子,“太后有旨,念悬月公主膝下承欢十余载,虽非哀家所生,却为哀家抚养成人,已将其当成亲生女儿。如今悬月公主即将出嫁,哀家颇感不舍,特令其入宫待嫁,再陪哀家三日,三日后,哀家亲自为其送嫁。钦此!” 闻言,修离墨薄唇抿成一条线,眸色不断转深,死死凝在方明身上。 方明惊惧,遂低下头,却闻得一声闷响,余光瞥见男人将手中的杯盏重重搁在桌上。 “谁出的馊主意?”修离墨拂袖起身,一步一步朝方明走近。 他不信太后会不舍,这些年,太后何时养过她? 见到她就心烦,任由她自生自灭,这样的人,会舍不得她么? “王爷,奴才不懂你的意思。”方明稍稍抬头。 “回去告诉太后,她在这里很好,不需要回宫待嫁。”修离墨沉声道,眸子里的阴骛越发骇人。 徐管家一震,这王爷是要抗旨? 可公主从宫里出来,回去待嫁不是更好么,也绝了外人难听之言。 “王爷,这......”方明为难,他也不知太后为何就起了兴致,明明厌恶公主,却让她回去,还将这苦差事交付于他。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修离墨冷厉眯眼,沉声打断方明。 他说过,不会让她踏出王府半步。 谁知道进宫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而他在宫外,鞭长莫及,他决然不可能在紧要关头,让她离开视线范围之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这婚前三日,新郎新娘见面不吉利 清乐院,弦歌正在试穿凤冠霞帔,模糊不清的铜镜里,倒映出她清丽脱俗的容颜,白皙莹润的脸蛋,一身大红衣裳将她衬得越发娇媚可人。 纤腰轻束,绣有金丝的长袍华美流萤,隐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长袍长长的拖尾铺在身后洁白的大理石之上,柔美的弧度如泼出的彩墨画撄。 眉宇间染了娇羞,一双水眸顾盼生辉,如秋日潋滟晴空。 “姑娘真美!”身后的喜婆惊叹,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大家闺秀出嫁,可论嫁衣,这一件独一无二。 这姑娘虽无倾城之貌,可贵在她通身一股脱尘的气质,这衣服简直就像天生为她而做,将她的婉约柔美衬托得一展无遗。 铜镜里的女子,美得不像她,弦歌怔怔抚上自己脸,眸中殷切的期盼让她心中震惊。 她嘴上说不愿嫁他,可心底呢,从她穿上嫁衣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想嫁给他,跟他携手共度此生。 喜婆的话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她笑而不语,心尖的苦涩却蔓延开来。 “主子!”门外,圣音的声音响起。 弦歌一怔,喜婆却急忙转身,堵在了门口偿。 修离墨伸手推门,门却丝毫没有动静,声音微冷,“开门!” 他以为弦歌不让他进去,情绪变得微妙了起来。 圣音方想说话,喜婆却将门拉开,肥胖臃肿的身子从细缝里挤了出来。 修离墨蹙眉,又要伸手去推门,奈何喜婆死死堵在门口。 “王爷,这婚前三日,新郎新娘见面不吉利,您就多忍耐三日,三日后便可抱得美人归。”喜婆虽惧怕他,可还是笑眯眯说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是大喜事,王爷定不会与她计较。 “圣音,把她扔出去!”修离墨忍无可忍,他今日心情不好,这婆子胆敢来招惹他。 什么不吉利,他不信这些。 圣音轻掀眼睑,喜婆惊愕,才恍然想起这人可是连皇上都礼让三分的琉玥王,岂容她一个婆子说教? 婆子想求饶,圣音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了出去。 消失在拐角前,她看到琉玥王将门合上。 “你跟一个婆子较真作甚?”弦歌听到他渐近的脚步声,眉眼轻抬,铜镜里,他颀长玉立的身姿渐渐靠近,顿在了她身后。 她也没回头,就这么望着铜镜里的影像。 从她被抓回来,他就将她关在清乐院,也不来看她,想想一个月过去了,她倒真想他了。 今日突然来找她,也不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她最近乖得很,可是什么都没做。 “她聒噪得很!”他淡淡道,弦歌却从铜镜里看到他紧蹙成一团的眉梢。 弦歌轻笑,“你来作甚?” “太后方才来旨,说让你回宫待嫁。”他的声音淡然无波,她听不出喜怒。 “你让我走吗?”弦歌敛了嘴角的笑意,她不想回去,可这是太后的懿旨,他会如何? 他默然不语,弦歌心里咯噔一响,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是找她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成亲之后,你多来我这走走 “你莫不是以为我在背后搞鬼?”弦歌轻叹,“你这清乐院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又如何传信出去?况且太后那人,她未必肯帮我。” “不是最好。”他接了过去,弦歌苦涩一笑,果然怀疑她,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来找她。 “嗯。”弦歌低头,伸手解开衣袍。 穿一身凤冠霞帔站在他面前,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迫不及待要嫁给他撄。 手上一暖,他已闪身到了她跟前,阻止她解开衣袍的动作,将她的手挪开,他低头替她重新系上。 她也忘了动作,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明明一墙之隔,他却狠心不来见她,白让她夜里难眠。 “我想你了。”她语出惊人,说完,她自己也是一怔,脸色迅速涨红。 他顿住,抬眸便见她窘迫的神色,他蹙眉,却不知在想什么偿。 弦歌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以后别这么这么冷落我,我......” “好!”他眉梢轻扬,截断了她的话。 “成亲之后,你多来我这走走。” 疯了! 弦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鬼话,这不是在明目张胆邀宠么? 又想起他后院的女人,心中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用理我,我开玩笑的。”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颌,轻笑道:“成亲后,你便搬去栖梧轩,也免了相思之苦。” 弦歌噎住,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却愉悦一笑,一扫进门时的阴霾,她不过一句话,却让他悬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将弦歌带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自己转身从木盒里取出一支眉笔。 “你要做什么?”弦歌看到他背对着铜镜,持了眉笔就要朝她伸来,她急急开口。 “画眉。”他轻描淡写道,五指一抬,攫住了她的下颌,眉笔顺势落在她的眉心。 弦歌一抖,她今日没上妆,“你会么?” 她有些担心,他这人怎会画眉,莫不是一时兴起? “嗯。”他的眸有些灼热,瞥了她一眼,又严肃地落到她的眉宇上。 他遮挡了铜镜,她瞧不出效果,便坐立不安,不怕他画丑,只是两人许久未见,突来的亲密让她心跳如雷。 “别动!”他蹙眉,握住她下颌的手紧了几分。 “我没动!”她颇感委屈,那微凉的笔在眉心一下一下滑过,似乎还挺有章法,倒像那么一回事。 “你是不是经常替人画眉?”弦歌心里一酸,她记得当初去西陵路上,他替她绾发,她也问了相似的问题。 “想什么呢?”他愠怒了,徒然撞上她的水眸,旋即无力地叹息,“沐弦歌,你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 他在说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么? 沐弦歌,为什么要嫉妒? 决定嫁给他了,为什么还要嫉妒? “好了。”他突然出声,眉宇的画笔已重放回木盒,他也侧过身子,让她看清了铜镜里的人。 弯弯的柳叶眉,修长娟秀,若画家一勾一勒绘出的青山远黛。 双眸水润般,双颊微红,女儿家的娇羞叫他勾了出来。 苏禅衣说过,他画技高超,难怪会画眉。 “怎么,不好看?”见她脸色稍霁,眼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他蹙眉抚上她的脸,将她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把一切都抹杀了 “很好看。”弦歌轻声道,却微微转眸,他的手抚在她脸上,她避不开,眼睛却能不去看他。 “不喜欢何必勉强。”他微冷了声音,瞧她这模样,分明是在曲意逢迎,他说过不需要她迎合,只消做她自己便好。 她如今不闹不气的模样,他反而觉得不似她,他不喜欢这样没有生气的躯体撄。 “你做什么?”弦歌觉得眉上被重重一揩,似是绸布擦过,带着尖微的刺痛。 她的肌肤太娇嫩,才伸袖拂过,便殷红了眉眼。 “不是不喜?那我擦掉便是。”他的声音淡淡落下来,袖子也遮住了她的眼睛,可那动作却轻柔了下来。 “我没说不喜欢。”弦歌急急抓上他的大手,噌地站起身来。 他花了心思才画出来的眉,怎就因她一时的郁气而涂掉? “你......”铜镜里,她的柳叶眉渐渐模糊,露出了原先的痕迹,那青山远黛不见踪迹,她颓然松开他的手,“没了,什么都没了,修离墨,你把一切都抹杀了。偿” 弦歌轻笑,笑颜凉薄,如春天日渐萎靡的花,一瓣一瓣凋零坠落。 “沐弦歌!你到底想要什么?”修离墨看不得她突然消沉的情绪,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你嘴上说好看,可在你眼底,我看不到开心。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这不对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觉得两个人永远靠不近,她讨厌这种感觉,她也想去接受他,可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对,不是这样的。”弦歌摇头苦笑,“我喜欢,可是你给我的不是唯一,所以我不开心。” “可现在,你把一切都抹杀了,你将我困住,我也自欺欺人,努力去让你开心。我以为你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可是好像又不是这样,你不喜欢我这样,连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我想要更多,可是你给不了我。” “修离墨,你说,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弦歌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扯上他的袖子。 他眉头越皱越深,他自诩聪明,奈何在她面前,却像个傻子一样,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顺着她的话低喃,他也想知道,可她从来就不爱他,之前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她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么? 不,他做不到。 他只知道不能放她离开,至于以后如何对她,他也不清楚。 弦歌紧紧盯着他看,发现他眸色复杂,一瞬茫然、纠结、狠辣,所有的情绪瞬息万变。 却独独没有她想要的眷恋,她松开手,步步后退,眸中盈满伤痛。 长长的裙摆拖拽在地,如同绽放的牡丹,在天际燃烧起火红的云彩,又似七仙女巧手纤织出的九天彩衣。 突然,她踩到了裙摆,柔美的红弧如水波一般,氤氲生漾,扫过她的脚踝。 她嘴角含着笑,就在快跌倒的时候,他回过神来,身形一动,便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它绊倒你就不好 “修离墨,既然给不了,你当初就不该承诺的。”她轻声低叹,闷声闷气的声音从他怀里逸了出来。 你若没允诺过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如今也不会如此痛苦。 “什么?”他犹自心颤,方才见她一身嫁衣披身,凄惨笑着后退,一如蝴蝶要挣脱枷锁,偏偏飞起。 枷锁撄? 他困住她,难道错了么? 是他将痛苦带给她,所以她不快乐,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没什么。”弦歌一震,他的声音太沙哑,紧紧抱着她的手在轻轻颤栗。 他在害怕么偿? 因为她逼他了? 他不肯放她走,可也放不下那些女人,更放不下苏禅衣,可又怕她死心,所以在害怕么? 她终究不忍心,伸手环上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对不起,我又莫名其妙了,你别放在心上。” “放心吧,三日后就成亲了,我不会走,也走不掉,不是么?” 修离墨低头,突然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一惊,喝道:“修离墨,你干什么?” “这衣服不好,不要了。”他依旧未停手,在她腰间一探,便解开了她的丝带,顺势一剥,她便只剩了里衣,被他重新拉入怀中。 她瑟缩一下,他连忙拉开自己的袍子,将她裹在怀里。 她郁闷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方才的伤感被他这么一搞,瞬间变得哭笑不得。 红色华美的锦袍铺展在地,如孔雀开屏,可衣襟处却撕坏了,变成了零星的布条。 “这衣服哪里不好了?”他方才也没说不好,还替她画眉了,那眉妆可是与锦袍相配得很,这又是闹的哪样? 而且她很喜欢这件霞帔,他现在兴起,弄坏了,三日后成亲怎么办? “它绊倒你就不好。”他一本正经说道,弦歌“扑哧”一笑,“那你把衣服弄坏了,是不是不要成亲了?” 他拧眉偏头,显然方才恼火之下,竟没想到这一层。 “亲自然要成,嫁衣会赶出来。”他咬牙道,又低头看向她,“你很高兴?” 她之前哭丧一张脸,这会儿又笑颜如花,难道以为嫁衣毁了,不用嫁他,所以才这般高兴? “没......”弦歌立马敛住笑容,做出心痛的样子,“不高兴,我很喜欢这件嫁衣,你就这么撕了,多可惜。” 她倒没说谎,那柔滑的触感,华美的弧形,穿在她身上,她便像换了一个人,高贵优雅、妩媚娇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她还是女人,自然喜欢。 “不行,裙摆太长。”他冷着脸将她抱起,这女人手脚冰凉,连炉火都没大用处,还穿了单薄的嫁衣许久,若生病了,三日后的大婚岂不是要延迟? 弦歌一怔,裙摆确实太长了,到时候诸多不便,若是绊倒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修离墨将她抱到里屋,放在床上,便转身去拿狐裘。 “你这个月是不是很忙?”狐裘裹在身上,她稍稍侧身,好让他替她披好。 躲了她一个月,她不信他就连过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栖梧轩与清乐院才一条长廊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你今日犯了两大忌讳 “嗯,年关将近,朝事繁琐。”他坐在床沿上,伸手将她拥入怀里。 她的手很冰冷,他蹙眉持起她的手,大掌紧紧裹住。 真是事务繁忙,难道她误会了? “那现在如何了?”她想问问西陵之事,却不敢开口,怕又惹他生气,毕竟这是两人之间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撄。 “不耽搁成亲。” 弦歌嘴角一抽,他这是开口闭口不离成亲之事。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上去,许久没和他心平气和相处了,这一刻的温暖,虽然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可她却贪婪地希望两人成亲之后,不必再多磨多难,就如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携手余生。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犯了两大忌讳。”弦歌抬头,见他眸光柔和地瞧自己,脸色渐渐变红偿。 “嗯?” “第一,成亲前三日,新郎新娘不得相见,而你擅闯我房间,破了规矩。”弦歌将手抽了出来,食指轻点他的心口。 他顿住,眸色变深,她却自顾自道,“第二,你撕坏了我的嫁衣,大大的不吉利。” “沐弦歌!”他忍不住低斥,拽下她作恶的手,“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弦歌抿唇轻笑,“谁让你做事出格?” “修离墨,我有点怕,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许久,弦歌突然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成亲的日子越近,她心里的预感越强烈。 本来她不信这些,可到底还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她不想有一丁点差错。 “不会有事!”他也恼了,这女人被关太久,所以尽胡思乱想么? “把这喝下。”想了想,修离墨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白色瓷瓶。 “这是什么?”弦歌蹙眉,她有些抵抗。 “软筋散。”盯着她瞧了许久,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弦歌的脸色慢慢变白,他突然有些不忍,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方想取回。 手上一凉,纤瘦的五指从他手中夺过瓶子。 他一惊,却见她缓缓绽开唇瓣,“如果我喝了,你会安心,那我喝。” 生活中难免有磕磕碰碰,两个人要想过下去,总要有一个让步,她不想他担心,那她便退一步。 软筋散,服用之后,浑身绵软无力,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更别提逃走了。 他在她身边安置了一个圣音,还有十个会武的婢女,却仍担心她会逃走。 修离墨,我怎么有那么大能耐? “松手。”她旋开瓶塞,仰头便要喝下,不待一丝犹豫,他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她轻轻撇开头,不想去看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一再告诫自己,她可以为他牺牲,可他的一再质疑却让她的心渐渐冰冷,她感觉到很挫败,就像无力挽回这段感情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她厌烦这样的折磨,所以她尽力去避开那些伤疤,却又一次次被他重新撕开,血淋林地摆在她面前,告诉她,沐弦歌,你永远都是错的,你欠他的,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到底成亲是他心底有她,还是想以此绑住她,用余生来报复她的背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既不嫌脏,那就别怪我了 “修离墨,你到底要我怎样?”眼泪滑出了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她哽咽道:“是你让我喝的,这会儿又阻止做什么?” 多久没见她流泪了?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决定让她喝下事先准备好的软筋散,他要万无一失,一点纰漏都不能存在,所以便只能委屈她几日撄。 可她不闹不骂,反而体贴地取过药时,他突然就后悔了。 这药若喝下去,便是伤了她的心,那她从此还会对他巧笑倩兮么? 弦歌冷笑,咬牙拽开他的手,他仍陷在痛楚中,却被她夺了药瓶。 他大骇,眸中染上了焦急,渐渐猩红,劈手就要去夺,却已来不及,弦歌仰头灌了进去。 “别喝!”他挫败地将她揽了过来,夺过空了的瓶子往地上扔去。 “吐出来。”弦歌被他抱起,他将她按在床沿,大手抚上她孱弱的脊背偿。 弦歌苦笑,他的功力源源不断输入体内,胃里一阵翻滚,喉咙微痒,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 “呕......”弦歌忍不住俯身呕了出来,眼睛被泪水模糊,地上隐约可见一滩脏污,难闻的气味飘了上来。 见她白了脸色,可药水终究呕了出来,他既心疼内疚,又松了一口气。 待她胃里的东西呕了干净,他轻轻将她扶起,抬袖去擦她的嘴角。 “别......”弦歌难受地推开他的手,他僵住,弦歌却躺进他怀里,睁着眼睛盯屋顶瞧。 她没有力气推开他的钳制,他固执地又要替她揾去嘴角,弦歌一怒,干脆将头埋进他胸膛上,在他的衣服上乱蹭。 “你既不嫌脏,那就别怪我了。” 气恼虚弱的声音逸了出来,他心中微疼,知晓委屈了她。 可她也太倔强了,他不是让她别喝么? “气消些了?”他柔和了眸光,抬手抚上她的发丝,一头青丝披散在他的胸膛上,滑落到他的腿上,这妖娆的发丝,让他心中悸动。 “出去!”弦歌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一呕,险些将她的肺腑一齐呕了出来,她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蹙眉,目光落在胸前那一滩水渍上,却没动作。 弦歌不耐烦地抬头,“快点,你不嫌臭么?” “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快把我抱出去。”她若有那力气,何苦求他,若非他,她也落不着这地步。 修离墨这次听明白了,起初他以为弦歌让他出去,他便没动,原来她是让他带她一起出去。 修离墨将她裹紧,便抱了她走出去。 吩咐圣音端来一盆水,弦歌清漱之后,便怏怏地趴在他怀里,也不知是不是软筋散起了效用。 可他分明催她呕出来了,难道白让她受罪一场,药力还是生效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发丝,将她煞白的小脸露了出来,瞧着,心里的愧疚又油然而生。 “不吃!”弦歌冷声道,“你试试吐了一身,然后看看能不能再吃得下东西?”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是自找的,可祸到底是他先惹出来的。 那什么破药水,气味难闻,苦涩醇浓。 “去把你这一身衣服换了,什么味,臭死了。”弦歌嫌弃地避开那一滩水渍,虽然是她弄上去的,也是她呕出来的东西,可他那也是活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你说说这皇帝也糊涂,竟然跟着瞎胡闹 慈宁宫,地上跪了一地奴仆,茶水泼湿地板,碎石瓷器一地狼藉。 “混账!修离墨胆大包天,竟然敢抗旨!”太后坐在上首,面庞扭曲,火气冲天之下,又拂手摔碎了一个青花瓷瓶。 方明战兢兢地候在一侧,他多少年没见到太后生这么大火气了? 以往琉玥王虽倨傲,可还会给太后留些脸面,这次居然公然抗旨,而太后又不能奈他何,便只能关起门来大发脾气撄。 “方明,你说说,这修离墨和沐弦歌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啊?就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哀家竟然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合着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单瞒着哀家?” 方明在自太后入宫便随在她身边,知晓她的脾性,她在泄愤,他只需要聆听,不需要回答。 “你说说这皇帝也糊涂,竟然跟着瞎胡闹。事情是他们闹出来的,让他们自个被世人辱骂去,作甚给他们赐婚,白让大臣笑话了。” “如今这沐弦歌恬不知耻地入住了琉玥王府,哀家顾及皇家脸面,招她回宫待嫁,她倒好,还没嫁出去呢,就联合外人来欺凌我这老太婆了。偿” 太后这话一出,方明偷偷抬头。 眼前的太后雍荣华过、风韵犹存、身姿婀娜,瞧着才三十出头,哪里有半点老太婆的模样? 可方明也就敢心中念叨,不敢说出来惹她生气。 “太后娘娘!皇后求见。”殿门开启,太后不悦地瞪了一眼,一嬷嬷硬着头皮走近,回禀了皇后求见一事。 太后一怔,身上的怒火渐渐散去,“收拾一下。” 说罢,她朝方明伸出白玉的手,方明会意,扶着她走了出去。 “去,外边冷,快让皇后进来。”太后朝嬷嬷看去,嬷嬷便退了出去。 大殿上,太后恢复了端庄雍容,稳坐在凤椅上,轻轻抿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嬷嬷引了皇后进来,皇后一袭大红长袍,头戴金冠,腹部凸起,五个月大的身子,她走起路来,显得有些困难。 “臣妾参见母后。”皇后方要弯身行礼,太后朝嬷嬷使了眼色,嬷嬷连忙制止皇后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你这身子也大了,日后这礼就免了,来来去去的,忒麻烦。” 太后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腹部上。 这孙子她盼了好多年,如今终于怀上了,还是她钟意的女子怀上,可不能出了闪失。 “母后,这......”李茗沁为难,她素知太后待她极好,可若免了行礼,叫一众后妃知道,她又树了一帮敌人。 “行了,哀家知道你孝顺。”太后朝旁边的座位指了指,“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她怀了身孕之后,太后让她不必每日过来请安,有空来陪陪她就行,这天越发森寒,她已是好些天没来慈宁宫。 “今儿个怎么过来了?”太后轻笑着抚上李茗沁的手,突然沉了脸色,“这手怎么这么冰凉?这可不行,孕妇最忌讳手脚冰冷了。” “方明,去太医院走一遭,让太医稍后到栖凤殿瞧瞧,开些暖和的补药。” 太后朝方明说道,方明领命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这腿长在皇帝身上,哀家管得着他去哪就寝 “母后,臣妾无碍。”李茗沁红了眼睛,太后自她入宫便待她极好,在这皇宫里,太后便如母亲一般的存在。 “你呀,别小看了这小毛病,日后产下孩儿,有你苦头吃的。”太后低声斥责,李茗沁却知太后真心为她好,才会语重心长教她这些。。 “说说今日怎么过来了?”太后转了话题撄。 李茗沁低头,犹豫了半响,才抬头道:“听说母后派方总管到琉玥王府宣旨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李茗沁颇感不安,“母......母后......臣妾只是想知道公主如何了?” 自弦歌从天牢被救走后,她便再没见过她,而琉玥王府消息严密,她派人去探听,却探不出丝毫。 却在一个月前,琉玥王逼皇上下旨赐婚,她才知弦歌身子渐渐恢复。 可到底是女儿家,名节重要,而皇宫容不下她,她就一直在琉玥王府养病,各种难听的传言也渐渐四起。 如今要成亲,若没皇家做后盾,也不知她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偿。 听闻太后有意让弦歌回宫待嫁,便是松了口,也免了天下污言秽语。 “哀家知你喜欢那丫头,哀家也没阻止你跟她来往过,不过,她到底如何,哀家也不知。这方明没见到人呢,就被修离墨那张狂的混小子赶了出来。”太后叹气,想起此事,她心中的一窝火又死灰复燃,不过碍于皇后在场不好发作。 里间被她摔得一团乱,她就是担心惊吓到皇后,才挪出大殿来见她,又怎会在她面前发作? “母后,您既不喜欢公主,怎突然想起让公主回宫来?”李茗沁见她脸色缓和,才敢问出声来。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是不喜欢她,可她毕竟是皇家人,若从琉玥王府出嫁,岂非叫天下人耻笑我皇家?说我皇家容不下一女子,连嫁妆都舍不得给,岂非冤死?” “那琉玥王怎么说?”这才是李茗沁最关心的,她也希望弦歌能从宫里嫁出去。 弦歌没有母亲,她是弦歌的长嫂,俗话说长嫂如母,她希望能叮咛弦歌一些出阁之事,还有替她绾发,将她送出宫门。 “哼!他让哀家别打那丫头的主意!”太后冷笑,“哀家还懒得管呢。” “这事就这样,哀家也不管了,让他们闹去,皇帝折腾出的幺蛾子,让他自己去善后反正他是皇帝,丢脸也是丢他的脸。” 李茗沁见太后摆出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连说话都略显孩子气,便抿唇轻笑,“好,母后就好好将养,让他们闹去。” “你呀你......”太后也被她逗笑,搂着她长叹,“要谁都像你这么懂事,哀家也就放心咯。” 李茗沁笑道,“母后有何烦心事?” 太后摆了摆手,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疲倦,“不提也罢,有什么让哀家烦心的,还不就是后宫这些不知好歹的女人,没一个懂事的,整日哭哭啼啼。” “你说说,这腿长在皇帝身上,哀家管得着他去哪就寝?” “说起来哀家就生气,这些女人争宠,拉拢不过皇帝,便将主意打到哀家身上,日日献殷勤,却没一个真心的。” 李茗沁低头,脸色微红,最近皇上似乎都宿在她寝宫里。 她是不是该劝劝皇上,这雨露要均沾?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不嫁,你们谁爱嫁谁嫁 今日琉玥王大婚,京城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庆,琉玥王府的管家领着一众侍仆抬着一箱箱碎银在京城的繁华街道上走过,凡道声喜,便可领银子。 于是京城的街道上挤满了瞧热闹的人,红花一株株自空中飘散,地上一片红色的海洋。 他们有人不缺钱,却想来沾沾琉玥王的喜庆,王府进不去,便来府外张望撄。 乞丐今日被聚集在城郊的一处院落,琉玥王专门派人设宴款待他们。 琉玥王大手笔,让人瞠目结舌。 琉玥王府披红挂彩,红红的布稠挂满了府门,一条长长的大红地毯自门口延伸至大堂。 府内外人山人海,朝贺之人抬着贺礼陆陆续续进入庄严肃穆的府门,到处张灯结彩,四周是震天般的喧闹,骗炮彩礼绚烂了一片夜空。 琉玥王府所在的长街,铺满了红毯,门上挂了彩灯、红绸,以贺琉玥王大婚。 大堂上挤满了达官贵人,仆人来去匆匆奉茶、招待客人,好不喧嚣热闹偿。 清乐院却略显冷清,一众婢女身着红色衣袍,恭敬地候着门外。 门窗上都挂上了红色的布稠,漂亮的红色窗花贴在窗纸上,大堂的喧嚣热闹却传不到清乐院,远远听见鞭炮“啪啦啪啦”的炸响声。 房内,弦歌坐在铜镜前,大红的嫁衣精美绝伦,珠冠遮面,一双莹亮的眸子在珠帘后忽闪忽闪。 上妆的喜娘正拿着胭脂往她脸上抹去,她紧紧抓着袍角,手心渗出了冷汗。 “王妃别紧张,放松点。”喜婆察觉到她紧绷着脸,嘴唇在轻轻抖动,便笑着宽慰。 弦歌大窘,想要绽唇轻笑,可铜镜里映出的笑脸比哭着还难看。 喜娘暗惊,她在京城中颇有名气,好些官家小姐出嫁都是请她上妆,哪个待嫁的女子不是喜不自胜或娇羞涩赧的,却从未见过哭丧着脸的。 这准王妃莫非不愿嫁? 听说是皇家公主,嫁给手握重权的琉玥王,她还嫌委屈不成? 弦歌心底紧张,她实在笑不出来,以前见人家新娘出嫁,便暗笑她们失了往日的镇静,可换成她,她才懂得那种感觉。 心跳如雷,她觉得有些烦躁,这喜婆又在她脸上瞎捣鼓,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坐立不安。 铜镜里的女子,娇柔妖媚,红唇嫣然,脸却死死绷着,眸中全无喜悦。 今日过后,她便要成为他的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轻言放弃这段感情,可他们如今之间还存了千沟万壑,她跨不过去,他也过不来,这亲到底能不能让他们一笑泯恩仇,她心里实在没底。 “圣音?”弦歌轻唤,铜镜里,圣音一袭红衣,渐渐走到她身侧。 弦歌想转过头去,却被喜娘止住,“王妃别动,这妆要花了。” “多久才好?”弦歌稍不耐烦,眉宇轻皱,珠帘遮住了视线,透凉的珠子打在鼻梁上,丝丝沁凉渗入肌肤内。 她干脆推开喜娘捣弄的手,一把掀起了珠帘。 圣音讶异,喜娘暗暗着急,“姑奶奶,您就别捣乱了,瞧这时辰,王爷该来迎亲了。” “可您瞧瞧您这妆还没上好呢。” 弦歌没理会她,噌地站起身,抓上了圣音的手,“我想见他,你去找找。”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不安,他若在身边,她定不会如此不安。 此刻,她就想见到他。 她出嫁的日子,身边没有亲朋好友,而她在这个世界,当成姐妹的冰清和吟夏却被他藏了起来,连嫣语也不见踪影,他这是要让她孤苦无依么? “公......王妃,王爷一会儿就过来,您别急,先让喜娘化好妆。”圣音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对这个王妃,圣音心底还有怨。 “你......”弦歌咬着下唇,方上好的唇色便被她咬掉,喜娘在一侧暗暗着急,却不敢得罪这位王妃。 “你不去是吗?”弦歌冷了脸色,圣音蹙眉,不解这女人紧要关头在闹什么。 “好!那我不嫁了,你们谁爱嫁谁嫁。”弦歌冷笑,伸手摘下凤冠,圣音脸色大变,喜婆差点跪下。 “王妃!” “沐弦歌!你有胆再说一遍!” 一声沉冷的暴怒自身后响起,弦歌僵住,心却瞬间稍稍安定。 她真是疯了! 口不择言,被逮了正着,若她知晓他来了,定不敢胡言乱语。 修离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了徐管家、叶落、阴昭,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而修离墨一身大红喜袍,狭窄的腰被红色的玉带紧紧束起,彰显出挺拔娟秀的身姿,金色的玉冠将妖冶的发丝绾起。 下颌紧绷,缓缓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唇润泽丰满,金具泛着寒光,如果忽略他喷火的眸子,那必定堪称完美。 弦歌看呆了,以往见惯了他穿白衣的样子,颇有仙姿风骨,却不想他能将红色的锦袍穿出妖冶邪魅。 “主子!” “王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圣音冷漠淡然,而喜娘却颤抖着音色,她负责给王妃上妆,这妆没弄好,王爷就来了,偏巧还碰上这王妃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瞧王爷那生气的样,喜娘担心自己因而遭罚。 弦歌回过神来,下一瞬,她的举动再次让众人瞠目结舌。 众人只见一道红影飞扑过来,如彩蝶展翅高飞,一身冷然的男人皱着眉头接住了女人。 这...... 方才还说不嫁,这会儿子怎么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了? 喜娘骇住,她见过无数新人成亲,却没见过这么不顾及形象的新娘。 修离墨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满心都是怒火,可她突然扑进怀里,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怀里的女人似是极为不安,双手紧紧缠在他腰际,脸贴在胸膛上,他的心跳刚稳沉健,却突然因她的亲昵而乱了节奏。 “修离墨。”女人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她的声音如柔和的月光,带着从未有过的娇媚,“我好怕,这亲不成了好不好?” 他方因她的依赖而缓和了神色,她这话又将他打入了地狱。 “沐弦歌!”他气得眉宇凝结,“你当成亲是玩过家家,说不成就不成?” “可是......”弦歌急急抬头,她心里很慌,难道出嫁之人都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么? 她的脸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一股娇媚,脸颊上红云晕染,眸子却盈满星星点点。 他皱眉,她是他的新娘,怎容他人窥探容颜? 伸手将她往怀里摁去,便侧身对身后一众迎亲之人道:“都出去!” 叶落和阴昭对视一眼,便拉着呆若木鸡地徐管家出去,而那几个年轻男子也识相地转身出去,顺带将门合上。 这几人是修离墨在朝堂上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他们对他敬重忠心,而他没有亲友,便让这几人来活跃活跃氛围。 “快替她上妆!”人都走后,修离墨将她推离怀中,看向一旁战兢兢的喜娘。 弦歌却反抓住他的手,“修离墨,你别走。” 他蹙眉,不解她今日怎会这么粘人,不过他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满足。 “嗯。”他松开她,俯身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凤冠,所幸没有摔坏。 弦歌缓缓松了一口气,他捧着凤冠要给她戴上,她却皱着眉头后退。 “沐弦歌!”他忍无可忍地低吼,这女人没完没了了?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想逃婚。 喜娘尴尬地站在一旁,王爷的气场太强,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却又禁不住偷偷去看两人。 “修离墨,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弦歌咬牙,“我不会走,可这亲......” “不行!”他沉声打断她,拉着她往梳妆台走,“喜娘,过来上妆!” * 前院大堂,皇帝坐在高位之上,而高堂之位却空了出来,宾客的宴席设在大堂的前院。 吉时快到了,一众宾客纷纷到堂上等候新人拜堂。 喧嚣声四起,皇帝含笑扫过众人,人群里,百官齐全,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笑容,却不知这些笑有几分真假。 招待宾客之事皆由司礼部操持,皇帝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前段日子,琉玥王大肆打压皇帝一派朝臣,皇帝怒而不发,这准王妃又是公主,却一直住在琉玥王府,皇帝到底是何意思? 一个月前,公主与琉玥王暗度陈仓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而那日在金銮殿外,依白萧荞之话,似乎公主与白萧荞有染,今日白萧荞也随皇帝参宴,却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吉时将近,琉玥王携公主姗姗来迟,两人一出现在大门口,便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他的妻,遭人羞辱 琉玥王丰神俊逸,一身大红喜袍,端得龙章凤姿,公主随在身侧,见不得盖头下的容颜,可那华美流萤的锦袍摇曳在地,宛若春风来袭,百花徐徐摇曳,翻滚出红色的云海。 喜娘搀扶着公主,在跨进门槛时,公主险些绊倒,而喜娘被大堂上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骇住,愣是没反应过来。 琉玥王眼疾手快,稍稍侧眉,便握上公主的手臂,公主堪堪依在他臂膀上,双腿微曲,红色的盖头往后倾斜,盖头下的人对上琉玥王深邃的眸子。 这画面唯美动人,琉玥王嘴角轻勾,便扶公主站稳,眸光兀地落在喜娘身上,一瞬变得诡异。 众人心惊,一顿唏嘘,生怕公主出了丑,而喜娘回过神来,吓得脂粉扑面的脸转白。 一端小插曲落幕,弦歌暗送一口气,天知道她有多糗,若非他动作快些,她现在定闹出了大笑话,折了他的颜面。 每走一步,连带着腿都是抖的,红色的盖头遮住了视线,地上众人的腿脚渐渐后退,一双双华美云纹绣靴,长袍丝滑柔顺。 以他的身份地位,到场祝贺的都是支撑慕幽的一众官员,可她没想到的是,朝堂上的官员都来了,连皇帝也亲临现场。 “香烟飘渺,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礼生颂唱。 那一道声音像催命符沉打在弦歌身上,她顿时惊慌失措,攥在红绸上的手倏地收紧,脑中一片迷蒙白雾。 偷偷垂眸,男人足蹬红色绣靴,一袭长袍流垂而下,她咬住下唇,死死忍住心里的惊惧,这是她将要执手一生的男人,她不能退缩。 手上一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许是感觉到她的心慌,他轻轻按压,合格者隔着头巾,她却能感觉到落在发顶上灼热的目光。 心中稍稍安定,流在心底的异样也一点点散去偿。 有人轻声咳嗽,似是在提醒这对举止不妥的新人,他明目张胆握住新娘的手,在婚宴上已是不妥之举,偏生他的目光还肆无忌弹地落在新娘身上。 皇帝蹙眉,司礼脸色窘迫,待他们走近,站定在红色团蒲前,琉玥王方才松开女子之手,司礼暗松一口气。 院外鞭炮声响起,大堂上随之也响起了礼乐,众人一时热闹喧嚣起来。 皇帝坐在上首,嘴角含笑,而眸中却闪过厌恶,修离墨稍稍抬头,目光冷厉地落在皇帝身上。 他一直在栖梧轩准备,倒不知这人也来了。 司礼看向皇帝,“皇上,吉时已到,是否该拜堂?” “嗯。”皇帝颌首。 弦歌震住,皇帝怎么也来了? 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她知道。 天牢里的恶臭、鞭笞、嘲讽,顷刻间如同噩梦般再次席卷而来,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她曾经绝望到想去死,对这个人,她打心底惧怕。 他恨她,而她又何尝不恨他? 这亲她不愿结,有这人在场,她更不愿结。 她的婚礼,无需所有人都祝福,可也不要心机叵测之人在场。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司礼高声呼喊,配合这一声,礼乐也欢庆激越起来。 “慢着!”一道嘲讽的声音自人群里突兀传出。 众人大惊,这什么事不能待拜堂之后再说? 若耽搁了吉时,对新人是大不敬。 循声望去,却是白萧荞,他含笑站在人群中,一侧是三王爷,二王爷去了瑶山修养,并未出席。 这白萧荞和公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今日又突然打断人家成亲,这到底意欲何为? 众人又看向琉玥王,他已转过身子,凤眸微眯,随随落在白萧荞身上。 那一眼带着警告,深邃的眸子里风云翻滚。 若非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终身难忘的婚礼,在入门见到白萧荞那一刻,他早便动手将他扔出去。 似乎他错了,他该杀了这人才对。 礼乐停罢,大堂顿时纷杂声四起,有人兴灾惹祸,等着瞧好戏,有人纳闷,暗自猜忌,有人担忧,生恐惹祸上身。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并无插手之意,已是默认白萧荞所为。 弦歌脸色苍青,白萧荞这贱人怎会也来了? 来砸场子么? 修离墨已误会了她,如今还肯娶她,若白萧荞再口出秽语,当成一众宾客的面污蔑她的清白,那修离墨会如何? 他堂堂琉玥王,七尺男人,怎能容忍大婚之日妻子被人羞辱? 弦歌咬牙,心中暗下决心,她不能让白萧荞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在百官面前丢脸。 弦歌伸手就要摘下盖头,修离墨目光虽落在白萧荞身上,却也留意她的举动,见她抬手,便将她的手握住。 鼻尖盈满了那人熟悉的气味,脸贴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弦歌回过神来,人已被他带入怀中。 “交给我,别犯傻。”低低的呢喃落在耳廓处,她眼眶微湿。 不信她,却还要和她在一起? 修离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人也瞧见这一幕,脸色变幻莫测。 “白大人有何指教?”修离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却将她的手都钳制住,以防她再摘下盖头。 弦歌放松了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 她信他。 叶落脸色阴骛,双手放在腰间,只待主子一句话,就算血溅当场,也要将白萧荞那小人拖出王府。 修离墨眉梢轻掠,叶落怔住,主子不让他动手。 这琉玥王府何时轮到外人来撒野? “瞧大家紧张的,都别这么看我,这吉时尚早,司礼约莫糊涂,瞧错时辰了。”白萧荞轻笑,下颌轻点,众人随他看去,那角落里的沙漏在绵绵下落。 酉时末,戌时未到。 习俗言,成亲拜堂吉时为戌时,即黄昏,夫妻俩可白头偕老。 司礼汗涔涔,他瞧天色灰暗,而皇帝还在上首等着,便想着早点结束,以免再生事端,不想吉时未到,还被人拆穿了。 “不若这样,我有一方贺礼才送到,这礼是我特意送给二位的,还请二位笑纳。众人在场,便当个见证,瞧瞧我送的礼与这良辰美景搭是不搭?”白萧荞说罢,击掌三下,便有一小厮捧着盒子走了进来。 朱漆沉香盒,上边雕刻精致儒雅的花纹,众人的目光隐隐透露着好奇,纷纷落在盒子上。 白萧荞胆敢阻止琉玥王拜堂,怕为的就是这一手,这盒子里定有玄机。 见状,白萧荞眸中露出得逞的光芒,挑衅地看向琉玥王。 弦歌浑身战栗,她知晓白萧荞绝不会让她好过,恐怕他送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修离墨......”弦歌不安地动了动被箍住的手,这男人倒是说句话,难道就让白萧荞胡作非为么? 修离墨抿唇不语,他知道自己该阻止,可心里也冒出了好奇。 莫非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这亲,他要成,他们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他今天也要强行扯断。 白萧荞的小人心思,他会让她明白,让她彻彻底底死心。 白萧荞接过盒子,轻笑着将盒子高高托起,似乎想让众人都瞧清楚。 “哗......”白萧荞将盒子打开,众人震住,旋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弦歌瞧不见白萧荞送了什么,可她能听见众人嘲讽的声音,那些不堪的话,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原来她真的与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大婚之日,白大人这是要揭穿她伪善的面目么......” “啧,当年她追在白大人身后那劲头,如今却要嫁为人妇,伤了白大人的心......” “白大人这是要闹得公主身败名裂么.......” “你倒不记得金銮殿外那一幕?这公主舍弃了白大人,勾搭上了琉玥王......” 众人不嫌事多,纷纷火上浇油,而琉玥王一派却不敢吱声,主子的事,他们不敢多嘴,听命行事便好。 白萧荞送的礼,却是一顶绿帽子。 谁都知绿帽子的含义,妻子红杏出墙,众人为了嘲讽丈夫的无能,便送一顶绿帽子来提示暗讽。 众人猜测,白萧荞此举,乃是暗讽公主在婚前已和自己有染,琉玥王捡了一个残花败柳。 却不知琉玥王会作何感想? “都闭嘴!”修离墨突然大吼一声,淡漠的眸子猩红染血,死死地凝在白萧荞身上。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 叶落早已铁青了脸,恨恨地看向弦歌,这女人给主子带来无尽的羞辱,连大婚之日也要将主子的尊严践踏在地。 阴昭蹙眉,他担心的却是修离墨,他选择与这个女人成亲,便已猜到会有流言蜚语,可他毅然逼婚。 弦歌脸色煞白,心像被一条毒蛇狠狠啃咬,她不在乎这些人胡说八道,却不知他作何感想。 这一次,白萧荞闹到婚礼上,他恐怕不会原谅她了。 他的妻,遭人羞辱! 他搁在她腰间的手徒然加重,那些羞辱一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敞开心怀接受她,可当往事被血淋林揭露在世人眼前,他的恨死灰复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他怎弄错礼盒,将你的绿帽子拿来了 她的双手还被他钳制住,突然,一声脆响,她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双手绵软无力,这一次,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撄。 他却没放过她,单手紧紧捏着她折断了的手腕,她痛得额上直冒冷汗。 她就知道,这亲不该成。 一早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何必呢,两人好不容易让时间渐渐碾轧而过,刻意将裂缝忽略掉,都倾了心,决定好好过,却被一场大婚毁了。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痛呼溢出喉间,脸上却扬起了凄惨的笑,红色头巾下,谁也瞧不见她的风华。 “放手吧......”她轻声呢喃,这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她损毁的名声,岂能玷污了他? 他一震,突然仰天大笑,自肺腑里发出的笑声,挟裹着冰冷的气息,染上了绝望。 放手? 晚了,他若能放手,早在得知她背叛自己后,就一刀杀了她,可他舍不得偿。 白萧荞这一出,终归是他放任,他想让她看到白萧荞的无耻,只有遍体鳞伤,她才会死心,而他才能趁机掠夺她的心。 不想,他高估了自己,她有没有死心他不知道,可他却恨不得毁了这一切,他做不到若无其事。 众人被他这一笑惊住,皆震在原地,而白萧荞蹙眉,他就是要羞辱他,他的心上人,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他原定明年将她娶过门,却被修离墨毁了,他竟然找人奸污了他的未婚妻。 此仇不报,他此生愧对他的心上人! 皇帝眉梢轻敛,他一直在旁观看戏,闹出这么一出,修离墨,你还会自甘堕落,娶了这有辱门楣的女人么? “沐弦歌!这笔账,我待会儿跟你算。可你别妄想会取消亲事,我决不允许。”修离墨敛住笑声,低头靠近弦歌,隔着盖头,他死死地盯着红色头巾下的人。 弦歌哽住,他绝望发狂的笑声让她心尖生疼,像被人拿针刺过,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更心疼他。 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她,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不娶她就好了,非要带着绝望捆绑两人。 她使劲摇头,他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冰凉,她想伸出手去抱他,奈何双手无力,嘴唇蠕动,她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更绝望的是她,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摇头,他却以为她不想听话,神色顿时阴骛,他越发狂怒,“你若敢摘下盖头,我今日必血洗清乐院。沐弦歌!我说到做到,你别试探我的底线!” 他声音沉冷,众人只见他低头在公主耳侧低语,却不知说什么。 不过瞧他将公主紧紧揽在怀中,那姿态亲昵,不似在发怒,莫非这琉玥王能忍了这口气? 圣音一直跟随在弦歌身后,这时修离墨抬头朝她看去,圣音会意,走到弦歌身侧,将她搀扶住。 双手被松开,修离墨将她推出了怀里,弦歌心中突然空落落,似乎要失去了什么,可却什么也抓不住。 是了,她的手废了,钻心的疼自腕上蹿入心底,他向来狠辣,对她也未曾留过情。 若这手好不了,她这辈子就无法再抱他了。 弦歌悲苦,他的声音却流了进来,若轻举妄动,那清乐院一众婢女便遭殃。 其实她大可不必理会,那些婢女是他的人,他爱杀便杀,关她何事。 可现在,这局面乱糟糟,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问圣音,圣音也不理会她。 若她搅局,将这事弄得更遭,他会无法收场,所以,她也只能听天由命,放他去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修离墨,他一步一步朝白萧荞走去,唇瓣紧抿,眸光露出嗜血的杀意,像一张网,将白萧荞死死困住。 众人纷纷让道,他每走一步,地板和靴子发出沉冷的敲击声,重重落在众人心上,这时谁也不敢发声,招惹尚在盛怒中的男人。 白萧荞嘴角的笑意僵住,这男人散发的阴冷气息让他心下惊惧,他看向皇帝,见皇帝眸光不明地盯着修离墨的背影。 白萧荞稍稍安定,他再狂妄,今日是他大喜之日,皇上还在当场,他定然不敢对他如何。 修离墨停在他跟前,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盒子,旋即展唇轻笑。 白萧荞愣住,就连众人也摸不着头脑。 “白大人,你这家仆该打。本王婚宴,他怎弄错礼盒,将你的绿帽子拿来了?”修离墨抬眸,眉梢掠过一旁的家仆。 这家仆正是方才送礼盒进来之人,闻言,他猛地摇头。 白萧荞脸色变青,这人颠倒是非黑白,什么叫他的绿帽子? “本王知道,你未婚妻偷人,给你带来莫大的伤害,可你也用不着在家里藏掖着一顶绿帽子时刻提醒自己。你瞧瞧,今日不是闹了笑话?” “本王倒是无所谓,可你白大人的脸面,往哪搁?” “修离墨!你胡说八道,礼盒......” “白大人!”修离墨眸色微沉,倏地打断他,“今日是本王与王妃大婚,你能来,本王欢迎。当年王妃少不更事,惹白大人厌烦,白大人在坊间放言羞辱王妃,本王便忍了。本王不在乎世人的言论,可不代表王妃不在乎,她清清白白的名声,被你损毁,你一个堂堂男儿,竟不觉得与一个女子计较失了身份么?” “在场众人皆知,当年王妃对白大人芳心暗许,可白大人不懂得珍惜,让王妃名誉受损,他身为一个男儿,却让王妃一介女子承受世人的嘲讽。两年前,王妃犯下大错,是白大人奏请皇上将王妃关进冷宫,早在那时,王妃已然死心。” “后来王妃与本王相恋,又怎会再与白大人不清不楚?白大人莫以为,本王比不上你,还是都当众人是傻瓜,眼瞎了么?” “我有没有胡言乱语,修离墨你最清楚,她......”白萧荞顿时慌乱,他竟不知修离墨有那么好的口才,再说下去,他故意侮辱王妃的罪名就定了。 “白大人!金銮殿外,本王已警告过你,莫要再放言羞辱王妃,今日本王看在大喜之日,且不跟你计较。”修离墨冷笑着拿起礼盒里的绿帽子。 “这帽子,白大人留着自己用罢。” 众人见白萧荞一脸怒容,琉玥王随手将绿帽子戴到了白萧荞头上。 “修离墨!”白萧荞大吼,一股羞辱涌上心头,他气得扯下帽子,连带着发髻也歪了。 昔日丰神俊逸的温润公子,今日丢尽了脸面。 绿帽子被摔在地上,他今日要来羞辱修离墨,却反被羞辱了。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也有人努力憋笑,脸色迅速胀红。 皇帝拧眉,阴恻恻地扫过众人,沉声道,“闭嘴!” 大堂瞬间鸦雀无声,可那些压抑笑声的人,肩膀在微微抖动。 “众位,今日本王要替王妃清名!她绝非坊间传言那般不堪。本王自视清高孤傲,王妃若非清白之身,众位以为,以本王的眼界,会甘心娶王妃为妻么?”修离墨淡淡道。 众人方才醒悟,他这话倒没错,谁不知道琉玥王不近女色,突然迎娶公主,虽是皇上下旨,可以他猖狂的性子,他若不愿,谁能逼迫他? 那日在金銮殿外,琉玥王听闻白萧荞损毁公主声誉,他也未拒婚,那他必然相信公主清白。 再瞧今日种种,琉玥王对公主温柔体贴,且连白萧荞当众给难堪,他也维护公主,没想要取消婚事。 公主若非像他所言,清清白白,以他的权势,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却非公主不可么? 谁也不相信,像他这么骄傲的男人,他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果然谣言害人,幸亏他们没有做出蠢事,不然事后琉玥王清算,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修离墨!你妖言惑众,那夜在落月湖......” “啊......” 白萧荞话音未落,便爆出了一声惨叫。 众人震住,白萧荞的右臂没了,血从他断裂的臂膀出喷涌而出,温润的脸扭曲成一团,他发出痛苦的**声。 一条手臂躺在地上,断臂上的五指还在抽搐,血染红了地板。 “啊......”众人大骇,随之惊叫出声,人群里有贵妇人、官家小姐、小孩,他们纷纷捂住眼睛,吓得瑟瑟发抖。 “萧荞!”皇帝脸色大变,大步走了下来,“快!快请御医。” 人是修离墨伤的,他冷笑着收回手,皇帝忿然地瞪着他。 可这是在琉玥王府,下人只听修离墨的话,没有修离墨点头,就算是皇帝,他们也不敢出去请太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不想做残废 “你们都耳聋了吗?朕叫你们去请御医!” 白萧荞脸色苍白,昏厥了过去,皇帝站在那滩污血前大吼,三王爷蹲在白萧荞身侧,也吓得脸色苍白。 众人早被琉玥王的残暴手段吓得两腿发软,谁也不敢吱声,阴昭蹙眉,突然转眸看向弦歌。 “来人,把人抬下去,别让他死了!”修离墨看向门口,候在门口的一众侍仆进来将人抬走。 而后又有人进来清洗地板,很快,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一尘不染偿。 皇帝一言不发地盯着琉玥王,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刺入掌心。 白萧荞若出事,他拿什么去跟母后交代撄?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去看那一身残冷的男人。 “皇上还要留下观礼么?”修离墨嘴角轻勾,似乎方才之事绝非他所为。 “修离墨!萧荞若出事,朕定不饶你!”皇帝阴着脸走回高堂之上,经过弦歌身侧的时候,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皇帝这举动,默认了要留下,而依琉玥王之意,这亲要成。 “拜堂!”修离墨朝浑身战栗的司礼睇了一眼,便堂而皇之地朝弦歌走去。 弦歌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萧荞惨叫,皇帝之话,她能猜出,修离墨对白萧荞出手了。 大堂上,蔓延着血腥味。 她心下担忧,可圣音将她困住,她双手动弹不得,待修离墨回到她身侧,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发......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心情不错,这次没将她弄疼。 他方才那一番维护,她心里颇为感动,即使他再生气,以为她和白萧荞有染,却没让她当众难堪,还违心洗清了她的污名。 他在自欺欺人,而这番话,有多少人肯信,她不在乎,只要众人不羞辱他,她便心满意足。 他没有回应她,拉着她的手,在司礼的一声声高呼中,完成了人生中的仪式。 整个过程,她都处于晕乎乎的状态,像木偶一样,由他牵手完成所有的动作。 在拜高堂时,他没有动,因为他双亲已逝,而上首却坐着皇帝,他怎会去拜他? 他不动,弦歌自然没动,司礼仍在震惊中,也没瞧清楚,木讷地喊完指令。 大婚之日见血,琉玥王却淡定从容地完成拜堂仪式,众人被方才一幕骇住,高兴不起来,可又怕落了他面子,故而强颜欢笑。 礼乐声倒欢快,将清冷尴尬的氛围驱逐。 仪式完成后,修离墨便带着弦歌回了凌霜阁。 清乐院是她未出阁时的居所,这凌霜阁却是她为人妇后的阁楼,就在栖梧轩左前方,离得不甚远。 凌霜阁内,婢女被遣退,只余了修离墨和沐弦歌二人,弦歌坐在床头,修离墨站在她跟前,眸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白萧荞,我断了他一只手臂。”他突然开口,从拜堂结束后,第一次和她说话。 “嗯。”弦歌轻声道,她知道修离墨不会轻易饶过白萧荞,她也恨白萧荞,断了只手臂,根本不足以抵消她的恨。 “你便不心疼?不怪我狠么?”他蹙眉,想过她会歇斯底里,想过她会怨恨他,却独独没想到她会这般冷淡。 “修离墨,我比你更恨他,他死了才好,我为什么要心疼?”弦歌轻笑,这人为何就不懂她的心思。 视线里,火红的袍角轻扬,那双足靴离去。 “你去哪?”弦歌心下一凛,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袍角,徒然发现双手抬不起来。 她摇头苦笑,这人对她真狠。 她以为他离开了,却迟迟没听见开门的声音,视线里,一双足靴渐渐走近。 他没走。 她心里一喜,眼前突然一亮,盖头被撤去,扬落在地。 房间里,烛火在“嗞嗞”燃烧,一对红烛如烟火绚烂,暖暖的红光映遍屋内,到处都是大红色。 窗外,灯盏斜斜照下亮光,夜已降临,挟裹着凉薄的冷气,从门窗的隙缝里流进。 修离墨站在她跟前,红盖头撤去,那双明媚的脸蛋映入眼睑,脸上依稀可见泪痕。 凤眸倏地收紧,舒展的眉心拧成一团。 她哭了? 为了白萧荞而哭? 方才那些话都是哄他的么,她说不在乎,可她脸上的眼泪作何解释? 弦歌抬头,见他眼神幽暗深邃,没有一丝喜悦,缓缓勾起的嘴角浅浅落下。 他不开心。 略略低眉,却见他手上端了两杯酒。 那是合卺酒? 传说中新婚夜要喝的交杯酒? 她咬了咬唇,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这抬不起的手,怎么跟他交杯? 一声闷响传来,她看到地上躺了两只杯子,他端来的杯子。 可那酒呢? 怎没漏出来? 他生气,所以连交杯酒都不愿跟她喝了么? “你......”弦歌酝酿着该说什么,他却突然俯下身子,一把攫住她的下颌。 他的气息侵袭而来,伴随着浓烈的酒味,炽热的唇紧紧贴上她的。 他撬开了她的贝齿,舌闯了进去,酒水被他踱入口中,她被呛住,脸憋得通红,奈何他紧紧捏着她的脸,火辣辣的酒味滑入喉咙里。 深入浅出,他的舌一如他的人那般霸道,待到她眼前眩晕,险些窒息昏厥,他才缓缓撤离。 “咳咳咳......”她俯身咳嗽,那浓烈的酒味在口中乱蹿。 交杯酒可以这么喝么? 他讳莫如深地看她使劲咳嗽,唇上遗留她的芳香,他蹙眉,伸手拍上她的背。 他这一拍,她咳得更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怎么?本王喂酒,你就这么厌恶?恨不得把酒都咳出来?”他冷笑将手撤离。 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酸疼,珠钗随着她咳嗽而拼命晃动,“叮铃”作响。 她噎住,死命抑制喉咙的痒麻,许久才缓过来。 抬头,男人阴恻恻地盯着她瞧,她轻叹,“我喝不了酒。” “我的手,还能好么?”她看向垂在身侧的手,起初还会痛,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 而夜里又冷,手也冻得青紫。 他垂眸看去,“这手要着也没用,不能动岂非更好? “我不想做残废。”她摇头,映在墙上的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看去,轻笑,“我也不想要一个残废。” 他都忘了,方才盛怒之下,折断了她的手腕,而她竟然忍气吞声这么久。 修离墨将她的手接好之后,便离开了凌霜阁。 她想挽留他,不想一个人呆在冷清的屋子里,可这话却说不出口。 外面宾客如云,岂能因她一时悲喜落了笑话。 幸亏他揭了盖头,没让她像电视剧里那样,一直遮着盖头坐在床上等,等宾客散去,夜深人静才揭下。 双手还隐隐作痛,她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凤冠摘下,珠钗坠子一一拿下。 镜子里,女人的脸色苍白,脸颊上依稀可见泪痕。 怪不得他看她的眼神盈满了憎恨,以为她为白萧荞落泪么 弦歌哭笑不得,这下又加深误会了。 一头青丝披散而下,脸蛋娇小,红唇微肿,今日的她,有不一样的美,可他似乎没正眼瞧过。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她的大喜之日,却如同一场闹剧一般。 不久,圣音便进来陪她,两人也相对无言。 起初她还会问,圣音却闭口不言,她索性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院落外,突然传来守夜婢女的声音。 “听说今日王爷拜堂时发生的事了吗?” “听说了,王爷废了白大人一只手臂。” “啧,不是说这个。我想说里边那位,咱们王妃。” “什么王妃,也不知王爷瞧上她那一点?身子不清不白,依我看,若非她勾引王爷,王爷怎会娶她那样的女人?” “听说她和白大人有染,之后又要嫁给王爷,白大人气不过,便有了今日这一出。王爷大婚,白大人送了一顶绿帽子,这不是暗讽王爷,告诉世人,这王妃和他已非清白么?” “嘘!你小声点,别叫王妃听见了。” “怕什么,就是叫她听见才好。她恬不知耻,勾搭上咱王爷,还不容咱们说了?” “可怜!白大人可是我心目中的情人,却白白为了这个女人失去了一条手臂,也不知现在脱离危险没有?” “听宫里人说,之前皇上赐婚那日,白大人还和王爷在金銮殿外大打一架,白大人说,王妃和他那啥了,而且王妃还不要脸地委屈自己去伺候白大人。你想想,文武百官都在场,若非真有其事,白大人怎会甘愿得罪王爷也要说出这些话?王爷大怒,瞧见今日没有,白大人遭殃了。” 屋内,弦歌脸色突变,还发生了这些她不知道的事? 莫怪修离墨恨她,原来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而她却是罪魁祸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杀鸡儆猴 “去哪?”圣音听闻这些婢子在背后乱嚼舌根,便想着出去教训她们一番,弦歌却叫住了她。 “出去教训她们。”圣音头也不回,一柄长剑一直被她握在手中。 “不必了,让她们说去吧。”弦歌叹息,今日是她大喜之日,她不想惹出事端。 修离墨派去清乐院侍奉她的十个婢女,果然比这些人好多了。 凄凉的凌霜阁,倒不比清乐院有人气撄。 前院大堂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礼乐声悠扬入耳。 白萧荞之事,似乎没影响众人的兴致偿。 圣音沉默地退回她身边,“王妃,您的名声和王爷绑在一起。” 弦歌伸手按压太阳**,徐徐看向她,圣音的意思,她懂。 她的名声被人折辱,丢脸的不止她一人,还有他,她的夫君。 “好,那你去吧。”弦歌轻笑,“最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封了。” 弦歌原在开玩笑,不想今夜她的话竟成了诅咒,那些婢女此生再无开口的机会。 婢女冷嘲热讽的声音像凉飕飕的冷风,从隙缝里钻了进来。 弦歌闭眼冷笑,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就不怕死活么? “啊......” 院落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风还在狂吼,呜咽得像厉鬼在**。 弦歌猛地站起身来,长发披垂在胸前,圣音凝耳倾听,神情严肃。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知......知错了......” “王爷饶命......” 细细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音,似是骇极,声音断断续续。 是她们,那些方才还在说三道四的婢女。 很怕么? 所以才惊惧得连话都说不清。 弦歌拧眉,他回来了? 撞见一众婢女在说她闲话,所以出手教训一番? 可她知他素来狠辣,对厌恶之人从不会手下留情。 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是新娘子,出去若被他看见,他又会生气吧。 可若不去,那婢女怎么办? 刚才那一声惨叫,在耳边久久绕梁,她想起了今日的白萧荞,后来他说断了白萧荞的手臂,那这会儿呢,又是做了什么。 就在弦歌沉思的时候,院落外又响起了婢女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还有奇怪的“啪啪”声。 “出去看看。” 开门之后,弦歌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凌霜阁的七八个婢子趴在长凳上,身侧一干侍卫手持木杖抬高又落下。 她听到了木杖打在**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们脸色苍白,**上很快渗出了鲜血,她们虽然是婢女,可也娇滴滴,侍卫大抵受了命令,往死里打。 “王.....王爷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们还在苦苦哀求,夹杂着哭声。 “住......住手!”弦歌扶着门板,眸中闪过不忍。 可没人听她的,那些婢女的哭叫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圣音,快去阻止他们。”弦歌伸手抓住身侧的圣音。 圣音没动,目光落在院落拱形门口上。 弦歌顺着看去,便怔愣在当场。 一身火红衣袍的男人孑然而立,目光幽冷地落在她身上,而他身后,跟随了一众大臣,就连皇帝也还未离去。 他们噤声,神色不定地看着一众被杖责的婢女。 不知谁发现了她,“咦”地一声,众人的目光瞬间扬落到她身上。 这些人来干嘛? 可弦歌此时却没心思想太多,她担忧这些婢女。 “夫......夫君......”弦歌咬牙走到修离墨面前,想了想,便将这称呼唤了出来。 一众婢女的哭叫声越来越弱,她顾不得失礼,便拉住他的手,“不知她们犯了何错,夫君要如此责罚她们?” 修离墨眸中极快闪过光芒,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夜深了,你出来作甚?” 弦歌苦笑,外面动静闹得这般大,她能不出来么? “她们......” “这事你别管。”修离墨冷声打断她的话,将手撤离了出来。 “圣音!送王妃回屋!”他看向圣音,同时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扑哧!”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弦歌看去,只见众人面色如常,也不知是谁笑出声来。 他们大多是年轻男子,而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弦歌方才已经摘去头上的装饰,此刻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上。 喜袍松松垮垮,于他们而言,她已是衣衫不整。 一道清冷的目光不同于其他人,弦歌凭着感觉寻去,对上了皇帝冷漠的眉眼。 心中顿时慌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婢女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吗? 因为她,他又在众人跟前丢了颜面,所以他势必要将怒火发泄在婢女身上? “王妃!请回屋。”圣音搀扶上她的手,她却一把推开,看向修离墨,“夫君,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可否听妾身一言,饶过她们?” “饶过她们?”修离墨突然绽唇轻笑,“娘子!你知道她们都在说些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而他非要在今夜让鲜血染红凌霜阁,到底是做给谁看? 身后这些人,还是警告她? 地上,鲜血已经积了一滩,而有人已经挨不住,昏厥了过去。 还不停手,他难道想闹出人命么? 她知道他怨她、恨她,也知他性情冷淡,可人命,岂能儿戏? 她们胡说八道是有错,可罪不至死。 他们的感情纠葛,难道要让无辜的人来承受后果? 不,她办不到。 弦歌狠狠瞥过眼睛,不去看那惹眼的血液,可浓烈的血腥味却灌入鼻中,她忍着作呕的***,祈求地看向那个眸光冷淡的男人。 “知道,夫君若有气,便朝妾身来,妾身以前举止不检点,给人留下话柄,要怪就怪妾身一人,她们不过是道听途说。” “夫君,饶了她们吧。” 弦歌就差没有跪下求他了。 众人见她放轻了姿态,而那个男人却无动于衷,奈何皇上脸色阴沉,他们这些人也不敢多言。 他们原想来喜庆喜庆,闹闹洞房,都是阴公子出的馊主意,怂恿他们过来,谁知皇上也跟随了过来,气氛一下冷凝。 谁想方到凌霜阁外,便听闻这些下人在妄议王妃,琉玥王旋即大怒,上前狠狠踢了婢女一脚,而那婢女经不起他的力道,飞落在不远处,口吐鲜血。 他尚不解恨,又叫来一众侍卫,杖责这些无法无天的婢子。 他们颤颤兢兢站在身后,谁也不敢招惹盛怒之上的男人。 今日白萧荞闹了他的拜堂仪式,夜里又有狗胆包天的婢子揭开他的伤疤,再提起此事。 新婚妻子被人三番两次羞辱,就算事实非如此,可传出去也不好听,像他这般骄傲的男人,又怎会隐忍不发? 白萧荞是太后亲侄子,而且还是大理寺卿,他尚敢断了人家一条手臂,更遑论这些低贱卑微的下人了。 “那娘子可知道,此事若传了出去,你夫君我的脸往哪搁?”修离墨冷冷一笑,“白日白萧荞一闹,本王看在皇上面上,饶了他一马,可她们这些婢子,竟然也敢骑到本王头上撒野!若饶了她们,岂非以后所有人都可以欺到本王头上?” 杀鸡儆猴,修离墨当着众人之面说出这番话,就想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白萧荞被废了一条手臂,他却轻轻松松说放了他一马。 若不放过,那这些人...... “那你想怎样?”弦歌急了,再纠缠下去,她们都快没命了。 她不想让他这么残暴,双手染满鲜血,她怕他会遭报应。 “杀鸡儆猴!”他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留在皇帝身上。 皇帝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冷厉地对上他。 修离墨这番话,怕是说给他听。 怪不得让阴昭招来众人闹洞房,慕幽成亲虽有这习俗,可依他的身份,他若不松口,谁敢来闹? 他将他们引来凌霜阁,无非就是想让他亲眼看见这一幕。 修离墨这人,他到底敌不过。 这些人,他千辛万苦弄进琉玥王府,深藏数年,就待又朝一日派上大用场,却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这些婢女,都是他的人,他这些年一直让她们安分守己,也没让她们做出奇怪之举,他到底如何发现的? “琉玥王!今日你大婚,见血不吉利,饶了这些贱婢的命,也好讨个好兆头。” 众人诧异地看向皇帝,不意他竟会替这些婢女讨情。 皇帝心里想的却是,他辛辛苦苦培养了多年的棋子,不能让他悉数毁了,他要博一把,赌修离墨没有发现她们的身份。 而让他松口,却惟有那个女人。 他为了那个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悉数杖毙 “皇上忘了?今日白大人已经见血,现在再多点,本王倒不介意。”修离墨冷笑,目光清冷,眸中含了一丝嘲讽。 院落里,灯盏高高悬挂在檐上,投射出清冷幽暗的光线,流泻在地上的鲜血如黑色的墨汁,一滩滩聚集,勾勒出妖冶鬼魅的轮廓。 “况且成亲是喜事,自当满室鲜红。本王瞧着这凌霜阁忒冷清了些,该添添喜庆。”他眸光随随自皇帝身上移开,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婢女身上撄。 众人被他的话震住,如此奇谈怪论,第一次听见。 大婚合该喜庆,可自古以来,有谁拿人的鲜血来增添喜庆的。 依他的意思,这些人非死不可了。 纵使他们同朝为官,也见他在朝堂上杀过一名官员,却不知他手段如此狠辣,连一众女子都不放过。 她们不过乱嚼舌根,犯了一点小差错,他琉玥王便要取人性命,太过凶残了些。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修离墨当众给他难堪,这些都是他的臣子,他堂堂一个帝王,竟然沦落到看一个质子的脸色行事偿。 他若有心为难,下旨讨走这些人又如何,可若真带走了她们,她们也失去了棋子应当发挥的作用。 无用的东西,他花费心思、精力去谋算作甚? “修离墨!她们是我凌霜阁的人,我既然入住了凌霜阁,那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你无权处置她们。”就在众人纷纷揣测时,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 弦歌放低姿态,他却得寸进尺,她原就不是那种委屈求全之人,既然他不允,那她也不会轻贱自己。 众人看去,弦歌脸色微沉,一身宽大的红色绣袍在风中飘舞,发丝零散往后飞去。 涂抹了胭脂的脸色却微微泛白,她紧紧盯着她的夫君。 修离墨转眸看向她,眸色微沉,“你的人?” 弦歌攥紧手心,“放了她们。” 他重重阖上眼睛,旋即睁开,眸光染了红色,不知是灯火映染,亦或是地上一滩血入了他的眸。 那边婢女已无人再叫喊,微弱的**声卷入了木杖拍打在身上的声音。 侍卫没他狠心,朝一众弱女子出手已是不忍,见她们奄奄一息,那木杖渐渐慢了下来,连手劲也变轻了。 “别停!都悉数杖毙!”修离墨大喝,侍卫的手轻轻一抖,面面相觑,奈何修离墨眸光嗜血,似要杀了他们。 她们不死,便是他们死。 侍卫咬牙,狠狠杖打。 众人惊愕地瞪大眼睛,眸中的惧怕更深,这男人太可怕了。 今夜可是他大婚,怎么可以残杀生灵,他难道就不怕报应么? “修离墨!你这个疯子!”弦歌尖声大叫,挣脱圣音的手,朝杖责的侍卫跑去。 “住手!”众人被她辱骂琉玥王之言震住,又见她疯了一般在侍卫身侧乱转。 “我叫你们住手,听见没有!”她不停地踢打侍卫,可他们身强体壮,她身子尚虚弱,这点力气对他们而言,就像隔靴搔痒。 他们只听琉玥王之言,这女人是王妃,他们不敢动,可绝不会因她之话停手。 “沐弦歌!”修离墨施展功力飞到她身侧,将她的双手紧紧箍住,拖离了那滩血渍。 她今日一身大红,就连鞋袜也是红的。 一番闹腾下来,她踩到了婢女的血,脚底濡湿稠黏,像冰冷的蛇紧紧缠住她的脚,她遍体生寒。 修离墨眸中怒火跳跃,恨不得将她一把掐死。 一松手,她便颓然跌倒在地。 她也不再闹腾,脸色苍白,眸中空洞无物。 阴昭一直站在身后瞧这一场闹剧,他知晓啊墨的意思,也不认为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皇帝将这批人隐藏在王府多年,谁知泄露出去多少秘密,将来有一日,王府会不会因这些人而衰亡,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谁都不知道。 今日他就是做给皇帝看,让他收敛心思,谁知这女人...... 啊墨,你难道就没有怀疑,她拼死护住这些婢女,乃由皇帝授意么? 虽说皇帝先前想将她处死,可她到底没死成。 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在和皇帝演一出戏,好让啊墨将她娶回王府。 这一次,啊墨若再被背叛...... 不!他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沐弦歌这人...... “修离墨......不......不要这样,有什么冲这我来,你不要伤害无辜。”弦歌惨败着脸,跌跪在地上,伸手去抓他的衣摆,紧紧攥住,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低声苦苦哀求。 若是大恶之人,她不会多说一句,可这些都是无辜之人,她们虽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可犯不着杖毙她们。 他有气,而这股气是她带来的,他不朝她发,便如此折磨她么? 今夜这些人死了,她会一辈子活在噩梦当中,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冷冷瞥了一眼紧抓在衣摆处的小手,指尖泛白,却死死抓着。 她的样子很狼狈,刚才一番拳打脚踢,她宽大的衣袍零零散散,斜斜挂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遮去了大半张脸蛋。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拂去她脸上的发丝,薄唇靠近她的耳边,“下人妄议主子,留着何用?” “这是王府的规矩,懂么?” “不......这是人命......”弦歌摇了摇头,他今早对她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们该死!”他声音冷了下来。 两人贴耳言语,众人隔得远,只见他们似是依偎相拥,却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阴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啊墨他...... 难道因为这个女人一句话,他要放弃原先的计划么? “其实你想说的是我该死吧。”弦歌苍凉一笑,这男人性情多变,她真的疲倦了。 婚是他要结的,可他若在乎这婚事,又怎会让他们的大喜事日染上鲜血?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想死?”他眸色幽暗了下来,大手紧紧箍住她细白的脖子,“至于你,急什么?待会儿就轮到你了......” “咳咳咳......”他松开手,她俯身剧烈咳嗽,这一次,他竟用了狠劲。 喉咙疼痛,她的眼泪呛了上来。 身子徒然一轻,泪眼模糊间,他微扬的下颌在她眼前出现。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拦腰抱起,“阴昭,送客。” “修离墨!你个恶魔,别碰我!” 修离墨将她抱回房间,便将她扔在榻上,俯身朝她压去。 她死死攥紧衣襟,衣袍被他一把扯落在地。 软榻靠近窗口,从隙缝里,她似乎还能闻到院子里萦绕不去的血腥味。 那一滩血液,融了七八人的血,就这么从小小的隙缝里落入了她眼中。 适才他一声送客,那些受了惊吓的人早恨不得离开,只是没人敢提,他既松了口,他们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而皇帝面色阴骛,这些人打成这样,九死一生,恐怕没活路了。 他也带着满腔怒火拂袖离去。 阴昭得到他的暗示,便命侍卫停手,将她们抬了下去。 可院落里染遍了的鲜血却没人清理,一是他不允许外人进来,二是他要留着,留给府里遗留的眼线看。 “呜呜......”弦歌禁不住放声大哭,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的玩物,他凭什么这么侮辱她? 他僵住,唇还搁在她的锁骨上,而她悲戚的哭声却让他心里发疼。 “怎么,不喜欢在榻上做?”他抬起头来,目光清冷,不染一丝***。 “你滚......”弦歌狠狠地看着他,若非双手被他握住,她定伸手抓花他的脸。 “我以为你喜欢。”他还记得夏弄影那次夜闯她的房间,两人在软榻上打闹,他从未和她这般轻松相处过,也没见过她那样纯洁天真、不染纤尘的笑。 似乎那样的笑,带着随心所欲,而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他如何瞧不出来。 她没彻底将她的心敞开,那时他不懂,便生气,后来她背叛了他,他才知道,因为不爱,所以不会敞开心怀。 因为带了目的接近他,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他发现么? 如今呢,她对白萧荞死心了么? “修离墨,你不怕么?那些被你杖毙的人,她们的鬼魂就在外面游荡,说不定已经进了屋子里,你就不觉得毛骨悚然?你怎么还敢在这里对我......”弦歌轻轻闭上眼睛,那一张张苍白的脸,嘴角含着血丝,眸中闪过惊骇。 独独没有恨,她们的命很卑贱,她们或许也早猜到,自己有一天会没了命,便是主人夺去的。 “你胡说什么?”修离墨低声呵斥,“她们没死,哪来的鬼魂?”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没.......没死?”弦歌哽住,一双浸润了泪珠的眸子轻轻眨动,“你骗我,她们已经奄奄一息了,就算没死,也活不过今晚了。” “有阴昭在,她们死不了。”他伸手揩去她的眼泪,粗粝的指腹轻轻滑过撄。 “你不是说要杖毙她们?”弦歌疑惑道。 “你不是不让么?”他支起身子,眸光流连在她身上。 “她们若死了,你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吧?”他轻声叹息,弦歌顿时停止了抽泣,“刚才我那么求你,你还铁石心肠,现在又为什么变了模样?” 她跌倒在地,苦苦哀求,可在他眼里,她看到的是冷若冰霜的无情。 那这会儿呢,又是为什么?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他才是最高深莫测之人。 “还疼么?”他并未回答她,垂眸握起她的手。 手上红肿,是跌在地上不甚擦伤的,夜的寒凉也让她冻僵了脸颊,身子瑟缩在软榻上偿。 “修离墨!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直直望进那双如深潭般幽冷的眸子,试图寻出蛛丝马迹,可她失望了,除去她一身红色的倒映,便什么都没有。 她生出一丝恍惚,这人对她,会如眸子所映出来这般,满心满眼都是她么? 寒风呼啸,她的衣襟微微敞开,外袍委落在地,他单手撑在她上方,似怕压疼了她。 一手持着她冰凉如寒霜的手,神情冷肃地落在她的手上。 他不看她,大手却将她的手敛入掌心。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她苦涩一笑,另一只手抓住了衣襟,轻轻拢上。 “起来吧,我很冷。” 凌霜阁里寂静无声,他起身捡起地上的喜袍,却又蹙眉扔弃,弦歌见他转身出去。 门打开又合上,她坐在软榻边,眸子落在地上的喜袍。 叹息一声,下榻将喜袍捡起,便拢在身上。 这便是她的新婚之夜,新郎走了,偌大的凌霜阁,余了她一人。 屋内红烛“嗞嗞”流淌,若血泪滑落底座,结成了一滩红色的蜡像。 红色的纱幔垂在床的四周,流苏轻轻摇晃,隐隐可见鸳鸯被叠在内侧,一双枕头微微隆起。 窗纸上贴满了喜字剪纸,像是偌大的笑话。 脚上的鞋袜还润湿婢女的血,一股冰寒袭来,她忍着心慌,踢掉了鞋袜。 修离墨回来,便见她呆愣地站在软榻边。 “沐弦歌!你找死么?”他沉声斥责,眸子落在她***的足上,一双白皙的脚沾了鲜血。 他诧异挑眉,又见鞋袜丢在不远处。 “受伤了?”他眸子染上了担忧,大步向她走去。 他不是走了么? 弦歌怔怔地看着他,她以为自己今夜要守在凌霜阁,陪着一滩血度过。 他伸手扯掉她的外袍,将取来的狐裘覆在她身上。 弦歌被他抱起,放在榻上后,他蹲在她脚边,大掌握着她冰凉的脚。 “我......我没事。”弦歌想将脚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抓住,“哪里疼?” 她怔住,见他阴骛地揩去她脚上的血迹,知道他误会了,忙道:“不是我的血,刚才在院子里踩到的。” “你不是走了吗?” 他抬头,睨了她一眼,又低头将地上的外袍取来,将她的脚包裹住。 “我去拿狐裘了,这外袍沾了血。”他道。 约莫她自己都没发觉,他捡起时,发现衣摆处染了鲜血。 弦歌看向覆在身上的狐裘,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决堤而出。 “去哪?”修离墨抱着她就朝外走去,她蹙眉问道。 他垂眸,“你想呆在这里?” “不想。”她连忙摇头,目光落在院落里的那一滩滩血渍。 他也瞧去,眸光幽暗,“回栖梧轩,你以后就住在栖梧轩。” 她惊住,收回了目光,“那你呢?” 一声轻笑传来,“我自然也住在栖梧轩,你难道要将我赶走?” 对上他揶揄的眸光,她微窘,轻轻移开视线。 栖梧轩是他的地盘,她哪里敢赶他走。 “回清乐院吧。” “怎么,不想和我住一起?”她听到一声冷哼,他不悦的声音自头顶传了下来。 他紧了紧环在她身上的手,便大步走出了凌霜阁,朝栖梧轩走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多有不便。”她轻声道,目光落在长廊的灯盏上。 夜深了,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府陷入了夜晚的幽静,白日的喜庆喧嚣落下了帷幕。 栖梧轩,卧房里。 弦歌坐在床沿边上,脸颊微红,修离墨褪去外袍,眸光灼热地朝她走去。 她头越垂越低,虽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可他们许久没有在一起了,而且今夜是他们大喜之日,她竟觉得万分紧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已坐在身侧。 他伸手勾起她的下颌,对上他灼热的眸子,温热的指尖传来属于他的热气。 她咬了咬牙,见他低头,连忙垂下眸子。 他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深邃迷人的锁骨。 唇上一重,他的气息侵袭而来,轻轻辗转,在她唇上流连,也不急着撬开她的唇齿。 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很快就晕乎乎。 修离墨轻笑,大手一挥,床幔落下,他顺势将她压在床上。 身上突来的重量,她回过神来,睁开眼睛,便见他眸光莹亮。 一头墨发垂在她胸前,和她的青丝缠在一起。 她伸手摘去他脸上的面具,他绽唇轻笑,指腹在她脸上游离。 “离墨......”她轻轻呢喃,伸手环上他的颈。 修离墨微微讶异,低头又是一番索取。 很快,两人便坦诚相见。 修离墨已忍到了极致,箍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低吼一声,便闯了进去。 “唔......”这身子久未经人事,她疼得蹙紧了眉宇。 他心下一疼,便在她脸颊上落下轻吻,身下的动作也轻柔了起来。 “啊墨!”修离墨见她渐渐适应,方要深入,门外却传来阴昭焦急的声音。 修离墨脸一黑,冷声怒道,“滚!” 弦歌一惊,忙咬住下唇,死死忍住逸上喉间的轻喘。 “啊墨!出事了。”阴昭站在门外,急得直跺脚。 他也知道打扰别人洞房不厚道,可是事有轻重缓急,耽搁不得。 “什么事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嘶哑。 “快去。”弦歌伸手推了推他,“指不定真有急事呢。” 阴昭甘冒大不韪,在这时候来找他,定然是迫不得已,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 他若不去,岂非又因她而耽搁了要事。 她的罪还没洗清,再担上祸水的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怎么去?”他恼怒地动了动,弦歌脸色通红,一时哑然。 开弓无回头箭,这会子来凑什么热闹。 锦被盖在两人身上,烛火未灭,他脸色阴骛,“阴昭,滚!” “啊墨!”阴昭急得跳脚,口不择言道:“这女人又不会跑,待处理完事情,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可你再耽搁时间,幽玥她就没命了。” 幽玥? 女子的名字。 弦歌一身的娇羞瞬间散去,冰火紧随而来,如置身来冰火两重天中。 她木讷地看到男子脸色顿变,方才还舍不得起身,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猛地从她身上起来。 冰冷的风灌进锦被里,他似忘记了她,锦被斜斜被他带歪,露出了她印上吻痕的肌肤。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快速地往身上套去,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眉目。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来,连笑都笑不出来。 这幽玥又是何人? 除了一个苏禅衣,原来还有一个幽玥么? 他的心到底有多大,容得下那么多女人? 一个幽玥能让他紧张成这样,说她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不信。 修离墨抬脚便往外走去。 幽玥不能出事,那是千家唯一正统的血脉了,他答应过母亲,此生绝不能让她出事。 待走到门口,窗纸上大大的喜字映入眼睑,他猛然想起今夜他大婚,方才还和她缠绵。 弦歌心里悲戚,见他一言不发就要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心顿时落入了谷底。 她的预感都是真的。 这婚不该成,接二连三出事,连老天爷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歌儿......”修离墨转身走到床沿,拂袖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她很安静,眸光依旧落在门扇上,不喜不悲。 修离墨弄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可心底却愧疚,觉得愧对于她,再想想方才乱了分寸,将她彻彻底底忽略,心里越发堵得慌。 “乖,我去处理一些事,你先睡。”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见她香肩裸露,便蹙眉着捡起地上的衣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王爷去哪了 “你......可不可以不去?别丢下......我......” 她抓住他放在小腹上的手,低声缓缓道。 他僵住,手指轻颤,保持弯腰捡衣衫的动作。 “呵!”她轻笑,转头看向床侧。 梨花木的床壁上雕刻了精致的莲花,接天莲叶,一朵朵硕大精美,小河缓缓流动,惟妙惟肖偿。 “我开玩笑的,你快去吧。” 她看着床壁上的雕刻物,眼神慢慢迷离,充满了神往撄。 衣服披在了身上,他粗糙温热的手滑过肩膀,他似是无奈,低叹着将她掰了过去。 她笑得很勉强,他岂会看不出来? “不希望我走?”他蹙眉看着她,她却垂下双眸,“没有,你快走吧。” 顺带着拉拢了裹在身上的衣服,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她捋了捋散乱在脸上的发丝,笑道:“阴昭还在外面等呢,别让人家等急了。待会儿耽搁了事情,弄不好我又落了个红颜祸水的罪名。” “你若不想我去,那我......” “那你就不去吗?”弦歌笑盈盈地看向他,截断了他的话。 他哽住,脸色越来越阴沉,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沐弦歌!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识大体了?” “识大体?”弦歌轻笑,“我什么时候识过大体?我一直都很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你不知道么?” 一个幽玥就能让他谴责她,在他心底,她到底是什么? “你......” “我什么?我就是祸水,你若不想被我绊住脚步,以后就别来找我,彻底将我冷落,也省了心。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我,担心我背叛,还不如别把我娶进门。修离墨,你这又是何必呢?” “啊墨!”阴昭听见屋内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担心修离墨会因弦歌而弃幽玥不管,便拔高了声音催促。 弦歌今日若敢阻拦,他闯进门也要把修离墨带走。 修离墨死死地瞪着床上的女人。 冷落她? 这就是她故意激怒他的理由么? 他重重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恢复了清明。 “你走吧。”弦歌低下头。 她在无理取闹什么? 终归是条人命,她竟为了一个男人,连做人的底线都要抛弃了吗? 这与她以前所不齿的女人有何区别。 那一夜,修离墨带着满腔怒火离去。 而她在充满他的气息、生活轨迹的屋子里孤独地等待天亮。 翌日,他也没有回来,之后几天,更是彻底地失去了消息。 她搬回了清乐院,府里又恢复了冷清。 众人以为多了一个王妃,府里会热闹起来,谁想王妃刚过门,王爷就不见了踪影。 于是府里多嘴的下人便在背地里暗自揣测,流言四起。 而最得众人认可的说法便是,王爷因为之前白大人和王妃之事而恼怒,不想见到王妃,所以才离府。 弦歌因此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可她安静地呆在清乐院,也不知外面将她传得多么不堪。 临近年关,府里开始张罗采办年货,往年这些事都是徐管家在经办。 今年府里有了女主人,而先前王爷也嘱咐过,王妃过门后,家里掌权之事便可移交到王妃手中,于是徐管家一大早便来清乐院候着,想请教王妃今年过年事宜。 诸如该采办什么物件,该如何让府里热闹起来,各项支出、银两预算、除夕夜的宴席等等琐事。 弦歌哪懂这些,徐管家却在一侧像念经一样,将往年他张罗过年事宜都说了一遍,弦歌听得昏昏欲睡。 “王妃,您瞧瞧老奴列出来的单子,可有什么漏掉的?”徐管家将手中的采购单子递到弦歌面前,却发现弦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徐管家一大早便过来,而弦歌尚未睡醒,听得婢女回禀,想着徐管家年事已高,让人家等待不好,便匆匆起床。 谁知他唠唠叨叨,尽说些她不感兴趣的无聊话题,所以她瞌睡虫又上来了。 “王......王妃?”徐管家小心翼翼地叫唤。 他也不想打扰王妃,可过两日便是除夕之夜,今年王爷又不见踪迹,时间紧迫,王妃身为王府的女主人,自然该找她商议。 “啊?”弦歌迷迷糊糊醒来,见徐管家还在,尴尬地笑笑,“好,就依你说的办。” 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修离墨几日不见踪影,她说不担心是假的。 起初两三日,她以为他有事要办,而两人夜里又闹了矛盾,她放出狠话,让他不要来找他,所以也就没多在意。 可差不多十日过去了,他仍旧没有回府,连阴昭和叶落也随他消失了。 圣音留在她身边,她曾问及此事,甚至旁敲侧击起幽玥这人,可圣音却不知,瞧她的神色,又不似说谎, 这几日夜夜失眠,好不容易入睡,又梦见他出事,她吓得一身冷汗,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末了,弦歌又道:“管家,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王爷每年都交由你来办,想来对你也是极为信任的,而我刚过门,什么都不懂,就幸苦你了。” “王妃这么说,折煞老奴了,老奴愧不敢当。”徐管家感动地看着弦歌。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替王爷操办府里的事,王爷性子冷淡,这种温情的话不会说,可也看在眼里。 今日王妃却道了出来,他心里怎能不感动? 不管府里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在他看来,王妃绝不是那种**的女子。 王爷对王妃的爱护,他老头子瞧在了心眼里。 “徐管家,你可知王爷去哪了?”犹豫许久,弦歌还是忍不住问道。 “王妃,老奴乃一介下人,王爷是主子,主子的行踪,老奴又怎会知晓?”徐管家摇了摇头。 “那他平时要去哪里也不跟你说一声?”弦歌讶异。 “若非必要,王爷不会说。王爷不在府上,阴公子会通知老奴,但何时回府,这老奴就不知了。”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呢?或者失踪?”这么久不回来,又没人知晓他的行踪,她怎能不担心。 徐管家见弦歌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言语间尽是关心,心中宽慰许多。 “王妃放心,王爷身边有护卫,况且阴公子和叶护卫也跟随在王爷身边,王爷定然不会出事。若真有不测,王爷也会飞鸽传书给铁骑营。”徐管家道。 修离墨这混蛋! 行踪飘忽不定,不知道她会担心么? 弦歌咬牙切齿,她忍了多日,眼看过两日就是除夕夜了,连个回信都没有,这年还要不要回来过了? 指不定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怎还会记得她这个黄脸婆。 “王......王妃?”徐管家见她脸色越发难堪看,心下担忧,他总觉得王妃这副样子想要杀人。 “没事。”弦歌深吸一口气,绽开一抹笑。 别吓着老人家。 “徐管家,你先忙去吧。若有什么事,再来找我。这府里之事我虽不懂,但凡能拿得定主意,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弦歌朝徐管家挥了挥手。 “那老奴先行告退。”徐管家孤疑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徐管家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弦歌的声音,“徐管家,等一下。” “王妃请吩咐。”徐管家转身,弦歌已经走到他跟前。 “后院里的夫人、侍妾,她们的吃穿用度可还好?过年该置办的新衣裳、首饰之类的,也莫落下了。免得传出去,说王爷怠慢她们,倒落了不好的名声。” 徐管家眼露诧异,惊道:“王妃何来此说?” “你也别瞒着我,王府就这么大,我好歹也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后院有没有女人,我会不知么?”弦歌缓缓道。 瞒她作甚,早晚都会知道的。 “王妃您误会了,老奴不是这意思。”徐管家急道,双手不停摇摆,连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些许。 “先前王爷下令遣散后院的侍妾,老奴以为您已经知道了。岂料王爷没跟您讲。” “遣散了?”这回轮到弦歌诧异了,“什么时候的事?” 怪不得没人找她麻烦,她还以为这些人能耐得下性子。 “差不多半个月了。” “为什么遣散了?她们跟王爷也有好几年了吧?”弦歌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同时还有一丝窃喜,他会是为了她,所以才这么做的么? “不是王妃您的意思?”徐管家道。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住嘴。 “我的意思?”她什么时候说过? “徐管家,您这话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像妒妇么?”弦歌眯眼看着徐管家。 虽然她是嫉妒,很嫉妒。 可她没让修离墨把人都赶走了。 徐管家被她唬住,干笑道:“这......王妃,不关老奴的事,王爷当时下令的时候,他说是您的意思,说您不喜欢他纳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大年除夕,人未归 两日后,除夕到来,府里披红挂彩,年味十足。 可少了男主人,这府里弥漫着一股凄清的氛围。 长街外,鞭炮声、欢庆声、叫卖声,热闹极了。 府里的传言,弦歌也听说了,说她是扫把星,一来就把霉运带来,害得王爷过年也不回来撄。 她走在府里,到处都听见婢女、小厮在窃窃私语,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喊她王妃,一转身就冷嘲热讽。 她也不恼怒,只是心里空落落的,牵挂着修离墨。 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她自己过,原来,她真的只剩自己了。 连徐管家也垂头丧气,王爷不回府过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偿。 可他不会像那些无知小厮、婢女一样,以为这是王妃的过错。 徐管家在听闻府里的风言风语越发猖狂的时候,召集了府里所有人,旁敲侧击,谈起了王爷新婚之夜杖责凌霜阁一众婢女。 府里众人顿时噤声,暗暗后悔自己在背后乱嚼舌根,心里又惊又惧。 谁不知道王爷大婚之日怒打一众婢女? 听说因为那些婢女公然在王妃婚房外说三道四,损毁王妃名声,乃大不敬。 王爷恰好回来,便下令杖毙一众婢女,后来还是王妃心性仁慈,求王爷放她们一马,那些婢女才捡回了一条命,可也被驱逐出府。 伤势未愈就被驱逐出府,若有家人来领还好,没有的话,天寒地冻,没人照拂,便是死路一条。 先前在清乐院伺候的一众婢子,因为看守不力,弄丢了王妃,王爷疯了一般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所幸后来寻回了王妃,可王爷还是命人杖打二十大板,赶出府去。 还有月前,王爷遣散了后院的夫人,这些夫人最长也陪王爷度过了五六年,可王爷说散就散,丝毫不念情意。 听说还是王妃的意思。 王爷这般宠爱王妃,又怎会因王妃在府上而不归府呢? 定然是有事耽搁了。 可他们怎么这么愚蠢,竟然昏了头,在王妃背后说闲话。 若王妃要责罚他们,那他们小命不保。 “徐管家,这可如何是好?”人群里,有人颤微微问出声。 众人纷纷低头,生恐徐总管家怀疑到自己身上。 徐管家在王府十余年,掌管了王府里上百号下人,沉下脸色,自有一股威严,这些下人都惧怕他。 他冷哼一声,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怎么不多动动脑袋?王妃是你们能诋毁的吗?你们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你们得庆幸王爷不在府上,王爷若听到你们在背后诋毁王妃,你们有九条命也不够砍的。” 徐总管并非危言耸听,他说话铿锵有力,人虽老了,可就是那股历经沧桑的风骨让人心生敬意。 他一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更让人惧怕,总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人偷窥了去,一点秘密也没有。 众人低头不语,那些说弦歌坏话,却叫弦歌当场逮住的,更是白了脸色。 徐总管的目光落在那些嘴碎的人身上,“幸亏王妃心地善良,不跟你们计较。你们以为王妃什么都不知道?” “王妃精明着呢,谁好谁坏都瞧在眼里。她不责罚你们,不代表你们就可以骑到主子头上去。” “依王妃的意思,现在这事就这么过了,你们以后谨言慎行,别再折腾出风言风语来,传了出去,折损了王妃的名声,你们担待得起么?” 徐总管恩威并施的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弦歌也有了好感,毕竟她不计较,他们因此捡回一条命,从此对弦歌也忠心耿耿。 可弦歌并不知晓。 她是懒得管这些事,而徐总管却看不下去,借她的名头去教训府里的下人,让她赢得了众人之心。 晌午时分,圣音领着嫣语来到清乐院,弦歌大喜,她一个多月没见到嫣语了。 “嫣语,你可还好?”弦歌激动地拉着嫣语的手,绕着她转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似长高了,身上也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嫣语尚好,而且还学到好多功夫呢。”嫣语抱住弦歌的腰身。 “那就好,那就好......”弦歌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听说训练暗卫的手段极其残忍,嫣语能平安回来,她也算了了一桩心思。 可修离墨将她扔去跟暗卫一起训练,究竟意欲何为? 想起他,弦歌又是一顿伤感。 今天除夕,恐怕他是不回来了。 嫣语感觉到她心绪不宁,从她怀里探头出来,“姐姐怎么了?” 弦歌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姐姐就是想念嫣语了。” 嫣语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眸中闪过哀伤,“姐姐,嫣语也好想你,可是他们不让我出来。之前姐姐失踪,王爷说是嫣语的错,若嫣语不替姐姐送信,姐姐也不会离开。姐姐,你为什么要走?” 弦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丫头长得越发亭亭玉立了,可不知是不是训练太苦的原因,白皙的脸蛋变黑了,粉嘟嘟的脸颊也瘦削了下来。 “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利用嫣语。”弦歌愧疚道。 “嫣语不怪姐姐。”嫣语摇了摇头。 “那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嫣语犹豫了一下,弦歌注意到她脸色不自然,而且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弦歌忙抓住她的肩膀,俯身跟她对视。 “也没有......”嫣语眸光闪躲,“就是把我赶出府,扔去暗卫营里训练了。” 弦歌与嫣语叙旧一会儿,便命人准备午膳。 这年还是要过,本以为她会孤孤单单一人,没想到圣音将嫣语带了回来。 圣音说,这是修离墨离开前特意吩咐的,在除夕日将嫣语和冰清、吟夏带回来,好给她一个惊喜。 他那时没想到自己没能及时赶回来,后来远在异乡,他庆幸自己早先吩咐了圣音,不然她一人过年,心里定然寂寞。 弦歌听说冰清和吟夏一会儿也回来,一改之前病怏怏的神色,整个人焕然一新,拉着嫣语贮备年货。 下午冰清、吟夏果然回来了,她抱着两人喜极而泣。 所幸她们平安无事,待亲眼所见,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听她们说,皇帝先前迁怒她们,在将她打入天牢后,便下旨将她们送往军营当军妓,后来在城外被一伙黑衣人劫下,幽闭在城西的一处院落里。 她们逃不出来,也迟迟不见有人现身,后来嫣语将她的信送去,她们才知晓是琉玥王囚禁了她们。 弦歌在信上教她们脱身之法,她们出了院落,便被苏卿颜派去接应的人送到了约定的地方。 她们没等来弦歌,却等来了叶落,叶落又将她们囚禁在另一处隐秘的地方。 直到今日圣音将她们接回来。 这过年没有他陪,可到底还有这几个贴心的丫头,她心情突然敞开了。 几人用过晚膳后,又开始动手制作些过年用的小玩意。 修离墨回来那日,已是大年初十。 他顶着一身脏乱的衣衫,风尘仆仆进门。 没做任何停歇,直接赶往栖梧轩,可回到栖梧轩后,却得知弦歌在新婚第二日便搬回了清乐院。 她难道没听清他的话么? 他说以后她便住在栖梧轩,可她这人却总能做出让他气恼的事来。 竟然敢擅自搬离,究竟是谁给了她这么大权力? “王妃呢?”修离墨走进清乐院,见弦歌房门紧闭,两个婢女守在门口。 这大白天关门,着实诡异。 空气似乎漂浮着令人窒息的因子,他心下一沉,伸脚踢开了房门。 “王爷!”两个婢女连忙下跪。 圣音听见两个婢女的声音,心下一凉,主子回来了? 她转眸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王妃,脸色红润,似乎在沉睡。 可是她知道,王妃已经睡了两日,怎么都叫不醒,而且请太夫来看,也瞧不出病因。 冰清、吟夏也被惊住,见圣音走了出去,两人相互对视,也随了出去。 “人呢?”修离墨径直走了进来,迎面见到三人,个个脸上都一片哀愁。 他心里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圣音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人,他太了解她了。 “主子......”圣音惭愧地低下头,移步让道,“王妃.......在里面睡......睡觉......” 修离墨将信将疑地往里走去,掀起珠帘,红色的帷幔挽在床两侧,女子恬静地躺在床上。 脸色红润,眉宇洁净。 他松了一口气。 这女人白天也在睡觉,夜里干嘛去了? 他踢门闹出那么大动静,竟然还睡得这般安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回,未得见 圣音进来便看到修离墨坐在床沿边,紫色的纱幔在他头顶轻轻摇晃,风从窗口灌了进来,纱幔摇晃得越发厉害。 修离墨似乎毫无所觉,一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忽而闪过柔和。 他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意,纤长的五指在女子脸上流连忘返。 女子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白皙的脖子隐在红色的绣被下撄。 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锦被,他们大婚之前,徐管家吩咐换的。 “她晚上没睡好?” 圣音在关窗,修离墨突然轻声问道。 生恐将她吵醒,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圣音知道主子在问她偿。 风从窗口阖上的隙缝里凉飕飕地钻进衣襟里,圣音抖了抖,只觉得遍体生寒。 没听见声响,修离墨抬头,圣音一凛,“噗通”单膝下跪,“主子!属下有负所托......” 这时冰清、吟夏也走了进来,见圣音下跪,也走到她身侧,愧疚地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修离墨眸色森寒,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僵住。 “主子!王妃已昏睡两日,如何也叫不醒。”圣音豁了出去,咬牙道。 “你说什么?”修离墨心中顿痛,猛地站起身来,眸光惊骇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为什么不早说?请太夫了吗?”他转眸看向床上安静的女人。 怪不得一进清乐院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守门的婢女连看都不敢看他,这种事情及时发生过? 大白天睡觉,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怎就没有起疑呢? 他当时感到不安,可进门见她安详的睡颜,他便松了一口气。 “请过太夫了,可是太夫都说公主在睡觉。哪有睡觉的人怎么也叫不醒的?”吟夏道。 修离墨颓然跌坐在床上,颤着手指朝她的鼻尖触去。 还有呼吸。 他松了一口气。 “歌儿?”他不信邪,俯身在她耳边轻唤。 红润的脸颊近在咫尺,肌肤还是温热的,可他一声高过一声,她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圣音三人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她们看到那个男人一身风尘,下颌冒出了青涩的胡渣,眼袋黑沉,似是倦极。 可他却一心落在女子身上,对自己的狼狈好无所觉。 圣音从没见过如此邋遢的主子,主子一向喜爱洁净,衣物每日一换,可他如今这副模样,难道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弦歌之前追问她主子的下落,她并非有意隐瞒,确实是连她也不知道主子的行踪。 “谁能告诉本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修离墨愤然起身,眸光冷骛地攫住三人。 瞧着一步步走近的主子,圣音惊惧,忙低下头,“属......属下不......不知......” “回王爷,昨日早晨奴婢见公主迟迟未起身,便进来唤她,谁知怎么也叫不醒。奴婢察觉不妥,请了太夫来,太夫也看不出哪里不妥。”冰清接过圣音的话。 修离墨突然冷笑,“所以,好端端的人,就醒不过来?” “请的什么庸医,人若没事,怎么昏睡不醒?”修离墨气急,一脚踢在圣音的心窝上。 这一脚劲道极大,圣音狼狈跌倒在地,“主子息怒。” “她吃过什么?”修离墨发问。 冰清、吟夏被他盛怒的样子吓住,垂着头默然不语。 可她们瑟瑟发抖的样子却泄露了她们的恐惧。 弦歌昏睡不醒,她们身为她的婢女,心里的担心绝不比他少。 毕竟朝夕相处近十年,早已将公主当成她们的一切。 弦歌昏睡后,她们暗自在心底自责,生恐自己疏忽,伺候不周,才导致弦歌出事。 修离墨的沉怒,让她们心里的愧疚更加深厚。 圣音见她们不说话,便忍着心口的疼痛道:“王妃的吃食都经过属下之手,属下都拿银针测过,并无异样。” 修离墨紧抿薄唇,他怎么也没想到,去一趟修夜国,非但耽搁了回府过年,还让她在府里出了事。 “王爷......”冰清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修离墨看向她,冷硬的声线裹了寒冰。 “两日前,公主去......去了天阁台......”冰清见修离墨眸中的光一点点聚拢,形成了很深深的漩涡。 她不知道公主昏睡不醒是否与此事有关,但她从天阁台回来,翌日便没醒来却是事实。 何况半年多前,公主也去过天阁台,她那晚举止异常,夜里也陷入了梦魇,后来还是王爷将她叫醒了。 吟夏看向身侧的冰清,眸中闪过慌乱,显然也想起了往事。 “你说什么?”修离墨大怒,“你们让她去了天阁台?” 三人惊惧地低下头。 “谁让她出门?本王不是说过没有本王的允许,她一步也不许踏出王府一步?”修离墨沉声问责,若非这两人是她身边之人,他必定一掌劈死她们。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让这两人回到她身边。 见不得她整日落寞哀戚,便想着她身边有个贴心人,或许会开心。 她先前便央求他,放这两人回来,他生恐事情有变,故而没有允她。 后来两人成了亲,他也定了心,便想着给她惊喜。 这下好了,喜给了她,惊却留给了自己。 “王妃硬要出门,属下拦不住。她......她说要去天阁台给您祈福。您出门在外,迟迟不归,王妃心里担忧,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过......”圣音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噤声。 “呵!”修离墨冷笑,眸色兀地一变。 天阁台? 半年多前,她在天阁台梦魇。 之后她又说起,她梦魇那日,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连入了梦,也见到那名叫“白苏”的女子。 他起初以为她在说谎,可她又说在乐溪郡那晚,她又瞧见了那没有影子的女子。 若她说得是真的...... 他想派人去查,毕竟她说的话过于匪夷所思,可后来出了一连串的事情,这事也耽搁了下来。 玉坠? 对了,那枚玉坠! 她说那枚玉坠的主人就是那个叫“白苏”的女子,而玉坠如今却在他身上。 巧合么? 在天阁台那晚,她入了梦魇,也是如何都叫不醒,听吟夏说她睡前胡言乱语,莫是中了邪。 他那时对她还无甚感情,却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玉坠放到她手里。 “风苏恋”这枚玉坠,是他与生俱来,打从娘胎里出来,坠子便握在他手中。 那时听母亲所言,这枚坠子有辟邪功能,所以他也就试试,看能不能将她唤醒。 他不是迷信之人,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可那时候脑子突然一懵,待他意识过来,坠子已落入了她手中,他也就随意了。 若那没玉坠那时能唤醒她,那现在呢? 修离墨思及此处,猛地转身,回到她身边,将坠子挂上她的脖子。 圣音三人诧异地看他。 许久,她都没有转醒。 修离墨五指收紧,冷冷看向尚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最后顿在冰清身上。 “天阁台?你们怎么敢让她再去天阁台?她上次梦魇差点醒不过来,你们统统都抛在脑后了吗?” 冰清无话可说,吟夏脸色苍白,那晚的事,她最清楚。 公主在院子里说胡话,还问她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听见什么声音? 是她糊涂,怎么把这事忘了? 竟拗不过公主,愣是让她再去了天阁台。 “王爷,公主昏迷与天阁台有关?”冰清缓过神来,她低头思索,“可公主前日早晨去,夜里也没留,晚间就回来了。” 修离墨冷哼,到底跟天阁台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 就连他以为这枚坠子能让她醒来,他怀了希冀,她还是没能醒来。 “在天阁台,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冰清想了想,遂道:“奴婢一直跟随公主,寸步不离,除了......” “除了什么?”修离墨眯眸道。 “除了公主和国师会面,我们避开,便没了。”吟夏道。 “国师?她见国师做什么?”修离墨突然想起她上次去天阁台,似乎也是为了国师而去。 末阳国师前些日子云游回来了,他略有耳闻,可他也清楚,末阳这人不轻易见人。 他又是为了什么肯见弦歌? “奴婢不清楚。”冰清摇了摇头,弦歌从未跟她们说过,“公主是和国师单独见面的,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奴婢.....“ “圣音!去把阴昭叫来。”修离墨打断她的话。 阴昭一回来便去了他的药房,这人每次出远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宝贝草药,回来必定先去看他的药。 圣音退了出去,修离墨将弦歌抱入怀里,又看向傻站在一旁的两人,不悦道:“去找叶落,让他去一趟天阁台,将末阳给本王带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冷淡的她 “啊墨,脉象平稳。”阴昭将手收回,看向焦急等在一旁的男人,“跟你之前的情况一样,什么都瞧不出来。” 阴昭顿感挫败,枉他自称神医,古籍医术、偏方、失传已久的医术,他都由涉猎,而且记在了脑海里,却被这夫妻俩难住。 得到都什么怪毛病,让他一点端倪都瞧不出来,砸了他的招牌撄。 闻言,修离墨瞳孔紧缩,一言不发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 十多日不见,他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为了早一点见到她。 在修夜国这些日子,他像疯了一般思念她,眼前总冒出她的倩影,可待他走近,她却又消失。 当初在天牢里见到她奄奄一息,他险些发狂,若她死去,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不容易两人成亲了,她怎么舍得再让他痛苦煎熬? 她在报复他新婚之夜丢下她么偿? 若这样,歌儿,只要你醒来,我以后必不会再留你一人。 见修离墨这样,阴昭心里也不好受。 “啊墨......” “会不会是中邪?”修离墨蓦地抬起头来,阴昭噎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啊......啊墨......你一向不是不信牛鬼神蛇的么?” 这会儿怎么了? 受刺激了? “有没有这个可能?”他是不信,可若放在她身上,他却不得不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赌不起。 阴昭为难了,他该怎么跟他说? 其实他也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可看啊墨的神色,他若敢说不信,他会不会把他扔出去? “这个......”阴昭酝酿着该怎么说,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我小时候听师傅说过,月漠国有一种东西叫‘蛊‘,这种蛊一旦种在人身上,脉象看不出异常,下蛊之人通过蛊虫来控制中蛊之人。她会不会是中蛊了?” 修离墨拧眉,“中蛊之人会怎样?” “这就难说了,那要看她中什么蛊,还要看下蛊之人想干嘛。一般用蛊之人,他们都是想控制中蛊者,让中蛊者替他们办事,中蛊者若不依,便受锥心刺骨之痛,体内的蛊虫一点一点啃噬五脏六腑,直至死亡。” 修离墨心下一惊,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如此歹毒,她会如阴昭所言么? “怎么解?”修离墨忍住心慌,他不能自乱阵脚,她还在等着他救命呢。 “我也就听师傅说过,我没有办法,除非找出下蛊之人,问他们要解药。每个人的蛊虫都不一样,除了那个下蛊之人,谁都解不了。”阴昭摇了摇头,从床边起身,给修离墨让出位置。 修离墨握紧掌心,眸光落到她脸上,若叫他知道是谁害了她,他必定叫那人生不如死。 “啊墨,我就随口说说。看她这样子,不似中蛊。”阴昭看了看床上的弦歌,又看向将弦歌枕在腿上的男人,“我看你倒挺像。” 夜幕降临,叶落匆匆赶了回来。 修离墨一直陪在弦歌身侧,唤了她无数次,她依然毫无意识。 “人呢?”叶落回来,身后却没末阳国师的身影,修离墨沉了声色。 此事就算与末阳无关,可末阳乃世外高人,定能瞧出端倪,帮她一把。 叶落看到主子靠坐在床头,怀中抱着女子,将锦被紧紧裹在女子身上,一双手环在女子腰间。 发丝散乱,一双眸子充满了血丝,下颌的胡渣疯狂地长了出来,衣裳上还沾染了泥浆,一身狼狈。 主子为了赶回来,快马加鞭,路上死了好几匹马 他夜间只休息两个时辰,身子早已疲倦不堪。 谁想紧赶慢赶,回来之后,这个女人却出事了。 叶落不忍心直视修离墨,垂眸道:“国师让我给主子带句话,他让您别担心,公主之前受了重挫,身子虚弱,承受不住她沉重的心思,故而陷入了昏睡,待过了三日便好。” “三日?”修离墨微微沉吟,明日就是第三日,可末阳真有通天本事,竟然能预测到府里发生的事? 呵! 他不信。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去会会这人。 翌日晌午,阴沉的云层散去,金色的光线一点一点从云层里挤了出来,不久洒满大地。 年后,天气一直阴阴沉沉,不见阳光,今日终于拨开云层,冬日的暖阳再次亲临人间。 修离墨换了一身衣裳,将自己收拾干净,便一直抱着弦歌躺在床上。 他离开那么久,耽搁了朝堂上的政事,可他没有心思处理,一概交给了阴昭。 一路奔波,他已撑到了极限,昨日担忧弦歌,一直到晚间,他才抱着弦歌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便是晌午,末阳说她今日会醒,可现在还没有动静,修离墨心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浑身难耐。 修离墨盯着她看了许久,心里越发烦躁,移眸看向窗外,一缕缕光线如梦幻般流泻了进来。 “唔......” 怀里突然传来嘤咛声,挟裹着慵懒,却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修离墨猛地低头,环在她身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双深黑的眸子绞在她脸上,似有千缕万缕的情丝在涌动。 睫毛轻轻颤动,怀里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他屏住呼吸,生恐吓坏了伊人。 熟悉的眉眼、冷硬的轮廓、深邃的眸子...... 那双凤眸盈满了柔光,还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弦歌如梦初醒,再次见到他,就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她疲倦之至,已无力再和命运抗争。 修离墨见她静静地看着自己,一双眸子空洞凄清,分明在看他,他却在她眼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歌儿?”他有些慌了,双手抚上她的脸庞,轻拍了两下。 她蹙眉,偏头避开他的手,“我没事。” 她知道自己昏睡了三日,也知道自己吓坏了他。 可是,似乎都不重要了。 见她开口说话,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的冷淡,他也瞧见了。 心下苦涩,不过她醒来,那一切都好说。 “歌儿,那天我突然离去,连年都没有回来过,是为了......” “我饿了。”弦歌蓦地出声打断他,他脸上的笑意散去。 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他眸中的柔光褪去,染了几许暗淡。 “我叫人送吃的来。”他松开了她。 “嗯。”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他站起身来,方要出去,末了回头看她一眼。 她一双眸子落在窗外,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刺痛了他的心。 在大婚之日丢下她,连婚后第一个新年都没有一起过,他甚至连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修离墨如是想,心里的酸楚也慢慢散去。 三日未进食,她定饿极了,待她吃饱了,他会一一跟她解释。 以前她也会生气,他不会哄人,不过不久也会好了。 修离墨心里想得很美好,可这一次,弦歌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任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永远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心里慌了,感觉被她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走不进去。 用过午膳之后,弦歌又躺回了床上。 “都躺了这么多日了,出去走走。”修离墨跟了进来,见她躺下,旋即蹙眉。 “好。”弦歌没有任何抵触,说罢就起身。 倒是她这副百依百顺的样子,让修离墨心里顿感不安。 “歌儿,心里有话就直说,别憋坏了。”修离墨将她拉住,一双眸子在她脸上游走,带着审视。 弦歌垂眸,也没挣脱他,红唇一张一合,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走吧。” 修离墨挫败,可他不敢逼她,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王府花园里,弦歌走在修离墨身侧,偶尔有下人经过,朝两人见礼。 王爷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今又陪了王妃出来散步,王妃不受宠的传言不攻自破。 弦歌木讷地走着,慕幽的冬天依旧万物翠绿,生机勃勃,可她却看不到眼底,一双眸子落在美景上,心思却游离在四海八方。 修离墨突然停住脚步,身边的人却恍然无所觉,依旧往前走,修离墨勃然大怒,死死地瞪着她的背影,希冀她能发现他不见了,然后回头来找他。 可是,她始终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若喜欢她,便将她娶进门吧 “沐弦歌!” 一声沉怒的暴喝,弦歌感到手臂一紧,人便被拖着往前走。 修离墨将她拉进前方的一处八宝六角亭,脊背抵上朱漆柱子,冰凉的寒意透过衣服侵入体内,她身子一抖。 抬眸对上男人愤怒的眉眼,他双手扣在她的肩胛处,抿唇凝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盘旋着幽深的漩涡,一瞬烟花灿烂,像火一般迅速飞跃而起。 弦歌如同着魔一般,伸手抚上他的下颌,在他唇瓣上轻轻摩挲偿。 他一向自持冷静,却一而再在她面前失控。 满腔怒火对上她这般小动作,竟是连气也发不出去撄。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他挫败地看着她,手上松开些许,去依然扣在她的肩胛上。 闹什么? 她僵住,眸中闪过挣扎,手便滑了下来。 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心,将她的手贴在下颌处,她动了动,他攥得越发紧致。 两人暗暗较劲,弦歌低他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视线便落在他的喉结上。 他似乎很生气,那隆起的喉结上下耸动,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我没有在闹脾气。”弦歌低叹。 “你现在对我不理不睬,连看都懒得看我。不是闹脾气又是什么?沐弦歌,我不是傻子!”他拔高了声音,好不容易压住的怒火,却在她平淡无波的话里掀起惊涛骇浪。 弦歌抬起头来,他蹙眉,“你若因新婚之夜我将你丢下之事生气,那我们今夜补回来便是。” 他说得正经,若放在以前,她定会羞红脸颊。 可现在...... “以后我不会再扔下你一人了,嗯?”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力,差一点,她险些兵败山倒,丢盔弃甲而逃,可这一次,她没得选择。 “我真的没有生气。”她生气不是这样子的,他看不出来么? 修离墨静静盯着她看许久,一双凤眸如刀刃穿过她的瞳孔,企图瞧出端倪。 “你有事瞒我?”他突然开口。 弦歌一怔,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没有。” “末阳跟你说了什么?”他声音微冷,带着毋庸置疑。 她避开他,他却偏要将她的脸掰过来。 弦歌蹙眉,将手抽了回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修离墨冷笑,“不懂?你去了天阁台,还跟末阳见面了。末阳是什么人,他怎会轻易见外人?可他却见了你!沐弦歌,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么?” “我们投缘,他见我无可厚非。况且他是世外高人,见谁不见谁,不由我说了算。你若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去找他。” 她说得毫不迟疑,甚至滴水不漏,连眼神都一片纯净,他险些怀疑自己想多了。 可是心底的感觉那么强烈,他不信她所言。 “嗯,你以前便说过,曾在天阁台见到不干净的东西,这次却再去。回来之后,便沉睡了三日,而末阳却能预测你会在第三日醒来,说什么他能掐指算出你的命数,沐弦歌,我不信!” “我倒怀疑,你和他算好了,知道我要回来,便演出这一场戏。为的什么?”修离墨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末阳国师不会这么无聊,而且谁也不知道你会突然回来。”弦歌反驳,她若知道,又怎么选择在他回来的时候。 “修离墨,你想多了。” “我想多?”修离墨眸光聚敛,伸手便去拉扯她的衣襟。 弦歌大骇,这青天白日,他...... 弦歌想多了,修离墨从她衣襟里拉出一条丝绳。 风苏恋? 怎么会挂在她脖子上? 弦歌看到这枚坠子,眸中闪过惊骇、恐惧,还挟裹了一丝恨意。 她的表情悉数落入了他眼里。 “你作何解释?” “什......什么?”弦歌舌尖打结,可挂在脖颈上的坠子如同火炭一样,像要把她活活烧死。 她透不过气来,五指紧紧陷进掌心。 修离墨见她脸色发白,身子轻轻战栗,似是惊惧至极,讶异之下,她伸手要把玉坠扯断。 他眼疾手快,握住了她泛白的指尖,另一只手将坠子取了下来。 “歌儿?”他轻声呼唤,她却像失了神一般,眸光追随那枚坠子。 他将坠子伸到她跟前,她却咬牙移开视线,“拿开!” 果然,她和这枚坠子有干系。 “风苏恋,白苏......”修离墨看着手中泛着光晕的坠子,又看向弦歌青白的脸颊。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心下顿痛,也有些后悔。 “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那女人是不是又来纠缠她了? “没有,修离墨!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弦歌大声吼道。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管你,谁管你?”修离墨沉了神色,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为什么出事了要瞒着他? “妻子?”弦歌冷笑,“我算哪门子妻子?” “你大婚之夜为了别的女人将我弃之不顾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妻子么?你出门在外,彻底失去踪影的时候,你有想过家里有个妻子在担心你么?” “你没有!你做事从来都不顾及我的感受,你不让我干涉你的事,而你又凭什么来责问我?我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 她不想这样,可是心里的委屈如火山底酝酿积蓄已久的岩浆,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出口,猛地爆发而出。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委屈? 他一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牵绊他,以致过去二十多年的经验让他自负。 他想着早点解决完手头之事便回来,却从未想过要给她报平安。 “以后不会这样了。”他拍了拍她的脊背,将她揽入怀里。 这个让他心痛的女人,他想疼到骨子里去。 可他不会哄人,双手无措地在她身上轻拍,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她似乎没有那么激动了,他轻声道:“幽玥是我表妹,我答应过母亲,这辈子要保护她,不能让她出事。可她这次却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我不能不管。” “你都知道了是么?阴昭说幽玥出事了,你怎会没听见呢?是我乱了阵脚,没有留意到你的感受,还以为你不识大体,若我那时候跟你解释清楚,你这些日子以来也不会这么痛苦。” 表妹? 他还有表妹? 迟来的解释,若换在新婚之夜,她定然高兴之极。 不管他最终到底决定如何,她也不会真不让他去救人。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知道了又如何,他们终究有缘无份,她斗不过命运。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安好,她可以付出一切。 “我没有痛苦。”弦歌轻笑,“你若喜欢她,便将她娶进门吧。” 她这话却让他一震,他猛地将她推离怀中,“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听错了么?她竟然让他娶别的女人。 “你大可不必将府中的侍妾都散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男人嘛,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她努力让自己笑着说完,每说一个字,心便如被刀割过一样。 “你以前说过不喜我有其他女人,我也允了,我答应你只要你一个。”他眸色暗淡,隐隐跃动着怒火。 这种话,她怎么敢讲? 她怎么敢将他推给其他女人? 弦歌苍凉一笑,“以前是我不懂事。” “你现在依然不懂事。”他冷声打断她。 弦歌一怔,缓缓摇头,“以前呢,我想要你只喜欢我一人,你做不到。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幽玥是表妹,只是表妹,我不爱她。府里的侍妾,她们都是朝中大臣、皇帝派来的眼线,我没碰过她们!”他低声吼道。 没碰过? 她不知该喜还是忧。 “我累了,回去吧。”他静静地看着她,希望从她眼里看到喜悦,良久,她缓缓道。 他松开她,步步后退,“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白萧荞?所以你不在乎我有多少女人。” “你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冷落你?什么风苏恋、白苏,都是鬼话,而我居然还担心你,差点信了。我倒是忘了,满嘴谎言的你,岂能相信?” “你醒来便对我不理不睬,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沐弦歌!你踏进了王府的大门,这辈子就是我修离墨的女人,你休想离开!” 他又怒又痛,朝着她大吼,声音嘶哑冷肃,带着决然。 “我不会走,嫁给你便是你的女人,除非你不要我了。”弦歌缓缓摇头。 “我去找末阳国师,不过是因为先前听闻他会看面相,能预见灾难,我只是想替你去算算命。” “话我今天放在这里了,我累了,也不想争了,所以你爱怎样便怎样,想娶谁便娶吧,我绝不阻拦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王妃不是让你纳几门侍妾么?我是在替王妃分忧 “这就是你要的?”修离墨冷笑,弦歌眸中闪过痛楚,抬头看向他,话在喉咙里缠绕,最终化成了一个“嗯”字。 “好!”修离墨重重闭上眼睛,唇瓣轻绽。 “如你所愿!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大步走出亭子。 风凌冽刺骨,刮在脸上,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划破了脸颊。 一如他那时,风雪之日,亲手毁了自己的容颜。 那时无情,便不觉得痛,可现在,心比刀子刮在脸上还痛。 脚步慢了下来,他在等她开口挽留。 只要她说一句,不管什么话,他都会转身偿。 方才的话,他可以全然不计较。 弦歌颓然地靠在柱子上,手上似乎还留有他的余温。 他顿在停在外,颀长的身姿散发着冷漠,她贪恋地望着。 她知道,只要她服软,他就一定会转身。 可是,不行,他们回不去了。 以前不懂他的心思,两人猜来猜去,互相伤害,这一次,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若再给她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再惹他生气,会好好听话。 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狠狠攥紧掌心,这般低下,却换不来她一句话,他又何必。 修离墨一瞬消失在眼前,她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姐姐......”嫣语走到弦歌面前,“你跟王爷吵架了?” 先前弦歌大婚,嫣语还在训练,没能喝得上弦歌的喜酒,是嫣语这辈子的遗憾。 “嫣语?”弦歌低头看着高到胸前的女孩,苦涩道:“没吵架。” “可是姐姐,你哭了。”嫣语皱着眉头。 弦歌一怔,摸了一下面颊。 指尖湿润,带着温热。 怪不得她觉得眼前模糊,似隔了一层水雾。 原来是她哭了。 “嗯。”弦歌仰头,将泪水逼了回去。 “姐姐,是他欺负你了吗?”嫣语心疼地拉住弦歌的衣角。 “没有,我们没事。”弦歌连忙抹去眼泪,摸了摸嫣语的头,“姐姐是高兴,喜极而泣。” “王爷回来了,姐姐当然高兴。”弦歌喃喃道,眼中的落寞却掩不住。 “姐姐别骗嫣语,嫣语看得出来,姐姐要是生王爷的气,嫣语替你去教训他。”嫣语一本正经说道,还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弦歌“扑哧”一笑,“行了,姐姐知道你厉害。” “前两天不是喊着要吃莲香饼么?正好我现在有空。”弦歌牵着嫣语往厨房方向走去,“走!咱们去厨房,给嫣语做好吃的,替嫣语补补身子。” * 入夜之后,修离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书房。 刚推开门,一道身影扑了过来,他措手不及,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浓郁的胭脂味、丰满柔软的身躯,女人的手环上了他的颈项,红唇朝他凑去。 廊外幽暗的烛光流进黑漆漆的房间里,他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到陌生的女人媚眼如丝、一张樱唇微撅。 他一凛,眸中闪过厌恶,一把将女人甩开。 女人哪有他力气大,一下便狼狈地滚落在地。 “啊......”女子轻呼,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 “谁让你进来的?”修离墨沉声问道,踱步走到她跟前。 书房重地,没有他的允许,谁胆敢擅闯进来? 今日被弦歌刺激到,他一整日心不在焉,故而没发现书房里有异样。 若放在往日,他怎会放松警惕,让人钻了空子? 女子满心以为可以高攀上这位尊贵的主,想她也娇滴滴,自有一番媚骨,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无情。 她是风雅居的头牌歌姬,容貌闭月羞花,在这京城中也是极少难得一见的美人,多少达官贵人想为她赎身,与她春风一度,可她眼界高,瞧不上这些俗人。 她在等,等一位才貌双全的郎君出现。 终于,今日风雅居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点名要见她。 她起初不在意,后来见了那人的风姿,她折了一身傲骨。 谁想那公子不是为自己而来,只说让她去伺候一位公子,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她虽是歌姬,却不屑于用*去服侍男人,断然拒绝了。 后来那位公子说,让她伺候的人是琉玥王。 她震住,琉玥王的名声谁没听过,据说他容颜尽毁,可足智多谋、奇才诡谲,她仰慕他已久,如此好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王爷......”歌姬大着胆子站起来,娇媚地朝他贴去。 她还不信了,凭她的姿色和手段,她还拿不下一个男人? “啊......”歌姬还没走近,修离墨大手一挥,她便直直朝外飞去。 “不知死活!”修离墨厌恶地看着滚落在地上的女人。 头牌歌姬的风姿尽毁,头发披散,口中还汨汨溢出鲜血,面颊扭曲,似是痛极。 “啧!”阴昭从长廊上走了出来,一脸心痛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啊墨!你也太狠了。怜香惜玉懂不懂?好好一个美人,你竟然下得了手?” 修离墨蹙眉,“人是你弄进来的?” 阴昭轻笑,眸中闪过狭促,“王妃不是让你纳几门侍妾么?我是在替王妃分忧。而且你也说了,‘如你若愿‘嘛。你看我多尽职尽责,连人都给你挑好了。” 阴昭伸手指向歌姬,“风雅居的头牌歌姬,容貌赛过王妃,瞧瞧这身段,多***。你放心好了,她绝对干净,而且那方面的功夫不比王妃差,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住嘴!”修离墨忍无可忍,阴骛地看向阴昭,“你偷听我们说话?” “哎,说偷听多难听呀,分明是你们吵架不分场合。”阴昭轻笑,难得见到这男人吃瘪。 修离墨懒得理他,朝空中击掌三下。 一黑衣人翩然落在院中,“主子。” “把她扔出去!”修离墨指向歌姬,歌姬一惊,殷切地看向阴昭,“公子......” “啊墨,人都带来了,你就勉强收了吧。”阴昭怜香惜玉,见不得美人垂泪。 “再有下次,扔的就是你!”修离墨冷冷看向阴昭。 阴昭瑟缩一下,歉意地看向被黑衣人拽起来的女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黑衣人将女子挟裹在腋窝下,消失在黑衣里。 “啊墨!你也太无情了。”阴昭跟随修离墨走进书房。 一室明亮,修离墨在书架前找书,颀长的影子落在地上。 “滚出去!”修离墨顺手将一本书砸向阴昭。 阴昭险险避过,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欲求不满的男人,火气就是大! “女人嘛,在床上都是一个样,你又何必在乎是谁呢?”阴昭循循善诱,“既然沐弦歌不在乎你,你又何必为她守身如玉。” “啊!”阴昭恐他算账,已慢慢退到门口,谁想他直接闪身出现在面前,金色的面具泛着寒光,那双凤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掌风直逼胸口。 阴昭哀嚎,慌乱地接下他的招数。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在院子里缠打了起来,修离墨掌风凌厉,将今日受的气都化作内力,朝阴昭发泄而出。 阴昭功力在他之下,狼狈地躲避他的攻击,很快,阴昭累得气喘吁吁。 “我......我错了......”阴昭截住他的手,偏头躲过一击,苦着脸道:“我以后不说便是。” 阴昭嘴上这么说,心底却直骂弦歌红颜祸水。 叶落进来就见到阴昭惨兮兮地趴在地上,灯火流泻而下,他那张俊脸青紫交叉,唇角破了,衣衫微乱,狼狈之极。 主子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勒出微冷的弧度。 叶落同情地看向阴昭,知道他嘴贱,估计又招惹主子,然后主子教训了他一番。 阴昭听见脚步声,看到他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叶落!你小子来得真是时候。”再不来,他就要被打散骨头了。 修离墨抬眸看向叶落,叶落头皮发麻,实在是主子的眸光太吓人了。 “主子。”叶落硬着头皮上前,“西陵来信。” 书房里,修离墨坐在桌案后,目光落在书信上。 阴昭捂着肿胀的脸,气鼓鼓地坐在不远处,眸子时不时落在修离墨身上。 叶落站在阴昭身侧,好笑地看着鼻青脸肿的阴昭。 “啪。” 修离墨将书信狠狠拍在桌子上,那一掌劲道极大,一声闷响,桌子四分五裂,折子、书籍纷纷散乱在地。 “怎......怎么了?”阴昭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叶落一凛,快步走到修离墨跟前,眸光落在地上那张信纸上。 西陵又出事了? “沐宣境!”修离墨大怒,眸中溢满嗜血的杀意,“你不仁,就别怪本王不义!” 他的声音挟裹着滔天/怒火,强烈的恨意在空中弥漫开来。 阴昭一颤,询问地看向叶落,叶落恰好看过来,轻轻摇头。 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啊? 主子的信,他哪里敢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她是他命中的劫难,栽倒在她身上,他无怨无悔 “啊墨......西陵出什么事了?”阴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叶落一眼,又看向修离墨。 修离墨站在一堆凌乱的杂物中,桌子的琐屑沾上他的衣袍,空气中还漂浮着微尘。 他随随抬眼,眸中的腥红让阴昭一震。 他向来镇定自若,除了遇到那个女人就变得不淡定。 可现在该怎么形容他? 眸中纠杂懊悔、痛恨、杀气,还有颓败,恐慌一闪而过,阴昭却捕捉到了偿。 修离墨死死攥住藏在袖中的掌心,尖利的指甲刺进肉里,却不及心中的痛万分之一。 他为什么不相信她? 若他早知道,岂会让她一次次陷入险境中? 她是该恨他! 阴昭顾不得许多,忙俯身捡起地上的信。 怎么会? 阴昭大骇,信从他手中飘落在地。 “啊墨!”阴昭沙哑了音色,难怪,难怪他会失去冷静,变得这般失魂落魄。 叶落看到修离墨的袖子轻轻颤抖,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 又听见阴昭惊骇的声音,他心下一沉,转头看向阴昭。 阴昭蹙眉道:“若夙玉庭所言非虚,那我们岂不是冤枉了公主?” “不会有错!”修离墨沉声打断他,“她怎么会背叛我?我怎么就昏了头,相信她会背叛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他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幕,她绝望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她不断哀求他,无措地跟他辩驳,可他呢,却亲手斩断了她的念想。 她那时有多绝望,他此刻就有多痛。 她说要跟他一刀两断,幸亏他没有放手。 若他迟一步,在天牢里,她便死了。 想到她会死,他就绝望得想摧毁一切。 阴昭见他捂住胸口,狰狞地弯下身子,白玉的手上隆起了暴跳的青筋。 一滴滴血液染红了白色的衣袍,他瞬间就像突然老了十岁。 叶落看完信,脸上浮起错愕,怔愣地看着修离墨。 “啊墨,就算她没有背叛你,西陵之事非她所为,可她在落月湖和白萧荞幽会是我们亲眼所见。你没有错,不必太内疚。” 阴昭见不,他折磨自己,便出声宽慰,岂料修离墨猛地抬头,眸子似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明月。 “不!落月湖之事,她抵死不认。她一直跟我说她跟白萧荞没有关系,是白萧荞在陷害她,可是我不信她,从来都不肯信她。”修离墨又愧疚又痛苦,嘴角却嗜着瘆人凄凉的笑意。 叶落心底发怵,主子的深情太惊悚了,活似要困兽,而他发出的声音里,饱含绝望悲怆。 “我们亲眼所见,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啊墨,你别忘了,公主之前有多爱白萧荞。”阴昭脱口而出。 他不敢想象,或者不敢去承认,若公主是被他们冤枉,那她该有多绝望。 “呵!”修离墨放声而笑,一拳狠狠地砸向书架。 书纷纷落了下来,有些朝他劈头盖脸砸下,他却恍然无所觉。 “沐宣境就是料到了这一点,他利用我心底的恐惧,将我彻底击垮。我输了,从棋局一落子,我就输了。沐弦歌就是我命中的劫难,栽倒在她身上,我无怨无悔!” 他不该拿她当棋子,险些输了她。 “啊墨!你的意思是,落月湖之事,也是皇帝在设局,他利用公主和白萧荞,将了你一军?”阴昭也是聪明人,经修离墨一说,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若真是这样,那在这场赌注里,最无辜的,莫过于公主。 公主好歹是皇帝的亲妹妹,他怎会如此狠心,利用自己的妹妹来击垮啊墨? 不! 从啊墨和皇帝绽开殊死搏斗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悲惨的命运。 怪不得皇帝要杀了她,原来是想斩草除根。 她死了,啊墨所有的恨都会转移到她身上,皇帝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 好狠毒的计谋! “是我低估了沐宣境,西陵这么一大块领土,他怎么可能不觊觎?早在先帝时,探子已经深入西陵,潜藏在暗处,一旦西陵王有何不妥之举,先帝便会派兵镇/压。夙玉庭养兵之事,沐宣境一早便得知了消息,可他按兵不动,他知道夙玉庭区区五万兵马,对他构不成威胁。他忌惮的是夙玉庭那人,夙玉庭有排兵布阵之才,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是我愚蠢,中了他的奸计!什么流放西陵监督修缮皇陵,都是假的,他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西陵暗藏实力,算准了我会收归己用。呵!而我自负骄傲,竟没察觉端倪,还将豢养了十年的十万兵马转移到西陵,给他一举击溃的机会。” “这下沐宣境就是睡觉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举两得,摧毁了夙玉庭的实力,也将我的心血都毁了。”修离墨苍凉一笑。 修离墨分析得句句有理,阴昭脸色越来越沉。 西陵十五万兵马一夕损毁,是他们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今夜再掀起伤疤,还知道了仇敌怎样一刀一刀割掉身上的肉,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那种消逝已久的疼痛、怒恨再次死灰复燃。 他们为了豢养这十万兵马,在皇帝眼皮底下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付出的努力比谁都多。 可就这么在一夕之间没了,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那他为什么将这一切都扣到公主头上?”叶落听出了端倪,可却仍然不清楚公主和此事有何关系。 修离墨抬眸看向他,直看得他心底发麻,他才缓缓道:“沐宣境想彻底毁了本王!他知道沐弦歌是本王的软肋,区区十五万兵马,本王虽心痛,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王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是让我纳妾?喜欢谁便娶谁?这会儿子倒闹情绪了 “可若连本王都一蹶不振了,你说,在朝堂上,谁还能跟他抗衡?沐安澄么?三足鼎立的局势一旦被打破,沐安澄就构不成威胁了。这么多年来,沐安澄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占据一席之地,不过是本王和沐宣境心照不宣,没有动他罢了。” “沐安澄若倒了,那本王和沐宣境便会正面对上,到时朝堂硝烟四起,引起内乱、朝纲败坏,外敌便有可趁之机。所以这么多年来,沐安澄才能为所欲为。” 修离墨眯了眯眼睛,狭长的凤眸里闪过嘲讽的光芒。 阴昭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了然到道:“公主是你的软肋,皇帝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想利用公主,让你们反目成仇,好一举击垮你。你终究是凡夫俗子,若心爱的人在紧要关头背叛了你,而你发现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再加上西陵出事是她所为,那你定然会失去理智。这时皇帝好坐收渔翁之利,趁你颓废的这段时间,在朝堂上大刀阔斧改革,铲除你的势力。” “好狠的招!皇帝这一步走得妙,算准了我们会中招,可他漏算了一点。你对公主感情深厚,再恨也没杀了她,所以没有如他所料,自此一蹶不振,反而将西陵之仇反转到皇帝身上,在朝堂上慢慢侵蚀他的势力。” 阴昭不敢想象,若当初啊墨冲动之下杀了公主,依他弥足深陷之态,他必然会追悔莫及,甚至会如皇帝所料,自此一蹶不振。 他本来就是个不在乎权势之人,即使手握重权,若连心爱之人都得不到,那他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淡了生存的念头。 他若什么都不在乎,将王府之事甩手不管,以他们几人的本事也难以力揽狂澜。 彼时王府将如一盘散沙。 “啊墨,你去哪?” 阴昭见男人大步往外走,忙喊道。 “去找她。”修离墨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消融进夜色里。 阴昭低头瞧了瞧地上的狼藉,暗自蹙眉偿。 叶落尚处在震惊中,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打心底佩服主子缜密的心思,凡事都能游刃有余、化险为夷,除去这次西陵一事伤亡惨重。 可方才两人的谈话,饶是他有点小聪明,也被皇帝缜密的布局之策骇住。 难怪能和主子抗衡多年,皇帝的才智,恐怕与主子不相上下。 让他最为震撼的,却是主子能从一封信猜出皇帝的路数、招数,将整个局面还原出来。 “哎!”阴昭推了推叶落,“愣着干嘛呢?” 叶落回过神来,阴昭手里拿着西陵快马加鞭传回来的信封,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收拾一下。” “为什么是我?”叶落恨恨地看着阴昭。 这人就知道折腾他,他跟他有仇么? 阴昭轻笑,“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来啊?” “我好歹也是啊墨的入幕之宾,而你......”嫌弃地看叶落,“说得好听点,是啊墨的侍卫,说得难听点,你就是一打杂的。” “阴昭!你......”叶落气得脸色胀红,恨不得一掌挥到他脸上,不过在瞧见他青青紫紫的脸时,心里平衡了许多。 诡异一笑,“入幕之宾?也没见你得到礼待,主子心情不爽,你还得倒霉。” 脸上隐隐作痛,阴昭伸手摸了摸肿胀的脸,“你小子能耐了,竟然敢打趣我?” 叶落挑衅一笑,“怎么?不去给你的小白脸上药?还是想留下来跟我一起收拾?” 叶落这话戳到阴昭的痛处,阴昭爱美,最在乎他俊美的脸蛋,想到会毁容,阴昭哀嚎一声,跑了出去。 叶落苦着脸蹲下收拾残局。 书房重地,一般不允许外人进来,平日里的打扫都落得了叶落身上,阴昭说得没错,他除了是护卫,还是小厮。 * 珠帘摇晃,一抹白色的身影挤了进来。 弦歌坐在桌边,手上拿着阵线在刺绣,明亮的光线将布料上精美的图案染得栩栩如生。 小桥流水人家,白雾仙鹤青烟。 弦歌随随抬头,见到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刺绣。 修离墨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轮廓温暖柔美,睫毛轻颤,如蝶一般,一双纤瘦的指灵巧地穿梭。 修离墨注意到她绣的布料是青色的,而她向来不喜青色。 再看布脚处,绣出了一个小小的“离”字,即使很小,可他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心中一动,他开口,“绣给我的?” “嗯。”弦歌也没有否认,“再来三个月就开春了,打算一天绣一点,给你绣一床被子。” 她的红唇在眼前轻轻蠕动,说话的时候也没抬头,那一节白皙的脖颈散发着清香。 背后抵上一具温热的身子,男人强有力的双臂也顺势环到她小腹上。 修离墨下颌抵着她的发丝,轻而易举夺过她手里的针线、布料,统统扔到了桌上。 “夜深了,晚上做这东西伤眼,白日再做吧。” 弦歌一僵,手就被他卷入了掌中,她静静地看着布料上的图案,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若他们能携手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那该多好。 “我怕来不及了。”她轻轻呢喃。 修离墨沉浸在她的气息里,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嗯?”他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引起她一阵战栗,他愉悦地笑出声来。 双手紧了紧,修离墨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满足,一双凤眸盯着她的侧脸瞧。 幸亏他爱得够深,没有舍得伤她。 幸亏她没有离开他。 幸亏他们成亲了。 以后,他绝不再负她,也不会再怀疑她。 “你怎么过来了?”弦歌松了身子,依偎进他怀里。 “想你了。”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的脸颊上。 面具在进门时便被他摘了,一张精雕细刻的脸上如纹了刺青,虽破坏了美感,却添了狂野的妖冶。 他似不满足,蹙眉将她的脸掰了过来,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轻轻闭上眼睛,唇上火热轻柔,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摩挲,带着粗粝燥热,却让她心思沉静。 她张嘴回应他,将他的舌迎了进来,双手环上他的颈,柔柔地靠在他胸膛上。 两人太久没亲昵了,岂止他想她,她也想他了。 一声低吼从男人嘴里逸了出来,他感觉到她动了情,心里的旖旎一下膨胀到了极点。 “歌儿......歌儿......歌儿......” 他轻轻呢喃,将她带到了床上。 情到深处,他总喜欢柔柔地唤她“歌儿”,带着满腔情意,似要将所有的深情都融入这个称谓里。 一沾床,弦歌便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身上动情的男子。 那一双凤眸火热浑浊,盈满了焦躁渴求,额上青筋隐隐暴起,寒冷的冬天,他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弦歌伸手摩挲他的轮廓,“阴昭不是给你找了个女人么?” “怎么,她伺候得不好?”指尖微凉,却不及她的话让人心寒。 她说得淡然无波,似乎在说今晚吃什么,不含一丝情绪。 他浑身一震,抬眸看向她 她身子已有了反应,可为何那双眸子里却平静得可怕,如一汪清泉,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冷淡的样子。 他动了动嘴角,“阴昭告诉你的?” “王府这么大,你的一举一动,又怎会没人知晓。” 他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吃醋了?” “不是让我纳妾?喜欢谁便娶谁?这会儿子倒闹情绪了?”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你碰过别的女人还来碰我。”她缓缓垂下手。 手上似乎还残留他的余温,他的气息侵占了周身的空气,让她胸口发闷。 她不在乎。 她的冷落,他岂会看不出来? 不过是有意逗弄她一番,或是自欺欺人,再者也希望她骗一骗他,哄他开心。 可她忒无情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有些气闷,恼怒地抓起她的手往小腹带去。 坚硬灼热,她轻轻一抖,脸上的表情皴裂,一瞬浮起了红云,灿若桃花。 那双眸子盈满气恼,圆滚滚地瞪着他。 这般娇俏,他禁不住勾起邪魅的弧度。 弦歌又气又闹,说不在乎他和别的女人乱来是假的,没人知道,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心痛如绞,却要忍住情绪,面上无波无澜。 谁知这人突然变得这般不要脸,她竖起的防线被他一举击破。 看来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她会舍不得。 所有的决心会被他悉数攻化。 “歌儿,你真美!”他怔怔抚上她红肿的唇瓣,眸色变得越发幽深暗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委屈你了 窗外明月皎洁,大地笼罩在寒雾中,月色穿过层层白纱飘渺的烟雾,流泻进窗棂,一地银光。 紫色纱帐轻轻摇动,两具身影重叠在一起,勾勒出美轮美奂的画面。 许久,轻纱掀起一角,男人披衣而下,裸足踩在地板上撄。 地上的月光被他踩过,“吱呀”一声,风停止了狂啸,月色被阻挡在窗外。 修离墨转身回到床边,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白皙圆润的尖头,脸颊羞红,红色的烛火给她增添了几许妩媚。 眸光淡淡扫过,带了柔情,落在他身上,蓦然褪去娇羞,一瞬如静谧的湖水,温净恬雅。 方才在床上还大胆热情的女子,他不过起身去关了个窗,回来又变回了冷静淡然的姿态。 她裹好了衣物,捋了捋发丝,将一头乌发别在脑后,随随靠在床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修离墨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偿。 夜色美妙,却不及她的风情。 “有点累。”她闭上了眼睛,动了动肩膀。 一双温暖的大手摸上她的肩膀,轻轻替她按揉。 “舒服吗?”他的声音清润如水,不似动情时的沙哑,唇瓣不轻易擦过她的耳廓。 “孺子可教。”她轻笑。 回来两日,见到她悄然无声息的模样,他心里的恐慌不为外人所道,而她醒后,便没给他好脸色。 今夜却露出了笑容,那般蛊惑人心,一如皎洁的月色,他心中的那轮明月。 “别!”她兀地睁开眼睛,伸手拦住了他不规矩的手。 “我想你。”大掌反而裹住了她,弦歌蹙眉,脸上的红云早已褪去。 “我很累。”她抬眸看向他,不容拒绝的眼神让他一震,心中荡起的旖旎就如同被当头一棒,瞬间冷却。 良久,他松开了她,阴骛地仰躺在床上。 一双凤眸复杂难懂,死死盯着头顶的纱帐。 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紧了紧衣服。 “去哪?”她一脚踩在鞋子上,他猛地伸手攫住她的手臂。 “你今天不是生气了么?”她低头看向握在臂上的手,青筋隐隐暴起,身后的呼吸渐渐沉重。 “今夜又来做什么?”她撇开视线。 “我问你去哪?”修离墨懊恼地看着她,一身傲骨在她面前失去了作用,她现在似乎一点都不怕他。 为什么? 吃定他了么? 两人暗自较劲,弦歌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丝丝寒气渗入细缝里,而她衣衫单薄,狐裘被他扔在屏风上,她的目光移到屏风上的狐裘。 “去如厕。”她侧头看向他。 修离墨不意她会如此回答,怔在当场,而弦歌却挣脱了他的手,径直俯身穿鞋。 修离墨沉着脸掀起被子,也披上大衣,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出门。 “你跟着我干嘛?”弦歌讶异地看向他。 他将门关上,走到她身侧,“怕你跑了。” “你......” 弦歌从茅房里出来,就见他背对着她,仰头凝视天上的一轮明月。 衣袍轻荡,如深夜迷雾丛林的谪仙,一身纤尘不染的气息。 走到他身侧,他不知在想什么,竟没发觉她,她便侧眸打量他。 白色的烟雾在他脸上飘忽而过,丝丝寒霜染了他的眉眼。 冷硬的侧脸勾出美丽的线条,出来太急,他竟忘了戴上面具。 “走吧。” 她缓缓收回目光,先他一步回到房中。 修离墨站在床前,弦歌褪下外衣,便要歇下,抬眼见他像一尊雕塑在凝望她。 “有事?”她顿住,又坐起身来。 “我们谈谈。”他淡淡道,眸中快速闪过挣扎。 “嗯。” “歌儿,对不起。”修离墨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呼吸着她发丝上的清香。 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让他放下身段? 道歉这种话,她从未希求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可当他沙哑的声音挟裹着愧疚而来,她的心狠狠一疼,瞬间红了眼眶。 她低头不语,他自顾自道:“是我不好,我应该相信你的。白萧荞之事,是我委屈了你,他们都在侮辱你,而我却还在助纣为虐。” “歌儿,你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发泄出来,别闷在心里,也别恨我。”他的手紧了紧,像是怕失去她,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 他怕在她眼里看到恨意。 “你都知道了?”弦歌身子轻轻颤抖,怪不得他今夜如此异常,对她百依百顺,连重话都不讲。 换在以往,她若不冷不热,他早已大发脾气,想着法折腾她。 之前想过他有一天知道真相,必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在等,等他知道冤枉了她,她要怎么待他。 今夜等来了,她却开心不起来。 或许,他不知道真相会更好。 越恨,才会越好。 可他为什么不恨她? 若他一直恨她,她也不必如此纠结痛苦了。 “嗯。”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都知道了多少?”弦歌苦涩一笑。 “都知道了,西陵一事并非你所为,而你和白萧荞有染,亦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你说那日在落月湖,跟白萧荞颠鸾倒凤的是他的爱妾,我信。” “嗯。”弦歌点了点头。 她太过平静的态度让他心中生疑,即使怕看到她冷漠的眉眼,却止不住抬起头来看她。 一丝一毫的情绪,他都不要放过。 “那你知道我都知道了多少么?”修离墨刚将她锁进怀里,她却自己抬起头来看他。 “什么?”他蹙眉。 “我也都知道了,全部。”她轻笑,那凉薄的笑意让他心慌。 知道了什么? 在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他瞧不出奇怪之处,她什么时候将心思藏得这么深了? 深得他都看不懂。 章节目录 第358章 王爷就是这么对待妻子的 “不懂是么?”他眼底的疑惑悉数落入她眼里。 “譬如你一开始有预谋地出现在冷宫,譬如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再譬如......” 修离墨大骇,惊惧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你的?”他脸色突变,唇瓣泛白,连以往引以为傲的沉着冷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重要么?”弦歌敛住了嘴角的笑意,“你敢做,为什么怕我知道。醢” “不,不是那样的,我一开始是想利用你,可是后......”活了这么多年,修离墨第一次慌乱到手足无措。 以往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镇定自若,谈笑间将敌方抨击得乱了阵脚。 可现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岂会听懂缇? “你先听我说完。”弦歌冷声打断他,“你和皇帝争权夺利,你们是高高在上、主宰生杀大权的王者,为什么偏偏将我一介无辜女子牵扯进你们的权利游戏里去?” 浮沉俗世,不过一小小的生灵,在广漠的璀璨星河中,何故招惹祸端,害了他人,亦毁了自己。 她清冷的脸庞,一如月色下碧湖中荷叶涟涟,修离墨心里的洞窟被砸出了巨大的空虚,他紧紧攫住她,试图以此填补沟壑深沉的寂落。 红唇一张一合,轻轻蠕动,却吐出残冷的字眼,如冷风冰雕。 说他冷血无情,那她呢? 她有情,又怎会不顾他惶恐不安的眼神,自顾自揭开他封存的伤疤? 一步错步步错,他引她入局,却在爱上她之后,夜夜难眠,生恐她有朝一日明了真相。 今夜,往事一幕幕披露,他对她有愧,却将一腔惶恐化为***,交缠于她,身体贴合得无一丝细缝,以此驱逐胆颤。 殊不知她将他看成笑话,何时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他的沉沦、痛苦挣扎? “你顶天立地男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皱一皱眉头朝堂都能震动,又岂会喜欢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我有自知之明,他们都说我心狠手辣、刁蛮任性,先前还瞎了眼,缠上白萧荞那样的伪君子。这样的我,堂堂琉玥王怎会喜欢?” “是我痴了,以为世间总会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在等我,我即使再烂,也会有人在乎我。” 她的唇瓣牵出一抹笑,宛如即将凋零的花瓣,用尽力气散发最后一丝芳香。 他面孔苍白,一条条深褐色的疤痕像藤蔓似的,一身膨胀溢满的痛,他攫住她的手死死贴在狂热跳动的心口上。 “我在乎。”他急切地低头啃咬她的唇,生怕那柔美欲滴,含着露珠的玫瑰花瓣会吐出利刃,将他的丑恶不堪狠狠撕裂开,血淋林地横陈在冷夜里,在烛火之下散发着恶臭。 她闭着眼睛承受他狂热窒息的吻,每一下,都带着决绝,似乎要携带着她一起走向毁灭。 毁灭? 她的人生已经毁灭了。 唇还缱绻在她的唇瓣上,她面颊绯红,莹莹双眸抬起,如泛着水雾的冬日湖面,迷离地看着他。 他痛苦地嘶吼,死寂的渴望又燃起,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汗水细细密密布满妖冶的面孔,精致的轮廓渐渐模糊。 一个翻身,他覆在她身上,身体贴得毫无细缝,似乎她天生就为了配合他而存在。 “对你,我到底算什么?”她的声音轻轻传来,如天籁之音。 “你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女人。”他抬眸,妖冶的唇瓣轻轻在她脸颊上游离。 “妻?”弦歌轻笑,“王爷就是这么对待妻子的?” “不顾妻子的意愿,强迫妻子欢爱?”她偏过眼,不去看那双瞬间盈满愧疚的眸子。 修离墨是骄傲的男人,从小母亲教他杀人,教他权谋之策,可从未教他如何去爱,所以碰上弦歌,他注定像飞蛾扑火一般,飞向生命中唯一的光明。 “歌儿!”他嘶哑地唤着她,起身替她整理好衣物,哪怕自己忍得多难受,她不愿,他不逼便是。 “别恨我。”他的唇滑过耳际,双手将她紧紧环在臂弯里。 被单里,他的热气源源不断贴着她的身子传来,精硕的身子像紧绷的弦,蓄满了力量,只待一声令下,便飞跃长空。 若没有爱,怎会恨? 可若爱,又怎会恨? “你道我为何应白萧荞之约?”柔软的身子叫他禁锢住,以柔克刚,采阴补阳,如此奥妙,究竟是谁窥探而出? 一声娇柔,一句轻叹,如水一般缠绵,泥一样污浊的男人,怎经得起清澈纯洁的诱惑? “你说。”他艰难地蠕动嘴唇。 “苏禅衣。”满头乌发铺陈在男人的胸膛,散发着光泽,钢铁般的胸膛随她一句轻语,上上下下,如水波般掀起狂浪。 “你......”那一双凤眸尽是错愕,一寸一寸凝在女子的脸颊上,“你都知道了什么?” 他突然烦躁,一贯凶狠得如同野狼的男人,死死盯着他的猎物。 水眸潋滟,清润无波,“你和苏贵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家人为了你惨遭灭门,而她却不计前嫌和你在一起,奈何老天无眼,皇帝横刀夺爱,你痛失爱人。” “冷宫那场大火,我清楚地知道,绝非天灾,而苏贵妃却传来一句话,洗脱了我的罪名。我真是傻,后来才知道,是你授意她所为。” “我不爱她!”他冷声打断她,伸手挑起她的下颌,苍白的脸一寸一寸靠近她。 她轻笑,“你们男人都这样,在正妻面前,谁会蠢到承认自己偷腥呢?旧情人嘛,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得不到的终究是最好的。” “闭嘴!”他不舍得用劲,恐伤了她,可又无法堵住她的嘴。 在心爱的女人跟前,男人胆怯懦弱、小心翼翼,反而将事情越搞越糟。 “怎么,恼羞成怒?”一双水眸里,看不到心疼,亦没有怨恨。 “苏禅衣是我哥哥的女人,而你却和我哥哥的女人乱来,又将我娶进门。怎么,想享齐人之福?偷情的滋味,刺激么?”她笑得凉薄,心却在滴血。 从来不知道,她有演戏的天赋。 怎么办?她心里似乎扭曲了,看到他痛苦恼怒的眸色,她竟觉得畅快、酣畅淋漓。 她是爱他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而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仇恨,她该找谁去报? “沐弦歌!你疯了是么?”眸光渐渐疏离,薄唇微抿,棱角似天边模糊的线条。 “我疯了?”清零的眸子渐渐收回光线,从游离的远方移到男人冷硬妖冶的面庞上,垂眸,他的手在轻轻战栗。 怕么? 他也会害怕么? 那她就不怕么? 若非为了他,她早已疯了,现在撑着她的信念,便是他安好。 “西陵墓室,从那时候看到你和苏禅衣互诉衷肠,将你的棋局一步一步揭露,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疯狂落泪,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你们却在你侬我侬,拿刀狠狠剔除我的骨肉。那时起,我就已经疯了。”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掉眼泪,而值得你掉眼泪的人不会舍得让你流泪,为什么就没有人说过,为了那个人,你也可以将所有的泪水咽回去? 她的泪在数个夜晚流干,而现在,她在笑,笑得月色失色,百花失彩。 “西陵?”他的手颓然滑下,她的脸近在咫尺,他怎么也抬不起手,他恨自己的无能。 早在西陵她已知晓一切,那后来的种种呢? 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又算什么? 他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还将她娶进门,她是不是很厌恶? “所以你恨我,从西陵回来,就想着怎么报复我?”他苍凉一笑。 帘幔内,一柔一刚,一阴一阳,两人笑得诡异。 “嫁给我,引我一步步沉沦,也是为了报复我?” “我拿你当棋子,你不甘心,也要拉我做垫背,是么?” 他笑着笑着,人已松开她,一步步挪到床榻。 “哇!”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苍白无色的唇瓣喷了出去,在空中划出清一色的彩虹,纯红色。 如血雨一般,纷纷扬扬,零落在白色的石砌地板上。 寒冬雪地里,红色腊梅绽放,妖艳十里,风华无双,带着谁的血泪。 佝偻的身子,被风霜捶打的傲骨,抽丝的脊背,风华无双的男子,顷刻间,定格成了感情的失败者。 情,让人生,亦可让人死。 她瞳孔遽然一紧,嘴角的花瓣衰败凋零。 “不甘心么?”枯木逢春,鲜花再开,她笑得没心没肺,“你和苏禅衣狼狈为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多么无辜?你想过我会伤心么?”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所有的罪恶都将报应在她身上 他俯身撑在床沿上,嘴角渗着血丝,微微侧头看她。 那双明媚的笑脸撞击得他心脏剧烈疼痛,他抬袖拂去嘴角不断蔓延而出的血。 白色的绣袍上,一抹嫣红,他的血,含着她的恨。 “你满意了?”眸子落在她身上,挟裹着柔光。 人一旦犯贱起来,连他自己都惊惧醢。 特别是男人,无情的男人一旦遇上真情,那就是不死不休,他的深情带着占有,霸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摇了摇头,“痛么?” 心可会痛缇? “两讫了,好么?”他放下了骄傲,笑着问她,“以后我们好好过,没有苏禅衣,没有白萧荞,更没有算计报复,只有你和我。” 多美丽的誓言。 谁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他满腔柔情,舌尖旋绕出的承诺,美得让她心悸。 “你知道在天牢里,我有多痛?有多绝望?”她没有允他,倾过身子,离他不过一寸距离。 唇瓣妖艳,含血的梨花,水眸轻落,她看着那苍白的唇。 “苏禅衣故意陷害我,你知道么?” “知道。”他眸色痛苦,岂止知道,还助纣为虐。 “那她去天牢看过我,你也知道?”她挑眉,举手投足尽显风情。 “你说什么?”他猛地握住她的肩膀,身子失去支撑,朝床头砸去。 骨肉重重打在木雕上,他却连眉头也没动,死死地盯着明媚的笑脸。 “看来你不知道。”她伸手挑动他的发丝,嘴角还沾染血丝,她抬袖揾去。 “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血渍隐入紫色的袖子中,她失神地看着。 “她说你们很相爱,她为了你,甘愿去做仇人的女人,而你却不在意她身子不洁,甚至还和她暗度陈仓。” “不是,我没有。”他怔怔地看着她,眉宇染上了阴骛。 “嗯,她还说她怀的是你的孩子。” “你信了?”他重重一震,手指轻轻颤抖。 “信了,为什么不信呢?”她残忍地看着他,“天牢里污秽,我非但被鞭打,还挨冻,连老鼠都来啃噬我的肉,一身腐臭。我看着你留在肩头上的伤口,笑着说,你看,你爱的男人多残忍,一面花言巧语,一面和你的嫂子偷情。” “为什么还要活着?反正没人在乎我的死活,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罪。年后问斩,我哪里还等得到年后。与其到时候尸首分离,还不如就此死去,还能留个全尸。” 从来没有听及她谈论起天牢里的事,那时他恨,自然不会去探听。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去,不用想,她经历过什么,他心里有底。 可听她娓娓道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她在受苦受难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苏禅衣去嘲讽她,让她绝望得想去死,他却在替苏禅衣谋划离宫之事。 明知道苏禅衣故意陷害她,差点将她害死,而他在今晚之前,也未曾想要动苏蝉衣。 他愧对苏家,可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苏禅衣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他会讨回来。 “起初入狱时,我想着,我绝不能死,你误会了我,我还没还自己清白呢,怎么能死去呢?手腕大小粗的鞭子,狠狠打在身上,皮开肉绽,一连几日,我死咬牙关,明知道不可能,心底却还在期待你能相信我,然后将我带离地狱。” “可我最终等来了什么?等来了我的嫂嫂,你的情人,她说我该死,我害死了你们的孩子,你恨不得我去死,又怎会来救我?” “不,那不是我的孩子。”修离墨哽咽了,眸子猩红,闭眼都是她躺在稻草堆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你知道我有多绝望么?你跟她在我的眼皮底下有了孩子。”她似乎陷入了往日的痛苦回忆了,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我没碰过苏禅衣,那不是我的孩子。”他扣住她的肩胛使劲摇,她不能轻易判他死罪,“沐弦歌!我说,那不是我的孩子!” 脸颊清丽,眸光渐渐凝聚,“不是你的孩子?” “嗯,我不会碰别的女人,要孩子,也只会要你的孩子。”他心疼地将她的头按在怀里。 胸口剧烈起伏,今夜发生的事让他措手不及,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一直在委屈她,而她也早早就知晓了他的计划。 “歌儿,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遍遍地低头吻她,带着唇舌的血腥,将她染污。 他脏,她也休想独善其身。 在她唇上轻轻呢喃,“歌儿,你爱我么?” 他离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深深萦绕。 众生芸芸,能寻得一知心人,相遇相知相爱相守,定是上苍恩赐,他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歌儿?”她的眼神清凉,他猛地一震,心兀地拔凉,“是我不好,以后绝不委屈你。” “别这么看我。”他烦躁地遮住她的眼睛。 苍凉的天地,月色清寥,烟雾笼罩了皇城。 * 恩怨情仇,谁做下的孽,谁来还。 上有三尺神明,下有黄泉地狱,做了亏心事,夜半鬼敲门。 慕幽的冬天,绿色的枝叶点点染染,一滴滴清晨的露珠,凝结成晶莹剔透的霜雾,嫩叶吐出白色的雾气。 太阳从东边的苍翠远黛爬起,行人匆匆,小贩叫卖,京都一派繁华。 蛇有冬眠,而人类永远忙忙碌碌,看不到尽头,若有一日变成白骨,埋进黄土,才至此方歇。 可谁都不想死,不想如孤魂野鬼般游离在天地间,没有记忆,没有爱恨情仇,成为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太阳的光热渐渐散去,自广漠的天际滑过,自这一端到那一端,用了十二个时辰,慢吞吞如垂暮的老人,眯着爬满皱纹的眼睛笑看众生。 最后一丝光线散去,黑幕悄悄来临,如地狱之门开启,白色的鬼气先行,烟雾占满了皇城。 黑夜中,红色的灯盏若隐若现,在雾气中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以生命唱一曲梨花落。 皇宫。 “啊墨......” 苏禅衣狼狈匍匐在地,珠钗落了一地,发鬓上还斜斜地插着金步摇。 妩媚的脸庞白得如殿外萦绕的雾气,一双眸子盈满水珠,像极将要落雨的天幕,丝丝缠绵悱恻缱绻。 如此娇艳欲滴的美人,修离墨却丝毫不心软,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抵在她的下颌。 “闭嘴!”他厌恶地斥责,“本王的名字,你不配叫。” 一字一顿,带着熊熊怒火,如冰块狠狠朝她迎面砸去。 “你......你要杀我?”她凄苦一笑,“你不是已经得偿所愿,将她娶回去了么?我犯了什么错,你要这般待我?” 五指收紧,这张妖艳的脸孔,几时也清纯过。 多年前,跟在他身后,柔软地喊他“墨哥哥”,一双眸子清零似水,可如今怎变得污浊不堪? 这些年在宫中杀红了眼么? “杀你?”凤眸凌然,薄唇如刀,“你不配。” 不配? 多残忍的字眼。 “你跟她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他冷声道,握着剑的手沉稳刚健,一寸的距离,她能感觉到剑身散发的寒气迎面扑来,他真狠,一点都不怕伤及她。 “怎么?她跟你告状了?”苏禅衣轻笑,不管不顾地仰视着眼前天神般的男人。 她一生都在追随他的步伐,渴求他一丁点的爱,可他从来没为她停留过。 沐弦歌区区一贱女人,她凭什么? 凭什么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爱? “她让你来杀我?”地上冰冷,她涂满丹蔻的指甲狠狠扣在地板上,一声尖锐的,指甲划过石头,顷刻断裂。 “不关她的事。” 苏禅衣冷笑,“你将她摘得干干净净?想保护她么?” “啊墨,你双手沾满了鲜血,而她却干干净净,她怎么会喜欢一个杀人狂魔?每天夜里,想到身边躺着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不知你身边有多少恶鬼纠缠,她难道不怕么?” 苏禅衣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踉跄之下,险些栽倒在修离墨的剑上,而他这次硬下了心肠,谁伤她,谁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剑划破了苏禅衣的衣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我是你,我会拉她一起沉沦,一地入地狱。”苏禅衣笑得癫狂,“不,你不必拉她,她也会入地狱的。啊墨,你残害了多少人,你没想过会有报应吧?” “对了,你不相信神佛,自然也不信这些子虚乌有之事,可若苍天有眼呢?啊墨,我诅咒你们,诅咒你所有的罪恶都将报应在她身上,你们永生永世都不能在一起,老天会把她夺走的,你注定孤独一辈子!” “苏禅衣!”修离墨手上青筋暴跳,手腕轻转,冰冷的剑刺入了她的身体里。 冰冷、温热,明艳的红色顺着白色的剑流了出来。 他对谁都不会心慈手软,便是对沐弦歌,他心里疼痛,仍会一剑斩断两人的关系,更遑论诅咒她的苏禅衣呢。 苏禅衣瞪着一双明媚的眼睛,灯火在摇晃,渐渐暗淡了色彩。 眸子触及胸口锋利的剑,缓慢剥离骨肉,似在折磨,一点一点挽出模糊的肉末。 他的残忍,第一次,她深切体会。 “所有的报应,我一己承担,绝不会连累她。”剑在滴血,他的话却比刺在身上的伤口让她更痛千百倍。 苏禅衣泪流满面,“你当初若对我有一分情意,我岂会入宫为妃,毁了自己的一生?” “啊墨,你欠我苏家七十余条人命,现在连我这一根独苗也毁了。你不怕遭报应么?” “我不会杀你。”凉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果然心狠,没有一丝不忍。 他这一剑掌握了力道,她不会死。 “你已经杀了我了,我现在活着生不如死!”苏禅衣凄厉大叫。 宫人被遣退,可她这一声卯足了劲,她豁出去了,死也要拉着他当垫背。 畸形的爱,得不到就毁掉。 她苏禅衣得不到,她沐弦歌也休想得到,谁都别想得到。 “苏禅衣,我警告过你,叫你不要碰她!可你却陷害她,她差点死了,你懂么?” 这一点是他唯一不能忍的,她现在恨透了他,这一生岁月有尽,而他还要为她打下一片江山,携她笑看苍生,倾尽一生,她何时才能忘却他带来的伤痛,再次笑颜如花为他绽放? “贱人命大,早知如此,我会直接杀了她,何故给自己留下祸患?”苏禅衣绝望地看着他。 “呵!”修离墨突然轻笑,“你从来就没有手软,她身上溃烂,是你买通狱卒在鞭子上撒了药,毒液渗入肌肤内,才几天,她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苏禅衣,你该死!”他眸中散发嗜血的光芒,剑依然抵在她胸前。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阴昭跟他提起,他的心猛地抽搐,可他却被恨侵占了头脑,放任苏禅衣所为,以为她在替他报仇,所以他没有找她算账。 可当一切真相***裸揭露,他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不但眼睁睁看着她沦落险境,还助纣为虐。 苏禅衣脸色大变,“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朕有没有情,你不清楚么 “啊墨,她跟皇帝联手,将你十五万士兵斩杀殆尽,你怎能因儿女私情,忘却仇恨?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将士么?” “我不过是在帮你报仇,你下不了手,那我帮你。我有什么错?你为了一个贱人,居然不管不顾跑进宫来,你这是要跟我彻底撕破脸么?” 苏禅衣冷笑,那张妖媚的脸庞在灯火下勾出诡异的笑容。 “为了我?”修离墨觉得好笑,“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肯牺牲自己的骨肉来陷害她?你难道不知道,你若生下皇子,那这慕幽的江山可能会落到你手中么?” 苏禅衣疼得脸色发白,却不肯开口求饶,死撑着站稳身子醢。 “呵!啊墨,若是你的孩子,我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会伤害它?可它不是。你若肯依我一次......” 她笑得妖媚,竟伸手褪下衣袍。 染了血的衣袍委落在地,红色的里衣紧紧勾勒出她妙曼的身躯,如同散发着香味的水蜜桃,对男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缇。 多少男人一辈子在死亡边缘游走,为的不就是美人在怀,一杯浓酒,醉卧美人膝? 修离墨站在山巅,江山繁华唾手可得,美人环绕周身,引诱他的女人不计其数,她苏禅衣算哪根葱,他岂会心动? “冥顽不灵!” 修离墨身形快速移动,点了苏禅衣的穴道,“你不要脸,我还怕污了眼睛。” “你......”苏禅衣手僵在领口处,一脚挪了出去,冷风灌进来,优美的姿态,如舞娘在风中起舞。 美目圆瞪,娇嗔之态。 “我不会让你害她,这辈子,你就等着常伴青灯古佛吧。” 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远,苏禅衣泪流满面。 御龙殿,皇帝的寝宫。 皇帝刚褪去外袍,正待就寝,修离墨便一脚踢开御龙殿的大门,冷骛地走了进去。 风猛烈吹拂,灯盏摇曳,衣袍凌风而起,在他身后,皎洁的夜空寂寥宽广,定格为他的背景。 “修离墨!”皇帝眯眼,快速拉起屏风上的衣袍披上。 “你也太无法无天了!没有朕的传召,深夜擅闯皇宫,不怕朕治你谋逆之罪么?” “沐宣境!”修离墨红了眼睛,甩手关上殿门,朝皇帝步步逼近。 “你算计本王,让本王误会了她,险些将她害死,这笔账,本王今夜就要讨回来!” 皇帝不紧不慢系上衣袍,“这么快就知道真相了?朕还真是小瞧了你。” “沐宣境!本王当年若杀了你,何至于落得今日如此地步?”修离墨狠狠握住拳头,那张脸,他一直厌恶,这人的内心到底有多龌龊,他清清楚楚,却帮他坐上了皇位。 “后悔了?修离墨,瞧瞧你如今这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连朕都不齿了。这些若没有朕在容忍你,不舍得动你,你会到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步?” 皇帝嗤笑,“当年是你帮了朕没错,可这些年来,你处处与朕为敌,铲除了朕多少左膀右臂,朕不也没有怨言?我们互相利用而已,别总是以一副施恩的嘴脸来教训朕。” “呵!最是无情帝王心。”修离墨冷笑。 “噢?啊墨,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朕有没有情,你不清楚么?”皇帝步履翩跹,他不惧怕修离墨,笑着走近他。 修离墨恶寒,咬牙后退,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皇帝。 “别这么叫本王!本王觉得恶心。” 皇帝无所谓笑笑,“还是这么讨厌朕。朕都舍弃这么多棋子陪你玩了,你就不会收收心?” “沐宣境!你给本王闭嘴!”枉他一世聪明,向来无畏无惧,却独独对这人,心里盈满了厌恶。 “深夜来找朕,朕还以为你想通了呢?”皇帝瞬间脸色阴骛。 “若慕幽的臣民知晓他们的陛下有断袖之癖,不知该作何感想?”修离墨撇开眼,不去看那让他怒火中烧的面孔。 “朕无所谓,你若肯做朕的入幕之宾,朕不怕天下人耻笑。”皇帝轻笑,眸中竟慢慢浮起柔和的色彩。 “沐宣境!有一日,本王会杀了你!”修离墨身形一动,人已到了皇帝跟前,伸手将皇帝拎了起来。 一身冷骇气息,眸中散发嗜血的光芒,夜明珠的光泽在他眸中流萤。 璀璨星空、耀眼银河,也不及他一分之美。 就是这么一双蛊惑人心的眸子,叫人沉沦,他此生便再也逃不脱。 那时沐宣境还是备受冷落的皇子,父皇恩宠肖妃,母后幽禁冷宫,外祖父因镇守边疆不力,让修夜国闯入境内,攻占了七座城池,父皇震怒,肖妃吹枕头风,外祖父被削去镇国将军之职,郁郁而终。 父皇被边关之事搅得心烦意乱,肖妃背地里唆使宫人欺凌他们三兄弟,他气不过,扑上去厮打肖妃,肖妃跟父皇告状,他被关进太庙里,饿了整整三日,奄奄一息之际,是这人救了他。 他允诺替他夺取皇位,将肖妃除去,那时他才九岁,比他小了三岁,他怎么会相信小孩子的玩笑话? 可他后来却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肖妃慢慢失宠,他们三个皇子渐渐备受重视,都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肖妃好几次想毒害他们,也是他察觉端倪,助他们避过祸端。 这些事,他都在暗地里替他谋划,他的两个弟弟甚至不知道他在帮助他们,说出来谁又敢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竟能有此本事呢? 后来肖妃被国师发现下蛊蛊惑帝王,也是他借国师之手除去肖妃。 他曾经问过修离墨,帮他有什么意图,修离墨说,他要一个安身之所,若有一日他坐上皇位,给他一席之地。 一个聪明睿智的小孩,却成熟稳重,心思远比大人深沉。 他允了他,却在那殊死搏斗的三年,他竟对他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待他意识过来,为时已晚,他陷得不可自拔。 畸形之爱,他堂堂一个帝王,竟然喜欢一个男人! 后来,他想要拔除这跟刺,只要修离墨死了,江山美人在怀,他不久就会忘怀。 十年前,他想要将他彻底铲除,让他入轮回之道,可苏家那碍事的老头,竟然助他逃脱,他大怒之下,知道自己再也狠不下心对他赶尽杀绝,便将所有的恨都转移到苏家身上。 那一年,他登基第三年,一场血淋林的屠杀,苏家上下七十余条人命,变成了他发泄的对象,也是他登基后,第一次大规模斩首。 老天让他沉溺这种畸形之恋,他反抗过,无果,那就接受,谁知修离墨不知好歹,从知道他的心思开始,便避他如毒蛇猛兽,还处处跟他作对。 每每碰见他厌恶的眼神,连他都厌恶起自己来。 回忆戛然而止,皇帝被狠狠甩到了地上。 一国之君,狼狈之极。 “你拿什么杀我?”皇帝清咳两声,拍了拍衣袖,站了起来。 “你的十五万兵马都没了,现在你为鱼肉,朕为刀俎,你倒不如从了朕,想要什么,朕都依你。” 皇帝笑得痴狂,说出这番话来,他明知道修离墨那样骄傲,不染纤尘的人不会像他这般肮脏、龌龊,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望。 万一,万一上天眷顾他呢? 修离墨厌恶地搓了搓掌心,恨不得搓出一层皮来,白皙的手很快变红。 皇帝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死死盯着他。 修离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不可能!沐宣境,你自己恶心,也妄想所有人跟你一样恶心?” “修离墨,你不在乎世俗伦常,可为什么朕不行?就因为朕是男人么?” “不,本王这一生只爱沐弦歌一人,她若是男人,本王照爱不误。”这便是他的承诺,不为别的,只为她是沐弦歌。 “好!那她非死不可。”皇帝拂袖,冷笑道:“若早知如此,朕不会让她出冷宫,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是朕太自负,以为你修离墨无情无义,这辈子都不可能动心。” “当年你将苏禅衣宠上了天,朕妒忌,朕得不到你,可也不会让任何人沾染你。所以强娶了苏禅衣,朕以为你对她有心,谁想你根本就没有心。任何妄想占据你的心的人,都该死。” “所以你让苏禅衣陷害她,要将她置于死地?”修离墨心兀地一痛,若非他,她也不会差点丢了性命。 从苏禅衣之事起,他便知道,他不能对任何人有感情,偏偏遇上了她,他压制过,可感情一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所以他要为她铲除路上的障碍,只有君临天下,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他害死了她的母妃 皇帝冷笑,“苏禅衣那个蠢货,被妒忌冲昏了头脑,朕不过将沐弦歌在寻找腕上有蝴蝶刺青的人的消息透露给她,她就入了朕的陷阱,你舍不得杀了沐弦歌,那朕便替你动手,借苏禅衣之手杀了她!” “朕起初以为你在做戏,你有多冷血无情,朕一清二楚,却独独走错一招,怎么也想不到你会真的爱上沐弦歌,你怎么能有爱?朕意识过来不对劲,便开始布局,她必须死。白萧荞,再加上西陵十五万兵马,朕以为你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皇帝脸上染上阴狠,“却再怎么也没想到,你用情到了如斯境地?到底还是舍不得动她。啊墨,女人都是红颜祸水,她会成为你的软肋,对你造成威胁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你舍不得动手,那朕便替你扫清障碍。朕的用心良苦,你不懂么?” 修离墨厌恶地看着他,“那你毁了我十五万兵马,也是为了我好?” “呵呵......”皇帝蓦然一笑,眯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如意算盘,你潜在慕幽多年,想要韬光养晦,有一日会离开慕幽,回修夜国报仇,可朕怎会让你脱离朕的掌控?你太聪明了,一旦逃离了朕的地界,那朕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将你留住,所以在你羽翼未丰满之前,朕先折断你的翅膀,你一辈子也休想逃离朕的身边。即使得不到你,朕也不会放你离开!醢” 修离墨重重闭上眼睛,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这疯子,还助他登上了皇位。 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么? 西陵十万兵马,是他在慕幽的所有,他日夜筹备,花费了整整十年才驯养出来的精卫,他们敬重他,甘心追随他,却被他当初的愚昧之举毁了缇。 “沐宣境!你不会如愿以偿的,即使没了这些亲卫,本王一样可以离开。有朝一日,本王会踏平天下山河,君临天下,而你会成为阶下囚!不想离开本王是么?彼时本王会将你囚禁一辈子,让你受尽折磨,后悔投胎做人!”腰间的剑,染了鲜血,苏禅衣的血,在夜明珠的光环下,白与红缠裹,带着凌冽的杀气。 看着直逼门面的剑,寒光闪过眸子,皇帝轻笑,“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两道身影凌空而起,顿时缠打在一起,修离墨手持利剑,手腕快速转动,身影如鬼魅般化出无数道影子,沐宣境武力高强,却远非修离墨的对手。 明黄身影飞了出去,跌落在地,连带着屏风也倒了下来。 “哇!”皇帝呕出一口鲜血,他伸手抹去,垂眸看着手上的血,低低一笑。 修离墨的剑划过他的手臂,象征着帝王之尊的龙袍拉出一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修离墨是要把他一条手臂卸了下来。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禁军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犹豫急切。 皇帝缓缓敛住嘴角的笑意,“你武功再厉害,皇宫五万禁军,朕若一声令下,你插翅也难逃。” “你也该知道,我五万精英铁骑也不是吃素的。”眸沉如水,对这样的人,他连怒都懒得动。 皇帝瞳孔一缩,他的父皇,生前让他受尽折辱,险些命丧妖妃之手,死后还给他下了圈套,若没有他留下的五万精英铁骑,他何至于这么窝囊,处处受制于修离墨? “没事,都退下吧。”声音沉稳内敛,听不出波澜。 殿外的禁军散去,皇帝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怎么?心软?”皇帝轻蔑地看向他,“啊墨,若我是你,定会斩草除根!” “想死?”修离墨缓缓后退,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顺带发出刺耳的声音,“没那么容易,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真无情。”皇帝嗤笑。 “唰”,剑飞回了剑鞘里,修离墨道:“别再动她,不然我血洗慕幽,让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皇帝脸色一变,“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你凭什么这么狂妄?” “你大可试试!”修离墨眸中闪过杀气。 “啊墨,她若知道是你害死了她母妃,让她变得孤苦伶仃,遭人欺侮,你以为她会还会爱你?”修离墨背对着他,风从窗口灌进来,他的声音融入风中,见缝插针地钻进了耳朵里。 修离墨狠狠握紧掌心,手却在微微颤抖,见他身形微顿,皇帝道:“你是她的杀母仇人,啊墨,杀了她,不然终究是祸害,她若知道真相,想要复仇,你会更痛苦。” “她不会。”修离墨轻轻呢喃,可他心里没底,他当年若知道会爱上她,必定会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怎会让她遭受屈辱多年? 她母妃...... 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将肖妃的阴谋揭露,间接害死了她,让歌儿从此变得孤苦伶仃,她会恨他呢? 这是他潜藏在内心的秘密,他努力忘却,就怕她有朝一日会恨他,今日伤口被沐宣境揭开,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每夜将她抱在怀里,他内心的愧疚难以言表,早晨醒来定要看她是否还在,他怕失去她。 对了,当年之事,除却他和末阳,便是沐宣境清楚。 “话别说得这么满。”皇帝脸色苍白,却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手臂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多,他可真狠。 “沐宣境,今夜才是小小的教训,你这点伤比起她在天牢里承受的痛苦,远不及万分之一。他日她若知晓她母妃之事,本王会杀了你!倾尽一切杀了你!”修离墨沉声道,身影一动,便从窗口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修离墨.......”皇帝颓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张俊脸上布满挣扎的痛楚。 他闭上那双发涩的眸子,隔绝了天地之间的光亮,心在黑暗的地狱里沉沦,如遭烈火煎熬,痛得身子踉跄。 手臂发麻,渐渐失去知觉,他睁眼,痛色隐去。 长长一道口子,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许久才朝外走去。 他是帝王,手臂岂能废了? “啊......”皇帝步履轻盈,拉开殿门,一个人影便直直栽了进来,娇柔的轻呼响在耳侧,似乎震惊至极。 他心力交瘁,一条手臂又受了重伤,避闪不及,那人便撞入了他怀里,他踉跄一步,便朝后倒去。 柔绵绵的身躯压在他刚硬的身体之上,他蹙眉,受伤的手臂直直撞在地上。 “嗯哼。”痛苦的闷哼从他嘴里逸出来。 “皇……皇上……”李茗沁颤抖着手,手上一片湿漉漉,“您受伤了?” “你怎么在这?”皇帝声音微冷,李茗沁脸色一白,连忙扶着隆起的肚子起身。 皇帝给她当了垫背,她这一摔才没伤及腹中胎儿,被他一吓,起身利索。 “臣妾去宣太医。”李茗沁急忙往外走,手臂一紧,皇帝也起身,将她拉了回来。 “不必!”他忍着痛,眸光直逼她苍白的脸。 她不安地避开眼睛,许久的沉默,听得他沉声道:“你来多久了?” “臣……臣妾……” “沁儿!”一声暴喝,李茗沁腿下一软,若非他扯着手臂,她便要跌跪在地。 他帝王之尊,身上的气魄摄人,而她一贯怕他,再及今夜闻得惊天秘密,她怎能不惶恐? “你都听到了,是么?”皇帝闭上眼睛,嘴角缓缓翘起。 李茗沁听不出他话里的喜怒,低头不敢去看他,“皇……皇上……臣……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说谎!”皇帝沉声打断她,猛地抬起她的下颌,“沁儿,你从来不会说谎的。”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恶心?”皇帝冷笑,眉宇阴骛。 幽绿的光线隐隐打在他微冷的脸庞上,丝丝寒气从她心底渗了出来。 她说不出话来,哽咽地摇了摇头,水眸疼惜地看着那个伟岸的男人。 他身上的伤,是那个男人所为吧。 以前她好奇堂堂帝王,为何对一个质子忍让包容,折煞了天子颜面也不责罚,现在她懂了。 这种感情让她震撼,可她并未如他所言,觉得恶心。 “呵!都是骗子!”他讨厌她同情的眼神,他是帝王,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震怒之下,皇帝冷笑着推开了她,李茗沁连连后退,跌倒在地。 一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孩子……皇上……臣妾的孩子……” 皇帝猛地震住,对李茗沁,他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可他会心疼她,她的孩子,他想要。 转身看到她痛苦地趴在地上,捂着腹部,白色的裙子渗出了红色的血液,他脑子一片空白。 “沁儿!”他大声嘶吼,红着眼睛将她抱起。 “皇上……”她的泪落在他的胸膛上,他冲出了御龙殿。 “快去请御医!” 太监宫娥急匆匆赶来,御龙殿乱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噩梦频频 天辰十二年,冬日未褪去,皇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纷纷,街上三三两两聚首,顶着寒风,在茶棚里兴味盎然地消遣时光。 首发哦亲 原是皇帝宠幸了三年之久的苏贵妃,被宫人发现与人通奸,皇帝震怒,按理说其罪当诛,可皇帝却只下一道旨意,削去苏贵妃妃位,即日起幽禁太庙忏悔思过,终身不得离开太庙。 有人道,皇帝对苏贵妃余情未了,虽心痛至极,却不忍斩杀。 可皇帝心思莫测,谁又能猜出真相到底如何。 “你没必要这样,她为你吃尽了苦头,落得如此下场,情何以堪?”长亭里,弦歌望着冷风吹拂的湖面,氤氲的寒水袅袅升起白烟,久久萦绕在水面上醢。 修离墨站在她身侧,天气森寒,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可手伸了出去,却又缩了回来。 “她罪有应得。”他淡淡道,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弦歌轻笑,“离墨,你真冷血。缇” 他偏头看向她,她脸颊微红,唇角轻轻勾起,蝶扇般的睫毛投下一片小阴影。 他没有说话,冷血么? 到底是谁比较冷血? “苏家一家为你搭上了性命,你容不下他们唯一的女儿,你良心可安?”一针见血,她专挑他的痛楚下手,狠狠撕开他的肌肉,越是血淋林,她越开心。 “我向来无情,亦没有心。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不在乎多一条人命。”他轻笑,声音淡漠如水,可视线从未离开她半分。 她一震,藏在袖下的手轻轻战栗,他眼尖瞥见,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她望着飘渺的湖面,他靠得极近,从他身上散发的热源从空气中慢慢流窜,钻入了她的衣襟里。 “她很爱你。”她转眸看向他,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眉眼,那一汪清澈的潭水如同月色映下夜间的露水,深情温柔。 “我也很爱你。”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她一怔,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讲。 这男人会告白,而且还深情款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往日在两人缠绵的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说爱她,可她以为那是男人在床上的甜言蜜语,哪怕再木讷的男人,情到深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无可厚非。 这时候清醒面对面,他疯了么? 脸不争气地红了,显得越发俊俏可人。 呼吸越来越近,他低头,唇就要落在她唇上。 “她跟了你那么久,你尚且不手软,若有一天你烦我了呢,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我?”她偏头避开他的吻。 唇瓣落在她脸颊上,他蹙眉,将她掰了过来,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烦你,永远都不会。” “谁知道呢?”她挑眉看他,“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主,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能耐绑住你。” 修离墨气急,胸膛急剧起伏,他受够了,这女人近来冷落他,还时不时冷嘲热讽,两人相处从没能好好说过话。 “沐弦歌!到底是谁没有良心?我掏心掏肺对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能做的,他都做了。 该忍的,他也忍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丝毫没有气消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几时,万一忍不住,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我一直冷落你,你不会厌烦么?”她淡淡道,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我不会让你一直冷落我,我心疼你,给你时间缓和,但不代表让你一直这么对我。”他皱眉,眸光森冷。 “那你想怎样?”她似乎来了兴趣,眸中浮起了笑意。 他松了一口气,双手缠上她的腰身,低头抵上她的额头,“我自有办法。” 她歪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嗯?” 他轻笑,在她耳边低语。 白皙的耳廓如同染了云霞,蔓延至脖颈、脸颊,她羞红了脸,娇嗔地瞪着他。 他心情大好,爽朗笑出声来。 冬日的湖面水光潋滟,一对璧人在长亭内亲昵相拥,羡煞了水鸟,圆滚滚的珠子静静地望着他们。 两日后,修离墨一脸凝重的走进清乐院。 弦歌不愿搬去栖梧轩住,他便日日宿在清乐院,俨然将清乐院当成了他自己的院落,就差没将栖梧轩搬了过来。 他起初有这个念头,却被弦歌掐断了,美名其曰,夫妻要留有私人空间,天天处一块会腻,距离产生美感,都什么歪理。 她好不容易给他好脸色看,对他虽然还是爱理不理的,可起码没有先前那般冷落冰霜了,他岂会拂了她的颜面? 大不了他除去每日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间便过来清乐院。 弦歌低头刺绣,听见珠帘响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歌儿?”他伸手夺去她手里的针线,不悦地看着她。 “有事?”她抬起头,男人的身姿越发清俊。 她心下苦涩,说好了不搭理他,可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他纠缠一番,她硬起的心肠又软化了。 修离墨将她拉起来,“屋里闷,出去走走吧。” 她看向窗外,枝叶嫩绿,不知名的鸟儿欢快地在花草上跳跃,似乎不怕冷,再看看她自己,裹了厚厚的衣服,臃肿得像个球。 拱桥之上,他拥着她,突然就停在桥中央。 桥下流水潺潺,冬日里荷花枯萎,枯黄的荷叶委靡在河面上。 万物有轮回,明年荷叶发嫩芽,却不再是今年碧绿硕大如同伞面的荷叶了。 此叶非彼叶,花亦非彼花。 水底游畅着五颜六色的鱼,寒冷的水在它们身上流过,听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恋人、家人,转身即忘。 无情,便无烦恼。 修离墨沉默不语,她也随他去,自个看着水底的倒影。 高大挺拔的身躯拥着她娇小的身躯,模糊的影像在水中浮动,任风吹水流,只要桥上的他们不动,水里的倒影便永远不会消失。 水面破裂,下一瞬又恢复了原形。 多神奇,人生可真奇妙,万事万物都充满玄幻的色彩。 她的到来,还有他...... 许久,修离墨低叹一声,目光幽远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歌儿,你为何这么喜欢嫣语那丫头?” 嫣语? 这就是他为难的原因? 今日他有心事,她又岂会不知? 她不愿问,不想再掺和他的事,谁想竟和嫣语有关么? “嫣语怎么了?”她蹙眉,偏头看向他。 他真的很高大,她才到他的肩头,看他还要仰着头,脖子酸痛。 “呵!这么敏感?”他轻笑,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对她说话,再也没有高声。 “好端端的,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起她。”弦歌低头,嫣语前几日又被他支开了。 说来也好笑,那日他想跟她亲近,嫣语好死不死地闯了进来,好事被打断,他自然心情不爽,于是嫣语遭殃,被他赶走了,也不知去作甚了。 她心里担忧,他却说让她历练去了。 小小年纪,不过八岁,历练什么? “她在外面出什么事了?”弦歌急了,声音冷了下来,“她不就是打断了你么,你至于把她扔去做什么鬼历练?她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当初阴昭将你从洞房里拉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责罚他?” 弦歌一急起来,便是口不择言。 修离墨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女人,“又胡思乱想,谁跟你说嫣语出事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责罚阴昭?” 弦歌一噎,“谁让你故弄玄虚?” 他冷哼一声,松开她便往下走去。 弦歌咬牙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往桥的另一边下去,原路返回清乐院。 修离墨故意放慢脚步,等了半天没见弦歌跟上来。 快步走回桥上,却见她走到了河的另一边,与他戛然相反的方向。 他狠狠攥紧拳头,这么多天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女人果然没有良心,他哄了她那么久,她难道就不能将就他一下? 弦歌看着拦在面前的男人,凤眸阴骛,冷冷地盯着她瞧,唇抿成一条线,却性感到了极致。 她心里不是滋味,哑声道:“回去吧。” 他们才出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着实没有心情和他散步。 日子一天天逼近,她越来越不安,也惊惧到了极点。 夜里她会做噩梦,而且越来越频繁,一夜之内会反反复复做一个噩梦好多次。 就像是预示,不久的未来,这噩梦恐怕会成真。 他会将她叫醒,心疼地替她擦汗,低声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 她又对他说谎了,说梦到母妃死了,自己被人欺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眸中闪过慌乱,而且笑得特别僵硬。 她没有心思想那么多,而他似乎也心不在焉。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你是我的妻子,我再混账,也不会假惺惺跟你讨好 修离墨没有跟她回清乐院,反而将她带去了栖梧轩的书房。 这一间书房,充满了回忆。 那时他喝醉酒,她听见了他的心里话,也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她做了许多事,哪怕他的初衷是为了利用她,可后来他还是爱上了她,而且甘愿放弃谋划已久的棋局。 他伤害过她,她也曾埋怨过,可他为她做的,却远远足以弥补他的伤害。 后来她欢欢喜喜来给他送玉佩,他冤枉她,险些杀了她醢。 她满心悲怆离去,起了跟他一刀两断的念头。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认识都快一年了。 弦歌感概地环顾四周,修离墨也想到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两声缇。 毕竟是他糊涂,误中奸计,让她受了委屈,如今想起来,心还会隐隐作痛。 不怪她恨他。 修离墨走到桌案后,在一堆折子里翻找。 弦歌定神,疑惑地看着他。 “歌儿,过来。”他拿起一本折子,朝她看来。 弦歌走了过去,他将折子递给她,眸色沉静如水。 弦歌低头翻阅,他道:“嫣语非平常人家子女,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后来我看你喜欢她,便将她带了回来。我让圣音教她武功,甚至将她扔到暗卫堆里训练,也为了能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这......”弦歌惊讶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折子上说的月漠女皇的女儿,就是嫣语?她是月漠的嫡长公主?” “嗯。”修离墨点了点头,“而且是唯一的女儿,月漠女皇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她急着将嫣语找回去,想让她当下一任女皇。” 弦歌将折子放在桌案上,走到他身侧,“月漠国知道嫣语在慕幽,可却不知道她在你府上,所以让皇帝帮忙找人,皇帝又将这个任务派给你?” “难道皇帝知道嫣语在你府上?”弦歌皱眉。 “不,他不知道,是本王自己揽上身的。”修离墨抬眸看向她,凤眸温柔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弦歌并非没脑子之人,问完也就猜到一二了。 “你想让我决定?”她有些动容地看着他。 他轻笑,伸手将她拉过去,她有些抗拒,却被他一扯,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聪明!”他捏了捏她娇红的脸蛋,“嫣语是我救回来的,她们想要人就要人,哪有那么简单的事?你既喜欢她,那她的去留,便由你来定。” 男人的手臂强壮有力,紧紧箍在她的腰际,她动了动,他的呼吸渐渐变重,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这男人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她也真是佩服了他,可眼下也要分情况、场合呀,他们在谈嫣语的事。 控制不了***,非要搂着她。 “乖,别动。”他闷哼出声,声音暗哑魅惑,醇浓得像埋葬在地下的百年老酒,一闻便醉了。 他贴在脊背上的胸膛炽热滚烫,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撩打她的耳廓,痒痒的。 “那月漠国那边要人怎么办?”她放弃挣扎,咬牙问道。 她的意思,便是不愿让嫣语离开。 修离墨闭眼感受怀里女人的馨香,淡淡道:“要么就说她死了,要么换个人给她们。” 弦歌一怔,“你想安插眼线在月漠国?” 嫣语可是皇位的继承人,若他换个人顶替嫣语的身份,那月漠女皇百年之后,月漠不就落到他手上? 这么好的主意,他一定想到了。 他有意在这天下分一杯羹,所以顶替嫣语的人,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人,会是他信任的手下。 “你揽下这事,不单是为了我吧?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嫣语回去,问我也是想讨好我一番,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让嫣语离开。皇宫都是毒蛇猛兽,她才八岁,我定然不舍得她去冒险,做女皇,还不如安安生生做个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免得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睡觉都要保持警惕。” “歌儿?”修离墨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不由地沉了声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当初是我不好,利用了你,可我说过,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你是我的妻子,我再混账,也不会假惺惺跟你讨好。嫣语之事,我起初是想让你来决定,可你若不肯让她走,那我也有自己的谋算。” “月漠虽是女人当道,可我早先去过月漠国,知晓那里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而且心思比男人更狠辣,若随随便便找一人顶替,月漠女皇还有皇族、文武百官都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发现公主是假的,那我这么做,不就是引火烧身?他们不敢动我,可嫣语是月漠皇族,我没有理由留住她,到头来还是白费心机。这么说,你懂么?” “我......”弦歌心里愧疚,想要道歉,他的指却压到了她唇上,阻止了她开口。 他不悦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也不必说,我不爱听。你是我妻子,没必要跟我客气。有时候,我觉得你好无情,忒会伤害人了。” 他拿开手,转移了话题,“安插眼线一事,不瞒你说,我想过。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利用,皇帝必然也不会放过。” “既然如此,月漠国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可她们为何还要让慕幽帮忙查找嫣语的下落,难道她们不怕慕幽暗中将人杀了,然后找人顶替,嗯,就是安插眼线。”弦歌疑惑道。 修离墨素来知她心思巧妙,却没想到今日一谈,倒让他收获颇丰。 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比起男儿,丝毫不逊色。 可也就是她这副聪敏伶俐的模样,让他心里隐隐不安,这样的女子,甘心守在府宅了,在他的庇护之下做他的女人么? 修离墨隐去心头的不安,低声道:“她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了,月漠女皇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查找失踪的公主,可这么多年来,她们毫无消息,近来才查出蛛丝马迹,知晓嫣语在慕幽境内。”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更遑论皇家?月漠女皇想找回嫣语,好让她女儿接替皇位,可觊觎皇位的人,恨不得嫣语死在外面,而月漠女皇又再无子女,可想而知,皇位最后会落到谁手上?” 弦歌接过他的话,暗自猜测,“所以,在找嫣语的,不单是女皇那一拨人,还有想让嫣语死的人,嫣语一旦死了,其他人又有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对,这么多年来,女皇不敢明目张胆找人,就是怕被人发现,朝嫣语下手,可没想到她前防万防,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嫣语的处境很危险,女皇已经不敢再耽搁时间。只好求助慕幽,即使她知道慕幽可能会杀人再安插眼线,可她们还要赌一赌,毕竟嫣语若是落到了其他人手里,必死无疑。”修离墨淡淡道。 弦歌心情复杂,久久沉默不语,他也随了她,让她安静地思考,到底让不让嫣语回去,他都尊重她的决定。 修离墨将她按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安静的面容,竟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似乎两人有话题一起聊,一起面对困境,这感觉也不错。 她不会给他甩脸色,不会惹他生气,还会将就他。 若能这么一直下去,他此生无憾。 许久,弦歌抬起头来。 凤眸柔和似水,满腔柔情都化作指间柔,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她一怔,旋即慌乱地瞥开眸子。 什么时候,他竟换了姿势,她竟不知道。 “嫣语既是月漠公主,为何会流落民间,而且还成了奴隶?”她低声问道。 想了那么久,就问这个? 修离墨眯眸,淡声道:“月漠女皇还是公主时,先皇让她去民间游历一番,体验民间百姓生活,再者也锻炼锻炼她的能力,也就是在那时,正当十七八岁的少女,最容易情窦初开,她遇上了走江湖的少年,两人相恋,后来生下一女。” “后来呢?”弦歌问道,又是一个哀伤的故事,若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嫣语也不至于流落人间。 修离墨见她眉宇哀愁,便知猜到结局不好,可还是满足了她的心愿,“女皇生下嫣语不久,使者来信,说先皇病危,而先皇一生儿女众多,最钟意的却只有女皇一人。女皇文韬武略,有治国之才,在一众皇女中,是翘翘者。先皇有意将皇位传召给她,便命她火速回宫。”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谁知道她还是晚了一步,回去的时候,先皇已经驾崩,一众皇女不服她当女皇,处处刁难她,还说她名不正言不顺,她想着先将宫里的事摆平,再将嫣语和她的情郎接进宫。谁知她被皇宫的事困住,一拖就是两年,两年后她派人出去找他们父女,却得知那个江湖少年被仇家杀害,女儿下落不明。” 修离墨的声音充满了沙哑的磁性,她爱听他说话,似乎很久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了,她深深陷入了他的声音里,他描绘的世界,她似乎看到两个情深几许的恋人受缘分吸引,慢慢相爱,而后命运摆弄,天涯相隔,生离死别。 她心里涌起了浓郁的哀伤,是否天下的有情人都要受到老天的嘲弄? 既然不能相守,为何还要让他们相爱,用一生去缅怀漫长岁月里最短却最美好的时光。 她不信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醢。 在她心底,两人相爱,就要厮守终身,而非露水姻缘,相忘于江湖。 “后来呢?”她听到自己冷淡的声音,真是奇怪,她心里明明掀起了惊涛骇浪,却还能如此平和。 看来这阵子修炼到家了,连他都以为她在恨他缇。 修离墨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后来女皇伤心欲绝,想随爱人离去,可先皇交给她的江山,她要牢牢守住,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她注定没法感情用事。月漠在她的带领之下,渐渐走向强盛,超过了先皇在世时的繁华。” “你说她失去生育能力是怎么回事?”弦歌禁不住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她不想,不想和他分开,不想像月漠女皇一样。 柔软的小手环上脖颈,带着冰凉,他微微一震,低头看她,见她眸中闪过挣扎。 心情莫名好到了极点,她多久没有主动跟他示好了?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在逼迫她,而她总是无所谓,甚至还会抗拒。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为了情,她爱的人死了,她也不愿再要其他人的孩子,所以喝下了绝育药。一个女皇喝下绝育药......”他轻嗤。 弦歌却不瞒他的态度,冷了脸,“很好笑是不是?” 做母亲是一个女人的权利,为了她所爱的人,她放弃做母亲的权利,以此怀念他,落在这个男人眼里,就是这么好笑么? 他缓缓收住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喉咙,“嗯,我没笑。” 没笑才见鬼。 弦歌瞪他,他却心情大好,难得见到她娇俏的模样。 情不自禁低头去吻她,弦歌却扫兴地捂住了嘴唇,他温热的唇瓣落在她微凉的指尖。 “别闹......”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逸出来,痒痒地挠在他心上。 求而不得,他也有些恼了,“沐弦歌!我是你夫君。” “起来。”她没搭理他,伸手推了推,他冷笑着松开她。 “出去!”弦歌刚起身,就听到他冷漠的声音。 喜怒无常,她原也没希望他能一直放低姿态跟她好好相处。 说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却给她甩脸色。 弦歌没动,站在他身侧,见他装模做样地拿起折子看。 她又好气又好笑,“拿反了。” 修离墨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随手拿起一折子,也没细看,听她说拿反了,心里懊恼,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回目光,将折子翻了过来,却听见她“扑哧”一笑,“这下真真拿反了。” 修离墨恼火地盯着手上的折子看,“啪”地一声,折子被他扔在桌面上。 这女人敢着捉弄他? 胆子越来越大了。 而他还傻傻地中招了。 “很好玩?”他凤眸微挑,抬头看她。 她嘴角还含着笑意,触到他的目光,立马敛住。 “好了,别生气。”这一次,她主动坐到他怀里,伸手抱住他精硕的腰身。 这男人的身材真不是盖的,手感好,谁说女人的细腰柔软诱人?依她看,这男人的腰精壮有力,刚强不失硬气,才是最让人心动的。 她软软的声音,像是在哄他,他浑身一震,却依旧冷着脸,也不去抱她。 他男人的尊严,岂容她挑战之后,再低声道歉一番,就能让他消气了? “你跟再跟我说说月漠女皇的事。”她拍了拍他的腰侧,他一僵,眸光一瞬变得火热,“你找死。” 她一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无语。 “快说。”她蹙眉,眸色清冷,将手从他腰上拿了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 他冷哼,伸手将她抱住。 “月漠女皇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点火又不灭的女人。 他也够没出息,活该被她吃得死死的。 “她后来成亲了吗?”弦歌仰头道。 他眸色怪异,“你莫不是以为,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而终身不嫁?歌儿,你太天真了。别说她年纪轻轻,不可能守寡,再者,她可是女皇,她就算有心不嫁人,可一众朝臣会让她安生吗?她的身份,注定不可能让她任性。可惜,她纳了众多后妃,也没再怀上孩子。” 他说得对,身不由己,是她痴心妄想了。 “嫣语呢,她为什么流落到慕幽,还成了奴隶?”她又道。 “她父亲被仇杀之后,一名途径的官员救了她,将她养到六岁,后来那名官员犯错,被满门抄斩,她被奶娘抱走,留下一命,后来奶娘带她逃离月漠,辗转到慕幽,不知怎的,竟落到沐安澄手里,成了阶下囚。” 弦歌奇怪地看着他,“修离墨,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女皇找了她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才认识嫣语多久,就将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人的实力,果然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他缓和了神色,“山人自有妙计。” 这是他的秘密,他不愿多谈,她也不会多问,毕竟出了西陵的事,她再不敢知道他任何机密之事。 再来一次,她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折腾。 “女皇的心思你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你难道还跟她交好?”这是她最困惑的事,这种事情,女皇决计不会露出口风,可他说得头头是道。 修离墨忍不住轻笑,眸光狭促,“猜的。” 她嘴角轻勾,也笑了起来,“那你也猜猜,我在想什么?” 他似乎起了兴趣,听闻她的话,便蹙眉凝思。 “行了。”弦歌抬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梢,她不喜欢他为难。 “离墨,让嫣语回去吧。”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惊讶地抓住她的手。 “让她走吧,毕竟那是她的国家,女皇是她的母亲,她有责任去扛起重任。”她低声道,尽管不舍,可是别无他法。 “可你舍不得她,你若不愿,我可以护着她。” “不。”弦歌摇头,“你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她的身份是最大的隐患,她若不尽早回去,到女皇离世时,皇位落到他人手中,她会更危险。那是她的宿命,她逃不开。”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他总觉得这并非她的真心话。 “依我看,你是怕我再拿她威胁你,你怕我终有一日会伤她,所以你宁愿让她到月漠的龙潭虎穴,也不愿让她留下来,因为你知道,我的身边比月漠更凶险百倍。对么?”他冷笑,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 “沐弦歌,” 凤眸冷凝,她蹙眉,“你想太多了,别疑神疑鬼的。” “希望如此。” 修离墨虽然不满她的决定,可傍晚时分,圣音就带嫣语回到清乐院。 而他却不见踪影。 弦歌跟嫣语言明她的身世,嫣语身上不愧流着皇族的血脉,起初震惊,很快就若无其事。 倾城容貌,心智成熟,或许回到月漠,是她最好的选择,她适合女皇人选。 “姐姐,我不想走。”弦歌让她自己决定去留,她却冷静地给出弦歌答案。 “为什么?那里有你的母亲,而且你身份尊贵,将来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弦歌铁了心要送她走,极尽可能地让她感兴趣。 虽然她知道,以嫣语的性子,荣华富贵她不在乎。 嫣语扑进弦歌怀里,低声道:“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离开姐姐。而且我对公主的身份不感兴趣,至于那个女皇,我对她没感情,她生了我,可从未养过我。” 弦歌低叹,“嫣语,女皇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身不由己,你别怪她。” “姐姐,我没怪她。”嫣语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伤心之色,“姐姐,是不是嫣语惹出麻烦,所以姐姐不想要嫣语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我要当了和尚,每日都要破戒,气死佛祖 “嫣语,你这说的什么话,姐姐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想要你?”弦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她怎么舍得。 “嫣语。”弦歌蹲下身子,“你听姐姐说,月漠国很危险,姐姐也不想你回去,可是姐姐不可能一辈子保护你,你这么聪明,也该知道王爷的身份很尴尬,王府未必是安全的。” “谁知道皇帝哪天发怒,起了为难王府的心思?王爷虽然厉害,可未必能和皇帝抗衡,到时这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恐怕幸免于难。姐姐不想连累你,你懂么?” “姐姐,嫣语不怕。”嫣语红了眼眶,姐姐为她考虑,她很高兴,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加不能走。 王爷将她救了回来,还让人教她武功,她不能忘恩负义。 “嫣语。”弦歌正了神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月漠国是你的责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百年之后,月漠国陷入内战混乱中?到时受累的是无辜百姓,你这么好的女孩,忍心看到天下黎民受苦么?醢” “可是......”嫣语哭出声来,她真的不想离开姐姐。 弦歌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可若她不走,将来修离墨不会放过她,她不能一时心软,让她陷入险地中。 弦歌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眼泪流了下来,一张美丽的脸庞梨花带雨,美得连她一个女人都心动。 嫣语这么美,也不知那女皇是不是比她还美? 若此生有望,她也想会一会那月漠女皇。 “好啊,嫣语这么美,你既然不愿意走,那姐姐做主,等嫣语长大了,就让王爷纳你为妾好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嫣语就可以一直陪着姐姐了,不然你长大了,也是要出嫁的,到时怎么陪着姐姐?”弦歌调笑缇。 她想缓一缓气氛,哪料修离墨一直站在门口,听到她的话,瞬间怒不可遏。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他冷笑着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弦歌僵着身子转身,嫣语见他眸光冷然地盯着自己瞧,她向来惧怕他,便躲到弦歌身侧。 弦歌心里暗暗叫苦,也不忘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怕。 嫣语脸上还挂着泪水,一双眸子水汪汪。 这么可怕的男人,她才不要嫁呢,也就姐姐能忍得了他。 “王妃在替本王物色妾室,本王自然要来瞧一瞧,别什么货色都想爬上本王的床。”修离墨阴阳怪气地看了看嫣语,又转眸看向弦歌。 眸中的鄙夷之色颇深,他徐徐走来,嘴角缓缓勾起。 “修离墨,你别什么话都乱说,嫣语还是个孩子。”弦歌自知理亏,可他说话离谱,什么叫爬上他的床,这话能当着嫣语的面讲么? 私底下跟她说话口不择言也就罢了,好歹要顾忌小孩子的纯洁心灵呀。 她气恼地看着他,他反而轻笑,“王妃做的,本王就说不得?” “我做什么了?不过是开玩笑而已,谁让你在外面偷听?堂堂一个王爷,偷听墙角也不害臊,还理直气壮了。”弦歌低声抱怨。 “滚出去!”修离墨冷了声音,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弦歌震住,咬了咬牙,不想跟他吵,拉了嫣语就往外走。 “谁让你走?”修离墨将她拽了回来,眸光落到嫣语身上,“我叫她滚出去。” “姐姐......”嫣语惊怯怯地抬头看弦歌,弦歌动了动,奈何手腕叫他死死握住,忍了忍,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嫣语,王爷今天火气大,你别放在心上,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吃晚饭。” 修离墨这人对人冷漠无情,这态度容易得罪人,怪不得很多人提起他就恨得牙痒痒,若非他睿智,且手握重权,恐怕上门寻仇的人数不胜数。 嫣语偷偷看向修离墨,见他死死瞪着弦歌,弦歌笑得一脸僵硬,她犹豫地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弦歌目送她离开,嫣语一步三回头,直至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一身怒火的男人。 “修离墨,你越来越幼稚了,我不过跟嫣语开玩笑,你至于发这么大火气么?” “再说了,嫣语小小年纪,已经是十足十的美人胚子,长大后肯定会倾国倾城,比你的苏禅衣还美,说起来你也不吃亏呀,老牛吃嫩草。”弦歌一顿数落,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男人要吃了她的眼神。 “唔......”修离墨心中憋了一股火无处发泄,索性低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今天他无数次想吻她,却被她婉拒,如今好不容易吻上,哪会轻易放过她? 许久,她身子瘫软,他一把将她捞起,不舍地离开那馨香。 她脸颊通红,眸子里尽是羞赧之色。 “舍得我去碰别的女人?”他的火气没消下去,伸手抬起她的下颌。 她不止一次提出要给他纳妾了,难道她就这么不在乎他? “不舍得。”她咬牙看着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当一辈子和尚好了。” “哼!有你在,我要当了和尚,每日都要破戒,气死佛祖。”他眯眸,煞有介事道。 弦歌禁不住笑出声来,“修离墨,这可是你说的,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能碰别的女人!” “这可难说,你要是再多来几次,给我弄出几个小妾来,指不定我就忍不住,到时候你就做下堂妇吧。糟糠之妻。”他眸色深沉,不似在开玩笑。 她突然有些慌了,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见她小脸变色,他满意一笑,“糟糠之妻,好好伺候你夫君我,我这人很容易满足,别总给我甩脸色,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哄你。”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一夜过去了,夫君火气还未消? 城郊,弦歌站在官道之上,目送渐行渐远的马车,车幔掀起,露出三张熟悉的脸,她们脸上挂着泪珠,不舍地凝望着她。 弦歌忍了许久的眼泪,顷刻间决堤,视线模糊,马车拐弯,消失在远方。 冷风呼啸,耳边犹响起方才离别时,三人抱着她痛哭的声音,撕心裂肺,而她却始终笑着。 是她逼她们离开,所以她要以最好的姿态来送别,万万不能露出不舍。 昨夜,她劝嫣语回月漠国,冰请、吟夏也被她派去保护嫣语醢。 她们自小便陪在她身边,怎么肯离去? 到底还是她狠心,若她们不肯离开,那她就将她们逐出府,永生不再相见。 她允诺三人,待嫣语十八岁之时,她会派人去接她们回来,而她们十年内,要保护好嫣语,将她当成主子,不得有二心缇。 十年,谁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世事沧桑,十年后,她们未必肯回来。 再者,皇宫是龙潭虎穴,她将她们推入了火坑,能否活到嫣语登基为皇,她已经无力去猜想。 弦歌久久站在官道边上,行人来来往往,偶有马车经过,却没人留意到一身华服贵的妇人遥望远方垂泪。 是了,她嫁为人妇了,青丝盘起,梳着妇人的妆容。 手脚冰冷,脸上的泪水都快凝结成霜了,她才怔怔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直等在身后的马车。 心里又暖又苦涩,她都耽搁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赶紧擦了擦眼泪,脸上黏糊糊的,她也不管,径直朝马车走去。 掀起车幔,便见男人闭着双目靠在车壁上,薄唇紧抿,双手环住胸前,姿态慵懒,他似乎睡着了,她上车弄出了大动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有些心虚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偷偷打量他。 昨夜他知道她不仅让嫣语离开,而且还让吟夏、冰清随同,他立马变了脸色,那时两人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他却冷笑着将她拽起来。 他说:“沐弦歌,你防我跟防贼似的,就怕我动你的人么?” 她索性闭眼不搭理他,跟他解释再多,他都不会信。 而且最后到底让不让她们离开,也是由他说了算。 他若不允,那她再想法子就是。 她的沉默惹怒了他,他冷笑着起身,摔门离去。 一整夜没有再回来,或许回栖梧轩了,又或许去其他地方,谁知道呢? 她以为他会阻拦冰清、吟夏随嫣语离开,翌日,他却安排好一切,还随她出城郊来送别。 她知道他不开心,却为了讨好她,事事顺着她,哪怕心底不愿。 “一夜过去了,夫君火气还未消?”她轻笑着打趣。 他虽闭着眼,听闻她的话,眉心轻轻跳动,连带着睫毛也战栗起来。 弦歌就知道他在故意不理她,装睡而已,从离府开始,他都没跟她讲过一句话,而她面临离别,心里不舍,也没主动跟他示好。 这下尘埃落定,她松了一口气,这男人,她要好好安抚,气坏了,心疼的也是她自己。 修离墨没动,弦歌依偎了过去,脸凑到他跟前,“夫君?” “莫不是睡着了?”她故意朝他耳廓吹了一口气。 修离墨一僵,猛地睁开眼睛,她吓了一跳,他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夫君,妾身冷。”弦歌得寸进尺,将手钻进他的衣袍,暖暖的热源,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在她掌心下散发着热气。 她说冷并非作假,手都冻僵了。 索性人也从他手臂下钻了进去,靠在他怀里,眉梢含笑地仰望着他。 “沐弦歌!”他忍无可忍地捉住她乱动的手,凤眸飘落在怀里娇俏的女人身上,她的脸上依稀可见泪痕,却笑着妩媚,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都是他的倒影。 “夫君,妾身在。”弦歌演上瘾了,戏谑地看着他。 他冷着脸,隔着衣物重重揉捏她的手,她倒没那么过分,直接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尚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 他一手捉住她作怪的手,一手横在她腰上,感觉她身子冰凉,便蹙眉着将她揽得更紧。 “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那你不生气了?”弦歌动了动,想将手拿出来,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她原想作弄他一番,谁叫他不理她,可她心底心疼他,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肌肤,明日莫要染上病才是。 可谁知他似乎颇为享受,竟抓着她的手,隔着衣物轻轻揉捏,渐渐不满足,自个也将手伸了进去,和她五指紧扣。 “生气?”男人的声音蕴了浓浓的讥诮,“我生不生气,你沐弦歌在乎么?” 在乎,怎会不在乎? 弦歌仿佛被人紧捏心腔,无法呼吸,他现在似乎越来越容易生气,对她也越来越在乎。 “别这样,我不想跟你吵。”弦歌闷声闷气地说道,他微微恼怒,手指将她的手攥得越发紧致。 “沐弦歌,你好样的。”他冷笑着扣住她的下颌,手臂自她腰间绕过肩头,这么高难度动作,他长手长脚,一点都不困难。 弦歌皱眉,无奈地叹气,她是不是该为自己开心? 以前想着让他在乎她,她随便一句话都想让他情绪波动,现在好了,愿望成真了。 “你别以为让她们躲到月漠就万事大吉了,我没你想得那么窝囊,只要我想,她们随时都有危险。” 他冷笑着,见她脸色越来越白,心兀地生疼。 果然么,她在防备他。 “修离墨,你想多了。” “不,你听着,你别想逃离我,我今生今世死也不会让你离开,所以有些心思,我劝你别动。”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却残冷到极致。 他可以宠她,可他有自己的底线。 弦歌苦笑,他眸色深沉,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你弄疼我了。”她轻呼出声,眉梢皱起,似乎真的很疼,加上她苍白的脸色,他看了许久,手随之松开些许,却依然将她按在怀里。 既然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歌儿,你别乱来,否则我会杀了她们,会的。”他低低道,她震住,死死地瞪着他。 “修离墨,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么?”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轻轻抽泣,身子在他怀里一抖一抖。 耳边,他微微沉了声音,“嗯,恨不得将你绑在身边。” 绑在身边? 绑得住人,绑不住心。 * 栖梧轩,夜。 “啊......修离墨,你轻点......”纱幔摇动,烛火忽明忽暗,她迷离着一双眼睛,男人在她身上疯狂占有。 凤眸火热暗哑,毁天灭地的掠夺,她禁不止哭出声来,使劲拍打着他的胸膛。 今夜他像疯了一般,没有怜惜,彻底让她感觉到绝望、恐惧,她怕极这样的他,如同没有感情的野兽,疯狂地进行原始的运动。 疼痛是他为她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似乎摧残、碾压、斩断,杀红了眼睛,拼命开疆扩土,才能填补他心底的不安、空虚。 “夫君......放过我,你这样......我会死的......”她低低地哭出声来,手臂打得通红肿胀,他却越来越兴奋。 双手无力下垂,她两眼空洞地瞪着紫色的纱幔,紫色?为什么她看到的是漫天的红色? 哭了大半夜,声音也哑了,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她承受着凌迟的痛,却伴随着刻骨的欢愉,冰火两重天,他总有本事将她逼入绝境,让她濒临崩溃。 会死么? 怎么会? 他怎么会让她死呢? 男人的报复手段,女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抗拒不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夜,弦歌昏死过去好几次,男人却没放过她,疯狂地侵占,她中途又痛得醒过来,绝望地看着他。 直到天际泛白,东方升起了一丝光亮,他才气喘吁吁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如同入了魔障,想绝望地陪她一起死去。 她哭喊着让他停下来,他听到了,可却不甘心,他要让她痛,他心里的痛,他要让她一起来体验。 他目光茫然地盯着枕在手臂上的女人,手指梳过她的青丝,她身上遍布伤痕。 瞧着他留下的杰作,他隐隐觉得畅快,这是他的女人,只有他才可以这么对她。 弦歌在梦中也不安稳,又是绝望的梦境,身子在他怀里战栗,口中呜咽,他一凛,知她做了噩梦,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脸蛋,“歌儿......歌儿,醒醒......” 浓浓的愧疚,她反反复复做噩梦,而他竟然禽兽不如地对她。 许久,弦歌听到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梦里的恐怖场景褪去,睁眼便见到他惊慌的眸子。 ---题外话--- 抱歉,最近很不稳定,我在这里跟等更的仙女们说声对不起了。最近实在太忙了,分身乏术,而文也进入了尾声,我每天都在努力挤出时间来写。即使很痛苦,可一想到有人在等着,我就满血复活,感谢一路陪着我的仙女们,我不想让你们失望,希望你们别生我的气,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给你们,也给我自己一个满意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别吃药了,要个孩子吧 “歌儿!”见她悠悠睁开眼睛,凤眸顿时噌地亮了起来,那一瞬,他眼里的光芒让她眩晕,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怔怔抬手朝他抚去,他忙将她紧紧抱住,抓着她朝自己脸上摸去。 “唔......”她的身子被他折腾得疼痛不堪,他这一抱,她一个激灵,想起了他禽兽不如的行为。 听得她痛苦的呻吟,他慌忙松手,却听得沙哑破碎的声音,“混蛋......别碰我......” 现在才知道还怕,早干嘛去了,他知不知道她刚才有多绝望、多害怕醢?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想嘶吼出声,可喉咙肿痛,愣是发不出声音。 眼泪“啪啪”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愧疚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充斥无措、慌乱缇。 可他不会道歉,也不会哄人,一个劲地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恨恨地瞪大眼睛,手柔若无骨地贴在他脸上,她真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昨夜这男人就是一疯子,根本不把她当人看,只顾自己开心。 比起初夜,她昨夜就像受了凌迟之罪,更痛百倍。 这辈子她都会有心理阴影。 这混蛋以后休想再碰她。 弦歌暗暗在心底发誓。 她美丽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像流星滑落,那一丝恨毁了她的柔弱,他看得心痛万分,心虚地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以后......不会这样了......”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夜奋战,他带着绝望摧残她,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 她痛,他也不轻松,可他是男人,事情是他挑起的,他自然不肯示弱。 以后? 还有以后? 弦歌气急,眼泪越掉越多,很快他的指尖就湿漉漉的,她的发被泪水沾湿,枕头湿了一片。 弦歌抽噎了许久,将恐惧都化作泪水,使劲地抹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住,轻轻拍她的脊背,“别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老头子从枯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色,她停止了抽泣,身子还是一抖一抖。 他将手移开,烛火一夜燃尽,而白色的光线偷偷从窗口钻了进来,她泪眼模糊,眨了眨眼睛,这时才瞧清他的模样。 衣襟微微敞开,锁骨上一枚枚牙印,脖子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才一处就惨不忍睹,那他身上呢? 她想起来了,昨夜哭喊,他不肯停下,她便死命拍打他,后来在他身上抓挠。 这人疯了吗? 他难道不痛? 往上,他原就伤痕累累的脸庞添了几道新伤,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怪不得适才在她脸上乱蹭的时候,她觉得脸像是被什么扎过,可他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只顾着抽泣。 更惨的是他眼袋深黑,微微肿起,将一双凤眸隆起,活似得了水肿。 看到他这副悲惨的模样,她竟然犯贱地心疼他。 活该,谁也讨不着好。 见她神色缓和,不似醒来时怨恨地看他,他松了一口气。 纱幔轻摇,弦歌倦极,很快又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可她近来噩梦连连,每每从梦中哭着醒来,他心里担忧,便一直没有入睡,抚着她的脸,直到她睡足,嘤咛醒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升过窗口,约莫午时。 冷硬的轮廓,英挺的鼻梁,淡漠的眼神,她醒来便见到一幅诱人的画面。 即使他罪行滔天、容颜尽毁、一身狼狈,可那从骨子里散发的邪魅,不可否认,极具诱惑力。 难怪一个个美得赛过天仙的女人都为他疯狂,西陵的夙玉棠、宫里的苏禅衣,还有她这个蠢货。 修离墨收回目光,对上她愤恨的眼神,猛地一震。 莫不是还怪他? 两人昨夜闹的动静极大,而在清乐院伺候的婢女都是懂武之人,耳力较常人敏锐,早上也不敢来叨饶两人。 待弦歌要起身,却发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修......” 她愤恨地看着忙将她扶住的人,可恨喉咙发不出声音。 修离墨何等聪明,见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自知理亏,脸竟然红了。 弦歌的气就被他一张微红的脸驱散了。 罢了,他也不好过。 她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修离墨替她穿戴整齐之后,抱着她去了温泉殿。 自成亲之后,两人状况百出,他也忘了跟她说,冬天多泡温泉对她身子好,何况她畏寒,温泉可驱寒。 今日见她身上青青紫紫,突然想起替她清洗一番,便想起了温泉殿。 修离墨抱着她走入水中,索性跟她一起靠在石壁上,氤氲的水雾在缭绕,暖烘烘的水沁入肌肤,人松了下来。 弦歌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他嘴角含着笑,心满意足地将她揽紧几分,她“啧”的一声,皱着脸瞪他。 他僵住,忙松开些许。 出了温泉殿,回到清乐院时,午膳恰好送了上来。 她喉咙疼,连米饭、菜都咽不下,他心疼地看着她,给她盛了一碗汤,她又喝了一点粥,而他心里内疚,看着一桌子菜,突然没了胃口,也跟着她一起喝粥。 夫妻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啧,好好一桌饭菜,你们俩干嘛呢?都死命喝粥,难道王府没钱了?”阴昭从院落走了进来。 不待两人招呼,自个甩开绣袍坐在弦歌对面。 弦歌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喝粥,小心翼翼,连汤水下咽都滑过喉咙,激起痛感。 修离墨放下碗筷,“拿来了?” 去温泉殿之前,他曾命婢女去找阴昭要玉续膏,她身上的伤痕需要处理。 估计阴昭无聊,抑或好奇心使然,竟自己上门了。 从知道弦歌被他们冤枉开始,他便没有单独见过弦歌,之前讨厌她,没给她好脸色,他甚至想过要杀了她,如今真相大白,他内心亦怀满愧疚。 可他顶多算啊墨的幕僚,弦歌未必将他放在眼里,他道不道歉倒无所谓,啊墨道歉就好了。 阴昭见弦歌没理他,尴尬地咳了两声。 “诺。”阴昭将白色的瓷瓶递给修离墨,问道:“你大男人不需要玉骨生肌吧,她怎么了?” 边说边看向弦歌,细细打量。 除了给她,能让他派人去拿,别无他人。 修离墨的耻辱,他自作孽,自然不会说出来,只冷冷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可阴昭却眼尖地看到弦歌的脖子上一块青紫,惊道:“啊墨,你禽兽啊,这么狠?” “活似没碰过女人的愣头青,把好好一个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怪不得他问起婢女要玉续膏干嘛,发生了什么事,那婢女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暗卫里挑选出来的人,遇事不慌不乱,他猜到了几分,才自个过来瞧瞧,没想到啊墨竟是一头狼、衣冠禽兽。 “滚出去!”修离墨阴冷地看他,弦歌手一抖,勺子差点落地,脸却瞬间嫣红,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额,我什么都没说。”阴昭乖乖闭嘴,看了一眼色香味俱全的菜,咽了咽口水,补了一句,“我还没用午膳呢,既然你们都不吃,那也别浪费了,我勉为其难,替你们吃了。” 说着,自顾自起身盛了一碗饭,低头扒拉起来。 修离墨噎住,这饭彻底吃不下去了。 饭后,修离墨将阴昭留下的治嗓子的药水给弦歌喝下,又替她上了药。 弦歌躺在被窝里,闭眼不去看他,心里恼火,实在不想搭理他。 这一日,修离墨为了美色罢朝。 许久都没听见动静,弦歌突然想起一事,猛地睁开眼睛,修离墨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竟低头看起公文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人去拿的,她记得两人似乎未分开过。 “喂......”她摸了摸喉咙,喝下药之后,灼热疼痛褪去不少,能发出轻微的声音了。 听见声响,修离墨放下公文,起身朝她走来。 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她道:“还有避子药么?” 每次事前她都有吃药,现下时局动/乱,她也有自己的思虑,两人不适合要孩子。 可昨晚他太急,也没让她吃药,只能吃事后药了。 闻言,修离墨微微一震,低头看她,眸光复杂。 许久,他哑声道:“歌儿,别吃药了,咱们要个孩子吧。” “修离墨,你疯了?”她震惊地看着他,这话是他该说的么? 他们的处境,他应当是最清楚的。 他有意争夺天下,而皇帝处处刁难他,成王败寇尚未有定论,有了孩子只会是累赘,而且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落入危险中。 “我没疯。”他深情认真,不似玩笑,低声哄道:“我们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要孩子很正常。” “不是......”弦歌急了,这人认真起来叫人害怕,“好端端地,你怎会有这种念头?”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你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你想过我要什么吗 http/1.1 503 service unavailable date: thu, 29 dec 2016 14:33:12 gmt content-type: text/html content-length: 28 x-via: 1.1 dxxz195:2 (cdn cache server v2.0) connection: cl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