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重生妃仙》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尘 菡若对着镜子打扮了三个小时,用笔在脸上描了又画,画了又描,怎么也把额头上的紫色胎记描不成一朵花,终于无奈放弃了。这块胎记伴随了她三十年了,任她用尽办法都遮不住、抹不掉,就长在额头正中眉心处,有核桃那么大,即便留了刘海也遮不住,任谁都无法忽视。看了看腕表,时间快到了,菡若立马换上精致的帝奥定制高级刺绣纱裙,拎着今年流行的一款爱馬仕限量款印花包包,开着mini宝驹代步车出了门。 今天要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会。嗯~~~具体来说是相亲会。 菡若是一个蜚声世界的中医专家。她出生时脸上就有一块紫色的胎记,因为太丑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也没少受孩子们欺负,经常对着她的脸庞指指点点。好在她学习成绩很好,又乐于助人,人际关系也不至于太捉急,一路倒也磕磕绊绊地长大了。大学里她学了中医药学,由于学习能力强,天赋极佳,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成功进入了国内一家著名医院。工作中边学习边研究,短短十年就攻克了一系列疑难杂症,获得了令人瞩目的中医研究成果,成了中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成功帮一些受病痛折磨多年求告无方的病人解除困扰之后,来专门找她的客户越来越多,她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渐渐地感觉医院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求,就在三十三岁的时候成功创办了个人诊所。由于她精湛的医术、深厚的知识储备和孜孜不倦的研究精神,使她在中医药方面的建树令人仰止。中医本来是越老越吃香的行业,然而她三十多岁取得的成就让一些老医师都自叹弗如。她的诊所开设三年后就已经迈入国内一流行业,五年后就已经成为行业标杆了。她对中药的研究之广、之深可以说在近现代史上无人能出其右,对中草药的运用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社会上的权威机构曾用生僻的方子煮了汤药让她辩药,她只轻轻一闻就能把成分辨认了个八九不离十。更是成功恢复了一些失传的古老药方。对菡若来说,收入早已不成问题,她早就摆脱了幼时的困窘生活。然而虽年近四十,她仍扎扎实实地做着单身贵族,成了名副其实的“齐天大圣”。 一切都是拜额上这块胎记所赐。菡若越长大越孤单。周围认识的朋友都一个个结婚了,她却由于胎记的原因一直未曾恋爱。 其实菡若左看、右看、远看、从背面看都是个美人胚子,可惜脸上那么大一块胎记任谁看到了都会吓到。真不在乎容貌的人有几个?有慕名而来的相亲对象一看到她的真容就目露难色,欲言又止。条件好的都不那么愿意将就,贴上来的一看就是想吃软饭形容猥琐的爬爬虾。菡若能力出众,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就一直单身到了现在。 刚开始的时候同学、朋友们搞聚会什么的都愿意叫上她,菡若有些社会活动,又一心扑在工作上,闲暇时间本就不多,也不觉得无聊。后来大家渐渐都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很少搞这些社会活动了。 菡若每天下班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没有一个人作伴,偶尔累了想放松旅游一下也找不到人陪,渐渐感到单身的坏处来。 师长朋友们深知她的境况,帮她张罗了无数次相亲都不能成功。后来年龄稍大之后,大家怕刺激到她,也渐渐不再提这事了,为了避免她触景伤怀,也都不好再邀请她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 菡若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寥落。不免生出许多心酸落寞,又难以与人分享。 可能单身久了老天总会眷顾一下吧!菡若终于等来了自己作为老剩女的春天。 大学里暗恋过的学长莫白美丽的校花妻出轨了,他怒而离婚,并把孩子的抚养权要了过来。他听说菡若还没结婚,想起这个小师妹的才华着实让人欣赏,性子也不错,虽然丑了点,但经过一次婚姻的他觉得美丑也就那么回事,看久了都一样,只要能安心过日子,对孩子好就行了,就托了熟人来说项。 莫白人品上佳,事业略有小成,有一个业绩不错的广告公司,外形条件又好,妥妥的一枚黄金单身汉。和菡若大学时候就认识了,也算知根知底,又不嫌弃她丑。菡若心里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守候多年终于遇到了良人,菡若这段时间都激动不已。为了今天这个约会,她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筹谋了,专门定制了一套高级时装,又化妆把胎记稍微遮掩了一下,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前面就是约好的咖啡店了。菡若远远看到莫白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心里一阵激动,抬脚一踩油门就冲了过去,没注意到斜刺里冲出一辆重型卡车,直直撞了上来。 “嘭”地一声巨响,菡若一命呜呼。 菡若还未察觉到疼痛,就感觉灵魂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抽取,直向天界飞去。眼看着下面街道上的莫白一脸震惊,继而大步飞奔向“自己”。自己银白色的代步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宛如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菡若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菡若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色彩暗淡的世界,到处昏天昏地,一片暮气沉沉。她的灵魂在天地间飘飘荡荡,不知所往。 路过一条旁边开满荼蘼的彼岸花的暗黄色河流时,她低头无意一瞥,蓦然发现自己脸上的紫色胎记还在。用手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确实还在,顿时悲怆不已。没听说过灵魂还长胎记的!这是说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长个大胎记被人嘲笑吗? 正懊恼间,忽然暗沉沉的天空中出现一线亮光,宛若天幕被生生撕裂开了一样,一个皂衣白靴的玉袍使者从远空中走来,一步千里,手中拿着一道玉帛,发出白蒙蒙的光芒。 “菡若仙子听令:今西湖仙子、百花仙子、邀月仙子、鸿雁仙子等一干女仙人间历劫未竟凡尘,留有遗愿,致使千万年来苦修未得精进,然天庭职司不得擅离,故特敕尔代各女仙凡间重生一次,了其遗憾,助其圆满!” 玉袍使者读完旨令,对菡若和颜悦色道:“仙子,鄙人是爪机书屋仙人,乃王母娘娘麾下一名仙官。王母娘娘怜惜你化神时候遭遇天劫,致使灵魂上残留一道紫色残迹,又念及你在天庭当差时候聪慧勤勉,众仙膺服,故赐你这等机缘。只要能得到九位女仙的真心祝福,你脸上的胎记就会永远消去,恢复绝色容颜。” 菡若惊得瞠目结舌,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是……是仙子?!!” 爪机书屋仙人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抚掌笑道:“罢了罢了,这事也怪我,竟没想到你还没恢复记忆。”说罢捏指掐诀,抬手一个印记打入菡若的额头。 菡若脑中灵光一现,这才想起前尘来。菡者,菡萏也,即指莲花。原来她是天宫瑶池中的一株紫莲,日夜吞吐天地精华,如此经过千年万载,她终于化神脱形。然而在她化神时却遭遇了雷劫,故此灵魂上留下了这道紫色胎记,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消去。后来在王母身边当差,由于是植物仙灵,对草植有天然的亲和力,天赋极强,一通百通,又是王母看着成仙的,深得王母器重,王母就让菡若做了身边的百草仙长,掌各类草植灵仙的管理。菡若处事公正严明,平时又十分勤勉,对各草木灵仙的了解如数家珍,深得众仙敬服。 这大概就是她对中草药天赋极强的原因吧!菡若默默地在心中吐槽。这一辈子,自己做了三十多年的光棍女,临到末了桃花终于来了,却遇上车祸一命呜呼,到了阴间又发现自己原来是神仙,这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觉? 天庭中的众仙多的是草木禽兽化形而来,什么没见过?并不因为她脸上的胎记而对她别眼相看。然而女儿爱美乃天性,她自己心中时常自卑。此次去往凡间,她托生之后的肉身上竟然也长出了这一胎记,平白受了凡人许多嘲笑,实在令她气闷不已。这胎记和自己是永生永世相伴不离的节奏吗? 现在乍然听到有办法消除胎记,纵然可能麻烦一些,菡若也欢喜不已。 爪机书屋仙人问道:“菡若仙子,你可愿意?” 菡若忙答道:“我愿意,菡若谨遵圣意,定当不负所托!” “好!各位女仙在自己凡间肉身上都留下了一抹神识,你代她们重生后自然知晓她们每人的前尘往事。在凡人世界,仙子附身的肉体凡胎将不能使用仙力。相信以仙子的慧智这必不是什么问题。等到集齐九位女仙的真心祝福,菡若仙子额上的印记必会退化消除。这既是你的劫数,也是你的缘法,望仙子好自珍惜。” “可是我这胎记……会一直都在吗?”菡若摸了下自己额间的胎记,犹疑着问道。要是帮人重生后还带着这胎记,先不说好不好看,光这份怪异就会给自己增加很多难堪。 “哈哈哈……”爪机书屋仙人很没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菡若透明的面颊上微微泛红,尴尬不已。 末了,爪机书屋仙人掐动口诀,伸出食指在菡若额间点了一下,道:“你放心吧!我已为你施了法术,重生后你额间的胎记会表现为一颗胭脂痣的样子,未免引人注意,本仙人还把他移到了你耳垂下方。好好完成任务,本官也在期待得见菡若仙子绝丽容颜的一天。这就去吧!” 爪机书屋仙人拂尘一扫,菡若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章节目录 第2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一) “夷光,夷光,快醒醒!” 一绿色宫装女子可着劲地摇晕倒在地的粉装女子。菡若被摇得头晕目眩,勉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姿容妍丽的美人儿正焦急地看着她,眼眸中透着关切。默一思索,她知道自己穿越到了春秋末期越国的西施身上,眼前这位就是和她一起被称为“浣纱双姝”的大美女郑旦。 “姐姐,我这是怎么啦?”菡若只觉浑身无力,想要站起来,却只能倚在郑旦胳膊上。郑旦急忙和丫鬟扶起她,解释道:“你刚才刚会了客卿回来,就突然晕倒了。范公子请了郎中来,说可能是水土不适,你又素有心疾,身子虚弱,再加上远离故乡,思念父母之故,内外交集,就晕倒了。你且好生歇息吧!外面的人范公子已经打发走了,还亲自给你抓药去了。待熬好了药喝上几付便好。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左右我们在京都有范公子照料,不会有什么事的。” 菡若一听,细一回想,西施和郑旦确实已经随着范蠡来到了京都,知道无法回头了,只能按照范蠡给她规划的人生走下去,便叹了口气。郑旦看她神情恹恹的,只当她还不舒服,便又宽慰了几句,让她在房中好好歇息,就告辞离去了。 菡若想到范蠡一会还要来,也不想见他,便吩咐了下人待会范蠡来了之后告诉他自己已经休息了,让下人把药留下便是。 菡若把人都遣出去后,从妆镜盒中拿来一面光滑的雕花铜镜,镜子里的自己肤白赛雪,眉目如画,云鬟雾鬓,容貌佚丽。乍然变成大美女,菡若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把铜镜挪到脸侧,看到自己的右耳垂下一颗嫣红的胭脂痣,心下稍定。之前经历的一切恍若梦境一般,看到这颗痣,她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绣着金丝缠枝牡丹的红绡纱帐,菡若陷入了沉思。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西施生于越国诸暨的苎萝村,字夷光,父亲砍柴卖薪、母亲织布浣纱以为生计。父母感情融洽,只得西施这一个孩子,自然宠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然而家中贫困,只得温饱,西施倒也没有那么多娇骄之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西施晓得父母劳苦,六岁后就跟父母说不能做家中无用之人,开始跟着母亲浣纱。 郑旦长西施两岁,是和她一同浣纱的姐妹。郑旦自小容颜艳丽,美丽出众的女孩朋友都少,因为身边的人很容易被衬成绿叶。第一次见西施时看她那么个小小的玉雪可爱的人儿伸着如莲藕般的小胳膊去舀水,担心她掉进浣沙溪里去,就把自己的那块浣纱石让给了她。那块浣纱石不高不低,石面刚好和水面齐平,表面光滑平整,浣纱甚为方便。如此一来二去,两人渐渐成了好姐妹。加上两人皆美貌多才,远胜于常人,朋友稀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感情越发融洽。待两人逐渐长大,便被乡间传为“浣纱双姝”。 待西施十二岁的时候,和郑旦两人正在溪边劳作时,遇到了四处游览的范蠡。当时他峨冠博带,着玉带长袍迎风而立,恍恍然如谪仙一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见到便倾心不已。 当时越王勾践已被吴王夫差打败后放回越国,正遣范蠡四处寻找美人献于吴王,一方面讨好麻痹吴王,一方面这些美女若能为吴王宠幸,也可为越国传递消息,反过来帮越国影响吴王,助越王报仇。 西施和郑旦两人美丽倾城又各有特色,西施性格清冷,气质出尘,如天外飞仙,不染人间浊色。郑旦则如最艳丽的牡丹,美色慑人,让人一望便再也转不开眼睛。范蠡初见这对姐妹花,眼光一亮,心道真是天助我也,便设计把她们带到了京城。 根据西湖仙子西施神识中留下的前世信息,范蠡在她们进京前就大肆传播她们的美名,以至于在他们进京时引来行人争相围观,结果造成交通堵塞,寸步难行。带到京都后,给她们在最繁华热闹的西街上买了一栋华丽的阁楼,装饰得奢华无比,尔后四处张榜:欲见越国最美女子者,付钱币1文,仅限三天。榜后注明时间地点。 告示一经贴出,四下轰动。西施和郑旦登上朱楼,凭栏而立,飘飘然似仙女下凡。观赏者排成长龙,为一睹双姝芳容,慷慨解囊,有的竟付两三次之多,真是百看不厌。三天下来,范蠡所得金钱无数。进京后,他为示公而无私,把这些钱都交到了国库。 不得不说,范蠡真是个经商的天才。在民风这么淳朴的春秋时期都能想出这种招数!一文钱不多,贩夫走卒都付得起。越国“最美女子”的噱头足以引得任何人围观。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再加上只有三天内能观美人风姿,万人空巷的局面是显而易见的。范蠡靠这个主意在短期内也收入了不少钱,然而赚钱倒在其次,西施和郑旦的这个名声打出去后,吴国的探子自然会把消息传去夫差耳里。勾践再把两个美女送去,夫差心悦之下,自然会对勾践更为放心。你看别人都把越国最好的美女给你送来了,没有藏私,这不是对你的恭顺是什么? 眼下正是这三天中的最后一天。郑旦所说的会客卿就是指西施和郑旦在阁楼上接受人观看一事。 西施和郑旦对范蠡情根深种,被范蠡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感动于他的深明大义,心甘情愿去吴国做间谍为越国效力。 然而范蠡表面上看去是个翩翩佳公子,有情有义,实际上对她们只是利用的罢了。否则怎会让她们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虽然时下女人地位比较高,并不像后世那样讲究三从四德、足不出户,但也没有在街上故意让人出钱来看的道理。如果西施郑旦两人不去吴国,在越国嫁人,这事对她们的名声是极为不利的。更何况,郑旦的死…… 菡若蓦地感到一阵心痛,这是西施心中遗留的悔恨和痛苦,她目光冷凝,狠狠咬了咬唇。 郑旦和西施情同姐妹,因为比西施稍为年长,平时多照顾于她,西施也一直把郑旦视为自己的亲人。即便两人爱上了同一个人,也没有生分。甚至因为不愿西施伤心,郑旦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感情,多番促成西施和范蠡,使他们之间的情谊日渐加深。 这段感情成了范蠡控制西施的利器,他许诺待得国仇得报之后就带西施泛舟西湖,不问世事,执手白头。 后来在吴国宫中,吴王对西施郑旦两人真诚以待,千娇万宠,情真意切。少女的心都是容易感动的,总不好意思太辜负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时间长了两人看到吴王就愧疚,自然不好意思刺探更多的消息。 郑旦由于之前对范蠡用情较浅,在这种情况下,慢慢对英武睿智的吴王动了真心。勾践和范蠡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就设计杀了她,嫁祸于吴王,让西施以为吴王不过是把自己姐妹当玩物,新鲜时千恩万宠,予取予求,腻味了就凉薄无情,草菅人命。怀着为郑旦复仇的心思和对恋人的承诺,西施死心塌地做了越国隐藏最深、对吴王影响最大的一个间谍,直到吴国国破,吴王为了保护自己血染黄土,范蠡转手把自己献给了勾践,她才得知当年真相,悔不当初。 西施落入勾践的魔爪,摆脱不得,最后惨死,不能善终。所谓范蠡和西施辞官隐居,泛舟西湖不过是老百姓的美好想象而已。 原主西施的心愿是能够摆脱勾践和范蠡的控制,不再沦为别人的棋子,好好和深爱自己的夫差相亲相爱,痛痛快快地过自己的人生。另外要阻止郑旦被人利用而死,让自己的好姐妹也能有一段好点的人生。 现在西施和郑旦已经被带到京都会稽,在范蠡的设计下芳名远播。过几日她们就会和其他负有盛名的美女面见国王勾践,最后被定为越国最美女子,接受为期一年的严苛训练,最后送往吴国献给夫差。 菡若穿来的不早不晚,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后,尚有可为,然而西施和郑旦已经被控制在范蠡手中,逃不走了,只能暂且配合他的计划进行。 融合完西施的一抹神识,菡若微闭双眼,思忖着如今只要按照范蠡原先的安排休息几日,等待面君即可。但绝不可让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否则以他的狠辣,自己和郑旦必留不得性命。只有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极为崇拜迷恋,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才能获得安全。之后这一年多时间少不得要继续与他谈情说爱,互诉衷肠。想起来真是肉麻。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就与勾践范蠡这对豺狼斗上一斗,看我素手翻乾坤,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潇洒快活地活一辈子吧! 想通此节,菡若和衣卧下,修养精神,翻过不提。 三日后一大早,郑旦就高兴地跑来西施房间,“妹妹妹妹,我刚才出门遇到范公子来,他说有重要消息要告诉我们!” 活音未落,西施,也就是菡若,瞥见郑旦身后一人缓步而来,白袍博带,丰神俊逸,端的是气度不凡。 章节目录 第3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二) 范蠡进门便看见一身月白衣裙的西施正要起身,便忙赶两步过来按下了她,“夷光妹妹切勿起身,你大病初愈,还需好生修养才是,万不可如此多礼!” “少伯哥哥来看我们姐妹,我们怎能失礼呢!”范蠡,字少伯。原主对她平时甚为亲昵,平时都称呼对方的字。西施忍下心中的恶寒,模仿记忆中原主的口气故作羞怯道。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让他起了疑心。 “妹妹何必如此客气!你和旦儿就如我的家人一般。”范蠡上次给西施买了药回来被下人阻住,心中本还稍存着几分纳闷,这几天又忙,有几日没见到西施,见西施如今情态与往常无异,便放下了心来。摇开手中扇面,面带得色道:“今日来见两位妹妹,可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一是明日大王就要面见两位妹妹了。两位妹妹天姿国色,才情动人,必会被大王选中,拔得此次举国选美之头筹。”言罢,觑眼看着两人,等待她们的反应。 西施和郑旦不出所料地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郑旦欢喜道:“若果真如此,还要多谢公子的恩德。”西施满面喜色,又转而捏着衣襟,迟疑道:“如果被大王选中,是不是就要住到宫里了?”眸色中含着一丝担忧,顺利地让范蠡和郑旦以为她是在担心入宫以后不能见到范蠡了。 范蠡站定到西施面前,目光温柔似能滴出水来,“妹妹放心,此次宫人选中后会由常乐司统一教导,我负责百司事物,必会对你多家照拂的。” 鬼才担心,西施心理默念道。这次选的人都是作为间谍培养的,自然不会入宫由王后管理。范蠡一手主导了这次间谍行动,自然由他进行训练。刚才表达的小小担心,只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信认和依赖。 西施温顺地点点头。范蠡对西施的表现很满意。美人儿谁不喜欢?何况是有倾城之色的美人。但是和举国之利比又算什么?范蠡虽为越国的相国,但骨子里就是个典型的商人,任何事都要计算一番利益得失,。他投资勾践并不是因为爱国之情,而是为了通过帮助落难的国君,坐收举国的利益、成全百世之名罢了。所以即便西施和郑旦再好,他也会把他们都送出去做棋子。而且这两人初尝□□,对自己颇有心意,这实在是控制她们再好不过的利器了。 郑旦见此情景,眼神稍显落寞,很快又被她收敛了起来。不是早就决定了不掺和进去了吗?她自幼没有母亲,由父亲一手带大。却由于姿容出众交不到朋友。好容易碰到了西施妹妹,两人处得比亲姐妹还亲,却又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她一向照顾西施成习惯了,怎忍得姐妹为此离心?所以她才一直对范蠡客客气气的,坚持叫他“范公子”,不肯和西施一样叫他“少伯”,还帮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就是怕越陷越深。一个人都痛苦,总比三个人都痛苦来得好吧? 郑旦的失落被范蠡敏锐地捕捉到了。然而他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第二个好消息,便是我已派人去接你们双方父母,大概半个月后就会到京都。到时候让他们住到我的府中,由我亲自照顾。伯父伯母们年纪大了,又分别只有你们一个孩子。你们走到哪里他们都会挂心不已。在京都你们可以经常和家人见面,岂不乐哉?”又转向西施,疼惜道:“夷光妹妹也就不会再过于忧心、思念亲人而晕倒了。” 我勒个去!西施快呕死了,还要做出感激涕零、喜极而泣的样子。范蠡做事着实周全狠辣。把他们父母接来照顾不过是个借口,真实目的是为了控制她们两个。如果她们两个有一点点不听话,西施毫不怀疑她们的父母马上就会成为威胁她们的工具,照顾立马就变成了拿捏。如此,即便她们以后在吴国想有什么异心,也不敢了。 郑旦倒是真的感动了。她拉着西施,对着范蠡深深地拜了下去,“公子如此为我们着想,我们姐妹无以为报,请受我们一拜!” “两位妹妹万万不可如此,这都是我应当做的!”范蠡连忙扶起二人。享受着两个美女感激的眼神,范蠡心中无比受用。 “衣着妆饰,我已经为两位妹妹准备好了。两位妹妹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以最好的状态面见大王,定能一鸣惊人!” 范蠡让下人把东西都放到了屋中,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西施假装体弱,并未送他。 郑旦送范蠡到门口。范蠡离去前轻声对她道:“伯父素有喘疾,我已叮嘱下人们途中多加注意。我已延请了京都中的一位名医,他治疗喘疾颇有心得。待伯父进入京都便可得到妥善医治,你就不用担心啦!” 说罢告辞离去。 “公子!”郑旦喊住范蠡,看他住了脚步,回转身来,踌躇半晌,只是作了一揖,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公子!” 没想到公子这么细心,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郑旦感激之余,心中涌起了一丝甜蜜,继而又是惆怅。这么好的男人!可惜我们姐妹爱上了同一个人…… 范蠡精明世故,阅人无数,看着郑旦的复杂神色,心中如何不知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便挥袖离去。 既然郑旦决定偷偷恋慕着自己,那就让她暗恋好了。本来两个美女朝夕相处,要让她们都深深爱上自己,甘为自己赴汤蹈火,光体贴和平等相待是不够的,很容易生出矛盾来不说,也可能让两个人都投入不够多。郑旦决定收敛感情,促成自己和西施,反而是件好事。 少女的感情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自己明面上和西施频繁,做出情深意重的样子,郑旦必然感到一些失落委屈。自己再装作不经意地对郑旦适当多表达些体贴关心,总给她一丝希望,不愁她不心动。这样明着暗着都把两个人的心都攥得紧紧地,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庄严肃穆的大殿,只有黑、红二色,所有装饰都显得古朴简约。越王勾践直身端坐于王椅之上。 自被吴国打败后,勾践为了保存越国,不得已请降,自称奴仆之国,并甘为夫差拉车。后通过行贿大臣,被赦免回到越国。为了时刻记着自己所受的侮辱,勾践撤去了宫中所有奢华的装饰用具,只留下必须之物,裁剪了一半以上的宫用之人,并于寝殿中悬了一枚苦胆,每顿饭都要尝尝苦味,提醒自己不能忘了在吴国的苦难和耻辱经历。 不得不说,勾践确实是一代枭雄。他每日身着粗布衣裳,顿顿只吃粗粮,经常跟百姓一起耕田播种。并令王后带领妇女养蚕织布,发展生产。勾践夫妻与百姓同甘共苦,激励了全国上下齐心努力,奋发图强。勾践又能够合理采用大臣的建议,使用多番计谋,到后来一举灭吴雪耻。 如今勾践眸色暗沉,凝视着殿前的十名美人。美人们身着各色华服,亭亭玉立,顾盼生辉,在这般简朴的大殿里依然显得美不胜收。 这些女子,是越国层层选□□的最美的女子了,却都要送到吴国去。 众美人等人对君王的想法浑然不觉。按照礼官的安排逐一上前面圣,展示才艺。 西施和郑旦穿的都是范蠡准备的衣饰。西施着一套湘妃色绣金线缠枝海棠裙,外披一层莹白轻纱,梳飞天髻,头插一根碎玉望月簪,额间缀着一颗蓝色宝石。轻轻舞起飞天舞,恍如流霞飞转,九天仙子欲飞离人间,气质清绝出尘的而又平添尊贵之色。 郑旦穿的是一套绯红色绣银线牡丹长裙,梳流云髻,缀红宝石碎钻流苏步摇,看起来风流婉约,妩媚入骨,明艳动人。轻轻弹起琵琶,喉清韵雅,动人心弦,绕梁不绝。 两人表演完毕,就退回队伍中,静待其他人的表演。 能到这里来的,自然都是色艺双绝之辈。西施和郑旦家境贫寒,于歌舞上未必就比得过他人。然而也因家境贫寒,更好控制,所以她们注定会拔得头筹。而西施年岁更小,更容易把控,所以越国第一美女的头衔注定要落到她身上了。 勾践鹰隼般的目光落到西施和郑旦两人身上。她们清绝无双的面貌,还带着一丝天真懵懂。 好一双未经雕琢的美人啊!这样的颜色和气质,也容易让夫差放下戒心,放心宠爱。 勾践当然不是第一次知道她们。早在之前范蠡就跟自己详细汇报过这些女子的家世、秉性、才德,还有她们的画像,暗暗定下了最符合要求的这十个人,以及最终的名次。然而见面后他还是被惊艳到了,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凶狠。 早晚,这些人都会是自己的,只会在自己的寝殿中莺歌燕舞、辗转承欢! 勾践的心理活动众人当然不会知道。 表演完毕,众女子都在外殿等候。少顷就有宦官出来报了名次。西施果然位列榜首,郑旦紧随其后。西施心下一抹了然。 章节目录 第4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三) 上殿谢恩后,十位美人被内侍带到了越王夫人雅鱼处聆听训导。 雅鱼被称为“君夫人”,她深爱越王,曾随勾践到吴国为奴,饱受欺凌,却对勾践一直不离不弃,和勾践一起引导臣民努力于发展国内民生,使越国强盛起来。是勾践的得力助手,颇受臣民爱戴。 雅鱼在寝殿中接见的众人,穿着庄重的王后衣袍。看到美人们都到了之后,她起身道:“众位妹妹是我们越国最好的姑娘,本应承欢父母膝下,在越国安度一生。然而吴王却下了敕令,要求越国进献最美的女子,使你们不得不远嫁吴国。这都是我和大王的过错,让我们越国子民不得不受此苦楚。然而吴王好色,越国势微,大王也别无他法,只能依赖各位妹妹能得一二宠幸,看在故国养育之恩的份上时时规劝吴王,若有对越国不利的消息时能尽量通融一二,稍为护佑家乡的父母乡亲。我和大王就感激不尽了。雅鱼在此先行谢过。”随后对众人躬身一礼。 一国之后的大礼众人哪敢接受,忙纷纷拜下,言称自己生是越国人,死是越国鬼,走到哪里都不敢忘故国的养育之恩。能为国家略尽绵薄之力,实属个人之幸。若能帮到越国,自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雅鱼满意道:“既然如此,雅鱼定当尽全力帮助妹妹们获得吴王宠幸,也免后宫倾轧,平白做了牺牲。众位妹妹也要守望相助,切不可相互倾轧内斗,伤害了自己人,便宜外人。” 众人唯唯称诺。 “依我看来,真正的美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曰美貌,二曰善歌舞,三曰体态。尔等各有千秋,然而未尽其极致,未必能保证得宠。故接下来两年中,我会亲遣得力的嬷嬷并礼乐司教习教汝等歌舞、步履、礼仪等。希望你们能勤加练习,不负我与大王的期望。” 众美人纷纷行礼谢恩。西施一直隐在众人中毫不出头。 前世,西施被范蠡背叛,落入越王勾践之手后,誓死不愿侍寝。勾践恼羞成怒,要用西施的父母进行威胁,是雅鱼将他劝住了。然而之后她却对西施说:“越国复仇大业刚刚完成,大王却为一女子屡动肝火。况你有祸国之色,吴国刚为你而亡。越国实在担不起风险。所以你必须死,而你的父母,国家会安养他们。” 随后雅鱼冰冷地命侍卫将西施用帛绢束住,捆上石头,扔进了西湖里。 原主并不恨雅鱼。可是心有不甘。勾践复仇没有错,雅鱼一切言行从国家出发,也不算错。可是凭什么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呢?凭什么付出一切后还遭背叛?凭什么不能好好地安度一生? 越国又不是自己的,越王和范蠡等人也谈不上对自己有恩,他们所有的帮助和支持背后是彻彻底底的利用。自己的人生,因为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卷入了别人的爱恨情仇中,成了一个可怜的悲剧。因被利用而崭露头角,又因被利用完了而身死。 雅鱼便将她们安排在了靠近礼乐司的一处偏僻宫殿。越国战败后,后宫再未增添过嫔妃,越王夫妇又大量裁剪宫人,是以现在宫中只有几位早年跟着越王的妃子和少量必需的宫女,集中住在邻近的几处宫殿。其它的宫殿除了洒扫的宫女,平日并没有人去,都渐渐荒凉了。 美人们住的地方偏僻而靠近礼乐司,也是为了管理和教习方便。宫殿里面景致却不错。亭台流水,奇石娇花。两人住一个小院子,十美人分住了左、右偏殿,平时在正殿训练。 除了管理日常起居的宫女外,雅鱼给每人赐了一名贴身宫女,以后离宫后也会跟着她们伺候。 不用说,这些贴身宫女都是经过培训挑选的,既能帮助她们,也是越王的耳目。 西施和郑旦的贴身宫女分别叫香兰、红果。 前世的时候,香兰一直陪西施到最后越王复仇成功,是她“间谍”生涯的得力助手。却在西施落入勾践手中后,不见踪影。 红果在郑旦死后声嘶力竭地指认吴王辜负了郑旦的一份深情,始乱终弃,明知郑旦怀孕生病也不给她看病吃药,指使宫人苛待郑旦,活活将其折磨而死,随后撞壁自尽,成功地让西施以为郑旦是死于吴王之手。 显然,这两个人对越国忠心耿耿,可是对西施郑旦二人并无忠心。 然而西施郑旦二人现下并不能表达出对她们的不放心,否则只会引起越王和王后的疑心。非但如此,未免引起她们的警觉,在这王宫里和去吴国之后,还要多多地倚重她们。 此后众女就在宫殿及礼乐司内修习歌舞礼仪。 半个月后的一天,众女在礼乐司练舞完毕,正在休息时,有一灰衣侍从来到西施郑旦二人面前禀道:“两位美人,贵人有请,请随在下来!” 西施郑旦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便道:“劳烦带路!” 侍从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偏僻宫院,便退下了。前面正站着一个白袍男子,正是范蠡。 西施适时摆出一脸激动的神色,甜声叫道:“少伯哥哥!” 范蠡宠溺地抚了抚西施的头发,问道:“你二人在宫中这段时间可好?”言罢瞥向郑旦,端的是不偏不落。 “劳哥哥挂心,一切还好。”西施道,“只是想到要远离故国,前途叵测,心里甚为忐忑。”言罢一副忧伤模样。 “不要过于担心,我们的人会为你们铺路的。”范蠡安抚道,“今天来,是想给你们二人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西施扬起亮晶晶的美眸,心思电转:按照前世的记忆,应该是范蠡把二人的父母接来了。 “二位随我来便可。”范蠡随即转身,带西施郑旦两人坐上了一辆马车。 不久,马车在范府门前停下。范家世代经商,堪称豪富。然而在当前的国家形势下,也一收奢豪之气,把值钱的家当都收了起来,然而纹饰建筑仍能看出一些底蕴,整座宅院显得古朴大气。 范蠡把西施郑旦二人带到一个雅致的偏院中,园中还有一座假山和一个小型鱼池,喂养着几只红鲤。进入正堂,西施郑旦兜头便看到了正坐在客位上的四位老人。 “父亲!母亲!”西施和郑旦齐声叫到,向各自父母扑了过去。 西施的父亲抚着女儿的头发,颤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女儿不苦,倒是让父亲、母亲为孩儿费心了!”西施抱着低泣的母亲回道,“对了,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还要多亏范大人。你们走后,我和你娘看到枕下你留的书信,心中俱是担忧不已。后来与你郑伯父、郑伯母商量,想要进京都看你,碍于你母亲体弱,又没有银钱,不能成行。好在范大人留下了人手,三不五时周济一下我们,还告诉我们你俩的消息。半个月前,范大人着人找到我们,说你因为想念我们竟然晕倒了,希望能接我们来京都居住,你们两个也放心。我们合计了下。我和你郑伯父都分别只得了你和旦儿这一个姑娘,在你身边我们才能放心,所以都来了京都了。”西施父亲细细说道, “都是女儿不孝,拖累了父亲母亲。”西施蹙眉微颦。 “说的哪里话!我们在家穿的的粗布麻衣、绳编草鞋,在这里穿的是绫罗绸缎,精致靴覆,吃的好喝的好,就是来享福的,那里说的上拖累?”西施父亲瞪着眼睛说道。 西施心里知道,此时人乡土观念浓厚,轻易不愿离开故土。况且两地气候不同,旅途奔波必然也吃了不少苦。现在虽吃好喝好,到底寄居在别人家,即便没人苛待他们,可是哪里会有自己家自在?父亲是为了安慰自己特意这么说的。当下眼圈微红。 范蠡上前道:“两位妹妹放心,我定会将伯父伯母们当做我自己的父亲来孝养,必不会让他们受什么委屈的。” “多谢范公子了!”郑旦感激道。 “两位妹妹如我的亲妹妹一般,你们的高堂就是我的高堂,何来‘谢’字一说。”范蠡说的冠冕堂皇,“诸位慢慢叙谈,我去置办家宴,伯父伯母们初来乍到,小侄为你们好好洗尘。”随即退下。 西施郑旦与各自父母互诉衷肠,告诉了他们各这段时间自的际遇。当然没提去吴国做间谍的事,只说被选上美人后,被大王王后接见,目前在宫内居住。范蠡待她们如知己,多番照拂,请父母在这里安心住下。 其实不住下也不行,范蠡此举表面上是让两人与父母团聚,实则也是把她们父母放在身边为质的意思。 西施自然不会把这点说出来。几位老人都是朴实的人,不擅掩饰,若是流露出来反而不利,不如糊里糊涂的好。 晚上几人团聚欢宴,言笑宴宴,自不必提。 章节目录 第5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四)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一年的时光转眼逝去。 这一年中,西施郑旦等人出落得越发动人,歌舞曲艺等也练至精熟。十位美人各具妍姿,都有动人之处,定有一二能入得吴王的眼。 除了像西施郑旦这种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没有秘密的姐妹外,其他人并不了解彼此的任务,也不晓得别人是否跟他们一样是间谍。每人身边的贴身侍女都是精心培育的眼线,负责替她们出主意、传递消息、监视她们,然而她们并不知晓。 范蠡禀告越王勾践十位美人已培训完毕。越王和王后设宴招待她们,给她们家属赐下娟帛钱财,为她们践行。 终于要去吴国了。西施郑旦已经提前两天与父母告了别。此去山高水远,怕是再难相见。越王必会牢牢的将众美人的家眷捏在手里,名为妥善照顾,实为人质。无论吴国覆灭与否,恐怕都是永别了。 告别宴上,越王勾践和王后雅鱼拿出了一坛极品胭脂醉。雅鱼说是她们当年大婚时亲手埋下的,本来是想给他们的大公主出嫁时用,没想到遭逢国难,如今众位美人就是越国最好的女儿,因为国家孱弱不得不嫁到他国,国王王后深感愧疚,今日就当是嫁女儿了,希望众美人到吴国后不要忘了故乡的人在惦念着她们。 雅鱼的一番话言辞恳切,感人泪下。 这个胭脂醉,跟后世的女儿红极为相似。在女儿家出生的时候,由父母亲手酿制,埋在地底,在女儿出嫁的时候挖出揭坛。酒香能飘十里,使人闻之皆醉。哪家的女儿红好,就代表这姑娘在家比较得父母疼爱,有家人庇护。旁人不能随便欺侮。 每个姑娘一生只能有一坛此酒。越王和王后拿出了为大公主酿制的胭脂醉,当即感动得好些人眼眶都湿了。 雅鱼亲手为众美人一一斟酒。众女持杯,一一出列表诉忠心。 西施注意到这坛酒倒到最后一位美人处刚好倒完,勾践和雅鱼案上是宫人另外斟的酒。 这酒清凉甘冽,色泽微红,醇香异常。西施细细闻去,竟然闻到了一些药味,掩盖在酒香中。西施不能使用仙力,但她五识通明,异于常人。摇晃手中杯,轻轻一嗅,便知道了其中的猫腻。菡若前世对中草药研究颇深,虽未专门研究绝育药,但翻阅古籍时也略有涉猎。加之超强的辩药能力,即便比之药仙也不遑多让,立即明白这是绝育药无疑。 回想上一世,这群女子中没一个诞下孩子的,原来根源在这里!可是郑旦去世前是怀过一次孕的,难道另有原因? 不管是怎么回事,勾践和雅鱼给众女下绝育药是事实。 考虑的真是完备啊!女人有了孩子,出自母爱的天性也会为子女筹谋,说不定就会对越国产生二心,想要扶持自己的孩子为吴国君主。勾践和雅鱼这么早就杜绝了这一情况的发生,不可谓不筹谋深远。只是不知其中有没有范蠡的手笔。 西施前世的记忆中并无这一情节,可见至死也不知道这么回事。 好在这时的人袍袖宽大。西施攥着自己的杯子,以衣衫掩饰,偷偷将杯中酒倒掉,倒入之前饮用的普通水酒,看起来和先前一样。郑旦就坐在她旁边。西施作势和郑旦抱头痛哭,借机将自己的酒和郑旦的换了,再将杯中酒重新换掉。 如此这般一番,身上急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大家情绪都很激动,没有人发现西施的动作。她也学其他人的样子,端酒上前表达了一番自己忠君爱国之心,然后一饮而尽。没有任何人发现其中端倪。 范蠡亲自送众美女到吴国。一路上对西施郑旦二人嘘寒问暖,颇多照顾。给他们讲吴地的风土人情,讲她们父母的殷切嘱咐和期盼,保证会帮她们孝养父母,请她们放心。 路上遇到了一次土匪抢劫。一群黑衣壮汉拿着大刀见人就砍,众美女吓得肝胆俱裂,然而死伤并不多,反而是范蠡为救西施胳膊挨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前世中就在这天晚上,西施经过剧烈的情绪起伏,怀着感动和愧疚,将自己交给了范蠡,从此只认范蠡为自己的良人。 然而重生的西施知道这只不过是范蠡的计策罢了。就是为了让西施对他死心塌地的,完全信重于他。故此在那柄大刀砍来的时候直接假装吓晕了过去,自然没了后续情节。 队伍里那么多人,只要避过那个乱夜,范蠡想要得到西施并不容易。 为了让范蠡放心,西施醒来后就承担起了照顾范蠡的责任,亲手为他换药洗伤口,每每还躲起来哭泣,在他睡着实际上假寐的时候抚摸着他的面颊,说了很多心中只有他一个人,此生只为他而活的话。让范蠡心中虽遗憾未能得手,但也安心没有再使这种计策。 吴国都城姑苏城水草丰美,气候怡然。西施她们走了月余终于到了姑苏。 看着前面繁华的都城,西施紧紧拉着范蠡的手,转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少伯哥哥,你答应我,待大业完成之后,一定要带我隐居西湖,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放心!我答应你的话,绝对不会改变的。”范蠡轻轻抚过西施的额头被风吹乱的发丝,许诺道。 不会改变个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前世的西施,被范蠡的这句承诺骗了一辈子。这一世,你对我有多虚伪,我就让你有多后悔,西施暗暗想道,表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堆出满眼的信赖。 吴国的宫殿明亮宏伟。 夫差在进行朝议的景福宫中接待了十位美女,赐予位份、住所。吴国宫人按照在越国时评的名次介绍众美女。十位美女皆被夫差定为美人。 越国把她们的画像和才艺皆早早的报备了过来。夫差早已一一阅过。但是见到西施时还是眼前一亮,“你就是‘沉鱼’美女西施?” 果然有倾城之貌!夫差心中暗叹。 “沉鱼”美女! 西施知道,这又是范蠡故意递给吴王的消息。 当日范蠡、西施、郑旦三人泛舟湖溪之上,本来在水面欢快跳跃的鱼儿在西施来了之后都在水里不动了,这其实这是西施作为“西湖仙子”的原因,鱼儿们摄于仙子威严自然不敢胡蹦乱跳。范蠡并不明所以,只是打趣说鱼儿是见到西施的美貌自惭形秽不敢出来了。 范蠡把这个消息事情透漏给吴王,自是希望让吴王对西施产生几分特别的兴趣,增加宠幸她的几率。毕竟她是看起来最好掌控的人啊! “回王上,臣妾正是西施!”西施屈膝行礼,云鬓低垂,露出右耳垂下血红的胭脂痣。 夫差看到这枚胭脂痣,心神一动,心头涌上一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来。然而不及捕捉便稍纵即逝了。 夫差细细端详西施,心中愈加满意。他的后宫美人众多,丰艳妖娆、才艺高绝者众多,如西施这般如仙子般清艳脱俗的却绝无仅有。她就如一汪清泉,一下子进入了他的心里。 “据闻你擅于舞蹈,不如即兴舞一曲吧!”夫差酷爱响屐舞,不知这种大众舞蹈这位清绝如仙的美人舞来会是什么样子。 “臣妾谨遵圣命!还请大王稍待片刻”西施即刻退下换装。 响屐舞是此时民间的传统舞蹈,与现代的“踢踏舞”有异曲同工之妙。西施脚穿木屐,着白色羽衣,腰系粉色轻纱披帛,衣帛上缀满金色小铃铛,随着音乐舞起婀娜身姿,翩翩然如花间精灵。木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铮铮嗒嗒”声,和裙上小铃清脆欢快的“叮叮当当”声相互交织,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此时舞蹈的形式多从人民的日常活动脱形而来。西施气质脱俗,身段袅娜,舞出来别有一番风韵。 夫差看的愉悦非常,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越国第一美人!以后就住在碧洼馆吧!” “臣妾谢过王上!”西施作揖感谢,既不疏离,也不过于讨好吴王。 吴王点了点头,继续分封剩下的人。 郑旦住在流朱殿,离西施的碧洼馆不远。 碧洼馆临湖而建,内有流水回廊,树木苍翠欲滴,布局精致,犹如一块碧玉。郑旦的流朱殿则是姹紫嫣红,繁花尽开,好一派热闹景象。可见吴王对她们是费了心思的,赏的馆舍都很符合她们的个性。碧洼馆和流朱殿不远,她们也可以经常互相走动。 当晚吴王并未宠幸任何人。据说是大臣伍子胥向吴王建言将越国进献的美人全部杀掉,说越王进献美人是为了刺探吴国消息,惹了吴王大怒。 西施是记得伍子胥的。前世的时候有一位越国来的美人怀孕过一次,伍子胥直接奏请吴王将那美人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害,防止越人窃取国器。还说为了防备越王勾践,所有越国进献的妃子都不能怀孕,否则都要母子一并处死,以防万一。 不得不说伍子胥的政治敏锐度着实很高,他也绝对的忠君爱国,可是也未免太无情了些。女子何辜?幼子何辜? 当时西施郑旦为了帮那名美人保住孩子,在范蠡的建议下向吴王告状伍子胥拥兵自重,意图染指国嗣,意图不轨。夫差一怒之下赐了把剑给他,说他要是再试图残害皇子就自杀吧! 伍子胥刚烈至极,直接自杀了。但那个美人不久还是死了。范蠡说是伍子胥留了后手杀了她。 现在西施知道了众美人都吃了绝育药的事,自然不认为那位美人真的会怀孕。只怕是范蠡挑拨夫差和伍子胥君臣的一个计策罢了。 总之,伍子胥的死,为越国进攻吴国除去了一大阻力。 后来郑旦触怒夫差,被禁于自己宫殿内,据红果说郑旦怀了孩子,被夫差禁足后不久就流掉了,郑旦很快惨死。 这也是前世西施最不能原谅夫差的地方。没有了伍子胥,没有人会威胁到她们的孩子,结果郑旦的孩子却因为夫差的原因没有了,她自己也很快丧命。 现在想来郑旦怎么会怀孕呢?既然早在去吴国之前所有人都服了绝育丹,怀孕说不定也是范蠡他们买通太医,用药物制造的假象罢了。 郑旦作为弃子,真是被他们利用到极致。前世的自己也真是可悲! 如今自己和郑旦身体并没有受损。如果夫差真心待她们姐妹,未尝不可以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她们能摆脱勾践范蠡的控制。 之后的日子一如前世。吴王夫差把新入宫的美人挨个宠幸了个遍,堪称雨露均沾。 再往后随着相处日久,夫差渐渐有了偏好,再到后来,西施和郑旦果然成了后宫中最受宠幸的人,如并蒂莲花各自盛放。一起进宫的其他人要不受了冷落偏安一隅,要不犯了罪过受到处分,西施并没有太过关注。 夫差并不是只钟情于一人的人,他爱美女,但心里有了谁,也会一心一意对她好。他会在她和郑旦生日时专门送她们礼物;知道她俩爱吃家乡的山笋,会专门派了人千里迢迢去采摘;有了好东西,总会第一个送到她们这里来。他就像初懂□□的阳光大男孩,总会不自觉的对她们好。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加之夫差长相魁伟,相貌英俊,让人看着他的时候难免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章节目录 第6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五) 西施初次承宠后,香兰给她专门熬制了药汤滋补身体。 西施借机发作,一把将补药打到了地上。浓浓的汤药溅得满地都是,汤碗也摔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西施在香兰惊诧的目光中,肃然道:“我不会为夫差生孩子的。我是少伯哥哥的人,今生只愿为他生孩子。” 然后她拿了一颗硕大的珍珠,塞给香兰,道:“你去买通一个太医,把他请来。” 香兰请来了徐太医后,西施对徐太医说,“我素有心疾,在越国曾看过名医,说是我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劳烦您把这事告诉大王,万分感谢!” 随后又赠给他一个汉白玉如意。 徐太医欣然应诺。 西施假装心疾发作,让香兰请来了夫差。 夫差来了之后,徐太医装作刚诊治完的样子,对夫差说了西施有心疾不能怀孕的事。 夫差当机立断就让太医院专门调制了不伤身还能调理身体的临时避子汤,用于宠幸西施后给她服用。 西施假装不高兴的样子,一声不吭,侧身向里躺在床榻上。 夫差轻轻掰过她的身子,西施眼圈微红,期期艾艾地向夫差喊道:“王上!” 夫差紧紧地搂住她,安慰道:“你放心,好好调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在替我生个大胖小子。” 虽然自己是假装的,但是听到夫差这么说,西施心中还是一片温暖。只是万一范蠡发现她和郑旦没有吃绝育药的事情,她们就不用活了,家人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她不得不设计了这件事情,来光明正大地避孕。 事后,西施把夫差开的药方给了香兰,吩咐道:“按这个方子多备些药,以后每次吴王来过后都煮了予我服用。” 之后又把这个药方给了郑旦,跟她说两人暂时并不适合要孩子,这药能临时避孕,还不伤身,嘱咐她每次夫差宠幸后都偷偷服用。 郑旦还怀着对范蠡的朦胧情思,很能够理解西施,就直接答应了。 范蠡收到香兰、红果递出的情报,得意洋洋,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对待女人,感情是最锋锐的武器。只要你能让她爱上你,她就能变成世界上最傻的生物,为你赴汤蹈火,牺牲一切,万死不辞。 范蠡指示香兰、红果就按西施的意思办。这样光明正大地给她们服用吴王给的避子汤,也能长期掩盖她们已经被下了绝育药的事实。 伍子胥还是契而不舍地时不时联合一些大臣要求吴王把吴宫中的越女都杀掉,或者赶出宫去。 吴王总是置之不理。 因为深处后宫,伍子胥难以抓到她们的把柄,就另辟蹊径要求吴王立以前吴国宫妃生的皇子友为太子。这样的话,除非友犯下重错,即便西施郑旦生下皇子,也不能因为吴王的偏爱而顺利继承大统。 吴王虽年少就已继承王位,但是一直没有确立王后,所以没有嫡子。公子友是他的长子。 吴王想了一天,答应了。 西施郑旦她们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 伍子胥等大臣并不知越国献来的这些美人都被下了绝育药。 范蠡叮嘱了伯嚭等被越国买通的大臣不用理会这事。他乐得看伍子胥他们讨吴王的厌憎,不会让人提醒他们。 伍子胥和吴王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在公子友被立为太子后,伍子胥这帮忠臣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不再闹腾了。 范蠡每月都会给西施和郑旦写信。由于她们俩的关系一直特别要好,如连体婴儿般不分彼此,所以联络渠道就并到一起了,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分开。 范蠡在信中除了关心她们的境况外,总会旁敲侧击地问些问题,隔三差五地再谈一下他们父母的近况。如果他们给的信息不让人满意,信中就会出现她们的父母大病一场,范蠡百般求访名医为他们治病的情形。想要引起她们的愧疚从而更为卖力,又暗含着隐隐的威胁,像是警告她们必须要对越过的事情尽心尽力,她们的父母才会在越国得到尽心照顾。 以前世西施对范蠡的信任爱恋,自是不会解读出后一层意思的。然而现在的西施早就看透了范蠡的虚情假意。 她不是没有想过,让夫差直接向勾践施压接她们的父母过来。 但是如果勾践说他们病故了,她又不能确定真假,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只有让勾践和范蠡觉得自己和郑旦能牢牢吸引夫差的注意力,是有用的,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她们的父母就应该是安全的。 西施和郑旦给范蠡的信中一般都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并未专门分析什么内容。让他自己去分析吧。反正这些香兰、红果都会报告给他,也瞒不住。信末再用几句话委婉的表达一下对他的思念,或者直接附两句离别的诗句,就足以稳住他了。 夫差对西施和郑旦的爱恋越来越深。 两个人都是极好的女子,美丽柔婉,一个浓艳娇妍如海棠,一个清丽优雅如水仙。她们并不如宫中其他女子般工于心计,为些许利益勾心斗角。她们也不是最会讨好他的妃子。然而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被这种率性吸引。 也许是生于帝王家看惯了各种尔虞我诈,见到这种率性自然的人分外觉得珍贵。他调查过她俩的背景,知道她们是生长于简单家庭的淳朴女孩。她们之间的姐妹真情亦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有时候他会故意宠幸一个多些,冷落一下另一个,她们也不会因为这个争风吃醋而感情疏离,反而会互相帮衬对方。 即便知道勾践送她们来的目的不纯,但他相信这么纯真善良的女子不会真的做出害人的事。 从她们入宫后的表现来看,他的推测也是正确的。 她们即便争宠,也不会过度,不会无所不用其极。更多的是一种“宠之,我幸;不宠,我命”,宠辱不惊的淡然。 夫差的父亲去世的早,他早早担起了国家的重任。有时候累了,倦了,想要找个可以让他放心的人靠一靠,歇一歇,可是周围充斥着各种带着不同利益的人,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够实现。但现在,他终于有地方可以宁静的梳理一下心情,尽情的放松一下。 在这波澜诡谲的后宫中,西施和郑旦就像两个异类。这样的人,一般在后宫是活不长的。 夫差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的护着她们,保住身边最后的一些人性的温暖。 伍子胥的提醒夫差并不是没听进去,然而对象是西施和郑旦的话他就觉得没必要担心了。这后宫之中有谁能说自己绝对的清白?她们俩不过是从越国来的而已。这并不算她们的错。即便勾践试图通过她们得到些什么,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这种善良纯真的人来说,只要“授之以木桃”,必定会“报之以琼琚”。以心相交,必能以心换心。她们绝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西施发现郑旦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没见到夫差的时候,她的话题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跟夫差有关;提起他的时候有时兴高采烈,有时羞涩寡言;两人相谈的时候时时会心不在焉,偷偷拿眼瞟门口,没看到人会有一丝失望,看到是宫人侍从也会失望,只有看到夫差的时候会瞬间双眼亮成星星。 有一次西施没打招呼就去流朱殿,竟然发现郑旦坐在窗下缝制男人衣袜! 很明显郑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夫差。 西施,也就是菡若并不吃醋。按照西施前世的情况来看,西施本身对夫差是有感情的。这时的人并不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按照此时人们的观念,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反而是种美谈。 菡若替西施重活一世,是为了过上没有遗憾的幸福生活。菡若对周围人付出真心,但并不打算付出专一的爱情。郑旦在西施的情感中分量很重,夫差是唯一真心对西施的男人,这两个人明显西施都不想伤害。所以如果可能,菡若会代替西施和这两人相亲相爱过完此生。 可是郑旦喜欢夫差的事情若是传到范蠡那里,范蠡必然不会再容忍郑旦的存在,她少不得会落得跟前世一样的悲惨下场。 于是西施以要给范蠡写信的名义,把香兰、红果支到流朱殿门口守候。然后关了房间门窗,拉了郑旦的手坐在榻上低声问道:“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吴王殿下了?” 郑旦闻言面上浮上一抹嫣红,尴尬道:“我……我……”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姐姐,你在我面前不要担心什么。你只要告诉我,是也不是?”西施盯着郑旦问道。 郑旦害羞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我早就看出来了。”西施坦然道,“你最近的表现太明显了。” “很……很明显吗?”郑旦不安道,“妹妹,我……” 话没说完又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西施会不会支持自己的感情,大概不会吧!毕竟她们当初到吴国来,是怀着一腔热血准备帮助越王和范蠡刺探吴国消息,蛊惑吴王,帮助越国复仇的。而且西施又一直表现的那么爱慕范蠡,每次给范蠡的信都是她亲自执笔写的。自己爱上夫差,西施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吧? 郑旦心中升起了浓浓的自责和愧疚。 章节目录 第7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六) 郑旦没说出口的话,西施也明白。 怎样讲这个事情合适呢? 不能跟她说自己是代西施重生的,早就知道了范蠡的狼子野心,对他一向是虚与委蛇。不然郑旦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好还会把她看作怪物。 西施也不想再让郑旦以为自己对范蠡依然情根深种而产生背叛了三人感情的愧疚感。 是时候该告诉她真相了,不然说不定她会一直活在自责的煎熬中。 “吴王是个好男子。”西施缓缓地踱向窗边,看着窗棂上映出外面疏朗的花枝,斟酌了下,慢慢说道。 “什……什么……”郑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以为会受到西施的指责,万万没想到西施竟然会夸吴王。 “我以前一直以为范蠡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我愿意为了他的理想牺牲自己的人生,远离故土来到吴国,只为成全他。”西施顿了顿,将手中绣着交颈鸳鸯的手帕展开,盯了片刻,惨然一笑,继续说道:“可是,有时候事情往往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 “还记得徐美人吗?跟我们一起从越国来,来了没几天就早早殁于荷花池畔的徐美人。当时我刚好从旁边路过,就把她救了上来。我对所有人说当时她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其实没有。当时我吩咐香兰去叫人,只剩我和她在一起。她昏迷了一会儿就醒转了。” “她告诉我,是君夫人赐给她的贴身丫鬟桂儿把她推下水的。因为她承宠后桂儿端来一碗补药给她喝,她略通医药,吃着不对,就偷偷看了药渣,发现是绝育药。大惊之下就质问桂儿为什么这么做。桂儿见事情败露,就告诉了她实情,说我们十人承宠后都会被下绝育药,我们身边的贴身丫鬟全是越王的人。越王和范蠡不会允许我们有吴王的孩子,只有这样我们才会一心一意地做他们的棋子,为他们刺探吴国的消息。” 这件事情半真半假。西施救过徐美人是真,但是当时徐美人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是不是懂医药谁都不知道。后面的事情都是西施杜撰出来的。 反正她们十人被下绝育药是事实。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不能生育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说。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为何她不再心系范蠡,为以后她们摆脱作为棋子的命运做准备。 郑旦瞠目结舌,脸色煞白,跟遭了雷击一样六神无主,“不可能吧……怎么会是这样……” 即便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夫差,范蠡也是她心目中最为敬仰的大哥哥一般的存在,在她心中有着不可代替的地位。那样谈吐不凡、博学儒雅的人,竟然骗了自己吗?那她们之前在他的感召下冒着生命危险远离父母来到吴国,自愿为越国刺探消息,竟然只是个圈套?她们,只是棋子一般的存在吗?她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吴王,却又不敢说,纠结于国恨家仇和身上负的责任,只是个笑话? 郑旦不敢再往下想,手中的针线都滑落到了地上。 等等,“绝育药”?那我们…… 望着郑旦绝望得濒临崩溃的眼神,西施忙安抚道:“放心,我们俩没吃那东西。” “记得我给你的避子汤药方吗?当时我一心挂念着少伯哥哥,不愿为吴王生育子嗣,一时任性使计让吴王命太医开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歪打正着。我们俩喝了避子汤,就不会在承宠后喝别的汤药。只要结果相同,他们也不再有给我们下药的必要。那个避子汤只是临时避孕,不会损害身体的。我还偷偷找可靠地太医检验过,没问题的。” “只是我们身边的香兰、红果都是君夫人赐下的人,能不知不觉给我们下药的也只有她们。我们以后要对她们暗加提防,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我们的父母亲还在吴国,不能打草惊蛇。以后我们每次承宠后继续喝那种避子汤,暂时还要稳住她们。” 也就只能这样了。 郑旦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范蠡是她们最信任的人,却骗了她们。她先是震惊,后是绝望,现在回过神来,看着西施一副坚韧成熟了的样子,以前都是自己照顾这个小妹妹,现在却反过来要这个小妹妹保护她。西施对范蠡的感情比她还要深,当初刚知道这事时候的震惊、失望肯定比她尤甚。也不知道西施是怎么接受这件事情的。郑旦顿时就觉得一阵心疼。 “妹妹,这段时间难为你了!”郑旦怜惜地看着西施,走过来双手抓着西施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 “姐姐!”西施不由自主地鼻子一酸,扑到了郑旦怀里。这是原主的情绪。原主一直对郑旦的死懊悔不已,菡若也是真心喜爱这个单纯善良的姐姐。 “姐姐,我们不该搅入别人的事情中去。我不想恨越王,更不想恨范蠡,但也不会再爱这个人了。他们的爱恨情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应该为家人、为自己好好地活着。”西施说完期盼地看着郑旦,希望她能做出跟自己一致的选择。 郑旦看着西施亮晶晶的眼睛,慨然道:“嗯,为家人活着,为自己活着,不管他们的事情了!” 西施破涕为笑。 “姐姐,吴王是个好夫君,但你不要喜欢他得太明显了。香兰、红果都是君夫人所赐,我们送回国的信息都是经她们送出的,她们俩肯定跟我们不一心。如果被她们发现异样,怕是对我们不利。贸然动了她们,范蠡也会对我们起疑。谁知道这宫中还有没有其他越国的细作。”西施调整好心情,就细细地叮嘱郑旦。 “嗯,我回头会跟红果说之前是为了邀宠才做那些事情的。应该可以遮掩过去。”郑旦迟疑着问道,“妹妹,你说,吴王若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会不会原谅我们?” 应该……会吧? 西施决定跟吴王开诚布公谈谈。毕竟吴王上一世可是为了西施身死的。即便他不肯原谅她们,也不至于就要了她们的性命,最多不再宠爱她们罢了。如果是那样,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要逃脱越王和范蠡的控制,只凭她们两个弱女子肯定不可能做到。西施当初重生后就一直隐忍不发,也是为了撑到现在获取吴王的帮助。 夫差最近觉得西施和郑旦都不太对。 西施总是蹙着眉长吁短叹,问她也不说话,只拿忧郁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搞得他心里毛毛的。郑旦每次见到他都叹口气避好远。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还好好的反思了一下。可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一切不都跟以前一样的嘛!是不是这两人想家了? 于是夫差专门从越国请了个名厨。 这天西施和郑旦被请到了醉心亭小宴。醉心亭是御花园中的一个湖心小亭,离岸边百余米远,以响屐廊连接。 没错,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响屐廊”。 西施的“响屐舞”深得君心。前世夫差为西施专门造了一个响屐廊,命人将廊底挖空,放上大缸,铺上木板,人穿着木屐走上去发出“嗒嗒”的声音,就跟跳响屐舞一样。 这本身是两人间的一种情趣,却被大臣抨击为夫差耽溺美色的象征。 此生西施不想让他陷入恶名,就提议把这条长廊改造了一下,廊道上的木板铺成活动的,这样人走过的时候也会发出“响屐”的声音,廊下流水潺潺,倒也别有风味。 “两位爱妃,快请进来坐。”夫差忙不迭地把两人让到了庭内,“看本王为你们准备了什么!” 西施和郑旦入内一看,就直了眼睛。只见桌子上赫然摆着一碟翡翠烧卖,一盘蟹粉狮子头,一只拆烩鲢鱼头、一屉蟹黄汤包,一只三套鸭,配以各种精致小菜。满满当当的一桌越国名菜。 “本王看你们最近不高兴,应该是想家了吧?本王请了个越国厨子,专门派人去越国搜集的最好的食材,给你们吃顿可心的。可还满意?”夫差笑看着两人,一脸“快感谢我吧”的表情。 西施郑旦眼眶一红,又感动又愧疚。当即相视一眼,齐齐跪下,决定现在就把一切告诉吴王。 夫差不想让下人打扰三人的小聚,早就把所有的下人都赶到了岸边。醉心亭周围布有帷幔,下人们远远地也看不清楚三人举动,倒是挺有私密性的。西施和郑旦也不用担心被香兰、红果看见。 “大王,臣妾有罪,臣妾当不起大王的宠爱。”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地上凉,快快起来。”夫差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二人。 西施和郑旦跪地不起。 西施轻轻拍了拍郑旦的手背,“姐姐,我来说吧。” “大王,我和姐姐当年年幼无知,被越王勾践和越国丞相范蠡骗到吴国来做细作,刺探吴国情报助越国复仇。后来见到大王,大王并非传说中的暴虐不仁,又对我们姐妹特别厚待。我二人常常心有愧疚,但是父母均在范蠡手中,不得已传递了一些消息出去。” 夫差听到这些,并未觉得恼怒,这些事情本就在他的预期中,他早就在期待她们对他坦诚的一天了。 “我们知道自己对不起大王,但是我们并没有特意刺探过什么机密消息,只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传递了回去。我们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是越王的人,这些事本来他们都会知道的。还望大王看在我们坦诚的份上,饶恕我们的罪过!” “先起来说话吧。”夫差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坚持让她们先起身。 “大王不生气吗?”郑旦偏头看着夫差,眼神里充满希冀。 “不生气。其实,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你们没有让我失望。”夫差笑着搀起她们俩,眸若弯月般明亮。 章节目录 第8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七) “你们从越国来到我身边,勾践肯定会好好利用你们。但我看到你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俩是好姑娘。我相信,我只要一心对你们好,你们一定不会真的伤害到我。”夫差温暖的大手把西施和郑旦的小手仅仅包在掌心,定定的看着她们,语气中充满怜惜,“心里装着这么多事,这段时间一定不好过吧?” “大王!”西施和郑旦心中微酸,同时又麻麻痒痒暖烘烘的。 相比于勾践和范蠡的虚伪阴险,夫差所展现的宽容坦诚是多么的珍贵! 她们把勾践和范蠡的计划细细说给夫差听。 夫差听前面的事情的时候面色还算平静,但听到勾践给她们十个美人下绝育药的时候,忍不住鄙夷道,“真是刻薄寡恩之徒!” 西施和郑旦说完,又向夫差跪下磕头道:“大王,我们俩不想再做别人的工具。可是害怕父母遭了他们的毒手。还请大王施予援手,救救我们的家人!” 夫差忙扶起他们,轻声安抚道:“两位爱妃放心,此事我们可以细细筹划。” 这天他们一直聊到天光退去,暮色四合。 离去时三人言笑晏晏,神情自然,对其他人并未流露出任何异状。 香兰、红果等人只以为是一场普通欢宴,也未放在心上。 此事过后西施、郑旦二人荣宠日隆,先后进阶为“夫人”,占据了吴王后宫三位夫人中的两个位置。“夫人”之上就是“王后”了,而夫差并未立后。后宫中的其他妃嫔渐渐成为摆设。 夫差成日与她们俩一起厮混,有时候甚至懒得上朝。 伍子胥等忠臣见夫差对朝政不若以往勤勉,更视这两人为红颜祸水,经常上谏要夫差远离她们,往往惹得夫差大动肝火,君臣关系日趋变差。 两年以后,夫差终于动了封后的心思,召集群臣议事。 伍子胥等大臣听到吴王要封西施为后,郑旦为贵妃,坚决反对。伍子胥更是声称这是亡国之象,吴王要是非得分封西施郑旦二人,更以辞官相要挟。 夫差大怒,当场收缴了伍子胥掌管军队的虎符,令其回家思过,未经传召不得上朝。 伯嚭见到夫差和伍子胥之间终于闹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抓紧机会向夫差进言曰:“立后乃天子家事,王上自专便可,无需任何朝臣同意。” 夫差深以为然,很高兴他对自己的支持,当场嘉奖他黄金百两,上等丝绸百匹。并下令曰:“再有反对立后之事者,自己交了官印回家去,不用再来上朝了。” 太仆狐冲、卫尉管华、郎中令伯子君等几名刚烈的臣子当场辞官。其他人再无敢言此事者。 伯嚭又向吴王进谏道:“大王将立新后、贵妃,然而后宫宫殿皆为旧物,配不上新后和贵妃的倾世天姿。不如另建新宫,以彰显陛下对王后、贵妃的恩宠。” 夫差高兴得哈哈大笑,夸奖伯嚭道:“爱卿真是深知吾心也!”当即着令伯嚭负责新宫殿的设计,并命名为“馆娃宫”,意思就是“美女所居之宫”。 伯嚭为迎合夫差的心思,把馆娃宫设计得精雕细琢,极尽奢华。铜勾玉槛,遍缀珠玉,五步一花,十步一景,楼阁玲珑,金碧辉煌。 夫差在朝堂上将馆娃宫的设计图展示给群臣看,让群臣补充一下还有什么不足。 奉常吕玦是个正直的大臣,他看了这个图之后深觉不妥,就向夫差进谏劝勉道:“此宫殿过度豪奢,花费巨靡,恐怕要费尽举国之力才能建成,请大王三思!” 夫差听后怫然变色,大声呵斥吕玦道:“三思什么!本王的王后,难道还当不起一个馆娃宫不成。”丝毫不听劝言。 夫差又命太史曹卜算良辰吉日。太史曹算得次年的二月初八是两年内的最吉祥的日子,距此时仅有三个月时间。 夫差立刻下令封西施父亲为“安乐侯”,郑旦父亲为“安平侯”,分别在扶苏城最好的地段赐下宅邸,命越王勾践亲自率人护送西施、郑旦的父母亲到姑苏城,参加三个月后的封后封妃大典。 伍子胥在府中打探到吴王的作为,气得一把摔了他平时最喜欢的那套烟雨青花的汝窑茶盏,“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我绝不能看着吴王为了这两个奸妃毁了吴国!” 于是召集麾下所有门客商讨怎么除去西施、郑旦。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伯嚭就向夫差告发了伍子胥。 伯嚭一向嫉妒伍子胥位高权重,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伍子胥怒骂吴王、召集门客的事情并没有刻意保密,他随便收买了两个伍府的侍从就打听到了消息。这么好的一个打到伍子胥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呢? 伯嚭递了腰牌专门进宫觐见夫差,添油加醋跟他说道:“大王,伍子胥倚老卖老,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凡是您喜欢的他都不喜欢,凡是您爱重的人他都要陷害。大王对他多番忍让,他却愈加放肆。这次他明目张胆地召集门客意图除去新后、贵妃,是赤裸裸地要背叛您啊!大王如果还顾惜旧情,舍不得处理他,世人将不知吴国还有大王,只知吴国有伍子胥啊!” 夫差听了伯嚭的挑拨,怒发冲冠,命心腹侍卫给伍子胥送去一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剑,令他自裁谢罪。 伍子胥看到夫差着人送来的宝剑,心情简直都不能用失望来形容了!他感到愤怒至极、沮丧万分,同时又有点终于可以解脱了的感觉。 这么久以来夫差行事让他越来越失望,他们君臣间的关系越变越差,几近剑拔弩张的地步,他都快忘了最初他们君臣相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在歧途上越奔越远,他越是使劲往回拉就越是拉不回来的少年君王,早已不复当初刚即位时候雄心万丈、英武果敢的模样。 伍子胥颓丧地对自己的手下说;“当年我父亲被楚平王所害,我在诸国四处逃亡的时候先皇收留了我,还帮我出兵报仇,待我甚厚。所以我倾尽一生为吴国殚精竭虑,想让吴国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如今大王却宠幸仇国奸妃,偏信谄佞之徒,欲取我性命,我死也不能瞑目!我死之后,你们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姑苏城的东城门上,我要亲眼看着吴国灭亡!” 然后他持着宝剑昂然走进自己的书房中,自杀而亡。 夫差派去的侍卫把伍子胥府中的人都挡在外面,他们进到书房内亲眼看着伍子胥自杀,然后向夫差报告了这件事的经过。 夫差怒极,下令将伍子胥的尸身仍在乱葬岗,伍子胥的家人全部流放。 至此,伯嚭成了夫差身边第一宠臣,官职升为太宰。 太宰嚭一干奸臣把持朝政,陷害忠良,大力任用宵小之徒。随着伍子胥的死,忠臣或被贬斥、或被免职,吴国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 后宫中,西施和郑旦摒退侍人,把香兰、红果叫到内室。 “你们速速给少伯哥哥传信,就说伍子胥和吴王关系破裂,伍子胥已经被杀。 如今吴王无心朝政,朝中上下被太宰嚭把持,军队涣散,政事拖沓。越王正可率兵攻入扶苏,里应外合,打败吴国。良机难得,请越王和少伯哥哥抓紧机会,我们这么久以来所谋的大事可成!” 然后西施从袖中拿出一枚同心结递给香兰,道:“这枚同心结是我亲手编制而成,你把它随信传给少伯哥哥,跟他说,国恨家仇即将得报,西子还记挂着当年泛舟西湖的许诺,不知他还记得否?” “奴婢遵命!”香兰恭谨地应道,一转身却偷偷撇了撇嘴。 这个主子真是执着!吴王对她那么好,真真是如掌心里的宝贝般,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却还死心塌地地念叨着骗了她的范蠡。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的任务不知道省了多少力气。 范蠡拿到西施传递来的消息和信物,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容。西施传来的消息和太宰嚭那边传来的消息两相对照,一点不差。 西施这个女人还真听话,不枉当初他建议越王特意把“越国第一美女”的名头安在她的身上。 范蠡拿着西施和伯嚭的信,当下就去越国王宫觐见越王。 越王勾践正坐在王位上大发雷霆。他刚刚收到吴王给他的诏令,竟然命他亲自护送西施、郑旦两个民女的父母去吴国!真当自己是个随意使唤的下人吗?想到当初他被羁押在扶苏城的时候给夫差驾辕拉车、随意侮辱,心中就不可遏制地冒出一股炽盛的火焰。 范蠡看到夫差神色阴沉,从旁边的侍从那里得知了事情原委,当即叩拜在地,大声恭贺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吴国即将灭亡,大王复仇指日可待也!”然后将西施和太宰嚭的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勾践。 “大王,夫差行事荒唐,君臣离心。伍子胥乃越国灭吴的最大阻力,现已被夫差自己除去。太宰嚭其人贪财好色,早已被我买通。大王暂且忍耐一二,就如夫差所说亲自护送西施、郑旦父母去吴国参加封后、封妃大典,暗中率领大军前行。封后、封妃大典上是夫差最松懈的时候,到时候我们与西施、郑旦和太宰嚭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复国大业可成也!” “是吗?你确定他们递来的消息都没有问题?”其实勾践和范蠡的判断一样,只是他觉得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大王!西施和郑旦是我们亲手培养出来的人,而且她们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我们留的后手,她们俩自己都不知道。若是她们有什么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太宰嚭的夫人就是我们送他的美人,他身边的随侍也有我们的人插入,他一直处于我们的严密监视中,表现一直很好。太宰嚭私下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财珠宝,若是不听我们的,我们把他的事情直接告给夫差,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他也不敢不听。这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大王无需担心。”范蠡保证道。 “那就好!这些年有劳范相了。本王忍辱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勾践得到范蠡的保证,不再担心。范蠡此人野心颇大,多才心狠,做事周全,是他手中的一柄极为好用的利刃。这些年交给他的事情就没出过什么纰漏。 “那微臣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范蠡拱手告辞。 “好!你去吧!” 勾践回到自己的寝殿,一把扯下屋中悬挂的苦胆,狠狠地扔在地上,又上前使劲踩了两脚,“本王再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夫差,你等着我!” 狠厉的双眸在昏暗的寝殿中发出如狼眼般狰狞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9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八) 伍子胥以为自己死了,然而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夫差一张大脸正在眼前。 大王怎么在这里?该不会……怎么会这么快?伍子胥倏然想到那个可能,脸色一片死灰。 “伍相,你终于醒了!”夫差说道。 醒了?不是死了吗?死了还能醒? 伍子胥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夫差扬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伍相醒了。” 门外呼啦啦进来六七个人,伍子胥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和太仆狐冲、卫尉管华、郎中令伯子君等几名栋梁之臣。 难道他们都被杀了?这个昏君!伍子胥简直被气的要再死一次。 几个人看到伍子胥眼白一翻,赶紧扑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一阵手忙脚乱。 伍子胥被弄得疼了,才觉得不对。就算夫差杀了这些重臣,勾践灭吴也需要时间,夫差怎么会这么快就跟他前后脚一起死了? 等等,疼?鬼也会疼?难道他没死?吴王刚说他“醒了”? 想到自杀那日,吴王的心腹执意跟他进入屋内,还没等他拔剑自杀,就说到:“伍相,大王有旨,请恕小的冒犯了!”然后他就眼前一黑。睁开眼就到了现在。 伍子胥终于转过弯来了。显然夫差做了个局,让他假死了。 既然自己没死,虽然不知道夫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君臣之礼不可废,伍子胥起身就要行礼。 “伍相不可多礼!”夫差忙扶住他,不让他拜下去。 “大王这是……”既然夫差不让拜,伍子胥也不执著。他还有满肚子的疑问还要问。 “伍相真的觉得,本王是荒淫无道的亡国之君吗?”夫差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向伍子胥。 伍子胥闻言,想到夫差年幼的时候就聪慧果决,长大后智勇双全,聪明睿智,不光打败了越国为先王阖闾报了仇,在政事上也极为清明,使吴国成为诸侯一霸。这些都让他觉得当年扶持夫差继位是对的。如果不是碰上了西施、郑旦这两个奸妃,夫差定不会荒废朝政、宠信奸佞之徒,浪费国力建造宫殿,给越国可趁之机。 伍子胥怎么想,夫差心里有谱。所以他没有等伍子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伍相真的认为,本王会糊涂到不辨忠奸,残害你等忠臣吗?” “这个……” 夫差确实没有杀他们。虽然他们之前经常在朝堂上与之发生矛盾,争执的面红耳赤,夫差也屡屡贬斥他们,甚至喊着要“赐死”。但他们实际上都好好的,一根毛都没伤过。 “伍相,你是父王给我留的人。父王英年早逝,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亚父’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你的百般努力和用心扶持,吴国可能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兴盛,更不会成为诸侯一霸。本王怎么会真的杀你呢?”夫差微微一笑,看着伍子胥,“您的家人我也是以‘流放’的名义送到边关暗中保护了起来。” “大王……”伍子胥这些年与夫差频繁争吵,早习惯了他疏离和愤怒的样子,突然听到他还像小时候那么信赖自己,还肯定了自己对吴国的付出,心里不禁一酸,语气就有些哽咽。 “相爷,我们几个表面被排挤罢免了官职,实际上大王对我们都另有安排。我们从明面转入了暗地里活动。”刚才进来的那几个人也开口说道。 “这都是为了麻痹越国,让勾践掉以轻心,误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夫差娓娓解释道。 “西施和郑旦确实是勾践派来的间者。但她们早就跟我坦诚了。勾践利用她们,还意图给她们下绝育药,怕她们诞下我的子嗣,彻底寒了她们的心。现在,她们是我们的人。她们身边的贴身侍女,才是真正的间者。” “西施跟我说,伯嚭有问题。我派人暗中查了之后,发现他家中堆满了美玉财宝,富可敌国。这不是他的职务和身世所能拥有的财富。他的夫人和好几位妾室都是越国人。我就将计就计,重用于他。” 伍子胥听到这里,怒发冲冠,“这个竖子!当年要不是您收留他,他早就被仇人追杀而死了。他不思报恩,竟然还背叛了您!我定让他不得好死!” “不是每个人都像伍相这般重情义的。”夫差不以为意,轻笑道,“我把伯嚭放到众臣之首的位置,不管越国还有没有买通其他臣子,他们肯定都会最看重他。我只要监视好伯嚭,就能知道越国的动态。” “上次夫椒大战我们虽然打败了越国,可是之前吴国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即便灭了勾践也吞不下越国。现在不一样了。我准备用这次的封后册妃大典,把勾践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彻底覆灭越国。”夫差眼神坚定,说出了他的最终目的,然后将虎符捧到伍子胥面前,郑重道:“请伍相助我一臂之力!” “大王不必如此!这也是老臣多年的心愿啊!”伍子胥忙道,接下了夫差给的虎符。 他仿佛又看到了初登王位时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君王。 有君主如此,臣复何求啊! 一个月后,勾践和范蠡带了二万人马,亲自护送西施和郑旦的父母到了扶苏城。只带了两千人入城,其他人埋伏在扶苏城外的百花谷中。又令大夫文种召集四万兵马,赶在二月初与百花谷中的兵马汇集。根据太宰嚭提供的消息,扶苏城统共只有三万兵马,这六万人马应该绰绰有余了。而且他们以有备攻无备,拿下扶苏绝对没有问题。 百花谷距扶苏城只有三十里,周围崇山峻岭,谷内却是一片狭长的平地,用来藏兵再适合不过。 范蠡多次前来扶苏,早就把地况勘察清楚。从会稽到扶苏要经过两州之地,这两个州的官长也被太宰嚭替换成了自己人了,大军过境时他们闭门不出,佯作不知。 夫差给西施、郑旦的父母赐下的安乐侯府、安平侯府是两座相邻的宅邸,宽敞明亮,地段又好,去哪里都很方便。 夫差本来安排勾践住在专门招待外国使节的迎宾馆,但是勾践不想住在夫差眼皮子底下被人监视,也为了行动上的自由,直接向夫差上表,说安乐侯、安平侯年纪大了,请求住在侯府帮他们打理府务,同时递消息给西施和郑旦让她们帮忙说项。夫差爽快地答应了。 也许是由于西施和郑旦的存在,夫差这次对勾践爱答不理的,也没怎么为难他。勾践松口气的同时,和范蠡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各项部署,把他们安插在吴国后宫、朝堂和大臣家中的间者都发动了起来,利用太宰嚭把关键职务的人都把控在自己手中,甚至在城门和宫门都顺利地安插了一个小队的人马。 勾践最近很愉快。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着。想到两个月后就能踩着夫差的头颅,简直是做梦都能笑。 郑旦最近几天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同于西施即将封后的欢天喜地,她表现得既甜蜜又忧愁。红果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这天,夫差陪郑旦吃了晚饭后就有事离开了。郑旦在他离开后表现得很怅惘,她甚至问红果:“红果,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吴王对我们那么好!” “夫人,我们是越国人啊!”红果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劝道。 “是啊,我们是越国人!我一直以为我们做的是对的。可是,吴王对我们一直倾心相待,我们却背叛了他。如果他死了,我们真的能安心吗?”郑旦扶着雕着海棠花的红木窗棂,身形显得非常单薄。她满怀惆怅,又像在自言自语似的问道:“我想,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会对我这么好了吧?” “夫人,越王和范相对你都很好啊!他们还帮您照顾父母了呢!事成之后,他们绝不会亏待您的。”红果必须先稳住郑旦,不要让她一时冲动把事情说出去了。 “他们是对我不错。范相还是西施妹妹的爱人!我不愿背叛他们。可是这几年下来,吴王对我一直那么好,我已经把吴王当做我真正的夫君了。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灭亡呢?”郑旦抚着心口,看起来痛苦不已。 “夫人,如果你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也许你救得了吴王,但别忘了你的父母还在越王和范相手里,他们都会死的。还有你百般疼爱的西施妹妹,也一定会受牵连而死。你真的忍心吗?”红果真怕郑旦一时冲动跑出去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好语带威胁地提醒郑旦。 “我不忍心!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我到底该怎么做啊?”郑旦满面纠结。 “夫人,越王只是想复国,也没说一定要杀吴王。大不了到时候您求越王饶夫差一命。看在您和西施夫人有功于越国的份上,说不定越王就答应了呢。您一定是太累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明天起来再说。早点休息吧!”红果必须先安抚住郑旦,尽快把消息送出去,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他们这些人就都暴露了。 郑旦大概也觉得累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寝殿。 不久,流朱殿内响起了一串奇异的哨声。随后,一只黑色的鸽子扑棱棱飞了过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毫不起眼。红果给鸽子脚上绑了一片小小的布帛,把鸽子放走了。 后半夜的时候,这只鸽子又飞了回来。鸽腿上绑了一片布帛和一个小小的绢袋。红果看了纸条,心下大定。取下绢袋,仔细藏在枕头里面的夹层里,就安心睡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九) 次日,红果给郑旦的饮食中偷偷放了一粒药丸。 郑旦无知无觉地吃完晚饭,正要出去找西施,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忙叫红果叫了御医过来。 来的是徐太医。 徐太医诊完脉后,满脸喜色,恭喜郑旦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怀孕了!” “真的吗?”郑旦满脸欣喜,转而疑虑道,“可是,我一直在吃……”郑旦说了一半,目光看向了红果。 红果随即上前,对徐太医道:“太医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一向身体不好,曾延请名医看诊过,说是要先调理身体,不可怀孕。所以之前从太医院拿了很多药,一直在避孕。怎么会突然怀孕呢?” 这番话与之前西施买通徐太医时让他说的话极为相似,徐太医佯作不知。红果看起来是在为郑旦避孕做掩饰,实际上是在给他递话。 “那能不能让在下看看这些药呢?”徐太医就坡下驴道。 “当然可以,请您稍等片刻。”红果即刻吩咐其他宫女去拿药。 徐太医把宫女拿来的几包药反复查看,在鼻端闻了闻,对郑旦拱手道:“夫人,请恕下官直言,这药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吴地多雨,天气潮湿,药物反复受潮,药效就会减退甚至消失。而且这药看起来包了有几个月之久了,药效消退实属必然。以后娘娘若要用药,还请直接去太医局取新鲜的才好。” 红果闻言,立马转身跪在郑旦膝下,哀声告饶道:“夫人赎罪!当初夫人说要多备些这种药,奴婢就让下边的人多要点。没想到他们偷懒,多要了这么多,现在还没吃完,不然也不会这个样子。这都是奴婢伺候不周,请夫人责罚!” 郑旦一向对人宽和,从未重罚过人。红果又把罪责推到了下边的宫人身上。以郑旦的性格肯定不会重罚她的。而且她现在心情激荡,也顾不上理会谁的责任。红果对郑旦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郑旦摆摆手让他起来,愁眉不展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先想想现在怎么办才好?” “娘娘,这是天意!不如让徐太医先开些安胎药,其他事容后再议?”红果谆谆诱导。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郑旦说罢,转身回了内室。 红果送走了徐太医,转头来找郑旦商议。 “夫人,现在您怀了孩子,打算怎么办呢?”红果小心翼翼问道。 “我也不知道。”郑旦六神无主,看起来比昨日还要纠结。 “不如,您先不要告诉吴王您和西施夫人的事情。先探一探吴王的口风?”红果出主意道,“如果吴王接受不了这件事呢?奴婢觉得还是应该先试探一下他的意向。如果他不介意的话,明天和西施夫人商量一下再说比较好。” 郑旦认真地看着红果的双眸,红果觉得心虚,不敢与她对视。好在郑旦似乎并没发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答应了。 晚饭后,夫差和郑旦牵手坐在暖阁里,红果在门口随侍。 “听说你今天请太医了,生病了吗?” “没有什么事。大王,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问吧。”夫差把玩起郑旦腕上绿莹莹的手钏。 “如果我和西施妹妹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你们俩能有什么事瞒我?”夫差不以为然,“从你们入宫起,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是为了别的人、别的事入宫的呢?”郑旦抬头看着夫差。 “别的人?别的事?什么人,什么事?你想暗示我什么?”夫差面色不愉。 “我是说如果……” “如果?郑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后宫女人的把戏。”夫差定定看着郑旦,“你是想说你是为了别的人进的宫,还是想说西施是为了别人进的宫?” “我……” “郑旦,我以为你和西施都是单纯善良的女子,才对你们都宠爱有加。没想到,你其实和其他女人一样,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夫差鄙夷地看着郑旦,“你是觉得我给西施的位份比你高,所以才想诬告她的吧?” “不是……” “不是?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喜欢西施,才喜欢你的呢?她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任何坏话,只说你的好话。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夫差根本不给郑旦辩驳的机会,简直是句句诛心,“谁知你早就被后宫染黑了。不,也许你本来就是黑的,你的姐妹情份根本就是装的!” “大王……”郑旦面色惨白地看着夫差,看起来很难接受他说的那些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真是面目可憎!”夫差恶狠狠地把郑旦甩到地上,转身气咻咻地走了。 “大王!”郑旦看着夫差远去的背影大喊,泪流满面。 红果也没想到,郑旦只是试探了一句,夫差就生了这么大气。 在她的计划里,本来今天郑旦最多只是引得吴王稍有些不渝,甚或吴王还会安抚郑旦。待明日见到西施后,把郑旦爱上吴王,想要供出所有人的消息告诉西施,让西施先拖住吴王,让他这段时间不会来见郑旦。她再给郑旦下药,做出郑旦“柔肠百结,流产体虚得了女儿痨而死”的假象,解决郑旦,同时引起西施的愧疚。她在最后反戈一击,告诉西施吴王表面情深意重,实际上只贪享床第之欢,知道郑旦怀孕流产还不管不问,导致郑旦缺医少药,才死的这么快。西施对郑旦感情很深,必定见不得她就这样惨死,肯定会恨上吴王。最后红果假装被迫撞壁而死,从此离开吴国宫中。吴王到时候将无可辩驳,只能承受西施的仇恨。 昨晚范蠡给她传来的就是这个计策,和让郑旦假孕、得女儿痨(其实是大出血,看起来就像女儿痨)的药。 没想到夫差这么恼郑旦。这样也好,以后的步骤更容易实施了。 第二天郑旦去见西施,红果告诉西施郑旦犹豫的事情,西施果然指责郑旦不应背叛昔日的承诺,不能伤害范蠡和两人的父母亲。让红果看着郑旦最近不要出来了。 第三天,红果早早起来准备伺候郑旦洗漱。但是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郑旦喊人。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红果隔着门喊了两声,内室没有丝毫动静。她让其他侍从在外等候,自己进去查看,却见郑旦躺在床上已无丝毫气息。 随后,红果在郑旦的妆镜台上发现了郑旦遗留的书简,她打开一看,正是郑旦的笔迹。上面写着她不忍心背叛故国,让父母亲和西施妹妹收到伤害,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爱的男人惨死,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本来柔肠百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昨日发现自己爱的男人并不真的爱自己。既然如此,她也生无可恋,让西施帮忙照顾好自己的父母亲,就此永诀。 红果想了想,提笔模仿郑旦的笔迹,又给中间加了几枚竹简。上面写着昨日她不小心触怒夫差,夫差把她狠狠推倒在地,孩子没了,所以才生无可恋。此时的书简都是用绳子把削好的竹片连在一起。红果加书简只需把原有的竹片取下,将新的竹片插到绳子中间,其余的竹片插到后面的绳结上即可。并不难伪造。 然后红果让人通知西施,自己在屋内做了一些别的准备。 西施奔入流朱殿,扑到郑旦身上涕泪横流。 “夫人,这是我家夫人留下的书简。”红果跪在西施面前,神情哀痛,用手帕不住地拭着眼泪,“我家夫人前日发现怀孕,本来很高兴,没想到今天就……” “前日发现怀孕,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西施盯着红果。 “本来也想告诉您的。可是后来吴王来了,说我们夫人妒忌您,跟我们夫人大吵了一架。我们夫人找您时候心情不好,还惦记着要不要跟吴王坦白的那件事情,就暂时没说。” “吴王为什么和姐姐吵架?” “我们夫人不忍心骗他,所以那天就试探了吴王一下,结果吴王没听完就责骂我们夫人,说她面目可憎!还说本来不喜欢她,是因为您的原因才喜欢我们夫人的。我们夫人告诉吴王自己怀孕了,可是吴王根本不信,说我们夫人邀宠。临走的时候还把夫人狠狠推到了地上。夫人昨日肚子痛了一天,强撑着去见了您一面。晚上回来孩子就没了。” 红果这段话合情合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郑旦可怜,夫差无情。 西施泪盈于睫,“为什么不请太医?” “奴婢曾冒死前去求吴王,希望他能派太医来。可是吴王根本不予理会。”红果膝行到西施面前,哭诉道:“夫人,我家夫人对吴王一片真心,可惜吴王对她这么简单粗暴,还害死了她的孩子。吴王但凡对我们夫人稍微多点关心,她也不会死了。此人根本不堪托付!” “混账,你说什么呢?”夫差怒气冲冲从外大踏步而入。 红果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向夫差行礼,转头对西施道:“奴婢说了这么多,吴王肯定容不得奴婢。奴婢愿随我家夫人而去,请夫人记得我家夫人的嘱托!”说罢向旁边墙壁狠狠撞去。 墙壁上留下一片刺目的血迹。 “现在你高兴了?”西施冷冷地看着夫差,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对姐姐好点?” “我……”夫差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日后,夫差下旨以贵妃之礼厚葬郑旦。 为了安抚西施,夫差特招西施的父亲、母亲入宫陪伴她,长居宫中。西施说她愧对姐姐,请求将郑旦的父母一同接入宫中长住,以后将把郑旦父母当自己的父母一样孝敬。夫差同意。 从此,安乐侯、安平侯夫妇就被接到了宫中居住。 章节目录 第11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十) 安乐侯、安平侯夫妇被接到宫中之后,安乐侯府、安平侯府就完全成了勾践和范蠡的大本营。 他们将两府内院打通,让城外百花谷军队中的心腹将领扮成普通侍从频频出入府中谋事,间者和他们买通的官员的行动计划也都在此地部署。眼下看来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然而范蠡总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西施、郑旦的父母都是普通农家人,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夫差招入了后宫,其它背后的事情一概被蒙在鼓里。即便在侯府中住着,也只在寝卧和厅堂活动,完全不用怕掀起任何风浪。 郑旦死后,夫差宣召他们入宫,理由很是充分。勾践还不能和夫差在这个时候撕破脸,也只好由着他们进宫。虽然这样就脱离了勾践和范蠡的控制,但是范蠡并不认为这会导致什么变化。 西施对自己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郑旦虽然最后起了别的心思,但也很快被除去了,而且她的死还离间了西施和夫差的关系。尽管不是很有必要,但范蠡做事总是务求完美,每件事、每个棋子都要起到应有的价值。根据宫内徐太医和香兰那边的情报,事情的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布置进行的。唯一的异样就是红果死了。 按照计划,红果应该假装说出“郑旦死的真相”而被夫差“逼迫”撞壁自杀。 徐太医给了红果一些材料,让她把鸡血涂在墙壁上,用别的东西稍为掩饰一下,撞过去的时候把掩饰的东西蹭掉,就成了撞壁而死的样子。实际上她只是偷偷服药昏睡过去而已。吴宫对死了的宫人都是运到城外处理的。红果被运到城外后偷跑回来就可以了,一个死了的丫鬟的尸身不会有人追究。 可据香兰传回的消息,当时西施跟夫差大吵了一架后,夫差盛怒不已,全部怪在红果“胡说八道”上,竟拔出剑刺了倒在地上的红果一下。 后来香兰偷偷查看时,红果已经没有了鼻息。 即便如此,红果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虽然死了,但又不是落到夫差手里,不会出任何差错。 太宰嚭依然深得夫差宠信,把持着朝堂,明里暗里给勾践提供了无数方便。 根据传信,文种那边的事情进行得也很顺利。 那么,这份不安感到底从何而来的呢? 范蠡想了又想,没有想到一处疏漏,就放下了。 也许只是紧张吧?筹谋多年,胜利得望,紧张是必然的。 只要挨过这数十日,大局就定了。 平静下来的范蠡提起笔给西施写信,情深意切地表达了对郑旦死的悲痛,对她们姐妹的怜惜。 在他的笔下,西施是他梦寐以求的恋人,郑旦是他视若亲人的小妹妹。本来他不介意在越国复仇后留夫差一命,让他带着郑旦继续一起生活。但是夫差竟然辜负了郑旦的深情。所以他一定会让夫差付出代价。待诸事毕后,他会带着西施远离政治权谋,做一对神仙眷侣,泛舟于西湖之。那才是他真正梦想的生活。他助越王复国为的是“忠臣之义”,“义”后就只余“情”。他万分期待地等着那天到来。 范蠡早已娶妻生子。他身后站着那么庞大的一个世家,怎么会不留下子嗣就出来闯荡?然而他的底细只有夫差清楚,其他人只能看到他愿意表现出来的那部分情况而已。 西施姿容非凡,他不介意以后留在身边玩弄一段时间。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开玩笑!他范蠡怎么会为区区一个女人驻足不前呢? 西施很快给了范蠡回信,只有八个字“海枯石烂,此情不渝”,附赠了一缕梳头宫女整理好的落发,用红绳捆着。 范蠡收到东西,更是放了十二万分的心到了肚子里。 西施却在心中冷笑:范蠡啊范蠡,你怎么也想不到,这份“情”,不是“爱”,而是“憎恶”吧? 吴国王宫的一处暗殿内,伍子胥身穿一身铠甲立在夫差身后。 “大王,您真的这么信任她们吗?她们毕竟是越国人啊!” “我相信她们!我跟她们朝夕相处,对她们的心性、背景都了如指掌。她们值得我的信任。”夫差没有回身,回答却很笃定。 “万一……”伍子胥还是有些迟疑。 “没有万一,伍相。她们把自己的父母都交到了我的手里,我也要对得起她们的信赖。” “可是,大王,你把两位夫人的父母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你却身处狼窥虎伺的宫中。老臣还是建议您到城外大军中呆着,等到封后典礼那天让替身装装样子就可以了。宫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太不安全。吴国现在经不起意外啊!”伍子胥苦口婆心地劝道。 为了防止士兵万一入城晚了吴王落到勾践手里,他早就为吴王定好了这个金蝉脱壳的计划。吴王装作耽于美色,最近都不上朝,朝政全部委托给了太宰嚭,替身只要在封妃大典那天上台装装样子就可以了。等到勾践发现抓错了人,早就大势已去了。可是吴王偏偏放不下西施,非要和她一起面对风险。 “将士们为吴国浴血奋战,本王怎么能够当逃兵呢?”夫差知道伍子胥的意思,但是不能同意。 扶苏城本有三万守城士兵,被太宰嚭以各种名目遣走了接近一万人,城内守军目前不足两万。其中还有数千人的队伍受太宰嚭的影响很大,到时候恐怕不会站在自己这方。能保证忠心的只有一万多人。城外与百花谷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的山脉中隐藏着从吴越边境调回来的十万大军。自己肯定呆在那里比较安全。但是,他不能留下西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伍子胥还要再劝,却直接被夫差打断了,“伍相不必再劝了!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本王的心思。城内我们有一万余人,太宰嚭和勾践加起来有接近一万人。虽然封后大典是由太宰嚭办的,他肯定会安插很多自己人进来,但你别忘了我手中也有一支暗卫。到时候大概是势均力敌的样子。你让两万人提前一天潜伏在城外,等午时一到,大典开始,就立即进城,一个时辰的时间肯定能抵达王宫。夫差占领王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手中的力量足以撑到大军到来。” “怕只怕勾践暗地里下黑手……”伍子胥皱眉道。 “能对我暗下黑手的人,只有西施郑旦而已。她们是不会害我的。”夫差双目灿若星辰,充满着骄傲和自信,看着伍子胥朗然道:“我知道伍相因为她们的出身不能完全放下对她们的戒备。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就赌西施和郑旦对我的真心。我赌她们绝对不会背叛我。” “大王,此事太过重大,不可以赌啊!不能把事情的成败完全压在一介女流身上啊!”伍子胥大惊失色,他绝不能让吴王孤注一掷。 夫差却没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广阔的天空,喃喃道:“伍相,你说人的一生,到底应该怎样度过呢?” “如果人生是一场寒冬,西施和郑旦就是我能感受到的仅有的一点温暖;如果人生是一场漫漫黑夜,她们是我能看到的仅存的一丝光亮。如果没有这点温暖、这丝光亮,独自一人在这黑暗寒冷的世界上生活,即便执掌着天下间最大的权力,又有什么意思?” “我愿以江山为赌,以我全部子民和我的性命为赌,就赌她们不会背叛我!” 夫差的目光越发坚定了起来,浑身气势凛然,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 伍子胥感觉到夫差的气势,隐隐间看到了先王伟岸的影子。本来还待说点什么的,此刻竟什么也说不出来。既然如此,他与吴王同舟共济即可。 西施此时正在景福宫中看范蠡递来的消息。范蠡想让她从夫差那里搞到扶苏城的兵防布置图。 太宰嚭虽然拼命往吴国军队中安插自己人,但是由于伍子胥积威甚重,即便现在死了,他的心腹将领也被免职的免职、挤兑走的挤兑走,但很多底层官兵还念叨着他。即便他使尽手段,又是收买又是胁迫的,也只拉拢了数千人。另外他又想招把当初伍子胥的嫡系部队派出去了一些。但是剩余的大多数官兵仍然对太宰嚭爱搭不理的,采取“不反抗、不拒绝、不合作”的“三不”态度。太宰嚭只能做到这样了。他以前没有过带兵的经验,在军队中没一点威信,只能利用权势做些手脚,并不能服众。对扶苏城的城防布置,只有夫差最清楚,太宰嚭并不能将之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西施现在住在夫差处理政事的明政殿。原先碧洼馆的宫人中只有香兰跟了过来。 这儿全是夫差的人,香兰做起事情来也是束手束脚,不像以前自由。夫差和西施私密相处的很多时候都不让她在旁边伺候。好在大局已定,她只负责传递消息、监视西施就可以了,西施又一向表现不错,她不需要多做什么手脚。西施经常在夫差的御书房停留,想必弄到扶苏城的兵防布置图也是能做到的。 事情看起来就如香兰想象的那般进展着。 章节目录 第12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十一) “大王,你这些日子没上朝了,那些大臣肯定又在骂我狐媚惑主了。”香兰看到西施撅着小嘴,懊恼地跟夫差告状。 “你希望本王天天上朝听那帮人瞎唠叨?” “大王上朝就不能陪着臣妾了,臣妾当然不喜欢。但是您可以去御书房处理些奏章啊!这样那些大臣就可以少骂臣妾一点了。臣妾还可以一直看到您!”西施眨着期盼的大眼睛。 “好啊!为了‘王后’的贤名,本王今天就辛苦一下处理奏折去吧!”夫差宠溺地刮刮西施的鼻子,就带西施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就在明政殿的左侧殿里,里面有个隔间布置成了寝卧,君王处理政事累了可以直接在那里休息。御书房外有士兵把守。除非君王有命令,否则一般侍人不得入内。香兰从未进去过。 西施当天晚上并未出来。第二天西施回到明政殿的寝卧后,摒退了除香兰外的所有侍人,从衣袖中拿出一卷布帛交给香兰,香兰打开一看,上面绘制的正是扶苏城的兵防布置图,地点、人数、主将、道路等都标示的一清二楚,顿时大喜,当即对西施深深一揖,“夫人辛苦了!” “夫人?”西施美目一瞪,看向香兰。 香兰一愣,赶紧乖觉地改口道:“是‘姑娘’,奴婢说错了,请姑娘见谅!” 西施曾对她说过人前称呼她“夫人”,但人后要称呼她“姑娘”,因为她还未嫁给范蠡,她只承认范蠡是她的夫君,所以在嫁给范蠡前都要称呼她“姑娘”。 “这还差不多。这是昨晚我趁吴王睡着偷偷找到的,赶紧把东西传出去吧。少伯哥哥一定等急了!”西施命令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香兰应声退下。 勾践和范蠡拿到扶苏城的兵防布置图的时候,高兴的手都颤抖了。有此图在,何愁大业不成?两人即刻召集谋士和将领布置兵力,以图一击必中。 二月八日,旭日高升,天光正好。今日夫差将在景福宫封西施为王后。 勾践和范蠡披甲执锐,看看将到午时,便一声喝令,将安乐侯府、安平侯府内隐藏的三千名精甲兵士尽数带出,径直往王宫而去。 吴王宫今天守门的卫兵队长叫王诚。今天是封后大典,很多大臣都要入宫。早上他已经把太宰嚭等人放进去了。此时他看到一支不知从何方而来的队伍前往宫门冲来,忙令手下关紧宫门,不得打开,并派人给吴王传递消息。 此时太宰嚭从内宫中出来,身后带了一队卫兵。 他能影响的数千兵力已经按照扶苏城的兵防布置图作了针对性的部署,身后是一早安插在宫中的卫兵。只要给勾践打开宫门,他的任务就办完啦。 “封后大典即将开始,王队长还不赶紧放众人入宫,缘何还关着宫门?”太宰嚭一过来就直接质问王诚。 “回大人,宫门外有一支不明军队,下官不敢放入宫内。”王诚据实回答道。 两天前,已经赋闲在家的老统领找过他,让他一定要守好宫门,提防着点太宰嚭。他虽然不知原因,还是对太宰嚭生出了浓浓的警惕。 太宰嚭看了眼宫门外的军队,知是勾践无疑,便对王诚说:“这是我调来保护吴王的,防止有人捣乱,保证今天的封后大典能顺利进行。快把宫门打开吧!” 王诚心中疑窦丛生,直言道:“军队进宫必须有大王的手谕,大人能把手谕拿来给我看一下吗?” “这是大王亲口允许的,并没有手谕。以大王对我的信重,难道你还要怀疑我吗?”太宰嚭说道后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逼迫。 “下官自然不敢怀疑大人。但是职责所在,下官不能开门。还请大人请了手谕再来吧!”王诚语气铿然,坚决不肯开宫门。 “你可知道得罪本官的下场?”太宰嚭面露不愉,大声问道。 “下官不敢得罪大人,但也不敢违背自己的职责,还请大人见谅。”王诚丝毫不啃退让。 “你……”太宰嚭怒极,却转而道:“那好吧。”对王诚身后使了个眼色,突然喝道:“动手!” 王诚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腰间一股刺痛。太宰嚭带来的士兵和自己的手下也打了起来。 王诚艰难地回头一看,正是他的副手肖强给了他一刀。 “你……” “对不住了,大哥。太宰大人帮我还清了赌债,还给了我一大笔钱给我老娘养老,我必须听他的。”肖强眼中还有一丝纠结,但还是欲望占了上风,“我知道我没出息,我一向都比不上你,但是你的位置以后就是我的了。兄弟我会替你好好做下去的。” 肖强手腕一转,又一阵刺痛传来,王诚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还听到肖强的声音,“还不听太宰大人的话,快把城门打开!” 王诚再睁开眼的时候,宫门口已经没有活人了。遍地鲜血,到处是残肢断臂,他手下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我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我要找救兵! 王诚用手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王诚扶着被鲜血染红的墙壁望去,竟看到伍子胥带领一支甲兵赶来。 “宰相大人!是你吗?太宰嚭勾结外人叛乱,大王有危险!”王诚一阵狂喜,他顾不得诧异,赶紧将情况报告给伍子胥,请他救驾。 “我知道了。你是好样的,坚持下去!”伍子胥拍了拍王诚的肩膀,留下两个士兵照顾他,带领军队赶紧向内宫赶去。 勾践和范蠡入宫后直接向景福宫杀去。 景福宫遍地铺着红毯,大殿布置得富丽堂皇。一些大臣正坐在自己的案几前闲聊。侍从们在其中来回穿梭。 勾践和范蠡命令士兵见人就杀,和气融融的大殿很快变成了人间地狱。 殿内很快肃清一空。勾践和范蠡没有发现夫差的身影,便命士兵全力搜索。 勾践转头望着大殿中央金光灿灿的王椅,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大踏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抚摸着王椅上精美的雕饰,哈哈大笑,“夫差啊夫差,枉你一世英名,没想到却毁在一个女人手里吧!哈哈哈哈……” 想到西施绝丽的容颜,勾践不禁心痒难耐,大声道:“范相,西施可是我们越国的大功臣,你去把她给我找来。” 当初送给夫差的十位美女的画像,他可是也留了一份,时常拿出来看。 这些最漂亮的女人本应夜夜只在他身下雌伏,他却强忍着欲望送给了夫差。越国后来几年并不是没有更年轻同样美貌的女子,然而这十人已然变成了他的执念,是他当年战败受辱的标志。 这些年这十人渐次凋零,如今仅存了一个西施。夫差不是最爱她吗?他就要让她成为自己的禁脔。 范蠡应道:“是!”随机转身离去。 勾践的心思,他如何会不知?他了解勾践,就像了解另一个自己一样。想到西施,这个美丽的女子曾经那么依恋他,范蠡嗤笑着摇了摇头。 左右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哪有官位重要?只要有权势,天下间什么样的女子弄不到手? 范蠡带兵搜查了整个景福宫,也没搜到夫差和西施的影子。 难道在明政殿?按理说夫差和郑旦这个点应该就在景福宫举行封后大典,他们领兵入宫后先杀到这里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不在景福宫,那就应该是躲到明政殿了。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夫差和西施最近都在明政殿居住,那里是夫差的大本营。 范蠡知会了勾践。就带着一半精兵去了明政殿。吴宫的地图早已被他弄到手中。他在这里如同在自家花园一样熟悉。很快地找到了明政殿。 出乎所料地,入殿时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进去搜查后,他们发现这是一座空殿。范蠡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坏了”。正待退出,却发现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他们中了埋伏。 嗖嗖嗖……数百只带火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殿内顿时四处都着了火。众兵卒大慌。 范蠡沉声道:“突围!”所有人向门口冲去。谁料门口也被引燃了大火,火势不比殿内的小。有士兵欲要翻墙出去,却发现四周围墙也着了火。众人绝望了,护送着范蠡往一个方向冲去,用手中的刀剑把着火的东西往旁边拨。 由于宫中兵力不足,夫差一早和伍子胥商议好用景福宫和明政殿牵制住勾践和范蠡,让他们分散兵力,逐个击破。 景福宫一直是吴国处理政事的地方,地方阔大,为了麻痹勾践,也不宜做太多手脚。而明政殿只是一座独立的建筑,损毁了重起一座也不算难事。所以夫差让自己的暗卫在明政殿门口和围墙上准备了很多火油等易燃物,等越兵依计入瓮后以火攻之。 计是好计。但这也导致了夫差身边的护卫更少了。 伍子胥心里牵挂着夫差,率军入宫后直接兵分两路,一路由他率领直接赶往冷宫,一路由他的心腹率领依计奔往景福宫。虽然抓住勾践很重要,但保护吴王的周全更重要。他必须先去冷宫救驾。 章节目录 第13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十二) 伍子胥赶来的时候,,夫差正在一株紫薇花树下泰然自若地和两个美人下棋,丝毫不管外面烟火袅袅,杀声震天。 一位美人不知说了什么,夫差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另一位美人也抚着肚子轻轻发笑。 “臣下护驾来迟,还请大王赎罪!”伍子胥见夫差安然无恙,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当即跪下告罪。 “伍相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夫差忙起身扶起伍子胥,“外面情况如何?” “百花谷的敌军已被困住,无法赶来支援。城内战事无虞,太宰嚭完全按照之前我们故意泄露出去的兵防布置图用兵,老臣已经破了其主力,留下副将正在扫除其余乱党。 王宫内,老臣已命袁将军带了一万人马围攻景福宫。明政殿火光大盛,呼号不绝,按照我们之前的布置,最多逃出来十之一二。 我们的人会在明政殿通往景福宫的路上留下一个缺口,到时候一网打尽。” 伍子胥一口气把战况汇报完毕,“看到大王无恙,老臣就安心了。老臣现在去处理那些乱臣贼子,请大王在此静候佳音。” 伍子胥拱手告辞,却被夫差叫住。 “伍相不会把这些兵士都留给我吧?”夫差笑道,“这里是冷宫,没人会想到我在这里。我本身就有人手在这儿,你要实在不放心,留千人就足矣,以免人多了引人注目。” 伍相就是鞠躬尽瘁,身先士卒,把君王的安危看的过重了,对自己考虑的少。夫差本来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在这里坐镇,但是料到他肯定不会答应,就转而劝他多带些兵马,以保证他的安全。 “这……”伍子胥面露难色。 “伍相如果不答应,就和本王一起留下吧。”夫差语气坚定,严肃地看着伍子胥道:“此事过后,吴国将正式吞并越国。本王需要你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不能出事!” “那好吧,老臣遵命!”伍子胥向夫差作了一揖,转身带兵离去。临走前深深看了夫差身边的两位美人一眼。能让勾践找到吴王的,也只有这两人了。看来她们没有辜负吴王对她们的信重。 范蠡和手下一千余士兵奋力从明政殿突围,逃出火海后还要面对一列士兵的追杀。好在这列士兵人数不多,虽然个个强悍异常,以一当十,但范蠡还是带着两百多人逃了出来,赶紧往景福宫奔去。 明政殿既然设了陷阱,他们在吴宫中的间者又一个都没见到,恐怕今日之事早被夫差觉察,也早做了防备。复国之事怕是不成了,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范蠡垂头丧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让他疲惫异常,明光铠甲布满血污和油烟熏烤的痕迹。但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即便眼下看来局势很不利,如果能和勾践活着逃出去,就有重新再来的机会。而且百花谷中还有五万多精兵。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不测,那么多人,胜算还是很大的。 出乎意料地,在回景福宫的路上并没有什么截杀。景福宫周围很平静,和明政殿截然不同。范蠡来不及考虑太多,先见到勾践把他带出去才是正事。 范蠡刚进入景福宫,铺天盖地的箭雨就从外面袭来。范蠡胳膊中了一箭,他顾不得疼痛,迅速拉了一个士兵给自己作掩护,冲到了大殿中。此时那名士兵身上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勾践在大殿中正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范蠡负伤回来,来不及询问就被范蠡拉到了龙椅后面。 “大王,我们中埋伏了。”范蠡顾不得失礼,赶紧告诉勾践明政殿的情况。 “我不知道吴王是不是一早就对我们有防备,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设计之中。或者是西施和太宰嚭中有人背叛了我们。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活着逃出去,不要被夫差抓到。如果能够和城外的精兵会合,我们随时能杀回来。” 勾践现在战战栗栗,只有点头。他心性坚韧,但是武力并不强,这种情况下还要靠范蠡的保护。 “越国的勇士们,你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我们中了夫差的奸计,现在必须全力护送我们的大王出宫。只要大王能出去,我们的牺牲就不会白费,我们的家人就都会得到照顾!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为越国而战吧!” 范蠡调好气息,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在大殿内外响了起来。 刚才被打懵了的越国兵卒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盾牌组成了里外三层盾墙,把勾践和范蠡护在最中间,向宫门方向冲击。 “不要再顽抗了!你们逃不掉的!”伍子胥身着一套金光铠甲,如天神般屹立在景福宫门前。 刚刚鼓起勇气的越国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抽一口凉气。伍子胥不是死了吗?他们全都上当了? 伍子胥在越国人心中是越国克星一般的存在。 当年越国比吴国还要强盛,勾践打败吴王阖闾之后,阖闾不久就死了。吴国外有强敌,内政不稳。夫差继位时只是个没长大的少年。但是由于伍子胥的存在,吴国生生把越国打残了,使越国至今才堪堪恢复了一些元气。他还把当年破败的吴国治理成了诸侯国中的一霸。 伍子胥在越国最强盛的时候都能破了越国,更何况现如今的越国? 勾践心里哇凉哇凉的,从看到伍子胥起他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他没想到伍子胥竟然会诈死,气的直哆嗦,用手指着伍子胥道:“你们骗我!” “兵不厌诈,不存在谁骗谁的问题。你们输了!”伍子胥挑起剑眉,淡定地看着勾践。 “不,我没输。我还有一支五万多人的军队,他们随时会覆灭扶苏城。”心知那队精兵现在还没到来八成是遇到了不测,勾践还是自己给自己壮胆。 “他们来不了了。百花谷地势狭长,堵住谷口就成了死地。周围悬崖峭壁,根本攀登不上去。我派了六万人去,用石块、火弹好好招呼他们,估计已经全部解决了。”伍子胥淡然说道。 勾践一听,遍体冰凉。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申时一刻,吴宫内的战事就尘埃落定了。 伍子胥命人把勾践和范蠡捆了,送到了冷宫献给吴王。 吴国王宫受到这场冲击,除了冷宫外的所有宫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冷宫的静安殿是之前就打理好了的,吃穿用度都有准备。夫差准备就在这里住几日。等外面的殿宇整修好再搬出来。 夫差就在静安殿接见的勾践和范蠡。 勾践见到这里是冷宫,顿时郁闷不已。谁会想到这家伙竟会躲到冷宫来!心思真够刁钻的。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揶揄嘲笑,“夫差啊夫差,你被本王吓得竟然躲到这妇人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了!本王虽然败于你手,但也不会做这种有辱男儿气概之事。” “是吗?即便是冷宫也是有身份的人才能住的地方,像你这种只能给本王拉车的粗使役夫,连守大门的资格都是不够的,当然不能进来!” 夫差成功让勾践想起当年给他拉车的过往。勾践想起当初的屈辱经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上次战败给我做了一年的奴役,这次战败又准备怎么办呢?” 夫差勾起唇角,乐得看到勾践难堪,继续给他补刀。 “你文不成武不就的,以前还有把子力气,能给本王拉拉车。听说你这几年在家里吃苦胆吃坏了身子,现在你连拉车的作用都没了,你说本王还要留着你吗?” 勾践比夫差年长得多,却被夫差这样评价,简直气死的心都有了。但真的说到死,他又留恋无比。他生而富贵,从小没吃过多大的苦,即便当年战败,被夫差屡次侮辱,也没在吃穿用度上短缺过。回国后日日品尝苦胆,生活水准也没怎么下降。现在,一切都要灰飞烟灭了吗? 勾践强忍着身体的哆嗦,装出视死如归的样子。君王有君王的死法,可以失败,但不能让人轻视。 “死便死矣,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我死之前,只想弄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也罢!既然你想知道,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夫差击了击手掌,对殿侧屏风后喊道:“你出来吧!” 西施从屏风后姗姗走出。 “是你!”勾践目眦欲裂,本以为的棋子,变成了敌人的一把刀。复国大计毁于妇人之手! “西施?!怎么会是你?”范蠡以为事情败露最不可能的原因就是西施的背叛,可是这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了。 “越王和王后对你那么器重,我那么爱你,你是越国人,怎么能做这种通敌卖国之事?”范蠡对西施气急败坏地吼道。 “器重我,爱我,就把我送到异国他乡做棋子?还把我的父母掌握在手中做人质?收起你们所谓的器重和爱吧!我真感到恶心。”西施冷冷地看着勾践和范蠡,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你们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件工具罢了。真正对我付出感情的人,是吴王。” 章节目录 第14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十三) 范蠡哑然。 在他眼里,西施一直是小白兔一样的存在,把她卖了还会帮自己数钱的那种的。怎么会对这事认识得这么清醒? 范蠡觉得肯定是夫差跟她说的。 “夷光,你不要听人挑拨。你是越国人,夫差不会爱你的,他只是利用你来杀我们。” 西施都对范蠡无语了。都这样了还在垂死挣扎、忽悠自己,真当自己是一只只知道傻白甜的小白兔啊! “吴王要想杀我,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要想让你们来扶苏,一纸诏令就可以,你们还敢不来吗?我有什么好利用的?要不是为了让你们将我和姐姐的父母亲安全送来,吴王本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你们也不会有机会发动这场战争。他为我们姐妹俩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值得我们用一生来感激。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又真心为我做过什么呢?” 西施清澈的双眸盯着范蠡,看得他心里发虚。 范蠡见西施不为所动,气馁不已。反正也要死了,范蠡心中浮上一股戾气,专拣狠毒的话挖苦西施,“你们姐妹?你这个妹妹还好好的,姐姐哪里去了?她是为了你才死的吧?” 他原以为西施会受到痛击,没想到西施仿佛没听到他的挖苦似的,反而定定看着他,轻声道:“你让红果给姐姐下药,我知道。” 西施的声音如莺啼般婉转悦耳,说的内容却使范蠡如遭雷击。 不只是因为发现西施竟然知道这件事的震惊。红果已经死了,西施本不该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她就是知道了。原来事情早就失去了控制,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胜券在握呢! 但即便是死,他也不喜欢别人看透他的卑鄙龌龊,还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让他感觉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脱光了衣服一样屈辱不堪。 于是范蠡更加口不择言。 “你知道,还让你姐姐死了。西施啊西施,原来你也是这么卑鄙龌龊,虚伪不堪!你一面假装姐妹情深,一面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是怕她跟你分享夫差的宠爱吧?” 范蠡面目狰狞,已经不叫西施“夷光”了,那是亲厚的人才会叫的。西施,已然是他的敌人,他恨不得撕了她。 范蠡说完,仍意犹未尽,他要狠狠地报复西施,狠狠地将她踩在脚底下,看着她比自己还要惨,于是对着西施大声嘶吼。 “西施,你以为你和夫差真的会幸福吗?别做梦了。在送你们离开越国的告别宴上,越王和王后赐了你们每人一杯特酿的的胭脂醉,那本来是给大长公主酿的酒,你还记得吗? 那酒里下了绝育药,是越国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亲手配置的,足足下了三倍的量。喝一小口就足以达到效果,你们当时可是喝了个光光净净。 本来我还担心你们会提早发现。结果你和郑旦蠢得自己每次都喝避子汤,把这件事掩盖住了。哈哈哈哈…… 你们注定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哈哈哈哈……” 范蠡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殿内都响着他夸张的笑声。 勾践也对西施恨得咬牙切齿,听到这话,好像终于找到能反击西施的事情了似的,得意地从齿缝透出几个字:“贱婢,这都是你活该!” “是吗?你们确定?”西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一副‘你们搞错了都不知道’的样子,随后对身边的侍女说:“你们去把姐姐叫来,让她们看看。” 勾践和范蠡闻言一愣,不明所以。 少顷,一名宫装美妇身披白色轻纱,双手轻抚着肚子,缓步走来。正是郑旦。 “什么?……这……不可能!” “不,不可能……” 勾践和范蠡不能接受。不只是对郑旦的死而复生难以置信,更是对她明显已经显怀的肚子难以置信。 当初这十位美人在越国大殿众目睽睽之下喝下掺了绝育药的酒。这是他们在自己地盘上亲手布的局,亲眼看着顺利实施了的。郑旦怎么可能有孕? “姐姐有孕后,为了保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才做局让你们以为她要向吴王披露做间者的事情,引你们出手。 实际上红果收到的药粉早已被我们掉了包。徐太医诊出的怀孕不是药物导致的假孕,而是真孕。 姐姐在你们的计划下顺理成章地死遁。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这里养胎。 你们一直把别人当棋子一样设计玩弄,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设计吧?” 西施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勾践和范蠡的表情。联想到前世他们的作为,心里觉得分外酸爽。 “本来吴越两国王室的恩怨,跟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呢?但我们毕竟是越人,即便被利用了也不会想着反戈一击。 只是你们太过刻薄狠毒了。竟然给我们下绝育药!还用我们的父母为质要挟我们。 为了我们自己和家人能够好好活着,我们只有反抗你们这一条路。谁让你们做事这么不留余地呢? 对别人狠毒,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狠毒。” 西施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过去扶着郑旦走到夫差身后。 对勾践和范蠡这两个人,她该说的都已说完,再也没必要理会他们了。 夫差却好像觉得还没刺激够这俩人似的,继续刺激他们。 “勾践啊勾践,之前夫椒之战你败给了我,曾经请命将越国作为吴国的奴仆之国。在你的百般恳求下,我允许了。 现在你竟然敢带兵来打吴国,有你这么做仆人的吗? 太医说,旦儿肚中怀的是公子。旦儿身体调节的很好,脉象很健康,肯定能顺利生下来。 这孩子有吴、越两国的血脉。等他生出来后本王就把会稽城作为他的封地赐给他,你看如何?” 夫差饶有兴味地看着勾践的脸色越来越白,心中真是分外酸爽。 “听说你当时混乱中丢失了两个女儿?本王看西施和郑旦很有越国公主的气质。来日本王就昭告天下,告诉天下人,前越王勾践将两位公主嫁予本王,并将整个越国作为陪嫁礼送于予本王,你看如何?” 夫差每句话都把越国当做了吴国的属地,把勾践当做了一个死人。 勾践目眦欲裂,被气得“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晕倒在地。 夫差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勾践和旁边站着的范蠡,命伍子胥道:“把这两人带出去了结了吧!” 伍子胥应诺。 勾践和范蠡的人生自此落下帷幕。 太宰嚭给勾践和范蠡打开宫门后,就躲起来了。 开玩笑,他一介文人,不事操戈,又不是伍子胥那种文武双全的人,兵荒马乱地,不躲起来等着被人砍吗? 反正勾践要求的事情都办完了,接下来哪里安全就呆哪里吧! 哪里安全呢?街市上全是兵,虽然他有护卫,也不能乱跑。 家里?算了。家里的美娇娘一大早就怂恿着自己出来给勾践干活,现在回去还不被她啰嗦? 而且他是重臣,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的府邸,难保不会有流兵跑去抢个劫啊啥的,还是等大事定了再回去的妥当。 化外之地?算了。兵家一般不会闯到寺庙里去。但是哪个寺庙都在城郊野地里,谁会建到城里去啊! 醉香楼?嗯,就这里了。 太宰嚭眼睛一亮,拿定了主意。 这是扶苏城首屈一指的青楼楚馆,姑娘们的美貌自不必说,酒菜也都是上好的。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到青楼里去,包括那些兵勇。 这才是最安全又能享受的地方嘛!太宰嚭简直对自己的聪明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太宰嚭叫门的时候,醉香楼的“妈姆”还以为是散兵游勇要来打劫,死都不开门。 太宰嚭让侍卫翻墙进去,把门打开,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又让侍卫把门死死地抵上。 等“妈姆”明了了太宰嚭的来意,简直不知道该摆出啥表情了。 也只有这位才能想出这么奇葩的主意了吧!罢了,来者就是客。何况这位还是太宰呢! 虽然不知道经过这场动乱,以后他还有没有官位,但毕竟是熟客,经常来照顾自家生意的,又带了数目可观的钱财。不要白不要。 当下就叫了花魁春香姑娘来伺候着。 太宰嚭在春香姑娘的阁楼中呆着,也不像往日那样有兴致调情嬉闹,只是让春香伺候着他一杯一杯地喝酒。 吴国就要亡了。 其实刚开始他并不是想要吴国亡了的。他只是嫉妒伍子胥。都是流亡到吴国的人,凭什么伍子胥就那么受重用? 他成天逢迎拍马跑前跑后看夫差的脸色行事,可是他的官位就是没有伍子胥高,就是没有伍子胥受百官敬重。 后来范蠡送了他很多财宝,还有美女,说他是明珠蒙尘,空有高才却不被器重,愿意帮他得到夫差的重用,他才会觉得心动。 再到后来,跟勾践和范蠡交往的多了,他就开始担心夫差知道这些事。 夫差要是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一定会杀了他的。他不想死。 如果夫差死了,他就安全了,他才能天天睡好觉,不用担心哪天东窗事发。所以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一杯一杯的美酒下肚,太宰嚭的意识渐渐涣散了。他仿佛看到了勾践灭吴后,他位极人臣,封相封侯的场面。 怀中拥者温香软玉,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太宰嚭让人查探到街巷上已经没有兵卒了,就带人离开了醉香楼。 看来大事已定。他作为此次事件的大功臣,要早早去恭贺勾践才是! 然而他一出现,就立刻被抓了。他被抓时还喊着“我要见越王!”“我有功于越国!” 一名士兵走到太宰嚭(现在应该叫伯嚭)面前,“啪”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往他脸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 “老子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你,没想到你竟躲到青楼楚馆里去了。我呸!勾践早死了,脑袋就在城门上挂着呢。你放心,爷很快送你去见他。” 另一个瘸着腿的士兵奔过来,一把拽住太宰嚭的头发,冲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操着沙哑的声音骂道: “伯嚭老贼,你看看我,我就是何诚!你背叛大王,祸乱吴国,害死我那么多兄弟。我拼着伤势未好,也要抓到你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你这个叛贼,不是要效忠越国吗?那就去地狱里效忠吧!” 说完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伯嚭目瞪口呆,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都顾不上了,脑袋里只嗡嗡地响着,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心中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勾践死了!夫差赢了!勾践死了!夫差赢了!…… 那我呢? 伯嚭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迷茫地望着天空。 章节目录 第15章 西施想要的人生(十四) 夫差以雷霆手段迅速整肃朝纲,将太宰嚭等叛国官员一律查抄九族,原先离开朝堂的忠臣良将又都回来得到了重用。 由于夫差和伍子胥做了充分的准备,加之地利优势,百花谷的激战虽然进行了三天三夜,但吴军并没有多少伤亡。 越国大军被堵截在百花谷,无路可出,无地可退,粮草损耗殆尽后,即便文种这样的良臣猛将,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绝大部分越军被歼灭,其余全部投降吴国,文种等人战死。 这次战争虽然对姑苏城造成了破坏,但破坏并不严重,没有造成百姓的大批伤亡,扶苏城很快恢复了过来。 夫差当初设局引勾践来吴虽然是为了保护西施、郑旦的父母亲,但同时也能把勾践等人诓来吴国彻底灭了。如果不是有这个便利在,伍子胥等大臣绝不会答应夫差此举。 吴国这些年在君臣共同的努力下国力增长很快,是时候吞下越国了。不然等的时间久了,越国也恢复过来,就不会这么容易。 越国倾尽全国之力凑成的六万精兵被吴国全灭了之后,就再也凑不出像样的军队了。 伍子胥率大军进军越国,不到三天就拿下了会稽城。 越王的“君夫人”雅鱼不知所踪。伍子胥乘胜扫荡越国全境,除掉了勾践留下的所有势力。 勾践没有子嗣留下。其余的越国王室之人也在战乱之中被屠戮殆尽。 夫差在这个时候让人传出风声,说郑旦、西施是勾践在战乱之中流落民间的女儿,后来被勾践献于吴王。 郑旦的孩子出生后,夫差给他取名为“子越”,封地就封在了会稽。 毕竟越国被吴国吞并已成事实,勾践又没有后代留下,原先越国的普通百姓并没有受到吴国的薄待,没有多少对抗情绪。 夫差又陆续任用了许多越地的人才,所以原先越国的臣民对夫差并没有什么反抗之心。 不管西施和郑旦是不是真的是勾践的女儿(从年龄上说是有可能的,勾践年纪较大,比夫差都大十几岁),大家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西施和郑旦都是越国人无疑,她们生的孩子拥有吴越两国的血脉,这也让很多人对她们的孩子多了一些期待。 然而所有的故事在走向欢喜团圆的大结局的时候都会发生意外。 一年之后,夫差带西施去各地巡视,郑旦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子越而留在了扶苏城中。已经失踪许久的越国前王后雅鱼不知用什么方式混进了吴国王宫中,意图杀死子越。 郑旦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迎向了雅鱼刺来的金簪,被恨恨地戳伤了心肺。但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死死地拉住雅鱼不松手,一直坚持到了宫中侍卫赶来。 子越没有什么事,但是郑旦却倒下了。 宫中的太医们用尽了办法,也只让郑旦坚持到夫差和西施赶回扶苏。 郑旦是含着微笑闭上眼睛的。去世前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是她一手拉着夫差,一手拉着西施,眼睛不住地看着子越。 夫差和西施明白郑旦的意思,跟她保证会好好地把子越抚养长大,不会再让他遇到任何危险。郑旦知道他们会做到的,终于无牵无挂,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郑旦死后,西施,也就是菡若怅惘了许久。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还是没有保住郑旦。不过前世中西施的心愿应该是满足了的。 之前西施的心愿是让郑旦不会被当做一枚棋子利用而死。今生中西施和郑旦已经打破了作为棋子的命运,郑旦是为救自己的孩子而死的。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个心甘情愿、没有遗憾的死亡。虽然没有长寿,但她的孩子托付于自己最好的妹妹西施手中,也是走得非常安详的。 因为郑旦的死,夫差重新清洗了一遍吴宫。 之后他励精图治,大量起用贤能,重视民生,使吴国成为了春秋时期的最后一个霸主。 夫差和西施的感情经历了战火考验之后愈久弥真。 西施与夫差相互敬重关爱一生,为夫差先后孕育了二子一女,与子越放在一起共同抚育。西施亲眼看着这些孩子们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直到长大成人,从中也收获了无数快乐。 夫差在位时间较长。太子友体弱早逝。夫差听从大臣们的建议(当然他自己也是乐意之至的),从西施、郑旦的孩子中选了一个适合为君的封为太子,作为储君培养。 吴越两国领土面积差不多,虽然越国早已被吴国吞了,但越地的臣子和百姓肯定希望拥有越地血脉的王子能继承王位,吴地的臣子也乐意推动,促进吴越两地的融合,这也有利于国家的和谐。 等到夫差过了知天命之年的时候,西施也已经四十余岁了。夫差见太子已经历练出来,自己也年纪大了,吴国政通人和,国富兵强,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把王位传给了太子。自己带着西施经常微服出行,游山玩水。 两人就这样度完了一生。 西施是在夫差的怀中去世的。夫差温柔地抱着西施,摩挲着她右耳垂下的胭脂痣。第一次见到西施,他就觉得惊艳,第一次看到西施的这颗痣,他就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但他终其一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前世的宿命,注定了今生的这段感情牵绊吧! 他很悲痛,但心中同时也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感觉,像是人生已经圆满,终于松了口气,不用再操心的那种满足感。他还没细细体味,这种感觉就一闪而逝了。他也没精神去细想,带了西施的棺椁回京安葬,不久也随她而去。 西施此生从一个乡间女孩,到宠妃,到王后,后来又做了王太后(虽然没做几天就跑了),有姐姐、夫君的呵护,父母亲享晚年,是美满的不能再美满了。 前一世,被誉为“美人计始祖”的西施用自己的牺牲成全了勾践和范蠡,自己和爱护自己的人却都不得善终。 这一世,西施保护了自己的姐姐郑旦和父母亲,有了一个相敬相爱的夫君,变成了一个幸福惬意的小女人。虽然美中不足的是郑旦未能长寿,但是追随自己的内心而逝,与被人算计利用而死有着天差地别。郑旦走的时候的安详,也让西施心里是安宁的。 哪一世更幸福一些,一望便知。 西湖仙子的遗憾,是因为她付出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善良、美好,却未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爱护,这让她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产生了一些不确定、不信任的感觉,让她修道的心境产生了一丝裂痕。 菡若代她重活的这一世,只是因为选择信任的对象不一样,就收获了完全不同的结果,得到了堪称圆满的一生。 由于菡若代她重生时融合了她寄下的一缕神识,所以菡若所有的情绪体验她都能感受到。那些担心、喜悦、烦恼、快乐,她都一一体验了个遍,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心境渐渐趋于圆满。 这一世西施没有任何遗憾留下,离世的时候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西湖仙子很快冲破了修行的瓶颈,法力直线上升。困扰多年的难题一朝得解,她的心中无比欢畅。 顺手招来旁边的一只散发五色光芒的蚌壳,西湖仙子闭目凝神,心中汇聚着欢愉和感激,许下对菡若仙子的真诚祝福。这祝福导入蚌壳中,形成了一个温暖的金色光团。 用千里传音唤来爪机书屋仙人,西湖仙子请他将蚌壳带给菡若。 西施死后,菡若的灵魂飘荡在忘川河畔。 爪机书屋仙人破空而来,将手中的蚌壳交给菡若,“这是西湖仙子给你的。” 菡若接过蚌壳,蚌壳闪耀五彩光芒,触手滑润如珠,一看就是件宝物。 打开蚌壳,菡若看到一团柔和的金芒,发出淡淡暖意,暖融身心。 菡若闭上眼睛,用法力牵引,这团金芒缓缓没入自己的眉心,紫色莲花胎记上金辉流转,少顷,金芒完全融了进去,深沉的紫色变得浅淡了一些。 菡若身心愉悦,全身舒泰得想要唱歌。 爪机书屋仙人等到菡若将西湖仙子的祝福吸收完毕,才开口说话。 “郑旦是西湖仙子身边的随侍,常年照顾西湖仙子的起居,两人情分很深。当年西湖仙子下凡历练,郑旦也随之而去。你在她们的这一世中不仅帮了西湖仙子,也救了郑旦一命。 这个蚌壳是件护身宝物,是郑旦另外答谢你的,你可以把它留下来。它可以帮你挡去凡人的武力攻击,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然后爪机书屋仙人把蚌壳的使用口诀教给了菡若。 菡若把这个蚌壳变作一个闭合的贝壳吊坠挂在脖子上。有了这个东西,在很多任务中人身安全是可以保证了。 菡若摆弄完贝壳挂坠,突然想到郑旦既然也在仙的行列,为什么不也送她祝福,而要送法宝呢?这样自己就可以省一项任务了嘛!于是就问了爪机书屋仙人。 爪机书屋仙人听完菡若的问题,俊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她愿力比较低吧!” 菡若脸上满是失望。 爪机书屋仙人看菡若脸色由晴转阴,立马搜肠刮肚,规劝菡若。 “仙子不必失望。记得当初王母娘娘帮你用法术消除额间印记,结果浪费了很多法力,却毫无用处。请太上老君来帮你看,老君说你这胎记像是一个先天封印,需要因缘际会才能解开,非寻常办法所能为。 后来去凡间历劫的众女仙修行出了问题,王母娘娘算出这是你的缘法,就安排了你代她们诸位重生。 既然一切自有天意,仙子随分从时即可,不必忧虑太多。” 爪机书屋仙人在王母娘娘面前当差,也是个傲娇的主儿,平时懒得搭理人的。 之所以跟菡若说这么多话,是因为这位女仙虽然目前没有回归正位,只有一点点法力,比一般仙侍还差点,但是她深得王母娘娘重用,在天庭的仙职可不比自己低。 而且听王母娘娘的意思,她以后封印解开之后法力还要暴涨,说不定能位列几位最顶尖上仙之中。 此时卖她一点人情,可抵以后做很多事情了。 菡若觉得这个爪机书屋仙人说的也对,王母娘娘都没有办法,想要一个仙子的随侍帮到她也不容易。不如该干嘛干嘛,想那么多干什么?也就不再郁闷了。 只不过,既然九位仙子的祝福就可以解除封印,为什么不能直接请九位仙子帮忙,还要经历这番曲折呢?菡若想到这里,就问了出来。 爪机书屋仙人很没形象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嘛,你帮过别人一个大忙,别人给你的祝福,和单纯请别人帮忙而祝福你,分量肯定是不一样的嘛!说不定更真心,祝福的力量就更大些呢?” 爪机书屋仙人的话,让菡若想起神仙的诅咒。 一般情况下,神仙说的话不一定就会成真。但是如果神仙受了刺激,或者出于什么目的发下了诅咒的话,诅咒都会实现。当然,发出诅咒的神仙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类似地,一般的祝福,只是表达一种期望。怀着感激之心的祝福,其中的心意分量要重得多,所以才对自己有用? 只不过这些仙子不用付出什么法力、寿命之类的代价,只要付出真心就可以了。 想通此节,菡若就不再操心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帮这些仙子们消除凡间历劫的遗憾,打破修行瓶颈就可以了。 菡若冲爪机书屋仙人点点头,问道:“接下来,我帮哪个仙子去呢?” “顺序你可以自己选的。”爪机书屋仙人拿出一叠资料。 “我无所谓。”菡若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从爪机书屋仙人手中随手抽出一份资料,“就这个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一) 一阵天旋地转,菡若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大床上。她用手摸了摸右耳垂下面,摸到了那枚胭脂痣,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菡若抬眼,见自己所用衣衾被帐无不精美至极,周围的摆饰器具无不精雕玉琢,一看就是富贵之家。 菡若当时随手选了一份资料,并没有看是谁的,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朝代,是谁。但是看所用器物的纹饰和做工,应该是个富贵繁荣的朝代,应该比西施所在的春秋时期晚得多。是唐朝?还是宋朝? 菡若正在胡乱猜想间,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侍女端着茶盏走了进来。看到菡若大喜,“王妃,你醒啦!奴婢去通知寿王。”转身跑了出去。 寿王?唐明皇和武惠妃的儿子李瑁?菡若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了。 “玉环,你终于醒啦!”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从外面奔进来,一把抓住菡若的手,眼眶红红的,“你醒来就好。”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菡若无语。美人垂泪什么的,当然是楚楚可怜、打动人心的。但是放在一个大男子身上,她就有些受不住了,即便这是个长得比较俊雅的男子。 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应该有泪不轻弹的吗? “玉环,我母妃当年离我而去的时候,我还有你。现在父皇下令让你出家给太后祈福,我可怎么办呀?”李瑁说着,眼眶更红了。 菡若抚汗。 说起来,杨玉环和李瑁也算是有感情基础的,也不算是封建包办婚姻。当年李瑁的同母胞姐咸宜公主出嫁,因为母亲武惠妃受宠的缘故,咸宜公主也颇得明皇宠爱,婚礼特别盛大。 杨家也是世家大族,杨玉环刚刚及笄,随长辈一起去参加喜宴。在婚礼上被李瑁看到,一见钟情。 李瑁回去后告诉了武惠妃,武惠妃调查到杨玉环出身宦家世族,又亲自召见过她,非常满意,就请唐明皇下旨给他们赐了婚。李瑁婚后对杨玉环也很好,敬爱有加。两人夫妻和谐,恩爱非常。 但是在菡若看来,这个和谐,只是表象罢了。 唐明皇年少时就表现得聪明果决,英武不凡,在李氏子孙普遍被武家压制的情况下都能得到武则天的夸奖称赞,后来先后发动过唐隆政变、先天政变,诛杀了当时把持朝政的韦后、太平公主,一手开创了开元盛世,政局稳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使唐朝成为此时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 武惠妃在武则天身边长大,见识心计都是一流的。在李、武两家争权夺势、矛盾重重甚至水火不容的时候能被唐明皇看上,并且专宠那么多年,为明皇诞下四子三女,至死君恩不减,可见才智了得。 如果不是因为出身于武家,位阶高了朝臣反对,武惠妃早就是皇后了。即便活着时候没封后,武惠妃在宫中的待遇也是皇后水准的,没有一个人能越过她去。死后也被封了“贞顺皇后”。 可惜这两个这么了得的人物生的儿子李瑁却是个性格老实乖顺无比的木头疙瘩。 瑁,是古代帝王与诸侯会盟时拿的信物,和于诸侯所执的玉圭上。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当初唐明皇和武惠妃对李瑁是寄予厚望的。 可是在那么好的条件下,李瑁渐渐长大了,却才名不出,英名不显,可见他是多么的平庸了。 李瑁既没有继承唐明皇的英武果决,也没有继承武惠妃的智谋手段。 武惠妃在的时候还好,唐明皇对武惠妃的子女都要宠爱的多一些。可是武惠妃一过世,唐明皇就明显地很少召见他了。 大概武惠妃也察觉到了唐明皇对李瑁的不喜,所以她死前把唐明皇几个出色的成年了的儿子,也就是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处理掉了。 可惜就算这样,她死后这三年李瑁也没活出个什么样子来,在朝堂上就是个透明人,在唐明皇心中也渐渐成了个透明人。 如果不是还有王位在身,经常出席皇家的各项活动,大概所有人都要忘记他了。 两个月前骊山温泉宫建成,唐明皇召集所有皇室儿女携家眷去泡温泉玩。 杨玉环在游廊里碰到了唐明皇,当时被留下说了会儿话。昨天唐明皇传来旨意,要杨玉环带发出家,为已故的窦太后祈福。 李瑁和杨玉环平静安宁的生活被打破,两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宣旨的内侍临走的时候还颇有深意地看了杨玉环一眼,让她准备好三日后就去道观。 杨玉环当时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从小出生于宦门世家,高祖父曾经做过隋朝的上柱国、吏部尚书,父亲是蜀州司户,叔父杨玄珪是河南府土曹。从小就生活富足,受过良好的教育。嫁给寿王后过的也是富贵荣华的日子。 即便寿王不得宠了,她也是王妃,生活质量并没下降。现在突然不让她做王妃了,让她去修道。杨玉环怎么也想不通,就晕倒了。 菡若本身就了解这段史实,醒来的时候又已经融合了杨玉环前世的记忆,知道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只是唐明皇为遮蔽朝臣耳目使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然而李瑁遇到事情只会问自己怎么办,还是让菡若感,心塞塞的,更别说他真正的妻子杨玉环了。 杨玉环从小都是被人放在手心里呵护着、疼宠着的,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没人帮她做主,丈夫还伤心落泪地问她怎么办,前世的她当时心酸的哟!可算知道无能为力是怎么回事儿了。 等到她入了道观三不五时地见到唐明皇,李瑁却从未遣人来问一下,心更是慢慢冷了。 唐明皇英武不凡又多年为帝,身上积累的气势自然不是李瑁一个懦弱的小王爷能比的。时间久了心里的天平自然慢慢倾斜。 杨玉环和李瑁之间的夫妻生活算得上平静和谐,却说不上心有灵犀。 杨玉环擅长舞蹈,精通音律,艺术造诣非常高。李瑁虽然出身好,但是并没有高深的文艺素养,他虽喜爱杨玉环的容貌气质,但并不懂得欣赏她的才华。 唐明皇却是一个文武双全,艺术素养非常高的人。 他能欣赏杨玉环的的才能,也能和她一起进行创作。两人共同创作的“霓裳羽衣舞”,成为唐朝舞曲的集大成者,精品中的精品,流芳百世。被白居易赞为“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两人建立了和俞伯牙与钟子期一般的感情,惺惺相惜,引为知音,这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另外,唐明皇作为一个英明的帝王,也护得住自己的女人。从他立杨玉环为贵妃却没有朝臣敢公然议论就可以看得出来。 唐明皇自诩“风流天子”,年纪又大,经历过男女□□,对女儿家的小心思也是很懂的。 所以说,除了刚开始两人身份上的不恰当,唐明皇简直是最符合杨玉环理想的婚姻对象了。这也是两人后来在一起能琴瑟和谐那么多年的原因。 而为了身份上的原罪,杨玉环也足足过了五年的道观生涯才与唐明皇在一起。 总体来说,除了最后的惨死,杨玉环这一生是过得非常不错的。富贵荣华,长辈呵护,夫君疼爱。虽然没有子嗣,也没有人因为这个诟病过他。 只是她一个不问政治的女儿家,一辈子只在自己的天地中生活,结果却被扣上一个“祸国奸妃”的罪名,被逼缢死,心里自然愤恨不平。 杨玉环的心愿,就是此生改变惨死的结局,不再被扣上“祸国”的罪名,安安宁宁地度完一生。 而眼下,菡若看着眼前眼圈通红的李瑁,还是得打起精神安慰他。 “殿下不要伤心。臣妾去给窦太后祈福,也是为人子孙应尽的孝道。臣妾此去无期,还望殿下多多保重,仔细自己的身体,心放宽些。 我会把春花、秋月留下照顾您。臣妾在道观里也会常常为您祈祷的。” 春花、秋月是杨玉环的贴身丫鬟。姿容妍丽,举止窈窕,言行有度,是娘家当时专门给她挑的陪嫁。 陪嫁丫鬟一般都是在主妇身体不便的时候帮主妇固宠的给。寻常人家的陪嫁丫鬟虽然也要选模样品格都出挑点的,但都不会比过主妇去。 给杨玉环挑陪嫁就没这个顾虑。因为她真的太美了,肤如凝脂,艳若桃李,加上通身的大家气派,良好的文学教养,任谁都很难比过她去。 杨玉环嫁给李瑁五年了,一直没有孕育子嗣,也就一直没用到她们。 李瑁的眼光牢牢被玉环她吸引着,从没有看过别人。偶尔留意到这俩人,也有一些欣赏,并未有其他想法。 春花、秋月二人年纪渐渐大了,虽然没有成为李瑁的通房,但有杨玉环这么出色的女主子,做通房不见得就比贴身丫鬟好,也就贴心贴意地伺候杨玉环,并未有过越矩的行为。杨玉环对此也很满意。 现在要走了,把春花、秋月留给李瑁,让她们代自己照顾他,也是全了彼此的一场主仆情分。 李瑁看在自己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二人。有这二人照顾李瑁,杨玉环也是放心的。 菡若照前世杨玉环的样子把这两人叫来,细细交代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17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二) 三天以后,一抬不打眼的小轿停在寿王府门口。 唐明皇跟前的高力士亲自率领一列侍从前来迎接杨玉环,同时带来了明皇赏赐的若干珠宝,和精心挑选的六位美女,以做寿王的侍妾。 高力士是唐明皇眼前的红人,仪表俊美,忠心耿耿,颇有智谋,曾助明皇平定韦后及太平公主之乱,深得明皇宠信。 唐明皇派高力士前来,可见对杨玉环的重视。只是此事不宜张扬,所以专门弄了个外边看起来普通至极的轿子。 前世时杨玉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凄惶不安。菡若心中却是明了的,所以很是镇定。 寿王李瑁见高力士来了,很是慌张。他既舍不得玉环走,又不敢反抗,只是拉着菡若,也就是杨玉环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高力士见了,心中一声叹息。陛下眼光甚高,自武惠妃去世后,就失去了一个可心人。后宫粉黛三千,再也不能让他动心。虽然他们一众臣子在民间给明皇搜罗过一些美人,但都上不得台面。 想来陛下半生峥嵘,平定韦后、太平公主之乱,亲手开创一代盛世,堪称一代明君,年纪大了却没个可心的枕边人,也是凄惶。 自从他上次在骊山温泉宫偶然碰到了寿王妃杨氏,便一见倾心,再难忘怀。只是碍于人伦,陛下难以宣之于口,每每长吁短叹,怅然不已。还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察言观色,出了这个主意。 若是寿王真的离不了杨氏,只要到陛下面前陈词一番,陛下的心思也就歇了。若是他们的感情并非那么情深意笃,陛下再赐给寿王高家贵女,以作补偿,陛下对杨氏的这番情意也非不能周全。 李家的传统就是想要什么就勇敢地争取。可是看这位寿王的作为,对陛下的赏赐不推不拒,对旨意也不表达出任何的不乐意,期期艾艾地,就是拉着杨氏的手不松开,高力士都要替他着急了。 这么没有血性的样子,还真不像李氏子孙,难怪陛下不喜欢他呢! 高力士看寿王李瑁磨叽了半天,还是不松手也不说话,就上前催促道:“寿王,时辰已到,奴才必须要带王妃走了。” 李瑁不敢在扯着杨玉环不松手,又有些不甘,眼睛又红了。 高力士提点他道:“殿下,属老奴冒犯,寿王妃这样的人物,不是您能护得住的。此后还是忘掉的好,陛下不会薄待您的。” 说罢就请杨玉环上轿,留下李瑁在原地呆还呆愣楞地站着。 这轿子外边看着朴素无华,内里却是宽敞精致。铺着洁白的狐皮,案几上放着一个鎏金的手炉、一只玉壶、一只玉杯。 玉环,也就是菡若,拿过手炉,暖乎乎的。摸了下玉壶,茶水还是烫的。也不知道耽搁了这么久,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抬轿的内侍技术很好,抬得稳稳当当的。玉环倒了一杯茶放在案几上,竟然没洒出一点来。可见这些人也是经过仔细甄选的。 玉环喝了半壶茶的功夫,轿子就停下来了。外面传来高力士的声音:“请太真观主下轿,太真观到了。” 玉环掀开轿帘,入目一座宫院,门口挂的匾额上书“太真观”四个字,笔力遒劲,大气磅礴。 高力士上前讨好道:“这匾额乃陛下亲手所书,观内布置也蒙陛下亲自过问。观主尽可安心住下,若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尽可使人告诉老奴,老奴随时恭候差遣。” 说罢拱手作揖,就退下了。 玉环步入观里,见其布置与前世并无不同。 主殿前堂布置为修道之所,供奉有太上老君的雕像。后殿即为她的生活区域。除了前堂外观内的布置与其他宫院并无二致,只是更显精致一些罢了。内有茶室、琴室、书房等,院中遍植碧树琼花,丝毫不比寿王府差。 玉环的寝卧与她在杨家做女儿时的闺阁毫无二致,可见明皇是没少费心的,这大概也是他对她的暗示吧。从此以后,她就是自由的了,与寿王再无瓜葛。 唐朝公主出家的比较多。虽然这时代女性的地位远远高于其他朝代,然而还是要受到封建礼教的影响。所以公主们如果想要逃避一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就会选择出家修道。 太平公主就曾以为外祖母祈福的名义逃避过吐蕃的和亲,玉真公主也曾为了逃避政治倾轧出家自保。 公主出家之后并不需要落发,而且可以还俗。不但不会失去自由,反而能够抛却原本的身份,以化外之身四处走动,结交名士。其实还更自在些。 杨玉环不掺和政治,也没有结交名人雅士的爱好。既然是为明皇已故的生母窦太后修道祈福,她前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道观里呆着,只偶尔被明皇唤出去走动下。过得非常清净。 菡若的想法也很简单。既来之,则安之。 前世的杨玉环对唐明皇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甚至比对李瑁的感情还要深得多。菡若既然代替杨玉环活着,只要改变她的结局就可以了,其他方面还是应该遵从她原本的人生轨迹。换个角度说,即便她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唐明皇付出了足够的耐心,直到五年后才让杨玉环下定决心跟他在一起。五年的时间,足以冷却一段旧的感情,燃起一段新的感情。 虽然改嫁给公爹这件事让菡若这个经历过现代生活的人感觉上还有些膈应,但是她重生来后就与李瑁分开了,并未做过真的夫妻,也没人拿这件事当敢着她的面说。所以她不用顾虑那么多,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菡若,也就是杨玉环在太真观里安安心心住了下来。 大部分时间修道弹琴看看书,再赏个花喂个鸟什么的,也没人约束她,过得悠哉游哉。偶尔被唐明皇叫过去看看歌舞,评论一下,与众人饮宴一番,倒也其乐融融。 唐明皇虽然心里惦记着杨玉环,但他可不是急不可耐的人。为了收获一份满意的感情,必须要细水长流地磨,磨到对方把自己放到心里了为止。 反正后宫就他一个男人,也没其他人能入她的眼。太真观里的侍从都是他安排过去的,她有啥事都会报与自己知道。平时有啥好东西都先往太真观里送。三不五时地叫她出来与大家一起玩一下。慢慢来嘛!不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度过。 然而唐明皇和杨玉环(也就是菡若)耐得住,有人却耐不住了。 明皇后宫中妃嫔众多,虽然没有像武惠妃当年那样宠眷盛隆的,但也有几个时常承泽雨露,自认为受宠的。 现在宫中突然来了个颇受重视的女道士,皇上把好东西都紧着往她的太真观送,未免有些不服气。虽然不知道她的来路,都暗暗把她视作了对手。 这天是仲秋节,也就是后世的中秋节。唐明皇召集众妃饮宴赏月,也叫上了杨玉环。 明皇在自己的左下首第一个位置设了案几,给玉环用。其他妃嫔见她这么靠近明皇,心中都有些不满。 大家饮宴正酣的时候,梅妃突然袅娜上前,向唐明皇禀道:“陛下,如此月圆佳节,仅仅饮宴岂能尽兴?臣妾愿舞一曲惊鸿,以为陛下助兴!? “爱妃的舞姿,曼妙精绝。难得爱妃有兴致,我们就过过眼瘾吧!”唐明皇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就应允了。 “臣妾领旨!臣妾听闻太真观主多才多艺,这舞曲的旋律和舞姿皆为本宫自创,到时候还请观主指点一二。” 梅妃转向了旁边的杨玉环。她看这个太真道人不顺眼很久了。 说是个道人,怎么偏跑到后宫中来出家?还让皇上赐给你那么多好东西。今天且让你看看本宫的本事,若以后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便好,若还怀有非分之想,就别怪本宫不给你脸面了。 杨玉环冰雪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梅妃话中的挑衅之意?但她自小是被千娇万宠养大的,才艺高绝,何曾输人一头过? 菡若当即便像前世杨玉环那样子,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若你跳得能过眼,我自然会指点你一二。” 梅妃当即气的脸色铁青。这后宫中谁不知道她的惊鸿舞乃是一绝,且不说皇上,就是看过的朝臣、名仕都赞不绝口。现在被一个无名后辈来说“指点”,心里哪能不气? 旁边另一个妃子看到这一幕,也过来帮腔道:“姐姐莫要生气!太真观主乃化外之人,不理解舞蹈精妙也是可以理解的。您的惊鸿舞陛下都赞不绝口,岂是寻常人就能指点的?姐姐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表面上是劝解梅妃,话里话外却在讽刺杨玉环是一俗人,不懂舞蹈。 菡若,也就是玉环,哪是忍气吞声的脾气,当即反驳道:“舞艺好不好,不是说出来的,是跳出来的。本观主也期待梅妃能让我眼前一亮呢!” 梅妃气闷,这话说得好像自己跳得不好,只会说似的。不理杨玉环了,转身向唐明皇道:“陛下,臣妾这就去准备了。”然后退下。 明皇正把杨玉环当手心里的宝,怎会让她受委屈?这一会没说话,只是想探探她的脾气罢了。看着她跟其他人斗嘴,像个小辣椒一样,活力十足、充满朝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三) 少顷,丝竹管乐声响起。 梅妃身穿水绿色长裙,身披洁白的云纱,衣裙上绣有金色流纹,高簪云鬓,轻舒广袖,翩翩旋转,如轻沙漫雪,流纹散成点点金光。莲步轻抬,青罗飞起,如鸿雁欲展翅高扬;水袖回转,绿腰轻动,如青鸟在空中旋舞。 一曲舞毕,四座皆赞。 明皇忍不住拍掌叫好。每次看梅妃作惊鸿舞,都忍不住感叹舞姿之精妙。拿起手边的玉如意,递给梅妃道:“爱妃辛苦了,赏!” 梅妃接过如意,得意的眼神瞥向杨玉环,“太真观主不是说要指点本宫一二的吗?还请不吝赐教。” “梅妃舞得确实不错,用舞蹈表现鸿雁在空中翩翩起舞的情态,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舞得极为神似。而且看梅妃的舞姿,若非从小练起,很难有这个功力。”玉环赞道。 “那就是没有什么可指点的喽?”梅妃不屑的眼神一瞥。 “就是!之前说的好听,假装一副高人的样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旁边有人帮腔道。 “本观主还没说完呢。”玉环淡定地开口道:“舞是好舞,可惜乐器用错了。为什么要用箜篌呢?箜篌弦柱虽多,比较能体现技艺,但这首舞曲清越高扬,用笛更为合适些,用箜篌反倒显得故为造作了。” “惊鸿舞曲调回旋婉转,用箜篌才能体现其精妙。笛音高亢单调,怎能尽显其意蕴?这个问题本宫创作的时候就考虑过了。” 梅妃本来就很自傲,自绝无人能比得上自己的才艺,现在听杨玉环一开口,直接就笑了。 “太真观主若是不了解舞艺,直说就是,何必在这里信口开河,贻笑大方?” “惊鸿舞虽精妙,但用笛音足以表达。觉得不能表达的,大概就是技艺不精了。”玉环寸步不让。 “既然观主说本宫技艺不精,本宫也无言以对。不如请观主演奏一曲如何?” 梅妃气急。她在后宫一向自诩才艺高绝,今天竟然被说“技艺不精”,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观主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梅妃何必自卑?既然梅妃想听,本观主就奏一曲又何妨?” 玉环有心想教训梅妃一下,让她不要没事来招惹自己,就如前世一般展露一下才华,“陛下,请借一支玉笛来用。” “好,没问题!”明皇赶紧冲高力士说道:“去,把我那支浮龙绘凤的碧玉笛拿来给太真。” 梅妃在旁边听得不太高兴。 那支笛子是用上好的蓝田玉经由最好的工匠雕刻,取“龙凤和鸣”之意,是武惠妃在时番邦进贡的一件礼物,讨好帝妃二人。武惠妃过世后明皇时常睹物思人,就没让别人碰过。 现在拿出来给杨太真使用,明皇的心思昭然若揭啊!梅妃心里酸酸的,涌起浓浓的不甘来。可是她也不能说什么,只有暗自咬牙。 这段事情高力士自然是清楚的,可是他对皇上的心思早就清楚,也就不迟疑,一会儿就拿了来。 玉环接过碧玉笛,放在口边,朱唇轻启,宛转悠扬的乐声响起,正是方才演奏过的惊鸿舞曲。 笛声清越,时儿音调高亢直冲九霄,时而婉转低回如轻涛拍岸,音色起伏,让人宛如看见一直鸿雁在蓝天碧海间自由翱翔,翩然起舞。 一曲罢,四周静然无声,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明皇专门派人打探过杨玉环的背景,素知她才艺绝不在梅妃之下,却没想到仅只听过一遍惊鸿曲,她就把旋律记得丝毫不差,还用笛音演奏出来,把众人代入如此佳境。 如此聪慧伶俐,实在让后宫中的其他妃嫔望尘莫及啊! 明皇一时高兴,赞扬道:“太真真是才艺高绝,常人难以匹敌。这支碧玉笛也只有太真能演奏得如此精妙了,放到他人手里未免有些浪费,不如就送给你吧!” 玉环素爱音律,一用即知此笛是件好东西,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旁边梅妃还是有些不甘心,噘着嘴道:“太真观主精通音律,本宫望尘莫及。想必舞艺也能技压群芳,不如趁着这花好月圆,让陛下和众姐妹见识见识?” 杨太真精通音律,总不至于跳舞也比自己好吧?梅妃这样想着,意图扳回一局。 “好了好了,太真乃是清修之人,奏笛乃是雅事,跳舞就不妥了。爱妃休得胡闹,快快退下。” 明皇可不愿意真的把玉环惹恼了,赶紧喝止梅妃。 清修之人,你还一口一个“太真”的,叫的那么亲热!梅妃心中腹诽,也不敢说出来,值得讪讪地退下了。 此次饮宴,明皇和玉环两人都很高兴,一个为听到佳人奏曲,一个为得了件宝物。 只有众妃闷闷不乐的。先不说这个杨太真才艺超绝,她们着实比不上。就说那支碧玉笛,以前多少姐妹想要皇上都不愿意给,却赠给了她。这下大家都知道皇上的心意了,能高兴才怪。 梅妃更是感到了深深地危机感。今天之前她们还只是隐隐猜测,现在全都明白了,这个杨太真妥妥地就是她们的情敌啊! 就算梅妃素来孤傲自赏,也觉得这个杨太真是个劲敌。 虽然她常日修道,只着素装,不施脂粉,不簪珠饰,但她花容月貌,绝色倾城,难以掩饰。若真的妆扮起来,自己未必比得过她。 一定要想办法把她除掉。梅妃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仲秋过后,天气日渐寒凉。 番邦进上了一些上好的皮子,明皇把其中的一条银狐皮、一条火狐皮做了大氅给太真观送了来。 银狐、火狐保暖最好,皮色光亮柔滑,殊为难得,不是年年都能有的,何况是这么完整的整张皮子。 想着以玉环的样貌,用哪个都是很相称的。 玉环收到衣服,把银狐大氅留下,把火狐大氅给高力士带了回去。说是出家之人,装扮不宜太过鲜艳。 这火狐大氅又被梅妃看到,就向明皇要了去。 梅妃出身于江东富户,也颇有些见识,知道火狐皮难得,有心炫耀一下,就在冬天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在自己住的梅园办了一场梅花宴,邀请了后宫诸妃一起来赏梅取乐。还专门遣人来太真观请了杨玉环。 玉环作为修道之人,与后宫诸妃嫔并不多来往。只有明皇召人来请,她才踏出观门。梅妃请她能有什么原因,一想便知。 本来她懒得搭理。但是梅妃作为现在后宫中的诸妃之首,掌管后宫用度,太真观也要受她节制。虽然太真观大部分事情高力士都打理好了,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不好总麻烦他。 既然梅妃特意遣人来请,还说已经报知皇上请了她,她不去反而像摆架子一样,徒为不美。 这天,玉环穿了身淡蓝色绣银线的夹棉锦袍,素妆出门。旁边的贴身侍女云容递上了前段时间明皇赐下的银狐大氅。 玉环当初从寿王府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观中的衣饰都是后来在宫中由内监置办的。宫中的用度都有份例,份例外就看皇上的赏赐了。 明皇虽然赐了很多珍玩器具,但衣服和常用之物一般都不容易考虑到。梅妃一向小心眼,不会给太真观划分太多份例。是以玉环在观中的用度虽不紧缺,也不那么充裕。 像这大氅,也就两件。这漫天大雪的,自然是穿好的这件银狐的了。 玉环走出观门,竟看到明皇的步撵停在门口。 “太真出来了!既然是去梅园,就与朕一道走吧!”明皇穿着貂裘大衣,貌似自然地来带她一道走。 玉环心知他是怕自己冻坏了,也不推辞,谢了恩,就坐上了后面的另一个步撵。 梅妃在梅园门口恭候明皇。 这梅园原先叫雪晗宫,最宜看雪景。由于她喜爱梅花,明皇便从全国各地搜集各个品种的梅树,一一移植来植入此院中,遂成梅园。宫门上的“梅园”二字也是明皇亲笔所写。这是明皇和她爱情的见证。 只是那个杨太真入宫后,皇上对她就有些冷落了。虽然她依然是后宫第一人,但是赏赐的东西再也不是头一份了。 杨太真虽然是在宫中修道,为已故的窦太后祈福的。但是皇上随时可以令她还俗。以她的相貌,绝非池中之物。 梅妃一向以贤妃自居,她不会意图左右皇上,但她可以借些事情敲打敲打杨太真。如果能让她知难而退,就再好不过了。 远远的一行队撵前来,梅妃认出那是明皇的仪仗,带领身后妃嫔躬身拜下。 “臣妾参见陛下!” “快快请起!天这么冷,不必行此大礼。”明皇下了步撵,率先扶起梅妃,对诸人道。 “陛下能来与臣妾们赏梅,是臣妾们的福分。妾身怎能荒废了礼仪呢?”梅妃被明皇亲手搀扶起来,心里很是高兴。正娇娇怯怯地说着,却瞥见了明皇身后立着的杨玉环。 “太真观主怎么在此?”梅妃直问道,心中非常恼怒。真是岂有此理!刚才我们对着陛下行礼,岂不是连她也一同拜了? “路太远,朕担心太真冻坏了,就接她一起过来了。”明皇替玉环说道。 梅妃闻言,心中如坠冰窖,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寒冷。 章节目录 第19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四) “太真观主能得陛下亲自接送,真是好福气!”梅妃语气酸溜溜的。她是个孤傲的人,她才不屑于伪装自己的情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明皇一听,就知道他的醋劲上来了,笑呵呵地解释道:“太真日日为母后祈福,有功于皇室,有功于天下,朕顺道接送她一下算什么。” 顺道?那里是顺道了,是绕了大半个御花园了好吧!梅妃听了明皇的解释更不高兴了。男人总是把女人的吃醋当小性子,以为解释一两句就完了,哪里想到这个解释往往是火上浇油。 梅妃一向自诩“贤妃”,哪会生皇上的气?她气呼呼地看向杨玉环,正要讽刺她几句,却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银狐大氅,与自己身上这件比毫不逊色。杨玉环肤若凝脂,穿着这件毛茸茸的银狐大氅,柔滑光亮的狐毛在天光下漾起水纹一样的弧度,直如一个冰雪仙子般立在那里,让人看得一呆。 梅妃现在是恨上加恼。她以为自己这件火狐大氅是最好的,哪知现在面前这个杨太真却穿了件不逊色自己的银狐大氅。而她那天在皇上那里只看到了这件火狐大氅。不用说,肯定是皇上先让这个杨太真挑了,然后才给自己的。 自己一向喜素色,后宫中谁不知晓?现在这个银色的穿在别人身上,自己却得了个火红的艳色的。可见在皇上心里。已经把杨太真排在自己前面了。 梅妃脸上挂不住,也不再管众人,转身就进了梅园。 明皇微微叹口气。 这个梅妃,出自江东富户,按理说教养应该很好,她也确实精通诗词歌赋,算得上一个才女,可是却养成了一个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性格,一副小性儿的样子。刚接进宫的时候,宫中确实没有出彩的妃子,他很是宠了梅妃一段时间。可是她在自己面前使使小性子也就罢了,有时候简直不分场合。 有一次兄长宁王戍边归来,他设宴招待宁王,让梅妃以弟妹的身份把江南新进贡的橙子端给宁王,以示亲近之意。宁王当时已经有些醉意,起身去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梅妃的鞋子。梅妃当时就发作了,转身自顾走了。宁王常年戍边,是个粗枝大叶的汉子,难得回京一趟,兄弟相聚一下,结果还搞得不欢而散。从那以后,明皇就不再让梅妃出席君臣间的饮宴了。 现在大家来她的梅园赏梅宴饮,结果她又扔下众人自己跑了。明皇只好自己招呼大家进去,让高力士叫梅妃出来主持宴饮。 梅妃气呼呼地跑回后殿,高力士不久就跟了过来。高力士是跟了明皇多年的老人了,明了明皇的心思,就劝了梅妃几句。看她还在犯拗劲,就直接问道:“娘娘不出去主持宴饮,是打算让其他妃嫔在梅园主持的吗?” 梅妃闻言一想:这是梅园啊!是我的地盘。怎么能让别的妃子在这里主持宴饮?那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当下整理妆容,对高力士道:“多谢公公点拨!本宫这就出去。” 梅妃为了这次饮宴还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首先给大家上了梅花茶啜饮。梅花茶是采集梅花蕊用雪水烹制而成,每盏茶上面飘着一朵雪白梅花。白梅黄蕊,幽香扑鼻而来,又好看又好闻。众人喝下一口,交口称赞。 然后给大家端上来的是梅花饼填胃。梅花饼就是用梅花做的小点心,大概与现代的鲜花饼相似。再把点心做成梅花的形状,花蕊、花瓣栩栩如生。每人一碟,每碟三个。一白,一黄,一红,甚是精致。轻咬一口,甜而不腻,满口馨香。 吃完梅花饼,喝完梅花茶,就是正餐了。梅妃给每个客人打造了一套五瓣梅的餐具,就是五个花瓣形状的碟子,中间一个圆形的碗,摆在一起,称为“梅具”。中间碗里是梅花羹,用梅花与碧粳米熬制而成,色雅而芬芳。其它五道菜肴分别是梅花香扇、红梅珠香、梅花鱼仁、梅花如意煎、梅花素锦烩,分别用鸡肉、虾球、鱼片、鸡蛋、新鲜素菜等和梅花加以各种辅料用不同的烹饪方式精制而成。无不色、稥、味俱全,让人满口生津。 不愧是梅花宴,真是处处凸出“梅花”二字。梅妃真是爱梅如命!玉环边品尝,边在心中默默吐槽。 众妃嫔边吃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梅妃真是厉害!” “梅妃姐姐真是才情高绝,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真是精致啊!除了梅妃,谁还能想出这么多别致的点子来?” …… 就连明皇也说道:“梅妃有心了。” 听着众人满口称赞,梅妃得意洋洋。除了她,还有谁能把一顿梅花宴做得这么精致? 等梅花宴吃完,重拾信心的梅妃,决定在自己另一个最擅长的领域把杨太真压下去。她要让皇上看到,她梅妃才是后宫中才情最高的人,杨太真根本比不上她。 “吃完了梅花宴,大家去院子中散散步如何?不是我自夸,我这梅园的梅花,可是后宫中开的最好的。” “姐姐说的是。要说这梅园啊,可是陛下为您专门弄得呢!汇集了天下各种梅花品种,全天下可是头一份。”梅妃一开口,立马有人跟着奉承。 “可不是嘛!自从梅妃姐姐入宫,我们这些人可都给比下去了。”有人接着道。梅妃可是目前后宫里荣宠最深、位阶最高的妃嫔,不奉承她奉承谁。 “梅妃姐姐才情最高,后宫里她该当这头一份。”又有人高声道。 …… 梅妃听着舒心极了。 带着众人走在这梅林中,看着这瑞雪香梅满园盛景,梅妃得意地瞥向杨玉环,“太真观主觉得这满园梅景如何?” “很漂亮!”玉环简单答道,并不多话。 “太真观里想必没有这番景致吧?”梅妃挑衅地明知故问。 “嗯。”玉环不否认,也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省的梅妃借题发挥。 梅妃看玉环不吭不哈的,有点恼怒了。本妃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你竟这么不捧场! “太真观主日日忙着修道,想来观里是非常冷清了。要不要本宫赐你几株梅树,也增添点情趣?”梅妃故意用“赐”字,就是把杨玉环当下位者看待了。 “不必。”玉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太真观主未免太不不识情趣了,梅妃姐姐好心关照你,你一点都不懂得感激!”有人看着两人硝烟渐起,就煽风点火道。 玉环不置一词。 “既然太真观主不识情趣,我们就不要浪费梅花了。看这花开的盛景,不如我们每人吟诗一首如何?”梅妃是真的觉得杨玉环是个俗人,梅树给她就是浪费了。 “梅妃姐姐才高八斗,我们可比不过你。”有人假装抱怨道。 “我们哪能跟梅妃姐姐比?比某些什么观主之类的强就好了。”梅妃的心思简直一看即透,就是在诗词上把杨太真比下去嘛!就有人把话题往这个方面牵引。 “就是!梅妃姐姐的才情是公认的。不像某些人,天天假装修道,谁知道是不是个草包。”看热闹不嫌事大,拼命点火。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太真观主是个大才人呢?”这是扮红脸的。 “要真是大才人,住宫里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作过一首诗出来?肯定是个草包。”这是扮白脸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玉环说得如果作不出一首诗超过梅妃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了。 饶是玉环再不跟她们一般见识,面上也实在挂不住了。心中不由得恼起火来。 “作诗而已,也费得着这么多口舌?” “既然太真观主觉得作诗没啥难度,不如我们就斗诗如何?若太真观主输给我,就把今冬分给太真观的银霜炭送到梅园来。若是你赢了我,我就把梅园里的银霜炭给太真观送去。如何?”梅妃志气满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输,一心想让杨玉环吃个大亏。 “没问题!”玉环一口答应。多赢些银霜炭,今冬也可以过得更暖和些。当然更重要的是,梅妃处心积虑跟自己过不去,不报复一下怎么行。 梅妃见玉环答应了,心里很高兴。心里想着:让你招惹皇上,我就让你过一个最寒冷的冬天。 “那太真观主先开始吗?” “你先吧。” 梅妃客套之后,就不再推辞。她走出几步,攀着一枝含苞半放的梅花,闻了闻,就吟了出来: “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 “好诗!这首诗吟出了梅花形单影只、凌霜傲雪的坚强。这样一枝素梅,却能一天到晚散发着幽香,香气飘扬很远。这首诗写出了梅花高洁的品格,简直是传神之作。”立刻有人大赞道。 “走了几步就吟出来了,梅妃姐姐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就是啊!我们太佩服您了” …… 梅妃春风得意地领受着众人的夸赞,走向玉环,“太真观主,该你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五) 玉环瞥了眼梅妃的小人得意样,心里想着待会你可别哭。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吟道: “即云疏影素,又谓严霜冷。何敢迎春发,与众争群芳?” 这句诗的意思是:梅花既然知道自己颜色素淡,又说冬日天气严寒霜雪冰冷,那又怎么敢在春天生枝发芽,与百花争芳?反过来说,就是梅花颜色素淡,不敢跟百花在春天争芳,只能在冬天里开,才会有人看。 梅妃气得脸色铁青。她一向以梅花自诩,这不是讽刺她比不过别人,不敢光明正大地来,只能暗地里耍手段吗?更可憎的是杨太真这首诗明显脱胎于自己的诗。用自己的诗反过来讽刺自己,梅妃气得要呕血了。 玉环这首诗吟出来,周围众人皆是一愣。待想明白其中深意,尽皆暗自发笑。这个太真观主太厉害了!虽然有人想到她诗才不低,但是如此慧黠聪敏,反击得如此厉害,倒是一个人都没料到的。 明皇在暖阁里听到高力士汇报的这个事情,乐的茶水都快喷出来了。他没有跟着大伙儿出去,只是让高力士在后面跟着,是为免她们拘谨约束,又怕玉环受委屈。没想到她这么慧黠机智,像个小豹子似的,倒是自己白操心了。 想到梅妃的脾性,只怕从此真要记恨起玉环了。就命高力士把大家叫进来,说是外边苦寒,别冻着了。 梅妃此时已经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玉环走到明皇面前告辞道:“陛下,如今饮宴已毕,也已赏过梅花,天色将晚,臣下该回观里了。就此告辞!” 明皇早已有心理准备,应道:“太真观路途较远,天气严寒,就坐来时的步撵回去吧!”转头又对高力士说:“你去送送太真。” 高力士应诺,安排人送玉环回去不提。 梅妃气冲冲地回到寝殿,越想越难以介怀。本来今日她是想好好将杨太真一军的,却被她反将了自己一军,搞得自己下不来台。自从入宫后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可是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惩治她。杨太真是修道之人,不必受宫规管束。且她是为已故的明皇生母窦太后祈福的,自己不能明着找她麻烦,不然明皇那里交代不过去。更何况太真观安放的都是皇上的人,又不归她管辖。 跟杨太真交锋的这几次,都是自己吃亏,自己又拿她没办法。梅妃再也不想见到杨太真了。 另一边明皇想到刚才听高力士说梅妃和玉环斗诗赌银霜炭的事,适才没有多想,现在想想玉环进宫时候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带。在宫里又没有正经的名分。生活质量可能确实比不上在寿王府的时候。这可不行! 就喊来内监官,吩咐他们太真观的一应用度都另外支出,不从后宫份例中划拨,按照正一品妃嫔的两倍份例来给。人员调用归太真观自管,不受后宫其他人等辖制。 玉环回到观中,没有等来梅妃将输的银霜炭送来,却等到了内监司的额外份例。打听清楚那天明皇的安排,心中也是不由得感到有些动容。明皇作为一朝天子,诸事繁忙,却能留意到这些事情,不让她为这些许小事为难,确实是非常用心了。 梅妃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反而成了促进唐明皇和杨玉环感情发展的催化剂。 时间一晃,悠悠三载过去。玉环在后宫的生活平静无波。偶尔明皇来拜访下,两人谈经论道,品茗作诗,切磋乐艺,倒也融洽。 明皇醉心音律,喜好歌舞。自从玉环展露过自己在乐艺上的才华之后,明皇得了什么好乐谱、好乐器总要与玉环分享一番。越是接触,越是发现玉环才艺了得。有些见解连自己都自愧弗如。 如今太平盛世,明皇渐渐醉心于娱乐。前朝有能相管事,她也乐于做一个无为而治的君王。他文艺素养很高,常常在后宫中亲自排演歌舞。发现玉环这个宝贝后,再排演歌舞就都叫上她。她的建议总是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玉环自幼醉心歌舞,天赋异常,往往曲高和寡。如今有一个曲艺上的知音在眼前,怎会拒绝?没有后宫中其他妃嫔的打扰,倒也乐在其中。 两人在这种互动中感情日渐加深。明皇是日益加深的爱慕,玉环是点点滴滴的感动和才艺上的惺惺相惜。 午夜梦回,菡若以后来人的视角,也是常常感叹明皇和玉环的感情。 这时候的人寿命不长,明皇从第一次见到玉环,到真的封妃纳入后宫,足足用了五年的时间。玉环从离开寿王府,到接纳明皇,也是用了五年的光阴。古人寿命普遍不长。五年,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是多么的宝贵! 明皇作为一代帝王,有的是好女子仰慕他,然而他这五年中后宫未再添一人。玉环从寿王府走出,孤独一人生活在后宫中。前夫的不闻不问,和明皇的细心呵护,两相对比,她能抓住的依靠,也就唯有明皇一个而已。明皇的涵养胜过天下男人,对她的耐心也足以让同时代的所有男人望而生愧。 五年的挣扎,两人终于越来越近。时光没有让他们的感情褪色,反而历久弥新。 世人往往认为权势顶层的人只有欲望,没有真的感情。其实正因为他们手中的东西够多,所以才更有条件追逐真爱。不需要被迫牺牲什么,可以用心经营爱情。明皇和玉环的开始即便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爱情的美丽足以抵消所有的原罪。 菡若代替杨玉环活着,并不是要用她的身份活出自己的人生。而是把自己投入到她的人生之中,体验她人生中的一切,感悟她人生中的美好,实现她的愿望,消除她的悲痛,避免她的灾难。因着融合了她的一缕神魂,菡若也继承了她的才情技艺。像着她前世一般,顺其自然,随其发展。 这日,高力士来到太真观,给玉环带来了一个消息:寿王给他的长子请封世子了。 玉环离开寿王府时,李瑁并未有孩子。她离开后,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春花、秋月留给了李瑁。后来这两人在府中颇为受宠,先后为李瑁生下了两个儿子。这些消息,高力士都陆续透漏给玉环过。 现在李瑁给春花的儿子请封世子,春花母以子贵,必然要升为侧妃。即便自己回去,两人也难以回到从前。 这几年中,寿王从未给玉环递来过只言片语,仿若两人未曾认识过一般。若说宫禁严密,但是玉环每年都要向明皇请假回杨家呆上一段时间,也从未见寿王来见过她。而杨府的人却能打探到寿王很宠爱春花、秋月二人,在府中过得很好。 当年也是恩爱夫妻,现在却一点都不闻不问。不管他是胆小也好,懦弱也罢,总之都很让人寒心。 李瑁无论如何,还有个寿王府在,而自己日日缩在太真观中,又能保全多久?又为什么而坚持呢?就算明皇能够一直由着自己,后宫的其他人又怎会一直容忍自己的存在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尴不尬的,直至老死宫中? “最近陛下有意撮合寿王与韦家的姑娘。两人已见过数次面,对彼此的印象都还好。” 高力士提点道。 当初是他跟明皇提议用这个法子把杨氏留在宫中的。这几年两人的发展他都看在眼里。当年寿王没有反对杨氏入宫,就是放弃了她的。偏生她看不清。陛下年纪大了,还能真的这样等杨氏一辈子不成?一代明君,晚景不应如此凄凉啊! 杨氏的才情容貌,比当年的武惠妃都有过之。更兼出身官宦世家,一身教养常人难及,又是个知情知趣的人儿。唯不关心朝政,没有丁点野心,不像一些世家女爱沾权势,这也是做宫妃的一大优点。实在太适合陪伴皇上身边了。 只是她多少都念叨着和寿王的那段婚姻,一时转不过弯来。 若是皇上对寿王不好,反倒会让她心中生了隔阂。只有让她知道寿王没有她一样过得很好,她才可能放下。所以这几年他三不五时地透漏些寿王的消息给她。她要出宫,只要时间不太久皇上也都由着她。就是在等她放下啊! 高力士略作提点,就走了,也不说太多。 玉环第二日就向明皇请了出宫回杨府。无论如何,她需要李瑁一个明确的交代。 玉环回到杨府,就遣人去寿王府约见李瑁。 李瑁收到玉环的消息,甚是惊讶,他以为两人再也不会有联系了。踌躇半晌,还是决定不去。这几年他虽没有有意打探玉环的消息,却也不是没有耳闻。父皇对玉环相待甚重。 虽然他曾心悦玉环,然而他们之间早已成为过去。他已失去母妃,父皇又有意将韦氏女许配与他。韦家一向在朝中位高权重,韦氏出身比玉环还要好一些,教养也不错。有韦氏支持,他在朝堂也会有一定分量。 相较而言,一个稳固的寿王府,比一个可能会让他见弃于父皇的女人,肯定更有安全感。 玉环听说李瑁不来,着人再去请。李瑁只让下人带回一句话:照顾好父皇。 章节目录 第21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六) 就这么一句话。 玉环失声痛哭。 今生的她,并没有爱上李瑁。但她体验到了她前世的感情,为她不值。 父子较力,她是牺牲品。男人说放下一段感情,立马就能放下。只有她还在这里愁肠百结地兀自纠结不休。 杨府的三位姐姐都已出嫁,京中只余大姐、三姐和八姐。她们听闻玉环回来,都回来看她。几位姐姐感怀她的际遇,都劝她顺时而安。女子的命运不由自己做主,不如过好当下。 前世中经此一事,杨玉环慢慢开始接纳了明皇。 此世的玉环回到宫中,让高力士带话给皇上,说寿王府不能一直没有主母,请给寿王赐婚。 明皇闻听此言,非常高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当即召韦氏家主觐见。 天宝四年,明皇册立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即日与寿王大婚。同年,明皇令杨太真还俗。因其常年为窦太后祈福有功,直接封为贵妃。 这之中,梅妃为了阻止杨玉环封妃,在后宫中大肆散播杨玉环原为寿王妃,是明皇儿媳,却不守妇道勾引皇上,引得皇上与寿王父子生隙,才入得后宫的话。 此事本为明皇忌讳,梅妃此举彻底惹怒了明皇,失了宠幸,被命迁于上阳冷宫居住,从此难见天颜。 梅妃弄巧成拙,悔不当初。 明皇在正式迎接玉环入住后宫的典礼上,命乐工奏“霓裳羽衣舞”,自己亲手把鸾凤金钗和八宝钿盒交给玉环,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他对玉环的承诺。 鸾凤金钗取“凤舞九天”的含义。后宫中只有皇后可用“凤”饰。如今后宫无皇后,贵妃就是最高品阶,明皇此举就是表示自己虽然不能封玉环为后,但她实际上就是后宫的皇后。 八宝钿盒里有印玺、宝册、内库锁钥等物,盒面嵌有八种宝石。虽然无皇后之位,但明皇实际上已经把后宫所有的权力交给玉环。 碍于两人之前的身份,虽然没人敢说,但很多人也都知道。故此明皇不能封玉环为后。但他把能给玉环的,都愿意给她。 “霓裳羽衣舞”是国曲,是目前唐朝最精美盛大的舞曲。其中的服装、乐奏、舞姿等都有明皇和玉环二人的心血,是两人吸取所有舞曲的精华精心排制而成。虽然尚有不完美的地方,以后两人可以慢慢完善。 明皇用此来做封赏玉环的贺舞,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用意。 从此以后,他们就在一起啦! 长生殿中,满目都是喜庆无比的大红色。 后宫中,除了皇后外所有妃嫔不能用大红。但是如今后宫无后,明皇专门嘱咐了用大红色,侍人们只好听命。 明皇用一柄鎏金秤杆轻轻挑开了玉环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纱盖头,只见玉环挽着如意同心髻,眉目若黛,明眸皓齿,面若桃花,如水秋波正定定地望着他。 “玉环!”明皇执起玉环柔软的柔胰,醉意微醺,有点意乱情迷。 “陛下!”玉环要起身行礼,却被明皇按着肩膀止住了,只好乖乖坐着。 “不要动,让朕好好看看!”明皇细细地端详着玉环,眼睛从她脸上一寸一寸掠过,生怕看漏了一点什么似得。 “陛下!”玉环羞得满面飞霞,忍不住娇嗔道。 明皇的目光逡巡到玉环耳侧,一粒鲜红的胭脂痣瞬间吸引了他的心神。 好熟悉的感觉!真的好熟悉!一种莫名的感觉呼之欲出,可是明皇就是抓不住。他用手轻轻摩挲着这枚胭脂痣,心神迷醉间轻轻吻了下去。 长生殿中一晌合欢。 玉环封了贵妃后,事实上掌控后宫大权。 朝中上下皆知明皇新得贵妃,甚为爱重,起巴结逢迎之心的甚多。然而玉环对权势并没有野心,所以安之若素,并不理会。 明皇见玉环丝毫不结交外臣,心中甚慰,对其愈加爱重。 此时玉环接到家中书信,说是有一远房表兄杨钊,很有才干,但是家境潦倒,希望玉环能帮衬一二,推荐他做明皇的亲卫。 杨钊就是杨国忠,此人确实很有才干,前世甚至做到了丞相位置。不只是前世,就是从后世来的菡若这种历史不怎么好的人都熟知他的大名。 作为一个遗臭万年的奸臣,菡若想起他就反感。但其实结合前世的记忆,杨钊是一个仪表堂堂,身姿雄伟的美男子。 他善逢迎拍马,任何人跟他相处都如沐春风般愉快;同时又大奸似忠,即便肚子里全是自私自利,看着却忠诚可靠无比,总能以忠君爱国的理由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性。 明皇前世就被他表面的样子蒙蔽,给他改名为“国忠”,并委以丞相重任。结果他专权误国,飞扬跋扈,激起民怨,并因与安禄山之间的矛盾最终导致了“安史之乱”,使大唐由盛而衰,国家动乱。 玉环也被连累自缢而死。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杨国忠其实并没有直接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在朝堂结党营私,独揽大权,虽飞扬跋扈,骄奢淫逸,荒废了国政,都是私欲作祟,但并没有像李林甫一样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未曾害人性命。他在财政度支方面的才华也是毋庸置疑的。 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把他放到了错误的位置。 他属于专业人才,而非管理人才。以他的才能,如果做个管理钱财的户部侍郎,并有人严格地监督他,他会是一个很好很能干的官员。可是把他放到一国宰丞的位置上,他没有大局观念,没有明确的是非观,私心又比较重,结果只会是顺之者昌,逆之者尽皆不用,最终祸乱国家。 就好像一个勤勤恳恳的穷苦老农突然有一天得到了好大一笔钱,但是他往往并不能借用这笔钱让自己一家人过上好生活,反而可能会变成一个暴发户,自大狂妄而且无知,破坏自己原本的生活状态,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等到钱花光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比没有这笔钱之前还不如。 前世的玉环一直都是信赖他的,尽管最后是被他连累致死,但生前也与这个远房表兄建立起了真正的亲情。所以此世重生的玉环决定把他引导到正确的人生道路上。 玉环接到这封信,大概杨家的兄弟姐妹们都已经被杨钊买通了。前世的他是用大量的蜀地特产讨得了杨家人的欢心,今生大概也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自己不会再让他那么容易地踏上权利的巅峰。 于是玉环提笔,告诉家人:陛下的亲卫听起来固然荣耀,然而陛下并不喜欢让她插手后宫之外的事情,而且现在陛下亲卫的编制没有空缺,做亲卫的时机并不合适。 自己在宫外的财产没有可靠的人打理,请杨钊先暂且帮忙打理着。 杨家是簪缨世家,玉环又没有亲兄弟,由于父母早逝,族人怜惜她孤苦,没有收回她父亲的财产,后来族中还另外给她添些东西作为嫁妆,资产很丰厚。 当年她从寿王府出来不久,李瑁就将她的嫁妆都送回了杨家,并且又添送了很多东西。 她在宫中富贵荣华,也不需要那些钱财了。可是族中又不愿接收。玉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打理。 既然杨钊来了,就先帮她打理下。 玉环打算对杨钊完全放手,不作任何约束,借此作为他的一个磨砺。杨钊现在有求于自己,必然不好从自己的财物中为他自己谋利。但是人心都是贪婪的,尤其是爱跟钱打交道的人。 如果他能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克制住自己的贪欲,说明他还有可塑之处,以后未尝不可以提携下他。但如果他克制不住自己,那以后就不要想往上混了。 玉环刚搁下笔杆,明皇就来了。他看到玉环手中的信笺,温声问道:“想家人了?” “有一点。”玉环点头道。 明皇故意背转过身去,给玉环一个背影,慢悠悠地道:“给你个机会讨好朕,朕高兴了就特许你在京城的三个姐姐每月进宫一次来看你。” “真的?”玉环惊喜地瞪大眼睛。宫中的规矩是皇后以下的妃嫔一年都只能见一次家人。想要多见一次都要皇上特许才行。 “真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才不是君子呢!” 明皇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玉环。 “你真的不是君子!”玉环振振有词,眨巴着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明皇。 明皇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双手挠上了玉环的玉腰。 “你是天子,是统御君子的人,不是一般的君子。”玉环察觉到危险,赶紧说道。 明皇顿住,半晌道:“你很聪明,但是晚了。”双手继续挠向了怀中的柔软。 玉环挣扎着要躲,又被明皇一把拉了回来。 长生殿内响起了一串如金铃般幸福肆意的欢笑。 整个殿内的侍者嘴角都漾起一抹笑意。陛下和贵妃又在嬉闹了。 闹完了,明皇抱着跑得香汗淋漓的玉环,斜倚在靠窗的琉璃如意榻上,看着外面开得璀璨富丽的海棠,轻声道:“玉环,眼下又快要到仲秋了,今年你想怎么过?“ “臣妾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陛下有什么想法吗?” “朕有了你,天天都过得很愉悦,没有什么缺憾。只是朕想到你天天在这深宫中,可能会有些无聊。不如今年把你的家人都请来吃顿家宴吧!” “臣妾谢陛下挂心!臣妾家中长辈均在远地任职,京中只有几个兄弟姐妹。”玉环深揖道。 “朕记得你伯父在蜀地为官,政绩不错,赶明儿朕把他调回来吧!”明皇体贴道。 “臣妾代伯父谢过陛下!只是臣妾的伯父一直在蜀地为官,已经数十年了,恐怕早已经适应那里的气候,贸然换了地方,恐怕适应不了。蜀地气候温润,物产丰足,伯父一家在那边也挺好的。” “哦,是朕思虑不周。朕观你在京中的几个兄弟都是人中龙凤,颇有才学,也当再进一步了。” “臣妾代几位兄弟谢过陛下厚爱!只是兄弟们年纪尚轻,还需多历练几年,年少得意,恐非幸事。还望陛下莫要揠苗助长才好。” “好你个玉环!长胆子了,敢说朕揠苗助长?”明皇竖起剑眉,等着玉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陛下快别皱眉了,再皱就老了。”玉环一点都不怕,吃吃地笑着,柔胰抚上了明皇的额头,轻轻抚平眉间的褶皱。 章节目录 第22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七) 明皇轻轻叹了口气,胳膊搂紧了玉环,温声道:“玉环,你这么好,我想把能给你的都给你,可是你什么都不管我要。我封赏你的长辈,你拒绝了;我封赏你的兄弟,你也不要。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陛下,你有心,比什么都重要。”玉环脆声答道,“臣妾的长辈和兄长对大唐并没有大的功劳,无故加封,虽一时得意,也只会让清流士族们讥讽罢了。臣妾虽是一介女流,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陛下施恩过重,奴婢的家人承受不起啊!” “也罢,是朕短视了!朕不对你的父辈和兄弟加恩,赏赐下你的几位姐姐还是可以的吧?朕听闻你的大姐、三姐、八姐照顾你长大,跟你感情甚深。朕封赏他们为一品国夫人,怎么样?” “陛下,臣妾自幼父母早逝,承蒙亲族照拂,大姐、三姐、八姐素来在京中,对臣妾多有爱护,如臣妾的母亲一般。可是她们也无大功于社稷,如何承受得起‘国夫人’的称呼?虽则封赏妇人诰命不会影响到前朝朝局,但是陛下何必要引起清流非议呢?”玉环起身,对着明皇郑重跪下。 “人言可畏,臣妾和几位姐姐都是弱女子,不敢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请陛下收回成命!” 明皇赶紧扶玉环起身,焦急道:“不封就不封,你这是做什么?别人都巴不得讨朕的封赏,偏偏你弃之如敝屣!” “陛下的心意,臣妾岂敢弃之如敝屣?臣妾是因为惜福,想和陛下长长久久地一起罢了。所以不敢恣意妄为。还请陛下见谅!”玉环说得很是认真,希望明皇能够听进去。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愿生男愿生女。”前世里明皇因为对玉环的喜爱对杨家大肆封赏,无意间将杨家推上了风口浪尖,引起了全国上下的非议,埋下了日后悲剧的祸根。今生里玉环放弃了这些封赏,只愿能保得所有人的平安。 杨家虽非钟鸣鼎食的豪富之家,也是世代宦族,岂会缺少钱财人望?只是因为招了所有人的嫉妒,所以才会成为大唐动乱后的第一个背黑锅的。玉环要改变这些事情,就不能让杨家像前世一样成为权倾天下的后戚。 “惜福?”明皇若有所思。 “是的。臣妾还记得幼时,家中长辈教导我,得意时莫张狂放肆,失意时莫颓丧气馁,日子才能细水流长地过下去。臣妾珍惜和陛下一起的时光,希望能和陛下天长地久地呆下去,所以不敢轻狂得意。也不想让家人因为一时的轻狂得意,牺牲天长日久的幸福。”玉环见明皇听进去了,赶紧循循善诱,继续发挥。 “细水长流?”明皇凝眉思索。 “是啊!细水才能长流,洪水再大,也只能肆意一时而已,不是长久之象。” 明皇豁然开朗,“是朕着相了。朕以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就是对你好。其实真正的好,是为你做长远的打算,而不是只看眼前。是吧?” 玉环微笑着点了点头。 “玉环,你真不愧是我大唐的贵妃,有母仪天下之范。朕得你,真如得一至宝也!”明皇一把将眼前的玉人儿搂进怀中,高兴不已。得佳人如此,夫复何求? “臣妾能和陛下在一起,才是得一至宝呢!”玉环见明皇开窍了,也很高兴,嘴巴甜甜地回应他。 “那你觉得,朕是个什么宝呢?”明皇笑意盈盈地望着玉环。 玉环轻抚额头,做沉思状,“这个嘛,我觉得陛下就是个聚宝盆,什么金宝、银宝、铜宝、玉宝、天宝、地宝的,只要有了你,就什么都有了!” “是吗?原来朕是用来发财的啊!你这个小财迷!”明皇说着,又挠向了眼前的婀娜玉腰。 长生殿中又迸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窗外的海棠花儿迎风晃动,似在点头微微致意。 明皇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儿,摩挲着她右耳下的胭脂痣,微微眯起眼睛。不知老天怎么生出这么个可人儿来,总是能够牵动他的心神。 他身为一代帝王,胸怀天下,即便对女人动心,也从来都是严谨自律的。便是当年的武惠妃,也从没让他生出不能自持的感觉来。可是这玉环常常让他觉得莫名的恍惚。尤其是看到她耳垂下的胭脂痣的时候,更是经常产生一些难以名状的心绪,但他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皇寻思半天,也不明所以,就把这份心思先抛到一边了。 今日他不光听懂了玉环让他“惜福”不要封赏杨家的意思,还听懂了她话背后的含义。 他在权谋斗争中长大,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岂是凡俗之辈?大唐在他的打理下河清海晏,一派盛世光景,他才放手做个垂拱而治的君王,安心享受生活。这几年,李林甫做事处处让他称心如意,官员递上来的奏报也都显示国家的一切均在正轨上,他才放心地放权。 既然玉环希望他能为两人做长远的打算,而不是只争朝朝夕夕,他也就不想太懒散了。是时候该梳理一下朝政了。 李林甫是个很有才干的人,他善于捕捉明皇的心思,做事总能够投其所好,做得恰到好处,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得很周到。有了他,明皇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李林甫就已经按他的意思办好了。用的时间越长,明皇越觉得他好用。所以前世的明皇宠信了他十九年,让他有机会独揽朝政、塞闭言路,排斥贤才,种下了国乱之祸。 在现代他是与杨国忠齐名的奸臣。李林甫一直支持李瑁当太子,大概是曾结交过武惠妃。但是武惠妃去世后,李瑁式微,也未见李林甫对其再有过任何扶助。 前世的李林甫死的时候,安史之乱尚未发生。但是安史之乱跟他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安禄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胡将。后来杨国忠得宠后与李林甫争夺朝政大权,两人各自拉拢党羽,在朝堂上分成了两派势力。安禄山就是李林甫的左膀右臂。李林甫死后,杨国忠已经跟安禄山水火不容。当时安禄山已经是范阳、平卢、河东三地的节度使,手握重兵,见形势不对,直接勾结史思明叛乱,形成了“安史之乱”。从此以后泱泱大唐走上了下坡路。 此时李林甫正是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安禄山也已经是平卢节度使了。按照前世的情况,李林甫很快就会让他兼管范阳。 唐明皇对这二人信任有加。当年明皇平定韦后之乱和太平公主之乱的时候曾经征召官户和少数民族中的骁勇善战之士组成万骑亲兵,因此对安禄山的胡人身份并不介意。加之安禄山长得一副憨胖模样,明皇反而觉得他简单憨蠢,可以信任。 明皇经玉环提醒,准备好好梳理一下朝政,第二日就到御书房翻看了一下这段时间呈上来的奏折,全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歌功颂德之词。见没什么要事需要处理,明皇心中满意,又觉得无趣,便起身来到玉环的长生殿。 长生殿本是坤德殿,前皇后王氏曾在这里居住过。明皇命人将坤德殿作了很大的改动,比之前更为华美精致。三步一画,五步一景。并更名为长生殿,在此封玉环为贵妃,作为对玉环爱护一生一世的许诺。 明皇来到长生殿,看到玉环正在教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女舞蹈。 “这个手要抬高一点,肘部微微打弯,右脚虚点地,眼睛看着前方,这样动作才会优美。”玉环正专心地矫正云容的舞姿,忽然眼角余光扫到明皇来了,急忙拜下。 “臣妾拜见陛下!” 明皇赶忙上前阻止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见了朕不必行礼,怎么一直不改呢!” “陛下厚爱,臣妾心知。但是礼不可废,所以还是要行的。”玉环答道。虽然深知明皇对她的宠爱,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见责于她,但是她还是要身体力行,避免身边的人也跟着生出骄纵之心。 明皇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殿中的其他人,见她们都是梳着双环流仙髻,穿着长袖飞仙裙,就问玉环道:“爱妃在教她们‘飞天’?” “陛下慧眼,一看就知道了。” “该不会是为仲秋晚上做准备的吧?‘飞天’契合嫦娥奔月的故事,最适合在中秋跳。” “陛下圣明!” “这事交给梨园的礼乐司排演就可以,爱妃何必亲自教导呢?” 明皇和玉环都嗜好舞乐,常常一起编排舞曲,明皇就在皇宫禁苑中专门开辟了一个梨园,作为内廷舞乐的排演场所。 “云容上次和家人相见的时候,听父母说老家发生了饥荒,灾民遍野,已经回不去了,只好在京城呆下。她父母兄弟长途奔波,又都饿得面黄肌瘦,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臣妾就大胆给了她一个机会,如果这次仲秋她能跳得让陛下高兴,臣妾就代她向陛下求个恩典,准许她出宫一天,见见家人。”玉环斟酌语句,娓娓向明皇道来。 云容家里有灾荒,父母兄弟逃进京城是真的,但是云容并未告诉玉环。前世中玉环是看到她偷偷哭泣,才知道她父母逃荒来到京城不久就病痛交加去世了。 李林甫仗着明皇对他的宠信结党营私,打击异己,蒙蔽圣听,使明皇对国家的实际情况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埋下了大唐由盛转衰的隐患。 前世的玉环懵懂无知,到最后竟莫名其妙帮人背了黑锅,成为政治倾轧的牺牲品。今生的玉环不会再那么糊涂。 她常常跟明皇聊起一些穷苦百姓生活困难的见闻。这次又假借云容见家人时候有其他侍者看到为由,把灾荒这件事早早捅破了。又以帮云容向明皇求恩典的方式,让明皇知道这个事情,使他对李林甫起了疑心。 明皇是终结前代朝堂乱政,一手开创开元盛世的明君,怎会不操心社稷大事?只是因为轻信权臣,才被蒙蔽了视听,只以为国家一派太平,放心地醉心歌舞。任何一个帝王最不缺的就是疑心。现在玉环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以明皇的能力必定可以自己查出李林甫的真面目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八) 明皇俊朗的剑眉终于皱了起来,“饥荒?” “是的,陛下。听说云容家所在的村子里有不少人都饿死了呢!好在她有三个兄弟,还算身强体壮,带着父母跑得快,早早来到了京城,否则后果真不敢想。”玉环叹息道,装作没看出明皇心中的疑问。 “云容的家乡?在哪里?” “冀州。”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半个月前吧!宫中的侍从依例三年才能见一次家人。云容一向帮我把长生殿打理的不错,臣妾斗胆向陛下求这个恩典,还望陛下准许!” 明皇点了点头,“朕准了。也不用仲秋后,明日云容就出去见见家人吧!玉环多备些东西让她带出去,快过仲秋节了,也让云容的家人过个好节。” “是。”玉环应道。 “奴婢叩谢陛下和娘娘的恩典,陛下和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白头偕老的。”云容大喜,忙跪下磕头谢恩。 明皇刚查看了这段时间的奏章,如果是大半个月前就有灾民逃到了京中,那饥荒应该至少发生了一个半月了,朝臣们应该有灾情禀报,处理进度或者处理结果也应有奏报才是,即便都处理妥当了,也当有官员惩奖的奏报,可是那些奏章里对饥荒只字未提,仿佛压根就没有这件事情。 明皇心情很坏,他很不喜欢有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的感觉。一个皇帝失去了对国家全局的把控,那说明这个国家就处于危险中了。于是他决定让云容明天就去见家人,他派人偷偷查探看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他心中有了猜想,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玉环听到明皇这么说,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明皇和玉环吃了晚饭,难得地没有留宿,就去了御书房。让高力士宣禁军统领李明德觐见。 李明德是李氏旁支后代,家中虽已没落,但还是受到了正统的教育,对于李氏江山忠心无比。他精明能干,少年时投身军伍,累积军功做到了禁军统领。并且是个孤臣,从不与其他朝臣多来往。 李明德来到御书房,明皇便让高力士关上殿门,不让其他人靠近。他要给李明德下密令,难保宫中没有李林甫的耳目,就让高力士亲自守在门口。 “微臣拜见陛下!” “快请起!今日招爱卿前来,是想交代些事情,让你帮朕暗地里调查。”明皇上前扶起李明德,开门见山道。 “陛下请讲!微臣职责所在,定当万死不辞。” “朕想让你仔细查一下最近京城是不是有很多流民,从何而来,为何来到京城一带。把具体人数、他们的现状告诉我。这件事务必要暗地里进行,不要让其他朝臣发现你在调查这件事。” “臣遵旨!”李明德见识不低,一听就知道明皇大概对某个朝臣起疑心了。只是为人臣者,谨言慎行,就没有多问,只领旨办差便是。 李明德多年拱卫皇宫和京都治安,手下自然有很多人跟班。有些是明面上的下属,有些是暗地里的眼线。这个事情于他而言并不算难。 两日后,李明德蹙眉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消息,知道明皇为什么让他暗暗查探了。这段时间京城来了很多衣衫褴褛的人,他本也就有些疑惑。这一仔细打听,京城及京郊的流民竟然有上千人,还有不断增多的趋势。 据他们自称,全是从冀州来的,说是冀州饥荒,已经饿死了很多人。冀州饥荒,朝中诸臣乃至陛下都没有半点消息。可是这些流民做不得假,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甚至奄奄一息,而且还能够提供冀州的“公验”。“公验”就相当于此时的身份证,上面有官府证明的身份信息。 李明德深知事情重大,立刻进宫向明皇汇报这个消息。 明皇得到奏报,心中的猜测变成现实,之前不安的情绪转成滔天愤怒。他将手中的玉杯重重掷在地上,大喝道:“哥奴安敢骗我!” 哥奴是李林甫的字。 李明德素来看李林甫不顺眼,因为他独断专行,排挤同僚,扶植亲信,但是他一向很得明皇的宠信。既然明皇有意放权给他,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说什么。现在看来,明皇原来一直是被他蒙蔽的,对他所做的一些事情根本就不知情。 “明德,你给朕好好查下这些年李相的所作所为,越详细越好,注意不要走漏半点消息。”明皇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臣遵旨!”李明德拱手拜退。 明皇一人在御书房呆立许久。他以前任用宰相的时候,为防止宰相一人独大,总是每隔两三年就要换人。即便是对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这些有名的贤相也不例外。 李林甫少时就在他身边随侍,办事干练老道,处处让他称心。多年下来,他早倚之为左膀右臂,以为他是最了解自己心意、最听自己话的人。所以让他做了这十年的丞相。结果他却背叛了自己,自己还一直蒙在鼓中。 灾荒对一个以农为本的国家来说是何等重大的事情,灾民都已经逃到京城了,李林甫竟然都没向自己奏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明皇想想,就不寒而栗。 明皇身边除了亲卫,还有一支暗中的力量——暗卫。这明、暗两支力量皆是他的贴身护卫,只受他一人调遣。其中的每个人都是从千百人之中精挑细选而来,受过专门训练,本领高强。他把这两拨护卫的统领叫来,让他们暗中查探这些年李林甫的所作所为,并监视他日常的行为动向。 安排完后,明皇感到一阵疲累,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即便从小在政治漩涡中长大,经历过波诡云谲的权谋倾轧,他心中也从未磨灭过对人性的信任和对光明的向往。李林甫和他两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共同经历过最黑暗的艰苦岁月,两人之间不只是主仆、君臣的关系,在他的眼中,李林甫也是他珍贵的朋友,可以给予最大信赖的亲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也辜负了他的信任。到底是他的眼光太差,看错了人,还是人性本就不可靠? 明皇揉了揉额头,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御书房,不知不觉来到了长生殿。殿中的侍女说玉环在听水阁。明皇就信步向听水阁走去。 听水阁坐落在大明湖侧,阁旁有一涓流入湖。既可听溪水潺潺,又可观湖光粼粼,又有芙蓉映翠,白玉游廊,是个绝好的游览之地。 明皇来到听水阁,看到玉环正坐在一条溪流旁的青石上撕扯花瓣玩。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的芙蓉花瓣陆续从玉环手上飘向青绿的溪水中,又随着水流漂向远方。 “玉环!” “陛下!”玉环罕见地没有起身,她就是在这里等他的。 玉环担忧的眼神望着明皇,轻声问道:“您有心事?” 明皇轻轻点了点头,倚在玉环身旁坐下。 “能和臣妾说说吗?” “有个人,朕一直以为可以绝对信任他,可惜发现错了。你说,朕的眼光是不是很差?”明皇话中不无惆怅,扭头看到玉环素手翻飞,还在不断地撕扯花瓣,转而问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陛下,您看这流水,还是您刚才看到的水吗?”玉环深知明皇对李林甫的倚重。自从那天把饥荒的事情透漏给他,就知道他在查明真相后,会深受打击。于是不动声色地劝导他。 “嗯?”明皇疑惑的眼神看向玉环。 “您看,我现在撕下一片白色花瓣,扔到流水中。它落下的那片水和它一起流走。现在我手下的这些流水,看起来和刚才并没有变化,可是早就不是那片水了。”玉环漆黑的双眸定定地看向明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包括人。” “你的意思是?” “臣妾的意思是,那个人当初能赢得您的信任,那他当初一定是值得信任的,并不是您眼光不好,信错了人。能得到您的信重,这是他的福气。可惜他不懂得珍惜,没有严于律己、勤勉做事,反而放纵了自己的欲望,利用您的信重做了辜负您的事情。这是他自己品行不佳,疏于自律,怎么能怪您呢?陛下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玉环劝勉道。 明皇听到这话,眼神渐渐清明,心中也不那么塞了。是啊!李林甫当初一片忠心,自己信任他,但是后来他辜负圣恩,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又何必反过来怀疑自己呢? “人人都渴望长久的东西,但是万事万物又怎么会一成不变呢?尤其是人。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需求会不一样,心理状态也就不一样。有些人在积弱时勤奋俭朴,兢兢业业,得势后会肆意放纵自己,另一些人却会更严于律己,但难保不会产生别的方面的诉求。在开始的时候,别人很难看出他到底会向哪个方向发展,即便是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但如果有足够的外部力量约束他,应该不会偏差太多吧!信任和怀疑并不对立,它们是一枚铜币的两面,相辅相成。。” 明皇眼睛一亮,如醍醐灌顶。信任和怀疑并不一定是对立的,玉环的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玉环看明皇听进去了,继续开解道:“臣妾并不懂国家大事。但听父亲当年讲过,他做蜀州司户的时候从来不会让某个下属在一个位置上待太久,防止他有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以权谋私。自古人心难测,既要信任他,也要监督他,不因为信任而纵容,才能防止对方滥用权力。所以他手下官员的清廉度考核全是优等。” “可惜杨司户英年早逝,否则可以为大唐多培养一批好官员啊!”明皇不无遗憾地叹道。他轻抚着玉环的鬓发,满眼怜惜,“玉环,你真是朕的一朵解语花!朕何其有幸!得你,如得一天地珍宝耳!” “陛下谬赞了!能为陛下排解愁绪,是臣妾之幸!” 明皇爱怜地抚着玉环的面颊,指尖触到玉环耳下的痣,心中一动,深深吻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九) 李林甫最近有些焦急。做宰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焦头烂额过。 冀州黄河泛滥,淹没大量农田,导致颗粒无收,发生饥荒,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冀州节度使是他的亲信,冀州大大小小有半数官员都与他有来往,平时没少给他孝敬钱。这也是他在朝堂上的一股重要力量。灾荒这个事是国家重事,只要在朝堂上提出来,所有涉事官员都要被免。若是被查出来冀州修河道的钱是被当地官员贪渎了孝敬他的,他的位置也会不保。 李林甫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件事情压下来的,可惜灾情比他想象之中的严重,已经有一批灾民逃入了京城。所以这件事才会变得比较棘手。 好在逃来的灾民还不太多,还可以掩饰一下。但是再多下去就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好在灾荒的消息暂时并未传扬开来,他尚有时间处理这些人。 经过多年经营,京中重要位置的耿介官员都已经被替换成了自己的人马。皇上久居深宫,消息都是他给递进去的;太子又不得宠,被他打击得闭门不出;百官这边也没几个人敢随便触他霉头。即便有不长眼的,也不敢随便拉个灾民问问就弹劾他,等到能确定消息的时候他也已把这事处理妥当了。 事情还未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按理来说现在这事情他还捂得住,然而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定,惶惶然感觉要发生什么危机似的。左思右想又想不出会有什么纰漏。 如今能威胁到他的,也只有明皇了。但明皇的性子他早已摸得门儿清,一直哄得他高高兴兴的。能在明皇面前告上他状的也只有杨贵妃了。但是这个杨贵妃他也好好调查过,倾国倾城,才华高绝,很懂得享受生活,却对政治丝毫不懂,没有半点野心,不像武惠妃。 他一直觉得明皇宠爱这样一位贵妃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自古温柔乡即英雄冢,明皇沉溺于温香软玉中,对朝堂上的心思也会淡些,他的权力就会更大。因此向来对她礼遇有加,多番讨好。 虽然杨贵妃没有对他表达出特别的的喜欢,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喜欢的地方。李林甫自诩仪表堂堂,颇有才华,虽比不上当世大儒,但一般也不会让人随便生出恶感来。况且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贵妃理应不会说他什么坏话。李林甫思虑半天,决定先从杨贵妃这里探探消息。 最近岭南进献了一批荔枝,说是今年风调雨顺,荔枝收成也比往年好,多进贡了一些。李林甫看过这些荔枝,个个色泽芬芳,剥开外皮,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形如真珠。 荔枝有补肝益脾、生津止渴的功效,女子吃了能够美容养颜,补气安神,据他调查,长生殿的这位甚喜食之。若以荔枝进献,必能讨得这位贵妃欢心。 李林甫通过宫内的眼线打听到明皇和杨贵妃这日一起在大明湖游玩,就通过内侍请求觐见。明皇许之。 李林甫见明皇与贵妃并肩而坐,偷偷瞥了眼贵妃,只见其花容月貌,雪肤云裳,满面□□,正与明皇欢声说笑。他恭恭敬敬地上前伏地拜倒,朗声道:“微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爱卿今天来此奏报何事?”明皇一如既往地问话,未见任何异样。他本身就是权谋大家,要是不想表露出什么,那别人是别想看出什么端倪的。 “回禀陛下!今年岭南荔枝丰收,进贡了些上等的来。老奴听闻娘娘喜食荔枝,特意第一时间送来,给陛下和娘娘尝鲜。” 李林甫在明皇面前一向以奴才自居。虽说身份上折损些,但是总能成功地拉近和明皇心理上的的距离,让明皇想到他是少时就跟了自己,服侍了自己数十年的。所谓“家奴”、“外臣”,是有明显的内外之分的,“家奴”的地位虽然低些,但是对主家来说可比“外臣”可靠多了。明皇对他的这一点一直很受用。 李林甫向身后一招手,四名侍从用碧色玉盘捧着红盈盈的荔枝端了上来。 “好你个哥奴!竟敢当着朕的面勾结后妃!”明皇佯怒道。 “陛下赎罪!娘娘是陛下的心肝宝贝,老奴讨好娘娘,不就是为了让您高兴嘛!”李林甫看出明皇在装作恼怒,却赶紧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伏地跪下,甜话儿不要钱似得往外冒。 若是以前明皇把李林甫当家人的时候,明皇必会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但是现在知晓了他表里不一,又岂会信他?只是暂时不宜打草惊蛇,还是稳住他比较好。 “你这老货!做了这么多年丞相,倒是越来越圆滑了,不光讨朕的欢心,还要讨贵妃的欢心。说吧,你到底意欲何为?” 李林甫看明皇一副嬉笑怒骂的样子,顿时越发放心,示弱道:“陛下这话可折杀老奴了!即便做了丞相,老奴也是陛下的奴才!陛下需要臣干什么臣就干什么。没有陛下就没有臣的一切。臣哪里有什么私心呢?”说罢还做出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样子。 以前李林甫摆出这幅做派,明皇会觉得好玩又好笑。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但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信任他的样子。 “好了好了,收起你这幅德行,朕知道了。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把荔枝端上来,让朕和贵妃尝尝。”明皇佯装不耐烦地招招手吩咐道。 玉环是最了解实情的人,又岂会不知这俩人在互相做戏?她只是配合地在旁边吃吃发笑,一副被逗乐的样子。 此时明皇让侍从捧上荔枝,玉环身边的贴身侍女要去剥壳,玉环摆摆手拦下了,“我亲手来剥吧。” 侍女把玉盘放在明皇和玉环面前的玉案上。玉环纤纤玉手捡起一颗最大的荔枝,看准纹理,轻轻一捏,“啪”地一声,荔枝的壳就裂开了,露出圆润的果实,外面有一层淡粉色的薄膜。玉环用玉签轻轻一挑,薄膜撕开,就看到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玉环伸手递给明皇,“陛下,您先尝尝!” 明皇看玉环剥荔枝的动作赏心悦目,即便还要应付李林甫,也止不住心情大好。他就着玉环的手将荔枝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液溢了满口,果然是味甘而滋,香气芬芳。 “好吃!”明皇满意地点点头,“爱妃也尝个。” 说着顺手拿起一颗剥了壳塞到玉环的樱桃小口里。 “是很好吃!这是新的品种吗?比本宫以前在家乡吃的荔枝味道还要更胜一筹。”玉环尝罢,抿唇一笑,容光慑人。 “贵妃明鉴!这批荔枝正是今年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个头饱满,味道上佳,只是还未取名字。既然陛下和娘娘都喜欢,不如就赐个名字如何?岭南的果农泽被天恩,定会感激涕零。” 李林甫看到贵妃展颜欢笑也被摄了心神,楞了一下,赶紧回过神来,见贵妃问话,立马打蛇随棍上,暗道这下马屁真是拍得恰到好处。 “玉环,你素来慧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好?”明皇抬起眉毛,直接问玉环道。 玉环还在专心地剥荔枝。这个年代能在长安吃到新鲜的岭南水果可不是易事。听到明皇问话,顺嘴答道:“还是陛下取名吧!臣妾忙着呢!” 明皇无奈,只好道:“好吧!你忙吧!”转头看向李林甫,“爱卿这个礼物可是送到贵妃的心坎里去了。” “能得陛下和贵妃的欢心,是老奴毕生的荣幸啊!”李林甫见杨贵妃这么喜欢荔枝,欢喜得满脸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明皇回味着刚才玉环的展颜一笑,心意一动,“这荔枝既然能讨得贵妃欢心,也算难能可贵,不如就叫‘妃子笑’吧!” 玉环正咬着半颗荔枝在口中,嫣红的樱唇咬着晶莹的果肉煞是好看,闻听明皇这话立时顿住了,原来“妃子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啊! “好名!好名!岭南荔枝再不用愁销路了。老奴代岭南果农谢过陛下、贵妃娘娘!”李林甫马上躬身作揖,不失时机地把马屁拍得震天响。这件事可作为君臣相得的美谈,传出去定可进一步巩固他的地位。 “你这老奴,倒也会讨人欢心。罢了!朕累了,要休息会儿。玉环本来正要回殿,你就把这些荔枝都送到她的宫里去吧!”明皇又吃了几颗荔枝,就想了个托辞让李林甫和玉环一起离开了。 明皇岂会看不出李林甫是刻意想要讨好玉环?就给他个机会,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林甫大喜,带着一干侍从跟着玉环往长生殿而去。 路上,李林甫努力与玉环攀谈。 “陛下真是爱重娘娘啊!娘娘才貌倾城,也当得起陛下的爱重。” “嗯。”玉环微微牵起嘴角,似在微笑。 “娘娘喜食岭南荔枝,长安距岭南较远,难以得到新鲜的。不如老臣让人日日自岭南从军道以快骑为贵妃送荔枝,这样数个日夜定可赶到。将荔枝以冰块保鲜,送来的时候还很新鲜,如同新摘的一样。这样娘娘就可以日日吃到新鲜的荔枝了,您觉得何如?” 李林甫睁着眼一眨不眨地觑着玉环。如果贵妃收下他的这个礼物,他就算和贵妃达成结盟了。以后从她这里探听明皇的消息,或是让她帮忙给明皇说他的好话,都不在话下。 玉环闻听此言,又是一愣,停住了脚步。杜甫的《过华清宫》里吟道: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千里奔骑本来只有在遇到军事危机的时候才启用的,李林甫将军道用来给自己送一吃的,天下百姓还不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骂?怪不得前世“安史之乱”暴发后那些士兵那么容易被人煽动,以为国家祸乱都是自己这个“祸国妖妃”的原因呢! “这岂不是太劳民伤财了!”玉环拒绝道。 “不会!大唐现在太平盛世,哪里有用到军道的时候?若是长久不用,军道上的那些人定然松散懈怠,长此以往,恐会忘了自己的差事。万一遇到什么危机,定然不能够及时反应。用荔枝这件事情正好可以磨砺他们。”李林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 “这既可当做他们平时的训练,让他们免于懈怠,也可献礼于陛下和娘娘,作为陛下宠爱娘娘的一桩美谈。这是两得其美的事,怎能说是劳民伤财呢?”李林甫诡辩的本事真真是了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但是经过前世的惨痛教训,玉环比上一世谨慎多了,可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去。“美谈”?恐怕是恶名吧! 任何军国大事,都不能和统治者的享乐联系在一起。否则这个人不光会被当世的百姓骂,也会在历史上遗臭万年。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陛下只会增加一个“昏庸好色”的罪名,自己会被骂做“祸国妖妃”,一如前世一样,哪里来的“美谈”? 李林甫的用意虽然是在讨好自己,但是他的主意,损害的是陛下的威望和自己的名声,于他自己无碍。 李林甫见贵妃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就坡下驴地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娘娘放心,这件事交给老奴去办,绝对办得漂漂亮亮的。” 玉环暗中腹诽:可不是漂漂亮亮的嘛!飘亮地把自己摘出去,把祸水泼向别人。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反正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且先由着他吧!也免得让他警醒。 李林甫见贵妃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许了,心下欢喜。开始小心翼翼地套话。 “天气日渐炎热,不知陛下和娘娘可有些许不适?近日蓝田采出了一些上乘的冰玉,老奴寻摸着若是让将作司制成摆件和贴身挂件,置于室内或挂于身上,也可给陛下和娘娘消解些暑气!” “李相看着办吧!就因为天热,这些日子陛下和本宫才一直在大明湖畔游玩。水边稍微能凉快些。” “水边虽凉快,但湿气也重。不知陛下最近可有不适之处?”李林甫不动声色地打探明皇的消息。 “还好。我们日日歌舞饮宴,倒也其乐融融。陛下很精神,并未有任何不适。只是懒得召见外臣罢了。国家大事,还需李相多多费心了。” 玉环何尝不明白李林甫在套话打探明皇行踪?这奸贼还真是警觉。不过明皇肯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让他察觉的。大概是这厮的政治敏感度着实比较高吧!就故意递话给他,顺着他的意思做戏。 李林甫听到明皇近日歌舞升平的,没心情管外面的事,就放心了。又攀谈了几句,将荔枝送到长生殿,恭恭敬敬地告辞。 稍晚,明皇来到长生殿,听玉环说了李林甫的行为,也感叹他的警觉。以前自己真是瞎了眼,让一条嗅觉这么敏锐的狗留在身边,他若与自己一心,自己自可实现无为而治;但他若与自己不一心,这不是给自己刨坑嘛! 还好玉环贴身侍女的事情提醒了他。再联想到玉环那天对自己的开解。这么想来,玉环不只是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福气,也给自己的江山带来了福气啊! 十日之后,明皇派出调查李林甫的人回报消息,把这些年李林甫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隔绝谏官、罢黜人才、残害政敌的事情调查了个十成十,只有当年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谋反的案子,能查出来跟李林甫也有些关系,但是事情过去太久,事情已经难以查清了。 这件事让明皇对李林甫真正起了杀心。当年的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虽然经过查证,确实有不轨之心。但是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杀了他们之后,明皇就后悔了。 即便帝王心坚如铁石,但他毕竟也是一位父亲。一日失三子,也是人间惨剧。但是如果这件事中有别人的影子,即便难以查明他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明皇也再难以忍受他的存在。而且既然有如此亲近的大臣参与其中,难保其中没有什么隐情。这更让明皇感觉不堪回首。 然而还未等明皇有所布置,李林甫就自己递上了一个把柄。 李林甫在探得明皇没有对他起疑之后,就把阴鸷的目光盯上了太子李亨。这是除明皇外唯一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虽然他在朝堂势弱,但是他有大唐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在,对自己始终是个威胁。 太子李亨年逾三十,早已有监国之权。按理说明皇不愿理事,应该把政事托付于太子才对。但是因为李林甫深得帝宠,一直总揽朝政大事,根基深厚,太子李亨也不敢明着抢权。 自古父未老而子少壮,都是皇家大忌。盖因父亲死后,太子就能马上继位为皇。是以李亨虽为大唐名义上的继承人,但在政事上并不敢放开手脚。也因为这个,李林甫对向明皇告李亨状这件事一点都不含糊,有一点事就告,捕风捉影也要告。 李林甫一直派人监视着太子府的动向。这次发现太子和太子妃的兄长韦坚见面之后,韦坚又去见了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而皇甫惟明之前弹劾过自己。 李林甫觉得这是一个打倒太子和政敌的良机,即刻罗织证据,奏报明皇韦坚身为皇亲国戚兼刑部尚书,却与边陲大将勾结,意图拥立太子。李林甫相信此事过后,李亨即便不被打倒,也会脱层皮。 按明皇以往的心态,自然是要敲打一下李亨,处理掉李亨的部分追随者。但是现在,在明皇心中李林甫已经涉嫌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太子和两个儿子,现在又意图害死自己的另一个太子,实在是其心可诛。只是太子确实岁数大了,难保会忍不住对皇位的渴求。明皇暂时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一并削弱下李亨的势力。 玉环敏锐地察觉到明皇心中有事。李林甫的背叛对他造成的影响已经过去了,玉环对照前世的记忆,发现前世的这个时间段李林甫告过太子李亨,逼死了他的太子妃和三品良娣,就知道了明皇在愁什么事情。 前世的李亨好几次被李林甫害死,后来又与杨国忠不和,而李林甫和杨国忠又是因为明皇的宠信而存在,不只与他争夺朝政大权,还屡屡设局构陷于他。李亨长期生活得小心惶恐,跟明皇之间产生了很深的隔阂,以至于最后“安史之乱”后,李亨联合陈元礼处理掉杨国忠之后,又逼死了自己。即便这样也没完全让他信任明皇。 按照菡若在现代社会了解到的一点史实,李亨后来逼明皇退位,他在乱世中继位,宁愿相信权臣和内侍也不愿相信明皇,导致明皇郁郁而死,他自己也一直被权臣和内宦掣肘架空,身为帝王却不能真正放开手脚做事。也是一个悲剧。 此生的玉环见过李亨几次,对他并无恶感,高力士也说他仁孝恭谨,应该是个不错的孩子吧!也许所有的太子都是权臣的绊脚石,李亨和李林甫的关系是敌对的。若是李亨能与明皇一条心,不怕李林甫会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玉环知道自己并不会有孩子,所以她愿意帮明皇修补一下父子关系。毕竟明皇剩下的孩子中也挑不出个更适合做太子的来了。 于是这天玉环就对明皇说,宫中寂寞无聊,自己膝下没有孩子,能不能叫几个小孩进宫来陪她玩几天。孩子总是最易牵动人的感情的。他们甫一离开家,总会提起长辈。到时候自己再看情况发挥好了。 玉环向来做事有分寸,明皇一向都是惯着她的,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爽快地同意了。 可是叫哪家小孩进来呢?李瑁的第一个排除。剩下的不是太小,就是去了封地,最合适的也就太子了。太子家的长子李豫的孩子已经五岁了,李豫有几个弟妹也是□□十来岁的样子,刚好叫来一起玩儿。 于是明皇一直诏令,李亨就乖乖地把家中的小孩子都送来了。 几个孩子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有些害怕。可是玉环是什么人?她身体里可是住的菡若,这个经历过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带个把孩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玉环果断放弃了贵妃繁复的装扮,换上色彩艳丽便于行动的衣衫,给孩子们讲上古神话故事,讲民间的一些风土人情,带着他们游湖、钓鱼、编花环、做风筝、玩烧烤……和孩子们玩熟了之后,玉环才能想办法用他们来拉近明皇和太子的感情。 这个时代先生教孩子的都是诗书礼仪,父母很重视在子女面前的威严,很少有亲自教他们的,何况成天跟他们一起玩儿?不出两天玉环就跟孩子们打成一片了。孩子们在宫中比在自己家还自由畅快。 明皇作为爷爷,对自己的孙子和曾孙也是很溺爱的。看玉环和孩子们的相处方式,也觉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成天乐呵呵的。 这天,玉环带孩子们玩游戏。赢了的人可以让明皇帮他实现一个愿望。李亨聪明伶俐的孙子李适赢了。 可爱的李适眨巴着眼睛走到明皇面前,满脸孺慕之情地看着明皇,期期艾艾地问道:“皇祖爷爷,我什么愿望你都能实现吗?” “嗯~~大部分都能实现吧!”明皇看着李适可爱的小模样,摸摸胡子笑呵呵地说道。 “那您能让我的太子爷爷头上的白头发变少一点吗?我看他整日里愁眉苦脸的,长了好多白头发,比皇祖爷爷您的白头发都多了。” 明皇一愣,继而觉得鼻子有点酸。儿子的白发比父亲多是什么滋味?可见李亨这孩子平时受到的煎熬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但是他却从未向自己告苦过。 其他几个大点的孩子吓得脸都白了,赶忙上前阻止李适。 “皇爷爷,适儿年纪太小,口没遮拦,您不要介意!” “无妨。” 明皇挥了挥手,止住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26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一) 明皇愧疚之心大起。他本来就不怀疑李亨,只是因为帝王权术存有些许疑虑,再想到李林甫的奏报,深觉自己以前做错了。本来只是平衡朝堂以防万一的举动,竟白白便宜了一个老奴!难道自己的龙子龙孙还要在一个奴才手里讨生活吗? 明皇神色变幻。半晌之后,抚摸着李适圆溜溜的小脑袋,对他轻声说道:“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爷爷其实也是个孝顺孩子。你放心吧!过几天皇祖爷爷就让你的太子爷爷不再愁眉苦脸了,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小李适眼睛一亮,大声道:“好!皇祖爷爷真好!”“吧唧”就趴在明皇的脸上亲了一下。 明皇一愣,好久未曾感受到如此真切的亲情了!亲切地亲了亲李适的小脸蛋。 事情进展的比玉环计划的还顺利。 两日后明皇趁李亨来接孩子的机会将他偷偷召进御书房,将李林甫的罪证一一交给李亨。望着李亨不可置信的神情,明皇捋着胡须得意一笑。 “李林甫是你的政敌,也是砥砺你的磨刀石。朕少时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才敢说能把这江山坐稳。你自出生起就在太平盛世,没受过大的挫折。朕就把李林甫交给你来处理。证据已经在你手中,朕不会出手。你如果处理不好他,就说明你缺乏为君的能力,以后也就不用再做太子了。朕希望你无愧于朕的期望。” 李亨伏地长跪,“儿臣定不负父皇的期望。” 李亨一直以为明皇对自己的忌惮多过爱护。甚至在被李林甫屡次逼迫的时候还隐隐埋怨过他,觉得他对宠臣比对自己这个血脉至亲都要好。 前几天送孩子们来宫里,李亨还担心是不是自己那里引起了父皇的怀疑,孩子们被送进宫为质的。他不太相信只是贵妃想要找几个孩子玩这种话。这几天又怕孩子们遭遇什么不测,又担心孩子们举止不当惹怒了父皇和贵妃,忐忑不安,难以安眠。现在明皇乍然跟他说这种话,还将李林甫的罪证交给他处理,他一时感动涕零,深藏心底多年的父子情顷刻迸发。 原来,父皇是看重自己的!原来,父皇一直对他怀有很大期望!想到儿时的濡慕时光,想到父皇顶住武惠妃和朝臣的压力让他做了太子,还给他改名为“亨”,“亨运畅通”的“亨”……他决不能让父皇失望! 李亨确实没让明皇失望。 他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如李林甫,就从民众入手。先是在民间传播李林甫贪赃冀州河道拨银,导致洪水泛滥淹没良田,造成鱼米之乡的冀州发生饥荒的事,等李林甫反应过来已经人尽皆知了。京中确实不断涌来灾民。 李林甫想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灾民引至荒郊毁尸灭迹,即便李亨保住了数十个灾民,他也可以说是李亨买通贫民陷害他,对他构不成威胁。京兆尹是他的爪牙,在这件事上对他全力配合。但是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进京述职时带了两千兵士驻扎在城外,刚好人赃并获。 灾民一听京兆尹不是帮他们解决问题,而是准备坑杀他们,顿时群情激奋,奋起反抗,打死了几个骗他们出城的官卒,绑起了京兆尹和他的属官,在皇甫惟明手下士兵的护送下,来到大理寺敲响了万民鼓。 大唐自建国以来就设立了万民鼓,非普通民众遭受奇冤极枉不能敲响,自建国以来还从未敲响过。 鼓声咚咚,传遍宫城内外。此事一起,满京哗然。即便李林甫贵为丞相,也不可能再压下去,没有人敢再徇私结党,与之为伍。大理寺丞不敢懈怠,第一时间派遣差役前往李相府。李林甫所做之事不仅瞬间传遍朝野,还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全国各地。 李亨早已率太子府亲兵伏兵在李相府外,防止李林甫逃脱。待大理寺官员一到,即刻控制住了李林甫,把他关入大理寺收押,李氏子孙成人者全部缉拿,妇幼全部关于相府不得外出。 李亨于大朝会上奏报明皇:李林甫枉负圣恩,贪渎枉法、徇私舞弊,导致冀州饥荒,后为掩盖罪证意图坑杀灾民,天怒人怨,不死不足以平民愤。请求判处极刑。明皇准奏。 李林甫一辈子爱算计别人,本以为这次可以搞倒了李亨,从此高枕无忧,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短短几日间,李林甫从一代权倾天下的宰相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李林甫一系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安禄山等李林甫一力提拔的边将也密切关注京中局势,以待下一步动作。 按照前世的情况,“安史之乱”要十年后李林甫去世后才会暴发。彼时安禄山兼任平卢、范阳、河东节度使,史思明为边关大将军,两人本应相互节制,却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现在的安禄山刚刚升任平卢节度使,才堪堪将平卢完全把控在自己手里。史思明也只是个正五品的果毅都尉,还没啥影响力。 李亨本来想一口作气把李林甫一系的人全部拉下马,但是明皇给了他四个字:安定为上。李亨就明白了。跟李林甫有来往的人太多了,;贸然处理会引起朝局动荡,处理他们不能太急,要徐缓图之。 于是李亨没有揭发李林甫其余的罪状,而是传出话来,说李林甫因为闹出冀州饥荒才被处理,以往与他有交往的人,只要没牵扯进饥荒一案的,不会随便追究他们的责任。京城内外李林甫一系的官员全都松了口气。他们开始重新找大腿抱。明显太子得势,抱不着明皇大腿的人,就改抱太子的了。 李亨并没有全盘拒绝他们。除了确实违反过国家律法的人,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只是明哲保身才稍与李林甫来往,并不是罪大恶极的。但也不会看重他们。真正有才者,都被李林甫挤出了朝堂。 李亨上奏明皇,请求重新发出招贤令。上次明皇发出招贤令,希望从民间搜罗人才,精通一技者即可为国家所用,被李林甫以野无遗贤打发了。 现在李亨不想重用李林甫留下的那些人,就要广泛招纳民间的人才。在李林甫掌事时期被打压的那些人才终于看到了出路,纷纷找人举荐或自荐。李亨对这些人才的才干进行考核后,加以妥善任用。 李林甫一系的官员违反过国家律法的罪行都逐步被揭发,李亨挨个进行处理。安禄山等李林甫一力提拔的边将有犯案者依律处理,其他也逐步降级,尔后被人替代。李林甫之案对大唐造成的负面影响很快在平稳的过渡中被消除。 李亨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英明果决,极为能干。在朝野间有了“贤太子”的赞誉。 半年之后,朝堂大定,大唐又恢复了欣欣向荣的盛世局面。朝中人才济济,君贤臣明。 这半年中,玉环每月初、十五都要招明皇的儿媳、孙媳和子孙辈的孩子入宫住几天,明皇跟玉环一起,也增加了很多与子孙辈相处的机会。明皇的子孙们也把这事作为一个桥梁积极与明皇沟通感情。孩子们喜欢跟玉环玩,也都很仰慕明皇这个曾经平息朝局动乱、开创了一代盛世的皇帝长辈。宫规法度不再能成为使皇家亲情淡漠的借口,高高的宫墙不再能阻住皇家的血脉亲情。 改变最大的是李亨。自从明皇将李林甫一案交给他处理,并在此事前后对他多有指点之后,李亨一改以往敏感多疑、谨慎隐忍的样子,每天都要来给明皇请安,得了些什么好玩意都第一个送到宫里,但凡遇到大事都要向明皇主动禀报,重要的朝臣任免都要经过明皇的允许。 明皇对他的关心爱护使得他自信起来,他现在可以毫无忌讳地在朝堂大展拳脚,但绝不会自作主张,该请示的地方都会主动请示。 既然明皇对他表达出了关爱,他不介意多做一些事情来消除皇家父子间不可避免存在的隔阂。也许,他们会成为皇家历史上难得的既能保住皇权又能保住亲情的两代帝王! 玉环成了皇族所有人都最为敬重、最为喜欢的贵妃。即便她年纪不大,但李亨对她以母侍之,皇孙和皇孙女们见了她都亲切地称呼“皇奶奶”。这是嫡后才能享受的待遇。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是玉环的转圜推动,用每月初一、十五和孩子们的聚会推动成人间的感情,这一代皇室成员的感情不会这么融洽,他们彼此间也不会有这么信赖,不可能在皇家这个亲情最淡漠的地方享受到天伦之乐。 这一切都得益于这个天降瑰宝般的杨贵妃呢! 朝堂上人才济济,后宫稳定。唯一不足的就是丞相位的空缺。老一辈的贤相如姚崇、宋璟、张九龄等人年纪老迈,相继过世。丞相位置又不同于别的职务,有专才就可以。成为作为朝政上的“总管”,必须有纵览全局的能力,要能辅助君王或太子作出有利于国家未来的决策。 明皇和李亨遍察贤才,仔细筛选,最后确定了几位贤徳人士轮流为相。这几人正是韦见素、崔圆、房琯、崔涣等人。 明皇和李亨都不知道,这几人正是前世李亨继位后辅佐他抗击“安史之乱”的几位贤相。 为了防止再出现李林甫的恶例,明皇规定,自此以后大唐所有丞相任期不得超过三年,并写入朝政法度,防止因为君王偏信小人而导致奸臣专权。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二) 对明皇来说,以前重用李林甫只是因为皇家父子间素来的猜忌而采取的平衡之策。在发现李林甫背叛了他之后,他就摒弃了这个方式。玉环又设法打破了他们父子间的坚冰,父子间的互动中亲情占了上风。 李亨在处理李林甫一事上的表现可圈可点,颇有他当年的风采,让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李亨出于孝顺对他表现出的各种讨好一点都不逊色于当年的李林甫,而且让他更为受用。 既然儿子让他放心,反正他想把政事交一些出去,不想成天累于案牍之间,为什么不交给自己的儿子,而要交给外臣呢? 明皇和太子李亨齐心协力,李林甫一事所造成的朝堂动荡很快平静下去。大唐内政安稳,各行各业恢复欣欣向荣的局面。李林甫所余下的祸患,也就一个安禄山了。 安禄山是李林甫的死忠粉。 李林甫虽然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但是由于出身所限,文化程度不高,弄权多年,常常被士林大儒嗤笑没文化,因此他不喜欢用有文化的聪明人,反而喜欢用那些看着就很粗俗的有明显缺点的人。 安禄山本身是一胡人,没有什么文化,不爱受什么礼节约束。又长了一身肥肉,看着就粗笨无比,蠢呆蠢呆的。但是又骁勇善战,野蛮贪婪,在边军多年,也混得有些名气。后来遇到李林甫,俩人简直是一拍即合。 李林甫收服安禄山的过程并不复杂。 他喜欢耍小聪明,故弄玄虚,每次跟安禄山谈话,总能摸透这个单蠢的胡人的小心思并抢先一步把他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安禄山很吃李林甫的这一套,几次三番下来,就奉之为神仙一般的人物了,见了李林甫就有点怕。李林甫又对他照顾有加,多方拉拢。安禄山虽然桀骜不驯,但很信神仙,很快就成了李林甫的死党。 李林甫事发后,安禄山惴惴不安,若不是他在边疆,对京城的事鞭长莫及,他就直接起兵拥护李林甫了。他可不管好神仙、坏神仙,只管这个神仙跟他有没有关系。若是没有李林甫,他深知自己一个胡人,是不可能做到平卢节度使这样一方要员的位置的。既然这个神仙帮过他,他就和这个神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李林甫死了,大概他也要被收拾了。这让他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后来打探到明皇并没有将李林甫一系的朝臣借机全部处理,但是陆续有人案发被查。他觉得自己也许早晚也会有被处理的那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就带着边疆的这帮兄弟们自立山头好了!虽 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安禄山心底仍然还存着一分侥幸。 然而现在,安禄山盯着面前宣旨的内侍,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皇帝老儿真的这么说的?”一股暴虐的气息在军帐内蔓延。 “放肆,竟敢这么称呼陛下!”老内侍吓得两腿发抖,仍然强自镇定,大声呵斥道:“陛下命你即刻交出兵权,进京述职,你身为臣子,照做就是了,还敢有异议?你这是想要违抗皇命吗?” “进京述职?是想把我骗到京城杀了吧?你当我是傻子吗?”安禄山挪动肥硕的大象腿,面目狰狞地走到内侍跟前,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提到半空,“违抗皇命?我今天就违抗一个给你看看!” 安禄山狠狠地把这内侍掼到地上。 老内侍只觉身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晕倒了过去。 安禄山扬起肥腿,又踢了这内侍一脚。本来还要再踹几下,结果看那内侍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已然昏死过去了。 安禄山意犹未尽地冷哼一声,“太不经打了,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到我面前叫唤!” 随后命人将这内侍关了起来严加看管。 半夜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在这内侍被绑的帐篷里轻轻响起。 “王公公?王公公?你醒醒!” 王公公被人摇得醒了过来,扬起疼痛不已的胳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你是……史将军?” “正是在下!”来人语气中有一丝欣喜。 “史将军,安禄山那里可有异动?” “他今晚召集众亲兵开会,已经决定要反叛了。” “史将军,陛下的密旨我已带到,平卢的安危就全仰仗你了。若是你能擒杀安禄山这逆贼,陛下必定会重赏于你,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生都享用不尽。小小的一个平卢节度使算什么?” 王公公来平卢见安禄山之前先见了安禄山的心腹大将史思明。没错,就是历史上和安禄山掀起“安史之乱”的那个史思明。 史思明和安禄山算是发小。他本来之前和安禄山一起,都很巴结李林甫。李林甫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更看重安禄山一些,让安禄山做了平卢节度使。本来□□一样的人,一下子拉开了差距。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些微的不平衡。 所以李林甫倒了之后,他就立马调转枪头,偷偷地给明皇上密奏,说安禄山是李林甫的死忠,意图叛乱为李林甫报仇。 明皇前世的时候在李林甫的频频诱导下偏信了安禄山、史思明等胡将,认为他们单蠢鲁莽,长相忠厚,不像聪明人,反而不会起异心。于是对他们一力放权,任由他们做大,最终导致了“安史之乱”的发生。 若不是李林甫的原因,他本身其实是不喜欢胡将的。明皇的文化素养很高,比较喜欢有才气的官员,这些胡人没有文化,不知礼数,很难讨得他的欣赏。 对史思明这种往朋友背后插刀的行为,明皇特别鄙夷,是当做笑话讲给玉环听的。明皇虽然觉得安禄山不会安分,但也不认为在自己还没什么动作的时候他会贸然反叛。只是怎么处置他的问题还真是让人有点头疼! 玉环听了之后,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个“以狼吞狼”的计策。 明面上让人来平卢宣召安禄山交出兵权进京面圣,背地里偷偷接触史思明,给他密旨让他见机行事拿下安禄山,瓦解安禄山的势力,允诺事成之后将安禄山的“平卢节度使”的职位交给他做。 安禄山若是乖乖领旨进京,他进京城后直接控制住他即可。然而更大的可能是安禄山抗旨不尊,直接反叛。到时候就看史思明怎么做了。 不管这两人怎么斗得你死我活,都在平卢这一块地上,不会造成更大面积的动乱,影响到其他地方的百姓。 若是史思明干过了安禄山,就把平卢节度使的职务直接给他,明皇也可以多多表达对他的宠信恩赏,半年后他进京述职必定不会有什么防备。这种胡将个人素质都不高,要想抓他们的把柄简直太容易了。到时候直接在京城宣布他的罪状抹去他的实职,给他个俸禄高的闲职就可以了。 胡人不讲信义,不能让他们担任重职。明皇不费吹灰之力就可除掉两个实权的胡将。 若是安禄山把史思明打败了,他自己也必定会元气大伤,到时候让周边的范阳节度使、辽东节度使合兵围剿,也不会费太大力气。 玉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给明皇后,就不再提这件事了。明皇知道她是避讳朝政的意思。这个聪慧的女人,总是能够出其不意地帮到他,表面上又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真真是让他觉得感动! 明皇很快把这件事情吩咐下来,原封不动地按照玉环的意思办。 于是就有了今晚这一幕。 史思明听到王公公的话,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高官厚禄就在眼前,只要除了安禄山,他就飞黄腾达了。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个帐篷里没有点灯。王公公没有看到史思明猥琐的表情,但是听他的语气,王公公就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完成了。 “多些公公带来陛下的密旨,请您转告陛下,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史思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可惜呀!我这小老儿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安禄山肯定不会放我走的。”王公公假装哀伤道。既然任务完成,他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安全脱身的问题了。以眼前的情况,他不得不借助一下史思明的力量。 “公公放心,我这就派两个人乔装打扮送你出平卢。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宰了个安禄山的人装扮成你的样子,明日大清早就做出你逃跑被乱兵砍死的假象,把他脸部砍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你就安心回去,让陛下等我的好消息吧!” 开玩笑!王公公可是皇上派来联络他的人,还要回去替他向皇上表达忠心呢,怎能让他出事呢?史思明老早就想好了这个替身计。 于是,王公公安全地回到了京城。 安禄山明目张胆地扯旗作乱,所有官兵百姓都对这个破坏大唐盛世的人深恶痛绝。虽然平卢军营中大部分都是胡人,是安禄山的亲信,但没多少人对这场战争抱有多大期望,都是被动地造反。 先不说大唐正值盛世,国力强盛,就说平卢旁边的范阳节度使、辽东节度使手中的兵力也都比安禄山手中的平卢军多,打垮他们是早晚的事。 平卢军中还有一些忠于大唐的人死活不愿跟着作乱。史思明成功地联络了这帮人,给了安禄山反戈一击。 安禄山和史思明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还是史思明差了一招,被安禄山所杀。但是安禄山右胳膊也被史思明临死前的反击砍掉了。灭了史思明后,安禄山手中兵力所剩无几。范阳节度使、辽东节度使合并围击安禄山,很快就把他的平卢军全员消灭,安禄山也死于乱军之中。 这场叛乱在大唐没有激起什么浪花,就很快破灭了。 明皇虽然不喜欢史思明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但是他毕竟是为大唐平叛而死,为了收抚胡人民心,追谥史思明为“平虏将军”,以国礼葬之。将其作为边疆少数民族的精神榜样竖立起来。 胡人一向不服教化,但是有这么个榜样在,他们觉得给谁打仗不是打?给大唐打仗,皇帝也不吝于嘉奖赏赐,一不小心还能青史留名,简直是最实在的事情了!于是胡人对大唐的向心力大增。 前世轰轰烈烈的“安史之乱”,就这样在玉环的几句话中被消解掉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三) 处理了李林甫,消解了可能出现的“安史之乱”,大唐不会再出现前世那样的乱局,这一辈子,自己和明皇应该可以安享终生了吧?玉环默默思忖。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隐患的话,大概就是叔伯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和杨国忠这个表哥了。 玉环斜倚在湘妃榻上,羊脂白玉般的双指夹起一颗水晶葡萄轻轻放进嘴里。真甜~~~ 玉环边吃葡萄,边听着殿下坐着的的杨钊噼里啪啦地拨打算盘。 自从杨钊做了她的财务总管,每月月末都要进宫会账一次。玉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懂得账务是必须具备的素质。不过要像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人那么专业,也是不可能的。但是玉环身体里住着的可是菡若。菡若作为一个现代高知女性,虽然不是财会专业的,但是应付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每次会账时,玉环都把杨钊叫来当着她的面核算账目。钱财倒是小事,主要是检验他会不会糊弄她,从中作梗。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情况下,还见钱眼开,管不住自己手脚的人,以后也不必再帮扶他什么了。 杨钊本来就是投奔贵妃来的。想他作为玉环的一个远房表哥,拐了好几个弯的亲戚,家道没落之时能够攀上贵妃,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本来他想从明皇身边的亲侍做起,以他笼络人的本事,一定会讨得陛下喜欢。再加上贵妃娘娘帮忙说话,飞黄腾达不是不可以期待的。但是娘娘直接让他帮忙管理账务。 虽然对娘娘不让他做明皇亲侍有些疑惑不解,仍然让他喜出望外。 在古代嫁妆是一个女性最重要的财产,是她立足于世的全部身家所在。所以即便是丈夫也是不能染指的,以后也只有自己的子女才能继承。历来帮一个女人管理嫁妆的,无不是心腹中的心腹。贵妃娘娘虽然与普通女子不同,但是能以嫁妆相托,可见对他是多么的看重。 所以杨钊一点都没觉得玉环不喜欢他,反而觉得玉环非常信赖他、倚重他。能成明皇最宠爱的贵妃娘娘的亲信,以后万一有了什么事情,娘娘肯定会、也有这个能力保住他。那他以后在长安城里横着走也是可以的。 杨国忠非常认真地发挥自己的才干,把玉环的财产努力往大的经营着。虽然他看着那些金银美玉、宝石珍珠会忍不住心花怒放,但是他还是有自制力的,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的钱可以拿,什么样的钱不能拿。 娘娘既然信任他,还愁以后没有钱花?若为一些蝇头小利失了娘娘的欢心,那才是脑袋里装浆糊了。 玉环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其实一边听杨钊报账一边在心里核对。杨钊目前看来还挺老实,这段时间没有做过什么手脚。 “今年的收益,约莫比去年翻了两番。我准备在京郊买一块土地做马场,再引入一些西域的优良种马。我们大唐虽然处于太平盛世,但是周边有契丹、回纥、吐蕃、南诏等国环绕,这些小国民风彪悍,野驯不化,对我国边境时有威胁。且这几十年来休养生息,兵力充足,难保不会骚扰我国边境。 我大唐虽兵良将广,但没有好的战马,始终是一大弊端。所以我打算养一些战马品种,以后必要时售与国家充做军备,到时候即可解国家燃眉之急,也可平添一大笔收益。娘娘以为如何?” 杨钊侃侃而谈。这是结合他多年阅历想出来的生财之道,虽说不能很快见利,但是种马的问题若能解决,以后必能一本万利,说不定还可以以马入仕,跻身军途。 杨家虽世代为官,但在军中并无势力。到时候自己在杨家的地位将有机会变得举足轻重。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杨钊没打算这一下子就说服贵妃娘娘,只是先提一下,以后找机会多讲几次,她才会慢慢接受。毕竟比起其他的赚钱方式,这个点子常人实在难以想到,不一定能理解其中的妙处。 玉环一听,就顿住了拈葡萄的手,心中感慨:杨钊真不愧是年少时四处经商,眼界高,见识广,在经商一途上可谓天赋极高、胸有丘壑。这个眼光,非百年以上的经商世家不能企及。 前世“安史之乱”后,大唐边境也动乱不堪,前后动荡几十年,使得泱泱大唐虽未直接覆亡,却从此走上了衰败之路。杨钊以一个商人的眼光能看到十余年后的事情,并为之未雨绸缪。若是能加以善用,未尝不能让他为国效力。 门口明皇停了半晌,忍不住击掌叫好。 “善哉!善哉!爱妃家的一个总管,就有这样的眼光、魄力,真是厉害!” 杨钊没料到明皇会来,当即吓得伏地拜倒,“草民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到来,草民唐突,礼仪不周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无妨,平身吧!”明皇心情甚好地一挥手。 “陛下,这不是什么总管,是臣妾的表哥,在帮臣妾管理下在宫外的田产铺面。”玉环袅娜娉婷地行完礼,娇声道。 “哦?杨家还能出一个经商奇才?真是人物辈出啊!” “陛下,您又打趣臣妾!商人都是被人看不起的,您还拿来夸臣妾的表哥!表哥家虽然败落了,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仕林之后。”玉环撅着樱桃小口,娇嗔地轻跺了一下脚。 “为商者有何低贱的?朕的户部不就是专门管理钱财收支的吗?朕看你这个表哥颇有能耐,不如来给朕帮帮忙如何?” “陛下就知道欺负臣妾!臣妾的嫁妆都好些年没人好好帮忙打理了,好不容易来个表哥帮帮忙,陛下还要把人挖走!”玉环继续撒娇。她也拿不定主意现在把杨钊交出去合适不合适。只是明皇都开口了,恐怕杨钊也动了心思,怕是这人要留不住了。 “你还需要嫁妆吗?想要什么朕不能给你弄来?”明皇捏捏玉环的琼鼻,眼神中满是宠溺。 高力士在旁边听得只想抚汗。他是打明皇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伺候他的,见过他对别的宠妃的样子。即便是当年宠冠后宫的武惠妃,明皇也没对她说过这样的甜言蜜语。 每次听到明皇这么说话,高力士就觉得自己在旁边站着特多余,只想找个凉快地儿自个呆着去,免得碍着人眼。 杨钊可没这个觉悟。他听到明皇有意要用他,就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又看到明皇对贵妃娘娘这么宠爱,就更加觉得自己的靠山硬气,飞黄腾达之日简直是指日可待了。 玉环侧过脸颊躲过明皇的“□□”,想着既然留不住杨钊,就主动把他安排到合适的地方去,免得明皇不明就里,只管封他高的官职,倒把他的野心培养出来了。 “陛下既然要用表哥,那您可不能亏待他!表哥对理钱会账很有一套,不如封他做个户部的员外郎如何?” “户部的员外郎?会不会太……”明皇要问的是这个官职是不是太低了。 户部的员外郎就是个打杂的六品官。玉环家的父族一般都是二品、三品的,他觉得封个四品、五品的都没啥关系。况且听这个杨钊刚才说的话,他也是个有见识的,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玉环如何不知明皇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他的话,道:“陛下不愿意?这可不行,您刚才还在夸臣妾的表哥呢,这会儿就小气起来了!” 明皇心思电转,如何看不出玉环这是故意的?也不坚持,就配合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吧?那就户部的员外郎吧!” 杨钊听了心中大喜。他并不知明皇的性情,只以为他授官极为严谨,刚才贵妃表妹帮他说话才讨得了这个官职的。 虽然职务不太高,但是以后他就是有正式编制的“国家公务员”了,再也不是以前颠沛流离的落魄小子了。仅仅第一次见明皇的面,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杨钊心中对玉环更是感激。 杨钊满脸激动地拜伏在地,高声道:“草民杨钊叩谢陛下和娘娘的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家人,不必多礼。你叫杨钊?”明皇反问道。 “是的,陛下!金刀钊,草民的父亲希望我比较有勇气,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名中带刃,不好!不如你以后就叫‘国忠’吧!希望你能够尽心竭力为国尽忠,不要辜负了朕与贵妃对你的看重。”明皇本能地不喜欢“钊”字,直接就赐名了。 “小人谢陛下赐名!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事尽忠报国,不会辜负陛下和娘娘的厚爱!”杨钊立马跪在地上叩拜,今天真是太幸福了!能得陛下赐名,这是何等荣幸啊!只有最亲近的宠臣才有这待遇,简直能荣耀几代呢! 想到这里杨钊又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玉环。贵妃娘娘真是他的福星!以后一定要紧紧抱着娘娘的大腿,绝对不松开。 玉环在旁边笑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微微一叹。历史果然有其定数,“杨钊”还是变成了“杨国忠”。不过没关系,她不会让这个“杨国忠”变成前世的那个大权在握、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祸国殃民的“杨国忠”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四) 杨钊,也就是杨国忠告退后,明皇就转头问玉环:“你为什么不让朕给你表哥封个高点的官职呢?你不需要这么太谨小慎微的。” 明皇还以为玉环怕被人议论才不愿给杨家人请封高官。 “臣妾不是谨小慎微,臣妾只是不想因为臣妾的原因给您添什么麻烦。我这个表哥跟我们从小就没走动过,最近才来京认亲,他是什么样的品行,臣妾还不知道。如果陛下因为臣妾的原因重用于他,他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岂不是打陛下和臣妾的脸吗? 况且商人皆重利轻礼,臣妾这位表哥多年从商,难保不会染上这种习气。所以陛下还是着人看紧他,若他得用则用,若是不得用,也不要客气。 虽然他确实有些才干,臣妾也愿意帮衬亲戚,但是陛下还是多方考察了再决定是否重用他比较好。” “你不希望家人都高官厚禄了,好给你壮势吗?”明皇觉得玉环和别的女人真的不一样。一般女人得宠了,都会想方设法给娘家谋利益,娘家在朝堂地位高了,也能巩固她在后宫的地位。可是玉环好似从来不想这些。自己主动提出了,她也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 “有陛下在,臣妾想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壮什么势呢?”玉环俏皮地一笑,秋水剪眸睨向明皇。 明皇从未听玉环说过如此赤白的情话,心下暖融融的,如同陶醉在三月春光里。当下痴痴地道:“玉环,朕得你,真如得一至宝也!” “陛下,这话您都说过多少次了,不嫌烦吗?”玉环故意撇撇嘴,其实心里舒服得很。 “不嫌。朕还给你谱了一首‘得宝歌’呢!”明皇牵过玉环如玉般的小手,放在手心里紧紧攥着,“跟朕去看看吧!” 玉环跟明皇来到了梨园。 棠梨掩映的曲折回廊侧,一群人打扮成各种憨态可掬的样子在跳唱。 “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 鼓瑟齐鸣,欢快无比。 “怎么样?这是朕专门为你作的《得宝子》!”明皇献宝似的给玉环介绍,“你喜欢吗?” “陛下……” “叫我三郎!以后在外人面前叫我陛下,没外人的时候必须就叫我三郎,嗯?”明皇用半带命令的叮嘱口气道。因他是唐睿宗李旦第三子,父母亲和兄弟姐妹都如此称呼他。 “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玉环,抛开这帝王身份,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同枕、死同穴的人,我喜欢你叫我‘三郎’!”明皇灼热的目光定定地盯着玉环。 “三……三郎!”玉环羞得红霞飞满了脸颊,在明皇迫人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叫道。 “嗯!就是这样。”明皇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将玉环搂在胸口,问道:“玉环,你跟了我,后悔吗?” “恩?”玉环没料到明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想要抬起头,却被明皇死死地摁在胸口。 “后悔吗?跟了朕。” 玉环能清楚地感觉到明皇的紧张,便将脑袋稳稳地靠在明皇的胸脯上。 “不后悔。虽然后宫的生活并不如表面别人看到的那样光鲜,还要承受很多非议,但是陛下对我付出了您能给的所有的爱。您是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不光为天下百姓擎起了这大唐天下,也为臣妾擎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臣妾知足了。” “真的?你不怪我当初……” “您当初并未强迫任何人。一切都是各自的选择罢了。以前的事,臣妾不想想起。”玉环仰起头,清澈的水眸看着明皇的眼睛。 “您如果为当初的事觉得不安,就把这份愧疚之心回报给天下人吧!像当年的太宗陛下一样,让大唐河清海晏,天下富足,万国咸服,做个最伟大的帝王!让所有百姓都能泽被君恩。这样所有人都不会再想起您的瑕疵,臣妾也能和您一起流芳百世!” 明皇心神剧震,紧紧地盯着玉环,“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这就是臣妾的愿望!”玉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朕答应你!朕会让大唐河山永固,会让你和朕一起流芳百世!” 明皇凝视着玉环冰雪般纯净的双眸,郑重许诺。 他一直以为玉环心里是怨他的,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当初的事情,虽然他当初也不是没有给过瑁儿选择,但是这件事中玉环是最受委屈的。她是自己生活中的解语花,是上天馈赠的珍宝,但是她越是好,自己越是心中愧疚,因为自己让她背负了不可洗刷的污点。 所以他尽可能地多宠着她,任何事都尽量地多为她着想,希望能弥补一二。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玉环竟真的不怪自己!她对一切事情都看的很澄澈,不怨恚任何人,对这个世界始终抱着最大的善意。 太宗是自己的曾祖父,当初的玄武门之变,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污点。可是即便这样,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的英明伟大,所有百姓和皇室后人都以有这样的君王和祖先而自豪。 在玉环心中,她不在意自己的赏赐,不在意家人得到的封赐,竟是想让自己效仿曾祖父,成为一个惠及天下的治世明君,永远瑕不掩瑜,然后与自己一起百世流芳! 玉环的心胸,竟是如此宽阔! 不愧是自己的女人!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与自己比肩天下。 既然她对自己有如此期许,自己怎能让她失望呢? 这一刻,明皇想到了自己的祖父高宗皇帝。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将自己的皇后与自己并封为“天皇”、“天后”二圣的天子。想必他当初也是对武皇祖母情深爱极,才愿让她与自己并肩临朝,共治天下的吧! 李唐的帝王何其有幸,总能碰到这些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奇女子,让自己的帝王生涯不再孤独! 明皇轻抚着玉环的面庞,手指触到她耳下的胭脂痣,又是一阵心悸。他捧起怀中的粉颊,深深吻了下去。 梨花丛中,莹瓣飞舞,环绕着一对璧人。 杨国忠自做了户部的员外郎之后,一直勤勉有加,忠于执事。户部的员外郎实际上就一个打杂的,负责跑腿、收钱、算账、送钱,但就是没有资格“花钱”。杨国忠情商很高,平时还抢着干活,没有皇亲国戚的架子,很快就和众位同僚打成一片。 杨国忠是真的爱在户部做事。 户部侍郎李琰本来见他是贵妃的亲戚,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优待一下,少让他干点跑腿的活儿,但是高力士高公公那边递了话,让他该怎样怎样,平时看严着点他,有不对的直接奏报。他就歇了这个想法了。 但是杨国忠看来还真有些才干,有事的时候抢着跑腿,没事的时候就拿着户部历年的账本埋头研究,还做了详细的记录,比如几时收到多少银钱、来自哪里、与往年相比多了还是少了、为什么多或为什么少、每年的支出都到哪里了、哪些花费是大头、哪些花费是小头、历年的各项支出有什么变化…… 杨国忠的这个干劲,让人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即便是当年的自己,也是干一点学一点,哪有这样一入门就一头扎进去恨不得一下子把业务都学完的?这样的下属,有谁会不喜欢呢! 没多久,杨国忠就成了户部侍郎李琰的亲信,去哪里都爱带着他。 适值仲秋节前夕,玉环提前两天把杨家的几个堂兄弟和大姐、三姐、八姐三位在京城的姐姐以及三位姐夫叫进宫里举行了一个小家宴,还把杨国忠也叫了来。此次小家宴,玉环主要是叮嘱他们安守本分,不可肆意妄为,免得她们像前世一样嚣张跋扈,惹得官民共愤,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只有杨家人在,明皇也未参加。 玉环的几个堂兄弟都还算稳重,三个姐姐的性子就要跳脱一些。 大姐比她大十多岁,八姐比她大七八岁,三位姐姐都是三十多岁,脱去了一身青涩,浑身洋溢着成熟女性才有的风韵,看起来也是极为动人。三位姐夫也都是好丈夫,对自己的妻子极为疼爱。即便有个把侍妾,也都安心的把家事都交给自己的夫人管,从不插手内宅之事。所以玉环的姐姐们过得都很幸福。 对女人来说,幸福就是最好的保养品。三位姐姐家境又都不错,没啥烦难的事情。是以虽然岁数稍大,个个也是花容月貌。 前世的时候,明皇就很欣赏她们,封赏杨家诸人,对这三位姐姐的封赏尤为厚重。因着玉环年幼失怙失母,寄养于叔父家,这三个姐姐照顾她长大,有几分“长姐如母”的情份在,再加上这份欣赏,明皇就分别封了她们三人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又予她们随意出入后宫的权力,并赐下大量的脂粉钱。 唐代文武官一品及国公之母、妻才可封为“国夫人”,三品以上官员之母、妻则封为“郡夫人”。国夫人加国名的,又更为尊贵。皇亲国戚中只有长公主是一品,一般的公主也就二品。杨家也就一中等世家,在出了一位得君王独宠的贵妃外,一下子又出了三位有国号的国夫人,比之亲王国公也不遑多让。除了长公主和太子、亲王、国公,按照礼数要求,即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和天潢贵胄的皇子皇孙见了她们都要主动打招呼。 这可让朝野内外的人都红了眼。也埋下了日后的祸根。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五) 唐朝的亲王和国公只能降级而袭,因而数目很少,一代最多也就两三个,都是对国家有盖世贡献的人。而杨家并无什么盖世功勋,能高于杨家的人却已寥寥无几。明皇的一番厚爱之情直接让杨家成了天下臣民的众矢之的。而杨家人却不自知,反而大肆挥霍陛下的这份宠爱,个个骄扬跋扈,奢侈靡费,虽然并未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却最终成为“安史之乱”的替罪羊。 玉环为了避免这个结果,已经拒绝过明皇提拔杨家兄弟、封赏三位姐姐为“国夫人”的想法。这次明皇没再提给杨家兄弟升职的话,只提出封玉环的三个姐姐为“郡夫人”,因为三个姐夫都是三品官的缘故,这个封赐可以说是恰如其分的。玉环就没拒绝。 同样品级官员的夫人,有诰命和无诰命截然不同,出门饮宴地位也会不一样。所以当玉环和诸位家人坐在长生殿后的望月亭中,悠然地抿着果酒,把这个消息告诉三位姐姐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特别高兴。尤其是玉环的三姐。在三位姐姐,三姐中尤为张扬。前世因着她的张扬,后人甚至以其作诗入画,作为典型来刻画当时杨家的骄奢跋扈。 因为幼时受到照顾的原因,玉环不好明着对杨家的堂兄弟及三位姐姐与姐夫们提要求,只好用杨国忠做筏子。通过对杨国忠的督促,让两个堂兄弟、姐姐和姐夫们明白他们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听说这个表哥在户部做的不错。既然他有向上爬的野心,也有才干,还有自己做靠山,注定了不会一辈子做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那自己就要时不时地敲打一下他,免得他行差踏错,酿成和前世一样悲剧。 “听说表哥在户部做的不错?陛下说户部侍郎李大人上次还夸你来着。”玉环拈了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满口甜香,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托娘娘的福!我自幼家贫,学了一手经商的本事,最爱的就是数钱,最拿手的就是算账。您把我放在户部,简直是太对我的胃口了。我现在天天算的,可是整个大唐的账目啊!我没事的时候就把户部历年的账本拿出来研究,现在对大唐每年的财政收入、支出都有所了解。娘娘放心,不出两年,我就能拿得动户部所有的事情,必不会让娘娘失望!” 杨国忠说得眉飞色舞,笑得眼尾都有了菊花纹,又把一切归功于玉环,充分表达了对玉环的忠心,果然是个人精。 “看表哥说的,你领的是国家的差事,说得倒好像是在替本宫做事一样。”玉环丝毫不领情地回到。 “是!是!是我没表达好。我想说的是,我是杨家人,不管做什么心中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杨家,无论我在朝廷做到什么位置,都会是娘娘的助力。”杨国忠没太理解玉环的挑剔,仍在尽力地表达着忠心。 “我想提醒你的就是这个。我对朝政并无野心,既不会做皇后,也不会有子嗣需要扶持,我要朝堂上的助力做什么?” “娘娘你……” 杨国忠乍一听到玉环这么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玉环的两个堂兄弟和三个姐姐、姐夫也是惊得掉了碗筷。 这可是影响杨家未来荣华富贵的大事,由不得他们不震惊。其实玉环的堂兄弟和三个姐姐对玉环这些年一直没有怀孕也是有过猜测的,但这么直直地说出来无疑是让他们一点侥幸的想法都没有了。然而毕竟有过心理准备,又有良好的教养,这几人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失态的样子。 大概是看惯了父辈们的宦海沉浮,另外也还没有被培养出什么野心,他们对权势也没有太执着的诉求,最多是想着多些荣华富贵罢了。 杨国忠就不同了。他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但是看到明皇对贵妃娘娘如此宠爱,娘娘动动嘴巴他就能直接去六部中管钱的户部做事,虽然不是太高的职务,但是贵妃娘娘对明皇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凭着娘娘的关系,和他的能力,高升简直是一定的事。所以他也就生了野望,想象过哪天贵妃娘娘能登上后位,必会更加倚重他,与他在前朝后宫互成掎角之势。 娘娘还年轻,若有了皇子,到时候他再扶持个有杨家血脉的皇子为君,位列公卿、权倾天下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杨家虽是宦门世家,但这一代人也没啥特别能干的。他好好努力,说不定到时候就是杨家的掌舵人呢! 可是,娘娘现在跟他说自己不会做皇后!也不会有子嗣! 玉环看着杨国忠一副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的表情,知道他确实生了野心,坚定了敲醒他的决心。 “我杨家本是前朝公卿贵族,在大唐能有一席之地,已是上天厚爱。万不可贪心过盛。虽然陛下视我杨家为皇亲后戚,常予封赏,但你看历朝历代的后戚,若能谨守本分,尚可一直保持世家地位;若是贪图权势,即便烜赫一时,最终也会广厦倾颓,贻祸满门。为了十数年的权势富贵,就断送了百年世家,你觉得值得吗?” “不,不值得……”杨国忠还如梦游一般,木木地回不过神来,被玉环引导着思考。 “几位堂兄弟和姐姐们觉得值吗?” 诸人一一摇头。 玉环一脸严肃的神色,郑重道:“我也觉得不值得。陛下对我情深意笃,杨家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我希望杨家的人都能够谨言慎行,严格自律,走到哪里都是让人敬重的,称赞的。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说我们杨家仗着陛下的宠信飞扬跋扈、胡作非为。这不光是辜负陛下和本宫的期望,也有辱杨家门楣。本宫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家人。你明白吗?” 杨国忠重重地点点头。 玉环颇有深意地扫视了一眼其他人,语气柔和了下来,继续对杨国忠说道: “其实以陛下对我们杨家的看重,即便你能力不那么强,如果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向陛下求取,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陛下大概都会满足的。所以我们杨家不愁荣华富贵,但是不能让这些富贵扎了别人的眼。切不可违背国法家律,为一点子小利益就丢了做人的气节,让陛下和我失望。” “要是有谁做了不好的事情,我知道了绝对不会为他求情的,只会让陛下加重处罚他。陛下现在春秋鼎盛,可以护住我们。但若有一天陛下老了,不愿管那么多事了,我们自己做了不争气的事,没人护持着我们,我们将何以自处呢?” “人必自尊,然后他人才能尊之;人必自爱,然后他人才能爱之。仁厚宽和、谦爱礼信,才是一个世家子弟该有的处事之道。而低调的世族,往往才能存世良久。表哥,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是。娘娘放心,臣必不会让娘娘失望的。”杨国忠拱手作揖道。 他何尝看不出贵妃娘娘这话不只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在座的其他杨家人说的?他的一身功名富贵皆系于贵妃身上,自不会违拗她,何况她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于是满口应承,自觉地给其他人做好表率。 玉环是从小被杨家的堂兄弟和姐姐们看着长大的,她的用意众人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不便明说,所以才煞费苦心地用杨国忠的事来提点他们罢了。众人都是一点就通之辈,虽然还略有遗憾,但都分得来轻重。况且玉环的意思,说不定也是陛下的意思呢!于是都默默记在心里,把因为玉环得任贵妃而生出的一些小心思都悄悄地打消了。 “玉环,这么严肃做什么。你放心,杨家也是百年世家,你的娘家人不会给你丢人的。来尝下这个蟹黄糯米饼,真是又濡又鲜,入口即化,做得恰到好处。”大姐递了一个蟹黄糯米饼到玉环手里,落落大方地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看今天的月亮,虽不如十五的圆,但也算明亮圆润,我们不如赏月赋诗如何?”大姐转移话题道。她是在座所有的亲人中最年长的,她这么说,相当于大家都认可了。 这个蟹黄糯米饼跟后世的月饼有些像,玉环一直很喜欢吃,此刻尝着分外可口,脸上不由地浮出了天天的笑容。 “大姐说得对,我们就以月为题,看谁今晚会夺得头筹吧!陛下前几天赐我了一个冰种的玉如意,说是近年蓝田县难得出的一块极品暖玉,男女皆可用。我今天就拿出来作为奖品,看你们谁能赢走!”玉环笑意盈盈地道。 众人齐声附和起来。望月亭中一片欢声笑语。 杨家诸人在这之后就照玉环说的,恪尽职守,本分做事,谦虚待人,甚至还时不时地搞个慈善活动,资助一下贫弱遗孤,在朝堂上下都博得了一片美名。 杨国忠本来看着户部那么多进进出出,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小心思想捞点油水的,但是经过玉环的警告,他就歇了那些坏心思,专心一意地做事。 陛下和贵妃娘娘时不时地对他进行赏赐,他实际上也是不缺钱花的。也就慢慢改了以前贪财的毛病,行事渐渐正派起来。外部形象上的勤奋正直给他带来了良好的声誉,也催生了他内心的自豪感,反过来促使他在这方面越走越远。 然而一个人到底好不好,要通过考验才能知道。很快,这个考验就来啦。 章节目录 第31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六) 菊英纷飞,落叶萧萧。天高气爽的秋天过后,长安城的严冬就来了。 明皇年纪大了,每到冬日就关节疼痛,全身都不舒服。玉环知道这就是前世中很多老人都会得的风湿。 御医也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建议他住在暖室之中,常常洗浴温泉,这样能让疼痛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所以明皇几乎每年冬天都是在骊山上的行宫度过的。 这大概也是前世明皇晚年宠信大臣,不像年轻时候那样勤于政事的一个原因吧? 玉环陪明皇在骊山呆到了来年三月才回长安。京中一应诸事交由太子李亨负责。李亨尽职尽责,却不专断,事无大小,每日都用奏报送到骊山行宫来。明皇也很满意。 只是他们刚回京城不久,骊山行宫的驿官就奏报说行宫的宫殿年久失修,部分建筑出现朽坏,不宜住人。李亨知道明皇每年都要去住,赶紧就把这个事情汇报给了明皇。 明皇召集大臣们商议重修行宫的事。大臣们对这件事不是很热衷。在他们眼里,骊山行宫不过是个供皇帝休闲享乐的所在罢了,跟自己没啥关系,太热心了反而会落一个贪图享乐、谗行媚上的恶名。谁会没事干毁自己的名声去?所以没人肯揽这个差事。 户部官员也声称国库中余下的银子不多了。虽然冀州灾荒和安禄山之乱没有给国家造成大的损害,但是还是消耗了大批库银。国家必须留点银子以备不时之需,拿不出多少银钱对骊山行宫进行大肆整修。 明皇不想让大臣们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又已经习惯了每年冬天去骊山行宫居住,在那里比在寒冷的长安呆着要舒服得多。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骊山一名绣岭,似锦若绣,四季苍翠,景色宜人。山涌温泉,可荡邪去疾。自千年前的西周起,便是天子游幸之地。前世的时候,李林甫为了讨好明皇和杨贵妃,动用大量国库存银,在历代行宫的基础上建成了闻名千古的华清宫。 华清宫倚骊峰山势而筑,规模宏大,雄伟壮丽,楼台馆殿遍布骊山上下。曾有流传后世的诗歌形容之曰:华清之宫骊山足,玉殿千重相连属。 这也是后世唐明皇骄奢淫逸、浪费民脂民膏的罪证之一。虽然前世中唐明皇和杨玉环并不清楚修建华清宫到底花了多少钱,一切都是李林甫办的。 现在李林甫已经被处死,明皇就要亲自来办这件事了。虽然他知道户部所言是事实,大臣们也有各自的道理。但是病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知道好不好挨过去。自己开创了大唐盛世,难道就想好好过个冬天都不行吗?只是挪用库银去修宫殿,抛开名声不好听不说,若使得国家其他方面出了问题,这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真是左右为难!所以明皇下了早朝就一直不太高兴。 杨国忠打探到今日朝堂的情况,这天晚饭前就递了腰牌请求觐见。 明皇不知道杨国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虽然他赐了杨国忠腰牌,使他能随时进宫,但实际上他除了每月随其他杨家人一起进宫例行拜见之外,并没有滥用自己给他的这项权力。这次直接请求拜见自己,虽然明皇心情不好,不太想见他,但还是允许了他的觐见。 “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吧!爱卿求见,有何要事?”明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回禀陛下,微臣听说骊山行宫需要重修,但是国库中并没有充裕的银钱,所以微臣想了一个办法,既不动用国库存银,又能使骊山行宫得到修葺,不让陛下为难。所以微臣斗胆揽下这个差事,还请陛下准微臣所请!”杨国忠深深一揖,跪地不起。 虽然他答应了贵妃娘娘要老实做人,本分做事,但若是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发挥自己的才干,那他也不会放过的。 “哦?爱卿有何主意?说来听听。”明皇蛮有兴味地眯起双眼。 “回禀陛下,我大唐自开国以来,已传承百年有余,各公卿世家,也已累积五代。现在我大唐正值盛世,虽然仍有一些百姓生活窘迫,但各世家贵族都是不缺银钱的。只是因为骊山行宫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懒得费心。若是能让各世家贵族都参与到这件事中来,他们未必不肯出钱出力啊!” “有点道理。你打算让他们怎么参与这件事情呢?”明皇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问道。 “微臣以为,可以在骊山行宫外再建一层外殿,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捐献银两后携家眷在外殿沐浴居住。至于所住的院落规格,以各家对行宫重修捐献的银两多少为准。捐银设置下限,上不封顶。 能够沐浴皇家的温泉,既是荣誉,也是享受。这对那些不缺钱的公卿世家是有很大诱惑力的。”杨国忠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然后用他们捐献的银子把内殿和外殿一起修了?你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但若是捐献的银子不够怎么办?” “微臣可以先做预算,大体估计出需要多少银子。然后把外殿的院落建成不同规格的,根据规格、地势确定每个宅院的最低价格。所有宅院的价格加起来就是我们需要的银子。让各世家贵族一起竞拍,价高者得。温泉对于养生很有好处,五品以上的官员很多,微臣估计每个宅院都会被抢拍。” “那如果有家境贫寒的官员,岂不是会心生不平?” “这个问题微臣想过。另可再设两个温泉池,用以每年末对政绩为‘优等’的官员及其家属赐浴所用,安抚家境不太宽裕的官员。这样真正贫寒的人即便没有钱买宅院,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沐天恩,不会产生不平之意。” “你倒是想得全面!”明皇斜觑着杨国忠,笑呵呵地。 这是认可他的意思了。 杨国忠心下一阵高兴,立马躬身道:“微臣只愿能为陛下分忧,岂敢不尽心竭力?” “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朕一直觉得爱卿有大才,果然没让朕失望!”明皇抚着胡须,笑咪咪地夸奖着杨国忠。 虽然自己派人提点了户部的人,不要对这个家伙多么优待。但是这家伙还挺争气的,用很短的时间就从户部“员外郎”升成了正五品的“度支郎”。从他办事的效果来看,确实也比较有能力,常常能够独辟蹊径。今天他提的这个主意也很妙。 只是玉环一直不想让自己太过重用杨家人,不然直接给他个二品大员都是可以的。自己对得用的人一向不吝提拔,比如,李林甫…… 不自觉间想到李林甫,明皇的眸子暗了暗。已经好久不曾想起他了。他当初也是办事能力强,被自己大力提拔,坐上了宰相的位置,结果……还是玉环说得对,慢慢来,不要过度提拔比较好。 “玉环近日无事,你去陪她说说话吧!”明皇很快平息了内心的波动,恢复镇定,给了杨国忠一个恩典。 “微臣谢陛下恩典!几日未见,微臣也想娘娘了。”杨国忠顺利讨了差事,行礼退下,兴冲冲地跑去找玉环了。 第二日,明皇下旨,封杨国忠为骊山行宫司曹,骊山行宫的重修事宜一概由他负责。行宫司曹一般为四品闲差,虽说杨国忠升了职,但眼下骊山行宫是一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接手,所以没有人眼红他,反而大部分人都对他抱着同情的眼光。 但是杨国忠向明皇讨得在骊山行宫修建外殿供群臣居住的旨意后,群官就知道他们想错了。这哪里是什么烂摊子,这可是一个肥差啊!只可惜后悔无及。 杨国忠命手下匠工做出来设计图后,充分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着好些世家争相出大价钱买下了外殿的院落。骊山泉眼很多,他引了几条泉水进这些院落中,跟他们说这是皇上用的温泉,就引得他们争之若鹜了。而且温泉对妇人和老人的养生疗养效果都很好,也可以作为祖产传下去,倒没有一个人觉得亏了,反而都觉得能买到就是占了大便宜。 此事过后,杨国忠能干的名声传遍天下。他又有能力,又是贵妃的表兄,但是没有依靠裙带关系,老老实实地从六品官员做起,一步一步慢慢上升,被人传出了清廉能干的贤名。 有好事者扒拉完杨国忠的事情,又顺便扒拉了下杨家的其他人,发现他们都很低调,谦虚有礼,宽厚仁和,身为皇上最宠的贵妃的家人,没有一点恃宠而骄的恶行出现,实在难得! 于是杨家在官员和百姓中都有了很好的口碑。 天宝十四年,明皇七十大寿将至。 李亨想给明皇好好办个隆重的寿宴。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时候能活到这个岁数,是很不容易的。 可是父皇还缺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缺。大唐国泰民安,不用他操心。这些年在贵妃的巧妙调和下,皇室中人早就没有了隔阂,和普通人一样享受起了父子敦伦之乐。宫廷内外都没有要操心的,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他还缺一个皇后吧! 那自己就帮忙推动一把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杨玉环之妃子无恨(十七) 李亨自幼丧母,由被废的王皇后抚养过几年,后来王皇后被废,当时的太子及另外两位成年的兄长被武惠妃所害,皇子们受到武惠妃的威胁,都不敢崭露头角。武惠妃死后,又是李林甫专权。李亨一直活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直至李林甫被处死,李亨才算松了口气。 难得现在得宠的杨贵妃一点野心都没有,对晚辈慈爱至极,极大地缓和了他们父子的关系,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皇宫中也营造出了一种脉脉温情。即便是他的生母杨妃,抑或是当初的王皇后,都没做到这一点。可见她聪慧至极,又良善至极。 如今父皇年迈,贵妃不可能再有子嗣,贵妃没有伤害他们这一系皇室子弟的理由。既然如此,让她做了皇后又如何?贵妃再尊贵,也比不上皇后,虽然后宫中杨贵妃实际上就尊享着皇后的威仪,但是毕竟没有过明路。 自己提出立她为后,不光是送给父皇七十大寿的寿礼,也是对她调和他们父子关系的报答!她必定对自己有所感激,以后彼此间的关系也会更好。这也是他对一个有德后妃的最大尊重了。 而杨家也会成为真正的外戚。 李亨的生母本身也是杨家人,虽然跟贵妃娘娘不是一支的,但也带着点亲缘关系。杨家人德高望重,行事低调。杨国忠虽然职务不是很高,但也是一名闻名遐迩的能臣。杨家未尝不可引以为自己的母族。 李亨拿定主意,就在翌日的朝堂上亲自上奏提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奏!” “说。” “中宫不可长期无主。贵妃杨氏门著勋庸,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存有懿范,内外咸服,堪为天下表率。儿臣恳请陛下早定后位,以安□□。”李亨说完,长揖跪地不起。 众臣皆惊。虽然他们对贵妃的贤德皆有耳闻,但是太子这样推崇她,甚至主动奏请皇上封她为后还是让一干大臣惊讶不已。毕竟贵妃再得宠,也只是个贵妃,不得干政。但若是皇后了,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节制太子了。这事首先吃亏的就是太子。太子竟然做此奏请,由不得众臣不吃惊。 不只李亨如此,李亨奏完后,太子一系的官员都走出来附议。李亨虽然为了避嫌刻意不在朝堂笼络臣子,但是还是有几个交好的在的。这几个人都站出来附议,可见李亨是真的想让杨贵妃封后的。 由此可见,这个杨贵妃是多么地得人心啊! 只是李亨此举,难免有跟贵妃内外勾结之嫌,不知皇上会怎么想。 众臣惊疑不定地看向了明皇。明皇这些年是后宫三千,只专宠贵妃一人,朝堂上又大为倚重太子,对他宠信有加。此事一出,放到有些疑心重的帝王身上,怕是会大为光火。 谁知明皇最初的惊讶过后,反而露出老怀欣慰的表情来。 “太子一片拳拳之心,朕心甚慰。然而贵妃当初与朕说过,后位太重,她就想做个懒散的小女子,不想担太多责任。你的心意,朕和贵妃心领了。只是此事,日后也不必再提了。众位爱卿都起身吧!” 李亨和殿内一干跪下请奏的臣子陆续起身。 李亨没想到明皇会拒绝。根据他的观察,明皇是有这个意思的。自己亲自提出来,明皇就不用顾虑自己的态度了。难道贵妃真的不想为后? 难道,是因为寿王? 李亨心念电转。 也对,寿王虽然这些年不吭不哈的,但难保心中不会介怀。以贵妃的性子,大概不愿生出什么矛盾来。李亨想明此节,觉得有些惋惜。也罢!反正自己继位后可以封她为皇太后的。一样的能报答她。 玉环事后听明皇谈起李亨请奏封她为皇后的事,心里也很高兴。 因为李瑁的原因,自己若是做了皇后,无论会不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明皇的名声都是会受到影响的。虽然明皇并不在乎,然而自己也不想那样的情况出现。但是李亨的这份心意也实属难得,说明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尊敬自己,把自己当做长辈来相待的。看来自己在调和他们父子关系上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明皇今年七十岁了。虽值大唐盛世,明皇保养得当,看起来和四五十岁的人差不多,但此时的物质水平和医疗水平都远远赶不上后世。人们的寿命普遍不长。不知明皇能挺到什么时候。 玉环自己也已经三十八岁了。 前世的这时候发生了“安史之乱”,自己在马嵬驿被迫缢死。现在安禄山之流早已化成了飞灰,杨国忠也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好臣子。这些年他办了不少漂亮事,做了十余年官终于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原先的户部侍郎李琰已经升任尚书,一心想让他接自己的班。 杨家由于行事低调,子弟宽厚,成了众望所孚的厚德之家。所有臣民提起杨家都是赞不绝口。 大唐在明皇和太子李亨两父子齐心协力的治理下,维持着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之象。百姓安居乐业,民丰富足。 没有前世的动乱,明皇在玉环的陪伴下安然地活到了八十六岁。历史上只维持了十五年的天宝年号维持到了三十年。 李亨没有经历过前世的担惊受怕和对明皇的怨恨,也没有给小人以可趁之机,心宽气和之下身体也不像前世那么羸弱,在明皇逝后又做了二十余年的有为帝王。 父子二人谱写了帝王史上的一段父子相得的佳话,将大唐的盛世又延续了数十年。 前世的唐明皇由于既开创了一代盛世,晚年国家又发生了动乱,所以庙号被定为“玄宗”。此世唐明皇治理期间一直国泰民安,实现了在位六十年的盛世,庙号被定为“圣宗”。 玉环在明皇去世后没一年就随之而去。被李亨追谥为“懿德皇太后”,与明皇合葬于帝陵。 玉环去世当日,长安城内外所有花卉一夜凋零。 百姓们众口相传,认为这是上天对杨玉环这位美好女子的悼念。 文人骚客也对此展开了无限遐想,纷纷展露才华,抒写了无数脍炙人口的爱情诗歌,纪念明皇和杨贵妃之间的绵延三十年的浪漫爱情。没有了悲剧的结局,白居易没有根据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创作出《长恨歌》,反而创作出了长篇叙事诗《长相知》,歌颂两人之间的美好爱情,这成为后世流传最广的爱情巨作。 天庭正在打坐的百花仙子心念一动,寄于凡间杨玉环躯体上的一缕神识回归。她感觉自己灵台一片空明,修炼起来比平时的速度加快了百倍都不止,眼前一条宽阔的大道向她展开……她知道自己进入了顿悟的境界,急忙凝聚心神加速冲关。 约莫盏茶功夫,冲天霞光飞起,百花仙子突破了卡了多年的修行瓶颈,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前世杨玉环无辜蒙冤,背上了迷惑君王、祸乱大唐的黑锅。虽然这本来不怪她,但是百姓们的抱怨和诅咒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念力,让她数千年来修行卡住了,难以精进寸步。 菡若仙子代她重生的这一世,只是设计让唐明皇察觉了奸臣的真面目,缓和了皇帝父子间的关系,约束了下自己的家人,就获得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结果。 前世的自己虽然在世的时候享了十几年些荣华富贵,却被迫缢死,受尽百姓责骂,甚至死后回归仙位,修行都受到影响。 今生的玉环安享一生荣华富贵,还被天下臣民百般赞誉,死后还被追谥。百姓们的赞誉构成另外一股念力,随自己那抹神识带回,一下子消解了之前的负面念力,助自己突破修行瓶颈,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数千年的闭关修行一朝成功。 这都是菡若仙子的功劳。不愧是当年在天庭众仙膺服的菡若仙子啊! 百花仙子抬起纤纤素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乳白色的祝福之光。指尖微动,一朵五色海棠飘来。百花仙子把指间的白光导入五色海棠中,交给在外殿等候多时的爪机书屋仙人。 菡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爪机书屋仙人已经等候在她的身侧了。 爪机书屋仙人看菡若清醒了,就把自己手中的五色海棠交给菡若,“喏,这是百花仙子给你的。” “百花仙子?杨贵妃?”菡若满目疑问,仔细想了想,也对。 历史上不是说杨贵妃有“羞花”之貌吗?让百花都羞愧得低下了头,肯定不会像乡言哩语中说的那样是因为什么狐臭了。杨贵妃是百花仙子,倒是能很好地解释这个典故的由来。 菡若接过五色海棠,像上次一样掐动口诀,用法术将其中封存的祝福力量牵引而出,没入自己的眉心之中。少顷,吸收完毕,菡若觉得全身舒爽,眉间的胎记又浅淡了些。 随着其中封存的力量吸收完毕,五色海棠花瓣凋零,化作了一股温暖的力量融入到菡若的身上。 “这是……” “这是百花之精华,可以养魂固魄,辅助修行。也是百花仙子附赠给您的礼物。”爪机书屋仙人微笑着解释道。 “这些仙子们拿出手的,个个都是好东西。”菡若带着欣喜道。 “那是呀!接下来,你想帮哪个仙子去呢?”爪机书屋仙人温声问道。 “随便啦!你帮我挑吧!”菡若朗然笑道,双眸灿灿如星子。 爪机书屋仙人险些要被这爽朗的笑颜闪瞎眼了,怔了怔,随手拿出了一份资料,“就这个吧!” “好!”菡若看也不看,就答应了。 爪机书屋仙人袍袖一甩,菡若进入了时空涡流中。 菡若已经走了,爪机书屋仙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怔忡良久。 他用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就变成了另外一幅面孔。 他的眉目中充满了刻入骨髓的眷恋。 不同于爪机书屋仙人的俊朗轩然,他的面庞如刀刻斧凿而成,气势凌厉,法力磅礴,站立的地方空间都隐隐不稳,似乎有毁天灭地之能。 自己假借爪机书屋仙人的身份来帮助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冲破封印,恢复记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可以真正地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33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一) 菡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住处装饰得异常华贵。 床帐由三层不同颜色的鲛绡纱帐组成,挂以金钩;妆台上放着一个檀香木匣,里面放满了珠宝美玉;妆镜是光滑锃亮的铜镜,映的人影清晰无比,虽然和现代的镜子无法比,但也差不了多少;一应桌、凳等日常用具都雕饰华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个梳着双丫髻、长相娇俏的小丫头见菡若醒了,立马上前作揖道:“夫人醒了?大人上朝还未归来,夫人要先用点什么吗?” 菡若迷迷糊糊地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就敷衍道:“你看着办吧!” 小丫头低头恭谨地应了声“喏”,就退下了。 不一会儿,小丫头又进来禀告,“夫人,晨点已备好,容奴婢伺候夫人洗漱用餐。” 菡若只好说“好吧!” 幸好有前两世的经验,虽然糊里糊涂,菡若对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都还适应得了。 小丫头捧来铜盆,帮菡若净面后匀上胭脂,然后梳上高环髻,额间坠上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穿上了一件胭脂粉色的海棠重绣曳地裙,外罩一件浅紫色的绣银线百合镶边半透明外衫,再加一件轻云纱绣金线祥纹披帛,将自己雪肤花貌和窈窕袅娜的身姿衬得恰到好处。菡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真是青春洋溢,美好动人。 自己虽然看起来年少,却被刚才的小丫头称为“夫人”。饶是熟知古人早婚,菡若心中也不免犯了点嘀咕。 “夫人”什么的,明明把人叫老了好嘛! 小丫头帮菡若梳洗打扮完毕,就把她带到了外间用饭。 桌上摆着一碗喷香的小米百合粥、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一份梅花软香酥饼、一份荷包里脊、一盅牛乳炖燕窝。看起来丰富营养又开胃。 菡若忍不住就要大快朵颐,看看旁边的小丫头,叫她去门外候着了。 小丫头乖巧地站到门口。菡若这下才放心地大吃大喝。 古代就是这点麻烦,女子吃个饭都要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爪机书屋仙人说自己是代各位仙子重生的,仙子怎么会一辈子过得穷困不堪呢?即便是西施那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后来也不还是进了宫享受起了富裕的生活?富人家的女性吃饭走路都要讲究个仪态,吃饭要小口小口慢嚼,说话要轻声慢语,走路要步履轻盈、如弱柳扶风。 前面任务中的西施出自乡村,那时候的人还不太讲究这个。唐明皇又喜欢玉环的朝气蓬勃,也不太爱那种作出来的美。但是菡若这一世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的人是什么样儿的,只好小心为上,先规矩着点来。 真是太难为自个儿了! 菡若不一会儿就吃得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正在吃最后一口桂花糖蒸栗粉糕的时候,小丫头突然进来禀告“飞将军求见”,吓得菡若一口糕点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噎死。 菡若好不容易顺过了气,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哪个飞将军?” 小丫头楞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还有哪个飞将军”的问题,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就是吕布飞将军啊!” 吕布?那自己就是貂蝉咯? 刚才这小丫头称呼自己为“夫人”,是说自己已经嫁给董卓了吗? 菡若真想掩面大哭。 重生成貂蝉也就罢了,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的,偏要在貂蝉嫁给董卓后才重生来?要是早点来,自己还可以选择不掺和这些事;要是晚点来,也不用面对董卓吕布和自己的“三角恋”的问题了。“三角恋”什么的,真是羞煞人也,怎么弄嘛! 作为前世接近四十岁才找着个靠谱的对象结果连一次约会都没有过的老剩女,菡若表示自己实在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啊! 貂蝉可是四大美女中命运最扑朔离奇的一个。据说是王允家的歌姬,被他收为干女儿,然后用来离间董卓和吕布这对假父子,成功诱使吕布杀了董卓后,貂蝉就不知所踪了。 有说她跟了吕布,后来吕布被捉后她落到了红脸关公关云长手中,关云长认为她有祸国之色一刀把她砍了;有说关羽送她回到老家隐居一生的;有说她看汉室恢复无望落发为尼从此常伴青灯古佛的。总之最后谁都不确定她到底去了哪里,结局如何。 命途多舛、扑朔迷离、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菡若真的觉得自己这个任务太吃力了。 好在,自己不是还可以融合仙子的一缕神识,接收前世的记忆吗? 想明白要怎么做,菡若干脆利落地吩咐小丫头道:“就说我不舒服,不见!” 然后就回床上躺着接收貂蝉前世的记忆去了。 小丫头觉得夫人今天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乖顺地去传话了。 菡若闭幕凝神,顺利的接受到了貂蝉的全部记忆。 原来貂蝉是米脂人,就是那个“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的那个米脂。关中地带在古时候是鱼米之乡,气候宜人。米脂就是其中的一处存在。米脂的姑娘皮肤好,眼睛大,美名远播。貂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貂蝉所在的汉末国家动乱,群雄并起。 貂蝉打小父母就不知所踪(八成是不在人世了),被司徒王允捡了回来养于府中,原本确实是当做歌姬培养的,有贵客来访的时候跳舞招待一下。 貂蝉对自己的父母亲人都没有记忆,只记得司徒王允待她们这些下人很好,让他们在这个动乱的社会吃饱穿暖,生活无忧,还教她们舞曲才艺。很多姐妹们被来访的客人看中后,就被送了出去,终生得以托付。 虽然听起来不由自主,但是在这个时代,女子能有机会在某个贵人家里讨生活,至少能保自己衣食丰足、人身安全,对社会低层女子来说算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况且司徒王允自小意气非凡,独具慧质,待人仁厚,威望颇高,是个值得人敬仰的人物。他来往的人也都是上层权贵,品行太差的,他一般也不会把她们送出去。 在王府中,王允就是这些贫弱女子心中的保护神。 所以当貂蝉发现王允常常长吁短叹,夜不能寐,打探得他是为衰弱的汉室忧心,无力诛杀董卓这个残忍暴虐、祸乱朝纲、鱼肉百姓却又手握大权的人时,毛遂自荐,勇敢地挺身而出。 之后的事情就如历史中所写的一样,王允专门请吕布到自己家饮宴,让貂蝉出来献舞。吕布一眼就看上了貂蝉,向王允求娶于她。王允装作兴高采烈,满口答应,回头又将貂蝉送给了董卓,假称是董卓强行将貂蝉掳走的。 吕布恨怒至极。后来偶然见到几次貂蝉,貂蝉都作出被迫悲痛的样子,成功离间了董卓和吕布的关系。直到后来吕布杀了董卓,京城又被董卓旧部攻破。吕布带着貂蝉先后投奔袁术、袁绍,都受到猜忌。后来占领了衮州,之后又占据徐州,最后驻扎在下邳,身边都带着貂蝉,未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吕布为了貂蝉甚至拒绝了袁术把女儿嫁与他联姻的结盟示好,一人孤守下邳,最后在孤立无援中被曹操打败。 刘备怕曹操得了吕布后会如虎添翼,就以吕布杀死了自己两个义父,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为由,唆使曹操杀了吕布。曹操本来想用吕布的,但是听了刘备的挑唆,也觉得自己用不了吕布,就把他杀了。 吕布死后,貂蝉就落到了曹操的手中。 曹操本身是一代枭雄,开始时也是想着忠君报国的。但是经过多年的历练,此时已经不再像年少时候那样还抱着匡扶汉室的梦想了。他早已看出汉室即将衰亡,自己也有意取而代之。但是从小接受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又让他对貂蝉牺牲自己灭掉董卓的侠义行为充满敬意,不忍亵渎。他面对貂蝉这个为了汉王室勇于牺牲自我的奇女子,心中总会升起一丝惭愧的感觉。 于是思忖再三后,曹操把貂蝉送给了同样一心匡扶汉室的关羽。想着这两人同样都是一心向汉的忠义之人,应该能处得来。况且关羽勇冠三军,能保护得了貂蝉这个弱女子。貂蝉跟了关羽,无论怎么看都算是一个好结局。 这也算是他对貂蝉的一点仁义。 关羽在历史上名声很好,勇而有义,有万人敌之能,同时熟读诗书,文武双全。兼之蓄了一把好胡须,以这时候人们的审美观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帅男子。但谁知道他的性格那么死板! 他敬佩貂蝉做到了那么多大好男儿都做不到的事,诛杀了董卓,但是又不齿她使用美色惑人的行径,认为她杀了董卓后,再活下去不管跟了谁都是对之前为大汉牺牲自我的行为的玷污。所以他为了保全貂蝉的名节,竟然拿出青龙偃月刀,亲手杀了她,把她安葬在她的故乡米脂的一片青草坡上。 这件事是让貂蝉最想不通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 貂蝉杀了董卓,本应算是一个就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女英雄,结果却被关羽这个闻名遐迩的汉室忠臣亲手杀死。虽然他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但是自己本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为什么要付出生命,毁了自己的人生去做别人的精神标杆去? 封建社会忽视了女性的尊严、生命、感情。在太平时代还好些,在汉末这样的动乱时代,人吃人的事情都不少见。《三国演义》中就记载着刘备有一次逃难到了一个村民家里,那个村民家里没有肉了,就把自己的妻子杀了割肉给刘备吃。像这样变态的事情还有很多。 貂蝉身为一个弱女子,失去了强有力的人的保护,零落成泥碾作尘是早晚的事。只是这样的结局,放到谁身上都会心有不甘。 貂蝉不恨王允把自己献出去作棋子诛杀董卓,这是她自愿的;也不恨关羽,即便关羽不这么做,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 貂蝉只是想在这乱世中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保护好自己、好好度过一生的出路。不要像这样,无所作为也是死,有所作为也是死。 即便是死,也要是自己选择的方式,而不是处处都由别人决定自己的人生。 另外,貂蝉心中对吕布也是存在一些内疚的。自己对他起初只是利用,可是他像一个忠诚的牧羊犬一样守护着自己,为自己不惜得罪大军阀,不介意打败仗,直到他不能再保护自己为止。 其实相处过就知道,吕布身为天下第一勇将,其实就是个五大三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他不擅长阴谋诡计,不懂得算计人,空有一身超强的武力,在汉末这样动乱的时代中却没有好好利用。因为不知道拉帮结派,遇到什么事情都孤立无援,自己死挺。 这样的人,在这样动乱的时代,注定不会活得长久。 貂蝉心中是可怜吕布的。 在汉末这样一个动乱的年代,不管是公卿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于非命。连皇帝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官宦贵族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紧接着又冒出来一茬,各路英雄如过江之鲫,各显手段。不管你有倾世之才,还是有万军不敌之勇,都很可能转身就成为刀下鬼。 只有最善于经营自保、最有谋略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汉末的乱世由皇帝的羸弱而起。幼帝受制于内宦,宦官专权营私舞弊导致民不聊生;大将军何进意图诛杀宦官,结果被设计身死,他死前召集的董卓趁机率军控制了京城,挟制幼帝,倒行逆施,对国家造成了更大的破坏;王允之类的爱国之臣设计杀了董卓,却导致了京都群龙无首,百姓罹受兵乱。 自此汉朝大地硝烟四起,诸侯割据,群雄混战,再难平息,百姓民不聊生。 貂蝉再聪慧美貌,也不过一介弱女子,在这个年代历尽坎坷沉浮,才是普遍的人生常态。要想保护好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必须得找一个靠谱的靠山才行。 菡若绞尽脑汁,思考起来。 汉末之后是三国,曹操、刘备、孙权是三个最大的赢家。 曹操作为一代枭雄,智谋犹在衮衮诸公之上,以一低层官宦子弟之身拼过了四世三公之家的袁绍和袁术、三国第一勇将吕布、占据荆州要地的刘表、西凉军首领马超与韩遂等割据势力,降服南匈奴、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完成了中国北方的和平统一。 而且他作为“建安七子”之一,有很高的文学素养,个人素质很高。 只可惜他风流成性,四处沾花惹草。跟了他不见得会多么舒心愉快。菡若毕竟是经历过现代社会的人,这时候的男的三妻四妾并非罪大恶极,但是自己不可能成天跟他后院的那些女的去勾心斗角吧?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可是四十岁了都没嫁人,现在一下子去跟那么多女的勾心斗角,能搞的掂才怪! 何况曹操自有他的正妻,又不会像之前两个任务中的夫差、唐明皇那样宠着自己。自己不会过得痛快。 而且经过貂蝉以身为饵杀董卓一事,曹操明显无法把她当做一般女性看待,不然前世中也不会把她送给关羽。 另外,貂蝉只有在曹操击败吕布的时候才见到他,之前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无法提前做准备。 所以曹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刘备在前世中给貂蝉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就是一假仁假义、面慈心黑之徒。 吕布在袁术攻打刘备的时候,用辕门射戟的方法平息了那场战乱,可谓对刘备有恩。但是吕布被曹操俘虏的时候向刘备求救,刘备表面上答应替他向曹操求情,背地里却劝使曹操杀了他。 这样一个虚伪奸诈的小人,就因为姓“刘”,用这一丝皇家血脉大做文章,假仁假义收买人心,笼络了一批能臣悍将,建立了蜀汉王朝。 刘备的几个妻子都是出身贵门,但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虽然每个人死后他都表现得很悲伤,但是真的心疼的话怎么会不好好保护她们呢? 这种人,不拿自己挡刀剑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做什么靠山? 东吴的孙权寿命长,教养好,知人善用,聪明睿智,有雄才大略,没有不良嗜好。曹操都说“生子当如孙仲谋”,仲谋就是孙权的字。可见孙权之才是天下公认的。 孙家一直安居江东之地,根基深厚,生活环境很安定,虽然免不了权势争斗,但是孙权有父亲、哥哥两人冲在前面,他自己到最后是捡了个现成的。这简直是最安稳的靠山了。 但是菡若仔细回忆了下前世的经历,就悲催地发现孙权至少比貂蝉小十余岁。姐弟恋什么的,差个两三岁也没啥。但要是差个十几岁,不要太夸张好不好? 古人结婚早,十五岁左右就抱孩子了,孙权这孩子在历史上的评价三观挺正的,怎么会找个老妈那样年纪的人做老婆呢? 貂蝉不能嫁给孙权,要是能嫁给他哥孙策的话也还行。孙策和孙权是一母同胞,感情很好。江东之地就是孙坚和孙策一力打拼出来的。孙权作为他们的继承者,孙策去后孙权肯定会善待自己的寡嫂的。他们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可是去哪里见孙策去呀?这个时候,正是孙权他爹孙坚叱咤风云的时候,他哥还不知道在哪里呆着呢!最多是在跟着他爹在战场上学习吧! 好像没有见面的办法啊!怎么解? 自己又不可能托个媒婆千里迢迢跑到江东孙家说“绝色美女貂蝉要嫁给你们家的大郎”,要是那样做了不被人当神经病骂得不能见人才怪。 嫁给他爹这想法就算了。孙家产业肯定是由孙策、孙权这两个小子继承的,自己去跟他妈做情敌,他爸又死得早,能有好下场才怪。 想了半天,菡若更悲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孙家的机会。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要是自己一介弱女子离家出走,肯定不出两天就落到别人手里了。到时候被人卖了都是好的,说不定直接小命就没了呢!小命直接没了也就罢了,万一被虐得半死不活,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的咋办? 想到这里,菡若感觉冷飕飕地,打了个哆嗦。虽然自己有个蚌壳护身,谁知道能用几次?用多久?还是省着点用好。 这么想来,曹操、刘备、孙权这几人都靠不上,那怎么办?首先要能活下去,才可以去完成任务啊!难道自己要搞个养成计划才行? 菡若想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刚才不是还有个飞将军的吗? 吕布,前世里守护貂蝉的忠诚的牧羊犬,遍观她的一生,只有吕布一直从头到尾一心一意用心守护着她,至死不渝。可惜他太短命,不然貂蝉也不会早死了。要是吕布能多活几十年,那貂蝉多活几十年也是没问题的。 既然已经来到董卓这里,命运已经无可抉择,那就好好地养个乱世□□出来吧! 菡若拿定主意,就起身喊了刚才的小丫头过来。 菡若接受完前世貂蝉的记忆后,就知道了这个丫头是她从王允府上带过来的,叫甜杏,傻乎乎的很可爱,没啥心眼。貂蝉觉得这种人用起来很放心,有什么事情一看就知道了,不会背着自己搞出什么事情来,就以被她伺候惯了的名义把她带到了董府。 “飞将军走了没有?”菡若问道。 “回夫人,飞将军听说夫人身体不适,出门请了一个很有名气的郎中来,正在门外候着呢!说是夫人一睡醒就要给您瞧瞧。” 甜杏的语气中不无羡慕。自己夫人真是好福气!平时有侯爷疼着宠着,还有飞将军这样的干儿子关心着,这是几世才能修来的好福气啊! “你也太不晓事了,怎么能让飞将军在门外候着呢?还不快请他们去外殿喝茶,把前些日子新得的雨前龙井给泡上。我整理一下就去见他们。” “是,奴婢这就去。”甜杏一被批评,脸就红了,赶紧手脚勤快地去办事去了。 菡若整理了下衣衫,理了理鬓旁的碎发,觉得仪容没问题了,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5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三) 吕布见自己被专门请到外殿喝茶,还是喝的雨前龙井这种上好的贡茶,心里愈加肯定了貂蝉跟着董卓过得不好,也就是表面光鲜。不然为什么自己只是帮她请了个郎中,她就感激到专门请自己喝贡茶呢?虽然这是在董卓府中,贡茶也是不能能够轻易拿出来招待客人的。 董卓得到了貂蝉这么好的女子,居然不懂得珍惜,她生病了都不知道给她看郎中!吕布心中的怒意如火焰般腾起。他虽然对自己有提拔之恩,自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糟蹋貂蝉啊! 貂蝉,也就是菡若,出来的时候,吕布看着她瘦弱的身躯,心中就升起一股悔意。当初怎么就没快一步,让貂蝉落到董卓这厮手里了呢?在看到貂蝉看向自己时炯炯有神的眼眸,更觉得自己来对了。貂蝉果然在等着自己解救她呢! “将军,茶还可口?”貂蝉笑意盈盈地看着吕布。 “可口,夫……”虽然百般不情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吕布还是得硬着头皮叫貂蝉“夫人”。 只是他刚喊出口,就被貂蝉的话打断了。 “将军不必说什么,我都明白。” 貂蝉不管吕布想说啥,都先打断了他,然后对旁边的丫鬟、侍卫们道:“你们都去殿外候着吧!” 万一这个傻大个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被这些人传到董卓那里,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吕布本来是想问貂蝉哪里不舒服、董卓是不是对她不好,听她这么说,又看到她把董府的那些下人们打发出去了,心里更加肯定了董卓对她不好的事实。不然她何必避着这些下人们? 也不怪吕布把董卓想得这么坏,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放纵任性、粗野凶狠、残暴不仁的人。 董卓已经是太师了,位列三公之一,又封了郿侯,可谓是位极人臣,却成天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妇女。京城本是最富庶安定的地方,结果被他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他自己要是看上了哪个美貌妇人,就一定会掳掠来,妇人稍有反抗,轻则一顿暴打,重则虐杀而死。 吕布已经听闻董府中死了好几个美妾了。 吕布名义上是董卓的义子,也只是名义上的罢了。其实董卓只是看上了他的武勇。董卓知道自己树敌很多,所以跟吕布以父子相称,既是笼络吕布,更是告诫其他人,“看,我干儿子是天下第一的吕布,反正你们也打不过,就别来来找我啦”的意思。吕布经常跟在董卓的身旁保护他的安全,董卓遇到的刺杀明显少了很多。 吕布父母早亡,本身就一孤家寡人,无牵无挂的。只是他作为一个战将,喜爱良驹。这大概是他唯一的爱好了!既然董卓给了他天下良驹宝马赤兔,跟着谁不是跟啊,他就跟随着他吧! 董卓品行不良,他也并不怎么在意。 这个社会一片混乱,朝堂上下没有几个好东西,都是半斤对八两罢了。有什么可挑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看到貂蝉的第一眼,他就有了牵挂的人。虽然这个人不能在自己身边,但是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比赤兔马还要重些。那么美好的人儿!在这混沌的乱世,她就是唯一的那抹亮色。 吕布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亲人,一直像浮萍一般四处飘波,从来也不介意飘向哪里。但是遇到貂蝉之后就不一样了,他终于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随意吕布发现董卓对貂蝉不好的时候,心里很是愤怒!他可以容忍董卓对自己玩弄手段,但是不能接受任何人对貂蝉不好。 貂蝉,也就是菡若,并不知道吕布发生了怎样的心理活动。她把下人们打发出去是为了和吕布能够互动得自然一点。毕竟这些下人都是董卓的人,在这里呆着让她总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下人们出去了,旁边的郎中这一会儿倒是有些不自然了。他老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厚着脸皮杵在哪里,呆呆地站着,数自己的胡子玩。 还好吕布开口了。 “这是刘郎中,最擅长妇科疾病。您哪里有不适,就让他看看吧!”吕布笨嘴拙舌的,好不容易憋起勇气说完了这句话,红着脸把自己的来意挑明。 “劳将军挂心了!其实我没有什么疾病,只是……”只是当时忙着没心情见你罢了。貂蝉心里暗暗腹诽,嘴上没敢说出来。 她还没想好托词,吕布却先一步给她想好了。貂蝉肯定是不好意思才这么说的,她肯定是怕自己发现她过得不好!这么想着,心中对貂蝉越发怜惜。 所以吕布顺着她的话说道:“不管有没有疾病,郎中都来了,就让他看看吧!” “那好吧!”貂蝉对吕布给的台阶很满意,冲着他感激地一笑。如春冰乍破,晃动了吕布的心神。 吕布更觉得自己这一趟跑得太对了。肯定是貂蝉病了董卓不让她看郎中,不然貂蝉为什么会感激他呢? 刘郎中赶紧上前给貂蝉号脉。不管是这府邸的主人董卓还是面前站着的这个飞将军吕布,俩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个个手上都沾了人命。还是赶紧看完病,领了诊金回家去比较好。 “夫人身体还算康健,只是略微有些气血瘀滞。”老郎中抚着自己的小山羊胡,慢条斯理地说道。 “气血瘀滞?怎么回事?都气血瘀滞了怎么还能算康健?”吕布一听就急了,上前抓着刘郎中的衣领,一把把他提了起来。 “将……咳咳……将军您先放我下来……咳咳……容我慢慢解释!”老郎中哪里见过吕布这个样子?憋得脸都红了,拼命告饶。 “将军,让刘郎中慢慢解释来听听吧!”貂蝉赶紧劝吕布道。气血瘀滞算不上病,在现代社会都有很多女性这样呢,何况在物质条件差一大截的古代。 吕布这才把刘郎中放到地上,瞪着一双牛铃大眼,吼道:“说!” 老郎中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气血瘀滞是妇人身上常见的现象,跟很多原因都有关。有可能是饮食方面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思虑过多,睡眠不好导致的。夫人还年轻,好好调养一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但长久下去可能会造成生育方面的一些麻烦。吃饭时候不要吃寒凉的食物,平时不要想太多,高高兴兴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老夫开个顺气滋补的方子,您抓几服药煎服了,吃完之后必可好转。” 老郎中被吕布吓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掏出纸笔刷刷刷地写好了一个方子,然后就袖着手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点都看不出他平时老态龙钟慢慢腾腾的样子,那叫一个利索! 貂蝉精通药理,研究过古方,对古文字多有涉猎。她瞥了眼方子,都是对女人好的补药,份量恰当,没有什么问题。 再看看吕布把老郎中吓成这个样子,就想发笑,只能拼命地忍啊忍! 吕布拿过那张方子,看了一下,他也看不懂,黑着脸斜睨着老郎中问道:“这方子行吗?这些药材够不够?治不好我找你算账啊!” 老郎中都要给他跪下了!这可把最好的药材都加进去了啊!要是再加点什么,这夫人肯定要被补出毛病来,到时候这个将军还不把自己家给拆了?不行,不能冒险! 当下硬着头皮答道:“没问题的,有问题您只管来找我!” 吕布这才放了心,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元宝,递给郎中,道:“你可以走了!” 刘郎中赶紧接了银子马不停蹄地跑了。哎呦,这年轻将军真是吓人,下次再也不来了! 吕布打发了郎中,转头看着貂蝉,满脸愧疚地道:“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你对我很好的,我都知道……”貂蝉走到吕布面前,把茶盏递到他手里,侧对着他。 貂蝉不自觉地抚了抚额鬓旁的碎发,白皙的脖颈上一颗嫣红的胭脂痣露了出来。吕布不小心瞥到了,一下子被吸引了心神,只觉得莫名的熟悉,但是又不敢唐突,赶紧低下头看着地面。那颗痣在自己面前晃呀晃的,晃得自己心里好乱。 “我就是没有保护好你!要不然你也不会嫁给……也不会得这个病!”吕布觉得都怪自己当时没有快点娶貂蝉,所以貂蝉才会被董卓抢去,才会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董卓对她不够好,她才会得这个病!都怪自己!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疾病的……”貂蝉看吕布陷入了自我愧疚中,就找话安慰他,却不料被吕布打断了。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你放心,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火坑的!”吕布看着貂蝉晶亮的眸子认真许诺道,“你等着我。” 貂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吕布心下宽慰了些,攥着郎中开的方子,转身就去抓药了。 铁汉柔情是什么样子?貂蝉今天从吕布身上领略到了。看着他傻乎乎的,却很认真地样子,貂蝉就觉得很安全。她哪里需要什么□□养成计划啊!这不是现成的□□吗?只要让这柄伞撑得更久一些,就可以啦! 章节目录 第36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四) 董卓下朝归来之后,一直笑眯眯的,显得非常高兴。 他今天废了少帝刘辩,改立了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并且封自己为太尉,朝中诸臣没有人敢明着反对的,只有尚书卢植等人委婉地表达了不同意见,还被他呵斥了下去。 百官中已无能与他抗衡者,有不同政见的人,在他强悍的军事实力面前也不敢多说什么。官员们不听话直接杀掉就是了,反正杀完了一茬还会有下一茬,谁掌握了军队谁才有话语权。 没见他都把皇帝废了吗? 废皇帝并非是他心血来潮。 少帝刘辩年少继位,但是现在已经长大了,十四岁了。恐怕明年满十五岁之后,就会有想要得到拥立之功的人暗中帮他筹划,让他能够早日亲政。汉朝男子十六岁行完弱冠礼就是成人了,自己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不能让皇帝亲政,否则恐怕会激起全天下臣民的反抗。 而刘协比少帝刘辩小九岁,若刘协为帝,自己至少还能掌十年大权。十年之后他早已根基深厚,怕是没人能动得了他了。若是刘协不听话,再找理由再换个小点的皇帝就是。就算不换,刘协在自己的影响下长大,也未必敢反抗自己。 像今日他封了刘协为帝后,直接封自己为三公之一的太尉,掌管全国的军事,并掌宰相权,享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等特权,刘协眼睛都不眨地就同意了。 虽然自己名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但实际上权力远远超越皇帝,这种滋味,真是倍爽! 这大汉朝虽是刘氏江山,可是却尽掌握于自己手中,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他意气风发的吗? 董卓回到府中,让貂蝉帮他除去委貌冠服。 貂蝉纤细的双手费力地摆弄着宽大厚重的委貌冠服。董卓心血来潮,非要让貂蝉把这套衣服穿到身上。 古代人迷信,男子的官服一般都不允许女子披在身上,怕沾了阴柔之气。但董卓今天已经升为太尉了,明日一大早就会有礼部的官员给他送来冕冠服,这是只有皇帝和三公才能穿的最尊贵的官服。这套普通重臣穿的委貌冠服自然是不会再用了,用来玩玩也无妨。 这套衣服貂蝉穿着虽然宽大异常,但是看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肃穆柔静之美,黑、红色的厚重布料更衬得她肤如凝脂,脸若桃花,身姿轻盈。 不得不说,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掩盖不了她的娇媚明艳。 想到这里,董卓就想到了把这个美人送给自己的王允。王允贵为司徒,也是三公之一,在百官中深孚众望。这次他把自己这么漂亮的义女送给自己为妾,可见他是认可自己了。以后自己也少一个政敌了,反而多了一个盟友。想到这里,董卓忍不住春心澎湃,把手伸进宽大的官服中,穿过貂蝉轻薄的纱裙,揉捏她娇嫩柔软充满弹性的身躯。年轻的美人儿,手感真好,让人摸了还想摸! 董卓正要三两下撕掉貂蝉的衣衫进一步动作,突然瞥见一个丫鬟用琉璃托盘端着两碗刺鼻的汤药进来了,正是貂蝉身边的甜杏。 董卓的兴致一下子去了大半。他多年摸爬滚打,混到现在的位置,又以暴力手段镇压诸臣和百姓,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鲜血,知道想要他死的人很多,所以谁都不信。即便对貂蝉这个枕边人,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现在乍然看到甜杏端着两碗药来,惊讶之余起了浓重的戒心。药可是不能随便喝的,这看起来明显是两个人的药,自己又没生病,她端药干什么?董卓心中起疑,势必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端的是什么?”董卓竖着两道浓眉,声音粗噶地喝问道。 甜杏吓了一跳。她是按照夫人的吩咐这个时辰把药端来的。夫人说侯爷这个时候回来刚好和她一起喝药,自己可一点时间都没敢耽搁,掐算着时间熬好端过来的,怎么侯爷看着很严厉的样子? “是我让她来的。”貂蝉在旁边适时解释道,“妾身估摸着这个点侯爷能回到家中,就让下人们提前熬好了药这时候端来。大夫说药刚熬好趁热喝效果最好,侯爷和妾身一起用了吧!” 说罢娇甜地一笑。 董卓心中一阵麻痒痒的感觉。但是这一点都不能降低他的警惕心。这女人难道是想以美□□惑我喝□□?虽然她是真的很美,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但她不会蠢到这个地步吧?当男人的脑袋瓜都是浆糊? 他可不会欣赏一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女人,看着挺养眼,脑袋跟没长似的。 董卓惊疑不定,心中几番思虑,最后冷冰冰地问道:“我又没生病,你给我熬药干什么?” 貂蝉早就等着董卓问呢!董卓现在对自己还很新鲜宠爱,虽然他很暴虐,但还不至于问都不问就一刀把自己咔嚓了。况且自己作为王允和董卓的关系纽带,除非董卓对王允恨之入骨,否则不会轻易杀了自己。 当下貂蝉温婉一笑,柔声答道:“老爷最近声音不太对劲,想是天干物燥,您嗓子不太舒服,所以妾身趁今日有郎中来,让他帮您开了副润喉清痰的药,郎中说喝两副就没事了。” “郎中?你请郎中干什么?”董卓半信半疑地道。 “不是妾身请的,是飞将军请的。他今日到府中来,发现臣妾身体不适,就帮忙请了个郎中。”貂蝉温顺地答道,“老爷还是赶紧把药喝了吧!等凉了就不好了。” “你哪里不适了?”董卓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消除心中的全部疑虑才行。 “妾身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大夫说是气血瘀滞,很多女子都容易得这个疾病的,郎中说没有大碍。” 貂蝉走到甜杏身前,一手端起她手中托盘上的有红色缠枝花纹的汝窑瓷药碗,一手端起有蓝色裂冰纹的白瓷药碗,盈盈都到董卓跟前,将蓝色裂冰纹的白瓷碗递给董卓。 董卓接到手中,看着貂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他却纹丝不动。 “老爷,您怎么不喝呢?”貂蝉目露疑惑地问道。 “我不用喝。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里就那么娇弱了?没事的。我看你说话有点鼻音,不如你把它喝了吧!”董卓假装豪爽大气的样子,把手中的蓝色裂冰纹白瓷药碗递到貂蝉的跟前。 “老爷……” “喝了它!快点。” 貂蝉还要说些什么,被董卓硬生生地打断了。听着董卓强硬的语气,貂蝉假装听话地把这碗药也喝了。 吕布抓了药送来后,把刘郎中的方子也留下了。貂蝉模仿他的笔迹,用自己的医药学知识伪造了另一份方子,说是吕将军漏拿了一个方子,让甜杏重新去抓了些药。又算好了时间,让她在这个点把两碗药都端来。 董卓能活到现在,除了他势力强大外,足够谨慎小心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天下想杀他的人得是有多少?刺杀、投毒等什么方法都可能有。董卓肯定不会服用意料外的东西。而且以他睚眦必报、逞强斗狠的性格,十有八九这两碗药都要到自己肚里。 所以貂蝉用的都是好药,对人只有滋补作用,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味道比较刺鼻。 董卓看貂蝉喝得一滴不剩,站起身缓声说道:“天晚了,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今晚不用等我了。” 貂蝉适时地摆出委屈的表情,拉着董卓的衣角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却偷偷地乐开了花。她才不要服侍这个粗王八呢,哼!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故意整了两碗汤药来引起董卓的疑心,现在终于让自己得逞了,别提心中有多欢快了!可是面子上还必须得装一装。她拿出一条锦帕,作势擦了擦眼角。 董卓看着貂蝉委屈的小样子,戒心进一步放松了。不过他才不会改变决定呢! 虽然今天一开始他是很高兴,想要和这美人儿颠鸾倒凤一番。但是谁能绝对保证这美人儿不会是别人的棋子呢?自己又不是没遇到过美女刺客的,前一刻还温柔可人,后一刻就对自己挥匕相向。 所以不管她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董卓在百分之百放心前都不会再碰她。 董卓离开后,把所有下人都叫去一一了解了今天的情况。 下人们说的情况和貂蝉说的都很符合,看起来貂蝉所说的应该都是事实,自己可能冤枉她了。只是当他听到吕布给貂蝉请了郎中,貂蝉把他们都遣出大殿和吕布单独说了会儿话后,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和别的男的单独说话?虽然那个人是他的义子。但是他心里并没有真的把他当义子,只是用这个身份来笼络他罢了。而且貂蝉和自己的年岁相差比较大,和吕布倒是年龄相当,吕布表现得对貂蝉比较关心,这也让他稍稍有点吃味。 章节目录 第37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五) 只是牵扯到吕布,董卓反而更放心了。吕布这人他再清楚不过,就是一个傻大个,空有一身高超的武艺,无人能敌,但是真的是不会动脑子。所以他才放心地把他安放在自己身边。 自古名将配宝马,吕布了无牵挂,唯爱宝马,看在赤兔马的份上,他也会一心一意保护自己的。 虽然有点吃味,董卓并不觉得吕布真的会有违背他的意思。 一来,他对吕布可谓是知人善用了,给他官位,给他兵马,给他宝驹,给他金银钱财;二来,自丁原死后,吕布的名声可谓是臭大街了。这傻子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也没给自己洗白过。虽然他的武力值让很多人都想招揽他,但是背上了杀死义父的名声,也没人真的敢用他。 想想看,连自己的义父都能杀死的人,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呢?所以吕布要是想在这天下立足,只能倚仗他才行。只有他董卓才能让这个傻大个发挥战场上的才干,扬名立万。 董卓是个只要有一丝怀疑都不放过的人。他虽然判断出吕布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还是决定把他叫来问问。就差人去叫吕布。 吕布对董卓没有好好善待貂蝉耿耿于怀。所以他来到董卓的书房的时候,黑着张脸,也不问候董卓,也不恭喜他今天改立皇帝和升官的事情,闷声闷气地直接问道:“不知义父叫我来有什么事?” 董卓看到吕布这个样子心里也不痛快,合着你给我的小妾献殷勤你还有理了?知不知道那可是你名义上的庶母呢? 就没好声气地直接问他:“听说你今天给貂蝉请了个郎中?” 吕布一听这事就更生气了,口气愈加生硬,“是的,王司徒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您,结果她生病了都没人管,我只好亲自帮她请郎中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责备董卓没照顾好貂蝉,没尽到责任,他没办法才出马的。 董卓被吕布愣头青的样子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死了,生气地冲着吕布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庶母?你不该和她过于接近!” “不知道!”吕布最不愿意提的就是这回事,愤怒地大声回敬董卓,“我只知道她就是个弱女子,她需要保护,但是你没有保护好她!” 董卓这下子被气得彻底懵了头了。吕布竟然真的在觊觎貂蝉!天子在他面前都不敢这么说话,吕布竟然敢吼他! 董卓一怒之下,什么都不管了,抄手抓起自己的战戟,狠狠地向吕布刺去。 董卓出生于西北偏远地区的地方豪强家庭,与羌人毗邻而居。生的虎背熊腰,体魄健壮,性格放纵任性,粗野凶狠。他力气过人,精通武艺,策马奔驰时射箭能左右开弓,精准射中目标。年少时候就驰名乡里。 羌人不受汉族教化,好勇斗狠,连当地的官兵都杀过。但是羌人的首领却不敢惹董卓,反而纷纷与他交好。 可见他有多么的凶悍。 董卓本来是把吕布当做保命的底牌的,但是现在生起气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手下就没有留情。他也是多年练武,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一员猛将。虽然比不上吕布,但力气比一般人可大得多。由于习惯使然,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招式,直接冲着吕布的要害去了。 吕布赤手空拳,没有武器在手,只好连忙躲避。好在他眼疾手快,武艺高强,看到董卓挥戟刺来,急忙抓了旁边案几上的砚台和花瓶抵挡,但是右胳膊还是被划伤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董卓看到吕布满胳膊都是血,才冷静下来。 吕布也不说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董卓这下才开始感觉到不安。 吕布虽然在人情世故上比较傻,可是他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自从董卓挟持了皇帝之后,各路诸侯都想讨伐他,将他取而代之。他手下虽然有李傕、郭汜这等一流大将,但是各诸侯军阀中也不乏能与他们匹敌者。只有吕布真正有万夫莫当之勇。 上次各路诸侯会盟,盟军之中英才辈出,杀了他的好几员前锋大将。后来他派吕布去守虎牢关。吕布只带了区区三万人,就挡住了诸侯军的轮番攻击,与他们十几万大军死磕。最后谁也没讨得了好! 像吕布这种“人中之龙,马中赤兔”一样的人物,如果没了,就再难遇到了。 董卓还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他的军队虽然兵强马壮、勇猛好战,但是却做了很多烧杀抢劫、残害百姓之事,背尽了骂名,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来追随他。他手下的优秀将领都是以前跟随他打仗锻炼起来的,被杀了之后得不到有效补充,以后他这边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弱。 虽然他现在改变了以前凡事都用武力镇压的方式,尽力在收拢人才,可是实在没啥成效。先不说吕布,就说李傕、郭汜、华雄这一水平的将领都宁愿投靠个没啥名气的,也不愿被他拉拢。即便他能提供更好的条件也没用。 更何况,他也没见过比吕布更出色的将领了。 如果没有吕布,再遇到一次各路诸侯会盟攻打他的事情,或者像曹操那样持七星宝剑混入董府刺杀他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再帮他挡住了。 所以他不能没有吕布。 董卓冷静下来之后,神思恢复得异常清明。 他少年时候就以“游侠”的角色结交收拢了当地的很多无赖,又能利用羌人的势力,当地的官兵都没有他的影响大。为了当地的治安稳定,地方官就举荐董卓为官入仕。董卓抓住了这次机会,在朝廷平定羌人的动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利用自己的勇猛强悍奋勇杀敌,功绩突出,一路升迁至并州刺史、河东太守。 后来大将军何进密谋诛杀干政的宦官,也给他发了一封密贴,请他带队入京勤王。不料泄露了消息,何进被十常侍抢先一步设计害死,京中大乱,群龙无首。董卓抓住机会,控制了京城,才有了他现在的位高权重。 董卓能从一好勇斗狠的浪荡子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很有智谋的。 他很清楚在现在这个阶段,没了吕布,他就少了一层安全屏障。所以即便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也要把吕布好好地笼络住。 只是他向来放纵任性,一直只有别人吃他的亏的,没有他吃别人的亏的。不可能做出把自己的姬妾送给手下的事情来。何况貂蝉是个天下难再寻的美人儿呢! 现在他伤了吕布,搞不好会成为他与自己之间的隔阂。吕布还有大用,不能放弃。董卓在书房走来走去地,想补救的办法。 这时候,虎贲中郎将李肃求见。 此人素来智计百出,吕布就是他使计收拢来的,现在来刚好让他想想办法。于是董卓就吩咐侍卫叫他进来。 “属下参见太尉大人!”李肃进门后双手抱拳下跪,行了个大大的叩拜礼。 “嗯?你倒是识趣知礼!起来吧!”董卓看到李肃这么恭敬,心情渐渐地由阴转晴,捋着胡子笑着打趣李肃,“今天才发生的事情,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挺迅速的。” “大人荣升太尉,此等大喜事瞬间传遍京城,我等皆感荣莫大焉,岂会不知?”李肃笑嘻嘻地拍董卓马屁,拍得他心里受用至极。 虽然董卓心里清楚这个“喜”大概只有自己这一系的人才会有,仍然很高兴。要是吕布有李肃的脑子,也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了。随即叹道:“可惜啊,吕布要是能有你的一半聪明就好了!” “吕布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是愚笨有愚笨的好处啊!否则岂能为大人所用?只是今天这个事情,实在不该发生啊!吕布若对大人产生了怨气,我们得不偿失啊!”李肃今天来就是劝和董卓和吕布的。 李肃武艺平凡,身为武将,能从众士兵中脱颖而出,做到现在的虎贲中郎将的位置,凭借的不是累累战功,而是一股子聪明劲。当初他看出董卓的困局,所以提议他收拢吕布,并自告奋勇使巧计将吕布弄了来,杀了丁原并推在吕布的身上,彻底断了吕布的后路。从此得到董卓的重用。 现在这两人之间发生了龌龊,又到他发挥才干的时候了。 “你说得对!只是他实在做得太过了,竟对我的姬妾产生了了非分之想,我岂能依他?”董卓说起这个事情,还是有些不虞。 “大人听过楚王‘绝缨之宴’的事情吗?”李肃打算用历史上的典故劝董卓。 依他看来,不过一个小小的姬妾而已,若能换得一员绝世武将的支持,简直是没有更划算的事情了! 这件事办成了,不光董卓会感谢自己,就是吕布,也会对自己心怀感激。若不是自己的劝说,董卓岂能让吕布与美人携手人生? “绝缨之宴?”董卓目露疑惑。 章节目录 第38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六) 虽然董卓也是受过正统的文化教育的,跟那些只会打仗的粗鲁士兵不同,但他并不热爱读书,蓦然说起一个典故,他反应不过来。 李肃就细细地讲给他听。 “春秋时期的楚国国王在一次大胜仗之后举行了庆功宴,大宴群臣,并让自己最宠爱的姬妾相陪。席间丝竹声响,轻歌曼舞,觥筹交错,直到黄昏仍未尽兴。于是楚王命侍从点亮蜡烛,继续进行夜宴。 酒酣耳热之际,一阵风吹来,吹灭了蜡烛。这时候有人斗胆拉住了楚王爱姬得手。这名爱姬奋力挣脱,趁机扯下了这个臣子帽子上的缨带。爱姬向楚王告状。楚王却要求所有臣子都把自己帽子上的缨带都扯掉,继续饮宴。 事后楚王对这名爱姬说:‘君臣间的互动,是为了融洽彼此间的关系。激动之下有些许失态,乃人之常情,若要究其责任,加以责罚,岂不大刹风景?’ 后来这个冒犯楚王爱姬的臣子对楚王愈加感激忠诚,在一次和晋国的大战中奋勇杀敌,拼死保护了楚王的安全。” 李肃引用完楚王的典故,继续劝董卓道:“臣听闻大人的爱妾有倾国倾城之貌,吕将军身为一个男子,偶尔失态,有些意动情迷也是正常的。只要处理得当,此事非但不会成为您父子间的隔阂,反而可以借此培养一个对您忠心不二的大汉第一武将出来。到时候父子同心,您又有天子在手,这天下还不是如您的囊中之物一般?” “你的意思是,我若丝毫不怪罪于吕布,对他加以维护,反而更好?”董卓迟疑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把他打伤了。” “这不碍事的!”李肃见董卓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说得更直白一点。 “您为此事动气也无可厚非,事后对吕将军多加安抚就好了。若是您能将他中意的人送给他,让他如愿以偿,他必会更加感激您对他的谆谆厚爱,以后对您更加死心塌地。即便是让他立刻为您而死大概也是愿意的。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就是这个道理。” “你是说,让我把貂蝉送给他?”董卓惊问道,心头一股怒气直往上冲。 李肃点点头,含笑垂首不语。他相信,面对这么完美的解决办法,董卓一定会敬佩于他的才智,对他更加提携重用。 “不可能!”董卓闷声闷气地大声吼道,“这是什么道理?他觊觎我的妾室,我还要把人送给他。我犯得着这么忍受他吗?” 李肃没想到董卓会是这样的反应,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和一个绝世名将相比,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的吗?董卓想要的不是这天下吗?怎么会为一个女子所羁绊? 于是他上前一步,继续劝解董卓道:“大人,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和这天下比,算得了什么呢?” “她是算不了什么,但是我董卓的脸面可不能给人放到地上踩。”董卓一拂衣袖,转头冷冷地看着李肃,冰凉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难道李中郎觉得,本太尉的脸面不是脸面?” 李肃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尔后直接干脆地跪到了地上,趴伏在董卓脚下,拼命辩解道:“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想为您分忧罢了!” “你是什么意思都没用!” 董卓眯着眼睛,面色凝重地看了李肃半晌。这个人当初确实立过大功,给他弄来了吕布,不然上次诸侯盟军来攻的那一战他就撑不住了。可是他也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他一刀就把对方给咔嚓了。但是他刚得罪了吕布,这个李肃又与吕布交情最好,此时还不宜处理他。 “你出去吧!最近我不想看到你,不要到我面前晃悠。” “大人!”李肃绝望了,董卓这是彻底放弃他了。那他还有明天吗? “滚!” 李肃只好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董卓的书房。要是他晚走一步,说不定就没命了。 李肃回去后越想越气,也越害怕。 这个董卓,自己满以为他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是个枭雄,所以一心一意地辅佐他,给他出谋划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对自己! 脸面?哼,在这个乱世,能够活下去才是王道,脸面算是什么东西!没有吕布,我看你能撑多久? 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董卓不会再用他了,可能对他还起了杀意。虽然暂时没杀他,大概也是顾忌到自己和吕布的关系吧!可是自己又能撑多久呢? 以董卓的蛮横暴虐,说不定等吕布的事情一搞定,他就不会再容忍自己了。 自己还年轻,有才智,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还没闯出名堂来呢!怎么能悄没声息地就死了? 不,不能这样子! 既然董卓已经容不下他,那就除掉董卓吧! 于是李肃在天黑以后,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形隐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在董卓看来,李肃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自己想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动手都是随着自己的。所以他并没有把李肃放在心上。 反而是吕布,无论怎么说还是要笼络的。但是他又一时拉不下面子,所以只是派遣亲卫给吕布送去了上好的金疮药,又好言抚慰了一番。 等过个几天,吕布的伤口好点了,事情平息了,再把他的官职升上一级,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器重,多聊聊父子情分。 自己主动给他台阶下,已经是屈尊下士了。他除了仰仗自己,在这天下并无立足之地,理当不会跟自己闹得太过分。最后应该还会跟以前一样。 董卓很乐观地想着,却没料到他这次真的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种盲目的乐观,给他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弥天大祸。 吕布正在自己的将军府中休息。 左臂上的伤口不算严重,只是皮肉伤。郎中已经给他上了药,包扎好了。但是他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若不是自己躲避得快,今天就交代在董卓府里了。 他自问虽然对董卓没有父子之情,但是也一直尽心尽力。除了貂蝉的事情,他没有违逆过董卓任何一件事。 可是貂蝉的事情,却是他无法让步的。 吕布的父母在战乱中早早过世,他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能填饱肚腹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可谓是小小年纪历尽了人世寒凉。而貂蝉,是唯一一个让他想要有个家的人。 他一直混混沌沌地生活着,随波逐流。丁原看上了他的武艺,想收他为义子,他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就默认了。 他对丁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在丁原手下也过得不愉快。 说起来可笑!丁原看上了他的武力,但是却给他安排了一个主簿的职务来做。主簿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干的,竟然让他来做! 吕布不是不知道这是丁原手下的那些人嫉妒他、挤兑他的原因。 不过随便怎样吧!吕布仍然是素来素往,想干嘛干嘛,谁也别想约束他。那些人就在丁原面前告他的状,可着劲地说他坏话。他也懒得理他们。 可是时间久了,丁原对他也越来越冷淡,甚至隐隐有厌弃他、挤兑他走的意思。这个所谓的“父子”关系也名存实亡。 他一笑置之,也并不在意。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干什么也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呢? 正在这个时候,董卓出现了。 董卓不是啥好东西,天下人都知道。但是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天下人又有几个好的? 董卓派李肃来拉拢自己,自己当时并未作决定,丁原知道了直接赶来,一点都不客气地给他扣上了叛敌的帽子,还要杀了他,没听他一句解释。真正的父子会这样?哪怕他对自己有一点情谊,也不会这样。 所以李肃失手杀了丁原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彻底不能在这里呆了。丁原尚待他如此,何况这里的其他人? 他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董卓至少表达出了诚意来,能给他赤兔宝马。在这里呆着会如何呢?他们只会给他扣上弑父的帽子,把他推向死亡。 虽然他无牵无挂,并不在乎生死,但谁会被动地等着被别人杀死? 他不知道李肃是真的失手还是故意失手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丁原并不爱护他,他又何必矫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董卓不是想要他吗?他就去吧。在哪里还不都一样,何况董卓那里还有赤兔。这天下所有人,并不比一个赤兔重要。宝马忠诚,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而人心诡谲,还不如一匹马值得信任。 就这样,吕布来到了董卓的军队里。 董卓对他看起来很好,也以父子相称。父子?真是可笑。为什么丁原和董卓都会以为用这两个字就能约束住别人为他们卖命?但是既然他们喜欢,那就随便了。 吕布不置可否地默认了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39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七) 其实吕布对什么都是淡漠的。他默认别人对他的安排,但也不热情。总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调动起他的情绪,除了那匹赤兔马,还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以外。 董卓让他带兵,他带;让他打仗;他打。反正他也不知道这一生应该怎么度过才对。就这般浑浑噩噩地往下走吧! 没事干的时候,他唯一的兴趣就是牵着赤兔马四处溜达。这天地间,唯一对他有意义的,也就这匹马了。 丁原的死最后被扣在他的头上,天下英雄都因此而鄙弃他。他不是不知道,但也懒得解释,没兴趣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遇到貂蝉,他才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那天他去王司徒府上赴宴,正酒酣微醉间一眼瞥见貂蝉从偏厢走出献舞,真是仙姿玉貌,燕妒莺惭。 一时情动间,就萌生了想要娶她的念头。当王司徒说可以把貂蝉许给他的时候,他是欣喜的,回家立刻打点自己的财产,拿出了一份好聘礼,满怀憧憬地去娶貂蝉。可是到了司徒府的时候,王司徒却告诉他貂蝉被董卓强行带走做了小妾。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 这是吕布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挫败感。如果貂蝉是愿意的,也就罢了,但是王司徒说貂蝉是被迫的,哭着被带走的。 今天在董府中,他亲眼看到貂蝉过得不好,都生病了董卓都不给她请个郎中,要不是自己,说不定会病成什么样呢!更可气的是董卓还死不悔改,竟然因为自己给貂蝉请郎中而对自己动手。 武者的敏锐告诉自己,今天要不是他躲得快,就不会仅仅是划伤胳膊这么简单了。 吕布想到这里,痛悔不已。貂蝉耳垂下的那颗胭脂痣又在他面前晃啊晃,搞得他心烦意乱的。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这谁啊有门不走敲窗户!他不是吩咐了侍卫谁都不见的吗? 吕布没耐性地大喝了一声,“进来吧!” 李肃这才推开窗子,进到屋子里,反手把窗户关上。 “李肃?你穿成这样是干什么?怎么从窗户进来”吕布惊讶地问道。 “卑职参见将军!”李肃单腿跪在地上,先是向吕布行了个大礼。 “好了,起来吧!你跟我平时也没这么客套,今天这是干什么?”吕布伸出完好的那只左手把李肃扶起来。 “回将军,卑职有话对将军说,但是又害怕,不敢说。”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把所有人都遣散出去了,这儿很安全,没人会听到。” 李肃这才放了点心。要是他密会吕布的事情被董卓知道,他肯定活不到明天。 “卑职有话一直想对将军说,只是牵扯到将军的义父,也就一直没敢开口。但是听说了今天将军受伤这个事情之后,卑职觉得不能不说了,所以卑职今晚偷偷来见将军,以免将军一直被蒙在鼓里。”李肃说完,故意顿了顿,斜觑着眼看吕布的反应。 “哦?有什么话直说吧!别在我面前卖关子。”吕布的性格向来粗放豪爽,也不陪着李肃兜圈子。 “此事实在难以启齿,卑职,卑职说不出口啊!”李肃做出一副为难不已的样子,摇着头唉声叹气地站在那里。 “什么样的事情,还能让你为难到说不出口?”吕布知道李肃一向狡猾多智,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觉得说都说不出口的? 李肃咬了咬牙,一副下了重大决心的样子,对吕布拱手道:“此事与卑职也有一定的干系,但卑职也是被迫从之。若是将军能谅解卑职,留卑职一条性命,容许卑职以后戴罪立功,卑职将感激不尽,愿做牛做马供将军驱使!” “你说吧,我不会杀你的。”吕布实在懒得跟他玩什么弯弯绕绕的,痛快地答应了。 李肃松了口气。他就怕吕布一时冲动把他给收拾了。吕布这人看似粗野,其实性格宽和,只要不是把他给逼急了,一般都不会动杀心,就是容易冲动。现在他得了吕布的保证,不管是现在,还是事后吕布想起这件事,他都会遵守诺言不会杀自己的。 “卑职谢将军的不杀之恩!”李肃单膝跪地郑重地给吕布磕了个头,然后娓娓道来。 “卑职要说的,就是董太尉的事情,也是当初并州丁刺史的事情。 当初董太尉还不是太尉,他刚刚控制住了京城,但是根基并不稳,急需良臣猛将匡佐,才能站稳脚跟。但是他恶名在外,有名望的人都不愿来辅助他。 将军年纪轻轻,就勇冠三军,闯下了‘天下第一勇将’的名号,但在并州军伍中并不受重用。所以董太尉就盯上了您,一心想把您收至麾下,为自己所用。 当时卑职被派去和您接洽,心中很是激动。虽则这是上官委派的任务,但是卑职心中一直仰慕将军,将将军当做自己的榜样。能够跟随将军作战,在这乱世闯出一片天地,也是卑职的心愿。不管将军会不会如我所愿,能与将军洽谈一番,卑职也感到荣幸之至! 只是卑职也没想到,一场游说竟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李肃深深叹了口气,似是遗憾无比的样子。他垂下头去,用手抵在额间,似乎在平复心情。片刻后继续说了下去。 “卑职知道您是名将,必然最爱宝马。所以向董太尉讨要了千里宝马赤兔,再加上一些其他宝物给您带了过去。心想着即便您不同意,多少也能与将军攀些交情。没想到董太尉却另有安排,这直接导致了您当时的义父丁刺史丧命。” 李肃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仿佛很哀伤的样子。 他把自己描述成吕布的一个粉丝,把好的方面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好的事情都推给董卓。董卓啊董卓,不要怪我,这都是你逼我的! 李肃拿眼睛偷偷斜觑吕布,见他正瞪圆了眼看着自己,忙收回了目光,作势用手去揉眼睛,把眼睛揉的红红的,用悲哀和愤慨的语气控诉道:“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董太尉还暗地里把丁刺史的死这件事扣在将军您的头上,四处恶意传播,让您被天下人辱骂嗤笑!” “你是说,这件事也是他做的?”吕布悚然惊问道。 不怪他惊讶,他虽知道有人恶意散布他为了赤兔马亲手杀了义父丁原的谣言,但是绝没想过竟然是董卓干的。 “是!”李肃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确实是董卓干的,但是主意却是他出的。但他是绝不会让吕布知道他在这件事中的真实角色的,就让董卓把黑锅都背了吧! “卑职当时毫不知情,欢天喜地地去找您洽谈。但是没料到董太尉布置了后手,他让人在您和卑职洽谈的时候通知了丁刺史,说是您要叛变。丁刺史怒气冲冲地赶来,一言不和便要杀了您和卑职。您不愿和丁刺史动手,卑职无法,只能被迫拔刀抵挡。 当时他已被灌了很多酒,正是脾气暴烈的时候,酒中下有软筋散,卑职的刀上也被人暗地里抹了见血封喉的□□。这些都是卑职后来才了解到的。 丁刺史武艺高强,怎会三两下就被卑职失手杀死?况且卑职刺伤他的又不是要害地方,只是皮肉伤而已。但是丁刺史竟然就这么死了。卑职后来偷偷调查,才发现端倪,知道了整个事情。 卑职事先了解到丁刺史对您虽以父子相称,但是对您算不上好。只是他毕竟是您名义上的义父,卑职怕您见怪于我,一直想把实情告诉您,但是又不敢说。” 李肃偷眼瞧着吕布,见他一副都听信了的样子,心里暗暗高兴,装出一副悲痛又愤慨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后来董太尉又说您这样的英雄,各方诸侯哪个不想招揽?得想个办法让您只能留在他这里,别的地方哪里也去不了才行。之后他就把丁刺史的死这件事扣在了您的身上,坏了您的名声。 此事传开来之后,各路诸侯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收服一个为了匹名驹连自己义父都能杀死的人,果然不敢再招揽您,反而对您大加抨击指责。您无处可去,也只有留在董太尉身边效力这一条出路了。” 吕布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李肃的话未必能够全信,但是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董卓这样做,确实就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了,让自己只能跟着他干。 真是够卑鄙、够狡诈的! 以丁原对待他的样子,俩人只是名份上的关系,谈不上一点情份,他也没必要为丁原报仇。但是谁也不会喜欢董卓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把自己算计到这个份上的人。 这个义父子的关系都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法,他只是未曾反驳而已。本来就谈不上情谊,现在吕布知道了董卓的事情,就更厌恶他了。 李肃悄悄观察着吕布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为了丁原迁怒自己的意思,大大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40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八) 设计布局、下毒煽风、造谣陷害吕布的这些的事情李肃都推给了董卓,把自己说成一个只是蒙在鼓里、渴望能与偶像接触的小卒子,摘得干干净净的。 因为董卓是他的主公,主公有命,他不能不从,这都是说得过去的。但是唯独丁原的死这件事,是吕布亲眼所见,他推脱不过去。 他之所以敢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在吕布面前再次抖出来,也是考虑到吕布和丁原之间关系冷淡,徒留虚名,丁原最后竟然狠得下心要杀吕布,那他们之间也就不存在什么父子之情了。 只是毕竟有这么层名分在,李肃还是担心他会生气。若是吕布不再庇护于他,董卓眨眼间就能把自己给杀了。 还好,吕布虽然面露不愉,但是注意的焦点还在董卓身上,并未有跟自己算账的意思。 “你之前与我多有交往,但都没有提过,怎么今天说出来了?”吕布心思单纯,但并不是傻子。他是“天下第一勇将”,又不是“天下第一莽夫”,排兵布阵,没有缜密的心思是做不来的,他只是素来懒得在人际关系上费心,并不是别人说什么他都会信的蠢蛋。 虽然李肃说得合情合理,几乎没有破绽,但他还是要多盘问盘问。 “董太尉毕竟是卑职的主公,卑职辅佐他这么多年,也有些感情在,即便他什么都不好,卑职也是做不出背主的事情的。” 李肃早就在等着吕布这么问了,老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现在娓娓道来,说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卑职想着董太尉若能重用将军,也算对之前算计将军的一些补偿。另外卑职也有私心,怕将军知晓实情后去了别处,卑职就难以再见到将军,更不可能与将军并肩作战了。这可是微臣这些年来的心愿啊!所以卑职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谁知道……” 李肃说到激动处,眼睛红红的,一副为吕布义愤填膺的样子。 “谁知道这董太尉竟人前是一套、人后是另一套。他表面上颇为倚重将军,收您为义子,重用于您,但是为着区区一个女人,竟然对将军您兵戟相向,差点害您性命!这哪里还是我心目中的主公应有的样子?” 李肃愤慨之下,右手握拳狠狠地击在旁边的木案上,案上的茶水溅出来,洒了整个案几。 李肃赶紧跪下,向吕布告罪道:“卑职无状,还望将军海涵!” “无妨,你起来,继续说。”吕布毫不为意地道。他出身行伍,什么样的粗莽汉子没见过?溅点茶水算什么。 “是!”李肃本就是故意做样子而已,闻言顺势起身。 “昨天晚上,卑职听说了董太尉伤了将军您的事情,了解了事情之后,立刻赶去董府,希望能劝说董太尉能对您多些体恤,最好能把那名姬妾次给您,以成全一段父子间的佳话! 不过区区一个妇人而已,董府姬妾众多,也不差这一个。但是将军您已届而立之年了,身边还没有一个妇人服侍。难得有个能看得上眼的,董太尉若是稍微关心您一些,也就愿意成全您了!何况您为他立下那么多功劳,为他击退了诸侯盟军、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算!” 李肃说到这里,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只可惜卑职一片好心,只想让太尉与将军间父子相得,成全将军的一份念想,却被太尉严辞拒绝了,还把卑职骂了出来。” 李肃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耷拉着眼皮,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吕布正挑着眉毛看着他,就更加添油加醋地往下说。 “太尉说,卑职的主意是在打他脸。还说,他的人谁都别想惦记,就是将军也不行。他的女人,就是扔了、杀了,别人也丝毫别想染指……” “他真的这么说?”吕布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像剑芒一般锐利,冷冷地逼视着李肃。 本来李肃还要继续添油加醋,蓦然看到吕布这副凌厉的样子,一下子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好你个董贼!”吕布恶狠狠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刚才他听到董卓算计他,设计杀了丁原还嫁祸于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愤恨。现在听到董卓说把貂蝉“扔了、杀了”,却一点都不能忍了。 吕布脑海中浮现出貂蝉楚楚可怜的模样,单薄柔弱的身躯,在司徒府一舞倾城的姿容,对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耳后那颗鲜艳夺目的胭脂痣…… 他绝不能让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毁于董卓之手,绝不能! 董卓伤她一根头发,他都不能忍!这厮竟然敢说要把貂蝉“扔了、杀了”! 吕布丝毫都不怀疑董卓干得出这样的事,以前死于他手的女子也不少,跟了他的女子失宠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绝不能让貂蝉走上跟那些人一样的悲剧! 不过一个得势的军事统领罢了!既然他敢明目张胆地威胁貂蝉的安危,那就去死吧!为了貂蝉,自己就算捅破了这个天又如何? 吕布杀心顿起,周身气势变得凌厉起来,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李肃在吕布的这番气势下一动都不敢动,但他心里已经高兴至极了。在吕布说出“董贼”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才能如愿,结果吕布听到董卓可能杀了貂蝉的时候直接就按捺不住了。 原来吕布这么看重那名女子! 自己之前说到丁原之死和董卓算计他坏他名声的时候,他虽然愤怒,但并没有这么失态。现在一说到貂蝉可能会被董卓杀死,他直接就对董卓起了杀心。可见这名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多么重要!大概比之赤兔马还要重要的多吧! 世人皆道吕布爱赤兔,却不知还有个即便是赤兔也比不上的女子呢!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一名女子,竟引得吕布能够这样! 现在自己知道了吕布的这个弱点,以后就可以对症施药,也算是今天的意外收获了。 李肃见时机已到,整了整衣衫,单膝跪地,向吕布拱手道:“将军,董太尉一向残暴不仁,如今挟持陛下,意图号令群臣,窃取汉室江山。您对他现在还有用,他暂时还不会杀您。但是以后大业成后,以他的脾性,必然是容不得您的。到时候不光您有危险,跟您有关系的所有人大概都不会有好下场。 卑职一直敬仰将军,惟愿追随将军左右,以赎前过。既然董太尉不是明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投’,无论将军作何决定,何去何从,卑职誓死追随到底!还望将军成全。” 说罢叩首于地。 吕布虽生了杀董卓的心,但对以后的事情还未好好筹划。此时看到李肃这样,想到他虽然失手杀了丁原,但也一向与自己交好。如今冒着生命危险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又说要追随自己,便给他个机会吧! 于是摆摆手,让李肃起身。 “我可以答应你,让你以后一直追随于我。但是以后到底如何我还没想好呢!” 李肃知道吕布不擅权谋,但是自己今天刚刚揭发了董卓,如果再直接帮他出谋划策除掉董卓,未免会暴露自己早有打算,居心不诚。所以给吕布指了个能帮他出主意的人。 “将军何不找司徒大人商量一下以后的事呢!司徒大人足智多谋,阅历丰富,又曾属意于您做他的女婿。如果您向他讨教,定会得到很大帮助的。” 吕布闻言眼睛一亮。就是啊!自己的本意就是救貂蝉出来,王司徒作为貂蝉的父亲,表达过很多次对貂蝉安危的担心。自己向他求教,他定会好好地帮自己的。 李肃见事情已办成,吕布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就心满意得地告辞离开了。 李肃走后没一会儿,就有贴身侍卫向吕布禀告,说是董卓派了个太医过来给他疗伤,还送了很多药材,非要见到他不可,他们拦不住。 吕布本来没兴趣理会的,但是想到貂蝉还在董卓手上,不得不虚与委蛇一下。 今天的事其实他心中是有几分后悔的。自己一时莽撞,董卓暂时不会把自己如何,可是貂蝉会不会受到虐待就不知道了。自己还没想到救貂蝉出来的法子,不能再激怒董卓了。他一向蛮横残暴,若是一时冲动伤了貂蝉,自己就哭都没地哭去了。 所以吕布让董卓派的那拨人进来,给自己看了伤口,乖乖地让他们上了药,又说了几句自己莽撞有些后悔的话,那拨人就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去了。 董卓本来还担心吕布恼恨自己,听下人说吕布很配合,已经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很高兴,又送了一些财物过去修复关系。 董卓转而想到貂蝉,想到李肃的话。坦白说,他以前把自己的姬妾送给过下属。用一个姬妾换一员猛将的忠心,一般来说是值得的,但是貂蝉不一样。她美貌倾城,温柔解意,是自己有过的女人中最好的,自己对她还很新鲜,还舍不得送给别人。 另外貂蝉身后还站着个王司徒。王司徒虽然因为形势所迫,暂时与他交好,但是他实际上是拱卫汉室的,代表着一批心向汉室的官员的立场,是需要团结的对象,不是自己的属官。貂蝉在自己手中,也是对他的一个牵制。若是把貂蝉送出去了,自己的筹码就要少一点了。 只是吕布看起来对貂蝉是动了真心的,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放下。吕布是天下第一勇将,有以一敌万之称。若是得了貂蝉,王允司徒若是暗地里与吕布勾结,怂恿他反对自己,自己就腹背受敌了。所以绝不能让吕布得到貂蝉。 那么,怎么让吕布死心呢? 按照董卓素来的行事方式,杀上一个就行了。但是对貂蝉他还舍不得,所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董卓沉吟半晌,命人把貂蝉叫了来。 “臣妾拜见老爷!”貂蝉扭动袅娜的腰肢,盈盈下拜。 “不必拜了,过来。”董卓招手让貂蝉过去,抓起她莹白的小手放在自己蒲扇般的手掌中。 “老爷叫臣妾来所为何事?”貂蝉带着点委屈小心地问道。 “你觉得吕将军怎么样?” “挺好的呀!他不是您的义子吗?听说他武艺很强,应该能帮得上您一些忙吧!”貂蝉装作不知道董卓的意图,回答得很单纯。 董卓见貂蝉这么回答,自己倒不知该怎么说了。 “如果他对你有意,你会不会愿意跟他?” 章节目录 第41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九) “老爷在说什么!妾身是老爷的人,您怎么把妾身跟别人扯上什么关系去了。”貂蝉假装生气地撅起樱桃小嘴,转到一边给了董卓一个侧影。 董卓没料到貂蝉竟然会耍起小性子来了,心里觉得非常受用,就哄起她来。 “我只是说‘如果’的嘛!” “‘如果’也不行,老爷再说这种话,就是逼妾身去死了。妾身跟了老爷,就是老爷的人,您要不喜欢妾身了,直说就是,妾身也不会天天来碍您的眼。你何必用这种方法侮辱臣妾呢!” 貂蝉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用帕子不断地拭眼泪,梨花带雨的,好不惹人怜爱! 董卓这人向来多疑,反复无常。自己要是直接说不愿意跟吕布,恐怕他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自己不跟一个年轻俊俏的少年将军,而选择跟他这个年纪大的粗老头,说不定就有别的意图。 自己要是说愿意,他也不会成全自己。又妒又怒之下,自己很可能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房门了。 所以不回答,撒撒娇表表忠心是最好的方式。 果然,董卓揽过她的肩膀,拿帕子给她擦起了眼泪。 “好了好了!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放心上!怎么还哭起来了。” 貂蝉见好就收,握着帕子站在那里又抽泣了两下就止住了。对于这种粗鲁暴躁的人,还是乖乖地顺着他比较好,不能太矫情,要不然脾气上来就适得其反了。 “老爷叫妾身来,到底所为何事?”貂蝉撅着嘴巴,继续问道。 “也没啥事。昨天吕布为了你跟我吵了一场,我还把他打伤了。”董卓边说,边觑着眼观察貂蝉的神色。 貂蝉一听这话,立马跪在地上哭诉道:“老爷,妾身一直把吕将军当做您的儿子来相处的,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妾身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怪你,这中间应该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只是你若对他无意,有没有办法打消他的心思呢?”董卓把她扶了起来,语气中不无试探之意。 貂蝉想了想,跟董卓说道:“如果这世上没有了貂蝉,吕将军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吧!” “嗯?你……”董卓挑着眉毛,用疑虑的眼神看着貂蝉。这女人难道想自杀?不可能就这样就想死了吧? 貂蝉肯定不会真的想死,董卓也不会相信她会这样就选择死。他是想挖个坑给董卓跳。 董卓这人残忍暴虐,人神共愤,跟着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别的诸侯军虽然也不一定会爱民如子,但是至少不会故意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残害治下的百姓。董卓已经没救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貂蝉要想能够脱身好好生活,都要除了董卓才行。这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民除害,为国除贼。 “请老爷传出消息去,就说妾身突染重疾,将不久于人世。待过上一段时日,就直接宣布妾身过世。妾身愿意以另外一个身份留在您的身边。这样妾身‘死’后,吕将军就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若是吕布想要探病,你如何应对呢?” “老爷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入董府内宅即可。就说我重病在身,不宜见人就好了。” “你真的愿意这样?你要是假死了,就再也不能见亲人了。就算是你的父亲司徒大人也不可以。”董卓捋着胡须,带着审视的眼神问道。 在这个社会,一个女子,切断了和亲人的所有联系,就相当于把自己置于很被动的境地了。如果夫君不再宠爱她了,她也只能忍受着,不会再有任何人念着她、想着她、为她出头。即便死了,都是无声无息地,引不起一点波澜。 在这样一个世间,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貂蝉一个正在妙龄、花容月貌的女子,凭什么愿意为自己这么牺牲呢? “只要能够安心地留在老爷身边,臣妾做什么都愿意,何况只是‘假死’呢?”貂蝉深深跪伏在地,请求道:“请老爷成全!” 董卓这才相信貂蝉是真心愿意这样做的。 这个女子,不可以常理度之啊!不管她是死心塌地地要跟自己过日子,还是想让自己对她多些宠爱,甚至希望自己以后统领天下了把她扶正做夫人,她今天的舍得和牺牲,都值得自己对她好点。 董卓轻轻扶起貂蝉,认可了她方才的建议,对着她许诺道:“貂蝉,你愿意为我做如此牺牲,你放心,我以后必定会好好待你的。” 然后把貂蝉揽在了怀中。 “妾身相信老爷!”貂蝉柔声说道,说得董卓心里很是熨贴舒服。 貂蝉却在暗暗腹诽:蠢货,你死到临头了! 吕布对董卓起了杀心,但是还没准备实施,第二天就听到了貂蝉重病垂危的消息。他去董府探望,结果却被拦住了,说是董卓下的命令,貂蝉不宜见人。 吕布一向在董府畅通无阻,结果现在貂蝉出了事,他却不能去探望,而且貂蝉是在他跟董卓刚刚闹了不愉快就出事的。确实如貂蝉所想,吕布直觉地认为这是董卓故意的。貂蝉不知在董府受到了什么样的虐待。 结合那天李肃跟他说的话,想到董卓说“杀了”什么的,吕布立马就坐不住了。貂蝉传出重病垂危的消息,说明她还活着,但是看这情况,指不定能活多久呢!他不能让貂蝉出事! 董卓这厮,昨天还假惺惺地让人给他看伤上药,今天就干出这种事情,吕布呕的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了。 吕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转了好几个圈,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救出貂蝉,突然想到司徒王允。真是笨死了,王司徒是貂蝉的义父,抚养貂蝉长大的,肯定会帮自己出主意的嘛! 吕布立刻出门上马,一路疾奔到了司徒府。 王允看着对面的吕布,再三确认道:“将军的消息确定属实?” “没问题,我亲自去董府打探的。” “如此看来,我的蝉儿确实有危险啊!这个董太尉,把我女儿带走了却不好好待他……” 王允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用袖子试了试湿润的眼角。从吕布出现起,他就知道貂蝉成功了。 “不怪司徒大人,都是那董贼太蛮横霸道了,让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把貂蝉抢走了。我来找大人,就是要商量一下怎么把貂蝉救出来。董卓恐怕容不下她了。我不能看着她死。” “将军对蝉儿一片真心,老夫甚为感动。若是蝉儿能有你照顾,老朽我就放心了。” 王允是真的有些欣赏吕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允知道吕布心性单纯,无不良癖好,加之相貌俊朗,武艺超群,若不是做了董卓的义子,他必定会将其收拢过来为国效力的。只是他看起来并不是暴虐狠毒之辈,怎么会背上了杀死义父丁原的罪名呢? 不管怎样,先让吕布杀了董卓这厮再说。 “将军想要怎样救蝉儿呢?董卓手握重兵,之前诸侯会盟都没打败他,我们能把他怎么样呢?”王允要试探一下吕布的底线。 “求司徒大人指教!只要能救貂蝉,我做什么都愿意!”吕布双手抱拳,眼睛里露出急切的神情,诚恳地请求道。 “都怪我前几天一时冲动,和董卓起了那场冲突,否则貂蝉还不一定有这番危险呢!若是貂蝉为此而死,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请司徒大人务必帮帮我!” 自从李肃跟他说董卓有杀貂蝉的倾向,吕布就已经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貂蝉还在董卓手中的时候就和董卓起冲突,这样最受罪的还是貂蝉。貂蝉的不安全,有他的一份原因在里面。 “蝉儿已经是董卓的人了,我们即便有办法把她救了出来,董卓也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再要回去。除非董卓死了,我们才能一劳永逸,真正地护住蝉儿。”王允盯着吕布的眼睛,看他能不能为貂蝉做到那一步。 “那就杀死董卓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一定会救出貂蝉的。”吕布眼睛都不眨,干脆利落地说出了“杀死董卓”的话。 这让王允吃了一惊。这件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少不得会因为貂蝉是他女儿的关系,管他要些好处,才可能去办这事。吕布却是主动跑来,把这事主动揽在自己的身上。果然是个心眼憨直的人! 要知道吕布虽然武艺超群,董卓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办成了这件事,吕布也必定会受重伤。董卓身边随时都有很多护卫,那些人也不是酒囊饭袋,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到时候吕布必然有危险。 另外,别人杀董卓是义举,唯独对吕布来说不是这样子的。因为董卓对外宣称吕布是他的义子。即便不是亲生父子,董卓也没有抚养过吕布,没有真正的义父子关系在,但是毕竟占了“父子”的名分。吕布无论对董卓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这个极端讲究孝道的时代,他都会背上极大的污名。 但是吕布却丝毫不考虑这些,只一心想要救出貂蝉,对这件事的麻烦、危险和负面影响视而不见。 王允都要被吕布打动了。所以觉定好好帮他策划一下,好歹保住他的性命,不会跟董卓玉石俱焚。 “老朽带蝉儿谢过将军了!”王允说着,起身向吕布鞠了一躬。 吕布赶紧扶住了他。 “大人太客气了,这是我心之所愿,不必言谢!” “将军对蝉儿的这番情意,老朽感动万分。若是能将蝉儿救出来,老朽必定要将蝉儿许配给将军。有将军保护她,她一定能生活得好好的。 只是将军能不能告诉我董卓的出行习惯,这样老朽也好为将军想个稳妥的主意?” 吕布赶紧起身,长揖在地,“诺!鄙人在此先行谢过司徒大人了!” 王允忙扶吕布起身。 两人对卧而坐,促膝密谈。 桌上青花汝白瓷的茶盏中,青绿的嫩叶打着旋儿,茶水渐渐没有了一丝热气。 章节目录 第42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 “这样说来,董卓只有在进宫的时候,身边的侍卫才会少一点。”王允沉吟半晌,开口道:“那只有在他进未央殿的时候最方便行事了。” “未央殿?”吕布皱眉。 “是的。刚进宫门的时候肯定不行,董卓的侍卫就被关在了宫门外,宫门口的守门禁军里难保也有董卓的人马。所有大臣进未央殿都要除去所有武器,这时候董卓没有了武器,又已经到了议政的朝堂,必然是最放松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大人说得有理!”吕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老朽明天就悄悄去向陛下请旨,让陛下以大病初愈、龙体康复的名义,召集众臣上朝庆贺。陛下日前病势汹汹,连登基大典都没好好操办,现在突然宣布病好了,董卓肯定会去探望。 同时再让陛下给你一道密旨,让您能够带人自由出入宫城。但是人数不能太多,以免引起别人的警觉。宫中肯定有董卓的耳目。” 王允捋着花白的胡须,细细的叮嘱吕布。 “我一定按大人的吩咐来,绝不轻举妄动!”吕布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商定完毕,王允徐徐起身,对着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大义,老朽代小女、代天下百姓先行谢过将军了!” “大人万不可对晚辈行此大礼,一切都是晚辈该做的。”吕布赶紧扶他起来。 两人告辞后各去安排相关事宜。 吕布这些年一直打仗,也有一些一直跟着他的心腹手下。他挑出了十个武艺最好的人,让他们乔装打扮,扮成皇宫内侍,混入了未央殿中,只等董卓去的时候一举拿下。 吕布想了又想,决定叫上李肃一起参加。董卓的那些事情都是李肃透给他的,既然李肃有心悔过,想要一直跟着他,那就要有些功劳垫底才是。这样自己也才能相信他。 李肃得到消息,大大地松了口气,高兴不已。虽然他成功说动了吕布,但事情没确定下来,李肃还是觉得忐忑不安。万一被董卓发现了端倪,抢了先手了呢?现在,哼哼!董卓啊董卓,不要怪我出卖你,谁让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想要杀我来着?为了活下去,我也只能这样了。 翌日,董卓得到消息,汉献帝大病痊愈,要众大臣明日上朝庆贺。 董卓心中纳闷。他之前把少帝废了,立了刘协为帝。前日的时候给新帝办登基大典,结果他一副羸弱的样子,自己还没跟他说几句话,他竟然直接晕了过去。现在没两天又突然说病好了。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古怪。他得去亲眼看看这个小皇帝去。 这次进宫带谁呢?董卓对自己的安危看得着实重要的很,每次出门的人选都要仔细挑的,包括上朝。 他身边有资格位列朝堂的武将,也就三五个,其他护卫在宫门那里就要被拦住的。李傕和郭汜他们被派到了外地巡视,也就剩下个吕布。吕布之前跟他闹过一场,后来表现得也还算乖觉,请人帮他带了话表达了他的悔意。这段时间自己少不得要多笼络着他点,就带他去上朝算了。 待到次日上朝的时候,董卓走到未央殿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身边跟着吕布这个天下第一勇将,也没什么怕的,就放松了心情。 交了佩剑,进了未央殿门,董卓大腹便便地向殿内走去。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列轻甲卫兵来,把他团团围了起来。 董卓定睛一看,为首者正是李肃,顿时气得怒发须张。 “李肃,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为陛下除掉国贼了!”李肃狷狂地一笑,和周围的兵士围了上去,对着董卓毫不客气地大打出手。 董卓见这些人武艺高强,人数众多,自己又没有兵器在手,怕是要命丧于此了,惊骇至极,绝望之中对着吕布大声呼救:“吕布救我!吕布救我!” 吕布双手抱拳,缓缓地转过身来,淡定地对他说道:“我等奉陛下密诏,诛杀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滥杀人命,死有余辜!” 然后命令周围的兵士道:“速速拿下。” 董卓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吕布最终没有亲自出手,而是看着董卓在他面前倒下的。虽然董卓本就该死,可是碍着义父子的名分一场,吕布并不想动自己的方天画戟来对付他。 不过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吕布有没有亲自出手都是没有区别的。反正这件事是吕布办的。 董卓为祸多年,京城百官和百姓都恨他入骨,没有哪家没有受到过他的胁迫和坑害的。他的死讯一传出,董卓一系的党羽都成了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心向汉室的官员占了上风,朝野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朝堂恢复了活力,长安城的老百姓高兴得在大街小巷载歌载舞,奔走相告,共同庆祝国贼被诛。 董卓死后,协帝封吕布为温侯,仪比三司,任职奋武将军,命其与王允共掌朝政。 吕布对政治事务没啥兴趣,又因王允是貂蝉父亲的原因,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只一心打理军务。王允在京城百官中颇有影响,人又忠君能干,深孚众望。他和吕布两人一文一武,倒也把京城管理得井井有条。 年幼的协帝终于可以安心地坐在金銮殿上了。 董卓一死,吕布就把貂蝉接到了自己的温侯府中。虽然他好像更应该把貂蝉先送回王司徒家里,可是经历了董卓的事情,他现在真是无法忍受貂蝉离开他的视线。所以就任性地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吕布向司徒王允正式提亲,想要办个盛大的婚礼,将貂蝉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貂蝉觉得此举不妥,坚决地拒绝了。 吕布杀了董卓,本就背上了不好的名声。若是在让世人知道他在董卓死后立马娶了自己义父的姬妾为妻,吕布这辈子都别想洗白了。吕布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自己也是要把他当做长期的□□的,他要不好了,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自己绝不能大张旗鼓地跟了他。 貂蝉回想前世的情况,董卓死后,京中的安定局面没有保持多久,就被董卓的旧将李傕和郭汜打破了。两人纠集董卓的旧部杀回了京城,京都内又有叛兵作乱,吕布在内外夹击之下奋勇杀敌,虽然重伤了郭汜,终因寡不敌众战败了。 王允被杀,大批官员被屠,吕布与各诸侯兵分分合合,四处混战。 而李傕和郭汜效仿董卓的做法,挟持皇帝,把持朝政,作威作福。 最后两人因为争权夺利而互相争斗,皇帝在一干忠臣良将的护送下逃了出去,四处颠沛流离,最后被曹操迎到许都,揭开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 所以京中目前的安定局面都是暂时的,很可能是昙花一现,一个搞不好,京城就会重新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乱之中。大汉的安定,不是杀了一个董卓就能做到的。 若是再形成前世的局面,貂蝉就又要跟着吕布四处奔波。吕布的名声现在已经被传坏了,各方人士都不敢放心重用于他,又忌惮他的武力,所以他早晚会像前世一样被算计而死。即便不是刘备,也会是别的人。 王允和吕布一死,自己没了□□,在这个人如草芥的时代,作为一个弱女子就别想好好活着了,任务必定失败。 所以,不能让王允和吕布死了,要尽力保住他们。 如今虽然京城局面安定了下来,但是吕布手下的士兵有一大部分都是董卓当初拨给他的,难保没有对董卓念着旧情的人。王允和吕布并没有对这些人进行彻底的清查。李傕和郭汜还率领着大部分的董卓的兵马在外巡查,随时会杀个回马枪。他必须提醒王允和吕布做好准备才行。 貂蝉拿定主意,当晚就让下人准备了一定不起眼的小轿,带了一列侍卫,回到了司徒府上。 王允听到貂蝉要回来,早早地做好了准备,让下人准备了最高等级的宴会规格。自己和家人都沐浴更衣,穿上了面见最重要的人才会穿的贵重冠服。 貂蝉本是个孤女,自小被他收养在府中抚育长大。长大后出落得一年比一年美丽倾城。但这都不是他如此款待她的原因。貂蝉为了国家挺身而出,勇敢地以一介柔弱之躯离间董卓和吕布父子,最终为国除贼,做到了千百万人想要做而做不到的事,还天下了一个太平,还百姓了一个安定,这样子的女子,自己怎么礼遇她都不为过的。 只可惜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约束太大,太过苛刻。貂蝉所做的事,不能在明面上大肆宣扬,否则她必定名节尽毁。但是这事他必定会报告给陛下,为她讨得一个封诰,也算是对她所做的牺牲的一点安慰吧! 貂蝉来到司徒府的时候,看到义父王允率着一家老小都穿着郑重的冕服,站在院子里等着她。她一进门,所有人都深深地躬身而下,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蝉儿怎么受得起啊!”貂蝉避让不及,赶紧上前想要扶住他们。 王允等人不顾貂蝉的搀扶,硬是拜了下去。 “姑娘为大汉的安定作了如许牺牲,诛杀了董贼,还天下了一个安定太平,不光我等该感谢你,天下臣民都应当感谢你!可惜这些事情不好在明面上宣讲于口,老臣只有率全家老小向姑娘行一大礼,也是对姑娘这些付出的一点安慰了!” “父亲,您别这么说。我从小失了父母,是您把我抚育长大的。能为义父解忧,能为大汉作些许贡献,是女儿的荣幸,您又何必这么客气呢!搞得女儿怪不好意思的。”貂蝉拉着王允的袖子娇嗔道。 “好!好!能养出你这么一个好女儿,我死也无憾了!”王允对貂蝉的乖巧受用无比,捋着胡须笑呵呵地道。 此时的是讲究留美髯,将胡须修得长长的、顺顺的,看起来别有一番儒雅的感觉。关羽的美髯在历史上就很出名。王允的胡须只有手指长,但是看得出来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显然董卓死后他的精神很好,都有心情留美髯了。 “义父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回头我会向陛下给你请一个诰命,你也就在这社会是有了身份了。只要有我王允在一日,一定会让你这辈子过得平平安安的。为父也就只能为你做到这些了。” “父亲,看您说的!有您护着,女儿这辈子一定会平安喜乐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好!好!乖孩子啊!快屋里坐吧!天这么冷,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冻出病来怎么办?”王允说着就把貂蝉带到了屋里。 章节目录 第43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一)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饭之后,王允把貂蝉单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蝉儿,你打算以后怎么办?”王允关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貂蝉红了脸,低头道。总不能说,自己打算一直跟着吕布,让他保护自己吧!虽然这是眼前的事实,但一个女儿家说出这话还是不太好的。 王允看出了貂蝉的尴尬和羞涩,暗叹了一口气。 本来以貂蝉的才貌,和自己义女的身份,许个家世好的勋贵后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因为跟过董卓,所以很难再有比较好的姻缘。 吕布一向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刺杀董卓最终也是为了貂蝉。一个能为女人做到这个地步的男子,是很难得的。只是不知貂蝉心中到底是何想法。无论她怎么想,自己都要帮她达成愿望。 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很明显是愿意跟吕布在一起的。 “吕布杀了自己的两个义父。即便只是徒有其名的义父子关系,也难以被外人所谅解。而且你跟过董卓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你跟了他,恐怕要背负很多恶名啊!不一定会那么顺畅如意。”王允语重心长地道。 “女儿今天来,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这个。”貂蝉粲然一笑。 “吕布对女儿如何,父亲都知道。他的心性并不坏,您肯定也看得出来。当初他杀丁刺史的事情,女儿问过他,就是个误会。事实上是董卓设计杀了丁原,把罪名扣在他的头上,想坏了他的名声,让他只能为自己效力。 丁原对他也不太好,最后更是听信别人的谗言要杀他,跟他也没有实际感情,所以他也没有想要为丁原报仇。 在这乱世,有吕布在身边,女儿也是很安心的。所以女儿请求父亲帮我这个忙,给吕布洗刷了罪名。让他能够长久地追随于父亲身边,助您匡扶汉室。” 貂蝉的一席话入情入理,王允听了也是唏嘘感叹不已。 大凡难得的英才,跟绝世的美女一样,总会被各方人士惦记上。如果不能完全收归己用,或者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就很容易被人陷害,传出恶名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多少英雄不是折戟沙场,而是死在各种各样的栽赃陷害中!所以古来英雄难寿,红颜薄命。 根据王允对吕布的观察了解,貂蝉所说的这个事情应该就是事实。相处过就知道,吕布不是什么反复无常的暴虐的小人。 吕布的经历,也是够曲折的。而且现在英雄无主,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若是这样的英雄能为汉室所用,必然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自己若是帮吕布洗脱了这个身份上的原罪,再加上貂蝉的原因,他必然会对大汉忠心耿耿。这对吕布、对大汉来说,都不失为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既然这样,自己也不介意帮吕布一把。 “好,既然你开口了,他又确实没有什么劣迹,为父就帮他一把。”于是王允抚着自己垂顺的胡须,答应了貂蝉的请求。 “你今天来第一个原因是为了这个,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看父亲和母亲呀!”貂蝉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道。 “少调皮!你母亲才去看过你,你当我不知道?你今天巴巴地跑来,肯定是有正事说的。说吧!”王允一副你不要想糊弄我的样子。 “好吧!被您戳穿了。”貂蝉撇撇嘴,一副被揭发了不高兴的小样子。然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看着王允道:“女儿想请父亲向皇上请旨,赦免董卓旧部的罪行。” “赦免他们?”王允皱起了一双浓眉,眯着眼睛道。 “是的!”貂蝉回答得很坚定。 “不行!他们烧杀抢掠,□□妇女,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把好端端的京城变得民不聊生,人人自危。我绝不能放过他们。”王允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貂蝉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所以也不气馁,继续规劝王允。 “父亲疼爱百姓的心情,女儿能够理解。可是董卓虽然死了,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将领还在。他们带着董卓的大部分兵马出城巡视,暂时还顾及不到董卓被杀这件事。但是如果他们带兵杀回来,要为董卓报仇呢?到时候京中势必会再次乱起来。 虽然京中留下的军队有吕布坐镇,翻不出大的风浪来。但是难保没有还念着董卓的人。若是他们里应外合,父亲想想,会出现什么后果?” 王允虽然多年为官,但是并没有带过兵。经貂蝉这么一提醒,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之前只以为杀了董卓,朝堂就会恢复清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但从没想过若是董卓手下的那些兵马不愿听从皇帝的调遣,会怎么样?那些兵马不在少数,曾经还与各诸侯联军匹敌,吕布目前控制的也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一。若是董卓旧部叛乱,京城危矣! 京城眼下的安定,简直就像搁在桌角的瓷器一般,轻轻一碰就会掉下地面摔得粉碎。王允的后背不由得冷汗涔涔。 “蝉儿的意思,是先赦免安抚住他们,然后缓缓图之?”王允经貂蝉一点拨,一下子就想明了她的用意。 “是的。陛下手中目前没有自己的军队,各诸侯盟军也没有在京城的,董卓旧部离京城并不太远。敌近而友远,到时候若发生了什么事情,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必须先要安抚住董卓旧部,让他们暂时不至于生起叛乱才行。” 王允听了貂蝉的话,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明日我就向陛下请旨,先赦免安抚住他们。”王允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貂蝉,如同看着一个稀世珍宝般。 “可惜了!蝉儿,你要是一个男子,必能建立一番伟业!” “父亲,您这是在嫌弃我吗?”貂蝉撅了撅嘴,撒娇道,“我虽是个女儿,也能帮到您啊!” “是!是!我的女儿最乖巧、最可爱,最懂得替父分忧了!父亲哪会嫌弃你呢?”王允架不住貂蝉这副小女儿家的情态,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就知道父亲是疼爱我的!”貂蝉得到夸奖,笑嘻嘻地卖了个乖,给王允重新添了茶水。 “父亲有没有想过,董卓旧部安抚过后怎么办?”貂蝉装作随意地问道。 “蝉儿有什么好主意?”王允确实还没想到,听貂蝉提起,就很郑重地问她的意见。这个女儿现在的每句话,都值得他仔细倾听。 “把它们放在京城,始终是个祸害。现在天下乱局已起,各诸侯军拥兵自重,不如就把他们分封到各诸侯的属地旁边,让那些诸侯们把他们消化掉吧!”貂蝉饮了一口清茶,笑意盈盈地道。 “好主意!这样朝廷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们消磨掉了。”王允忍不住击节赞赏道,“蝉儿真是聪慧绝伦啊!” “父亲过奖了!都是您教导有方!”貂蝉谦虚地笑笑。 “只是这样,那些诸侯军会不会把这些兵马都收编为己用?这样的话,诸侯军就更势大了。这终究也不是件好事!”王允深入一想,又有了一些担忧。如今陛下手中可用的兵马极少,无论哪个诸侯做大,都难保不会变成下一个董卓。 “父亲担忧的是!各诸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中的兵马,京城军队的扩充势在必行。”貂蝉蹙眉思考片刻,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女儿认为,您若是能将吕布名声上的污点洗刷干净,并州兵马或可一用。” “并州兵马?”王允抚着胡须沉吟道。 “是!并州铁骑天下闻名,自从丁刺史死后,吕布只身出走,丁刺史又无子嗣,并州兵马群龙无首。若能让吕布把并州铁骑收拢过来,我们就有了一支不逊于任何诸侯军的力量,京城的安危就能得到保障。若有谁再想效仿董卓挟持天子,恐怕就难以做到了。” “有道理!陛下有这支军队保护,只要能等到他长大成年,就不怕有人敢再欺辱到天子头上了!”王允说道这里,语气中止不住充满了遗憾。 “可惜了少帝!幼年继位就遇到宦官专权,大将军何进进宫杀贼救主,反被陷害而死,之后又遇到董卓把持朝政。他眼看就要长大可以亲政了,却被董卓这厮废掉,迫害而逝。如今的陛下这么年幼,我们又要等好多年呀!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父亲长命百岁,一定能等到陛下长大的!”貂蝉看着王允陷入感伤,赶紧安抚他道,“况且朝野贤臣忠将众多,只要善加任用,必可帮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傻孩子!哪有人那么容易就能长命百岁的?只要能坚持到陛下长大,我也就能死而瞑目了!”王允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沧桑的表情。 这个老人现在已经快六十岁了,却不能贻享天年,还在一心为大汉天下操劳忧心,是真正忠君爱民的好官员。平时在旁人面前他都表现得沉稳大度,脊梁如山,谁知道他在背后操了多少心啊! 这个乱世,催生了多少人的野心?王允作为离天子最近、最德高望重的大臣,却能守住本心,坚持操守,不为权势有丝毫动摇,这是多么难得的气节啊!中国的历史,就是因为有这些君子的存在而熠熠生辉。 前世中这个老人在董卓死后不久就被其旧部杀死,死于非命。他为自己的幼年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成长空间,那自己就在他晚年的时候努力多帮他一些吧!至少要让他享尽天年而死,而不是被人所杀。 貂蝉暗暗下定了决心。 “蝉儿今晚住下来吗?天色都已经晚了。”王允是真心希望能留这孩子在家里住一晚。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对她这份慈爱之情是实实在在。 姑娘长大后回家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貂蝉被董卓带走后,这是第一次回来。以往都是自己的夫人偷偷去看过她几次。 “不了,父亲。吕布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找不到我他会着急的。”貂蝉笑着婉拒了。 “让下人给他带个话就可以了嘛!你难得回来一趟。”王允还是想挽留貂蝉住一晚。 “以他的脾气,怕是不见到我不能安心的,我还是回去吧!” 王允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子。也就不再强留了。 “也好。吕布还有董卓旧部的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我今晚就准备准备,明天就着手这些事。你一路上小心。”王允细心地叮嘱道。 “嗯。”貂蝉乖觉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44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二) 貂蝉正要起身告辞,王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喊住了她。 “对了,吕布之前正式向我求娶过你,说要好好为你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不确定你的心意,就推脱了,说是董卓刚死,事情还很多,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说这事。你若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让他逼迫于你的。看你现在的样子,也是满意他的。只是你当时为何要遣人给我捎话说不要同意办婚礼的事呢?” 王允一直担心貂蝉的终身大事。趁着这次会面,把事情讲清楚。他也好帮她。 “父亲,女儿不想要婚礼。”貂蝉满脸为难地解释道,“若真的要嫁给吕布,女儿希望只要在至亲面前拜个堂就好了,不想大张旗鼓的,徒惹人非议。”王允看貂蝉这么一说,默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顾虑了。哪个女儿家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人呢?貂蝉是怕因为她之前跟过董卓的原因,传出去于吕布名声有害罢了。看来这个女儿是对吕布极为上心的。 “真是委屈你了!”王允怜惜地看着眼前这个出色的女儿。自古红颜命途多舛,这个女儿也不例外啊。 “没什么的,父亲!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是女儿最大的福气。”貂蝉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有王允和吕布都好好的,自己才能在这乱世中安然立足。一个婚礼仪式,哪有安全重要?以前又不是没结过婚。上一个任务中以杨玉环的身份嫁给唐明皇的时候,婚礼那么盛大。吕布一个乱世中的将军的婚礼,办得再好也不会比得过一个盛世皇帝纳贵妃的婚礼呀!所以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貂蝉把该说的都跟王允说了,就起身告辞回了吕布的温侯府。出来这么久,还不知道吕布急成什么样儿了呢! 吕布回到府中,发现貂蝉不在,心下大急,正慌张地要四处寻找,看到貂蝉回来了,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吕布走南闯北,见过的美人儿也不少。可是没有人能这样牵动他的心。虽然貂蝉美貌出众,但是红粉骷髅,在这乱世,人的性命都是无常的,何况只是一个美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女子能让一个英雄停下脚步,但是貂蝉是个例外。 她是唯一能让自己动情的女子。经历了董卓的事,他更是把貂蝉看做了眼珠子一般,生怕她像只小鸟一样,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从自己身边飞走了。 在貂蝉面前,别的一切都低微成了尘埃,包括他自己。 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觉得自己每见貂蝉一次,内心的牵绊就越深。他就像一匹野马,唯一能套住他的只有貂蝉。 貂蝉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吕布布满阴霾的心中乍然晴朗了起来,像昏暗的天空突然云破天开,如清风吹皱一池春水,荡起丝丝涟漪。 他上前紧紧攥住貂蝉的手,心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一句话:我要好好地守护着你,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一辈子。 “你去哪里了?”吕布蹙起剑眉,满面凝重地问道。 “去义父家里了。你不要担心。”貂蝉微微一笑,看出他的担心,用目光安抚着吕布。 吕布听到是去王允家里了,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放下了心。 “是我的疏忽,早该带你回去看看的。这段时间事情那么多,竟然没有顾得上。”吕布自责道,都是自己太粗心了,都没有体贴到貂蝉可能想家了。 “不怪你。我是去跟义父商量些事情的。”貂蝉轻易地看出了吕布的心思,宽慰他道。 “什么事情?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去呢?”吕布急忙在心中思考,到底漏掉了什么事情。 “怕你回来晚了。我们回月华轩了再说吧!” “嗯!看我笨得,让你在这儿站着说了这么久。”吕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牵起貂蝉的手就去了后院。 月华轩是吕布在温侯府最好的一片地上专门为貂蝉新起的一处院落。有三层小楼,配以左右两排偏房。引来活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周围遍植鲜花嫩树,登高望远,或临湖照影,都是一番好景致。 这都是他找了以前修过宫殿的匠人修建的。虽然不宏大雄伟。但胜在精致,可谓是遍地花树,步步是景。 月华轩的守卫都是他最为信任的部下。他在月华轩的偏房中给自己准备了一间书房,让貂蝉住在主室内,自己住在书房里。每日都能安心地看到貂蝉,这让他觉得异常满足。 两人进了月华轩的正堂,吕布命人沏了热茶端上来给貂蝉暖胃,然后就摒退了左右。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吕布心里装不住话,直接就问道。他老担心貂蝉受欺负。 “也没什么事情。董卓之前污了你的名声,我去求父亲帮帮你。”貂蝉淡定地说道,“还有董卓旧部的那些人,总让我觉得不安,我就跟父亲提了提。” “名声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又不能当饭吃,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吕布见确实没发生什么事,就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本性,“那些人都打不过我,你就放心吧!” 就知道这个傻大帽是这个样子。貂蝉心里暗暗叹道。若不是这个性格,他前世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了。 “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了,直接给陛下办事。不能像之前跟着董卓一样,什么都无所谓。一个好名声,是你在朝堂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也能跟着沾些荣光。”貂蝉耐心地劝解他。 吕布本来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才不在乎天下人的想法呢。可是听到貂蝉能跟着他沾光,就一下子来了兴趣。既然貂蝉喜欢自己有好名声,那自己以后就注意点吧! “嗯,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貂蝉笑了笑,继续道:“这件事父亲那边自会办好,我们就不用操心了。无论父亲说什么,你都应着就是了。倒是你手下的那些兵将,是不是对你都算忠心?若是有人还心念着董卓,李傕、郭汜要是给董卓报仇,和城内的这些人勾结起来,我们就麻烦了。” 吕布经貂蝉这么一说,有如醍醐灌顶。他杀了董卓后,一时得意无二,并没有为以后的事情想太多。现在竟貂蝉这么一提醒,就马上意识到了危机。 难为貂蝉一个女儿家,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还要想得深远。吕布不由得爱怜地拉着貂蝉的小手,安慰她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回头会找司徒大人商量,绝对不会让她们得逞的。别的本事我不好说,但是管理军队我还是有一套的。” 听到吕布的保证,貂蝉也就放心了。以他的武勇,王允的智慧,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危机了,自然有能力处理好。自己也着实不用费心了。 第二日,司徒王允在朝堂上启奏皇上,将丁原被董卓设计杀死、董卓造谣诬陷吕布的始末道出,并且言称吕布为了给丁原报仇,假借为了赤兔马投奔董卓的名义,打入董卓军队内部,韬光养晦、忍辱负重,背着杀死自己义父的污名,接近董卓,取得他的信任,最终找到机会将其格杀。吕布为义父丁原所做的一切,比一个亲生儿子尤甚。请陛下表彰他的忠孝之举,为义士正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吕布为了赤兔马杀死丁原的故事流传甚广,即便他杀了董卓,为国家做出那么大的贡献之后,仍然有很多人对他嗤之以鼻,不以为然,认为他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真心认可他“大义灭亲”的人是非常少的极少数。 可是司徒王允在百官和百姓中深孚众望,他在朝堂上说出这种话,自然是没有人不相信的。没想到吕布这个看着粗豪的七尺儿郎身上,竟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丁原之前对吕布不太好,一些人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吕布为了给他报仇,情愿认贼为父、自背污名,着实让人感叹不已。 所以大家之前对吕布有多鄙视,现在就有多敬慕。一个个看向吕布的眼神,要多景仰有多景仰,要多羡慕有多羡慕。要是自家子弟都能够像吕布这样,他们这老一辈的人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随着王允的话讲完,满朝大臣们忍不住一个个站了出来,齐声恳请皇上嘉奖于他。 这本就是王允事前跟皇上通过气的。所以小皇帝也没有犹豫,立即就下令封吕布为“忠孝侯”,着领并州全部兵马,并赐黄金百两,缎百匹,加封食邑五百户,以彰其忠孝之名。 王允给吕布洗白的方式确实把他的形象给拔高了。吕布本来还不好意思承认的,但是想到貂蝉“无论父亲说什么,你都应着”的话,就捏着鼻子默认了下来。如果这份虚名能给貂蝉带来更多安全感,他不介意厚着脸皮认了。 王允也是没有办法。如今京城强敌环饲,皇上可用的名将就吕布一个。若是吕布不能服众,在官民士兵中没有个好名声,打起仗来肯定有人扯后腿。 吕布本来就是无辜的。虽然把他描述成“忍辱负重为父报仇”的形象稍微有点过了,但他实际上杀了董卓就是给丁原报了仇的,也不算都是假的。这个社会人们就吃这一套,“百善孝为先”,把他拔得高点但是能够让京城和皇上更安全点,也不算什么。 所以他就跟皇帝把吕布的名声华丽丽地洗得不能再白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三) 吕布的事迹不几日就传出了京城,传遍天下。因为实在是太传奇了。 世人皆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有子当如吕布是也”。一时间吕布就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 之前吕布只是“天下第一勇将”,名声可不敢恭维,是个反面角色。现在有了皇帝的公然嘉奖,朝臣的称赞,吕布不止占了“勇”的名声,更是“天下第一孝”。百善孝为先,所有长辈们在教育自家子女的时候,都往往要加上一句“你要是能像忠孝侯吕布那样我们就死也瞑目了”。 吕布在所有老、青、少年龄的人的眼中都成了光芒万丈的人物。 吕布名传天下的时候,并州铁骑中的将领们也聚在一起偷偷商议。 丁原刺史死了之后,吕布投奔董卓,并州铁骑内一盘散沙。原先丁原信任的几名将领谁也不服誰,各自为政,争权夺利,丁原又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但是他们之间虽然龌龊不断,却对吕布同仇敌忾。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人看到丁原是怎么死的,但是吕布在丁原死后就投奔了董卓,董卓那边又传出了吕布为了赤兔马杀了丁原投效董军的事情,而且吕布又确实得到了董卓的重用,况且丁原和吕布平时相处得怎么样他们都看得到,加上有些人的挑拨,所以他们一致相信了就是吕布杀了丁原这件事。 最后他们约定:谁能杀了吕布为丁原报仇,谁就做并州铁骑的统领,其他人都要听命于他。 只是并州铁骑驻扎于离京城两百余里的地方,无诏不能入京。他们哪里来的诏书?吕布但凡出城都率有军队,他们如何能与“天下第一勇将”硬碰硬?所以最后只是派遣了一支队伍把丁原的尸首送回并州安葬,其他人原地驻扎以待时机。 结果他们等到的是董卓被吕布所杀,吕布因为为丁原报仇,被皇帝封为“忠孝侯”的消息。并且皇上还让吕布统领并州全部兵马。 所有的人顿时都傻眼了。 丁原虽说是个粗莽汉子,但是对汉室的一番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手下的并州铁骑自然是忠心于皇帝的。并州铁骑之所以会来到京城附近驻扎,就是因为收到了何进大将军诛杀奸宦的密令。后来还来不及举事,何进就被害死,董卓占据了京城。丁原没有率领并州铁骑就此离去,就是想要伺机汇和诸侯军剿灭董卓。 结果谁知变故突生,丁原惨死,吕布叛变。 吕布性格内向,在丁原手下一直不如意,平时跟其他将领也很少来往。丁原和他的关系又不好,因此并州铁骑的这些将领对他的认可程度并不高。否则吕布杀丁原的谣言传出来之后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现在皇帝说吕布是为了丁原报仇才认贼作父的,还嘉奖了了他。出于对皇室的尊敬和信任,虽然他们觉得很突兀,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愿意接受这件事的。 只有几个跟吕布一直不对付、曾经破坏过吕布和丁原关系的人不愿意接受,但是吕布的英名已经传遍天下,连皇帝都认可了,他们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而且皇帝还把并州铁骑交给了吕布带领。现在他们要不然就在吕布手下干,要不然就离开并州铁骑另寻出路。 如果去别的军队,他们这些年在并州军内积累的军功就作废了。但是留下的话,吕布也不见得能容得下他们。 思虑再三,他们和其他将领联合决定,把大军留在原地,校尉以上的主要将领带领少数心腹去京城向吕布负荆请罪。若是吕布实在不愿接受他们,他们就另寻出路。若是能接受他们,那就摒弃前嫌,辅佐吕布为皇室效力。 所以吕布没费什么心,就看到了站到他面前的这批并州将领。他们每人都□□着上身,背上绑着粗大的荆条,说是误会了他,要负荆请罪,今天任他打罚。 然后有人递了根皮鞭给吕布。 吕布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昨晚他们就到自己府中递了消息来,他安排了今天见他们。果然被貂蝉给猜中了,他们来京城见自己就是来请罪的。 貂蝉昨晚上跟他说了,如今国祸当头,私人恩怨不算什么,能团结就团结,能不计较就不要计较了。貂蝉跟他说的事情,他都会认真地做到的。 吕布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把皮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陛下让我统领并州铁骑,那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绝不会打骂自己人。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好好上战场拼杀,用军功给我补回来!” 这样就接受我们了? 这些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至少也要骂自己一番吧!就这样就算了? 有个以前得罪过吕布的人,大声向吕布道:“将军,我们知道自己以前言行无状、有眼无珠,做过对不住将军的事。将军如此大度,我等实在难以心安。还请将军责骂我们一顿吧!” “你要真的难以心安,就在战场上好好表现。现在董卓虽除,然天下动乱未定。我们的私人恩怨算的了什么?陛下年幼,尚需我等辅佐。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只要大家能齐心协力为陛下分忧,守护好我大汉江山,你们就是我的亲兄弟!” 吕布一番话说得豪气万丈。开玩笑!因为昨晚想多看看貂蝉劝解他的样子,他可是死命地假装不愿意原谅这些人,引得貂蝉整整劝了他一个时辰呢!貂蝉走后他甜滋滋地把这些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回忆了好几遍,现在用着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些并州将领见吕布豪气干云,也受到了感染,心中充满了对吕布的敬服,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我等必誓死保护大汉河山!血染战场,在所不辞!” 原先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的那几个人,默默按下了自己的小心思。现在的吕布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影响的了。既然他愿意给自己这些人机会,自己能保住之前的功劳,光明正大地继续为皇家效力,为什么不在他手下继续干呢? 毕竟虽然为了利益免不了争权夺势,但是自己从投军起就是为了保卫汉室的,现在吕布作为天子亲自指定的并州军队统领,自己若是反对他,就相当于是反对皇上,这跟自己的信仰不符。 吕布之前在并州军中没少吃亏,仍然能杀了董卓为丁刺史报仇,现在又愿意对自己这些人尽弃前嫌,说不定真的是个厚德载物的人呢!能有这样一个上司,也是件不错的事。 假如后期吕布容不下他们,他们再伺机投靠其他人不迟。吕布能为一个没有真正感情的义父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刺杀董卓,他们毕竟是丁刺史的旧部,吕布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会随便杀了他们的。 所以这些人都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吕布的领导,回去整顿军马,开动到京城来。 王允帮吕布洗白名声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向皇上上奏,说是董卓之罪,在于他一人,其他人都是因为作为他的手下,不得已而为之,请皇上赦免他们的罪行,允许他们将功补过。 这个时间节奏,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董卓之流本就为天下人所唾弃,但奈何他们势大,不得不予以安抚。现在吕布美名传遍天下,人心皆向往之。皇上又把并州军交由他的手中。世人皆知并州军在丁原死后一盘散沙,依旧驻扎在京城不远处,未曾离去。现在吕布给丁原报了仇,并州军交到他的手中也算理所应当。有皇上的支持,以吕布的武勇,并州铁骑必会恢复往日的风采。 经过两日的时间,吕布统领了并州铁骑的事情足以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这种情况下,皇上又下旨赦免董卓旧部的罪行。 董卓旧部要是想搞什么动作,从武上来说就要面对强悍勇猛的并州铁骑,打也不一定能打赢;从文上来说,皇上已经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再搞乱子,就是自己寻死,怎么说也站不住脚。人心涣散之下,就算有人故意折腾事情,战斗力也大幅度降低。吕布有并州铁骑在手,又有超一流的战力水平,根本就不怕有人生事。谁要再在京城生事,那就太没脑子了。 并州铁骑的诸位将领们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军中了,整理好队伍之后就到京城与吕布会合。 吕布本身带军队就很有一套,在经过貂蝉的有意提醒之后,也上了心,把并州铁骑和自己之前的部将交叉混合,重新进行了整编,确保每个队伍中都由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参与掌控。 原先董卓旧部的人确实有一些怀着左右逢源、伺机而动的主意的。这下进行了新的整编后,两只队伍的人员混在一起,军队中士兵吃、住、行都在一块儿,不怕谁再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董卓旧部的将领们权利被分散,手下不再是完全信服于自己的人,自然不敢再有妄动。 章节目录 第46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四) 同一时间,在李傕和郭汜的中军大营中,传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贾先生,主公死后,我们本来打算回老家的,是你拦住我们,说这乱世没有安全的地方,弃军而走反而容易被人灭杀,不如趁着京中空虚,我们一路西行收拢主公旧部,率大军把京城夺了过来。现在又让我们走是怎么回事?” 李傕拍着桌子,瞪着眼睛怒吼道。这贾诩老儿,莫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不成? “就是!贾先生,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说此计能成,我们就能继承主公的衣钵,挟天子以济天下;不能成,我们再走不迟。现在我等眼看快来到京城了,手下又聚拢了主公之前的大部分兵马,怎么看都是胜券在握,你却突然让我们撤兵退走,回凉州去。你到底是想怎样?” 郭汜也是气得两个鼻孔冒烟。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把我们兄弟两个当猴儿耍呢?今天这个贾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贾诩看着这俩人,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也怪自己!以为王允那家伙是个死脑筋。董卓虽然暂时势大,但自己早已看出董卓败落是早晚的事,所以一边在董卓手下做事,一边寻求明主投靠。自己当初看上了勋贵之后、颇负盛名的王允,想要向他投诚的时候,他说自己是董卓旧人,不敢用自己。 自己一直在董卓的女婿牛辅手下做辅军,王允若不想饶恕董卓旧部,自己绝对跑不脱。所以董卓死后,自己没敢肖想他会放过自己,才走了这步棋想扳回一局。 谁知他不晓得受了何人的影响,竟然改变了主意,向小皇帝请求赦免董卓旧部的罪行!要是早知道能得到赦免,谁还去造反呀! 不光如此,传言中的吕布就是一介莽夫,出尔反尔,空有一身武力,却没脑子,不足为虑。谁知他竟是为了给丁原报仇才委身敌营,伺机杀了董卓的。这样一个有勇有谋、有坚韧不拔的毅力的人,掌握了并州铁骑,再加上王允,京城不说是固若金汤,也差不多了。 自己本想趁着现在京城局势还不稳,鼓动李傕和郭汜等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到头来竟是自找苦头!京城现在的局面,已不是这支乌合之众可以料理的了。 所以他才劝这两个人罢手,带兵回凉州静待时机。有这么多兵马在,皇帝也害怕将他们逼反,只能安抚他们,大概还会赏下官爵。他们短期内仍然是安全的。 可是现在看眼前这俩人,俨然已经把京城当做到手的肥肉了,不上去狠狠咬一口是不会松口的。而且他们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现在他跑也不是,留也不是,里外不是人。若是硬要走,怕是于性命有碍,只好耐心地跟他们解释。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时皇上还没有赦免我们,吕布在大家印象中就是一个莽夫,我们只要能挑动他手下原先主公旧部的人马里应外合,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但是现在皇上已经赦免了我们,还把并州铁骑交给了吕布。并州铁骑举世闻名,吕布手下原先主公旧部的那些人不一定用得上了,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不如保存实力,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等到什么时候?吕布手里有多少兵马?能跟我们比吗?我看我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李傕不想放弃这个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 当初董卓入京的时候,京中不也是这样吗?只要能打败吕布,皇帝就在自己手中了,到时候自己就是这个天下真正说了算的人。这种机会一辈子大概也就遇到这一次,只有傻子才会放弃。 郭汜也是一样的想法。当初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回乡的,结果贾诩费尽口舌劝他们打个回马枪。现在兵临城下了,又劝他们罢手。把行军打仗当儿戏吗?想到这里,郭汜一阵心火就往上升! “因为贾先生的话,七八万将士们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地赶到这里,结果兵临城下了,先生又说让我们回去。你让我怎么跟将士们开口呢?要不你自己去跟将士们说去?” 贾诩哑然。 凉州将士多彪悍!他一介文人,在这里又没啥威信、没有靠山,让他去说,那些将士恼羞成怒之下不砍了他才怪! 贾诩只好站在一旁不说话了。说白了,还是这俩人不想听他的。要是他们能听进去,会让自己对付那些兵油子去? “既然两位将军听不进去,我也无话可说。本官这就告辞!”贾诩说完拱手就走。 “你干什么去?” “你别想跑!” 李傕和郭汜见贾诩要走,顿时急了眼。李傕还好,只是想喊住他,郭汜的话里就有威胁的意味了。 贾诩这一路随军走来,对他们的兵力部署、战斗实力非常了解,若是跑去跟京城里的人告了密,那就不好办了。 贾诩顿了下,假装没有听出郭汜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头也不回,回答了句“我回自己的军帐”,就甩手而去。 “绝不能放走他!”郭汜看着李傕道。 “是的。此人素来诡计多谋,若是此次事成,尚可一用;若是不成,我们就……”李傕用手搭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郭汜了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然后把他交出去做替死鬼。” 吕布接到斥候的急报,吩咐手下兵士守好京城各处,然后立马去见了王允。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貂蝉对他们的提醒。若不是她,俩人这下子就被动了,后果说不定会很惨。 王允一把老骨头了,可是再经不起什么兵祸了。王家的嫡系都在京中,亲友朋党也都在这里。若是董卓旧部的人攻进来,自己家和与自己交好的人家肯定首当其冲。王允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在乎少活这几年的,可是儿孙辈们遭了难,王家嫡系就绝后了! 另外,保皇室的官员都被屠戮了,谁来保护年幼的皇帝呢? 说起来,貂蝉这个义女,可是王家全家的福星呢! 吕布想的则是: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瞧这聪明劲儿,哪里还有人能够比得上? 心里一得意,忍不住就微微笑了起来。心中就想回去跟貂蝉说道说道去。 王允看吕布不说话,唇角微微向上牵,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也不好说啥,就假装咳嗽了两声。 吕布回过神来,脸颊涨红,低下了脑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刚刚竟然在岳丈大人面前走神了! “等这件事过了,你就和蝉儿正式成亲吧!”王允捋着胡子,放了话。 不放话也不行啊!人一直都被留在他府上,又是说貂蝉生病啦、又是说侯府里没个管事的让她帮帮忙啦、又是说那边护卫多对她安全比较好啦,厚着脸皮找各种理由留住貂蝉,就是不给送回来。 因为吕布刚立了大功,眼下还有大用,又因着当初说过本想把貂蝉许给他的事情,貂蝉也是属意他的,自己也不好跟他闹得太生硬了。另外貂蝉跟过董卓,身份尴尬,不好明着要人,只好让人一直呆在他那儿了。 放了话,让他眼下可以安安心心地打仗去。虽然准备比较充足,这也是场硬仗。 “啥?!”吕布一时懵了,反应过来后喜不自禁,立马就给王允跪下了,“小婿谢岳父大恩!” “去!八字还没一撇呢!谁是你岳父!”王允佯怒着笑骂了一句。 “这场仗完了就有一撇了,不,就有两撇了,不对,是一撇一捺……”吕布傻呵呵地,把自己都说晕了。 “得了!你起来说话!”王允收起微笑的表情,神色严肃起来,“这场仗不好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吕布拍着胸脯保证道。 “敌人兵马太多,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王允严肃地叮嘱道,“你这次要是输了,就不是丢掉城池这么简单了。不光陛下要遭殃,这满京城的百姓都逃不掉,包括蝉儿,也很难安然无恙。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一定会誓死杀敌,不让他们得逞的。你和蝉儿绝对不会有事的!”他还没娶她,怎么会让她出事呢? 李傕、郭汜,要不是你们两个,说不定我的蝉儿都已经娶进门了呢!敢坏我的好事,看我怎么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吕布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尽管准备的很充分了,但是在“迎娶貂蝉”的激励下,吕布还是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认真和责任心。他以前打仗,都是以武勇取胜,别的方面表现得粗枝大叶的。现在却事必躬亲、一丝不苟,每个事情都细致叮嘱、亲自检查。连他的下属都觉得诧异了。本来有些犹疑不定的人,在他这么细致的督查之下,也就歇了心思。 但仍然有少数董卓的死忠粉,意图在两军交战的时候闹事。他们送出城的消息被截了下来,吕布虽然不能保证把他们全都抓了出来,但即便有漏网之鱼,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五) 李傕、郭汜已经攻城十天了,还没有攻下这座城池。现在他们部下的士兵已经死伤过半,部下的人手已经从之前的游刃有余变得捉襟见肘了。 李傕、郭汜的麾下大部分是步卒,而吕布手下的并州铁骑正是步兵的克星。骑兵一冲击,步兵的阵型就乱了。马蹄踩过,非死即伤。步卒还未跟马上的人交上手,就被对方的长枪挑起了。两方的伤亡人数实在悬殊。 并州铁骑这么多年就没好好发挥过自己的雄风。当年响应何进大将军号召进京,还没到达京城何进就死了;之后董卓挟持皇帝,由于丁原的死,并州铁骑无人统领,又没赶上诸侯盟军跟董卓的大战。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在皇帝和新的主将面前建立军功,人人恨不得发挥出自己十二分的能力来,当然是放开了猛打。 因为是攻城战,李傕、郭汜这方在地理上不占优势。除非能够设下陷阱,歼灭这支骑兵的主力。但是吕布这一战打得出乎寻常的小心谨慎,他们想要在城外设下陷阱诱敌入内,吕布却打胜就走,并不恋战。几次三番都未能凑效。 连番苦战下,眼看胜利无望,军队中出现了逃兵。逃兵一旦出现,就会出现大面积成群结队的逃亡。李傕、郭汜用以杀止逃的办法都不能凑效了。军队的人数每天还在减少。 王允请皇上向各方诸侯下达了征讨令,要求各方诸侯共同出兵征讨李傕、郭汜。 再拖下去,等到各方人马齐聚,李傕、郭汜要是还拿不下京城,就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李傕、郭汜焦急之下也懒得修饰形容,胡子拉碴的,嘴角起了好大的泡,丝毫没有了平时战马上的英武形象。他们百般无奈之下,把被软禁的贾诩提了出来,让他给帮忙想想办法。 贾诩受制于人,也不敢太过托大。他垂头丧气地地对这二人说:“为今之计,只有逃了。” “逃?”郭汜大怒,就想上去把贾诩给揍一顿,李傕赶紧拉住了他。 “贾先生,我们尊称你为‘先生’,自然是信重于你的。若是有对先生不够周到的地方,还请先生海涵,等这场战过后好好给您赔礼道歉。现在我军陷入危急之中,若是先生不施以援手,等到我们兵败被俘,皇上查出是你出的主意让我们杀回京城的,我们固然不得好死,先生恐怕在这天下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李傕还算理智,对贾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何尝不知道将军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事情到了如今,确实除了‘逃’,已经别无他路了。当初我知道吕布执掌并州铁骑、陛下赦免了我们的时候就劝两位将军罢手,但是你们没有听我的。当时若是及时撤走,我们囤聚在凉州,陛下也不会对我们如何,被陛下赦免了罪名,亦可与其它诸侯军结盟。 但是现在我军已经元气大伤,陛下已经昭示我们为天下共敌。所有人都想拿着我们去邀功领赏,不会再有人敢接纳我们。我们已经自身难保。趁着还有些兵力,我劝两位将军赶紧撤兵逃走。或可觅得一线生机,过几年改名换姓,从头再来。 以二位将军的武勇,出人头地并不太难。若是再僵持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 贾诩说完,唉声叹气地坐在一边,兀自斟了茶喝。 郭汜看得眼睛冒火,就想冲上去把他劈了。 李傕死死地拦住他,命人把贾诩带了下去。 “你拦我作甚?要不是这老匹夫,我们会陷入如今的困局?”贾诩一出门,郭汜就对李傕吼道。 “杀他无益。众士兵皆知我们此举是出自他的谋略,若是此时杀了他,只会让军心更乱而已。还是先留着吧!”李傕解释道。 郭汜瞪着牛铃大眼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就闷声闷气地问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傕沉吟半晌,颓丧地道:“贾诩说的没错,我们只有逃了。” “什么!”郭汜想不到李傕也会这么说,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逃?逃到哪里?” “先逃到凉州吧!那里民风彪悍,我们的故交好友比较多,可以帮我们暂时掩饰一下身份。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傕颓然坐下,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郭汜默然。他心里不是不清楚已经胜利无望了,可是心中还是不甘。只差一点点,他就有可能执掌天下、创下万事之基业了呢! 吕布这天早上出城喊战,发现李傕、郭汜军队的驻地杳无声响。派人刺探后发现他们的营地竟然是空的。根据留下的东西、灶火,发现他们抛弃了一切辎重之物,只带了粮食和轻兵器,昨天傍晚开了餐后,没多久就全部撤兵了。 吕布心中大喜。这段时间都被他们围着打,现在终于可以痛打一次落水狗了。 吕布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过去,追得很急。他判断出这次他们是真的逃跑,也就不怕他们会在前面设置陷阱。因为一路上的地形他都是知道的,不好设陷阱,而且他也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李傕、郭汜率军一路逃跑,又有吕布这种猛将在追,一路丢盔弃甲,好不狼狈! 到后来,吕布觉得简直就不算是打仗,而是捡东西玩了。今天捡些辎重等物,明天捡一队士兵…… 李傕、郭汜逃的方向是凉州,凉州和并州挨着,比并州稍微远一点。吕布又有皇命在身,早已不是之前污名在身的吕布。所以他也不用怕哪支军队斜刺里冲出来截杀。在这种情况下,跟吕布作对,就是大汉朝的叛徒,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四天的时候,吕布就顺利地俘虏了李傕和郭汜。 这两人形容憔悴、满身是伤,旁边还押着一个人。两人一被五花大绑,带到吕布的跟前。 “将军饶命!” “将军还记得当初一起打仗的同袍之情否?请将军饶我们一次!” 李傕、郭汜不约而同地一起求饶。 “同袍之情?我是为陛下打仗,你们是为董卓老贼打仗,我跟你们有什么同袍之情?”吕布挑眉笑道。 李傕、郭汜想要再说点什么,又想起近日的那些吕布潜入董卓门下忍辱负重伺机杀了他为丁原报仇的传闻,都无语了。如果一开始吕布就跟他们不是一路的,确实算不上什么同袍之情了。 “将军,我们俩被陛下大赦后本来是要回乡的,结果被贾诩拦住,硬要我们来为主公,不对,是董卓报仇,我们才这样的。我们本来没想跟您打的,都是他的主意!”李傕情急之下,把贾诩供了出来,希望能得一线生机。 郭汜在旁边跟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点头。 “贾诩?是谁?”吕布皱眉问道。 “就是他!”李傕、郭汜都支了支下巴,指向了旁边那个之前就被李傕、郭汜的手下押着的人。 “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吕布眯着眼,带着审视的眼神,不以为然地看着贾诩。 周围人一阵无语。 “都带上,回京。”吕布归心似箭,“老子等着回去成亲呢,都给我麻利着点!” “是,将军!”吕布的手下立马把这几个人都扔进了囚车里,打点行装跟随吕布回了京城。 吕布回到京城,就把这些俘虏都甩给了王允,自己高高兴兴地回府了。 不久,皇帝判了李傕、郭汜及一干主犯斩立决。行刑前夕,王允在自己的府中办了庆功宴,犒劳在这场战事中出了大力的人。门口还办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与百姓共同庆祝胜利。 若是皇帝年纪长些,这件事本来应该由他亲自来做,昭示君恩。但是皇帝太小了,虚岁才六岁,主持不了宴席,就命王允以帝师的身份来办庆功宴。经过多年战乱,王允当务之急就是要帮皇帝笼络群臣,培植亲信。所以也就当仁不让地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吕布作为此次战事的最大功臣、保卫京城平安的英雄,自然是宴会上不可替代的主角。他本来想带着貂蝉和她一起赴宴,让貂蝉和她一起享受胜利的荣光,可是貂蝉拒绝了,要求提前几天回到司徒府。 吕布怏怏不乐地,不知道貂蝉为什么要拒绝。把貂蝉送回司徒府的时候,王允看出他的不愉快,问他怎么了。 吕布如实告诉王允之后,王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问了他一句:“你让蝉儿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呢?” 吕布一下子明白了。他和貂蝉的婚事虽然经过了王允的许可,可是两个人毕竟还没正式成亲,一起出现在人前,对貂蝉的声誉不好。吕布想到这里,暗骂自己糊涂。真是的,连这个都没想到! 吕布赶紧对王允抱拳致歉道:“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王允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以后蝉儿和你成亲前,就一直住在娘家了。你可愿意?”说罢抚着胡须斜眼看着他。 吕布楞了一下,忙回道:“愿意!愿意!”傻子才会不愿意呢!新娘子出嫁前肯定不能住在夫家啊!呆在娘家才吉利的嘛! 王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抚着自己的美髯走了。终于可以让蝉儿在家多呆一段时间了。哼!吕布你小子等着吧!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地把蝉儿娶回家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六) 貂蝉是以王允女儿的身份在宴席上待客的。这时候的女人虽然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但是规矩礼仪远远没有宋朝之后那么严苛。子女帮父母迎来送往、在宴席上代父亲给贵客斟酒或安排布菜等事情是大家族的常态。家长们也有带自己看重的子女通过这种方式结识人脉的意思。宾客也可以通过这些观察出这家人的年轻一辈中谁是比较出色的。 貂蝉是大汉的功臣,在王允心中的地位不亚于他的嫡子嫡女,所以就让夫人把她打扮得庄重又漂亮地出来帮忙。 王允身边带着嫡子和貂蝉,还有两个着青衫的下属。貂蝉并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多嘴。 吕布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在人丛里远远看向貂蝉,发现她和三个男子跟在王允的身后在 招待客人。这三个男人中有一个是王允的嫡子、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另外两个是生面孔,肯定不是自己未来岳家的人。 那两个陌生的人看起来很刻意的在讨好貂蝉和自己的大舅子。吕布看到他们站在貂蝉的身边,就微微有点醋意。 他皱了皱眉,走进细看,突然觉得其中一个面孔有点面熟。 “你是……贾诩?”吕布终于想起他了。这不就是李傕、郭汜说的给他们出主意攻打京城的人嘛!怎么在这里? 贾诩赶紧低头哈腰,给吕布深深见礼。 王允看到这番情景,跟吕布说道:“这个人在李傕、郭汜一事中涉入不深,有经天纬地之才,我就免了他的罪责,把他收在身边了。” “哦!”吕布听了之后,并未多想,转头又去看貂蝉了。 貂蝉此时在王允身后,听到这话,倒费了些思量。 王允对董卓一流的人物本来就深恶痛绝,是自己以京城和皇上的安危问题劝服他,他才请奏赦免他们的。李傕、郭汜后来杀回京城,更是让刚享受到片刻太平滋味的他恨不得立马让这些祸国殃民之人去死。 但是现在他居然放过了一个跟过李傕、郭汜的人,还收在身边作心腹!可见这个人的能力和手段有多么了得! 貂蝉暗暗留了心,准备回头问下吕布这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吕布果然成了庆功宴上的风云人物。作为保卫京城的最大功臣,京中的所有官员都对他心生感激。吕布现在佳名在外,又有能力,又有品德,是皇帝在军事方面的最大倚仗,跟王司徒相交甚笃。很多家中有芳龄女子的勋贵官员都暗暗将之视为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想让家中子弟在战场上有所建树的也对他多加笼络。 吕布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情无比的对待。成群结队的官员跟他敬酒聊天攀交情。 据说这位将军比较宅,如果不是在皇宫,也不在军营里,那他肯定就在家。皇宫是上朝的地方,不宜攀谈交情;军营一般人都去不了;想递帖子登门拜访,一般都是没戏的。送出去的拜帖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现在好不容易在公众场合逮住吕布,大家都不愿放过这个跟他结交的机会。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不知不觉间夜幕四合,星光满天。 所有人都兴奋于这胜利带来的难得的太平时光,一个一个都喝得东倒西歪,然后被自己的家人仆从送回了家。 吕布酒量很大,一般很难喝醉,但是今天被灌了个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瘫软如泥。 有个官员想把吕布叫醒,他还没跟吕布攀谈过呢!吕布脸红扑扑的,朦胧着双眼看着他,却眼神空洞,口中呓语道:“你好美……” 周围没喝醉的几个人哄然大笑!那官员脸都红了,不禁莞尔。 王允却听得心中一跳,赶紧让人将吕布扶到了客房休息。还没定亲呢!要是这家伙喊出了貂蝉的名字,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今天可谓是宾主尽欢。王允把客人们都送走之后,自己也已经醉醺醺的了,早早回去休息。 吕布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月色如霜,映在他的床头。他推开窗棂,外面月光皎洁,映着疏疏的花枝疏影,让人心中一场宁静。 吕布深吸了口气,从窗台跳出去,在院落中漫步而行。 宿醉引起的头部胀痛已经消失。吕布仔细想了想,昨夜他喝醉了,岳父好像遣人将他送到了客房。那么这里应该就是司徒府了。 司徒府啊,貂蝉这段时间都要住在这里了。不知她住的是哪里呢? 吕布漫无目的地边走边想。这时候,他听到了前面隐隐传来的箫声。箫声婉转清越,飘飘渺渺,若有似无。吕布莫名地觉得有点熟悉。他情不自禁地寻着声音来的地方而去。遇到一堵围墙,直接翻了过去。 貂蝉今天兴致很好。帮父亲送走了客人后,她还睡不着。在房间里绘了会儿画,依然觉得兴致勃勃的,就撇下丫鬟仆从,到临近的绘心亭里坐着,吹吹凉风,赏赏夜景。 义父义母给她安排的这个住处清净雅致,旁边流过一条活水,水上建了一处凉亭,取名绘心亭。亭子环境清幽,地势较高,能看到司徒府内院的半个园景,貂蝉也不怕扰了别人的清梦。 古代没有光污染,夜色浓重,也显得月亮和星星特别明亮。貂蝉挂了两盏灯笼在绘心亭上,倚在栏杆上,看着温柔的夜色笼罩了内院的整个园子,心情也变得温柔起来,摸出一支玉箫,轻轻吹了起来。 貂蝉的人生和西施、杨贵妃都不同。后两者都有帝王护着,生活相对来说比较安定,但貂蝉出身低微不说,还被卷入了乱世洪流中。每日的生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菡若费了偌大的心思,终于保住了义父和吕布的性命,如今他们都成了皇帝的倚仗,京中也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太平。只要这两人好好的,自己在小皇帝长大之前的十数年内都是安全的。 虽然还存在一些变数,各路诸侯名义上效忠汉室,实际上都拥兵自重,各自为政,但是大汉朝建立数百年,以它的文治武功影响了华夏土地上的所有人,让“汉”这个朝代名称成为了一个民族的名字,它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任何政权都有兴盛衰落的时候,但是刻入民族灵魂的东西是难以磨灭的。 各路诸侯借着董卓乱政的时机起兵,都打着“匡扶汉室”的名义。现如今朝廷安稳,他们也不好明着动的。枪打出头鸟,谁第一个背叛汉室,就会成为别的所有人的公敌,别的诸侯军阀都可以来攻打它、吞并它。在所有人的观望中、在老百姓对和平的期盼下,每一个人都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先成为历史的跳梁小丑。 小皇帝在这种暗流汹涌的表面平衡中长大,如果能够成为明君,也不是不可以让大汉国运再延续数十年;若是他成为了一个无能的人,天下势必还会动乱不堪,到时候形势难料。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眼前这十余年是可以太太平平地度过的。 偷得浮生半晌欢。菡若拿着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曲“凤凰引”。 菡若在现代社会中的时候把精力全部用在对中医药学的研究上,并不懂舞曲。但是经过西施和杨玉环的两世后,继承了她们的艺术才情,现在再加上貂蝉前世记忆中的内容,菡若在艺术方面已是无人能比了。 这首“凤凰引”,是从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演化而来。据说当年司马相如一贫如洗,用一首“凤求凰”取得世家小姐卓文君的欢心。卓文君为了他离家出走、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后来得君王赏识,才名倾天下,仍然与卓文君一心一意、琴瑟和鸣地度过了一生,共谱了一段绝美的爱情佳话。曲中既蕴含着对美好而忠贞的爱情的憧憬,又有夫妻间相濡以沫的幸福,是前世中貂蝉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如今,菡若已经将她的愿望实现了一半了。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以后也会有更大的能量改变其他的事情。 貂蝉,也就是菡若轻抬手臂,衣袂随风飞舞。她没注意到旁边的树影里,有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 吕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是哪里,他只是本能地追逐箫声而来,走过的路径全部都不记得了。他老远就看到了那是貂蝉的身影,所以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来到亭子旁边,看着眼前的玉人临风而立,对月吹箫,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最美的女子。这段时间,由于战事,貂蝉跟着他也没少担心,形容间一些若有似无的憔悴,他都看出来了。现在终于胜利了,所有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了,看着她脸上安详而陶醉的神情,吕布由衷的觉得,真好! 这月色真美好!这时光真美好! 要是能让貂蝉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用担心地幸福地生活下去,那自己这一生就满足了。 吕布想着,慢慢走向前去,伸出手臂环住了眼前的娇人儿! 章节目录 第49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七) 貂蝉吓了一大跳,正要挣扎大喊,身后的人却搂的更紧了,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动”。 貂蝉听出了这是吕布的声音,才放松下来。吕布把她抱得紧紧的,让她连转身都不能,貂蝉只好由着他,侧了头对着身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父亲不是安排你在外院的客房住的吗?” “我醒来,看月色正好,四处走走,听到了箫声,就被引过来了。”吕布紧紧地抱着貂蝉,如果抱着一块怎么也不愿放手的珍宝。 “哦?你还懂箫?”貂蝉诧异地问道。他不是只会打仗的吗? “……不懂!”吕布老老实实地答道,他觉得有些惭愧,可是这方面他是真的一窍不通,“我就觉得好听!” “哦!”貂蝉明了了。其实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这才是吕布嘛! 貂蝉听出了吕布话中的惭愧之意,安慰他道:“我不在乎你懂不懂这些,只要懂得欣赏我就好了。” “真的?”貂蝉觉得耳边的声音明显活泼了一些。 “真的。”貂蝉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多时候,心意比你能做到的事情更重要。” “啊?”吕布脑袋犯迷糊了。 貂蝉知道他一向说话简单,直来直去的,不会拐弯,就解释道:“就是说,你对我的心意足够好,就好了,你不是必须要会吹箫这些事情的。” “哦,我……我是不是太笨了?”吕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貂蝉这么伶俐,自己这么笨,怎么配得上她嘛!瞬间就有些自卑。 “不笨啊!你是救了国家的大英雄,哪里笨了嘛!”貂蝉实在是喜欢吕布现在的样子,转过身来安慰他,眼睛笑成了弯月。 吕布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不吭声了。 “你一路过来,都没有碰到侍卫吗?”貂蝉看吕布这个样子,就转移话题道。 这个问题,她本来就想问的。内院门口有侍卫值夜,按理来说,吕布不应该被放进来才是。 “我翻墙进来的……”吕布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被心上人知道这一面,实在太不好了,但是自己在貂蝉面前怎么也无法撒谎。 “……呵呵呵……”貂蝉愣了片刻,直接笑了起来,清脆的银铃般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想不到说出去威风凛凛的“天下第一勇将”,竟然还会“翻墙”!太有趣了! 吕布更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脸红到了耳根。 “对了,你今天喊我父亲身边的那个幕僚叫‘贾诩’?”貂蝉看吕布害羞了,继续转移话题,就想到了今天白天的那件事。 “是的。他是和李傕、郭汜一起被我抓住的。那两个人还说他们打着给董卓报仇的名义回攻京城是贾诩的主意。”吕布原原本本地给貂蝉解释道。 “真的是他的主意?”貂蝉问道。 “不知道。我一回京城就把他们都交给岳父了。岳父既然把他带在身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老觉得这事不太对。我父亲对董卓之流的人深恶痛绝,他既然在李傕、郭汜身边呆过,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父亲的看重的。可是父亲这几日都把他带在身边,好似很器重他的样子。” 貂蝉把自己的疑虑跟吕布说了出来,“你有没有提问过其他的战俘?也许能问出点什么呢!” “我倒没亲自问过关于这个人的事情。我就把最后俘虏的几个主犯交给岳父了,其他的兵俘都在我那里。要不我明天去问问?”吕布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貂蝉。 “好的,你去问问吧!如果这个人有问题,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父亲。他身边不能有居心叵测的人存在。”貂蝉叮嘱道。 “好的,你放心吧!”吕布能为貂蝉做些事情,显得特别高兴,“我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貂蝉微笑地看着吕布。他虽然憨直,但是办事是绝对让人放心的。 吕布很高兴貂蝉有事儿麻烦他,但是过了一会儿,又讷讷地道:“岳父说,你这段时间都要住在这里……” “嗯,是的。”貂蝉睁着琉璃般的双眼,看着吕布故意问道:“你不喜欢吗?” “不是!你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只是我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吕布说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貂蝉沉默良久,轻轻吐出四个字,“来日方长。” 吕布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了似的,点点头道:“嗯,来日方长!” 貂蝉心中也装满了柔情蜜意。面对吕布这么痴情的男子,要说一点都不动心是不可能的。貂蝉,也就是菡若,的心房中不知何时也有了他的影子,同时,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菡若虽是一个替代的灵魂,可是在任务中遇到的这些人都曾让她深深心动。不管是夫差、唐明皇,还是眼前的吕布,虽然他们身份不同,个性也千差万别,可是都有一点,那就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好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在心中接受了对方,不再设起一点心防。他们总是能取信于自己,让自己在这段早晚会结束的人生中付出真诚的感情。 菡若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统一的东西,好似一个人的不同面孔一般。然而每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都觉得太荒谬了,不会再往下想。 想太多是没有意义的,安安心心把任务完成才是正道。 一阵夜风吹来,貂蝉身体禁不住抖了一抖。吕布赶紧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紧紧裹在貂蝉身上,“夜深露重,我送你回房吧!” “嗯!”貂蝉轻轻点点头,是该回去了。 吕布鼓起勇气拥着貂蝉,两人一路无言。 等到了貂蝉住的院落附近,貂蝉脱下吕布的披风还给他,然后说道:“我到了。你也回去吧!” “嗯!”吕布也知道不能再送了,站在那里不动,对貂蝉道:“我看着你进去。” “好吧!”貂蝉柔声答道,然后就向前走。 “蝉儿!”吕布突然叫住了她。 貂蝉回头,看着吕布道:“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喊你一下!”吕布有些不好意思。 “哦!”貂蝉答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蝉儿!”吕布又忍不住喊道。 貂蝉刚一回头,就看到吕布扑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住她道:“等着我,我尽快提亲,早日把你娶回家!” “嗯!”貂蝉在吕布怀里点了点头。 吕布好不容易忍下自己的感情,看着貂蝉消失在前面的院门里。没有她,一个时辰,都好像一个月那么漫长。 吕布第二天回到家里,把自己四处征战的战利品和皇上给的赏赐、官职的俸禄都拿出来理了一遍,然后让管事的把这些东西都装好备用。然后又去请了京城最好的一个媒婆,据说是保一对成一对,她自己也是父母公婆儿女俱全的“有福”媒婆,带好了自己一半的财产去司徒府上提亲。 王允看着面前的一大堆箱子就头疼了。虽然说“下定”代表一个人的诚意,但是也没有拿这么多东西下定的啊!而且吕布还直接说了,这是他一半的财产,等到过聘礼的时候,就把另一半财产送来。 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嫁女儿收了吕布的全部财产,自己还不会被人嚼舌头?况且吕布现在名声正盛,世人皆知他有大功于江山社稷,自己要好意思收这么多财物,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王允不好直接说吕布,只好拐个弯问道:“你把财产都送来了,那你和蝉儿以后怎么过日子啊?” 吕布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是啊!财产送完了,貂蝉以后嫁过去府中的财物就不多。总不能让她花自己的嫁妆吧!哎呀呀!都怪自己头脑发热,只想表示最大的诚意,结果弄巧成拙了。 吕布满脸懊悔不已。 王允看着吕布这个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家伙,心意忒实了,在战场上上神勇无比,但是人情世故一点都不精通。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皇上和自己才能安心!如果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那就成董卓那样了,大汉怎么能够安宁呢? 王允想到这里,又释然了,对吕布道:“你既然拿来了,我就收下,不是当做下定礼,而是当做聘礼了。你和蝉儿的婚事,陛下有意亲自赐婚。你小子有福气,就回家等着吧!” “真的?”吕布从没想过让皇上给他们俩赐婚。皇家赐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体面的婚事。貂蝉应该会很高兴吧! “真的,旨意很快就会出来。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女儿的体面,才向皇上请旨的。”王允捋着胡须,傲娇地说道。 “谢谢岳父!”吕布喜不自胜,向王允长揖了一礼。 “好了,回去等旨意吧!” “是!”吕布性高采烈地回去了。 王允看着吕布的背影,心中想到:蝉儿啊,你在幕后为大汉做了那么多贡献,但是都不好公布出来。为父向陛下给你请封了诰命,赐你一个体面的婚礼。为父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八) 在听了王允的那些话后,吕布就安心地等待着皇帝下旨。但他也没闲着。因为答应了貂蝉查贾诩的事情,吕布就亲自去提审了一些战败的战俘。 不问不知道,一问他就觉得貂蝉实在是太聪明了。因为贾诩根本不像王允所说的,没有参与李傕、郭汜的叛乱。相反,他很可能还是主谋呢! 吕布审的那些普通兵俘有知道贾诩的,有不知道贾诩的,但是那些将领们都知道贾诩。而且据一些职务不低的将领说,李傕、郭汜在董卓死后本来打算回乡的,是贾诩出主意让他们回攻京城,说是可得一场泼天富贵。他们都是在离京的过程中被李傕、郭汜说动,又打了回来的。 吕布审问他们的时候,都是突然隔离审问的,而且他没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审问内容,所以这些人不存在串通的可能。即便有一两个人胡说八道,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地胡说八道。而且自己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他们都巴不得向自己卖好。所以他得到的内容应该是真实的。 再联想到当初自己抓住李傕、郭汜的时候,他们说造反都是这个贾诩的主意。当时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他们大概不是狡辩,而是真的了。 若是如此,贾诩的罪行一点都不比李傕、郭汜大,自己差点放走了一个最不该被放过的人啊! 吕布赶紧来到司徒府,在前堂里见到了貂蝉,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貂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这个贾诩也太有能力了,竟然能够说动义父放了他,还把他收作心腹幕僚!有这种人在身边,也太不安全了,赶紧带着吕布到王允的书房去告诉他。 王允正在跟自己的两个幕僚讨论国家局势。这两个幕僚一个叫徐桓,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诚;一个是最近新收的贾诩。贾诩虽是新来的,但是他的谋略见解,简直无人能敌,乃自己生平仅见。所以短短数日间,他就成了自己的心腹,自己去哪里都喜欢带着他。 王允对这两人都殊为器重,分别称呼他们为“徐公”、“贾公”,分外尊重礼遇。徐公年纪大了,经历日益不足,但是贾公却正当壮年。他针砭时弊,对朝局的见解简直是入木三分,每每让自己都有茅塞顿开之感,有些想法简直是出其不意、难以预料。 王允越是跟他相处,越是觉得幸运。自己偶然间得来的这个谋士,说不定可以成为大汉的栋梁之才呢!所以自己这段时间出入都带着他,就是有带着他多多磨砺的意思。 貂蝉和吕布来的时候,看到贾诩正在这里。 貂蝉转头就对吕布说:“先把他抓起来吧!” “好!”吕布说完,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贾诩。 贾诩一听貂蝉和吕布的对话,就知道坏了,左右瞅瞅,室内空间有限,自己根本躲不开吕布的抓捕。情急之下,他抓住王允,反手勒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柄腰刀,放在王允的脖子上,大喝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旁边的徐公大惊失色,对贾诩道:“贾公,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只想好好活着!你们为什么要逼我!”贾诩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就失态地大吼道。 王允一把年纪了,经历了许多风浪,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所以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镇定地问道:“谁逼你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一个谋士,想要在这天下实现自己抱负的谋士。就因为在董卓手下干过,我向你投诚的时候,你不愿接纳我。搞得我不得不铤而走险,去帮助李傕、郭汜之流。这事都怪你!”贾诩用刀紧紧抵着王允的脖子,王允脖颈上被割破了一条红线。 王允好像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收到过一封密信,说自己是董卓的手下,想要向自己投诚。自己当时就拒绝了。自己当时对董卓屠戮京中官民很不满,下意识地就不相信他手下的任何人。只以为这是董卓对自己的试探。原来那个人竟是贾诩吗? “别给自己找借口!贾诩,就算这样,也不是你鼓动李傕、郭汜叛乱的理由。你根本就没有是非观。你是早就看出来董卓倒行逆施,不可能长久,才想离开他的。你是汉朝子民,就算父亲拒绝了你,也不代表你没有办法好好活着。陛下已经赦免了你们的所有罪行了,你还不知足,竟然鼓动李傕、郭汜之流携董卓旧部谋反!你心中有天子吗?你顾及过大汉百姓的死活吗?君子皆有颗为天下苍生百姓的心,你有吗?你配谈抱负吗?” 貂蝉是真的很不喜欢贾诩这种人。本来以他的才能,在这世间完全可以做个正面的人,好好地施展自己的抱负的,但是受到一点点挫折,就开始怨恨别人,仇视社会,做出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拿别人做自己的借口。这种有才无德的人,比无才无德的人对社会造成的破坏力要大得多。 前世中李傕、郭汜顺利地攻入了京城,挟持了皇帝,他们和董卓一样都是兵痞,不懂得治理国家,让京城又回到了董卓在世时候的状态。百姓民不聊生、官员人人自危,很多世家大族遭受了灭顶之灾。 貂蝉对贾诩并没有印象,但是看他刚才的口气,显然他对李傕、郭汜都是不以为然的,并不见得是多么真心地辅佐他们。可是他仍然鼓动着他们来谋取天下,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显然在他的心里,君民社稷,都抵不过他所谓的“一己抱负”! 贾诩被貂蝉的一席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了。扪心自问,貂蝉说的句句在理。他的理想就是辅佐一个有为之人,登上大位,统一天下,自己也以从龙之功位极人臣,名垂青史。这两代的皇帝都太小了,皇室人员凋零,经过内宦和董卓之祸,他觉得大汉气数已尽,一心想找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来辅佐,以成全自己的千秋之英名。以江山为棋,无论君王、百官,还是百姓,都不过只是棋子罢了!棋子的生死,谁会考虑? 贾诩可以这么想,但是不能这么说出来。时下人们重德,说出来不会被人们所接受。他只能喃喃地给自己辩解道:“大汉气数已尽……” “大汉的气数不是你有资格置喙的!每个朝代都会有盛有衰,但身为这个朝代的人,你不能期望它越来越乱,而应该去匡扶社稷,还百姓一个太平。你的孔孟之道,就是这么学的吗?”貂蝉鄙夷地望着他。 说起来,他是害了前世的貂蝉的罪魁祸首呢!这么黑心,自己可没有兴趣放他一马! 这最后一句话,对贾诩来说可谓是振聋发聩!汉武帝开始尊奉儒学后,后世的读书人都以孔孟为师,以其学生自居。贾诩一声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才华,现在被人质疑自己的学识,自己却说不出什么,因为孔孟之道是讲究伦理纲常的,他对君王无敬意,显然违背了孔孟之道的主旨。 这时候,吕布已经悄悄地把书桌上的一支狼毫笔拿在了手中。趁着贾诩心神巨震的时候,吕布迅速出手,把细长的狼毫笔对着贾诩的左脸掷出。 贾诩只听到一阵风声,左眼一阵剧痛。他“啊”地大叫了一声,来不及做出进一步动作,吕布就到了他的跟前,把他的手臂格开,救出王允,反手将他锁住。 此时,书房外的侍卫听到异状,也已经赶了过来,从吕布手中接过贾诩,五花大绑起来。 贾诩被困成了粽子,左眼鲜血淋漓,还犹自不死心,拼命地给自己辩解,“我没错,我没错,皇帝那么小,能干什么?天下应该有为者据之……” 王允“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恨声道:“你个悖逆之徒!皇帝小,难道你不会好好扶助他吗?竟然想祸乱天下!你父母怎么生出你这个背祖忘德的东西来!把他给我推出去直接砍了!” 贾诩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外面。他心中现在是万分后悔。如果他不那么恐慌多事、如果他后来能从李傕、郭汜的软禁中逃脱,他今天都不用死了。自己一心想博个从龙之功、位极人臣,结果就要早早地交代到这里了。在这一刻,他的心中未尝不是后悔的。 貂蝉想了想,也就没有阻止。直接砍了,和上奏皇上砍了是一回事,反正他目前的身份是父亲的幕僚,幕僚行刺主公,死了那是应该的。留着反而夜长梦多,谁知道他又会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惑动了谁帮他逃跑呢? 不一会儿,侍卫进来禀报已经砍了,王允犹自难以解气,怒道:“把他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去!” 侍卫听命,就去办事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十九) 王允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君爱国,结果他自己却救了一个欺君罔上、祸乱天下之人,若是此人一直在自己身边潜伏下去,恐怕都后来自己都不见得制得住他。想想都有种后心发凉的感觉。王允气得都要吐血了。 安抚了半晌心情后,王允问貂蝉和吕布道:“你们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因为父亲一直对跟董卓能够沾上关系的人深恶痛绝,却独独接受了他。即便他在李傕、郭汜的叛乱中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能让父亲接受他,甚至收为心腹,他的手段和能力肯定都很不一般。女儿觉得好奇,就让吕大哥去调查了一下。吕大哥,你把调查出来的东西跟父亲说一下吧!”貂蝉对着吕布道。 吕布点点头,接着说道:“贾诩的事情在李傕、郭汜军中并不是秘密,很多官兵都知道他,还知道反攻京城的主意是他出的。我抓住李傕、郭汜的时候,他们俩也这么说过,我以为他们是在推脱责任,就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厮跟我说的是他回乡途中被李傕、郭汜掳掠了去,那两人看他还有些才干,就逼他在军队中做些文书的工作,他没有办法,就做了些帮他们抄文书的事情。我看他才华实在惊艳,不忍心杀了他,就救了他一命。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子的!” 王允摸了摸自己凌乱的胡须,道:“这么说来,还多亏了蝉儿了!若不是你,我们还发现不了呢!可惜了,你是女子之身,要不然……” “父亲,您又来了!”貂蝉娇嗔地撅起嘴。 王允看到女儿可爱的模样,瞬间心情就变好了:“好,好!不说这个了。” 王允想到了李傕、郭汜二人。两人本来定的是月后处斩,经历过贾诩的事情,王允觉得还是快到斩乱麻比较好。所以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就请了旨,将他们的判决改成了斩立决,直接就行刑了。 李傕、郭汜被杀之后,京中官民弹冠相庆,喜气洋洋。多年朝局不稳,终于暂时安定下来了。 两日后,王允递了腰牌进宫私自觐见了皇上。他把貂蝉的事情跟皇上和盘托出,把貂蝉最后属意于吕布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请皇上赐貂蝉一份诰命,以作聊慰。并为两人赐婚。 皇上答应了。 翌日,皇帝在朝堂上赐下旨意:忠孝侯吕布武勇盖世、忠义可嘉,先杀逆贼董卓,后俘其党羽李傕、郭汜等人,两次解救大汉于危难之中,立下不世之功勋,今特擢升之为护国大将军,享食邑两千户,着领京畿兵马管辖之权。 吕布跪地谢恩。京城的兵马实际上就是在他手中,现在只是过明路而已。相比于这个,吕布更想要的是另一道旨意。 朝堂上至少有一半的大臣都想着待会儿要好好跟吕布祝贺一下,家中有适龄女子的纷纷摩拳擦掌,想把这个乘龙快婿尽快拿下。吕布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护国大将军,皇上明显还要倚重他好些年,而且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家中更是连半个姬妾都没有。这么好的黄金单身汉,怎么能便宜了别家呢? 然而还不等他们心中的小九九打算完毕,皇帝的另一道旨意就出来了:吕将军仪容俊伟,劳苦功高,却尚未婚配,孤身一人,朕心甚忧!今兹闻王司徒有女年方二八,贤德淑媛,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堪为汝之良配。潭祉迎祥,良缘天作。今特授该女一品诰命夫人,赐册赐服,垂记章典。家旺关乎国兴,望汝二人同心同德,相携相助,着择吉日完婚,不负朕之一片心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吕布听到旨意,欣喜若狂,急忙跪地谢恩,响响地磕了三个响头,“微臣谢陛下赐婚!祝陛下福寿安康,江山永固!” 众大臣在下面听得心里哇凉哇凉地。刚刚还想着把自己的子女许配给吕布呢,结果转眼间他就成了别人家的女婿了。好多人把遗憾之色都忍不住带到了脸上。 可是这个姑娘是深孚众望的王司徒的女儿,他们心里的不平也就没有了。若不是王司徒多方设法,他们这些人早就被董卓屠戮殆尽了。据说王司徒为了跟董卓周旋,还牺牲了一个女儿呢!他们都该感激他的,怎么会因为这些而产生不满呢! 想到这里,他们又想到:都是王司徒的女儿,命运也是不同的。当初那个被董卓抢走的,也不知怎么样了,十有□□不会有好下场。即便救回来,也嫁不了人了。现在这个女儿却是多么的幸运啊!嫁了这么好的乘龙快婿。真是让人唏嘘感叹! 因为皇帝的旨意中说的是王司徒“二八”年华的女儿,大家世族的姑娘有些娇养在深闺中,别人也不一定知道的。况且这些年董卓专权,人人自危,誰专门打听这些事情呢!所以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感叹的其实是一个人。 吕布的心中像揣着一直小兔儿似的,下了朝后回府换了衣衫,就急奔司徒府。 吕布到的时候,皇帝给司徒府的旨意刚刚送达,宣旨的宦官带着“果然来看自己未婚妻来了”的了然笑容恭喜过吕布后就离开了。 王允看到吕布闯了进来,就立刻让貂蝉回后院躲避。 “莽莽撞撞地,一路跑过来干什么?”现在吕布就是王允的晚辈了,他怎么训斥他都是应该的。所以王允也丝毫不客气。 “岳父大人,我来看蝉儿!我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吕布很享受王允把他当自家晚辈训斥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来意讲清。 “陛下刚遣人宣了旨,她已经知道了。”王允淡然地说道。 “可是我想亲自跟她说!”吕布不放弃地道。他是真的很想很想见到貂蝉,亲口跟她说这个消息。 “胡闹!哪有快成亲的人要见面的?这传出去了对女方的名声多不好!”王允皱着眉呵斥道!他面上一片严肃之色,实际上心里却在想:小样儿,想把我这么好的闺女娶走,不为难一下你怎么行? 吕布傻眼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见不到貂蝉。本来他还想再坚持一下,可是听到会对貂蝉的名声不好,他也就不坚持了,只是满脸失望之色。 王允看着他满脸失望,心里觉得高兴了点儿。大概做父亲的都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被人娶走吧!所以就想为难一下要把自己女儿带走的那个人。貂蝉从小在他府中长大,跟自己的女儿是一样的。 可是王允也不会做得过度了。他看吕布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样子,就说道:“你准备怎么筹备婚事?” 婚事?!吕布立马弹跳了起来。哎呀呀!只一心想着跟貂蝉分享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办? 吕布看着王允探寻的目光,灵机一动,道:“小婿全听岳父大人的!岳父大人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王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慢慢说道:“我的女儿,当然不能委屈了!你回去好好地拟个章程出来,回头给我看。别想偷懒耍滑,没有诚意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吕布赶紧连连应是。回去认真筹备婚礼不提。 古人结婚讲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由于吕布和貂蝉是皇帝赐的婚,两家人对这件事又都是心知肚明的,吕布上次又冒打冒撞地送完了聘礼,所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的步骤就省下了,也就剩下请期、亲迎两个步骤了。 吕布专门跑到钦天监了一趟,硬逼着那里的白胡子老头们给自己算了个嫁娶的吉日。钦天监的官员们都快无语了,他们历来都是卜算国家大事的,这护国大将军竟然逼着他们算嫁娶的吉日!不给算他就天天去,一直坐在那里不走。也罢,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算就算吧!最后他们给了吕布一个两年内最好的日子,就在大半年以后。 然后吕布又请了上次的“有福”媒婆,带着礼物去向王允请期。本来王允还想把日子再往后延一下呢,可是吕布死活不同意,一口咬定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最好日子,别的日子都没这个好。王允就只好答应了。 没办法呀!这家伙这段时间是每天都要来自己家里一趟,虽然见不到貂蝉,但是他会明里暗里地打探貂蝉的消息,生怕她会飞了似的。要是再拖得久一点,自己就要被烦死了。其实王允不是真的想要为难吕布,只是对貂蝉即将成为别人家的人感觉不太愉快,就小小地为难他一下,解解气,并不会过分。 吕布很想很想貂蝉,真的很想很想。即便见不到貂蝉,他每天下朝后都会跑到司徒府坐一会儿。就算什么都不在,感觉都是好的。 有她的地方,那才是家。 章节目录 第52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 六月六日,鸡鸣破晓。 貂蝉五更时分就被喊起了床,被丫鬟们按在大木桶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的花瓣浴。 出来后貂蝉穿上了大红色的织霞锦制成的红裙,内裙、中裙、外裙一共有九层衣服,取“长长久久”之意。每层纱裙上都用金丝绣了交颈鸳鸯和吉祥如意流云纹。里面八层是暗绣,低调华贵,最外面一层是明绣,也是绣的最为华丽的一层,远远看去一片璀璨,是为霞帔。半透明的衣衫层层叠叠,衬得貂蝉身姿袅娜、气质华贵。 貂蝉浑身上下布满了大红色。红色代表着热情、喜庆,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貂蝉并没有矫情地想要跟别人不一样。在大婚这种时候,只有红色最能代表人们的心情。 新嫁娘一般要自己绣嫁衣,但是大家族的女儿也不见得会全绣,都是请了绣娘给自己绣得差不多了,自己添几针完事。貂蝉也没有费太多心思,只在最后绣了每件衣裙和盖头上的鸳鸯眼睛。 其他的事情义父义母都给她料理的妥妥当当的。他们对自己,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相比,简直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菡若前面两世中跟着夫差、唐明皇的时候,都是按照宫廷礼仪进行的封赐大典,在现代时候又没有结过婚,所以没有正儿八经地感受过民间嫁娶的婚礼。现在是难得的太平时刻,就抓紧时机放松心情,好好地享受一下吧! 喜娘早早赶来,用五色棉线替貂蝉均匀地净面。貂蝉本来就肤色白皙,净过面后,皮肤更是剔透如玉。 喜娘看着貂蝉的面庞,忍不住啧啧称赞道:“姑娘皮肤太好了!我给那么多新娘子净过面,你是其中皮肤最好的一个。这个样子,只需要敷一层薄粉,护护面就可以了!” 貂蝉听了也是乐滋滋地,启唇一笑,“您过奖了!您看着妆扮就好了,我相信你!” 一句话说得喜娘乐得合不拢嘴。但凡新娘子都生怕自己打扮得不够漂亮,遇到特别骄横挑剔的主家,喜娘也不那么好做的。这位姑娘倒是位通达的人儿!也是人家底子好,不用怎么打扮,都已经美貌如花了。 喜娘一高兴,就打开了话匣子,边干活儿边跟貂蝉唠起了嗑。 “姑娘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儿!我来之前还想着,像吕大将军那样子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会嫁给他,配不配得上他?要知道吕大将军忠义无双,勇猛无敌,人又长得俊雅伟岸,年纪轻轻就立下了如许功勋,是个难得一遇的良配,京城中不知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又不知有多少姑娘因为他娶亲的消息而芳心暗碎! 结果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你们就是妥妥的天作之合啊!姑娘你家世这么好,人又这么美,更难得的是这个品性儿,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那种,打起交道来让人如坐春风般畅快。也只有你这样的姑娘,才有资格站在吕大将军那样的人物身边啊!” 貂蝉听得不好意思,只好羞涩地道:“您过奖了!” “哪里有过奖!你瞧瞧铜镜中的人儿,可是能再找出第二个来?”喜娘手脚利索,说话间已经给貂蝉妆扮完毕。 貂蝉转头向铜镜中一看,只见一个如牡丹花般娇艳华贵的女子正和自己对视。喜娘给貂蝉薄薄的敷了一层水粉,轻轻匀了一层粉色的胭脂,简简单单地,就让她看起来气色健康而美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嫣红的唇脂,点在玲珑小口上,精致的下巴,侧出优美的弧线。好一个绝色的美人儿! 貂蝉心里乐开了花。 现代社会中的菡若吃足了胎记的苦,她最想要的就是一副美丽的容颜。现在帮各位仙子解决困难,游历人世间,以各种绝色美女的身份出现,可是让她好好地过了把做美女的瘾。 这时候外面鼓乐声响起,已然是新郎来催妆了。 貂蝉的贴身丫鬟甜杏早已得到嘱咐,赶紧把新娘子的鞋子藏了起来。她先是藏到床下面,想了想感觉太好找了,又藏到柜子里,还是不放心,拿出来又藏到被子下面,最后灵机一动,藏到了貂蝉床帐上面的帷幔里,用金钩挂着鞋子,拉起帷幔,一点都看不出来什么。任谁也难以想到新嫁娘的鞋子会在这里吧? 甜杏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从哪里再去找像自己这么聪明的丫鬟呀! 刚刚藏好,外面就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喜娘赶紧给貂蝉戴上饰满了珍珠璎珞的凤冠,披上了缀了一圈如意流苏的大红色盖头。刚刚弄好,吕布就在一群俊雅后生的簇拥下来到了貂蝉的房门前。 吕布为着这个婚礼,半个月以来每天都斋戒沐浴。昨晚他激动得合不拢眼,又担心精神不足,今天婚礼上出纰漏,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今天天没亮他就醒来了. 他把自己收拾妥当,把接貂蝉的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轿子里铺上了软绵绵的大红色的垫子,保证貂蝉绝对不会硌着。轿子的窗子上贴上了红彤彤的“喜喜”字,轿帘上也绣着戏水鸳鸯。外面绑着红绸布做成的大红花。 吕布早早换上了新郎服,胸前也绑着一朵大红花。他人高马大的,并不显得俗气,反而更显俊朗一些。然后把赤兔马牵了出来,喂得饱饱的。 赤兔马全身赤红,膘肥体壮,神骏无比,脑门上方有一块白色的月牙。牵着它去迎亲,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吕布看着它,想了想,又拿来一朵大红花,准备给赤兔戴在脑门上。 赤兔马鄙夷地看了眼吕布手中的大红花,长嘶一声,甩了甩头,抬起蹄子躲到一边。吕布追过去,它又躲开了。 吕布无奈,抱着它的脑袋跟它商量道:“好兄弟,我今天要结婚了,娶的是我最喜欢的姑娘。要是不能娶到她,我这辈子都活着没意思了。你就行行好,今天配合我一下,好不好?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等今天过了,我天天带着你去郊外兜风,行不?” 赤兔马安静了下来,好像同意了似的。吕布赶紧把手中的大红花绑在它的脑门上。这下它没有挣扎。 吕布之前从王允那里要了几个能干的管事,这下子把府里这堆杂事全托给那几个人了。自己一心等着去接貂蝉。一刻钟过去了,又一刻钟过去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手下的兄弟劝吕布吃点东西,吕布摇了摇头,他紧张得吃不下。 李肃知道吕布吃不下的原因,是太紧张貂蝉了,就跟其他兄弟们打赌,要是他能劝动吕布吃饭,每人输给他十两银子。那些人大都是吕布同生死、共患难的心腹兄弟,想着只要吕布能好好吃饭,十两银子算什么?就都答应了。 李肃就走到吕布的跟前,跟他说道:“将军,婚礼仪式繁琐,你要是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接新娘子的时候就会没精神,背新娘子上花轿的时候脚打软了,对新娘子多不好!我相信新娘子也不会乐意你这样的!” 吕布一听这样可能影响到貂蝉,立马就同意了。让管事的送过来两大碗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净光。 一帮兄弟们就看到李肃过去跟吕布说了两句话,吕布态度立马大变,吃了那么多,顿时目瞪口呆。一个个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银子,交给了李肃。 李肃笑眯眯地咧开了嘴。这二百两银子来得太容易了,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李肃看到一个管事跑去跟吕布说了几句什么,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就拦住问了一下。 那管事说他们要给将军打扮头面,将军说男人给脸上敷粉就是娘娘腔,坚决不干。 李肃想了想,又跟周围的兄弟们说:“将军阳刚武勇,不爱像那些文弱书生一样爱给脸上涂粉打扮,可是新郎官都是要打扮一下的,不然一天折腾下来气色肯定不好。我们谁能劝动将军打扮一下,别人就输给他十两银子怎么样?” 其他人看了看吕布,确实肤色有点黑。想想别人结婚时候都打扮成面如白玉的翩翩佳公子,他们的将军虽是武夫,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就同意了。 李肃就又跑过去跟吕布说:“将军,您常年打仗,皮肤都晒得不好了。新郎官形象不够好,会让人觉得新娘子不受重视,以后嫁过来了下人们也会轻慢于她。所以请您好好洗漱一下,让下人们帮你轻轻敷一层薄薄的粉面,帮你好好打扮一下好不好?” 吕布一听自己不擦粉就会让貂蝉受到怠慢,当即就同意了。 乖乖地跟着那个管事去梳洗打扮去了。 李肃得意地回来从每个人那里又拿走了十两银子。哈哈,又是二百两啊! 十两银子跟兄弟们的情谊比起来确实不多,可是也足够他们一个月的花用了。大家都心疼地嘴角抽抽。 这一回可是有人听到李肃说了什么了。大家知道李肃是拿新娘子做筏子劝吕布的时候,都恨不得揍这个家伙一顿,简直是太奸诈了!但是今天是将军大喜的日子,还是改天吧!就都忍了下来。 终于等到了可以去迎亲的时辰,吕布一个箭步就跨上了赤兔,带着一帮人等吹吹打打地出了门。 现在,他终于站到貂蝉的房前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一) 吕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自己已经有半年未见、朝思暮想的人儿俏生生地静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璀璨的凤冠霞帔等着自己,心儿都醉了。 “敢问新娘子,可打扮好了没有?外面花轿都等了半天了!”吕布身后的一个俊雅风流的后生出声问道。 “就是啊!新娘子,打扮好了赶紧出来,可别误了吉时啊!”旁边另一个人附和道。 周围响起一片“就是”“快点啊”的声音。 这帮人里有一些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知道是跟着吕布上战场的武将;另一部分人却颇为儒雅俊秀,这是朝中大小官员家的年轻后生。 这些人虽然没有把吕布变成自家的乘龙快婿,但都是真心的喜欢他,想要结交他,知道他家里人丁少,就把自家的俊俏后生都派过来帮忙。所以吕布身后的这些人,既有文士,又有武夫。吕布还没开口,他们就闹哄哄地帮吕布催妆了。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们挤到门口,挡住了“催妆团”成员们的视线。 “我们新娘子可是人比花娇,拿不出点诚意来,凭什么把我们的新娘子带走的?”一个泼辣干练的丫鬟说道。 “说的是!我帮新娘子打扮了半天,胳膊都累酸了,可是连喝口水的钱都没有呢!”另一个丫鬟附和道,说罢还揉了揉胳膊。 一屋子都响起了“哎呀我好累呀”“我们这么辛苦装扮的新娘子不能交给没诚意的人啊”的声音。 对此催妆团早有准备,他们拿出了一大堆用红绳串着的铜钱,有三个一串的,有六个一串的,有八个一串的,有九个一串的。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到前面来,每人拿了一串往丫鬟们身后仍,边仍嘴里边念叨。 “三个福气多多!” “六个顺心畅意!” “八个财富满仓!” “九个健康长寿!” 然后催妆团的成员没人都抓了一串铜钱往丫鬟们后面使劲扔。扔得越远越好,这样这些丫鬟仆妇们就不能再挤在门口挡路了。 “诚意都在这里,大家快去抢啊!” 丫鬟婆子们纷纷离开门口去抢铜钱。抢到了,可以带回去给家中的小孩子们带着身上,可以驱邪避祸。 吕布趁着这个机会进到了屋子里,来到貂蝉跟前。 貂蝉透过朦胧的红盖头,看到吕布来到了自己的跟前,心下一片熨帖。按照婚礼的规矩,她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吕布身穿一套同样是大红色的新郎装。尽管是男人最不好穿的红色,吕布却仍然穿出了轩朗俊然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给貂蝉听,想说他是多么的思念她,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后面的兄弟们见状催促道:“将军,赶紧带新娘子走啊!” 吕布回过神来,他上前拉着貂蝉的小手,柔声说道:“跟我走吧!” 貂蝉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甜杏喜滋滋地站在貂蝉身后,对吕布开口道:“姑爷,我家小姐的鞋子不见了,怎么跟你走啊!” “我们帮你家小姐找找吧!找着了可要跟着我们将军走哦!”后面有知道这个风俗的人接话道,然后吕布带来的那波人就分散在屋子各处到处找。 有察看床底的,有翻腾柜子的,有翻妆镜台的……他们觉得有可能藏下一双鞋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这下大家可发愁了。要是因为找不到鞋子不出嫁,男方就要丢人了。 最后他们决定贿赂一下甜杏,送给她了一块系着红绳的银锭。 甜杏笑眯眯地接下,但是没有告诉他们鞋子具体在哪里,只是说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刚才还差点就碰到了。再问什么,她就不说了。 这种时候,新嫁娘的贴身丫鬟就是有这种便宜。 这些俊俏后生又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他们又贿赂甜杏,让提供一个不一样的线索。甜杏接下了,笑呵呵地说了一个“布”字。 布?衣柜和床铺! 他们把这两个地方又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没有办法,只好看吕布的了。 吕布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床边,手一伸,就从床帐的帷幔里摸出了一只鞋子,手再一伸,就从另一边的帷幔里摸出了第二只鞋子。 众人哗然!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怎么吕布一下子就找到了? 甜杏更是目瞪口呆,她以为自己可以多藏一会儿呢!不禁问道:“姑爷,你是怎么找到的呀?” 吕布听着这声“姑爷”实在悦耳,就回答道:“这鞋子上有蝉儿的味道,蝉儿刚刚肯定穿过它。” 甜杏真心服了。小姐刚刚就穿了一小会儿,这个姑爷就能闻出来了。 她只好接过鞋子,乖乖地给小姐传上。 吕布拿出一朵特别大的红绸花,把连在花上的一条红绸放在貂蝉的手里,另一条放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扶着貂蝉站起身。 周围的兄弟们围成了一堵人墙,把其他的丫鬟婆子们都隔在外面,给吕布和貂蝉留出了一条畅通无比的道路。 吕布小心地牵着红绸,带着貂蝉往前走。 喜婆跟在貂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她可看出来了,方才吕布对着新娘子看的眼神,是多么地用心。所以对貂蝉就伺候得更加殷勤备至。 跨门槛、下台阶的时候,吕布都会停下来扶一扶貂蝉,担心她绊到了。就这样到了司徒府的正堂,王允携着一家老小都等在那里。 吕布带着貂蝉,来到王允及其夫人面前,后面跟着的人赶紧放上两个锦垫。 吕布带着貂蝉跪到地上,给这两位长辈磕了三个响头。 王允摆起岳父的威严,对吕布严肃地说道:“吕布,蝉儿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她嫁给了你,你可不能让她吃半点苦头。” 吕布赶紧答应道:“谢岳父愿意将蝉儿嫁给我,我保证一定会对她好一辈子,您和岳母就放心吧!要是我做得不好,你们随时可以拿藤条抽我!” 赤诚直白的话语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发笑。 王允知道他的心意,这些天他的所作所为自己都看在眼里呢!别人家的公子娶亲前都要放纵一段时间,因为娶亲后就不能太随便了。可是吕布没有,他每天都要来自己家里坐一坐,就算只是喝杯暖茶,就算刮风下雨,都会雷打不动地过来。 王允点点头,笑眯眯地喝下了吕布敬上的孝敬茶。 吕布敬了岳父岳母,又把大舅子小舅子们都敬了一遍,才带着貂蝉离开。 吕布骑着赤兔马,带着迎亲轿在京城走了整整一圈。 来迎亲的时候,吕布满心里紧张,也没精力注意别的。现在他骑着自己最爱的宝马,迎娶了自己最爱的姑娘。昂首挺胸,心中充满着幸福,觉得京城的景色真是耐看,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好亲切,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甜甜的花香。 迎亲队伍宛若一条红色的长龙。王允给貂蝉准备了充足的嫁妆,足足六十六抬。除了把吕布之前送过去的聘礼大部分都装了进去之外,王允还另外添了很多进去,比对自己家亲生的女儿出嫁还要隆重。 人们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摘了鲜花扔向了迎亲队伍。 吕布的忠孝侯府,已经改建成了大将军府。 来到了府门前的时候,吕布下了赤兔马,俯身蹲在花轿前,把貂蝉背了下来,然后才和她牵着红绸,进到正堂去拜天地。 在礼生驻唱前,礼部侍郎庄炎有意在新郎官面前卖个好,就挤到吕布身边,悄悄对他说道:“待会将军和夫人进行拜堂礼的时候,一定要抢先一步跪下去,跪得比新娘子靠前一点。这样对你比较好!” 吕布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这叫抢头跪。”庄炎挤眉弄眼地道:“先跪,而且跪得靠前的人,以后在家里就能管住跪在后边的人!我们堂堂大丈夫,怎么能被妇人压了下去?所以你一定要抢头跪。我是欣赏将军你,才跟你说这些的。别人我可懒得说!” 吕布若有所思。 当礼生开始喊“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的时候,吕布赶紧和貂蝉一起站好。 礼生继续喊:“一拜天地!”尾音拖得长长的。吕布和貂蝉一起跪下。 可是礼部侍郎庄炎却目瞪口呆地看到吕布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慢慢下跪的,让新娘子在前面先跪了下来。庄炎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没错!自己刚叮咛了吕布,他就故意跪在了后面,把头跪让给了新娘子。 这个吕布!庄炎郁闷地挠挠头。他之前还想过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吕布做妾呢!吕布这么年轻,却有如此战功,以后封王都有可能。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目前看来身份上有些委屈,但是长远看来倒不一定了。若是以后能做个侧王妃,也是不错的!但是看吕布目前对这个新娘子的敬重程度,连抢跪礼都故意让了出去,自己的女儿怕是比不过这个夫人的,还是算了吧! 庄炎懊恼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54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二) 拜完天地,吕布把貂蝉送到了洞房。 因为不想让貂蝉久等自己,吕布就先掀了盖头。 彤红的盖头下,一张绝世明艳的脸庞露了出来。貂蝉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缓缓抬起眼眸,温柔明澈如秋水般的目光落在吕布的身上。 吕布看得痴了。他不是不知道貂蝉的美。她的样子一直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心里,抹都抹不去。可是再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艳。 吕布真的不想出去了,他只想和他好不容易娶到的夫人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会感觉很幸福。可是外面的兄弟们来喊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帮貂蝉去掉头上沉重的凤冠,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柔声说道:“我让人给你备了点东西吃,你饿了直接喊吩咐丫鬟们端进来就好了。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困了就直接休息,不要等我了。” 为了让吕布放心,貂蝉乖觉地点了点头。 吕布走后,貂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叫了丫鬟们上饭。吕布真是粗中有细,竟然能想到她可能会饿肚子。有个这么细心体贴的丈夫,这府中又没有任何长辈压着自己,貂蝉知足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吕布今天很高兴,所以来人劝他喝酒,他总是干脆利落地喝得光光静静的。饶是他酒量很好,但是也经不住一大杯一大杯这样子喝啊!所以最后吕布是被抬回婚房的。 好在吕布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就是呼呼大睡,没有任何不良行为。 府中没有长辈压着,第二日两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吕布清醒后,貂蝉还没醒。他趴在旁边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新娘,真是百看不厌。终于娶到了自己最想娶的姑娘了!吕布刺客觉得心中异常满足。 幸福,不就是这样吗? 看着貂蝉美丽的侧颜,吕布暗暗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在这乱世中好好的保护你的周全的!一定会! 貂蝉睁开眼睛,看到吕布正坐在她旁边发呆。 “我醒来晚了,不好意思!” “不,不要不好意思,你是这府中的女主人,这里所有的规矩都是你说了算的,不要勉强自个儿。”吕布盯着貂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好吧!”照吕布这个夫君对自己宠爱的程度,自己怕是会向着骄傲蛮横的方向一路发展下去。貂蝉默默地想到。 婚后的生活,比预期的还要更好一点。由于没有人约束她,吕布又一力地疼宠她,貂蝉是要多自由有多自由。 吕布娶了自己最想要的女人,每天都生活得很幸福。可是朝堂之上,并不像在家里那么宁静。 由于京中文有王允、武有吕布,倒也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在作乱闹事。但是各路诸侯每人手上有几十万兵马,大家也就只是维持着表面没有造反而已,实际上皇上也已经很不好处理他们了。 在军事实力占优势的时候,没有人会那么被动地去对别人俯首帖耳。现在各路诸侯就是这个样子。 其中最大的割据势力,当属于袁氏兄弟。 袁氏兄弟世受国恩,自他们的曾祖父起,四代有五人位居三公,袁绍自己也居三公之上,袁术也位高权重。两人先后占据了冀州、扬州等富庶之地。 在诸侯会盟战董卓的时候,这两个人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导致了现在的尾大不掉。 他们表面上遵从天子的命令,实际上,在他们治下天子的命令没什么用,只有他们自己的命令才能得到贯彻传达。 其他的割据势力还有占领幽州的公孙瓒、占领荆州的刘表、占领江东之地的孙策等等。 这几人的势力都是在董卓之乱中培养起来的,他们所占领的地方都是他们原先官职的所在地,只是汉室衰微、战乱不断,他们才借机成了自己所管理区域的实际掌控者,拥有着比裂土封侯的人还要大的权利。 若是王允年纪还轻,他自信可以和吕布慢慢把这些人逐个击破,把国家的隐患一步一步拔除。可是他现在已经年纪很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自己一旦去了,吕布又不懂政务,只管军队,皇上还那么小,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若是有人伺机生事,又挑起战争,眼下的这份太平恐怕就难再得了。 打仗并不是只要武勇彪悍就可以了,它靠的还有后勤、各路官员的配合。若是有人故意扯吕布后腿,他肯定会吃亏。所以必须尽快找一个能够在自己死后仍然能后和吕布配合着守护汉室的人。 王允的这份担忧,太过明显,也并未瞒着貂蝉,所以她在多回了几次娘家之后也慢慢知道了。 貂蝉,也就是菡若,作为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对三国演义都是耳熟能详的。不说能对里面的人物了如指掌,但对一些主要的人物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开动脑筋,左想右想,想看让谁来以后接替王允的角色辅佐汉室比较合适。 孙坚就算了,他已经死了,大儿子孙策正管理着江东之地。孙策以武勇著称,谋略也不太擅长,和吕布并不能互补。 刘备就算了,他那种假仁假义之人,嘴里满后仁义道德、天下百姓,其实也是个窃国贼而已!像这种面慈心黑之人,打起交道来谁都不能放心。 袁绍、袁术兄弟好大喜功、骄奢淫逸,目前又是兵力最强的军阀,肯定不会一心一意地辅佐汉室。诸侯会盟战董卓的时候,他们没做多少贡献,却拖了不少后腿。 曹操? 菡若仔细想着,据说有个很有名的名士对曹操的批语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官吏之子混到如今的一方诸侯的地位,他的能力和手段都是一流的。而且在历史上,初期的时候他确实是个侠肝义胆之人,曾凭着一己之力混到董卓身边去刺杀他。曹操就是经过这件事情名传天下的。 现在曹操还没有掌控到后来的势力。他在徐州做一个县令级别的小官,经营的应该不错,还没有尝到大权在握的感觉,应该还有很强的可塑性。 貂蝉决定好好了解一下他现在的状况。 王允不知道貂蝉为什么突然提起了曹操这个人。他因为刺杀董卓的事情闯出了大好的名声,目前在徐州的一个县城里做官。隔三差五地给自己上个奏表,说说他对朝局的看法,还有对国家管理方面的问题提些意见。自己仔细看了之后,觉得都很中肯。曹操对有些问题的看法非常犀利,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弊病,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然而王允虽然欣赏曹操,但是在他的眼中曹操只是一个优秀的可堪培养的后辈罢了。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应付他。 但是貂蝉听到王允说曹操经常上书讨论国家时弊、提出改良意见,就觉得可以了。这个人,可以用。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他所在的那个县城积极积累力量、发展势力了。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袁绍、袁术那样的人,开始逐鹿天下。趁着他现在在还没尝到手掌大权的滋味,还一心想做个好官,赶紧地把他往“治世之能臣”的方向培养,以后未尝不能为国家培养一个栋梁般的人物。 于是貂蝉就把自己的想法跟王允说了。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来的,才关注的曹操。只能说是突然想起曾有个人拿着七星宝剑单枪匹马地行刺董卓,就问了一下。他觉得曹操应该是个有勇有谋的人,说不定可以一用。 王允捋着胡须想了一会儿,觉得貂蝉的说法可行。他也确实喜欢看曹操奏章中写的国家管理问题和应对方式,有些方法虽然还有点稚嫩,但是可以看出他的才智如何了。若不是对国家有一腔热情,他也不会这么频繁地提这么多治理国家的建议。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这会是一名不逊色于自己的良臣呢! 干脆把他掉到京城来做官好了。 王允拿定了主意,就立即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曹操接到调职的命令,喜不自胜。虽然他在眼下的这个县城经营了这么久,乍然离开有些遗憾、可惜,可是能有在京中谋职的机会,他能有更大的舞台发挥自己的才干,自然是万分乐意的。 他的心胸从来都不小,欠缺的只是机会而已。 于是他就直接开始打点行装,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分给当地自己住处附近的百姓。财物能带多少倒是都在其次,他手下收的郭嘉、荀彧这些谋士,可是一定要劝动他们跟自己一起走的。 曹操跟这两人接触过后,就知道了他们有经天纬地之才。他们只能是自己的人,曹操绝不会让他们落入到别的人手里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三) 曹操是个很复杂的人。他能文能武,学识庞杂,思想也很复杂。说他“正”,很多人都会反对,他有时候做事情确实称不上正派;说他“不正”,他做的大多数事情又都是好的,对国家和百姓都是有利的。 在文学素养上,他写出了很多名传百世的诗篇,气魄雄伟、慷慨悲凉、清峻整洁,开启并繁荣了建安文学,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史称建安风骨,他的很多诗作在现代社会中仍然脍炙人口。 在武之一道上,他少时就勤习武艺、精研兵法,年纪轻轻就名声在外,若不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也不会做出单枪匹马刺杀董卓的事情来。即便失败了,他仍然能够保全自己,逃得性命。后来有了兵力之后更是用兵如神,打了很多经典的战役,比如历史上著名的官渡之战,统一了中国北方,结束了北方老百姓的战乱之苦。 曹操出生于官宦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又从小混迹于民间,思想开放,不拘一格,在他身上,糅合了对大汉的热情和对个人权利的追求。在他年轻时候,他是真的一心想要出将入相,做个千古良臣的,但是后期看到大汉颓势不可避免,也就毫不客气地做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 曹操的身上,其实凝聚了很多人的影子。不管在哪个时代,特别好的人,和特别坏的人都是少数,只有不好不坏的人是大多数。如果大环境良好,他们就会很乐意表现出自己身上比较好的一面;但是如果环境不好,他们也不介意抓住时机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情,而且毫无愧疚。环境真的很关键。 在现在这个阶段,曹操目前做的事情都是有利于国家的。他干的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刺杀董卓,此事让他名传天下。另外就是好好地在他管辖的地方做县令了。因为没有真正地掌握过很多兵力,所以他虽然参加过诸侯会盟战董卓的事情,然而也主要是因为他刺杀董卓的义行而得到各方敬重的,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实力。 那次会战的失败可能让曹操对汉室江山的未来产生了不看好的想法。但是随着董卓被灭,朝堂恢复平静,皇帝虽然年幼,但是文有王允辅佐,武有吕布守护,一时之间倒没有人能奈之如何。曹操仍然对汉室抱着很大期望的。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理政想法不厌其烦地千里迢迢送到王允的案头让他察看。 这次王允把他调到京城来,他是怀着“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的心情的。 王允盛情款待了曹操,在府中专门设宴以贵宾之礼接待他。 吕布出城巡查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貂蝉正回娘家串门子,听说曹操今天要来,顿时兴致大起。 她对曹操这种历经千年仍然能引起无数争议的历史人物实在是很好奇,就缠着王允同意自己打扮成一个斟酒布菜的婢女,躲在宴席上观察观察。王允对这个女儿简直是有求必应。所以虽然很无奈,还是同意了。 貂蝉化妆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皮肤较黑的丫鬟,又在脸颊侧面点了一颗痣。虽然看着仍然面容姣好,但在多番掩盖下也不那么出色了。 曹操形容仪伟,气质与众不同,身后还跟了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貂蝉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看起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一看就是一个文韬武略都很厉害的人,同时也不是那种特别讲究规矩的人。这种人有才,也很有自己的主意,若是上级不能够驾驭他,怕是可能反被他驱使。 貂蝉又偷偷觑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曹操身边的人,自然都不会是凡品,她可不会小瞧。看完之后,貂蝉低头不语,安静地站在殿侧做背景。 貂蝉看出来的,王允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仍然很高兴。经过多年动乱,京中可用的人才实在太少,此人若是能够用好,对汉室江山的稳定未尝不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而在曹操眼中,此时的王允一派儒雅和善,打扮简约朴素,而又不失庄重,满面慈祥和蔼之色,看着自己,宛若看着他自家的晚辈一般。自己虽然有些名声,但究其根底不过是一个底层小官罢了,王允作为一个长者,却用招待达官上卿的贵宾之礼招待自己,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从而心底里也有了更多的期待和感激。 “晚辈曹孟德,拜见司徒大人!”曹操带着郭嘉和荀彧,毕恭毕敬地躬下身子深深一礼。 “快快请起!此是家宴,不得多礼!”王允赶紧上前扶住了曹操,看到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人,都是书生打扮,不像一般的仆从,就问道:“这两位是……” “这是郭嘉,字奉孝,和晚辈从小一起长大,有总角之谊。”曹操指着其中面色苍白、着青色长袍的书生介绍道,然后又指向另一个穿玄色长袍的书生,“这是荀彧,字文若,在徐州助我良多。” “这两人智计多谋,皆有举世难得之奇才。所以卑职硬是把他们都拉到了京城,希望能够为汉室江山的稳定出一份力。”曹操说着,拱手抱拳向王允又是一揖。这就是希望王允能够同样重用这两人的意思了。 “好说!好说!”王允笑呵呵地抚了下胡须,把他们让入雅座坐下,“京城历经多年战乱,很多有能力的官员都不在了,现在百废待兴,陛下对人才是求之若渴。若是诸位愿意一心辅佐陛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曹操听王允这么说高兴不已,这表示他们三人一定会得到重用的。荀彧也很高兴。只有郭嘉面色未变,看不出悲喜。 郭嘉本来对着天下的判断的是汉室衰微,难以为继,还想着要不要怂恿曹操把自己的父族和与他们家交好的世家都迁到徐州去,积聚实力、逐鹿天下的,但是还没开口,他竟然发现京中局势在王允和吕布的携手努力下稳定了下来,而且有了长久稳定下去的态势。 要得天下大业,必须名正言顺,否则必不长久。这不是有钱、有人就能办成的事情。历朝历代有多少人兴起过兵事,然而有几个能够成功的?汉室数百年以来在百姓心中积威甚深,人人都以汉人自居,汉室皇帝皆是勤政爱民的典范,没有做过任何天怒人怨的事情。近年来的乱局,主要就是因为汉室子嗣不丰、天子都是幼龄继位而引起的。如果小皇帝能够好好长大,这江山恐怕难以易手,至少老百姓心理上都是不接受的。任何起兵的人都会遗臭万年。 而这,不是他们的抱负。 也幸好自己还没把曹操往那个方面劝导,他们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追逐事业。郭嘉有些庆幸地想到。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口,人的心境就难以回到当初了。 郭嘉仍然不是很看好这天下。然而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他觉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比较好。 貂蝉不动声色地给他们一个个斟酒布菜。曹操这样不遗余力地推荐自己的这两个朋友,自是希望能够都在京城好好做官,以后也好守望互助,但同时也说明了他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私心。因为在朝为官,就都是为天子办事了,他们在地位上就会是平等的,跟以前不一样,不再会是主公和部属的关系。他们可以因为共同的政治理念结成一个团体,但这两人不会再全心全意地为他一人打算。以后他若是有了不臣的心思,这俩人也不一定会再帮助他。 曹操和荀彧的反应也都正常,只是郭嘉显得太过沉郁了些。对于这个历史上著名的“鬼才”,貂蝉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现在看来曹操是没有对天下有过多想法,但是这个郭嘉好像是多想过一点什么似的。 郭嘉似有所觉,抬眸向貂蝉看去。貂蝉赶紧垂下眼眸,装作无所知觉的样子,木木地站在那里。 郭嘉盯着貂蝉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没再多想。 曹操、郭嘉、荀彧三人这次是怀着诚意来的,也都没有藏拙。 王允跟他们都好好攀谈过后,简直是大吃一惊,同时心中也无比欢喜。朝中有些才能的官员都被董卓杀了,现在严重缺乏能臣干吏,不然他也不用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操心。曹操的才能他之前领略过,这次面谈之后自然是非常欣赏。但是郭嘉、荀彧这俩人看着不太起眼,却也真是有奇才之人,朝中目前大概无人能出其右。曹操这次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两个这样厉害的角色,真是意外之喜。 果然高手都藏于民间啊!王允想到这里,就想到了是不是可以让陛下下招贤令,大力收拢民间人才的事。 一席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大家都非常高兴。 貂蝉在旁边看着这帮英雄人物在这里你来我往地,好不热闹。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她也很高兴! 曹操三人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王允体贴地给他们准备了宅子住,还送了下人给他们。让他们感激于心。 曹操也是有名气的人,他来到京城将得到重用的消息不胫而走,引来了另外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四) 貂蝉正在园子里侍弄花草,听甜杏进来禀告说将军回来了,正在跟司徒大人在书房商谈。 貂蝉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既然吕布回来了,晚饭后她肯定是要跟着吕布回将军府的。他们是新婚夫妻,她回娘家只不过是因为吕布出门了在家无聊而已,夫君回来了还住娘家就于理不合了。 王允照例留了吕布在家吃晚饭。 翁婿两人都兴致勃勃的,在饭桌上高谈阔论。 “贤婿不知,几日前有三个英雄人物来我府上拜访,我对他们进行了粗略的考校之后,发现他们真是栋梁之才啊!改日让你们认识认识!”王允喝了点小酒,红光满面地跟吕布分享这个消息,“蝉儿还看到他们了呢!你说是不是,蝉儿?” “是的。那三个都是很厉害的人物!”貂蝉抿了口野山菇炖牛肉汤,微笑着回答道,“他们一定会帮到父亲的!” “巧了!我这次也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厉害人物,自称是陈宫,字公台,东郡人士。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发现他对天下大事讲得头头是道,而且还颇懂兵法谋略。他跟小婿分析京城的军事情况,简直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小婿经常听岳父大人说京中如今人手紧缺,急需贤才,就劝他跟儿臣入京为陛下效力。改日把他带过来给您瞧瞧,您肯定会喜欢他的!” 吕布很高兴能捡个人才回来孝敬岳父,说完还专门看了貂蝉一眼。自己能为岳父大人分忧,貂蝉肯定会高兴的。 貂蝉感觉到吕布在看自己,就抬起头给了他一朵笑容。 吕布一看,立马觉得受到了鼓励,暗暗决定以后要多干几件这样的好事。 “陈公台?感觉有点耳熟啊!在哪里听过?”王允皱着眉头想道。 “他说他曾做过中牟县令。” “我想起来了。此人智计多谋,确实是有大才啊!”王允一拍巴掌,喜不自禁地说道:“陈公台年少成名,与众多名士皆有结交,董贼当道的时候,想要重用他,他不愿为贼人所用,就自请外放做了一个偏远郊县的县令。后来听说突然不知所踪。没想到他还好好地,挑在这个时候现身。” “这段时间涌现出来这么多人才,这是天佑我大汉啊!”王允说着起身,对门外的天地拜了一拜,又转头吩咐吕布道:“布儿,这件事你做得不错!你明日就把他带来,这种人才一定要为国家所用才行!” “是,岳父大人!”吕布痛快地答应了。 貂蝉偷偷冲吕布眨眨眼,比了个“你很厉害”的手势。 吕布高兴之下,饭都多吃了两碗。 貂蝉,也就是菡若,曾经看过《三国演义》,对这段历史也算熟悉。曹操和陈宫的关系起源于曹操刺杀董卓之后。 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后,四处奔逃,被陈宫的部下抓获。要说陈宫也是厉害!曹操逃了那么多地方都没被抓住,恰恰逃到他所管辖的中牟县就被抓住了。曹操被抓后自然是好好渲染了一把自己的爱国之心、英雄义气。陈宫敬佩他的勇敢,就偷偷放了他和他一起逃跑,一路上多番给他打掩护。 事情发展到这儿,陈宫和曹操本来是一对义薄云天的好兄弟,可惜很快发生了一件事情,把他们的兄弟情义彻底破坏了。 曹操和陈宫逃到了曹父的一个好友吕伯奢家里,吕伯奢命下人们杀猪宰羊盛情款待。结果曹操以为吕伯奢存心加害自己,就杀死吕氏全家,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庄子逃走了。 曹操不是个拘泥的人,反而有些放纵不羁,对他来说,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人他都不会留情。可是陈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正派人。他觉得曹操没有当面问清楚,就先下手为强,把人家一家老幼妇孺都杀死了,太过心狠手辣,简直是枉杀无辜!从此两人分道扬镳。 曹操倒是一直对陈宫念念不忘,记得他伸手相帮的情谊,也钦慕他的才华,后来得势后几次三番地想要将陈宫招至他的麾下。可惜陈宫再也不买他的账了,还投奔了吕布,帮助吕布攻打他,削弱他的势力。好几次都陷他于危局中。 最后吕布战败,曹操还是想留下陈宫在自己身边的,陈宫却一心求死,不愿为他效力。曹操无法,只好杀了他,却不忘善待他的父母妻儿。 这段历史真是婉转曲折,可惜可叹。 现在董卓已死,这段事情自然是早就发生了的。 貂蝉觉得,若是没有吕伯奢的事情,陈宫在曹操心中的地位怕是不一定会低于郭嘉。既然有了这个事情,对大汉来说,也不一定就是件坏事。 陈宫确实是个当世英杰,兼且对大汉一片忠心,为人正派,现在来投奔自己这边,简直是天赐的好运。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怕是跟曹操将要在京城得到重用有关。既然这样,若是能用陈宫节制曹操,那就不怕他以后有可能大权在握、起了野心了。 想到这里,貂蝉装作充满了好奇心地对王允撒娇道:“父亲,听你们把这个人夸得这么好,女儿都忍不住想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了!是不是比上次那三个人还要厉害?” “你又想干什么?又想扮成斟酒布菜的丫鬟不成?不行!不成体统!”王允皱着眉头、吹胡子瞪眼道,眼底却蕴藏着一丝笑意。 “父亲~~~”貂蝉何尝看不出王允的态度?拉长了声音尽情地撒娇,“女儿这次不扮丫鬟了,就扮成您的小儿子好不好?父亲~~~” 开玩笑,扮成丫鬟能多说话吗?自己还想要引导一下话题,让父亲将陈宫安排在御史府监督曹操呢!不能开口怎么行? 吕布在旁边宠溺地看着这一切。貂蝉扮成丫鬟把自己打扮得黑不溜秋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刚才岳父亲口郁闷地告诉他的。他觉得自己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王允告诉吕布就是知道他不是俗气男子,能理解女儿家的好奇心态,不会责怪貂蝉的行为。如果瞒着反而不好,坦坦荡荡地就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王允扛不住貂蝉热切的目光了,就对她说道:“你问布儿吧!他要没意见,就随你便吧!” 在王允心中,貂蝉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了,她是那么冰雪聪明、伶俐无双,是个不折不扣的奇女子。经过上次李傕、郭汜和贾诩的事情,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愿意多听听貂蝉的意见,她经常能够启发自己做出更正确的选择,简直就是个小福星! “夫君~~~”貂蝉转过头看着吕布,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满眼的期待都不需要语言表达。 吕布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好吧!” 貂蝉欢呼雀跃。 王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的这个女婿,真是把自己这个女儿给惯坏了,什么要求都满足她,比自己这些做父母的还要纵容她。罢了!他们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乐在其中,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被惯着的是自己的女儿,只要女儿、女婿都高兴就好! 王允笑眯眯地,又拿起酒杯喝了一杯温酒。 第二天,吕布如约把陈宫带到了王允的府邸。 貂蝉打扮成了一个俊俏少年郎,穿着儒衫,拿着一把折扇,像模像样的。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她特意把两侧的头发披下来了两缕,梳在耳前,遮住耳朵上的耳洞。唉!跟这些聪明绝顶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一不小心就会被拆穿了。为了像回事一点,她昨晚可是想了大半个晚上哪里容易出纰漏呢! 陈宫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虽然颜色很朴素,却更衬得他气质不凡。 他这次来京城,虽然是董卓死后本来就有的打算,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曹操。世人皆道曹操是个勇士,但是谁知道背后残忍狠辣的一面?如今京中百官职务空缺,大家皆传曹操将得到王司徒的重用。 王司徒年纪大了,皇帝年纪还太小,若是王司徒倒下了,将无人能够掌控朝中的局势。以曹操的狡猾奸诈,说不定就会趁机窃取国之重器。吕布心性率直,但不恋权,只管军事。到时候无人能够在朝堂上压制住曹操。大汉可能将陷入新的麻烦中。而且以曹操的心性来说,他要是一家独大了,对百姓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吕伯奢满门被杀,鲜血遍地,那一幕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提醒他曹操的刚愎狠辣。 虽然曹操是为了自保,害怕被揭发,但杀害妇人小孩这一点,无论什么样的解释,陈宫都不能接受。他为过官,大汉这些年的动乱,造成了多少人口损失,他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决不能接受草菅人命的做法。 即便这次不能够说服王司徒弃用曹操,自己也要在京中谋得一席之地,能够与曹操抗衡,让他不能够一手遮天。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吕伯奢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自己这个经历过的人也未曾亲眼看到发生过程,曹操更可能会被认为急怒之下下手过重、失了分寸,不是刻意而为之。而他的才能却是实打实的,连自己都曾将想要追随他呢!京中正是缺人之际,用人方面可能就会不拘小节,仍然重用于他。 所以陈宫最重要的是要做成后一件事,就是也在京中谋得一份要职,以后能够节制住曹操,让他不能为所欲为。只要能够制衡住他,也算是为大汉的安定做贡献了。 陈宫站在司徒府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步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五) “公台,这就是我岳父,司徒大人!”吕布热情洋溢地介绍道。 “晚辈拜见司徒大人!”陈宫对着王允深深一揖。这个老人家是很值得敬重的,经历了诸多离乱,不改初心,仍然在为大汉的安定呕心沥血。若是他有些许野心,只怕现在京城也安定不下来。什么叫君子?这就是。所以他这一拜,是真心实意、满含着敬服的。 “公台不可多礼!”王允慈祥满面,赶紧去扶住陈宫,“公台年少成名,不慕权势,为避董贼自请贬官做一区区小县的县令,老夫着实欣赏,一直想着哪一天能够再将你招至麾下,好好发挥你的才能为大汉效力。谁知你后来不知所踪。老夫心中着实惋惜了一阵。想来这些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吧!” 王允完全是一个老人在关心自家子弟的样子。陈宫心里一酸,就有些动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允看陈宫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很多不易言说的遭遇。也不多说什么,请他入座。 貂蝉在旁边偷眼观察陈宫,见他是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心中也是放下了心。一个人可以伪装自己一时的言行,但是改变不了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陈宫的样子,跟前世中貂蝉跟在吕布身边时候对他的了解,和后世中的史书对他的表述都是相符的。说明这个人内外如一,可以信任。 陈宫看到貂蝉,楞了一下,道:“这位公子真是俊秀!” 貂蝉脸颊微红,硬着头皮上前见了一礼。 王允只好介绍道:“这是我小儿子,王蝉。年纪小,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陈宫也曾常常出入达官勋贵之家,游历多方,却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后生。但他今天来是有要事的,只是心中微微疑惑,也没多想。 貂蝉见没有引起他的疑心,暗暗松了口气。 “公台这次回到京城,可愿意留下为我大汉百姓做些事情?大汉经过这些年的动荡,急需一批能臣干吏速速稳固大局,百姓也经不起折腾了。公台年少英杰,我是知道的,你要是推辞的话,老夫可就不太高兴了!” 王允开门见山,直接就开始招揽陈宫,还摆出了长辈的架势来压他,一副“你不答应就是个不肖晚辈”的样子。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还是要开诚布公地比较好,要不然很容易引起误会,都坦率一点,反而好交流。 陈宫心下大定。他本来就是这个目的,自然就坡下驴地答应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晚辈食汉粟长大,国家需要晚辈在哪里,晚辈就在哪里。哪里敢随便推辞呢!” “好!老夫要的就是这句话!来,老夫先敬你一杯!”王允老怀大慰,一把端起桌案上的三足青铜酒爵就饮了下去。 “不敢!不敢!”陈宫说着,赶紧陪了一杯。 “公台杳无消息的这段时间,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方便跟老夫说说吗?”王允关切地问道。 陈宫说起这个事情,就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他失踪本来是为了曹操,一心以为自己追随了一个大好英雄,结果却亲眼看到他杀了有世交的人家满门,连妇孺老人都未放过。人年少时为了追寻理想,很容易冲动,冲动过后就会后悔。这大概是陈宫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了。 陈宫并没有添油加醋,他也不是觉得曹操遇到事情不该反抗。但是这种睡前还得到了热情的款待,一觉醒来就发现这一家人都没了,还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干的的感觉,实在让他无法接受。反正死无对证,曹操怎么说都可以咯!况且曹家和吕家本是世交,曹操处理的这么干脆利落,除了心肠冷硬的人,一般人都难以接受。 貂蝉,也就是菡若,很能理解陈宫的感受。就像她曾经看过的某个恐怖片,主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变成了杀人狂魔,除了惊吓,还是惊吓。 吕布倒是能理解曹操的做法,虽然他自己其实不会这么做,但是刀口添血的人,看得多了,也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王允默然不语。其实他和陈宫是一样方正的人。只是他之前专门把曹操喊到了京城,曹操还带了两个人才来介绍给他,所有人都知道曹操要得到重用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把曹操扔在一边不管了。否则天下想要来投效朝廷的人就会失望、多想。毕竟曹操当时确实在被追杀,尽管他的应对确实也有些狠辣。 “公台大哥的经历实在是让人感慨。只是曹操的作为毕竟是有情可原,若是就此不再用他,目前的情形下,反而不美,若是将他逼向朝廷的对立面,就更不好了。”王允考虑到却不好说的事情,貂蝉替他说了出来。 王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陈宫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所以只是说出来让他们心中多些警惕而已。 “公台大哥,你愿意去御史台吗?”貂蝉抛出这句话,就是在探陈宫的想法,也是在给王允递话了。 吕布听到貂蝉这么说,赶紧跟她保持一致,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宫。 王允则是眼前一亮。 御史台是汉朝的中央行政监察机关,也是这时候的中央司法机关之一,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陈宫是个方正刚直之人,所以才会坚决地认为曹操的行为是不对的。从他的言行上来看,他也是个对大汉忠心耿耿,没有什么私心的人。而且他才智多谋,也不比曹操差。如果谁在他面前玩什么把戏,肯定瞒不住他的。所以,他是替皇上监察百官最合适的人选了。 王允目前确实不能不用曹操,但是陈宫说的事情他也不能不考虑。所以他打算以后不让曹操接触兵权,只让他在文官方面发展。曹操身上确实有不羁的一面。他若是能够把才干都用到治理国家上,又有陈宫约束他,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陈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看着眼前的三人,点了点头,“晚辈愿意接受司徒大人的安排。” 陈宫来见过王允的消息并没有保密,所以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了。不知道实情的人,都在感叹大汉果然国运仍在,虽然经历过多年动乱,但是刚安定下来,看这人才一茬接一茬地就往京城来了。这也引起了民间更多贤才的争相效仿。 只有曹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郁闷地找郭嘉喝酒。本来想一展抱负的,结果陈宫紧接着就来拆他的台了。他才不会相信,自己刚来到京城传出要被重用的名声,陈宫紧接着就出现去见了王允,会跟自己没有关系。 曹操真的很郁闷!他心里很清楚,吕伯奢真的是有问题的。 自己当时是朝廷要犯,董卓正在对自己的行踪进行地毯式搜索。吕伯奢要是真心帮助自己,应该把自己偷偷地藏起来才对。可是他却大张旗鼓地派下人出去进行大肆采买,公然跟别人说是招待客人。就算没直接说是招待誰,也难保有心之人会想法打听。 吕家跟自己家交好的消息是众所周知的。吕伯奢到底是真的帮他,还是佯装帮他实际上是要把他交出去?曹操生性多疑,就觉得不对劲儿。 后来他看到吕伯奢家的下人在后院磨刀,说“杀了”的话,真的是心惊肉跳。等他从门缝里看到他们磨的不只是一把刀,旁边堆了有十几把的时候,就决定先下手为强了。 自己和陈宫只有两个人,吕家上下有几十口人,若是不能抢得先机,势必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是他没想到,陈宫那么不能接受这件事情,一定要认为他滥杀无辜。斩草不留根,才是上策。如果自己发现不对还傻乎乎地跑去问,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一时的恻隐之心,也可能给自己埋下严重的祸端。他从小在乡野里摸爬滚打,又不是没见过。所以他处理事情是非常干脆利落的。虽然确实有些狠辣,但是这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吗? 可是陈宫竟然因为这个事情跟自己分道扬镳了。 其实他真的很惋惜。曹操本身就是个眼光很厉害的人,他看得出来谁是人才、谁是庸才。陈宫扔了自己的官职来掩护自己逃跑,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感激。更何况陈宫的才能并不逊于自己身边的荀彧等人,也就郭嘉能隐隐高他一点儿。这样的人才,他本来是要不惜余力地收拢的。可惜陈宫执意不原谅自己,和自己走向了对立面。 曹操唯有苦笑了。 郭嘉知道曹操的心情,就劝他道:“孟德你也不必太过惋惜和担心。公台本来就和我们的理念不一样,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你们之间的心结,以后就慢慢化解吧!依我看,王司徒仍然会重用我们的。改日我们再向司徒府拜访一次,把当时的情况再解释一下就好了。” 郭嘉没有说出口的是,解释了其实王允心中也会对曹操留有一个问号的。但是在短期内,他一定会好好用自己这些人的。等到以后他们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在朝堂中的分量越来越重,王允对自己这些人的态度也可能调整。但是王允也是文人,和陈宫是一类人,所以也会在心中始终留有一丝警惕。 这点警惕一般不会发生什么作用,但是遇到曹操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发挥作用了。但是一切都有变数。王允年纪很大了,说不定到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呢!即便他留下了什么后手,以自己的才能十有□□也是能够化解的。所以,郭嘉不认为这件事需要分太多的心。 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在谋之一道上,郭嘉自信没有谁会让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貂蝉的别样人生(二十六) 王允到最后安排曹操进了吏部,荀彧进了户部,郭嘉本来以体弱推辞了授官,但是半年后王允见他身体好转,硬是要授官,他就请求把自己安排在了礼部。陈宫如愿进了御史台,负责监察朝堂上下的所有事物,直接向皇帝负责。 这几人在大汉后期的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曹操所在的吏部负责官员的提拔任用。汉朝选拔官员,必须要有高贵的家世出身。曹操借着朝中人才紧缺的现状,改变了固有的用人模式,打破世族门第观念,用人唯才,罗致中下层人物,提拔任用了一大批贤才。他还联合其他部门的中央官员,全面推行抑制豪强的法制政策。印证了他小时候某奇人异士对他的评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前半句。 荀彧在户部进行改革,推行屯田制,替代传统的自耕农作业方式,得到了吏部官员的大力支持。这个政策立竿见影,很快就极大程度上解决了多年社会动荡引起的粮食问题,使各地农官兵田,阡陌相属,鸡犬相闻,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郭嘉在礼部得了个清贵职务。他的身体向来不好,确实不宜太过操劳。另外他来礼部也把自己从权力中心摘了出来,能够客观地观察这个国家的发展。当他觉得国家发展日趋稳定,不会再产生较大的动乱后,也就安下心来好好为大汉恢复生产和和平而努力。他向皇帝提出了好些治国良策,并游说百官,削弱诸侯势力,并自荐为吕的军师,跟随他征讨不听中央号令的诸侯,留下了“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称誉。 陈宫以自己的秉正刚直成就了一代贤臣的美誉。他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心思通透、眼光锐利,对朝中大小官员严格监察,对犯案者毫不留情,有了“陈青天”之誉。 王允比前世多活了十年,在皇帝十余岁,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部分政务的时候与世长辞。王允为大汉操劳了一辈子,他去世的时候朝廷之中人才济济,诸侯势力已经得到打压,只待陛下再过几年就可亲政了。所以他离世的时候是很安心的。他死后被皇帝追谥为“忠国公”,这也是对他一生操劳的最好的告慰。 吕布以护国大将军的身份执掌全国兵权,对内消灭二袁、刘表、马超、韩遂、孙策等割据势力,对外降服南匈奴、乌桓、鲜卑等,最终实现了大汉军事上的稳定统一,立下了盖世功劳。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成为汉朝晚期的军神。 因着皇帝是由王允和吕布共同护持着长大的原因,皇帝长大后依旧对吕布多加信重倚赖,没有出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局面。吕布只管兵权,丝毫不染指朝政,安安宁宁地做自己的护国大将军,晚年被封“靖国公”,荣享一世。 大汉晚期经过董卓之乱后,在朝臣的共同努力下,在皇帝的励精图治下,反而出现了一个人才辈出的辉煌盛世,让大汉国运足足又延长了百余年。 各诸侯军和外族兵马平定后,吕布就交了虎符,还想要辞官,一心想和貂蝉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但是皇帝怎么都不同意,到最后跟吕布说,你可以不用上朝管事,但是每个月还是要到兵部去晃两天,不要让他们出什么大的差错就好了,其他时间都可以随意安排。吕布百般推脱不下,就只好同意这个折中的方案了。 吕布在京郊买了一快地,离京百余里,临近湖边,建了一所别庄。他们长期住在那里,离京城不太近,也不太远。有什么紧急之事打马一天内也能赶到。 吕布执掌天下兵权,即便想要远离政治中心,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置了这所宅子,对他这种五官来说不算啥事,对那些文官来说就不是一两天的问题了。所以找他的人才少了起来。 吕布和貂蝉在这里过得很安宁。他们闲来养养花、喂喂鱼、种点果蔬什么的,也是一种乐趣。吕布其实很好相处,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干什么他都是很高兴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转眼间,一年,又是一年过去了。 貂蝉和吕布一共孕育了二子一女,儿子们都跟随着父亲成了马上英杰,女儿生得千娇百媚,长大了也是千家求娶的名门淑女。 吕布实在不忍心看着貂蝉生孩子时候痛苦的样子,更害怕貂蝉会因为这种原因出了什么事情离他而去,就偷偷向太医打听了些秘诀,避开某些特殊的日子,这样貂蝉就不会怀孕了。儿女什么的,有这么几个就够了。生得多了不是折腾自己的宝贝好妻子的吗? 因为两个儿子出生时候比较胖,貂蝉受罪比较多,所以吕布每次看到他们都没好脸色。反而是女儿没怎么让貂蝉受罪,所以吕布更疼爱小女儿一些。 最后孩子们长大了,两个儿子一个娶了郭嘉之女,一个娶了陈宫之女,女儿嫁给了曹操的风流不羁的嫡长子曹丕。三个小家庭都过得琴瑟和谐,喜乐安康。 没过多久,吕布和貂蝉就升级成了祖父、祖母辈的。整天看着一群孩子围绕在自己身边,热热闹闹地,不知不觉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这年仲秋,貂蝉和吕布跟一大家子人吃完了仲秋宴后回房休息,貂蝉躺下后就没再醒来。吕布沉稳地交代完了后事后,就抱着貂蝉躺在了床上,随她而去了。 貂蝉,也就是菡若,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先是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周围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也看不见自己的形体,只是感觉自己在这片混沌中感觉特别舒服,而且想去哪里,心念一动,就能去哪里。当然,她去的地方还是雾茫茫的一片,区别只是光线不一样,有些地方是亮堂堂的,有些地方是黑暗的,还有些地方是明灭不定的。她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画面一闪,天河滔滔而下,大地上遍地沼泽,生灵涂炭,死伤无数,眼看着要遭受灭顶之灾。一个妖娆的女子在不慌不忙地跟她说话,她身上似乎还绕着团团的烟云遮蔽着身体,菡若怎么也看不清这女子的模样,。 “你如果想要神泥,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愿意给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菡若听到自己说道。 那妖娆女子似乎对她的话并不太相信,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要你把他让给我。此事过后,永远不再出现。” 菡若感觉到自己心中强烈的不忍、不舍,却又听到梦中的自己问道:“不能用别的条件代替吗?” “不能!只有这样,我才可能把神泥给你。你要是舍不得,就不用谈了。”那女子斩钉截铁地道。 “哼!什么天下苍生为重!不过是借口罢了!”这是那妖娆女子嘲讽的声音。 菡若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裂为两半了,可是还是发出了颤抖的、痛苦而压抑的声音,“我……答应你!” 转眼间,她又看到大地上漫天战火,天空中红霞满天,漫山遍野地厮杀声,血液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遍地布满尸体。她感觉到很心痛,很心痛。可是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菡若漫无目的地在大地上奔走,一直走啊走,后来好像被什么打中了身体,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在用万千的针在扎,又仿佛身体要被寸寸撕裂了一般。在昏迷前,她仿佛听到了一个贪婪的声音,“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再后来,菡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了,活着,还是死了?抑或不死不活的状态?她就感觉到疼,好疼好疼,疼到她说不出话,疼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不疼了,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包围。 她听到耳边有个痛苦的声音在嘶吼,“你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这样!” 怎样做?怎么了?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菡若又听到那声音温和地对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的。” 然后她不知道自己被放到了哪里,只感觉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 菡若睁开眼睛,感觉到刚才脑海中的那些东西在迅速远去。她看到爪机书屋仙人放大的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菡若一把把他推开,没好气地道:“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爪机书屋仙人不以为意,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你刚才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没有?比如说,想起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菡若摇摇头,把脑子中烂七八糟的东西甩开。不过一个不知所以然的梦而已!就不到处乱说了。 “真的没有?”爪机书屋仙人眼睛都不眨地观察着菡若的神色,生怕错过了什么。 “真的没有!” “一点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你到底要问什么啊?”菡若被他弄得烦了。 “好吧!没有就算了。”爪机书屋仙人失望地说道。 “我这次任务完成的还可以吧?”菡若问道。她的意思是任务完成了,赶紧把奖励拿来呀! “还可以。”爪机书屋仙人怏怏不乐、心不在焉地答道。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意图。 菡若只好直接问道:“那个……奖励呢?” “啊?哦!在这里呢!”爪机书屋仙人这才慢慢恢复常态,拿出一束桂花来。 “这是月桂花,封印着羞月仙子给你的祝福。月桂花和五色海棠一样,都是可以吸收为自身力量的。算是附赠的礼物。”爪机书屋仙人说完,就把月桂花的封印口诀告诉了菡若。 菡若念诵口径,月桂花缓缓绽开,一股月华般又带着点点流金的力量缓缓流出,被牵引至自己的眉心,没了进去。菡若额间的印记变浅了几分,还隐隐有金光流淌。 月桂花也化作一片金光,吸收进了菡若的身体里。 菡若感觉非常轻松愉快。 她想道羞月仙子、月桂,都跟月亮有关。那嫦娥和玉兔呢?就直接问爪机书屋仙人道:“仙人,月宫是不是由嫦娥仙子掌管的啊?羞月仙子跟她有关系吗?” “嫦娥仙子管月亮出来的事,羞月仙子管月亮回去的事。俩人共同执掌月宫。因为嫦娥仙子来自凡间,所以人们对她更了解一些。其实羞月仙子在嫦娥仙子之前就一直执掌着月宫了。只是她不爱管杂事,只喜欢静静修行,所以分了一部分权力给嫦娥仙子。”爪机书屋仙人细细地解释道。 “羞月仙子在月宫中种植的这株月桂树,可是和她成仙的时间一样的。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掉个叶片儿都要心疼半天。你这次算是帮了她大忙了。否则她才舍不得送你这么一大束月桂花呢!”爪机书屋仙人递给菡若一个“你运气真好”的眼神。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菡若挠挠脑袋道,很快转移了话题“我接下来去做哪个任务呢?” “随你!”爪机书屋仙人把手中的册子举到菡若面前,“你自己挑吧!” “那就这个吧!”菡若从最上面拿了一份,递给爪机书屋仙人。 “好的。”爪机书屋仙人挥动衣袖,菡若进入了时空乱流中。 菡若走后,爪机书屋仙人抹了把面容,露出了和上次菡若离开后一样的面庞,只是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了几分。 他刀刻斧凿般的眉头紧皱着,喃喃自语道:“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呢!是不是方法不对?不行,我还要继续想办法。”说罢径自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身影就虚淡几分,走了五六步后,就完全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貂蝉和吕布家的小番外 阳春三月,春光正好。 在京郊的一处山坡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带着洁白的春鹃花编成的花冠,手中握着一束香雪球,迎着春风一蹦一跳地欢快奔跑着。 后年跟着一高一矮两个英俊的男孩儿,俱是满脸英气,一个喊着“妹妹,等等我,慢着点儿”,一个喊着“妹妹,小心跌了”,两个小身影一起追逐着前面精灵般的女孩儿奔去。 旁边的一对璧人,正是貂蝉和吕布。他们牵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三个孩子笑闹在一处,满心的幸福。 这一幕,每年的踏春时节都要在京郊的某处上演。只是其中的那对璧人,头上渐渐染上了白丝。那几个孩子,也一年一年长高,变得或是倾国倾城,或是俊雅轩然。 吕大布和吕小布很苦恼,他们的妹妹吕念伊的名字虽然文绉绉的,一看就知道是老爸向老妈表达忠心的意思,可是听起来至少很好听啊!自己这俩名字算什么嘛!老爸叫“吕布”,大儿子就叫“吕大布”,小儿子就叫“吕小布”,这也太敷衍了吧!害得他们老是被小伙伴们取笑。 老爸老是对他们俩横眉冷对的,害得他们见到他就发抖。他们兄弟俩只好走老妈那边的路线,看能不能改个名字。结果他们刚跟老妈说完这事,老爸就在门外吼起来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敢嫌弃你老爸给取的名字不好听!长胆子了是吧!”说着就抄着马鞭从门外进来了。 吕大布和吕小布吓得赶紧往老妈后面躲。看在老妈的份上,老爸虽然暂时没发飙,但是离开了老妈之后,他们还是被罚扎了一天的马步,还不许向老妈哭诉,不然会加倍惩罚。 吕大布和吕小布扎完马步后,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回忆起这些年的悲惨人生,不由得抱头痛哭。 别人家的儿子是个宝,只有自己家的儿子是个草,女儿是个宝。老爸疼老妈疼得不要不要的,可是他们从出生起就不知道跟老爸撒娇是啥滋味。老爸每次见到他们都黑着个脸,好像他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他们俩为了让老爸对他们的态度改观一点,就拼命地练习武艺、结果他们都是小朋友中最厉害的了,还是换不来老爸一个笑脸。 要是老爸对自家孩子都这样他们也就认了,可是老爸每次对他们训斥完后,一转头看到小念伊,眼神立马都能温柔慈祥地滴出水来。小念伊一撒娇,什么要求老爸都能满足她。比如说驮着她去买糖葫芦吃啦!抱着她去状元楼吃京城最有名的桂花酥啦!给她弄个小马驹,手把手地教她学骑马啦!…… 老爸还总是抱着小念伊说她最像妈妈了,像妈妈一样漂亮可爱。 那不是废话嘛!他们俩男孩子要是长得像妈妈那么温柔似水,那还能舞枪弄棒吗?那得弃笔从文了吧?就现在这样他们也不丑啊!他们在京城走到哪里不被人喊一声“玉面小郎君”啊! 话说不是做老爸的都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英气阳刚的一面的吗?怎么自己的老爸就这么地不一样啊! 吕大布和吕小布这对难兄难弟越想越心酸,干脆躲在一个被窝里聊了半宿老爸干的“好事”。到最后他们悲哀地发现,无论如何他们的老爸都是不会改变的,还是赶紧长大比较实际一点。所以就拉着手双双睡着了去找周公爷爷讨教快快长大的秘诀去了。 吕念伊打小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老爸用来向老妈表达自己的爱情的。不过她也不介意。要是自己以后的夫君也能把自己的孩子名字取成这个样子,那自己高兴一辈子都来不及呢! 小念伊打小的愿望就是能像老妈这样,嫁个盖世英雄,凡事都能护着自个儿,还不会约束自己,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她长大了之后也知道这不容易。生情容易,长情难。像自己老爸这样的男子,简直是世间的异类! 然而多么幸运,她竟然遇到了这世间的另一个异类! 小念伊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带了一队女侍卫去燕山秋猎。正行走间,前面一只火狐突然跑过。小念伊双腿一夹,驾起雪兔,就风驰电掣般地向前追去。 没错,雪兔就是赤兔马的孩子,继承了赤兔的神骏和极速,陪着小念伊一起长大的。吕大布和吕小布惦记了好久,结果都没得到,吕布直接给了小念伊。这也是这俩难兄难弟从小到大的怨念之一。 火狐地形熟,左绕右转的,虽然一直摆脱不了雪兔马的追踪,但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被抓住。 雪兔速度太快,很快将念伊的侍卫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念伊一心要猎那只火狐,并没有顾及到这些。 在某个转弯处,念伊瞅准时机,拉开自己的满月弩,一箭射出,□□精准地刺入火狐的左眼窝里。那只火狐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念伊大喜,上前就要去取猎物。这是她第一次猎到一块完整的狐皮,还是难得一见的火狐!足以向大哥、二哥他们炫耀一番了。 正在这时候,旁边响起了一阵击掌声。 “果然不愧是靖王爷的女儿!习得一手好箭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旁边的青草坡后面转出了一个人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月白箭袖服,长身玉立,萧然俊朗,眸子熠熠生辉,嘴里却叼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疏朗和邪谑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不止没有矛盾感,反而让念伊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味。 “你是?”念伊还是摆出了一副戒备的态势。侍卫们都不在这里,也不知此人的身份、身手如何。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曹子恒,见姑娘一个人在追赶这只火狐,有些担心,就追了上来。果然发现几名歹人意图不轨,已经帮姑娘解决了。您请看这里。”对面的男子丝毫不以为意,一派坦荡磊落的样子,拨开草坡上的植被,露出了后面横躺着的几具尸体。 曹子恒?念伊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走到那几人跟前,发现他们都黑衣蒙面,臂藏暗弩,箭头绿光潾潾,显然淬了毒物。 念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真是好险! 曹子恒手里甩着一根狗尾巴草,指向淬过毒的箭头道:“在下验过了,此毒见血封喉。姑娘这个年纪,理当不会有什么仇敌才对。莫不是因为父辈的事吧!姑娘以后出行还是要小心点才是。” 念伊感激的点点头,向曹子恒拱手一揖,“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否则刚才真是危险。” “好说!好说!”曹子恒嘴角绽开一抹得色,也不像寻常人等假装客气。 念伊对他的好感顿增。过去提起地上那只火狐,发现它的右眼也有一只□□插入。两只箭头分别插入火狐的左、右眼中,插入的深度都是一样的。 “这是……” “这是在下一时技痒,也出了箭,竟不知和姑娘射的箭撞在了一起。实在是幸会!”曹子恒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痞痞地道。 说起来简单,曹子恒要帮自己料理了这堆刺客,还抽出空不失时机的和自己一道出手射狐,这个角度和自己一般无二,力度也相差无几,若非技艺实在高深,是很难做到的。 虽然听得出几分曹子恒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念伊也不由得心生钦佩之意,没有拆穿他。 靖王爷的女儿才貌倾城,又有个掌握全国兵马的靠山爹,比公主还难求娶。京城中的公子哥儿想尽了花招,什么样的追求方式没用到过?念伊都是一笑置之。不过这个曹子恒,倒是有几分本事的。念伊暗暗留了心。 后来,念伊打听到曹子恒就是曹丕,曹丞相家的嫡长子。 再后来,就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样子了。 老妈跟念伊说过,曹丕继承了他爹的不羁,还好这份不羁没再用在政治抱负上面,而是用在了诗酒风流上。念伊以为老妈是不希望曹丕在政治漩涡中卷入太深,还好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倾向。 曹操、曹丕、曹植父子三人被称为“建安三曹”,在诗文上奠定了“建安风骨”。其中最不羁的当属曹丕。世家传承,最讲究规矩。然而他却像是礼教的反叛者。他向念伊提亲当日更是公然主动承诺此生绝不纳妾、不收通房,此生只有正妻一个女人,只要嫡子,否则就净身出户。这让满京城人尽皆哗然。 这个年代,宗族传承才是婚姻的目的,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会被看做没有魅力。即便自诩痴情种子的人都免不了添些香艳的风流韵事,曹丕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一男一女的婚姻关系提到桌面上来的人。所以他成了京城所有才子中的一个异类。 然而这个异类,念伊喜欢。 很多人对曹丕当年的行为不以为然。然而等他们这一代人渐渐老去,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所有同龄的妇人都生了华发、开始长皱纹,念伊的皮肤依旧娇艳光滑。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念伊脸上虽然也有岁月的痕迹,但是看起来仍然比同龄的妇人能年轻十余岁的样子。 不光是念伊,吕大布娶的陈司空家的陈氏,吕小布娶的郭太常家的郭氏,都比别人家的妇人要老得晚一些。 有好事者分析原因,发现吕家这一代人都是一夫一妻的婚姻践行者。从此以后汉朝的姑娘家嫁人,开始慢慢流行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 老妈说过,嫁个不让自己有糟心事的男人,女人就能够留得住时光。果然如此。 念伊抱着自己的小乖孙,安然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60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一) “嫱儿,快醒醒!” 菡若感觉有人在拼命地摇晃自己。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个亭子里睡着了。 眼前的宫女和自己穿着一样的轻粉色宫装,看到自己醒来了,立时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然后又继续催促道:“赶紧收拾一下,太子殿下从那边过来了,被看到就不好了……” 这宫女的话音未落,就有一道生硬嘶哑的“公鸭嗓”喊道:“你们两个,大白天的竟然在这亭子里偷懒!哼!” 菡若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脸颊圆润可爱的少年正望着自己这边。少年虽然长得可爱,但是眼神却很阴郁。 身旁的宫女立刻拽了菡若一下,跪了下去道:“回禀太子殿下,奴婢们没有偷懒,只是路过这里……” “还敢狡辩,我明明看到她刚才在这里都睡着了!当我是瞎的吗!哼!”“公鸭嗓”不依不挠,鼻孔朝天地“哼”道,一副“你们别想骗我”的神情。 菡若身边的宫女大急,还要跟他解释。菡若扯了扯她的衣服,然后慢条斯理地道:“奴婢刚才晕倒了,是这位姐妹看护着我。殿下若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人好了,与旁人无干。” 菡若之所以如此镇定,是因为看出来这个太子殿下并没有真的要责怪她们的意思。要不然就直接下令处罚了,何必跟她们这两个小宫女废话? 果然,这个小太子楞了一下,看着菡若道:“你倒是个有担当的。” “因为奴婢的事情使姐妹受到拖累,奴婢肯定要勇敢地把事情担起来了。”菡若冷静地回答道。 小太子不说什么了,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惩罚她们的问题。 “奴婢在家里时候粗学了点医理,听出来太子殿下正处在换声期,平日里多喝些水,请太医们帮您配点保养喉咙的药材,嗓子就不疼了。”菡若适时地发出善意的提醒。 既然身旁的宫女说他是太子,那还是尽量交好比较好。 “换声期?”小太子疑问地道。 他这段时间声音明显变了,变得嘶哑,不好听了,喉咙还时常疼。父皇本来就不喜欢他,他怕父皇因为这个更不喜欢他,就尽量少说话。结果父皇说他性子又变沉郁了。他就真的沉郁了。所以他今天心情很不好。看到这两个宫女在这里躲着,就想发作一下。 “嗯!每个男子长大的时候都要经过这个阶段的。换声期一定要保护好嗓子。”菡若看出了小太子的忧虑,叮嘱他道。她在现代社会中是个优秀的中医,知道很多少年在青春期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都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偷偷担心害怕。 菡若心中有若干个很好的方子帮他缓解症状。但是她既然在后宫中,目前还不知深浅,提点几句即可,若是说出了医方来,说不定会被人利用,还是谨慎为好。所以菡若只是让他多喝水,找太医开方子。 小太子本身是想发发脾气的,但是面对菡若的关心还是不好意思发作出来。母后跟他说过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的,要是有谁突然对他好,那一定是别有图谋。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少年,虽然被灌了满肚子的“阴谋论”,但还是忍不住会相信人。所以对菡若这种明显的关心,他倒是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想了一会儿,小太子对菡若她们俩人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偷懒,我一定会严惩的。” 说罢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菡若身边的宫女长松了一口气,庆幸地道:“好险啊!嫱儿,幸亏你灵机一动,取得了太子的好感。上次有人被太子责罚,直接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我们这些见不到皇上面的待诏宫女,也就那么一点点收入。若是连这都没有了,以后办啥事都没人搭理我们,别提多惨了!” 菡若已经听这名宫女两次叫自己“嫱儿”了,名字叫“嫱”的历史美女,菡若也就知道一个王昭君,但是还不能确定。所以她要先回去赶紧融合了这具身体前世的那抹神识去。 “你在想什么啊?”旁边的宫女看菡若又不说话了,拽了拽她的袖子问道。 “没什么,我觉得头晕,想回去休息一下。”菡若回答道。 “哦,那好吧!”这名宫女讷讷地道,“反正把这两套茶盏送到尚工局王司制那里就可以了,今天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就麻烦你啦!”菡若充满歉意地看着这名善良的宫女。 “没有什么,你平时也帮我很多的嘛!”小宫女说完就端着茶盏离开了。 菡若回到自己的寝卧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融合原主的神识。 这具身体果然是王昭君。 王昭君本名王嫱,字昭君,在历史上又被称作“明妃”。盖因她聪慧绝顶、深明大义,在四大美女中最为人所钦佩。 就如历史所载,王嫱在后宫呆了五年,不能见到皇上。后来出了匈奴呼韩邪单于求亲的事。泱泱大汉朝此时已经走了下坡路,国力日趋衰落,需要通过和亲来稳固边关,安抚住骁勇善战的匈奴族。皇帝和皇室族亲都舍不得女儿远嫁蛮夷去吃苦,就打算从宫中选取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出嫁和亲。 少数民族的生活环境与中原是不能比的。即便是做单于的妻子,也不见得比在中原的呆的舒服愉快。况且少数民族文化落后,习俗礼仪都为很多中原人不愿接受。所以一般人都不愿意去。 王嫱想想自己留下来也是老死宫中,不想一生寂寂于方寸宫墙之内,况且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自己一介女流也可为国家出一份力,留下佳名,就勇敢地报了名。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王昭君天生丽质,聪慧异常,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一眼就被呼韩邪单于看中。汉元帝刘奭发现自己宫中有这样的佳人自己却不知道,杀了从中搞鬼的画师毛延寿,把皇后也大大斥责了一通,却顾及颜面还是把昭君送嫁到了匈奴。 昭君跟呼韩邪单于婚后三年,呼韩邪就死了,昭君请归不成,只好根据游牧民族的收继婚制,昭君又嫁了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复株累单于。俩人年岁相当,过得也还不错。可是复株累单于死后,昭君又要被嫁给比她小得多的第三任单于。由于匈奴族内的权力斗争,这个单于还杀了她和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伊屠智伢师,这是她万万无法接受的。昭君又向当时的汉成帝刘骜上书请归,成帝还是不允,昭君就只好自杀了。 昭君一生倒没有遭受过太大的苦难,在匈奴作为汉朝派去的和亲公主,地位也比较高,就是最后死得太憋屈了。 作为对大汉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女子,她应该有个好的结局。 历代的文人骚客去她的青冢凭悼,留下的诗词也都满怀郁懑遗憾之意。 菡若好好想了想,以昭君的见识胸怀,若是不和亲,自己在宫中老死肯定是不合原主的心意的。若是要和亲的话,自己肯定也不能接受嫁给父子二人这种现代人看来违背伦理纲常的事情。在杨玉环那一世中,菡若穿越去的时候唐明皇就下旨让她出家为女道士了,所以她实际上也只跟了唐明皇一个人。现在一切事情都还没发生,所以菡若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从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来看,呼韩邪单于是竟宁元年正月向汉元帝提出和亲的请求的,昭君三月份出嫁,汉元帝五月份就病逝了。之后汉成帝刘骜继位。三年后呼韩邪单于病死。若是昭君出嫁的时间能够晚上几个月,把婚期拖延到汉元帝病逝后进行,昭君是以汉室公主的身份出嫁的,按照汉人的风俗,父母过世子女应当守孝三年,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成婚的日期再拖延三年。到三年后呼韩邪单于死后,直接嫁给复株累单于就好了。这样就避免了少数民族风俗上给人的膈应。 复株累单于若是和前世一样早逝,到时候怎么办?菡若可是不想嫁给后来的那个单于的。前世中他杀了昭君和呼韩邪单于的儿子,还想续娶昭君,虽然这辈子菡若不会真的跟了呼韩邪,俩人不会有儿子,菡若也不想应付这种又暴力又野蛮的货色。可是他是部落中权力最大的单于,除非能够逃出他的魔爪,不然也就和前世一个结局。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怎么让汉成帝接受她回归大汉。只要汉成帝答应了,就算是匈奴的单于,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这才是这个事情中的关键。 只是按照前世的情况来看,汉成帝对王昭君是没有怜惜之意的。如果说他第一次不允许昭君回国,是因为当时汉、匈之间的关系还没巩固,昭君还可以发挥更大的能量,他第二次不允许昭君回国,就有些让人费解了。因为当时昭君已经三十多岁,在这个年代应该是个儿孙绕膝的老人了,昭君儿子被杀,年纪又大,对新的单于显然不会有什么影响力,还留在那边作用不大。汉成帝为什么不优待一下汉朝的功臣呢? 菡若没挠挠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想起白天见到太子的情状,这个太子就是以后的汉成帝,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目光中却透出来浓重的沉郁和戒备。 章节目录 第61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 待诏的宫女所住的地方是掖庭宫,地方偏僻,离主宫较远,宫女们也不允许在后宫中随意走动。 因为此次后宫采选人数众多,皇帝不可能一个一个筛选,就命宫中画师画了各位待诏宫女的画像,皇帝通过画像选拔美人。不可避免地,大部分待诏宫女连皇帝的面都没看到就要被筛选下来了,昭君就是其中一个,和昭君一起住的徐柔儿也是其中的一员。 徐柔儿和昭君一样是民间采选的宫女,姿容美丽,纯真浪漫,白天的时候就是她和昭君一起准备送茶具去的。 她送了茶盏回来,看到昭君在床上靠着,就凑上来,关切地问道:“嫱儿,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有什么事,不要担心。你那边进行得还顺利吧?”昭君,也就是菡若,微微一笑,反问道。 “能有什么不顺利的?只不过送两套茶盏而已。”徐柔儿瞪着幽怨的大眼睛,嘟着嘴抱怨道,“你说我们天天这样等着陛下的传召,什么时候能等到啊?” “应该快了吧!”昭君回想到前世的时间点,皇上应该很快就要让宫中的画师给她们这些待诏的宫女画像了。只是徐柔儿和自己一样不会被选上。 “嫱儿,你是陛下长得好不好看啊?他是万疆之主,应该特别好看吧?会不会很威严?完了,要是我见到他了不会说话了怎么办……”柔儿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臆想当中,叽叽喳喳地,一会儿两眼冒星星,一会儿又一副担心害怕的样子。 昭君默默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姑娘和自己一样出身低微,空有美貌。自己是没有向画师行贿,被毛延寿在画像上点了一颗痣,被淘汰了下来。柔儿可是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填进去行贿了,也没有被画得很好看,还是被淘汰了下来。一个来自民间的姑娘,能有多少金钱呢? 其实她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必卷入后宫斗争之中,但也能够吃好穿暖。只是日子悠长,确实太过寂寞罢了。 “嫱儿,你怎么不说话?你说我们俩能被选上吗?”柔儿发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以往昭君都要跟自己一起憧憬一下未来的,今天话好少。 “希望吧!”昭君掩饰住自己的神情,微笑着看向她。不管怎么样,能够做做梦也挺好的。 “嫱儿,要是我们两个都被选上了,陛下不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天天串门子,还在一起玩儿,好不好?”少女总是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愿望,柔儿一瞬间就恢复了活泼浪漫。 昭君不忍心打击她,就笑着回答道:“好的。” 事情果然还在按前世的节奏进行。画师们来掖庭宫给各位待诏的宫女们画像。 宫女们希望画师能够把自己画得美一点,就托关系的托关系,行贿的行贿。 这些画师们当然也不是谁的银子都敢收的。那些父母在朝中做官儿的姑娘,他们可不敢随便把她们画丑了。但是从民间采选上来的那些女子,他们就不客气了。对他们孝敬的财务多的,就画得有神韵一些,孝敬得少的,那就不好意思了!做画师也不容易,难得有个挣外快的法子,谁会错过呢? 昭君家中清贫,是耕读之家,所以她虽然跟着父亲学了些文化,但是家里真的没多少钱。进宫的时候,父母给她准备了一些东西,她都偷偷留在闺房里了,没带出来。宫中即便是宫女也有固定的份例,虽然不一定多,但是一人用度,简朴点还是没问题的,自己本就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何必再拖累家里? 所以让她行贿,她是真的拿不出钱财来,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柔儿虽然觉得此举不妥,但是大家都这样子,她也就跟跟风。毕竟能不能出头,全指着这一张画像呢!所以她把自己的钗环首饰、攒的所有散碎银子都拿了出来,交给了给她们这一队姑娘画像的毛延寿画师。 画完之后,她还亲眼看了看,确定很好看之后才离开画室的。 她不知道自己刚走出画室,毛延寿的表情就变了。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在柔儿的画像上添了两笔,把眉毛画得粗了一些,使得她的五官看起来虽然也好看,但不如刚才那样精致了。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老子?老子肯定要让你的画像跟你拿出的财物相匹配才行。 昭君进到画室的时候,正看到毛延寿一脸不屑的表情。 毛延寿看到有人进来,立马换上了一副高冷的神情,淡定地铺上了一张新的画纸,然后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昭君的孝敬。 昭君假装没看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一坐,也不说话。这个毛延寿,长着一对三角眼,高颧骨,尖下巴,尖嘴猴腮的样子,还留着山羊胡,看着就一副刻薄样。这副尊容,跟他在史书中留下的形象倒是非常匹配。果然人如其名啊! 毛延寿等了半天,也不见昭君递上东西,忍不住就敲打她道:“你就这个样子画?” “是的。” 毛延寿无语,继续提点道:“你就没有准备点啥……”说着右手做出一个捏着银子的手势。 “准备了。” “嗯!这才对嘛!”毛延寿松了口气,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就被昭君后一句话噎着了。 “我打扮好才来的,就这个样子画。” 合着你的准备就是打扮了一番啊!毛延寿大怒!他把拿银子的手势都做出来了,这个宫女还在假装不知道。好呀!你挡我财路,我就挡你的青云路。虽然你长得是很好看,但是好看有毛用!哼! 毛延寿自诩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所以他才不会直接说“你不孝敬我我就让你好看”这种话的。他冷下脸来给昭君草草地画了一张画像,就对她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画好了?那我看看。”昭君不管毛延寿同不同意,抢先几步站到他的画案前面。 “都说毛画师丹青一道颇为精绝,没想到也不过尔尔。这幅画,连小女子的技艺都比不过呢!宫廷的画师这么容易当吗?”毛延寿不过一个画师,在宫中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物。反正他会把自己的画像搞丑的,损他几句又何妨?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所以昭君故意来了这么一出,算是给前世的原主出出气。 “你……”毛延寿气得指着昭君的手都在发抖。 “我什么啊?我没说错啊!要不要我把其他人叫来对您的画作鉴赏一下?”昭君其实就是吓他一吓,宫内有严格的规矩,她并不能把其他人都叫进来,否则不管结果如何她会被作为一个刺儿头给处理了。但是毛延寿作为一个画师,并不能经常在后宫走动,社会地位也比较低,肯定对这些并不太了解。 果然毛延寿被吓住了,他可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毛延寿换了一副恶心的笑容,转而对昭君道:“姑娘不要生气,刚才就是试试笔,我现在才是正儿八经地给你作画呢!” “那你可画好一点,不然我还是不依的。”昭君见好就收。毛延寿是奉旨作画,目前还没有切实的征集证明他的画作有问题,真闹出事情来是自己吃亏。 “保证好看!”毛延寿打着包票,说罢他就支起画架,重新开始画。明显比刚才认真多了。 过了一会儿,毛延寿把画作指给昭君看道:“你看这幅画,满意吧?刚才就是打个草稿,这才是正作。” 画上是一个清艳无双的美人儿,眸若秋水,粉面桃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天姿国色,见之忘忧。 “这还差不多。”昭君勉强地应道。 毛延寿尴尬地顿了一下。奶奶的,这可是我的上乘之作!他的得意之作被勉强地说成“差不多”,他想骂人的心思都有了。但是他是毛延寿啊!所以他还是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先把这尊瘟神送走再说。 “那姑娘您就放心地走吧!皇上看了肯定会对您一见倾心的!” “你不会趁我走了把这画像改了吧?”昭君摆出怀疑的眼神道。 毛延寿心里一虚,马上摆手道:“肯定不会,您就放心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那我先走了。再见。”不会个鬼!昭君知道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一定会做手脚的。但眼下并没有什么办法。所以只是吓他一吓,就走了。 眼看昭君要出了画室的门,毛延寿拿起笔准备做点手脚,突然昭君又回头喊道“千万不能做手脚啊”,吓得他一屁股没坐稳摔到了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 毛延寿扶着站了起来,这次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昭君不会再回来之后,才提起笔,在刚才那张画上添了一点。 哼!敢不给钱,还说我画得丑,我就让你“好看”!哼哼! 毛延寿在昭君的图像上左脸颊处点了一颗痣,觉得还不解气,在她的人中处又点了一颗痣。任你怎样绝色,有这么两颗痣,鬼才会看上你!哼! 昭君出了画室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一边了。反正也不能改变什么,就不想了。 她来到掖庭宫外透气,四处走走。远远地看到假山旁有两个少年似乎在争执什么。 章节目录 第62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三) 昭君她想折返回去,但是掖庭宫里众位待诏宫女正在让画师画像,她实在是不想回去跟人谈论这个事情。掖庭宫外只有这一条路,昭君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近处的时候,昭君发现其中一人赫然就是那天见到的太子。这时候离开也不好离开了。只要被人看见背影,说不定就要认为她偷听了什么话要逃走。好在假山背面垂下来一片茂密的紫藤,昭君站在紫藤的阴影里,希望这俩少年说完话了赶紧走,自己就能离开了。没想到他们的声音太大,昭君无意间听到了这两个少年争执的内容。 “刘康,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是太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太子哥哥,您这是怎么说的!弟弟我是看您喜欢那个玉玲珑,才把它送给你的。你当时也很高兴,怎么这会儿又怪起弟弟我了呢?”这是那个被叫做“刘康”的少年的声音。 昭君从原主的记忆中已经知道,此时的汉元帝只有这两个长大的儿子,一个是太子刘骜,一个就是刘康。皇后不受皇帝宠爱,太子也不太受汉元帝的喜欢。相反,傅昭仪和她的儿子刘康却一直很得汉元帝的喜爱。 “你还说!我又不知道这是父皇赐给你的,你故意把它送给我。父皇看到它在我手中,以为是我抢你的东西,还说我玩物丧志。我看你就是故意陷害我!”太子刘骜显得非常气愤,喊的声音很大。 “太子哥哥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当初你也是想要的,我是想到父皇常常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学习孔融让梨,才忍痛割爱送给了你。既然这样,我跟你也没啥好说的了。”刘康语气很镇定,说完就走了。 太子刘骜怒气未消,把玉玲珑使劲一摔。玉玲珑砸到假山上,弹到了昭君脚下。 然后刘骜就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昭君等了半天,刘骜还没走,反而越哭越伤心了。她想了想,捡起地上的玉玲珑,缓步走上前去。这个玉玲珑由一整块碧玉镂雕而成,在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美丽绝伦。太子刘骜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少年心性,喜欢也是正常的。 昭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刘骜的肩膀。 刘骜赶紧用手抹了眼泪,回过头来,看到昭君立在眼前,惊问道:“是你?” 这不就是那天在湖心亭里睡着的宫女吗?这个宫女还懂医术,提点了他最近声音发生变化是因为处于换声期。他当时也是将信将疑的,找了两个太医问过之后才知道她所言非虚。又按照她说的找太医开了点药,每天喝一副,现在喉咙的不适已经没有了。 本来刘骜对她是心怀感激的,但是少年时期正是自尊心比较强的时候,他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堂堂一个太子,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所以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偷听我们说话?”刘骜想到这个可能,心中就激起一股劣气。 “你们?太子和谁啊?”昭君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周围没有别人啊!” “你没看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刘骜半信半疑地看着昭君。 “我刚刚路过这里,看到这个玉玲珑,就捡过来还给太子。” 刘骜接过那个玉玲珑,看到上面还粘着些泥土。 “还给我?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刘骜又警觉了起来。 “这里就太子一个小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昭君温和地笑了一笑。 “谁是小孩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大?哼!”这个宫女太可恶了,竟然笑话自己是小孩子。刘骜冷哼了一声,同时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皇宫里的所有宫女和内侍见到自己都是卑躬屈膝、敬而远之的态度,刻意巴结自己的人也都是别有所图,父皇、母后一向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总是耳提面命的,还从来没有人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呢! 昭君却被刘骜噎着了。她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就四十岁了,又经历了三个完整的人生,看到小孩子的时候,习惯性地在心理上就把自己当做一个老奶奶看待了,没留意到其实自己这具身体和太子是差不多的岁数。 “那个……你伤心什么呢?要不要我开导一下你呀?”昭君赶忙转移话题道。 “哼!本太子还需要你开导?哼!”刘骜扬起下巴,鼻孔朝天,又摆出了一副傲娇样儿。 “好!你是太子,最有本事了,不需要小的开导。那小的就忙自己的事情去啦,告辞啦!”昭君要不是怕被抓个现行,早就溜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既然太子不用人管,还是溜号比较好。 刘骜看到昭君转身要走,顿时急了,大吼道:“回来!本太子没让你走,你敢走!” 昭君只好又退了回来,“请问太子有何吩咐?” “你坐在这里,我问你几个问题。”刘骜拍了拍旁边的一块大青石。 “好!”昭君乖乖地坐下,和太子一人坐了一块石头。 经历过这两次接触,刘骜对昭君产生了一些信任的感觉。而且她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又是个无根无基的小宫女,刘骜也不怕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就抓着她聊聊天。平时没有人跟他聊天的。 “你在宫里多久了?” “没多久,前一段时间才来。” “你有兄弟姐妹吗?你父母把你送到宫里,是不是不太宠爱你啊?” “有兄弟。我父母对我们很好,都一视同仁啊!” “那他们怎么忍心让你来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因为我聪明啊!我父母不忍心让我在乡里随便嫁了人,又遇上民间采选,就把我送到宫里了,看能不能有个好的未来。”昭君这话没有乱说。昭君的才貌,不是乡里那些人家配得起的,所以父母才送她入宫。 “你是待诏的宫女?”刘骜问道。他知道她是宫女,但并不知道是父皇采选入后宫的。母后这段时间因为采选的事情正不高兴呢。 “是的。” “父皇选上的,只会是少数。你没想想要是落选了怎么办啊?”刘骜边问,边睁着乌溜溜的眸子仔细打量昭君。从容貌上来说,这个宫女确实清丽无双,有很大的可能被父皇看上。不知为什么,他心中产生了一点不愉快的感觉。 “选不上,就选不上呗!”昭君早就知道会落选,所以也就不那么在乎结果了,“在掖庭宫安安静静地做个宫女,也挺好的嘛!” “你甘心吗?你父母不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吗?”刘骜偷偷留意着昭君的神情。 “有什么不甘心的?既来之,则安之。好好过好每一天就好啦!况且管理后宫的娘娘挺好的,也没亏待我们,我们在掖庭宫打打杂,也不用干特别辛苦的事情。” 刘骜听到昭君说“管理后宫的娘娘挺好的”,觉得这是在认可自己的母后,心里就高兴了起来。 “你倒是挺乐观的。” “为什么不呢?知足常乐嘛!”昭君扬起弯弯的眉毛,做了个可爱的表情。 “做宫女真好!不像我,每天都有很多烦心事。”刘骜露出羡慕的表情,想想自己,忍不住唉声叹气。 “你有什么烦心事啊!太子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你一个小宫女知道什么呀?我虽然身份尊贵,可是一个朋友也没有。有个弟弟,跟我关系却不好。我母后成天教我防备这个防备那个,父皇也总是责备我,我觉得他们都不爱我。”刘骜毕竟是少年心性,聊着聊着,就把自己苦恼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昭君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小太子,这不过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罢了。皇家子弟不都是这样吗? “也许不是他们不爱你,只是他们对你的期望太大了吧?” “是吗?”刘骜眼神明亮起来,继而又黯淡了下去,“可是父皇对我弟弟一直都是赞誉有加,只是经常责备我。” 昭君看着刘骜委屈的小样子,心中暗暗叹息。少年太子,是不容易快乐啊! “大概陛下是因为对你期望过重、要求比较高,所以才常常督促你。你是太子的嘛!以后要承担起这江山社稷呢!所以要懂很多事情啊!你弟弟最多是个王爷,不用管那么多事,陛下对他的要求比较低,所以他更容易赢得夸奖一些。” “是吗?你说的是真的吗?父皇没有不爱我?”刘骜的眼神又闪起期盼的神采。 “我觉得就是这样。爱之深责之切嘛!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昭君只是从一般父母对孩子的朴素心理来分析这个事情。平常人家父母一般也是宠爱小得一些,把责任交给老大。 刘骜听了这番话,倒是真的想通了什么似的,之前身上的阴郁和暴躁一扫而空。他喜滋滋地跟昭君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 “王嫱。” “王嫱?好名字!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来找你玩,你不许拒绝。”刘骜下了个非常孩子气的命令。 昭君微笑着点点头。 刘骜高兴地抱着玉玲珑走了。 昭君站在原地,看着一个阴郁的少年解开了心结变得阳光开朗,心里也很高兴。既然把我当朋友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把我仍在匈奴不管了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四) 昭君回到掖庭宫的时候画师们都已经撤走了。 给待诏宫女绘像的工作足足进行了一旬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整个掖庭宫的待诏宫女们都兴奋异常,见天地在讨论这件事情,纷纷猜测谁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 有些宫女在画完像之后本来很满意,但是跟别人一讨论又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更好看一点的,就设计了美美的新颖的妆容,回头偷偷找画师重新再画,当然代价也是成倍地往上增长。 画师在这个时代的地位类似于匠人,接触不到权力中心,属于不被任何人马重视的人群,当然除了很有名气的丹青大师之外。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好好捞一把,自然都不会放过。 跟昭君同住的徐柔儿上次就已经把所有家当都送出去了,这次自然就没有办法请画师重新再画,只能看着别人的行动干着急,所以情绪有些低落。 她看到昭君一副我行我素、好似毫不挂心的样子,就问她:“嫱儿,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呢?” “对不能改变的事情,随份从时就可以了,那么操心干什么?”昭君安然地答道。 柔儿无语道:“你心真宽!” 不是心宽,是早就知道了结果,所以就不去做无用功了。昭君心里暗道,但是她不能这么跟柔儿说。按昭君前世中的样子,柔儿也是没有选上的。昭君想了想,还是决定劝劝她,不要到时候太过失望。 “柔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落选了怎么办?”昭君正色看着柔儿。 “啊?”柔儿一时没回过神来。 “任何事情,都有‘成’与‘不成’两种结果。虽然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如果此事还是成不了呢?待诏的宫女这么多,肯定绝大多数都要落选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幸这事落到自己头上,到时候该怎么办?”昭君乌黑的眸子盯着柔儿。 柔儿还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家境虽然也很窘迫,但也是落魄的官宦之后,接受了正统的大家闺秀的教育。由于她在当地才貌也是数一数二的,才被家里送到宫里搏一个前程。以她的想法,自己就算不能被帝王看重,也应该能够给个最低层的名分,以后还可徐徐图之。谁知道至今连帝王的面都见不到。 以前她都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是现在昭君把这话点开之后,她也不能再骗自己了,不得不正视这残酷的现实。 “我不知道。”柔儿思忖半晌,带着哽咽道。仔细一想,她就知道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极大。她知道自己的家底,跟昭君相比是半斤八两,跟别的人却是没法比的。 如果画师会因为她们给的银钱多少而影响到画作,她的那点家底也只足以让自己的画像列入其中较差一些的水平。如果不管她们给多少东西都影响不了画师的创作水平,那她们的那些财物就都白给了。 那些银钱对别的人来说不一定那么重要,但是对柔儿来说那可是她全部的身家了。那些首饰是母亲当年出嫁的东西,虽然不那么值钱,但是全给了她。为了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她全部都送了出去。如今想透彻了这件事情,忍不住一阵后悔。如今再想要回来,已是不可能的事! 柔儿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又痛又悔的神情! 昭君同情地看着她。对于这件事,她并不支持,但是生活艰苦,她们也不过是想要过上好一点的生活罢了,谁又忍心道貌岸然地指责她们呢!像前世中的昭君,如果不是遇到了呼韩邪单于提亲的事,如果汉元帝不是打算从宫女中选择和亲人选,也不过是在这宫墙中落得一个寂寞无声、红颜空老的结局罢了。 “嫱儿,你是早就想到了这些,才这么淡定的吗?”柔儿把目光又集中到昭君身上。 “算是吧!”昭君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道。 “那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柔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也没具体的打算,走一步是一步喽!只要把每天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可以了。”昭君肯定不能跟她说,自己打算跳出这个宫廷。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想法也太骇人了些。 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也算是一个务实的态度了。柔儿点点头。虽然她想得这样透彻了,心中还是抱着那么一丝期望。 昭君看到柔儿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低头摆弄自己手下的紫藤萝。 还要在这里呆五年,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这五年时光,还是要好好度过的。 掖庭宫地处偏僻,是宫中的杂役和宫女居住的地方。平日里皇帝和各宫主妃都不会踏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园景并不如别的宫中那么精致养眼。她们这些待诏的宫女住的已经是其中最好的地方了,也没有什么很漂亮、名贵的花草树木。 菡若在现代社会研究了三十年的中草药,前世中又是天庭瑶池中的紫莲化形的仙子,又管理过一班草植属性的仙人,草木花卉的培植对她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她用自己的一个月的月钱,从公众管理花卉草植的宫人那里换来了两盆扦插的紫藤萝幼苗。 紫藤萝比紫藤的颜色要浅淡一些,色泽芬芳,花朵形状俏丽,成串而生,远看如一串串美丽的紫葡萄。花瓣轻薄晶莹,淡紫如烟,宛若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以后可以在他们的院子里搭个藤架,紫藤萝绕架盘旋生长,一个夏天就可以形成一个美丽的天然凉棚。 可以想象,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就算宫女可得的的冰块极少,她们也可以在这芬芳美丽的紫藤萝架下度过一个凉爽的夏天了。 一个月后,皇帝甄选的结果就出来了。除了高门世族的那些姑娘,和家境富贵的待诏女,几乎没有颜色美丽过人的贫家女入选。昭君和徐柔儿果然不出意料地被漏了下来。 筛选下来的待诏宫女只能完全以宫女的身份分配到了各个宫中。然而据说各宫中需要的人手不多,还是剩下了极少数的人。昭君、徐柔儿都在其列。昭君观察过,剩下的这些人中,基本都是长相一流、本该能有位份的出色人儿。 徐柔儿她们本来还想着即便做了某个娘娘的婢女,以她们的才貌若是见到了皇上,说不定也还有改变命运的可能,然而现在,她们是彻底的绝望了。 这些寒门的女儿,本来都是怀着富贵梦入的宫,这样断绝了希望之后,立刻有好几个人病了起来。 好在她们并没有受到苛待,月钱份例什么的并没有短缺,宫中的其他人也没有怎么指使她们,也就让她们就近干些跑腿的小活儿。所以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这样的情况下,昭君的积极乐观倒显得特立独行了。刚开始也有人对她的行为不以为然,但是渐渐地倒都被她带动了起来,至少大家生活的态度不显得那么颓丧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些被遗忘的女子们迎来了她们入宫后的第一个夏天。 清晨,她们打开房门,入目就是一片淡紫的芬芳。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怡然。这个夏天,因着这片轻紫浓绿,掖庭宫的夏天与之前相比显得截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64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五) 太子刘骜在上次跟昭君聊过天后,性格变得开朗多了。他的阴郁一半来自于肩上的压力,一半来自于心理上对爱的缺失。母后对他虽然严苛,但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倒从未质疑过母后对他的爱,只是一直对父爱不太确定。看到父皇和弟弟刘康两人父慈子孝、言笑晏晏,对他却总是求全责备,心里就不是滋味。 汉元帝不只是刘骜的父亲,也是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人。他对刘骜的不满,让小小年纪的他无所适从,长久以来,成了他心中的心结,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这好似又让汉元帝对他产生了新的不满,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昭君说刘骜的父皇母后对他是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将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既然不是不爱,而是太爱,那他心中就不会那么不安定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了自信的底气。 从这个角度观察所有的事情,刘骜心中就有了充满积极意义的解读。做事情的出发点也不再是怎样让父皇满意,而是怎样能让父皇放心。做事比以前妥当了许多,不再为汉元帝一时的责备而患得患失、大为光火。 人跟人的相处都是互相影响的。汉元帝也敏锐地发现了太子的变化。他不再那么急躁、木讷、阴郁,做事有了自己的章法,小小年纪也开始尝试着独当一面,性格也开朗了许多,懂得主动关心人了。 自己御书房的安神香、补神益气的陈皮枸杞何首乌茶都是他默默添的。有时候批奏折批得晚了,御膳厨还会主动奉上补脑提神的羹汤,说是太子的吩咐。这些变化都落在汉元帝的眼里,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是很高兴的。 汉元帝宠爱傅昭仪母子,除了因为傅昭仪年轻貌美之外,还因为她风趣活泼。他年纪大了,有个爱逗趣的人在身边,不会感到太无聊。刘康年纪小,活泼可爱,惯会撒娇讨好他,让他觉得很受用,所以经常夸奖赏赐他们。 可是皇后是个心眼子小的,不理解这些,老是害怕别人会威胁到她的位置,总是闹出很多不愉快来。不光她心眼子小,还把太子教得心眼很小,老和自己的弟弟产生矛盾。太子居嫡又居长,却总和自己的弟弟发生矛盾,这一度让汉元帝很是恼火。甚至一度觉得太子性子太过狭隘,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现在看来,也只是孩子年纪小而已。现在长大了,是懂事多了嘛!心里认可了,汉元帝平时表现出来对太子的肯定也多了许多。 这也无形中巩固了太子的地位,刘骜所受到的来自刘康的威胁小了许多,言行更加持重。 自从知道昭君是待诏的宫女之后,刘骜虽然说要来找昭君玩,实际上却不敢那么随便了。自己如今境况的改变,都得益于这个女子的点拨,自己不能给她添麻烦。可是他常常对着掖庭宫的方向发呆。 在他心里,他既希望她能够被父皇看中,过上好日子,又不希望她被父皇选上,因为那样他就再也不能平等自然地和她相处了。这种矛盾的心理,常常让这个少年很是苦恼。 昭君帮他捡过的玉玲珑,被她放在了自己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它,刘骜都能想起自己那个真诚的朋友。 就这样过了很久。 刘骜陆陆续续听母后咬牙切齿地提到了那样父皇新纳的妃嫔,有蔡美人、张昭嫔、赵婉仪、窦宝林……他暗暗留意,但是就是没有听过一个叫“王嫱”的名字。 有一次他状似无意地提到“父皇今年新纳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姓王的啊”,母后皱着眉毛想了半天,说“有一个王采女,不过你父皇不怎么喜欢她”。他的心从忐忑不安,立马变得好像被凉水浇过,为她深深地感到悲哀。 直到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鼓起勇气打探“王采女”的现状,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他想要打探的那个人。不光是父皇新纳的妃嫔里,就是各宫新进的宫女里面,都没有一个叫“王嫱”的。 刘骜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那样一个才貌双绝、品性高洁的人儿,竟然活生生地被所有人给落下了。她,现在还在那个地方吗? 当刘骜再次站在掖庭宫前,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去看望她的理由。那么久没见面,她已经把自己忘掉了吧?可是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却越来越鲜明了呢! 看到掖庭宫里墙头探出的一枝紫藤萝,刘骜不知为什么心里一动,拦住了一个宫人问道:“那株紫藤萝是什么时候种的?我怎么记得以前没有啊?” 被拦住的那个太监立马满脸笑容、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子殿下,那是去年进宫的一名宫女种的,长势特别好。有了这株紫藤萝,今年夏天掖庭宫就多了个乘凉的地儿了!” “哦!那名宫女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刘骜状似随意地问道。 “好像叫……王……蔷?没错,就是这个名字。”那名太监犹豫片刻,就笃定地回答道,暗自得意幸亏自己平时多留了个心眼!关键时刻就派上用场了。 刘骜心下大定。她果然还在这里。 刘骜面露喜色,随手掏出一枚金叶子,赏给这名太监。 “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喜不自胜,忙接过来揣在袖子里,满脸褶子地对刘骜弓腰驼背道:“谢太子殿下!老奴叫李栓子,是掖庭宫的总管。殿下但凡有要差遣的地方,随时交代一声,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老太监已经表露了忠心,知道再待下去就惹人厌烦了,乖顺地退下。 刘骜回到东宫后,遣心腹打探了下掖庭宫的近况,确定消息无误,就以想要在东宫搭建一个紫藤萝花架的名义,让人暗示李栓子推荐了王嫱,顺理成章把王嫱借去用了几天。 王嫱听到自己要被借到东宫帮忙种紫藤萝的消息,就知道是刘骜的原因了。那个孩子,还记得她吗? 同住的宫女们纷纷恭喜她,掖庭宫的太监总管李总管也暗示她,他们都觉得昭君虽然没能被皇帝看上,但是若能入了太子的眼,以后也是泼天的富贵。但是昭君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事情,心中不存一点杂念。 亏他们脑洞开的那么大!太子只是个稚气的孩子啊!一个缺朋友的少年罢了! 这天,昭君正在仔细地给紫藤萝浇水,后面响起了一道温润的男声。 “你一点都没变。” 昭君回头,看到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一年不见,少年长高了很多,气质也沉稳了许多。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同时也脱去了一身的稚气。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昭君乖乖地行了个礼。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礼!”刘骜上前几步,要扶起昭君。 “礼不可废!”昭君利落地起身,刘骜的手落在空里,微微顿了顿。 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什么。昭君避讳的态度,刘骜已经察觉到了。 心头涌起一阵失落和委屈。然而他这一年多来的变化是惊人的,再也不是当初喜怒都形于外的少年。 他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还是问道:“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也不缺什么,简单,又轻松。” “你喜欢培植花卉?”刘骜感觉稍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 “是的。”昭君据实回答。 “你在掖庭宫也没什么事情,我看你技艺还不错,不如以后东宫的花卉就交给你了。”这是刘骜想的能长久和昭君打交道的办法。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只是天然的就想靠近她而已。 “啊?”昭君没回过神来。 “啊什么啊?任务很重的,可以叫你们掖庭宫的姐妹们都帮帮忙,有赏赐!”刘骜仗着身高优势,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昭君的脑袋。 他突然活泼起来的态度,让昭君又是一愣。果然有人说孩子脸就是阴阳天,一会儿苦着脸要下雨,一会儿又阳光灿烂的。 “好呀!我们的份例比较低,要是有个事情做,也挺好的。”昭君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你做好心理准备,活儿可不算少哟!”刘骜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头,边掰边计算到:“我想在庭院里栽上十几株文竹,每个房间摆上一盆君子兰,大概有十几个房间吧!东宫的□□里我想全部改种梅花,冬天里也能有点景致。还有桌案上的摆设……” 刘骜越说越多,昭君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后来越听越头大,看着刘骜狡黠的表情,都想用水壶洒他一脸水了。那么多事情,就她们那点人,能干完才是见鬼了! 好在刘骜懂得见好就收,看到昭君的表情由高兴转为担心,由担心转为绝望,又由绝望转为愤怒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加了一句:“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一年干一点,不着急!” 昭君这才松了口气。要是没有最后这句话,掖庭宫的姐妹们就不是感谢她,而是想揍死她了。 懿坤殿的王皇后了解到最近太子的动向之后,立马派人对昭君展开了调查。 章节目录 第65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六) 昭君回到掖庭宫后,刘骜送来了对她的赏赐,两匹云锦、百两白银。 这个赏赐在后宫之中其实算不得厚重。在身份贵重的主子身边当差的太监宫女,经常得到比这个厚重得多的礼物。 但对这些几乎被遗忘的待诏宫女而言,无疑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她们的份例是比照最一般的宫女的份例给的,而且又都没有正式的差事,过的日子紧紧巴巴,堪堪能过得下去而已。想要稍微过得好一点都不可能。 那些银子也就罢了,云锦可是上好的衣料,宫中有身份的贵人才能穿得起的。昭君不过去东宫帮了两天的忙,就得了两匹,实在是让她们艳羡不已。 昭君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这两匹云锦给这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姐妹们都裁了一些,然后告诉了她们太子打算把东宫的花卉草植都委托给她们的事情,并言明会有赏赐。 众姐妹们顿时欢呼作一团。 接下来的几年,昭君和与她同住在掖庭宫的这些宫女们日子过得都还不错。虽然身份尴尬,但因为在帮东宫做事情,太子的赏赐也颇丰富,她们的日子都滋润了许多,心中对昭君都有感激之意。 竟宁元年正月,与大汉交好的呼韩邪单于向汉元帝上书请求和亲,以结两方秦晋之好。由于宫中并没有适龄的公主,宗族中也没有合适的郡主愿意远嫁,所以汉元帝下旨在宫中的宫女中招选恰当的人选,以公主的身份出嫁。 虽然待遇优厚,但是远离富庶的中原,远嫁苦寒荒凉的半野蛮地带,即使是一般宫女,也大都是不愿意的。 由于出嫁的人要担当起汉、匈两族的和亲重任,所以必须要是自愿的才行。不然要是谁被迫去了匈奴,满腔怨气,不对两族的和平起好的作用,反而起一些破坏的作用,那就反而不美了。 所以真正愿意去之人实属聊聊。 昭君好好思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按前世中王昭君的道路走下去。 前世的昭君,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美好女子,她是真的抱着牺牲自己,成全两族人民之好的想法远嫁的,之后在匈奴的一言一行,也都在不折不扣地贯彻着这个心愿,甚至把这个思想传达到了自己的子女身上,维持了汉匈之间长达五十年的和平。她只是对最后的结局不甘。 若是菡若擅自改变了她的人生,恐怕就不能完成任务了。前世中王昭君的遗愿,应该是在原先的人生路线上获得一个好的结局。 想明白了这个事情,菡若,也就是这一世的昭君,勇敢地报了名。 昭君的报名惊掉了掖庭宫中一干姐妹们的下巴。她们都觉得太子对昭君特别关照,连带得她们都受益了,虽然昭君一直不承认,但俩人应该只是缺少一个可以真正在一起的时机而已。报名去匈奴的事情,她们都不作考虑,何况是昭君? 徐柔儿甚至专门悄悄地问她,她和太子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站在她的这边,不要做出冲动的事。搞得昭君哭笑不得。 刘骜听了这个消息,再也顾不得避讳,直接冲到了掖庭宫昭君的住处。 一群姐妹们看到太子来了,气色还很不好,都识趣地避开了。 昭君亭亭地立在紫藤萝花架下,素手执着一柄杏黄色葫芦水瓢,在给紫藤萝浇水。 刘骜很想冲过去扳着昭君的肩膀问她“你去匈奴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但是看着她冰雪般的双眸,刘骜就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末了,他只是讷讷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去匈奴?”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忧郁的少年。他对她的心意,他自己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她、帮助她而已。若不是今天的这个事情,他自己都不会明白,那就是爱恋。 如果自己早早表白,她应该就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了吧?想到自己曾经有那么多机会把她留在身边,可是都没有抓住,刘骜就觉得痛悔不已。 那边昭君本来很惊异刘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到他不同寻常的语调,再看到他有些疯狂,又有些紧张、愤怒、委屈、害怕的表情,也开始明白了一些什么。 昭君觉得一阵头疼。她刚认识刘骜的时候,他只是个稚气的为父亲的宠爱烦恼的孩子,自己的心理年龄不知道比他大出多少倍,根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后来他帮自己,她也以为他只是回报自己对他的开导,他太寂寞了没有朋友而已。其他人有多想的,她都觉得对方想太多了,为了不让人嚼舌头,给刘骜和自己添麻烦,她在两人的相处中也注意避免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 现在看来,刘骜对自己怕不只是一时情动。 前世中的昭君和刘骜完全没有交集,自己根本就没想到啊!前几世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现在怎么破? 昭君,也就是菡若,看着刘骜的样子,满心愧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最后只是低声回道:“为君分忧!为国奉献!我也不想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度过。” 刘骜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为君分忧”“不想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度过”,她,钟爱的是父皇吗?为了帮父皇解忧,所以愿意去那么遥远荒凉的蛮夷之地?她对自己所遇到的漠视寒透了心,所以宁愿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也要为他做最后一点事情,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在他心中留下不同寻常的一个记忆? 不管她是哪种想法,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支持和祝福了吧! 若是别的人,他还可以争取一下,但惟独自己的父皇,他只能选择罢手。 以前知道她是漏选的待诏宫女的时候,他真是很激动,即便当时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心中也隐隐想着,既然漏选了,她就只是个普通的宫女罢了,他可以自由地和她打交道。但是她既然对自己的父皇情根深种,自己是绝对不能对她再有任何绮念了。伦理纲常,是人都不能越过。即便自己心中是那么地痛苦。 刘骜缓缓地转过身,费力地挪动着自己的步子,感觉自己的腿脚重逾千斤。没有几步,他喉中一甜,“啊”地吐出一口鲜血,落在一丛翠绿的紫藤萝枝叶上。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七) 刘骜在掖庭宫吐血的消息虽然被他刻意隐瞒,但他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王皇后。 王皇后早已在汉元帝面前失宠,她以后唯一的指望就是刘骜。虽然刘骜是汉元帝唯一的嫡子,又早早封了太子,但嫡子只是历代皇子们通向帝位的一个有力的先天条件,并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顺利继位。历史中嫡子被干掉的例子太多了。所以王皇后把刘骜看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教导得也特别严苛。 汉元帝虽然对王皇后早已无宠,但是仍然给着她皇后的体面。所以后宫中王皇后的势力是最强的。太子刘骜身边得用的近侍,大都是她给他培养的心腹,所以太子的举动,她都是知道的。 太子点了掖庭宫的一名叫王嫱的待诏宫女帮忙打理东宫的花卉草木的事情,王皇后一直都知道。从明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太子从掖庭宫总管口中知道了一名擅长种植的宫女,借来做了点事情,做得不错,就重用了下。俩人之间并没有过多交往。王皇后甚至挖出了刘骜曾经差点责罚王嫱和另一个宫女的事。这些事情都无任何异样,除了刘骜这次突然冲到掖庭宫并且吐血的事。 王皇后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的位置,等着她犯错。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她要是随意出手的话说不定会把自己和太子的弱点暴露给别人。所以她一直稳着没动。谁知道竟会出这种事? 掖庭宫里那些“待诏宫女”,是后宫的人不约而同选择遗忘的。帝王大选采女这件事,对官员和百姓来说,有喜有悲,但对后宫里的这些女人来说,没有一个人是乐意看到的。 王皇后也是一个醋性比较大的女人。身为皇后,她不能表达出任何不乐意,但也实在不愿意费那个心思千方百计地选出来些出色的情敌往自己的男人床上送,所以对那件事情不怎么用心。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在其中做手脚,也知道有可能有才貌双绝但家境不那么好,或者心性比较高傲的女子会吃亏,但依然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谁知道自己帮到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后来皇帝封选了喜欢的美人后,剩下的人按例来说应该派往各宫做宫女,但是各宫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会挑个样样出挑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分享自己那点有限的帝王宠爱呢?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宫女撬了自己主子墙角的例子。所以那些最出色又家境贫寒的人又被漏下了。 既然各宫都不要,王皇后也没必要把她们硬摊派给各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任由她们继续留在掖庭宫中,身上没有什么正式的差事。只是她也叮嘱了下人们不得克扣她们的份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和她们无冤无仇的,也没必要把她们往绝路上逼。真要闹出什么事情,她这个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李栓儿被王皇后叫去耳提面命了一番,明白了她不希望看到这些“待诏宫女”出什么事的意思,平时也只让她们帮忙做点轻省事,只在掖庭宫周围走动,不会跑太远。 王皇后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在掖庭宫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把那个叫“王嫱”的宫女乱棍打死。要不是她身边的心腹宫女香蕊跟她说“王嫱”是报名与匈奴和亲的人选,她早就把这道旨意发出去了。 王皇后让信得过的太医帮太子刘骜诊断过后,确信没有大碍,好好调理就能恢复健康后,就下达了封口令。此事要是传了出去,被傅昭仪之类的人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一番,说太子对即将和亲的宫女有私,对太子是会很不利的。 刘骜回东宫后,痛定思痛,决定不管昭君是何想法,既然她拿定了主意,就帮她实现吧! 昭君的品格才貌,放之于整个后宫之中都是出类拔萃、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她既然属意于父皇,当初就不该悄没声息地被遗忘于掖庭宫中才是。 刘骜既然决定帮昭君,细想这事的前后过程,心中存疑,就派了人细细调查。 汉元帝是凭借待诏宫女的画像选妃的,这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画像上。王皇后执掌后宫,是刘骜的生母,所以这件画像刘骜虽费了些力气还是顺利地搞到了手中。他拿到昭君的画像后不由得怒火中烧。能把那样一个容貌神态都无可挑剔的美人儿画得人憎鬼厌,这个毛延寿胆子也真是大! 刘骜按下眸中的阴翳,把画像都放回原处。回到东宫后他就命令自己的手下将毛延寿的家底查了个底儿清,密切监视他的动向,若是发现他有逃跑的迹象即刻抓捕。其他方面先引而不发。 昭君并不知道刘骜私底下在做什么事情,在她的眼里,一切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着。 半个月后,汉元帝邀了呼韩邪单于一同召见愿意远嫁匈奴的宫女,让呼韩邪单于亲自挑选最终的和亲人选。 汉元帝和呼韩邪单于在通和殿饮宴,让内侍通知报名和亲的五个宫女盛装打扮了前来拜见。汉元帝对呼韩邪单于说的是这五个人都是皇室的公主。 当这五人鱼贯而出的时候,呼韩邪单于只轻轻一抬眼,就被昭君牢牢吸引了目光,再也挪不开眼睛。真是惊为天人啊!早就听说大汉女子漂亮,这一路来他也见过一些,确实娇柔美丽、娴雅大方,与族内的那些女子相比大为不同。他也憧憬过这次能讨要到大汉的一位什么样的公主娶回去,但从没想过能够像这位一样姿容出众,简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 呼韩邪单于当即就双手抱拳,对汉元帝躬身道:“陛下,今生若得此女为妻,吾愿足矣!”他伸出一手指着昭君。 汉元帝见到昭君的第一眼就惊住了。一起报名的其他四个人要不然就是年纪大了,要不然就是姿色实在平庸,只有昭君,正届十八年华,肤欺霜雪,眉目如画,身姿娉婷,袅娜婉约,虽神色清冷,却更显高贵,卓尔不群。 汉元帝的直接反应就是舍不得。后宫佳丽三千,能够让他动心的却没有几个。他看到昭君的第一眼就觉得此女不凡,很喜欢。 汉元帝有心想要让呼韩邪单于重新挑一个,但是自己刚刚才说过他看上哪个就是哪个的话,身为一国之君,在外邦面前出尔反尔,也太不像回事了,他只好掩饰起自己的心情,微笑着打着哈哈,“这个不急,单于可以回去再想想,慢慢做决定。” “不用想了,就是这位公主!若能得之为妻,我能保证有生之年汉匈两族绝对不会再起兵戈!”呼韩邪单于生怕汉元帝舍不得这样一个娇女儿嫁给他,当即许下重诺,“公主嫁到匈奴后可以不必和其他人住在一起,我会给她盖一个新的住所。我保证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求陛下成全。” 呼韩邪单于单膝跪地,态度诚恳至极。 汉元帝实在不好再推辞了,只好颔首答应。若是呼韩邪没有见过昭君,他还可以调个包,现在见过了,又一心要她,那就没办法了。自己要不然就答应,要不然就会毁了两族邦交。身为一个帝王,若是为一女子做出毁诺的事,怕是要遗臭万年,边疆也难再和平。 呼韩邪单于欣喜若狂。 宴饮完毕后,汉元帝就坐不住了。昭君是自己宫中的宫女,这么出彩,自己竟然没有见过!他立刻着人去调查的背景。调查完后,他更生气了。此等佳人,在自己的后宫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竟然在掖庭宫中寂寂无闻了五年之久,以待诏之身生生错过了当年的妃嫔采选,傻子都能猜出这其中有问题。 汉元帝下令彻查。查完之后就不能忍了,气得七窍生烟。毛延寿区区一个画师,竟然敢公然在后宫索贿,蒙蔽圣听,是可忍孰不可忍?汉元帝立刻命人去抓捕他。 另外他对皇后也很生气,跑去把她骂了一顿。后宫是皇后所执掌,要不是这个小心眼的皇后睁只眼闭只眼的,毛延寿能整出这种事? 毛延寿听说了王嫱报名和亲的事情,就知道他当年干的事情要败露了。如果那名女子稍微不那么出色一点,大概他还不用太紧张。可是她实在是太出色了。虽然过去了五年时间,当初也是他完全占上风,但是他对她的印象还是那么深刻。每每想起那件事,心中就存着不安。 他见过那批待诏的宫女的大多数,自然知道若是皇帝见到王嫱会产生什么想法。那件事后,他曾后悔过,但说什么都晚了。 毛延寿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趁皇帝还没有见到王嫱早早收拾了家财准备逃跑,没料到却被太子的人手控制住了,等到皇帝要抓他的时候直接将他交了出去。他左思右想,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出他哪里得罪过太子啊!真是想哭…… 章节目录 第67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八) 懿坤殿中,王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头戴金珠攒凤钗,身着黑、红二色的常服,眼角微微露出憔悴之色,冷眼看着底下一排妃嫔们说东道西。 这些妃嫔之中,最为活跃的是一名约三十岁、容貌娇艳,神色活泼潋滟的女子。她头插八宝攒珠金步摇,手戴一串嫣红的珊瑚珠链,身着一件紫烟霞云锦绣金线襦裙,满身华贵之气,竟然不输主座上的皇后。 这女子正是傅昭仪,正和周围的妃嫔交头接耳议论最近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匈奴和亲事件。 “你们听说没?这次去和亲的可是个大美人呢!一眼就被那个匈奴单于看上了,非她不娶。”有人八卦道。 “不是说是个在掖庭宫待了五年的宫女吗?有那么出色吗?”有人半知不解地问道。 “有!据说才貌双绝,连我们这些人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呢!”有人啧啧赞叹。 “我才不信呢!要是她有那么好,怎么会在掖庭宫中呆了那么久都不能出头呢?”有年轻气盛的妃嫔反驳道。 傅昭仪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扬声道:“我听陛下说过此事。那名女子叫王嫱,确实是个不可多得、才貌双绝的美人儿,连陛下都赞叹不已呢!可惜福薄,白白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陛下。真是可惜!” “果真如此!那为什么她会见不到陛下呢?”有人问道。 “据说是当年采选入宫后,画师故意把她的画像画得很难看,没能入得帝王眼。后来各宫分配宫女,不知为什么又把她给漏下了。她就一直呆在掖庭宫中,不能经常四处走动。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子。不然我们可以多一个才情过人的姐妹呢!”傅昭仪满脸惋惜之色。 “那是很可惜。可是她怎么会给漏下呢?”旁边的一名宫妃皱着眉头问道。 “不光是她,据说掖庭宫那边遗漏下了十几个当年的待诏宫女呢!至于为什么,我们哪里会知道?我们又不是执掌后宫的人,这事得问皇后娘娘才是啊!”傅昭仪轻轻松松地把嫌疑指向了王皇后,还满脸讥讽之色地看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这个皇后,真是太掉份儿了!她出自簪缨世家,又是皇后,生了嫡子,本来凭借她的家世、地位,她的位子一直都稳稳妥妥的。可惜太小心眼儿了,成天拈酸吃醋、跟其他的妃嫔们争来斗去的,一点母仪天下的风范都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把脸转向了皇后那边。 “傅昭仪,你这是何意?”王皇后见傅昭仪把这事往她身上引,顿时大怒。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傅昭仪甩了下帕子,擦了擦唇边的口脂,丝毫不惧王皇后的色厉内荏,“我们最多是一宫之主,能管得好自己宫里就不错了。这掖庭宫可是只有您能管到的,不问您问谁啊?” “你……”王皇后气得心头梗了一口老血,伸手死死地指着傅昭仪,脸色又青又白。这件事本来是各宫心照不宣的,现在傅昭仪明目张胆地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偏偏她还没法为自己辩解。 傅昭仪见已成功气到了王皇后,顿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臣妾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王皇后开口,就径自走了。 傅昭仪在汉元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了他,这么多年下来一直盛宠不衰,且又有孩子傍身,汉元帝膝下也就太子和她的儿子刘康两个长大的儿子,本来早就该晋升位份了,可是都被皇后死死地压着,以她出身低微的理由几次三番把她晋升的事情给压了下来。所以傅昭仪对皇后目前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礼遇,有机会就来刺激她一下。谁让她想方设法地压着自己的? 反正这事本来就跟皇后有关,闹开了,自己也最多算个心直口快,也没有乱说。 其他妃嫔们也都一一告辞离去,很多人都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讥诮之色。这皇后平时对她们也没多好,威压有余,施恩不足,时不时就打压一下她们,现在看到她吃瘪,她们心里都挺高兴的。 这些人走后,王皇后难抑心头的愤怒,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盏。 香蕊赶紧上前劝解道:“娘娘勿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这群小狐媚子,平时就霸着皇上,有事了一个个都摘得干净,净往我身上推!尤其是那个傅昭仪,她要有心,当初怎么不把那些待诏宫女领到她自己的宫里去,只挑了两个姿色一般的?现在装模作样地喊‘可惜’,真恶心!”王皇后提起傅昭仪,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傅昭仪出身低贱,她再得宠,也不过就是个昭仪而已,始终越不过您去,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香蕊顺着王皇后的心思,慢慢的劝着她。 王皇后听了这话,心里稍稍觉得好了点儿,但是想到她临走时候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火大,对香蕊道:“你派人去把太子给我叫来。” “是!”香蕊领了差事,乖乖办事去了。 刘骜被叫到懿坤殿,看到王皇后正坐在那里用帕子擦眼泪,忙上前问道:“母后,您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一个皇后,成天被你父皇的一个宠妃欺负!呜呜……”王皇后看到儿子,哭得更来劲了。 刘骜无语。他当然是心疼自己的母后的,只是这后宫之事,他一个晚辈怎么好说什么的嘛!可是母后哭得那么伤心,他只好忍着头疼问道:“傅昭仪又怎么了?” “还不是掖庭宫那些待诏宫女的事?当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现在都赖到我头上。你父皇责备我也就罢了,傅昭仪算是什么角色,也有资格找我的茬?”王皇后一脸怨念地道。 …… “傅昭仪是后宫中人,母后您不喜欢不见她就是了,有什么难办的。”刘骜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这样劝他了。 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也跟着母后一起咒骂过那些不听话的妃子,但是他现在慢慢长大了,知道自己没必要掺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很多事情也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情绪不再那么容易为人所左右。只要自己好好努力,就有母后的好日子过。 王皇后听到这话,想了一下,道:“不行!要是不让她天天来给我请早安,她眼里就更没我这个皇后了!傅昭仪仗着你父皇宠她,无法无天。骜儿,你可一定要给母后争气呀!” “我会让母后安享晚年的,您放心吧!”刘骜许诺道。 “都怪母后,留不住你父皇的心,帮不上你什么!” “母后千万不要这么说,您能给我的都给我了,我心里都记着呢。” 王皇后欣慰地笑了一下。她想了一会儿,又恨恨地道:“这是说起来,还要怪那个王嫱!要不是她心血来潮要去匈奴和亲,你父皇也不会怪我,我今天也不会受这场侮辱!你父皇为了她,还杀了画师毛延寿,抄了他的家呢!幸亏她要和亲去了,不然又是一个红颜祸水!” 王皇后一时嘴快,就把责怪昭君的话说了出来。要不是这个宫女报名和亲匈奴,汉元帝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她作为皇后的威严也不会再次受到挑战。说完她就觉得不妥了。自己的儿子对那个“王嫱”,可是不一样的。但是话都说出来了,趁机在儿子面前给她上点眼药好了。毕竟太子一向孝顺,对她一直都是百依百顺的。 刘骜听着这话不对。昭君虽然与他无缘,但是在他心里早已成了一颗朱砂痣,他不希望任何人触碰到她。面对母后这种明显偏颇的言论,他还是决定替她辩解几句。 “母后,此事不能怪王嫱。她能够挺身而出,去匈奴和亲,为大汉做如此牺牲,是我大汉朝的功臣。毛延寿公然索贿,蒙蔽视听,有这个下场也是他活该。” …… 王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她的骜儿这辈子第一次明确表达对他的不认同。虽然客观地说,骜儿的说法是对的,可是他以前从没反驳过自己,这第一次对自己表达不认同,竟然是因为一个宫女! 王皇后心里酸溜溜的,可是她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个宫女曾经吐过血,就强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儿大不由娘!好在那个王嫱马上就要远走匈奴了,儿子最近也没有去见她,不管她再聪慧、再美丽,以后时间久了,儿子对她的感情总是会慢慢变淡的。自己没必要刺激儿子。 懿坤殿发生的一幕昭君丝毫不知。她这几天都在掖庭宫里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一应物品宫中都有人准备好了,汉元帝给她准备的嫁妆也很充足,与真正的公主无异。只是一起住的宫女们眼泪涟涟,好像要与她生离死别一般。 她们这些年朝夕相处、同病相怜,处出来深厚的姐妹感情了,都舍不得昭君去那荒凉落后的地方,少不得还要昭君一一安慰。 昭君正跟众姐妹们说话,汉元帝传旨要昭君前去觐见。 章节目录 第68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九) “奴婢拜见陛下!”昭君被带到汉元帝的御书房,看到前方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恭谨地深深一拜。 “怎么还称奴婢?你马上就是我大汉朝的公主了。”汉元帝蹙起剑眉,佯装责道。 “现在还不是的嘛!奴婢,不,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昭君挠挠后脑勺。 “呵呵!你呀,就是太懂礼了,起身吧!今天叫你来,是因为呼韩邪单于上奏,希望这个月底就能带你回匈奴完婚。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朕会为你做主的。” 汉元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虽然喜欢昭君这样的美人儿,但既然不能如愿,角色调整得也快。昭君马上就要和亲了,她出嫁前必须要有个正式的公主名号,否则对匈奴明面上交代不过去。汉元帝对昭君也有了一些作为长者的心绪。但是想到那个家伙这么容易就能娶走这么优秀的汉家女儿,汉元帝还是有点不甘心。 昭君最近几天也在盘算着怎么和汉元帝说想要延迟婚期的事情。现在汉元帝主动问起她的意见,简直再好不过了。 作为一个在现代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算来到了古代,她也不愿意接受“继婚制”这种违背伦理的婚俗。按照前世中的情况,呼韩邪单于接下来的三年中会和其他匈奴部落连续征战,最后受重伤,不治而死。昭君将不得不嫁给继任的复株累单于。既然这样,不如拖一下直接嫁给复株累单于好了。 “此去匈奴,恐怕就难以回来了。我想和家中的父母兄弟过了最后一个生辰再去。求陛下成全!”昭君说罢,俯身长拜,跪地不起。这个请求要实现了,这辈子的任务才有可能完成。 “快快平身!”汉元帝赶紧让人搀起昭君,“你的生辰是何时?” “回陛下,是六月六日。”这个日子菡若可没有胡说,昭君的生日就是这天。 “好!你放心吧,此事朕会与呼韩邪单于商议。”汉元帝一口应了下来。 和亲是大事,推迟半年也没什么。这个月底也太仓促了。汉元帝私心里并不想这么便宜呼韩邪,巴不得能给他添点堵,有点恶作剧的心态。何况昭君的这个请求实在合情合理,让人不忍拒绝。 “你为国家牺牲自己,远嫁他乡,你的家人会得到国家的荣养的,你不用担心!”汉元帝开口间,又作出了一项承诺。 “奴婢谢陛下!祝陛下福如东海,万寿无疆!”昭君本来就不担心这个,前世中昭君的父母兄弟都被国家接到京城养得好好的,但是汉元帝亲口许诺,还是让她喜不自禁。 “奴婢?”汉元帝假装不悦地皱眉问道。 “啊?!是‘女儿’!”昭君不好意思地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你要记得,无论你走到哪里,走了多远,你都是我汉家的女儿,大汉朝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汉元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昭君听到汉元帝这话,第一次真正地尊敬起这个皇帝来。不管他对自己有多大的好感,自己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并不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政治联姻的棋子来看待,而是真正把自己当作他的子民来对待的。就冲这一点,昭君牺牲自己,维护汉匈边疆的五十年和平,都是值得的。 “臣女会永远铭记陛下的话,用尽一切努力,维护汉、匈两族的和平!”昭君真心诚意地许诺道。 “好!果然是我汉家的好女儿啊!”汉元帝满意地捋着胡须,想起另一件事,“你名叫‘嫱’,有‘字’吗?” “回陛下,臣女字‘昭君’。” “好字!其德昭昭,明如日月。朕就封你为‘明昭公主’吧!”汉元帝说话间,就把昭君的名号定了。 “臣女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昭君立刻恭敬地跪地谢恩。 翌日,汉元帝驳回了呼韩邪单于的请求,告诉他自己和皇后舍不得这个女儿,想要在她过完今年的生辰之后再送她出嫁。 呼韩邪百般请求,汉元帝都不允许。呼韩邪族内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和大汉的联盟虽然重要,但他也不能在大汉呆太久,就请求在他离开前见昭君一面。 汉元帝答应了。 呼韩邪单于在未央宫里见到了昭君。 昭君已经被正式封为“明昭公主”,平日就住在太后居住的长乐宫的偏殿里,吃穿用度都是公主的水准,凡事都有专人伺候。她今天穿着烟霞罗遍地撒花绣金蝶长裙,梳着流云髻,明眸皓齿,俏丽妩媚,娉婷袅娜。 落在呼韩邪单于的眼里,那就是一个高贵华美、受尽父母娇宠的天朝上国的公主形象。呼韩邪忍不住握紧了手,手心中沁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今天的礼物能否让明昭公主看上眼。 “明昭公主!”呼韩邪单于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汉人的礼节。这是他专门学的,不能在佳人面前太失礼。 他虽然占了先机,得到了迎娶佳人的机会。但是他这次不能直接带明昭公主走,万一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数,明昭公主不嫁他了,汉元帝把别的公主嫁给他也是一样的和亲。毕竟现在匈奴是分了五个部族的,而大汉朝只有一个,他是处于劣势的,需要仰仗大汉的地方更多,不可能为这事翻脸。 但他来到大汉这一遭,发现明昭公主是他最需要的人。从汉元帝的反应来看,他是不太愿意让明昭公主嫁去匈奴的,只是因为不小心说了让他从那五名公主中“随便挑一个”的大话,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自己百般请求,甚至愿意少要点嫁妆,汉元帝也不愿把明昭公主很快送去匈奴,非要给她过完生辰才让和亲。这说明明昭公主很得宠。越得宠,才越能保证汉朝在匈奴五部的争战中站在自己这边,越有利于他统一匈奴。 何况明昭公主是那么的美丽高贵!从呼韩邪的内心来说,即便她的身份差一些,他也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的。 自古好女百家求!他必须向她表明心迹,送了信物,才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到匈奴啊! “呼韩邪单于!”昭君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单于竟然懂得汉家礼节!” “匈奴虽然荒远,但是匈奴人都非常热情,不愿在贵人面前失礼。这是我为了见公主专门学的。”呼韩邪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讨好之意。 “单于有心了!”昭君微笑着应到。 “对公主怎么用心都是不为过的!”呼韩邪继续直率地讨好道。 果然少数民族都是不懂得委婉表达的。昭君不好再说什么,低头微笑不语。 呼韩邪见昭君低下了头,以为她害羞了。汉家女儿不是都爱害羞的吗?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一尺长的匕首来,手柄上面镶嵌着一枚龙眼大的火红色宝石,还刻着精致的飞鹰图案,双手举到昭君面前。 “这是我继单于位的时候我父王送给我的,这飞鹰是他亲手所刻。我的族人见了这把匕首,就跟见到我一样。以后无论何时何处,您只要拿出来,我的族人都会保护您的。陛下疼爱公主,一定要给您过完生辰才愿意送您去匈奴。您把这匕首放在身边,就当是我在保护你吧!”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昭君推辞道。自己这辈子只想和他做个挂名夫妻的,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适。 “请公主一定要收下,要不然我回匈奴了也会不安心的。”呼韩邪单于坚持道。 “这……” “昭儿就收下吧!就当让单于安心了。” 昭君正在为难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她回头一看,正是一身明黄龙袍的汉元帝。 “那好吧!谢单于厚爱!”汉元帝都开口了,昭君只好收下了这个礼物,向呼韩邪单于作了一揖表示感谢。 呼韩邪单于微微松了口气。 “我再过几天就要回匈奴了。我说过要为公主新建一处院落,回去后就动工,等公主去的时候就会建好。请陛下放心!公主珍重!”呼韩邪单于说完就告辞了。 汉元帝转头对昭君说道:“朕已经派人去接你的父母亲人了,大概一个多月后就会入京。朕赐了安定坊上的一座宅子给他们,你到时候可以去跟他们相处上几个月。你的父亲已被封为“安庆伯”,可袭三代,俸禄足以让你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大汉不会亏待为它做出牺牲的人。你尽可以放心了。” “臣女谢过陛下!”汉元帝身为一国之君,为这件事也算把心都操到位了。昭君真心实意地伏地拜谢,“生为大汉子民,是臣女的荣幸!” “哈哈哈哈……听到你最后这一句话,朕再多的疲倦都没了!”汉元帝心情大悦,自己治下的臣民为生于自己统治的国家而庆幸,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更能让一个皇帝自豪的了。 “要是每个大汉的子民都能这么说,朕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 汉元帝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竟宁元年三月末,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汉元帝却一病不起。五月份他就撒手人寰了。 由于太子早立,汉元帝也一直对太子重视有加,重病期间直接命令太子监国,汉元帝病逝后太子顺理成章地继位。 王皇后虽然不怎么厉害,奈何太子有出息,所以傅昭仪和她的儿子刘康虽然博得了汉元帝的宠爱,却没有动摇到太子的地位。傅昭仪在汉元帝病床前求得了封刘康为山阳王的旨意,封地颇为富庶。 汉元帝尚未来得及对刘康进行封赏,就与世长辞。刘骜继位后,并没有为难这个从小就跟他争宠的弟弟,痛痛快快地按照汉元帝的旨意对他进行了封赏,并恩赐傅太妃(也就是原先的傅昭仪)与他一同前往封地。傅太妃本来还在担心她跟太后斗了一辈子,先帝去后,她会受到太后的挫磨。这道旨意出来后,她第一次对新帝产生了感激之情。 王皇后现在已经是皇太后了。皇太后被傅太妃压了几十年,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汉元帝的国丧刚办完,她就想把傅太妃叫来欺负一下出出气,结果发现她已经跟着儿子去封地享清福去了。皇太后一口气噎在心里不上不下的,把皇帝叫来问,结果被皇帝“儿子怕您看着她碍眼早早把她打发远一点省的您看到她生气”的理由给打发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前朝后宫的诸多事宜,新帝刘骜疲倦地靠在御书房的榻上休息。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到阳光透过窗棂,直射到西面书架中央的玉玲珑上,反射出五彩炫目的光芒。 刘骜起身过去,把那枚玉玲珑拿在手中,这是他最迷茫无助的那段时期的最好的陪伴。他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透过这晶莹剔透的玉玲珑,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冰清玉洁的身影。她这段时间和家人在一起,应该过得很快乐吧! 安定坊上的安庆伯府里,昭君和父亲、母亲、兄长、弟弟正在围在一张案几旁闲话家常。由于先帝刚刚故去,昭君又被封了公主,虽然只是为了和亲才封的,但一家人仍然穿得很素淡,饮食也算是素食。 “昭儿,你的生辰正值国丧期间,不能好好操办。你这最后一个生日都没给你过好,父亲我……” “父亲,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对女儿来说就是最好的生辰礼,女儿觉得很高兴、很幸福!”昭君看到父亲眼眶微红、满脸愧疚之色,连忙说道。 “昭儿,陛下宣你明天入宫觐见,是不是就要送你走了?”王母抓着昭君的手,满脸不舍地道。 “不知道。我们一家人也相处了有三个月了,女儿也知足了。”昭君也不知道新帝的想法。自从那天他在掖庭宫吐血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昭君揣摸不到他的想法。 “都怪哥哥不争气,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却无能为力!”昭君的哥哥王新一拳打到面前的案几上,拳上青筋交错,震倒了案上的杯盏。 昭君忙劝道:“哥哥这是做什么?去匈奴和亲,是我自愿的,不怪任何人!父亲一直跟我们说家国天下,我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够为国家出力,我怎么会放弃呢?” “可是你一个弱女子,去到那种蛮荒的地方,为父为母怎么能够放心呢?”王父现在过上了比以前好得多的生活,可是这是用自己女儿的幸福换来的,他每每想到这里,就很伤心。 王母也在一旁不住地拭眼泪。 弟弟王飒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坐在王母的怀里,也奶声奶气地道:“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姐姐走!” “父亲快别这么说!我是嫁给单于做阏氏的,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哪里会受多少苦呢!”昭君说着,安慰地抚了抚王飒的小脑袋,让他乖顺地安静了下来。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还来宽我们的心。就算你的衣食住行都有人服侍,但那边的气候与这边截然不同,语言、风俗习惯也不一样,不知道你明里暗里回受多少苦,也没个能够帮衬你的人……”王母说着就哽咽起来,又拿帕子擦拭眼泪去了。 “母亲!我有大汉朝做我的后盾,能受什么苦呢?您快别这样了!不然我走了也不能安心。” 王母听了这话,赶紧擦干了眼睛,收起悲伤,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来。 昭君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好不容易才让父母亲的情绪都好点。 吃过了晚饭,昭君悄悄扯了扯哥哥王新的衣袖,俩人告辞父母,来到外面花园里。 “妹妹有何事要跟我说?” “哥哥随我来。” 昭君也不解释,直接将王新带到了她住的雁栖居,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交给了王新。 王新打开一看,只见满匣的金珠宝玉,流光溢彩,有几样东西一看就价值连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妹妹这是……” “这是太皇太后和先帝赏赐给我的,我去匈奴自有皇家给的嫁妆,这些东西都用不着,所以想留给家里。但是父亲和母亲肯定不会收,我只有先放到哥哥这里,等到我走了,哥哥再拿给父母亲吧!”昭君微笑着解释道。 “请恕哥哥无法答应!”王新将匣子放到昭君面前,推辞道:“这是太皇太后和先帝赏给你的傍身之物,你若在匈奴遇到什么难事,说不定还可以用来解个燃眉之急。父母亲和我、飒儿在家里能有多少用度?何况哥哥我也不是个酒囊饭袋,养得起家!” “哥哥!皇家另外给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我并不差这点东西。只是我这一走,恐怕难以再回来了,父母亲就只能靠哥哥和飒儿奉养。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我知道哥哥有志气,请你体谅我的心意,一定要收下!”昭君说着长身拜地。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王新伸手去扶昭君,昭君顽固地拜倒在地。 “哥哥不收下,妹妹我就长拜不起!” 王新无奈,只好松口道:“好吧!那我就收下吧!” “那父母亲就拜托哥哥了!”昭君深深行了一礼,才站起来。 第二日一早,昭君就坐上了接她回宫的马车觐见新帝。 刘骜在未央宫后的小花园的凉亭里布置了酒菜,接见了昭君。 年轻的天子俊雅疏朗,穿着明黄色的九龙衮袍,更显得眉目如锋、英气逼人。 “明昭参见陛下……”昭君来到刘骜跟前,屈膝行礼道。 “免礼!”昭君话音未落,刘骜就急忙喊了免礼,他并不想接受她的跪拜,那样只会让他们感觉距离更为疏远。 “今天叫你来,是问你一些事情。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你要是太多礼,就是抗旨了!”刘骜微牵着嘴角,脸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昭君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 “那先坐下吧!”刘骜说完就坐在了大的那个案几旁。 昭君看了看,就坐在了小的那个案几侧。 刘骜知道若是让昭君跟他坐同一张桌子,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就摆了两张小案几,自己的大一点,昭君的小一点,面对面坐着,这样她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两张案几的距离较近,也就一尺来宽。昭君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刘骜饮了杯酒,看着昭君的眼睛,想要捕捉到她每一丝真实的心绪,“到现在为止,你还是想要去匈奴和亲吗?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护住你!” 昭君本来只是为和亲而封的公主,并没有上皇室谱牒。父皇的丧仪都只是让她在最后的时候参加了一下,没有让她参加哭灵守灵这些前面的仪式。但是前日太后以“要厚待和亲公主,给她个正式的身份”的名义召集皇室宗亲把昭君的名字加了上去,刘骜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刘骜知道自己的母后知道了他对昭君的心思,她这样做是为了彻底斩断两人间的可能性。她确实做到了。如果父皇的去世,让他和昭君之间没有了最主要的阻碍,多了那么一点可能,但母后此举,彻底的把昭君变成了自己的妹妹,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 刘骜痛悔不已。但那是自己的母亲,他能怎么样呢?他之前确实有过让其他人代替昭君去和亲的想法,虽然呼韩邪单于见过昭君,可能有点意见,但若是自己态度强硬,他也不会太过反对的。大汉如今虽然灭不了匈奴,但可以扶持呼韩邪,也可以扶持其他的匈奴单于。 但他还未付诸实施,就被自己的母亲打乱了全盘计划。 他们之间虽然已经完全不可能了,但刘骜还是愿意为昭君做点什么。他今天叫昭君来就是想要问清楚她的真实想法。父皇已经去世了,她不用和任何人赌气,也不用做给任何人看。如果她不想去匈奴,自己怎么都会保护住她,让她在京城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的。关键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骜目光灼灼地看着昭君,等待着她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70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一) “我愿意去匈奴和亲!”昭君轻声答道,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婉转。前世的昭君并未为和亲这件事后悔过,她想要的是和亲后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自己要是不去和亲,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恐怕不一定能完成任务。 “你不再想一想吗?”刘骜默然不语,半晌又问道,“你不是必须要去的,我也可以派其他人去。” “我必须要去!”昭君肯定无疑地回答道。 刘骜的心中却是一凉。她还是要走!刘骜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强压了下去,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交错。也罢!既然她执意要走,那自己也只有成全了。 “好吧!那你希望什么时候去?呼韩邪单于那边遣了人来催。”刘骜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道。也不知道他是装给自己看,还是装给昭君看的。 昭君没有察觉到刘骜的心思,她只觉得对方能来问自己的意见,还是很好说话的嘛!只是这脸色太苍白了点儿!看来先帝去世对他的打击不小,这段时间怕是忙坏了。 “听凭陛下的意见!”昭君本来想说越晚越好的,但是又不想给刘骜出难题,话到嘴边又改了。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刘骜漆黑如墨的双眸盯着昭君,看得她心里一阵一阵发虚。 “我希望能为先帝守完孝再去!”昭君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期望。虽然刘骜看起来怀有善意,但是这个决定涉及到两邦相交的问题,昭君不确定能不能如愿。 “好!那你就留在京中为父皇守够孝期再走吧!”刘骜不自觉地牵起唇角,漾出一抹浅淡至极的微笑来。就算只能再多留她一段时间,那也是好的。总比她直接走了强吧! 刘骜心情大好之下,胃口也大开,指着案几上的一碟橙子对昭君说:“这是你老家秭归的夏橙,南郡郡守才敬献上来的,你尝尝!” 昭君伸出纤纤素手,轻轻剥开橙子,闻一闻清香,放到口中一瓣,贝齿一咬,甜汁四溢,果然是家乡的味道!她忍不住多吃了一个。 “你再尝尝这个鱼。”刘骜见昭君吃的高兴,喜笑颜开,又指向了一盘金黄色的小鱼。 “这不会是刁子鱼吧?”昭君轻轻夹起一条手指长的小鱼,放进口里。鱼肉鲜嫩甘香,鱼骨脆薄,正是可以鱼肉、鱼骨一起吃的秭归特产“刁子鱼”。 “果然是!谢谢陛下!”昭君吃得两眼放光!足足有五年都没吃到的美食啊! “咦?这是‘懒豆腐’吗?”昭君舀了一勺,轻轻一尝。做得好地道!她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慢慢吃!吃完还有!”刘骜笑眯眯地看着昭君大快朵颐。 他专门请了南郡的厨子带了当地的材料来宫中做了这顿饭。不管以后如何,有这么一个言笑尽欢的上午,也足以让他回味许久了! 刘骜跟呼韩邪派遣的使者说大汉以“仁孝”治理天下,先帝病逝,昭君作为先帝最为宠爱的公主必须三年守孝期满才能出嫁。呼韩邪的使者赶紧把消息传递回了匈奴。 呼韩邪单于得到消息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好女不易得,娶明昭公主的路途不会那么顺畅!他当即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对明昭公主的渴慕之情,对汉、匈能够成为一家人的渴望,甚至用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文诌诌的句子。 既然新帝不舍得明昭公主尽快嫁来匈奴,说明她在大汉皇室的地位并没有因为汉元帝的过世而降低,呼韩邪对她也是志在必得的。 他在信中充分理解明昭公主对她的父皇的孝敬之心,但是不能接受三年后才嫁来匈奴这事。本来不过是延迟半年婚期,现在遇到国丧,又要延迟,呼韩邪白白翘着脖子期盼了好久。若是拖到三年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会不会发生别的什么变故?那汉匈两族的和亲还能进行吗? 呼韩邪的信件送到刘骜手里后,刘骜又给了他回信。如此你来我往,并且在参考了昭君的个人意见后,双方商定了一年后为婚期。 昭君还可以在京城中呆上一年。为了让呼韩邪单于放心,刘骜派了之前就定好随昭君一起去匈奴的各行的工匠先行去了那里。 皇太后听说昭君还要在京城守孝一年后才会离去,气得在长乐宫中摔了很多瓷器。她找皇帝质询,皇帝以“明昭公主是父皇上了皇室谱牒的女儿,理当为父皇尽孝”为由把她打发了。 皇太后没有想到自己为阻止皇帝和昭君走到一起而釜底抽薪的举动竟然能够成为留住昭君的理由。她还是不甘心,就派人时时盯着昭君,但凡皇帝召见她,都要立刻汇报给自己知晓。捣了两次乱后,刘骜为了避免昭君尴尬,也就很少召见她了。 皇太后还是不放心,就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理由,联合宗亲大臣督促刘骜立后。 汉元帝在世的时候将自己母亲的远房侄女许娥许配给刘骜为妻。许娥年轻貌美,色艺俱佳,犹擅文章,出身高贵,以时下人的观念来看,也算是一个良配。只是刘骜心中已经有了人,再看其他的人也就不觉得怎么出色了。 如今的刘骜已经不是曾经缺爱的少年,因为昭君打开了他的心结,所以他的情感方面成长得比较健全,不像前世那么偏执好色。他的后宫中如今也就只有一个许娥,没有其他的妃嫔。 这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新帝专宠许氏,夫妻感情甚笃。甚至许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刘骜虽然一直没有晋封她为皇后,她也没觉得着急。只有皇太后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她才会如防大敌一般防着昭君。 那女子的出色是她见识过的。不说别的,单说主动报名和亲匈奴这件事就足以看出她的胆魄。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身边有一个能够吸引他那么多注意力、能够牵动他那么多的心绪,甚至因为她而吐血的女人存在的。 自古情深不寿、红颜祸水。两人并未在一起,自己的儿子就能为她做到那个样子,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还了得?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就会只为她一个人活着了? 皇太后宁愿自己的儿媳妇不要那么出色,只要温柔贤淑就可以了。既然自己管不住儿子,就找个人和自己一起管他。许氏乖巧听话,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人,而且是骜儿的正妻,于情于理,都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更重要的是,后宫立了皇后之后,就可以操办给皇帝选妃的事情了。到时候后宫的女人一多,就会占用刘骜很多的精力,他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想着王嫱那女人了。感情这种东西,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皇太后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刘骜即位已经数月,确实需要一个打理后宫的人了。许氏虽然不是让他很激赏,但是她是他的正妻,平日里也表现得比较贤淑,不算很贴心,但也还合他的意。 更重要的是,太后最近盯昭君盯得太过头了,若是自己再不让她安心,鬼知道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所以刘骜痛快地答应了这事。 许娥顺利地迎来了自己最荣耀的封后时刻。 太后本来还想趁热打铁,再定下几名主要妃嫔的人选。但是刚刚封了皇后,宗亲们也都不那么着急了,许皇后也不想那么快就有人跟她争宠,皇帝又是不主动不要求不配合的态度,太后只得指定了几个位份低、不用举办册封典礼的妃嫔草草了事。 昭君没关心这些事。她在皇帝的支使下给他的未央宫里又架了一株紫藤萝,还植了几株腊梅。其他时间都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一晃眼又到了来年夏天,昭君该启程啦! 虽然先送走了一批人,但刘骜给她派出的和亲队伍还是浩浩荡荡的。里面有专精种植的农人,有擅长建筑的工匠,有擅养殖的农夫……刘骜把这次和亲不止看作一次联姻,也当成了传播汉朝各方面文化的机会。 昭君最后向皇帝告别的时候,刘骜换了常服,把她送到了宫门口。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禁卫军已经全部调来围在了他的周围护驾。身为皇帝,却没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只能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这也是一种悲哀! 刘骜止住脚步,看着旁边草坪上殷殷的青草,小声对昭君说道:“我派了两个厨子在队伍里,一个擅长做秭归菜,一个擅长做京城菜,他们全家人都随去了,你不用怕到了那边饮食不习惯。” 昭君愕然地看着刘骜。这个少年,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是满身稚气,后来经过一步一步的蜕变,到现在浑身洋溢着一股沉稳霸道的气息。他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是不容她拒绝的意思。既然不能拒绝,那她觉得,真的是,好贴心!好暖心! “你在那边好好的,有难处给我来信,大汉就是你的依仗!”刘骜嘱咐完这句话,没有再去看她感动的眼神,就转身离去了。 他必须赶紧离开,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时冲动,不让她离去。 章节目录 第71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二) 昭君一行有两千余人,其中有一千五百名精兵,剩下的就是各行业的匠作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到达匈奴,待昭君和呼韩邪单于完婚后,会有一百名精兵以亲卫的身份留下,其余的士兵全部返回。其他各行业的匠作也会作为昭君的部众留下。 由于队伍中的家眷众多,其中不乏老弱妇孺,所以昭君和亲的队伍走得很慢。好在他们带的物资足够充足,刘骜又通知了路过的各州府务必提前备好补给、全力配合,所以倒也算顺利。 只是沿途环境变化太大,气候与中原地区大为不同,有不少人水土不服,渐渐出现了头晕、腹泻等症状。刚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时候,昭君就让贴身丫鬟小夕把带兵的杜斐将军叫来,把自己亲手准备的一车东西打开。里面有几个大水罐、几个装满土的布包,还有一些处理好的药材。这水和土沫,都是昭君在京城的时候亲手准备的,就为了用在这种时候。 昭君把这些水舀出来一些,让杜斐尝了一口。 “这是京城的水!”杜斐尝到那股清澈的甘甜,立马就辨别了出来。 “是的!杜将军让兵士们每天把这些水掺到我们喝的水里,大家就不会再水土不服了。”昭君微微一笑。 “真的可以吗?公主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杜斐有些迟疑地道。 “我出行前专门向太医讨教过,这是防止水土不服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昭君不会告诉他,自己在现代社会就是中医,知道这些方法再平常不过!这些故地的水、土中有微生物菌群,在水中和新环境中的微生物菌群一起繁衍,可以调节人体内的微环境,让人不易生病。 “那太好了!公主未雨绸缪,在下心生敬佩!”杜斐这几天也感觉头晕、恶心,但是他作为队伍的头领,是大家最坚强的倚靠,不能让大家觉得没信心,所以没有说出来。现在见有了这个法子,真是高兴得两眼放光。 “只是这些水,能坚持到我们到达匈奴吗?”杜斐高兴完后,又开始头疼。照目前这样的速度来看,他们至少还要半年才能到那里。 “这些水可以稀释着用,每个水箱里加两碗,两三天加一次就好了。这些水用完了之后,还有这些取自京城的土,取一把放在水箱里,大概一周加一次就可以了。我们省着点用,应该可以坚持到。” “公主真是蕙质兰心,早早就把这些东西都计划好了!在下佩服!”杜斐一直觉得公主就是娇艳的花朵,需要人精心呵护,没想到这位明昭公主不光有美貌,还有智慧,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她就先想到了。果然不愧是陛下和先帝都选定的和亲人选呀! “队伍中有些老弱妇孺,还请将军帮我统计下人数。他们体质弱,我还要另外做些准备。”昭君可没心情听他拍马屁,直接又交给他点活儿。 “末将遵命!”杜斐可是有职业素质的人,领了命就干活去了。 两天后,水土不服的症状基本就从和亲队伍里消失了。每个老人和小孩都分到了一个香包挂在身上,里面有苍术、白芷、金银花、艾叶、橘皮等药材,是昭君带着丫鬟们用之前准备的药材亲手缝制的。 水土不服是每个远行的队伍中最大的问题,不少人都因为这个不能成行或丢掉性命。但是昭君的队伍中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个原因出过问题,即便是老人和小孩都好好的。所有人对昭君都是感佩不已。如果说他们之前对昭君的尊敬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那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昭君已然成为他们每个人心中的女神。 荒草离离,黄沙漫漫。走过秋冬,漫过春夏。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向导终于跟昭君和杜斐说,已经到了匈奴境内了,很快就可以和呼韩邪单于的迎亲队伍会合了。 大家欢呼雀跃,群情激昂,加快了速度。经过了这么漫长的跋涉,所有人都疲累不堪,迫切地渴望能赶快到目的地休整一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情放松的时候,他们却遭遇了此行最大的危机。整个和亲队伍被一队匈奴骑兵围了起来。 这支匈奴骑兵足有三千余众,装备精良,人人配有劲弓强弩,精铁武器。他们将昭君一行人团团围住。杜斐见他们是匈奴人,立刻拿出和亲的印信文书给他们看,表示大家是自己人。 谁知这伙人看了印信后围得更紧了,也不多说话,把印信拿走了,好像给他们更大的头儿送了去。 昭君心下一沉。她知道匈奴这时候分成了五支部落,各个部落之间相互攻伐。前世的昭君随呼韩邪单于到匈奴的旅途上也受到了一小股残兵的骚扰,但很快就灭了,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现在自己和亲的时间与前世大不相同。按照前世的记忆,现在应该是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打得最厉害的时候,难道他们的战场竟波及到这里了吗?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一行人就危险了。 很快,昭君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有一个特别魁梧、脸上还有着伤疤的匈奴将领骑着一匹高头烈马,又带了约莫两千人来。来了之后那些骑兵又分散开把和亲的队伍围了一圈。 杜斐也感觉到了不对,让手下全神戒备。 那位匈奴将领先是看了看和亲队伍的人数,又看了看辎重车辆,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口问话。 “你们谁是头领?” “我是!”杜斐挺身而出道,“请问你是……” “我是单于座下的右逐日王。你们的公主是哪个?” “公主在马车里。你既是单于手下的右逐日王,当有迎亲的文书吧?”杜斐对这个人一来就这样没礼貌地直呼呼问公主很生气,所以一定要验证一下他的文书信物。 “信物待会儿说,先让公主出来,让我看看她。”那个“右逐日王”满不在乎地说道。 “放肆!公主身份尊贵,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杜斐忍不住直接呵斥道。 “我不看看怎么知道真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那人强词夺理地说道。 “混账!刚才不是给你们看了印信了吗?” “说不定是你们抢夺的印信呢?我今天必须看到公主的人才行!” “你……”杜斐万万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虽不知道面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肯定不怀好意。只是自己这边只有一千五百精兵,对方有五千余精兵,和亲的队伍中还有很多匠人和老弱妇孺不能打仗,和面前这人撕破脸了对公主的安危没有好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昭君的车辆又靠前,他们的话清晰地落入了昭君的耳中。 昭君权衡了一下,刚来的这个“右逐日王”应该是郅支单于手下的人,既然他故意混淆视听,没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应该是还没决定怎么处理自己这帮人。不如就将计就计,假装上他的当,然后再伺机行事。 昭君拿定主意,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那个“右逐日王”道:“将军,我就是和亲的明昭公主,不知可以放行了吗?” “右逐日王”看到面前一个女子身姿袅娜,声音婉转,但是带着幕离遮着脸,粗声说道:“你就是公主?把幕离揭去让我们看看。” “放肆!”杜斐听到这人无礼的言论顿时大怒,“唰”地拔出了手中的宝剑。 和亲队伍的其他精兵也纷纷拔剑出鞘,周围围着的匈奴骑兵纷纷扬起武器,要看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杜将军,把剑收起来!”昭君见状赶紧吩咐杜斐道。 “公主!”杜斐犹自气不过道。 “收起来!‘右逐日王’为防有误,要求多看一眼是正常的。”昭君斩钉截铁地命令杜斐道。 杜斐只好收了宝剑,其他的士兵见状也纷纷把剑收了起来。 昭君这才把自己的幕离摘下,看着“右逐日王”道:“将军,你看到我了,可以放行了吗?” 那名“右逐日王”看到昭君的第一眼,就被她的容光所摄,嘴巴张成了“o”型。这哪里是地上的公主,这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啊!他在匈奴的地位也不低,公主也见过许多,纵然汉人的女子美丽些,他也没觉得会美成什么样去。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子的美丽叹为观止。 据说这个和亲公主很得汉皇室的看重。呼韩邪那家伙可真有福气!不过他的福气要被自己截啦!自己把这美人儿献给郅支单于,和汉朝和亲的就是自己这支部落了。郅支单于说过要把单于的位子传给自己的,自己给他送这么一个大礼,这单于的位子是怎么都跑不脱啦! 这姑娘还年轻,郅支单于已经老啦,匈奴的婚姻流行“兄死弟继、父死子继”,这美人儿少不得还要跟着自己呢!想到这里,“右逐日王”伊斯邪看向昭君的眼神变得色兮兮起来。 “看够了吗?快给我们放行!”杜斐看到这个“右逐日王”的眼神色咪咪的,大声喝道,把他的臆想打断了。 “我就是来迎亲的。既然这就是公主的队伍,就请跟我走吧!”“右逐日王”不由分说,命手下以护送的名义,实则是押送着昭君他们一行人往与之前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行去。 杜斐想要反抗,被昭君用手势制止了。先将计就计,保存实力,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三) 天空中的一只雪白的海东青如一朵流云在蓝天上悄无声息地滑过。地面上的人都没有留意到天上的那只鹰隼。 “右逐日王”伊斯邪把昭君他们带到了自己的营寨。由于他是以迎亲的名义把这支和亲队伍带回来的,并没有撕破脸,所以昭君他们的队伍并没有被拆分开,大家还是在一起。 杜斐带着自己的手下日夜在和亲队伍的帐篷外巡视。那帮匈奴兵对他们监视得很严,这么多的人,显然逃跑不了。杜斐心中一片焦灼。 心中焦灼的,还有昭君,也就是菡若。她虽然经历了几世,但真的没有遇到过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被人挟持的情况。 郅支单于凶残霸道,前世中虽然被大汉和呼韩邪单于联手打压,他被迫西迁,但他至死也没有向大汉低头。这点与呼韩邪单于不同,呼韩邪单于是一心与大汉交好的。昭君他们落到郅支单于的手里,只能沦为他要挟大汉的棋子。 现在郅支单于还没看到这支和亲队伍。记得前世里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虽然最终以郅支单于的西逃结束,但是呼韩邪单于也受了致命伤害,缠绵病榻辗转一年,最终身亡。 昭君只希望呼韩邪单于的人马能尽快找到这个营地,把他们救出去。这片草原毕竟是呼韩邪单于的地盘,他们之前也传出去过快到了的消息,和亲的队伍出事了,呼韩邪应该能很快探得消息。 另一边,伊斯邪还在做着做了大单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他们和呼韩邪那家伙已经打了大半年的仗了,他们虽然兵强马壮,但是呼韩邪有大汉支持,开始的时候两方战事胶着、互有胜负,但是到了现在,自己这边已经渐渐显示出颓势了。自己手下本来有两万人,现在也只剩下这八千了。郅支单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自己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急。 好在他们上次设圈套故意示弱引得呼韩邪孤军深入,进了包围圈被自己这方打伤了,小胜了一把,振奋了下士气,不然局面更被动。 自己今天在草原上能白捡到这支和亲队伍,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助自己这方。只是还未和郅支单于联系上,自己手下兵马不多,为稳妥起见,自己并没有表明身份,而是把和亲公主半胁迫着骗了来。若是能好好利用此事,扭反战局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吞并了呼韩邪的部落,自己就是郅支单于手下的第一大功臣。无论是按习俗,还是论功绩,自己都是继位的不二人选。 伊斯邪正沉醉在自己的美梦里,忽然听到外面兵器撞击、砍杀声响起,一名步卒满身是血地跑进来,大喊道“右王,不好啦,有人袭营!” 伊斯邪立马披上盔甲,拿上流星锤,带着亲兵冲了出去。 敌人潮水一样涌来,至少是两倍于己的数量。战事比伊斯邪想象的要艰苦得多。他周围的亲兵一个一个倒下,伊斯邪眼看坚持不下去了,带着剩下的数百悍将往和亲队伍驻扎的营寨杀了过去。就算今天逃不出去,他也要破坏呼韩邪和汉族的和亲。 昭君正在自己的帐篷中躲着。外面喊杀声起,她就知道应该是救援他们的人来了。杜斐出去提醒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不要出来,点兵重点做好防护工作,尽量减少人员的损失。昭君在营帐中只有小夕陪着。 突然帐帘被人扯掉,“右逐日王”高大雄壮的身影闯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小夕第一时间护在昭君身前,惊慌失措地问道。 “闪开!”伊斯邪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粗暴地一拳挥向小夕,小夕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飘向了旁边的帐布,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昏迷了过去。 杜斐从后面赶过来,看到伊斯邪拿着流星锤走向昭君,大声喊道:“住手!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可是他冲不到前面来,伊斯邪身后的三名壮汉就把他拦住了。 杜斐眼看着伊斯邪狞笑着向昭君举起了手中的流星锤,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住手!” 伊斯邪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的流星锤砸到昭君头顶上方的时候怎么也砸不下去了,再使劲,还是纹丝不动,然后他后背心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伊斯邪的流星锤挥到昭君头顶上方的时候,杜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是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听到公主的惨叫声,反而听到几声沉重的闷哼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根粗大的箭矢牢牢地插在伊斯邪的后背心上,伊斯邪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但是眼中已经没了光彩。他的三名亲兵也各自中箭,东倒西歪,没了声息。 昭君不知道脖子间的蚌壳项链是不是能如爪机书屋仙人所说帮她挡去所有的物理攻击,伊斯邪欺身向前的时候,她无处可躲,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眼尾的余光还是瞥到自己脖子上的蚌壳项链瞬间绽放出了一团璀璨的白光。然后她就看到表情狰狞的伊斯邪轰然倒地,他后背心插的铁箭尾翼还在嗡嗡的晃动。 昭君抬起眼,看到帐篷外面走进来一个天神一般英伟十足的男子。他身着虎纹皮裘,肩膀上停着一只神骏的白色鹰隼。 “你是……” “在下雕陶莫皋,特意来救公主殿下的。” 伊斯邪全军覆没。昭君他们一行人很快被迎回了呼韩邪的部落中去。 呼韩邪伤势很重,这段时间部落中的大小事务他都交给了自己的长子雕陶莫皋处理。这个儿子不光英武,还有智谋,他很放心。但是听到昭君被劫持的消息,他就没办法躺在床榻上休息了。 昭君对自己的部落来说太重要了。自己与郅支单于打了那么久的仗,人员、牲畜死伤无数。若是没有大汉的支持,恐怕剩下的这些族民这个冬天就要死伤过半。小孩子成长不起来,勇士们没有出处,以后只会走下坡路。 而且,自己还没来得及娶她呢呀! 雕陶莫皋把昭君救回来的时候,呼韩邪不顾妻子们和大臣们的劝阻,硬是披起衣服亲自前去迎接。当他看到昭君穿着一袭嫩绿的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候那么朝气勃勃,顿时就感觉自己的病好了大半。 当然,这只是呼韩邪单于感觉自己的病好了大半,实际上他的身体是好不了了。昭君看过他的伤势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伤及内腑,勉强止住了血,只能卧床休息。在这个年代,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他也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只是呼韩邪自己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伤老不见好,但是必须尽快举办婚礼仪式把明昭公主娶了,把汉匈两族的和亲给落实了。最后是大阏氏揽下办婚礼事,婚礼中需要呼韩邪的地方都由雕陶莫皋代替出面,呼韩邪只要在洞房中等着就是了。 两人成婚而不会同房,所以昭君没有多作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呼韩邪目前的情况不可能同房,昭君也就没再用给汉元帝守孝做幌子。但是为了巩固汉匈联姻,这事俩人也就心照不宣。 昭君婚后住在呼韩邪单于之前就给她修好了的宫殿中。说起来是宫殿,其实就是几十个围聚在一起的毡房。中间的那座毡房最为宏大,用现代社会计算面积的方式来说,足足有两百平方米左右。刚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客厅,用来会见人的。往里面走才是生活区。仿照汉人的房屋结构,卧室和放东西、休闲娱乐的地方隔开。摆放的各类器具都是从大汉带过去的,里面还养了一些花草什么的。昭君能看出来这里有汉人匠作们的痕迹。呼韩邪还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昭君带来的人很多,还有之前就来了的一批人,总共三千余人了。杜斐带着一百余名精兵留了下来,让副将在和亲的婚礼结束后带了其他的兵士回去复命。这样还是有一千余人。昭君又让人起了一些毡房,自己带来的这些人都住在自己的毡房周围,也免得在别的地方被欺负。 真的定居下来了,饮食却变成了最大的问题。游牧民族长期吃牛羊肉、喝牛羊奶,但是自己这些汉人是吃不消的。 刘骜给昭君专门带了两个厨子,两人都厨艺精湛,但是苦于没有那么多材料给他们做。俩人每天就看着那些肉啊、奶啊翻来覆去地想办法。 昭君带的有擅于种植的农人,自然也带了各类种子,可是作物种植出来是需要时间的。只有青菜什么的比较快。像韭菜什么的十几天就长好了,可是主食还是要依着这边来。昭君吃了半个月,就实在没胃口了。 这天她实在百无聊赖,刚走出帐门,就看到一只雪白的鹰隼抓着一只肥硕的野兔丢在了她的脚底下。白玉般的鹰爪上还绑了一小束白瓣黄蕊的野雏菊。 这不是那只给雕陶莫皋报信救了自己的海东青吗? 昭君爱怜地抚了抚它的白羽。海东青抬了抬绑着雏菊的那只脚,提示昭君把它取下来。 昭君把雏菊取下,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她轻轻一嗅,满腔自然的芬芳,真是心旷神怡。 远方一道哨音响起,海东青展起翅膀,优美地飞向远方。 蓝天、白云、青草地、金色的太阳、还有手中的雏菊。昭君感觉除了饮食不习惯,现在的生活很好。 她的眼光随着海东青移向远方,不出意外地看到远处站着一道白色的挺拔身影。 章节目录 第73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四) 雕陶莫皋是呼韩邪部落最英俊最勇猛的王子,无数的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昭君的眼光穿过重重错落的毡房,看着远方的那个人。他,就是以后自己的丈夫。果然英武不凡! 雕陶莫皋也在远远地看着昭君,目光似穿过千山万水。她,以后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自从他的飞雪(也就是那只海东青)带来了她落难的消息,他连夜就带着麾下的大军顺着飞雪的指示去全力营救。当他看到郅支单于麾下最凶猛的“右逐日王”伊斯邪高高举着流星锤砸向她,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当伊斯邪中箭倒地,他看到的不是一张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面庞,而是一张虽然娇艳柔弱却勇敢坚定的倾世面容。当时那张面容就深深地嵌在了他的心里。这一定是天神赐给他们部族的礼物,因为只有天神的礼物才会这么完美无缺! 父王的病势已经积重难返。上次他把自己叫到他的毡房交代事情,把部落中的各项事务交代完毕后,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说,一定要把明昭公主好好地留在匈奴,有大汉的支持,他们部落才能够发展壮大,统一草原。这就是把她托付给了自己了。 自己的母亲是父王的大阏氏,也让自己经常来明昭公主这里多走动走动。既为巩固汉匈联姻,也为培养两人间的感情。 大家都知道他们早晚是要在一起的,也都乐观其成。 想到这里,雕陶莫皋牵着白马,肩膀上站着飞雪,向昭君的大毡房慢慢走去。 “见过阏氏!”雕陶莫皋走到近前,右臂横在胸前向昭君行了个礼。 父王和明昭公主举行了和亲仪式后,称呼她为阏氏,但是因为时日无多的原因,并没有确立封号。大家都称呼她为“大汉来的阏氏”。依照匈奴的风俗,阏氏都是有自己的印册的,就是正妻。自己的母亲是大阏氏,有管理王庭事务的权利,但不能命令其他阏氏。虽然明昭公主以后要跟自己,到现在雕陶莫皋还是要行拜见礼。 “见过大王子!”昭君微微屈膝一揖,“谢谢你的野兔!小菊花也很漂亮!” 这个大王子,隔三差五地就让海东青送点野味过来,还带点野花什么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直接登门呢!反正他是自己以后的夫君,对这种讨好自己的小心思,她也就笑纳了。 “您喜欢就好!”雕陶莫皋健康的小麦色面容上隐隐浮上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飞雪展开翅膀,在两人头顶飞旋了两圈,最后扑闪着翅膀落到了昭君的肩膀上。 雕陶莫皋一瞬间瞪圆了眼睛。飞雪是何等的骄傲!除了自己,平日里别人都不能碰它的。上次二弟想要摸摸它的羽毛,还被它啄伤了手。现在它竟然落到了明昭公主的肩膀上。而且他还眼睁睁地看着昭君扬起了手,飞雪就低下脑袋来让她摸。果然是天神赐的人儿!连草原上飞得最快最高的雄库鲁也忍不住要亲近。 昭君猜测着,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上融合了一抹落雁仙子的神识,也就有了一些落雁仙子的气息,雁和鹰同属飞禽,这只海东青才对她比较亲近吧! “您在这边还习惯吧?”雕陶莫皋因为飞雪的原因,心中对昭君更增了一些敬意。他局促不安地搓了半天手,才吭哧出这么一句话。 “嗯,还可以。”昭君一边回答,一边观察到雕陶莫皋衣服上有一些血迹,“大王子刚出征回来?” “嗯!你怎么知道……”雕陶莫皋顺着昭君明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衣服,脏兮兮的还有血迹,自己奔了一天,身上还有很浓重的汗味,顿时尴尬起来,“对不起,我没收拾……路过这里就……” 雕陶莫皋脸红的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心上人面前,这样简直太失礼了。据说汉人都很爱干净,自己这样子来见她,她不会对自己印象不好吧?真是丢死人了!自己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就这样直戳戳地跑来了。 “没关系!大王子是打仗回来太累了,路过我这里想要借点喝的吧?”昭君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是的是的!”雕陶莫皋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拿出自己装奶的皮囊,“请给我加点羊奶吧!”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出去追了几支郅支单于留下的散兵游勇,回来的时候顺便抓了只野兔让飞雪给心上人送来了,自己也忍不住跑过来跟心上人说话,结果发现自己衣装太脏丢了脸面,只好拿这个借口做掩饰。 “好的,您稍等一下!”昭君接过雕陶莫皋的皮囊,把它递给小夕,“大王子征战回来口渴了,你去帮他加点羊奶。” “哦!”小夕眼神疑惑地接过沉甸甸的皮囊,转身进了毡房。不知道公主和大王子在打什么哑谜,这个皮囊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满的,为什么要加羊奶啊?但公主既然说了,拿自己就给他换一点奶吧! 雕陶莫皋的脸还是红的,不敢看昭君的眼睛。小夕一出来,他就接过自己的皮囊,说了句“谢谢”就赶紧跑了。 小夕疑惑地看着雕陶莫皋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昭君了然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帐篷。青年的脸皮都是比较薄的。 小夕刚倒出来的奶还在铁盆子里放着,没来得及收拾。昭君路过的时候,闻到了一丝酸酸的味道,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在家里做酸奶,曾经了解过酸奶的起源,就是游牧名族把装奶的皮囊挂在马背上,马的体温促使奶液发酵,形成了酸奶。 跟随自己前来和亲的这些人由于不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消化都不太好,自己最近胃口也很差。酸奶有刺激食欲、促进消化的作用,刚好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最关键的是,酸奶真的很好吃哦! 昭君想想就流口水,拿起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果然是酸酸的、但还没有腐败变质的味道,酸味不重,显然还没有发酵完全。 昭君让小夕拿了个密封的陶罐过来,又让她煮了一小锅牛奶,然后放凉到刚好不烫手的温度,用小木勺舀了几勺发酵了的羊奶进去,又加了点糖霜,搅拌均匀了,密封好,放在案几上。 第二天昭君打开罐子,一股很舒服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的奶已经呈凝固态了。昭君拿小木勺挖了一口,放在嘴里一尝,好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没想到自己在千年之前的汉朝,也能做出酸奶来呢! 昭君舀了一小碗递给小夕,小夕也觉得很好吃。 这个时候杜斐来找昭君汇报事情,小夕兴高采烈地把他叫过来道:“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杜斐就着小夕的小碗尝了一口。他和小夕日久生情,昭君也说了等大家都安定下来了就让他们俩成婚,已经让两人互相交换了信物。所以这俩人经常不自觉地流露出亲密的样子,也不太回避旁人。 “好吃!我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吃了这个,感觉一下子就有了胃口了。”杜斐称赞道,边说边把碗里剩下的酸奶三两下都吃了。 “这是我们的公主做的!”小夕仰起红红的苹果脸,自豪地说道。 “公主?”公主啥时候又涉足厨艺了?杜斐疑问的眼神转向昭君。 昭君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道:“偶然间开发的一道美食!你去把各个管事的叫来,我把制作的方法告诉大家,大家就都可以吃啦!” “遵命!”杜斐说完,就颠儿颠儿地跑去叫人了。 杜斐穿上铠甲,就是一个勇猛的将军,脱了铠甲,就是一个阳光活泼的青年。虽然三十岁了,和小夕这可爱的漂亮姑娘站在一起,也挺登对的。这俩人以后是要一直陪着自己的,能走到一起也是一段良缘。 昭君记得前世杜斐是为救自己的儿子而死,小夕是和自己一起自杀的,他们都对自己忠心耿耿。这辈子,昭君和呼韩邪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俩人不会有儿子。自己要保护好他们,不能像前世一样。 没过几天,酸奶这种新型美食就席卷了昭君带来的所有汉人的饭桌。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公主为了大汉边境的和平主动和亲的事迹,路途中又解决了他们水土不服的问题,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现在公主又发明了这种美食,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他们饮食不习惯的问题。 再不好吃的食物,配着酸奶都好下咽了许多。孩子们也不挑食了,爱吃饭了。老人也很少说肚子不适了。所有人对昭君都感激涕零。这公主,简直就跟救苦救难的神仙一样啊! 昭君不知不觉间又一次收买了所有人的心。 昭君想到呼韩邪单于最近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就准备了一罐子酸奶给他送去。 昭君和呼韩邪单于虽然只是名义夫妻,但她还是很关心他的,每过三五天都要去看望他一回。呼韩邪单于对昭君一直不错,昭君和手下的汉人能够好好地在这里立足,没有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还要多亏他的扶助。 昭君走到呼韩邪单于的毡房外的时候,刚好看到屠耆阏氏面色阴沉地从里面出来。 “你怎么来了?”屠耆阏氏摆出一副敌视的态度。汉女就是狐媚,还没来就让单于给她新建了一座新宫殿!自己向单于怎么求他都不给自己。 “我来看望单于。”昭君不咸不淡地说道。对于这种极度不友善的人,自己也没必要态度太好了,让她觉得自己好欺负。 屠耆阏氏看到昭君身后的小夕端着一个陶罐,直接过去打开盖子,闻到一股酸气,顿时大叫,“你竟然给单于送坏了的吃的!你这个狐媚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五) “屠耆阏氏请自重!有教养的人是不会胡说八道的!”昭君说完就招呼小夕径自进了呼韩邪单于的王帐。 屠耆阏氏站在原地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这个汉女,敢对自己这么说话!好呀!那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屠耆阏氏转身去找其他阏氏。 “单于!”昭君进了王帐,看到呼韩邪单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瘦了好多。她屈膝行了一礼,走上前去,坐在呼韩邪床边的木凳上。 “你来啦!”呼韩邪单于看到昭君,心情就好了好多,“刚才听到外面吵闹,是不是屠耆阏氏又找你麻烦了?” 自己的女人自己清楚。屠耆阏氏是自己的一个得力部将的女儿,容貌艳丽,所以自己很宠爱她,但是她的那个刁蛮的性子,自己也不是一无所知。明昭公主嫁来之后,一直被她视为情敌。她仗着嫁给自己早,找过明昭公主好几次麻烦,简直太不识大体了。自己敲打过她好几次,都没有什么效果。 “没有。我发现了一种新的美食,屠耆阏氏不知道,以为是坏的食物,产生了一点小误会。”昭君温婉地笑笑。王帐外发生的事情,呼韩邪肯定都会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告状枉做小人。 “哦?什么美食?给我尝尝。”呼韩邪单于也没有继续谈论屠耆阏氏的意思,就坡下驴地转移话题,对昭君的新美食表现出了很大兴趣。 “我叫它酸奶,酸酸的,很开胃。”昭君说着,让小夕把装酸奶的陶罐放到一边,用小碗盛了一点端出来。 呼韩邪单于闻着这纯净的酸味,立马感觉胃口好了一点。只是发酸的奶,他们一般都是扔掉的,这能吃吗?呼韩邪单于犹疑起来。 昭君看到呼韩邪单于眉头微微皱着,知道新食物的推广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就让小夕又取了一个勺子来,亲自品尝了一口,点着头对呼韩邪单于说道:“很好吃呀!您尝尝!” 说罢亲手舀了一勺递给呼韩邪。呼韩邪是很看重昭君的,看到昭君都吃了,他也打算捧捧场。不能太拂美人面子嘛!他刚舀了一勺要往嘴里送,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尖厉的女声。 “单于不能吃!” 屠耆阏氏如旋风一般跑过来,一把抢过呼韩邪单于手里的碗和勺子,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转头对呼韩邪说:“汉人狡诈,您千万不能着了她的道。您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呀!” 屠耆阏氏说罢还拿出一条帕子装腔作势地嚎啕着擦眼泪。 后面还跟来了大阏氏、颛渠阏氏等人。看来这会儿功夫,屠耆阏氏已经把能请来的所有人都搬来了。 呼韩邪单于看到呼啦啦进来了这么多人,也是面色不虞。汉匈联姻刚刚实现,双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管是双方互市还是汉朝的经济援助,都需要明昭公主来转圜。屠耆阏氏平时小打小闹拈酸吃醋也就罢了,还把这么多人拖进来,这不是破坏他千方百计建立起来的汉匈联盟嘛! 而且明昭公主不可能害自己。先不说她一看就不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就说她刚来匈奴,立足未稳,若是害了自己,她也不可能脱的开身。这既不符合她千里迢迢前来和亲的初衷,也不符合她的自身利益。况且哪有用自己上门送的吃的害人的?这不是明晃晃地给人送自己的把柄嘛! 想到这里,呼韩邪单于脸色阴沉了起来,呵斥屠耆阏氏道:“闭嘴!好好儿地你又闹什么闹!” 屠耆阏氏万万没想到呼韩邪单于会呵斥她,眨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委屈地道:“单于,我可都是为了您呀!这女人明明知道您病了这么久,身体虚弱,还把坏了的东西拿给您吃,她就是存心想要害死您的,您怎么还怪我呢?” 屠耆阏氏说到这里,又勾起了伤心事。部落里谁不知道呼韩邪单于最爱的女人就是她屠耆阏氏?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哪次不是紧着她先挑?可是自从上次他从大汉回来后,就变了。 他造了那么漂亮的一处宫殿,自己去里面看过,比现在她住的好多了。可是那竟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眼前这个可憎的女人的!她求了好几次,呼韩邪单于都不松口。后来这女人嫁过来之后,每次她们发生什么矛盾,单于都是怪她,说她任性。这本来已经够让她委屈的了,今天她一心一意地要救单于,结果单于竟然还为了这个女人呵斥她。这让她怎么忍受的了? 屠耆阏氏怒气冲冲地看着昭君,歇斯底里地喊道:“都怪你这个狐狸精!你说,你给大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完就扑向昭君要厮打起来。 呼韩邪单于和大阏氏大惊失色,赶紧让侍从上去拦住她。可是已经晚了,屠耆阏氏已经冲到了昭君的跟前。她伸手就去拽昭君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她嫉妒这头长发很久了,这个汉女把头发打理得这么精致好看,不就是想衬得她们匈奴女子粗糙吗?她今天就把这头发拔了,让她再勾引单于! 小夕一看不妙,一个跨步站到昭君身前,用手中的木勺使劲打向屠耆阏氏张牙舞爪的双手。屠耆阏氏双手吃痛,收了回去。小夕趁机使劲一推,把屠耆阏氏推倒在了地上。 “你竟敢打我!你这个贱婢!”屠耆阏氏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右手指着小夕大怒道。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吧?你这个泼妇!我们公主是大家闺秀,不跟你一般见识,对你多番忍让,结果你三番五次地找我们麻烦!还诬陷我们公主要害单于。这种吃食我们一千多号汉人都吃了几天了,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公主才放心地给单于送来调节胃口的。我们公主一片好心天地可昭,犯得着受你这种小人迫害吗?” 小夕早就想骂这个不知好歹的屠耆阏氏了,昭君一直拦着她。刚才她为了救昭君把屠耆阏氏推到地上,反正已经狠狠得罪她了,也就不再忍气吞声,反而放开了胆子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反正要受罚,先给公主找回场子再说。 “你……你……”屠耆阏氏万万没料到一个小婢女也敢指着她的鼻子骂,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我一个婢女也比你知道好歹!你脖子上挂的项链还是我们公主送你的呢!你天天戴着我们公主送你的礼物,还专门找我们公主麻烦!你就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就算是个阏氏,我也看不起你!”小夕吵起架来也是牙尖嘴利,说得屠耆阏氏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屠耆阏氏摸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条项链是纯金打造的,分量十足,金子做成一朵金灿灿的花朵,链子做成盘曲的藤蔓,花瓣栩栩如生,花蕊处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昭君刚来的时候送大家礼物,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虽然她不喜欢汉人,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汉人制造的东西就是好看。而且这个明昭公主拿出的东西,都是汉室宫廷制造的,自然比外面的还要好。她为什么不要? 屠耆阏氏想把这项链扯下来扔给昭君,可又舍不得。她转动着眼珠慌乱地看向周围的人,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想她堂堂的屠耆阏氏,自从嫁给便于以来,谁不对她礼让三分?今天竟然被一个婢女羞辱! 屠耆阏氏脸色变了几变,转头对呼韩邪单于委屈地道:“单于,臣妾只是关心您的身体啊!这个汉女竟然让她的婢女如此羞辱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旁边有个妖娆的女人扭着腰肢走上前道:“单于,此事谁对谁错先不说,屠耆阏氏到底也是个主子,哪能让一个下人指着鼻子骂的。这要是不罚,以后我们这些主子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呀!” 昭君抬眼一看,这个女人正是呼韩邪单于的第五阏氏。这个女人前世里就和屠耆阏氏关系特别好,俩人联合起来给前世的昭君找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她们俩还怂恿且糜胥单于下令杀了昭君的儿子。执行命令的,就是第五阏氏的儿子舆。 第五阏氏比屠耆阏氏聪明一点。她看出来呼韩邪单于不愿处罚自己,就把小夕拎了出来。既能削了自己的脸面,也给了屠耆阏氏一个台阶下。一个护不住自己人的主子,自然难以赢得别人的忠心。要是小夕心性不够好,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说不定就会对自己心生罅隙了。 昭君自然不会担心小夕的忠心。前世的她最后可是陪着昭君一起自杀了,也没有另攀新主去。也因为这个原因,昭君不愿意让小夕平白受委屈。而且自己带来了一千多汉人,若是开始的时候规矩定不好,以后他们不知道要受多少刁难。必须要把赏罚他们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别人觉得可以染指。 想明了这一点,昭君就主动上前对呼韩邪单于说道::“单于,小夕虽然言辞有不当之处,但也只是护主心切。我回去会自己责罚她的。小夕是我带来的人,赏罚自有我做主,就不需要其他人操心了。”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第五阏氏一眼。 章节目录 第75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六) 第五阏氏心如蛇蝎,又狡诈多谋,比屠耆阏氏可难对付多了。 果然她不依不挠地道:“妹妹这句话可就不对了。你既然嫁来了匈奴,那不论你,还是你带来的部属,就都是我们匈奴的子民,都要遵守匈奴的规矩。要是做错了事情,人人都可罚得。当然,若做了好的事情,也人人都可赏得。匈奴虽然相对于大汉来说,有点荒凉,但是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度。妹妹是懂事明理的人,可要带头遵守哟!” 这段话说得看起来在情在理,口气也算得上亲切,可是却暗暗指责昭君不遵守匈奴的法度,搞特殊化。若是昭君松了口,以后就再也护不住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了。因为“人人都可罚得”啊! 昭君若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子,说不定还会上她的当。可是昭君身体里住的是菡若啊!菡若可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界的人,怎会看不出她话中的这点小陷阱呢?当下就避重就轻地反驳她。 “姐姐说我不遵守匈奴的法度?不知我违反了匈奴的什么法度了?”昭君抓住她的话头反问道,“姐姐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来,我可就不依了。我今天来看望单于,给单于送点吃的,结果先是被屠耆阏氏诬陷我要加害单于,后是被姐姐你明里暗里指责我违反匈奴的法度。我的婢女忠心护主,反而要被你们无端责罚。难道匈奴的法度,就是让人遭受迫害而不能反抗吗?姐姐想要罚的,到底是我的婢女,还是我呢?” 第五阏氏没想到昭君的反驳这么犀利,一时找不到话说,只得讷讷地打圆场道:“妹妹这是哪里话?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姐姐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不要再说了。好还是不好,我的心里一清二楚。”昭君一点都不给她留情面。前一世里昭君一直忍让这俩人,到最后还不是被她们害死了?既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那就不需要再喂他了。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吵吵嚷嚷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开不就完了嘛!”在旁边看了半天的大阏氏这时候开口了。 屠耆阏氏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大阏氏心里清楚。她和呼韩邪单于的观念是一样的,明昭公主不可能害单于。只是单于素来爱屠耆阏氏的年轻美艳,她父亲又是单于能够托付生死的心腹,大家平日里少不得要多忍让她一点。但是单于再喜欢她,也不会让她破坏大汉和匈奴的结盟。 大阏氏之所以不说话,就是打定主意看着屠耆阏氏在单于面前可着劲儿地作妖,惹单于厌烦的。也顺便看看这个明昭公主处事怎么样。单于大概是挺不过去了,自己的大儿子要继位,按照匈奴的风俗,明昭公主是要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的。现在看得差不多了,她自然就开口了。 呼韩邪单于是个大老爷们儿,马背上的英雄。行军打仗他有一套,但是处理女人间的事情就不在行了,他一听就头疼。如今听到大阏氏开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大阏氏知道轻重,处事一向深得他的心。他也乐于在后院中树立她的管理地位,让她给自己处理这些杂事。 “屠耆阏氏,你说单于新娶的阏氏带了不好的吃食来谋害单于,把我们大家都叫了来,说的是那罐东西吗?”大阏氏指了指小夕放在旁边案几上的黑色陶罐。 “是的,就是那罐东西。我一闻味道就不对,酸酸的,放坏了还拿给单于吃。她就是想把单于吃出问题来的!”屠耆阏氏说到这个,气势一下子就盛了起来。那罐东西证据确凿,不然她也不会叫这么多人来作证,这个汉女别想抵赖,哼! “妹妹,你给单于带来的是那罐东西吗?”大阏氏指着那个黑色的陶罐又问昭君道。不管以后如何,她们目前的身份都是单于的阏氏,还是要以姐妹相称。 “是的。那是我新做出来的一种吃食,我们吃了好几天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才敢带来让单于尝的。”昭君让小夕盛了一碗端过来,“您看,这是用上好的牛乳做的,里面只加了点糖霜。我们来和亲的一千多人吃不惯这里的食物,胃口不佳,老人和小孩子肚子都不太好。有了这个东西相佐,大家胃口都好了很多,肚子也不怎么不舒服了。” 昭君说着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大阏氏本来就不觉得昭君有问题,现在看她说得清楚,还自己吃了起来,就更相信她了。大汉和匈奴风俗习惯差异较大,吃的不一样也正常。可能那边有一些类似的食物,她到这边灵机一动,用这边的食材做出了新的食物也是可能的。 “既然这样,妹妹给我也盛上一碗,让我也尝尝吧!”昭君是能够辅佐自己的儿子带领匈奴走向强盛、名垂青史的人,大阏氏乐得帮她一把。 小夕在旁边听了喜不自胜,终于有人愿意相信自家公主啦!她赶紧去盛了一碗,恭敬地递给大阏氏。 “嗯,不错!虽然是酸的,但确实没有腐坏的味道。而且口有余香,让人胃口大开。”大阏氏吃了一口,情不自禁地夸赞道。 旁边的颛渠阏氏也走过来说道:“既然妹妹说好,那给我也来一碗吧!” 颛渠阏氏是大阏氏的亲姐姐,她们都是呼衍王的女儿,身份贵重。颛渠阏氏是丈夫过世后改嫁给呼韩邪单于的。她们姐妹俩人在呼韩邪单于的□□中一向守望互助、同气连枝。如今见大阏氏表明了态度,自然是一起站在昭君这边的。 “不错,是很好吃。我记得我小时候迷过路,没及时找到水源,也吃过稍微发酸的牛奶,并没有什么问题。像这个这样,刚刚好!”颛渠阏氏想起小时候的事,趁机说了出来,给昭君解围。 经她这么一说,很多人都想起来自己好像有过类似的经历。毕竟是游牧民族,无论男女都出过远门,奶都是装在皮囊里挂在马背上的。马的体温,和皮囊隔绝氧气的环境,都能促使形成酸奶的乳酸菌发酵。出门在外的,喝不到很新鲜的奶很正常。所以很多人都喝过有点酸味的奶。只是大家都以为那是不好的,就没有放在心上罢了。现在想想,后来确实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有这个经历垫底,也是随波逐流,大家都纷纷要尝一碗。屠耆阏氏嚣张跋扈,第五阏氏爱算计人,俩人平时也没少得罪人,和她们沆瀣一气的人自然不多。就算明哲保身的中立派,瞅着呼韩邪单于的态度,也上来加个热闹。 小夕一人一碗,高高兴兴地舀给每一个人。她单纯地觉得,只要吃过了,她们都会帮自家的公主说话的。 大家尝完了之后,都觉得意犹未尽,有些人干脆地要了第二碗。只有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面色难看地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抢吃的。 “单于,味道确实不错。您要不要尝尝?”大阏氏面带笑意地捧了一碗酸奶到呼韩邪单于的床前,“我们这个妹妹,确实是心灵手巧呢!” “既然大家吃得这么起劲,我也尝尝吧!”呼韩邪单于闻着那股干净的酸味,也不禁口舌生津。加之看到众人都抢着吃,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也不禁胃口大开,从善如流地要了一碗尝尝。 “单于~~~”屠耆阏氏拖长了尾音撒娇道。 她本来是觉得那些奶有问题,才大张旗鼓地闹了这么一出。结果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大家的样子,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要是呼韩邪单于吃了,那就是□□裸掌自己的脸了。所以她又拿出了惯常撒娇的样子,用委屈的眼神可怜兮兮看着呼韩邪单于。 呼韩邪单于比屠耆阏氏年纪大,平时也蛮喜欢她撒娇的。只要她一撒娇,自己就抵挡不住,十个要求里面总是能答应□□个的。虽然她今天算是触到了他的逆鳞,看到她这时候撒娇,还是微微一愣。 大阏氏看到屠耆阏氏又来这一出,不动声色地提醒呼韩邪单于道:“单于,这是汉家妹妹的一份心意。她因为关心您,平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若是吃了,妹妹也就当您接受这份心意了,她心中也会好受些。” 呼韩邪单于听到“汉家”、“委屈”的字眼,知道这是大阏氏提醒他要安抚昭君的意思,加之他自己本身也是很想吃的,就接过了大阏氏手中的碗,答应道:“嗯,昭儿是受委屈了。她的心意不能辜负,来给我尝尝。” 呼韩邪单于特意叫昭君“昭儿”,也是表达亲近的意思。因为他记得汉元帝就是这么叫她的。 旁边屠耆阏氏听得大急,又是一叠声地叫到:“单于~~~” 昭君听到这个“昭儿”,就在人群中回头看了呼韩邪单于一眼。呼韩邪单于被这一汪秋水看得心旌神摇,自动就把屠耆阏氏的呼喊声过滤掉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七) “真是美味!”呼韩邪单于发出这样的赞叹声。 屠耆阏氏失望地噘着嘴不高兴地站在一旁。 大阏氏见状暗暗地撇了撇嘴。一个小姑娘这样子也就罢了,屠耆阏氏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这样又撒娇又噘嘴的,像个什么样子! 第五阏氏想着刚才昭君拿话堵她的样子,也心有不甘地道:“单于,虽然大家都觉得好吃,可是您是病弱之身,也不知道这东西吃了对您好不好,还是尽量少吃的好。” 呼韩邪单于不知是没听出第五阏氏话中的机锋,还是铁定了心给昭君撑腰到底,哈哈大笑着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这段时间都胃口不好,如今吃了这个东西,立时觉得胃口大开。来人,给本单于上饭。我今儿要好好地大吃一顿!” 下人们听了赶紧领命去准备了。 第五阏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跟打翻了颜料盒一样精彩。她跟屠耆阏氏联合起来,便是大阏氏平日里也要让她们三分的,今天被掌脸掌得可谓彻底。都怪这个从汉朝来的小狐媚子! 第五阏氏不愧是呼韩邪单于□□中最有心眼的女人,她虽然心中对昭君又增加了几分恨意,面上却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堆出满脸的笑容,做出一副放了心的样子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转头对昭君说道:“妹妹,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担心单于的身体,对你并无恶意。既然大家都没事,我们俩也给你捧捧场。给我也来一碗吧!我相信妹妹不会那么小心眼跟姐姐们计较的。” 这话说的,别人要是跟她再计较就是小心眼了!而且她一口一个“姐姐”,是在提醒自己刚来匈奴,人生地不熟,不要得罪她们吗? 昭君不得不佩服这个第五阏氏的厚脸皮。刚刚还拼命想咬自己一口呢!现在听起来好像谁要对不住她似的。反正她们都是不怀好意,不会真的跟自己好好相处,昭君可没心情敷衍这俩人!所以没有说话。 小夕能被选来做昭君和亲后的贴身侍女,自然不是蠢笨之辈,虽然性子单纯,但在宫中也呆了四五年,看惯了各种勾心斗角,这点儿机锋还是听得出来的。她看了看昭君的脸色,就知道自家公主不想搭理她们,当下把黑陶罐里的最后一些酸奶全舀到了刚才给盛给颛渠阏氏的碗里。 “不好意思啊,第五阏氏和屠耆阏氏!这陶罐里的酸奶给大家盛完了。我们今天来就带了这么一点。奴婢倒是想给你们盛呢!可是现在没有了,你们说怎么办?” 昭君听到小夕的话,会心地一笑,也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道:“不好意思!没有剩下的了,我也没有办法。请两位海涵!” 这话细嚼是句实话,但是粗粗听起来,好像她们俩在抢剩饭剩菜吃似的。第五阏氏和屠耆阏氏都是在呼韩邪单于面前受宠多年的人,哪里受过这种气?当下呕得想要吐出一口血出来了。 众人看看颛渠阏氏碗里满满当当、高高堆起,若不是固体肯定都要放不下了的酸奶,这一碗比之前给大家舀的三碗还要多,再看看第五阏氏和屠耆阏氏青红交错的脸,不知是谁忍不住大笑了出来,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还捂着肚子说笑得肚子疼。 第五阏氏和屠耆阏氏无地自容,先后甩着衣袖跑了出去。 刚到王帐门口,第五阏氏和屠耆阏氏迎面碰到了来看望呼韩邪单于的诸位王子。 第五阏氏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抱着她的儿子舆痛苦不已。舆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是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屠耆阏氏睁着妙目泫然欲泣地看着众王子中最为出色的雕陶莫皋,委屈地道:“大王子……”一副愁肠百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雕陶莫皋是呼韩邪单于的继承人,这是部落里众所周知的事。单于眼看可能好不了了,屠耆阏氏最近也动起了勾搭雕陶莫皋的心思。她们这些人,除了跟大王子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的亲人,根据匈奴的风俗,到时候大部分都要嫁给大王子。若是能早点得到他的怜惜,以后自己的地位也会高一些。况且大王子是那么地英俊武勇,是草原上所有姑娘心中的男神啊! 可惜雕陶莫皋却屡次对她的暗送秋波无动于衷,包括这一次。这真是让她气得牙痒痒。她屠耆阏氏可是部落里最娇艳的花儿,她就不信有什么男人是她拿不下的。屠耆阏氏被暗暗地激起了好胜心。 雕陶莫皋虽然对屠耆阏氏无动于衷,可是他身后的三弟且胥糜却被屠耆阏氏这副样子打动了。他握紧了拳头问道:“屠耆阏氏,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一顿。” 屠耆阏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没出嫁的时候就有很多男人为她打架,自从嫁给呼韩邪单于就没有人这样了。谁敢挑战单于去呀?这一度让她偷偷遗憾了好久。现在有人说要为她打架,屠耆阏氏简直是兴奋极了。虽然这个人不是她心中的男神。 屠耆阏氏作出受尽委屈的样子道:“还有谁?还不就是新来的那个……” “好了,我们还有要事跟父王禀告,就不耽搁屠耆阏氏的事情了。”雕陶莫皋听到“那个新来的”几个字,就知道她要说谁了,果断打断了她的话,带着几个兄弟进了王帐。 且胥糜虽然知道公事重要,跟着大哥走了,还是担心地回头看了屠耆阏氏一眼。 王帐里的众位阏氏看到诸位王子走了进来,都纷纷告辞离开。昭君也命小夕收拾了东西走了。 诸王子一进王帐,看到大家明明是很高兴的样子,只有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委屈地跑了出去,心中都很纳闷。不过大家都只是纳闷,只有且胥糜和舆心中很不高兴。难道所有人都在欺负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吗? 舆是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但是他年纪还小,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且胥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决心一定要给屠耆阏氏出这口气。他是和屠耆阏氏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眼看着她长成了部落里最美丽的姑娘。虽然她最后嫁给了自己的父王,可是他也不会让那个可爱的姑娘受委屈。 “父王,我们刚才看到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跑出去了,是……” “女人间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多问了。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如何?”呼韩邪单于没兴趣跟儿子们讨论自己□□的女人们的事情,直接打断了且胥糜的话,转移了话题。 且胥糜见父王这样子,也不敢多问,只好停止了话头,但心里并没有放下这件事情,只是决定回头再搞清楚。 天色微暗的时候,屠耆阏氏正在自己的毡房里生闷气。她从王帐里出来后,觉得没脸出去见人,就跟自己的侍女们发了通火,把她们都赶了出去,然后一直躲在自己的毡房里。 一个口哨音响起,然后有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外面喊:“屠耆阏氏!屠耆阏氏!” 屠耆阏氏知道这是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的情谊。但是她要嫁的是草原上最厉害的人,他如果不是最厉害的人,她是不会跟他的。所以她嫁给了他的父王。可是他对自己的情谊一直没有变化。大阏氏跟自己住的地方不太远,他每次去看了自己的母亲都要偷偷来看望自己。屠耆阏氏觉得,如果他只是关心自己的话,那自己也是没必要拒绝的。 屠耆阏氏很快就从毡房后面的小门里出来了。虽然她更期盼来的人是大王子,但如果是且胥糜的话她也高兴。 “且胥糜!”屠耆阏氏摆出委屈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屠耆阏氏!”且胥糜被屠耆阏氏刚才那一声喊得心儿都化了,仿佛回到了两人当年还小的时候。忍不住上前拉住她柔软的小手。 屠耆阏氏抽了下手,没有抽出来,就任由他拉着。她眼睛里包了一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打到且胥糜古铜色的手背上。 且胥糜本来还沉浸在她终于愿意让自己拉她手了的喜悦中,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又是一阵心疼,轻声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我们进王帐的时候为什么看到别的人都在笑?就你和第五阏氏跑出来了。” 屠耆阏氏听到这个,一下子靠在且糜胥的肩膀上,鼻涕眼泪都糊到了他的身上。 且糜胥一点都不觉得脏。多少年了,这是他的女神和他最靠近的时刻了呢!他悄悄伸出手,在她肩膀安抚地上拍了拍。见她还是哭得不能自已,就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 屠耆阏氏僵硬了一下,就无所顾忌地继续在眼前的男子怀里哭了起来。反正又没人看见,就让她发泄个痛快吧! “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出气的。”且胥糜抚着怀中的女神的秀发问道。 “就是那个……大汉来的……狐媚子……她……她……单于被她迷惑得……我以后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屠耆阏氏说得断断续续地。她的话虽然没说完整,但是这个效果比说完整了还要好。 区区一个汉女,也敢让自己心尖尖儿上的人受委屈?且胥糜豪气心中起,勇气胆边生,捧起屠耆阏氏美丽的脸颊,在她额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出气去。” 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屠耆阏氏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八) 草原上暮色四合,部落上各处陆续燃起了篝火。 昭君也让侍从们捡了些枯枝,在她的帐篷外面燃起了一堆明亮的火焰。昭君招呼了身边的侍从和管事们都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酸奶,一边在火焰上烤今天雕陶莫皋送来的野味。 小夕在兴高采烈地和周围的人讲今天公主和她在呼韩邪单于的王帐里是怎么和屠耆阏氏、第五阏氏唇枪舌剑,最后把她们气跑的。旁听的人不时爆发出快意的欢笑声。他们自家的公主,哪里是这些蛮人有资格欺负的?好在今天公主是占了上风的,不然他们肯定要团结起来,想办法给公主出气。 杜斐安排完了今天的值守任务,面带笑意地坐在篝火旁看着自己的未来妻子在明灭的火光中与众人说说笑笑,眼眸中染上了丝丝柔情。这个姑娘今天为了公主和屠耆阏氏动手了,没想到单纯柔弱的她还有这么可爱泼辣的一面呢! 昭君看着众人欢乐洋溢的笑脸,心中无比的舒坦。想到前世中,原主只带了一千人的部属来和亲,由于水土不服就没了一半的人。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原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复株累单于去世的时候,她带来的这些汉人总共只剩了不到两百人。 原主和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伊图智牙师被害的时候,这些忠心的族人也都被屠戮一空。原主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和部属都出事了,才绝望地自杀的。菡若这辈子要改变昭君的悲剧,自然是要保住这些人的。 这一世的昭君,带来的部属就比前世中多了一半,这其中不乏刘骜的原因。这都是她的助力啊! 昭君拿起一个烤得焦黄油亮的野鸡翅,放在嘴边轻轻一咬,香味四溢。 远远的小山坡上,雕陶莫皋靠在俯卧的白马身上,抱着一坛子酸奶,用木勺挖着正一口一口吃得香甜。他边吃边看着远处篝火旁的那道倩影,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 今天白天在父王的王帐发生的事情他都已经打探清楚了。屠耆阏氏仗着自己那点姿色,一向喜欢欺负人。明昭公主比她出色太多,自然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女人的敌意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难道针对别人,就能证明自己比较好了吗?可怜三弟还一直被这样一个货色迷得团团转。父王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一直不说罢了。 屠耆阏氏今天脑袋被驴踢了似的,竟然闹那么大一个阵仗找明昭公主的麻烦,结果把自己的脸丢到了爪哇国。三弟看到了,肯定会去问个清楚。她肯定会跟三弟告状。依三弟的脾性,肯定会热血上头,来给她出气的。 自己要是明着拦了,他也会暗地里来。所以不如抓他个现行,这样子还能让他多消停一点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雕陶莫皋隐隐觉得明昭公主是比别的所有亲人还要重要的人。虽然三弟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是跟明昭公主对上,那也就不能怪自己不留情面了。 所以雕陶莫皋今天专门送了点野味给明昭公主,让她们今晚烧烤了吃,不能那么早休息。自己也顺便讨了点引起今天的纷争的这道传说中的美食。 他自己单独占了一坛子,身后的那十几个心腹侍从共享了另外一坛子。虽然他们吃完了之后眼神哀怨地不住瞅着自己手中剩下的这些,自己也当作没看到把他们忽略了。谁让这是明昭公主做的呢!能给他们吃那些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就不要肖想太多了。 雕陶莫皋身后的那帮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一向慷慨的主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不由得交头接耳、暗暗叹息。 飞雪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闪电,一眨眼就来到了雕陶莫皋身前。雕陶莫皋收起酸奶坛子,低沉着声音说道:“出现了。” 他身后训练有素的侍从们迅速站成一排,严阵以待。雕陶莫皋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坡下的动静。 果然,几道人高马大的黑色人影闯到了这个一派安宁祥和的地方。有几个稍为瘦弱的黑影迎着他们冲了上去,被他们一把推到了一边。 “走!”雕陶莫皋对身后的侍从发出一声命令,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跨上马背,跟着他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明昭,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汉女,敢迷惑父王,惹事生非,看本王子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且胥糜向着最大的那座帐篷边闯边大声喝吼,自己觉得自个儿豪气无双。 “明昭,你为什么要害我母后,你这个不安分的女人!”这是八王子舆的声音。他自己自然是不敢闹事的,但是三哥叫上了他,凡事有三哥顶着,他也跟着出来给母后找找场子。 “汉女,你不安分,老子陪你玩,你出来呀!”这是他们带来的人。他们一共来了八九个人。 三王子说了,对付这些酒囊饭袋一般的汉人,不需要太多人。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吓唬、羞辱那个自称公主的汉女。有三王子做靠山,他们肯定要尽情发挥。一时之间,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都冒了出来。 路上陆续冒出来很多挡路的人,都被他们放倒了。这些汉人果然不经打!个别厉害点的,又怎么样?在匈奴,还敢对他们下死手吗?这波人横冲直撞,直接向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走去。 杜斐很快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赶紧组织了自己的手下进行抵挡。 且糜胥他们对付一般的汉族百姓自然是绰绰有余,对付杜斐手下这些训练出来的精兵,光靠蛮勇可就不行了。 当几十号人拿着明晃晃的武器围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感到了一些害怕。但是又自忖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些汉人不敢真的对他们怎么样,所以虽然不再向前硬闯,但是口中还是辱骂不休。 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杜斐他们虽然围住了这帮人,但这是在匈奴的地盘上,被围住的又是王子及王子的扈从,若是真的伤了他们,恐怕会对公主不利。但是就这样放过他们,心中又实在不甘。一干人围住他们,却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雕陶莫皋率人来到近处,听到他们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心头一阵火起。自己的女人,是他们有资格骂的?顿时也管不到什么亲弟弟不亲弟弟的了,只一心要给自己的女人出气。 雕陶莫皋让自己的人借着毡房的掩映先躲起来,然后叫来了旁边一个被打伤的木匠,附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木匠捂着疼痛的肚子跑到杜斐的身边,把雕陶莫皋的话带给了他。杜斐听完眼睛一亮,命令自己的手下把兵器都收了起来,二话不说逮着这帮人就一顿乱奏。 且胥糜他们几个本来是想着对方不敢跟自己动手,才有恃无恐地乱骂的。现在一被打,顿时傻了眼。虽然仗着人高马大还手了几下,但是谁还手谁就被揍得更狠。不一会儿几人身上都挂了彩。 杜斐嘱咐手下人避开他们的脸,专门打他们的胯骨侧、肋骨、腋窝等地,用这种方法打人不易看出来伤口,但是又特别疼,还会给他们留下暗伤。雕陶莫皋提醒他把这些人“好好打一顿,最好没有伤口”,依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迅速想出了这个好办法。所以狠狠地挨了一顿揍之后,且胥糜他们个个都鬼哭狼号得恨不得没来过。 杜斐看差不多了,就让人递给他们了几个快烧完了的火把,说是让他们“照好回去的路”,不拿的就继续揍。然后让人群给他们让开了一个通向几个空帐篷的口子。眼看火把快烧到手了,就把他们往那边赶。 几人狼狈逃窜中,感觉火把快灼到手了,随手一扔,就继续抱头逃窜。哎呀妈呀!这帮人打人太疼了。三王子是怎么判断出他们是酒囊饭袋的? 这时候雕陶莫皋带着他的人出现了。 雕陶莫皋看到且糜胥他们的时候,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到:“三弟、八弟,你们怎么在这里?有人报告说这里有动静,我特意来巡视一下。你们怎么把他们的帐篷给烧了?” 且糜胥他们回头一看,果然身后的七八个帐篷都烧着了。他们面面相觑,都糊里糊涂的,难道是刚才那些火把不小心扔到帐篷上了?刚才逃的急,其实谁也不记得那几个火把是怎么扔的。 那些汉人站在那些帐篷边上又哭又叫。杜斐和他的手下怒气冲冲,直接扑了过来,大喊着“你们竟敢烧了我们的帐篷!跟我们去见呼韩邪单于去!”。 且糜胥他们已经被打怕了,赶紧躲到雕陶莫皋的身后。他们在部落里平时都是受吹捧的,什么时候被打得像狗一样过?刚才的疼痛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他们也顾不得动啥心眼了。 且糜胥拉着雕陶莫皋的衣袖,哀求道:“哥哥救我。” 章节目录 第78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十九) 雕陶莫皋看着且糜胥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弟弟本来是他的亲手足,自己对他也寄予厚望,结果却被屠耆阏氏所迷惑,意图破坏汉匈联姻,威胁自己的心上人。要不是他太没脑子,自己也不会给他这个教训。 且糜胥见雕陶莫皋叹了口气,大急道:“哥哥,你可是我的亲哥哥呀~~~” 雕陶莫皋抬起乌黑的剑眉,对怒气冲冲的杜斐等人道:“舍弟莽撞无知,还请将军海涵!他闯的祸,我一定会给明昭公主一个说法的。还请高抬贵手,让我今日将弟弟带回去好加管教。” “既然大王子这么说,我等也不会不给您面子。人你可以带走,但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请单于主持公道。我们公主千里迢迢来和亲,本来是希望促进两国交好的,结果三王子和八王子做出这种事情,公然跑到我们公主的宫殿里打砸抢烧,这让我们怀疑匈奴的诚意。单于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才行。”杜斐正气凛然地说道。 “不行,大哥,不能让他们告诉父王!”且糜胥一听到杜斐他们要告诉呼韩邪单于就急了。要是父王知道了,肯定会好好惩罚他们的。 “若是不想让我们告诉单于,那三王子今天就不要走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再说。”杜斐不依不挠,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且糜胥冷然说道。 且糜胥一个哆嗦,不敢吭声了。 雕陶莫皋看着且糜胥低声说道:“这件事本来也盖不住,哥哥这点人也不能强抢把事情再闹大,先把你们带回去再说。” 且糜胥看看哥哥也只带了十数人,想想也只能这样了,点了点头。 雕陶莫皋对杜斐抱拳道:“我匈奴部落和大汉交好的诚意天日可昭,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意外,我们一定会给明昭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请公主静候佳音。” 雕陶莫皋说完,往昭君立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一眼。 杜斐已经偷偷遣人把雕陶莫皋刚才告诉他的主意说给昭君听了。昭君听了暗暗点头,对后面发生的事情心里也都有了成算。这个雕陶莫皋,倒真是智勇双全。幸好他是支持自己的,不然这趟和亲之旅,恐怕效果要大打折扣。 昭君远远地看到雕陶莫皋看向自己,心里涌起一些紧张和暖意。她学着匈奴的礼节,左手臂横在胸前,远远地向他微微躬了一下身子以示感谢。 雕陶莫皋看到昭君的动作,大喜过望。能得到心上人的首肯,自己今天总算没白来! 雕陶莫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常年如冰山一般冷淡的俊俏面容因为染上了这分喜悦而产生了冰雪初融的感觉。 且糜胥看到哥哥这么高兴,以为他是因为能带自己走才这么高兴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雕陶莫皋一挥马鞭,带着且糜胥他们潇洒离去。春风得意马蹄疾,他的马跑得飞快的,侍从们也快马跟上。可怜了挤在他们马上的且糜胥他们,刚受了重伤,在这样的马速下被颠得半死不活的,又不敢让跑慢点,怕杜斐他们改了主意追上来,只好咬着牙死忍。 第二天一大早,昭君带着杜斐,亲自来到呼韩邪单于的王帐,把昨天晚上三王子、八王子喊着要给屠耆阏氏、第五阏氏报仇,带人闯入自己宫殿,打伤了几十个人,还烧了八个帐篷的事情细细禀告了一遍。还把杜斐登记好的受伤名册给呼韩邪单于瞧了瞧。自己的部属中有医官,只是草药不够。 呼韩邪单于看着这份名册,顿时气得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床榻上铺的柔软发亮的动物皮毛。旁边的侍从赶紧上前给他顺气。他命令那侍从道:“去,把大阏氏和大王子叫来,把那两个不肖子也押过来。” 昨晚且糜胥和舆被送回来的时候,大阏氏和第五阏氏知道了这件事。 大阏氏气得狠狠打了且糜胥一巴掌。自己的大儿子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怎么二儿子跟个榆木脑袋似的,这种时候了都看不清部落的危机,被人随便一煽动就头脑发热干下了这种事。可是三儿子哇哇地喊着身上疼,她也不忍心过于责罚他,只好让人照顾着他先休息了。结果早上刚洗漱完没一会儿,单于就使人叫他们了。 第五阏氏却是抱着自己儿子哭了半个晚上,说自己没用,拖累孩子受了苦。让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愤恨。愧疚的是自己太小不能帮母亲出气,还弄了一身伤回来。愤恨的是那个汉朝的公主才来没多久就让自己母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自己以后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大早的呼韩邪单于就遣人来押舆走,第五阏氏并不慌乱。她昨晚仔细想了想这个事情,嘱咐舆把什么事情都推在且胥糜身上就可以了。毕竟是且胥糜叫的自己儿子,舆还小,盲目跟随自己的哥哥是正常的。 大阏氏他们来到了王帐里。 大阏氏一看到昭君,就凑过去跟她道歉,说自己的孩子听人挑唆才干出了这种糊涂事。请她不要跟孩子们计较。只要昭君不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她就可以央求单于从轻处罚自己的孩子。 谁知且胥糜一点儿都不懂自己母亲的苦心,他看自己的母亲去求这个汉女,反而生气地喊道:“母后,您别求这个汉女!儿子问心无愧。自从她来到匈奴,父王的后宫里出了多少事?儿子去给她点教训是应该的!” 大阏氏听到这话,顿时被他气得眼前发黑。这是他的儿子吗?怎么会这么蠢。 呼韩邪单于气得一把拿起旁边的茶杯就砸到了且胥糜的身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知道自己的错么?” 雕陶莫皋赶紧上去扶着父王,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劝道:“父王息怒,弟弟只是年少莽撞,被人误导了才会这样的。他的心性不坏。我们好好引导就是了。” 雕陶莫皋这么说,自然是有深意的。屠耆阏氏利用了自己弟弟对她青梅竹马的情分,凭什么责任都由自己的弟弟担着,她自己一点儿事情都没有?这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弟弟,虽然自己想让他受点教训,安分一段时间,不要再捅篓子,但是屠耆阏氏只要好好的,她肯定还会来撩拨自己的弟弟。 果然,呼韩邪单于听到这话,想到自己的儿子虽然平日里有些鲁莽,到也未曾做出过这么失分寸的事情。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老三,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呼韩邪单于看着且胥糜,希望他能给出个让自己颜面过得去的答案。 “因为她屡次三番地欺负月牙儿!昨天她把月牙儿欺负得跑了出去,我都看到了!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把我们匈奴当大汉的后院了。”且胥糜理直气壮地喊道。月牙儿就是屠耆阏氏的小名儿。 “你……”呼韩邪单于气得粗喘了几口气,由于气息不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大阏氏赶紧上前安抚他道:“单于息怒!老三和屠耆阏氏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情分比较好是正常的。可能是他昨天误会了,才会想要帮屠耆阏氏出头。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 “三弟,你怎么知道屠耆阏氏是被明昭公主欺负的?这话是谁跟你说的?说不定是别的人呢……”雕陶莫皋不动声色地套且胥糜的话。要是三弟能把屠耆阏氏供出来,他就不用担主责了。 “怎么可能,我亲自问过月……”且胥糜看着父王和母后看他的眼神,突然一阵心虚,赶紧改了口道:“我听大家说的。” 他不能把月牙儿供出来。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你亲自问过月牙儿,是吗?”雕陶莫皋一阵无语,这个鲁莽的弟弟在屠耆阏氏的事情上竟然敏感起来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以前父王最喜欢月牙儿了,她一天到晚都是高高兴兴的。自从这个汉女来了之后,她就经常委屈地偷偷哭泣。昨天就她和第五阏氏委屈地跑了出去,其他人都在王帐里笑嘻嘻的。肯定是这个汉女又找她麻烦了,还连累上了第五阏氏。”且胥糜把这件事一力揽在了自己身上。 “单于……” “你不要再说了。”呼韩邪单于见大阏氏还想帮老三说话,就制止了她,“我知道你是一片慈母心肠,但是有时候太维护孩子了,只会让他越长越歪。” “老八,你是怎么回事?是你母亲跟你说什么了吗?”呼韩邪单于转向王子舆问道。这孩子才十一岁,也卷到这件事情中去,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不是,我母后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是三哥来叫我,我一向听他的话,所以就跟去了。”舆一副老实相地答道。 大阏氏听到这里怒火中烧。这肯定是那个第五阏氏教的,把事情都推给自己的老三。心中默默地给第五阏氏记上了一笔。 章节目录 第79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 呼韩邪单于听了八王子舆的话也没多说什么,让人把且胥糜和舆都带了下去。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已经清楚了。要说这件事情里面没有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掺和,是不可能的。但关键还是这俩孩子自己没脑子。舆也就罢了,毕竟还小。且胥糜可是已经长大了呀! 匈奴“单于”的的传承方式,是父死子继、兄终弟继。自己的兄弟在先一代匈奴王死后,为了争□□势纷纷反目成仇,自诩正统,各立门户。郅支单于是自己的亲兄弟,也和自己打得不死不休。现在草原上共有五个单于分庭对抗。想当初匈奴一统草原的时候,连泱泱的大汉朝都要避其锋芒,现在却连年内战不休。自己想要统一草原,还要借助大汉的力量,与大汉联姻。 自己的位子,肯定是要交给雕陶莫皋的。但是为着部落的长久发展,立了单于的同时,也要确定下继位的人选。匈奴人的单于都是要上马打仗的,不像汉朝的皇帝呆在大后方指挥就可以了。谁让他们是游牧民族呢! 呼韩邪单于自己就是在和郅支单于的战斗中受了致命伤,现在只能长期躺在王帐里捱日子,连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都做不到。他很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半年。 雕陶莫皋智勇超群,在部落里广受爱戴,又早已长大成人。有他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呼韩邪单于是很放心的。之前他想着,自己虽然大业未成,没能统一草原,恢复祖先的荣光,但是有杰出的儿子继位,老三且胥糜和老四且莫车也都已长大成人,成了部落里有名的勇士,能够辅助老大,自己可以安然合眼了,自己未完成的事业,孩子们会替他完成的。 至于□□里的那些女人,他就没放在心上过。不过一些女人,也就在后院里闹闹,还能影响部落的大局不成? 可是他没想到,就是他放心的儿子们,还有没放在眼里的女人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整出了这样一件事! 汉匈联姻刚刚完成,还需要巩固。明昭公主和自己并没有夫妻之实,不会生下有两族血脉的孩子,两族之间的合作还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维护,自己的女人和儿子就做出了这些破坏两方联姻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也就罢了,毕竟是女人间的小打小闹。自己好好安抚一下,也没有什么。可是今天一早他就听说自己的儿子带着壮士晚上闯明昭公主的宫殿,口里污言秽语,打伤了很多人,还烧了人家七八个帐篷。还好没有人员死亡。要不然这件事就不能当作一般矛盾处理了。 想到这里,呼韩邪单于温柔又满怀歉意地看向昭君问候道:“昭儿昨晚受惊吓了!” 看到这里,大阏氏和雕陶莫皋都知道呼韩邪单于心中对老三和老八怎么处罚已经有了决定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大阏氏反而帮呼韩邪单于安抚起了昭君。不论单于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只有把大阏氏的事情做好了才有资格在单于面前帮自己的儿子多说点话。 “说起来都是孩子们莽撞。都是姐姐我管教无方,姐姐给妹妹赔礼了!”大阏氏亲切的拉起昭君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这么好,再怎么生气都要按压下去几分了。 “我倒没什么事,可惜跟我我来到这里的子民,无论男女老少,昨晚有很多人都受了伤。”昭君对呼韩邪单于和大阏氏温和地说道。虽然她态度温和,但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情轻易过去。否则岂不是谁都可以去自己那里闹事、随便打伤自己的人了? “我会叫大巫祝带着他的人亲自去给你部下那些受伤的人医治。雕陶莫皋,你以后也要加强那边的巡查,不许再发生昨天的事情了,知道吗?”呼韩邪单于说道。 大巫祝本来是专门给王室的人看病和主持祭祀的,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在呼韩邪单于看来,汉人中也只有昭君值得大巫祝出手。他现在把他派去治疗这些普通的汉人,是把这件事当作对他们的赏赐和补偿的。他们应该感道非常荣幸。 昭君大体上也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她带的有刘骜专门给她配的医官,对这些匈奴巫祝的本事也就不怎么信赖。中医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科学,她自己就是个中翘楚,也就不能怪她看不上“巫祝”的那点手段了。更何况,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些。 “大巫祝地位非同一般,昭君倒也不敢劳烦。我带来的人中有两位医官,只要单于能让人提供治伤所需要的药材就可以了。”昭君推辞道。 呼韩邪单于和大阏氏都是面面相觑,微微一愣。想到汉朝皇帝竟然给和亲的妹妹连医官都配备了,再想到昭君带来的那批人,干什么的都有,也就释然了。连种地、盖房、织布的人都有,有个把医官相对起来也就不算啥了。 看来不止是先皇疼女儿,这位新任的大汉天子也是无比地疼妹妹啊!这更加坚定了呼韩邪单于和大阏氏要拉拢昭君、不能得罪她的想法。只要他们还想借用汉朝的力量,就不能让昭君太受委屈。 只是昭君不要巫祝给她的部属看病的荣耀,他们少不得要在其他方面补偿她。她到底需要什么呢? 这个时候,站在昭君身后的杜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可以出马了。 “单于,我们的陛下在遣我们随公主前来和亲之前,曾经严厉地命令我们,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以公主的安危为第一要务。我们曾在陛下面前发过誓,绝对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可是昨晚的事情,实在让卑职等无法向我们陛下交代。”杜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虽然公主最后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是卑职不能想象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将军多虑了!昨晚只是小儿无状,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呼韩邪单于见杜斐提到昭君的安全问题,连忙排着胸脯保证道。 “单于,卑职并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当初出于信任,我们只留了一百余人的士兵护卫公主的安全。可是昨晚,三王子和八王子他们只是带了几个人,就把公主居住的宫殿闹腾了个底朝天,伤了那么多人不说,还烧了八个帐篷。卑职不敢想象,若是多来几个人会怎样。 况且草原上攻伐争斗不断。这次的事情虽然可能是个误会,但也给卑职提了个醒。我们随同公主和亲的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都是各行各业的技术人才和他们的家属,并不能打仗。这一百余人保护这么多人的安全,实在是个很难做到的事情。 所以卑职请求增加公主护卫人员的人数。请单于首肯!” 说着,杜斐双手抱拳跪在地上,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呼韩邪单于犹豫了起来。若是一个部落中有武装力量的人多了,而且这个武装力量又不由自己控制,绝对是让统治者头疼的事情。可是昭君属于汉朝的和亲公主,根据双方的约定,她本来就可以有一定的戍卫士兵的。数量以双方都可以接受、不让对方感到有威胁为宜。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对方提出这种要求,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他也不好拒绝。但不受控制的力量多了,就不是小事了,他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呼韩邪单于沉吟了一会儿,转头问雕陶莫皋道:“老大,你的意见呢?” 毕竟他快死了。若是扩充的这点汉人力量到后来会引起什么后果,那只能是雕陶莫皋来收拾烂摊子了。所以他的意见很重要。 大阏氏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闯祸的是她的一个儿子,承担后果的是她的另一个儿子。这件事可大可小,昭君身为一个女性,而且是看起来就是有传统汉人的美德的那种女性,有多一点力量自保,应该也不至于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雕陶莫皋偷偷对着昭君眨了下眼睛,斟酌了一下言辞,对呼韩邪单于说道:“明昭公主跟我们所住的地方离得较远,巡查的队伍一天就巡查两次。若是其它时间出了什么事情,确实很难及时兼顾到。而且公主带来的汉人都居住在她的营帐周围,那么多人管理起来确实需要多点人手,一百个人确实不够用。不如我们就以五百为限,人员的话由公主和杜斐将军自己解决。由于跟郅支单于的征战,我这边人手也是有点紧缺的。你们看着扩充好了。这样巡查的队伍压力也小一点。” 说完雕陶莫皋笑嘻嘻地看着昭君,一副“你看我好吧”的眼神。 昭君悄悄递来一个感谢的眼神。这个大王子好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关键还愿意协助她。这个人情,她不得不收下了。 呼韩邪单于和大阏氏听到雕陶莫皋说让昭君扩充的护卫“以五百为限”“人员自己解决”的话,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要击节赞赏了! 这孩子太有智慧了!既没有驳斥明昭公主的面子,满足了她的要求,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了出去。让她自己解决,她只能从那些汉人中找。但是那些都是手工匠人,有几个能打的?能抽出数十个来就不容易了。至于匈奴人,不可能背弃匈奴的利益诚心实意地维护她去。而且他又设置了限额,让她不可能扩充太多。虽然五百看着不少,但她不可能真的实现。 明着看来,满足了她的要求。实际上,她不可能掌握多大的力量。 呼韩邪单于当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大阏氏也对自己大儿子的机智骄傲不已。 昭君本来就是要一个光明正大地扩容护卫的权利,用来保护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不是为了搞出什么事情。呼韩邪单于的顾虑她都清楚,所以才让杜斐借这个时机提出来。如果平时提,肯定不会被允许的,反而会引起一些不信任和猜疑。 人员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有一些孩子也快长大了,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出生。他们都是护卫自己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护卫自己以后的孩子的力量。昭君也没想着一下子就扩充几倍的人。她只是先让这个事情过了明路,以后扩充护卫的时候,就不怕受到指摘了。 若是手中没有一支自己的力量,只能像前世的昭君一样任人宰割。那不是她要的结果。 “谢单于体谅!”昭君屈膝福了一福。 事情进行到这里,是让各方都满意的皆大欢喜的结果。 呼韩邪单于还觉得昭君吃亏了,有点不忍心欺负她,忍不住就想给她补偿点别的什么。 “昭儿,你还有什么难处,跟本单于说一下,我一并帮你都解决了。” 昭君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对呼韩邪单于道:“单于,我从大汉带来了一些植物种子,想种在我的宫殿后面的山坡上,不知道可不可以?” 机会难得,既然呼韩邪单于有心要多帮她点忙,她也就不客气啦。 “可以,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吧!”呼韩邪单于充满豪气地应道。在他想来,种点东西嘛!他们部落里有时候也从汉族的商人手里换点蔬菜种子或者花草种子(虽然花草基本没有种成功的)。都是小面积种植,没有什么的。 “谢单于!”昭君满面欢喜地又对呼韩邪单于真心地福了一福。 那片山坡她早就看好了,采光不错,土质也好。假以时日,她未尝不可以把它建成一个世外桃源来。 虽然匈奴是游牧民族,但是有些比较好的地方也是几十年都不会迁移的。前世中的昭君直到死都还在这个地方住着。自己多开发一下,也是自己人受益。她手下的那帮人也不至于荒废了手艺。 呼韩邪单于等到昭君走了,才宣布对且胥糜和舆的处罚。他剥夺了他们两个在军队的所有职务,让他们思过一年。表面上看来这算不了多大的惩罚,一年以后再任用他们就是了。但是实际上把他们排出了接下来权利交替中心。雕陶莫皋继位的时候,就要确定他的下一任单于的接替人选,还有领导班子的组成。呼韩邪单于眼看坚持不了多久了,一年以后对且胥糜的惩罚结束,该占的位置早就被占了,黄花菜都凉了。 雕陶莫皋以为父王会训斥三弟一顿,给他点肉体上的责罚,没想到父王会做得这么彻底。但是仔细想想,他也想得通。父王是不想让他有机会再做出什么破坏还算脆弱的汉匈和亲的事情。 大阏氏倒是生气了好一段时间,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若是且胥糜把屠耆阏氏供出来了,那还好说一点,他是被人骗了嘛!但是那个傻儿子一力承担下了所有的事情,让他本来板上钉钉的第二继承人的资格被剥夺了。 还好单于成年的儿子除了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也就剩下切莫车了,切莫车是自己的亲姐姐颛渠阏氏的儿子。要不然若是雕陶莫皋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情,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也要不得不嫁给那些亲王大臣了。 草原上攻伐太多,人员消耗太巨,她不得不打算得长远一点。 大阏氏虽然不得不接受了这件事情,可是这不代表她就不生气了。屠耆阏氏敢利用自己的儿子,把自己的儿子害成这个样子,她也别想当没事人一样。所以她把当日看到屠耆阏氏跟且胥糜哭诉的侍从叫了出来去见呼韩邪单于。 大阏氏当然不能让那个侍从说看到了两人搂在了一起这种话,只让他跟单于说了屠耆阏氏跟自己儿子哭诉,自己儿子立马就干出了这件事情的话。她之前没让这个人出来作证,是因为怕单于问得细了这人把那些不该说的给不小心说了出来。但是现在她太生气,也就管不到那么多了,只是多嘱咐了一下。 要是没有这个证人,呼韩邪单于还可以对屠耆阏氏睁只眼闭只眼,小打小闹的处罚一下。但是有了这个证人,他就不能不处罚屠耆阏氏了。 说实话,他当初娶了屠耆阏氏是一场意外。毕竟他一直都知道屠耆阏氏和自己的三儿子感情很好的。只是一次酒后,他面对热情的年轻漂亮的美人儿没有把持住。既然做了就要负责,才把她娶了回来。 本来她以前也就是任性点儿,呼韩邪单于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的毛病。但是她最近老是针对昭君,还指使自己的儿子做出了那种事情,这就让他不能忍了。但是毕竟是陪了自己多年,给自己带来那么多快乐的美人儿,加之呼韩邪单于时日无多了,他也不至于太心狠,就只是除去了她的阏氏身份,没有作过多的处罚。 可是这对一向顺风顺水的屠耆阏氏来说,无异于要她的命一样。很快,她就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0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一) 屠耆阏氏被除掉“阏氏”位份的时候很是痛苦了一段日子,没有了“阏氏”这个相当于“正妻”的身份,她就相当于一个妾室了。这些“阏氏”们都可以处罚她,包括昭君在内。她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本了。所以她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了好一段时间。再出来的时候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乖巧温顺起来。 屠耆阏氏,现在大家都叫她“月牙儿”,每天都主动去照顾呼韩邪单于的起居,端茶倒水、喂饭喂菜什么的,别提有多贤惠了。这样过了半个月,在大家都以为她是受了打击开始转性的时候,月牙儿终于找到了她的机会。 这段时间呼韩邪单于眼看不太好了,现在不只是大阏氏和雕陶莫皋知道这件事,所有能看到呼韩邪单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他生活渐渐不能自理,神志也慢慢地有些糊涂了,有时候还会认错人。雕陶莫皋为了照顾自己的父亲,还有做事方便,有时候会在呼韩邪单于的首肯下住在王帐里。 呼韩邪单于的王帐里面也是有许多隔间的。雕陶莫皋在他相当于书房的地方放了一张床。毕竟父王还健在,有一些关键的事情还是要向他请示。有时候自己和他商议东西到一半他就虚弱地睡过去了,自己就要等到父王清醒了继续商议。这时候自己就会在他的书房里休息一会儿。 这天就是这样的状况。雕陶莫皋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跟呼韩邪单于商议事情的时候,呼韩邪单于又睡着了。雕陶莫皋带着点醉意和倦意,脚步虚浮地走向了父王的书房。今天他比往常时候都觉得困倦一些。 月牙儿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她这段时间之所以这么乖,说白了就是在等这个勾搭上大王子的机会。她日日来主动服侍呼韩邪单于,是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顺理成章地见到大王子。呼韩邪单于已经不再维护她了,还废去了她“阏氏”的称号。她必须寻找新的靠山。 大王子雕陶莫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她最好的选择。年轻强壮、俊雅帅气、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他是无可争议的下一任“单于”人选。 且胥糜个蠢货,帮她报个仇都能把他自个儿搭进去,还把自己的“阏氏”位份弄没了。大阏氏还说自己要感激且胥糜,感激他个头!要不是他,自己还不会混的这么惨呢!更何况,且胥糜把他自己“第二继承人”的资格都混没有了,自己还搭理他干嘛?傻子都会选择各方面都更出色的雕陶莫皋吧? 月牙儿探听到了雕陶莫皋今天和人喝了酒的消息,还喝了不少酒,就知道机会要来了。她在王帐里呼韩邪单于床帐旁的香炉里点上了“陶然香”。“陶然香”是她从汉人手里辗转换到的东西,有让人陶陶然睡过去的功效,所以叫“陶然香”。她又赶在雕陶莫皋马上来之前拼命摇醒了呼韩邪单于,然后自己躲了起来。 果然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呼韩邪单于由于身体虚弱和“陶然香”的作用,没说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雕陶莫皋在酒意和“陶然香”的共同作用下,也反应迟钝,昏昏欲睡,向书房的隔间那边走去。 月牙儿早就把雕陶莫皋的行动规律掌握了。她看到这里,就到王帐门口对守卫的侍卫们说单于有要事跟大王子商量,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来。王帐的守卫这段时间对月牙儿都很熟悉了,她天天都在这里照顾单于,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月牙儿回到王帐里,她看到呼韩邪单于床边的陶然香再过一小会儿就会燃完,可是它的功效却会持续两个时辰以上,放心地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雕陶莫皋正躺在书房的简易床榻上。虽然床榻简易,但上面铺的却是上好的东西。月牙儿爬到雕陶莫皋的身旁,抚摸着他如玉般的面庞。匈奴人中少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眉目如锋,唇红齿白,比一些姑娘都要好看。关键是,他身上没有一般匈奴男人身上的粗野,反而有另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月牙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目光。 她在这里燃了欢喜香。虽然她不认为有人能够真的拒绝她,但是她已经输不起了。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用自己一半的财物换了这两样香。今日一过,雕陶莫皋就是自己的了。 虽说呼韩邪单于过世后她们这些□□的女人都要改嫁,但是以大阏氏对自己的态度,最多把自己嫁给且胥糜,不然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人。她要嫁的男人必须是单于。而且自己若能早早地勾搭上雕陶莫皋,以后位份也会高点。所以她才行此险着。 雕陶莫皋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个柔软滑腻的小手在抚摸自己的胸膛。他睁开眼睛,看到昭君正风情万种地看着他,冲着他灿然微笑。他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面颊,她也热情地回应,依在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雕陶莫皋脑袋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虽然隐隐觉得不对,还是忘情地吻了上去。 “我爱你,昭儿!昭儿,我真的好喜欢你……” 昭儿?!月牙儿如遭雷劈。 她看着怀中的男人忘情地呓语着那个名字,再也燃不起热情了。 昭儿,不就是呼韩邪单于叫那个汉女的称呼吗?难道她还迷惑了大王子?月牙儿咬牙切齿地想到。 “我不是那个‘昭儿’。”月牙儿冷冰冰地跟雕陶莫皋说道。 “不,你是昭儿。”雕陶莫皋申请地看着月牙儿,其实那不是看她,是在通过她看另外一个女人。 月牙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自己的男神,在自己的床上,对着自己喊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月牙儿挣扎着爬起来要走,她没心情再干什么了。 可是雕陶莫皋却还拉着她喊道:“昭儿,不要走。” 月牙儿看着自己男神健壮优美的体型,含着眼泪咬了咬牙,她挣不开他有力的臂膀,一口咬了上去,趁着雕陶莫皋疼痛呼叫的当口,从床上跳了下来。心中的愤怒已经完全让她忘了自己的计划和环境。 雕陶莫皋呼痛之下,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着了道儿了。看到床头有一壶水,想也不想地就拿起来对着自己兜头浇了下来。 浇了凉水之后,雕陶莫皋才真正地恢复了清明。他看看旁边香炉里没燃完的香,一把掐断了倒插在香炉里。再看向衣衫不整站在旁边的月牙儿,她还含着两眼包的眼泪,楚楚可怜的站在那里,一副“你伤害我了,我需要安慰”的样子。不用说,雕陶莫皋一下子就反应出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干的好事。 他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月牙儿直觉不好,还来不及反应,雕陶莫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冰冷的语气里不含有一丝感情,仿佛她说错一个字都会掐断她的脖子似的。 月牙儿胆战心惊。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平时她鲁莽任性,都是因为她被宠爱得太厉害了,不是她胆子大。现在感觉到实质的杀气,她害怕得都想尿裤子了。 “我……我……” “说!” 月牙儿被这声暴喝震乱了心神,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所有的计划都倒了出来。 跟雕陶莫皋的猜测一样。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面对这么一个愚蠢的女人。 他抬眼看向书房门外,冷冰冰地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把她绑起来,去叫母后,等父王醒了发落。” 月牙儿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外。她不知道刚才咬雕陶莫皋的时候他呼痛的声音被外面的守卫听到了。他们害怕是什么刺客,直接循声冲了进来,就看到大王子掐着以前的屠耆阏氏的脖子,听到了她说的刚才那番话。听完之后他们都要给这女人的脑回路跪下了! 在自己快死的男人的帐篷里勾引他的儿子,还用熏香这种一般匈奴人都不会用王帐里其实也是图个新鲜基本不用的东西,可真是处心积虑的——祸水啊!虽然匈奴有继婚制,但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呀!就不怕人死不瞑目吗?何况这是王帐啊!明目张胆地无视我们这些守卫吗? 事实很清楚,证据很确凿,帮月牙儿搞到香料的侍从也很快被抓到了干脆利落地招了。大阏氏没有资格处置其他的阏氏,但月牙儿如今只是个妾室,她是有资格处理的。但她的父亲手握重权,大阏氏虽然恨死了这个害了自己的老三又想害自己老大的女人,到底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等呼韩邪单于处置。 呼韩邪单于醒来一听这个事就气得目眦欲裂,口吐鲜血而亡。 这下大家都手忙脚乱地处理呼韩邪单于的事情,没人有心思处理月牙儿的事情了。大阏氏直接命人把月牙儿关押了起来。毕竟月牙儿这事是个丑闻,而单于死了涉及到权力交替的事,更重要一些。 雕陶莫皋终于走上了历史舞台。 章节目录 第81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二) 雕陶莫皋顺利地继了单于的位子,人称“复株累单于”也接收了呼韩邪单于留下的一众小老婆。这些女人不光是只是女人,也代表着他能够团结的势力。 由于呼韩邪单于新丧不久,继婚也不比初婚,呼韩邪单于留下的小老婆们又太多,光“阏氏”就有十几个,也就都没有大操大办。不然一天办一场婚礼,雕陶莫皋光日日做新郎就得做半个月以上。昭君可是偷偷掰着手指头算过了。 复株累单于第一个继娶的对象就是昭君。这既是因为汉匈合作对匈奴此时的重要性,也是因为雕陶莫皋的主观意愿。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封她为自己的“宁胡阏氏”,希望她能给自己的部落带来安宁和平。 白天热闹了一场之后,昭君被送到了新的王帐里。虽然不会大操大办,但是王室成员和重要的臣属们一起聚个餐见证一下还是必须的嘛!昭君都随着匈奴的风俗来。只是她进到王帐里的时候,一下子惊呆了。 一眼望去,满目都是红艳艳的颜色。红的稠花,红的纱帐,红的椅垫,红的床铺……还有红红的“喜喜”字贴在墙壁上、妆台上等地方。新王帐卧室的案几上还燃着一对红烛,床上铺的不是毛皮,而是红稠的被褥。被褥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不是“早生贵子”吗? “喜欢吗?”雕陶莫皋不无得意地道。这是他偷偷做的功课,就是要给心上人一个惊喜。 “喜欢!”昭君看着这满目的红色,粲然一笑,眼睛熠熠生辉。谁说红色俗气的?看这满室的喜庆多么地暖人心房! 每个汉家的女儿从小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十里红妆,嫁一个如意郎君。昭君的陪嫁绝对有十里,嫁的又是个“单于”,最主要的,是这个人愿意体贴自己,按照故乡的风俗做这么多功课,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雕陶莫皋走到桌旁,拿出两个银杯,斟上了酒,拿一杯轻轻塞到昭君的手里,另一杯攥在自己的手心,说道:“听说汉人结婚的时候,新婚夫妻要喝交杯酒,才算婚礼完成了,我们来一个?” “嗯!”昭君微颔螓首,羞红了脸颊。 雕陶莫皋看着昭君红润的玉颜,心脏像受惊的小鹿一般乱撞。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扶起昭君的右手,和自己的胳膊交互绕过,漆黑的眸子看着昭君的眼睛认真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然后举起银杯一饮而尽。 昭君也用衣袖半掩着口饮完了杯中酒。 酒意上头,雕陶莫皋看着眼前的佳人,更觉得醉意熏人。只觉得她抬眼闭眼间俱是美不可言。 草原上的姑娘也有美艳惊人的,像之前算计他的月牙儿便是其中之一。雕陶莫皋打小就被确定了父王的继承人的身份,想要和他结亲的部落长、草原勋贵也是不计其数,各种各样的女孩儿他都领略过。偏偏这个最与众不同的汉族姑娘不光入了他的眼,还不知不觉进了他的心。 他看天上的云时,会想她在做什么;吃东西时,会想到她创造的美味的酸奶;出去打猎时,会想她喜欢什么野味;作战的间隙里,想到她一定希望自己能够胜利,会增加无穷的勇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音容笑貌就遍布了自己的心房。自己一有空就想她,没有空也想她。这种经历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现在,她终于成为自己的人了。 雕陶莫皋伸手抚上了眼前的玉颜。 “咦?”雕陶莫皋突然盯着昭君的右耳侧睁大了眼睛。 “怎么?我这里有个痣是吗?”昭君以为他是看到了爪机书屋仙人给自己变出来的耳下的胭脂痣。 “痣?你这里不是有一朵莲花吗?”雕陶莫皋疑惑地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昭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说自己这是一朵莲花?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你这里有一朵莲花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雕陶莫皋用手指着昭君的右耳侧,“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胎记。” 雕陶莫皋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昭君却被惊得心神不宁。雕陶莫皋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不是凡人的吗?虽然没看出来全部,但是把莲花印记的样子看出来了。难道爪机书屋仙人的法术失效了? “你仔细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花?”昭君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你刚才怎么说是痣呢?”雕陶莫皋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问道。 “哦,我们那里的方言把胎记就称作胎痣,所以我简称它‘痣’。”昭君不好意思地笑笑,跟雕陶莫皋胡扯道。 “单于,按照我们汉人的规矩,胎记是不能让别人知晓的,不然对自己不利。您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啊!” “啊?还有这个说法?好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跟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说的。”雕陶莫皋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反而有一种“我们俩有了别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的激动。 开玩笑!伺候自己梳洗的婢女有好几个。要是雕陶莫皋不小心说出去了,被小夕她们听到。小夕她们一直看到的都是一颗红痣,雕陶莫皋偏偏说是莲花胎记,到最后肯定会有人感到奇怪。昭君可把不准是雕陶莫皋自己能看到莲花印记,还是有别的人也能看到。这年头的人,可是信鬼神的。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作把柄,扯出点什么事情出来,就不好了。 雕陶莫皋不疑有他,俩人新婚燕尔,一夜缱绻。 部落里所有的大事都处理完了之后,大家才想起月牙儿还没有处理。以前的大阏氏,现在的太后想要直接处死她算了。可是且胥糜跑来死命地向她求情,说月牙儿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了。母亲的心肠都是柔软的,到底拧不过儿子,放了月牙儿一马。 月牙儿侥幸未死,还记挂着雕陶莫皋,可是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接近他了。所有人看到她都是一副鄙夷的样子,连她的父亲都不愿看到她。月牙儿到最后只能跟了且胥糜。由于太后的反对,月牙儿也没捞到正房的位置,只是个姬妾的身份。 且胥糜心中的月牙儿,永远是草原上最娇嫩的花朵,绝对做不出不好的事情,所有的坏事都是别人陷害的。可是他娶了月牙儿之后,月牙儿经常跟他闹事,说他没出息,比不上他大哥,连个继承人的身份都没有,根本就配不上自己什么的,各种侮辱打击他的话一连串的泼出。 且胥糜刚开始忍着,觉得她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后来时间长了,月牙儿一直这个样子,且胥糜滚热的心肠就慢慢冷了下来,最后再也不去她的毡房了。 第五阏氏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也被呼韩邪单于罚得那么重。后来还带着儿子找单于求过情,不过没啥用。但她也不着急,自己的孩子还小,舆上头有七八个哥哥呢,总会有机会掌权的。 但是呼韩邪单于死后,太后记恨她们母子拉且胥糜替自己挡罪的行为,坚决不同意她继婚给自己的儿子,最后她不得已嫁给了一个年纪大却有权势的老臣,她的儿子成了那名大臣的继子,与以前的身份天差地别。让她灰心不已。 昭君还住在以前的宫殿里。宫殿后边的山坡上种了很多东西,各种谷物、蔬菜、水果什么的。自己带来了一千多的汉人,所有人都愿意干这个事情。只要让他们看到一点过好日子的希望,他们的战斗力就是无穷的。 这片被开辟成了田地的山坡,夏天就成了所有人都想来逛的地方。既可以乘凉,又有好多新鲜的吃的。苹果、桃子这些树苗才培育成功,栽到山坡上,还要两三年才会结果。但是草莓什么的这些很快就能长成的水果就可以不用花大价钱从汉人的商队里买了。通过商队买到的水果一般也不新鲜。 昭君的宫殿周围,自然不是谁都能跑来逛一圈顺点东西回去的。尤其是雕陶莫皋搬来长期和昭君一起住之后。王室中的人和昭君攀攀交情都可以来晃一晃,吃点好吃的再带点走,但是普通的匈奴人就不行了。好多人听到了昭君那里有好吃的,但也只能干咽口水。 在抓到了好几次来偷好吃的的匈奴人之后,昭君主动跟雕陶莫皋说愿意让自己手下的汉人教愿意学习的人种蔬果。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这时候的人很注重技艺的传承,种地也是要技术的,一般都不会传外人的。在雕陶莫皋看来,昭君这样做是很大的牺牲。 “嗯!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可以让人教他们。我那里有多余的种子,也可以送给他们。”昭君坦诚地答道。 “你所做的付出,我都会记得的。部落里的人都会记得!”雕陶莫皋感动地抱紧了昭君。昭君一定是为了他才作出这种牺牲的。他就知道,他看上的人是与众不同、深爱自己的。 半年之后,一些生长周期比较短的蔬果就进入了很多匈奴家庭的饭桌上。 汉人的吃食花样繁多,味道又好。昭君让手下的人都不要藏私,有问就教,加强两族间的交流。很快一些汉人的食物就流入了匈奴人的家庭。这些润物细无声的改变,不知不觉地提升了昭君在匈奴人中的影响力。 以前虽然匈奴人中不缺识大体的人,但也不乏冲动无知的蠢货。有一些人对汉人一直带着敌意,没事干就找理由欺负一下昭君带来的汉人。但是慢慢的,这种事情就减少,直至没有了。 昭君还另外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来种了一些中草药。人都免不了生病,她可不想让部落里的巫祝给自己跳大神。自己有医官也懂医术,只是怕带来的药材早晚会用完了,就种一点有备无患。毕竟光自己带来的汉人的消耗就不少呢!以后若不出意外,这些汉人还会越来越多。 有一天昭君正跟小夕在帐篷外说话,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剧烈地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三) 昭君嫁给雕陶莫皋的时间和前世里是一样的,但是怀孕的时间比前世里足足早了两年。医官给她确诊之后,她顿时就成了大熊猫,被人当国宝一样护了起来。烧烤全给戒了,天天各种炖汤补起,喝水要喝热的,不能骑马遛弯了,甚至去菜园子里逛逛都不行。仆从们都怕她绊一下或滑一跤,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跑了。 前三个月昭君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了自己的宫殿周围,小夕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每天最多让她在帐篷外面走一走,都快把昭君闷死了。可是周围的医官、仆从们都统一了意见,就算她想要走远一点,都会跑出一拨又一拨的人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去。昭君烦不胜烦,只好依着大家了。 后来杜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质地细密的好木材,让木匠们做成了一个小软轿。小夕让人缝制了一些软垫子铺在上面。昭君才可以出门了。 还好如今的大阏氏是个不爱管事的,带着雕陶莫皋□□的女人给昭君送过贺礼之后就让她在自己的地方呆着,不用再去□□走动了。 太后倒是心情比较复杂。昭君有孕对两国联盟有好处,可是雕陶莫皋膝下如今才两个孩子,昭君的孩子出生后就是老三了。考虑到这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的比较多,这孩子说不定将来会有继承单于的资格。 虽然两国的联盟很重要,但是要让有汉人血统的王子继承单于位,恐怕族人不会答应。那样自己的部落不就变成了汉朝的一部分了吗?但是不让这孩子继位的话,说不定就会产生外交问题。大汉还会这么支持自己的部落吗? 但是这个问题现在想还有点早。所以太后也只是表示了恭喜,并没让人看出她的担忧。 雕陶莫皋跟郅支单于又杠上了。郅支单于得到了呼韩邪单于死的消息,认为复株累单于根基未稳,这是吞并他们的好时机,就率领军队又跑回来了。 郅支单于为什么死咬着呼韩邪单于的部落不放呢?因为呼韩邪单于是他的亲弟弟,但是却没有拥护他继承匈奴王位,不然以他们两人手中的人马,自己早就是匈奴王了,跟匈奴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顿王是一样的,又岂会让草原分解成五个部落?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郅支单于当初对呼韩邪单于有多期待,在王位落空后就有多愤怒。还想联合汉朝对抗自己?哼!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吞并你的部落。 所以雕陶莫皋刚继承了单于位不久,就跑出来跟郅支单于打仗了,已经打了大半年了。 雕陶莫皋一点儿都不着急。虽然郅支单于目前比较强势,但是他的土地已经被自己吞的差不多了,虽然兵强马壮,但是后劲不足。自己的人手虽然少一点,但是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慢慢耗都会赢的。该着急的,是郅支单于才对。 这时候,雕陶莫皋收到了昭君有孕的消息。 我们有孩子啦!我们有孩子啦!雕陶莫皋策着马绕着大营跑了好几圈。跑完之后,他就淡定地回了营帐。 本来是他想慢慢耗死郅支单于的,但是现在他心情激动,只想飞回去看着孩子出生,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呆了。 郅支单于没想到雕陶莫皋竟然会对自己主动攻击。他刚嘲笑了雕陶莫皋的自不量力,穿了盔甲要出去给那小子一点厉害瞧瞧,就听到下属奏报说粮草着火了,火势太大,扑不灭。 他出去看到冲天的火光,就知道自己要败了。没有粮草,再凶猛的悍卒也会变成羔羊。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做到的。想来自己一世英雄,竟然败在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晚辈手里! 远处金鼓雷鸣,战马嘶嘶,喊杀声震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郅支单于默立片刻h当机立断,带着亲兵就要撤退。可是走到半路就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马蹄陷在泥浆里,他们逃也逃不动了。 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郅支单于面如死灰,看着已经杀到跟前的雕陶莫皋,惊恐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怎么会这么快? “郅支单于,别来无恙!”雕陶莫皋玩笑不恭地瞅着面前失魂落魄的郅支单于,如同在看一个跑不出自己手心的猎物,“你说,我今天俘虏了你,会不会引起其他三个单于的恐慌呢?” “小子,今天落入你手,老子认输,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烧了我的粮草的。我的部将不可能背叛我。” 英雄末途,郅支单于只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死个明白。“我的部将不可能背叛我”这话只是他给自己的信心,因为这个管粮草的部将跟随了他几十年,他经不起这样的背叛。当然,雕陶莫皋也没让他失望。 “不错,你的部将确实没有背叛你。你的粮仓能烧掉,是天神的旨意!”雕陶莫皋看向郅支单于的眼神充满玩味。 “你胡说,你怎么会知道天神是什么意思?”雕陶莫皋的话比说他的心腹不良背叛他还难以让人接受。草原上的人虽然好勇斗狠,但是敬畏天神。所有单于都以天神之子自称。被天神惩罚的人,必是罪大恶极之徒。 “你要打仗,但是粮草被雷劈了;你要逃走,结果下大雨阻住了路。你说这是不是天神的意思?”雕陶莫皋一句话问得郅支单于哑口无言。 就连郅支单于的心腹亲卫,听到“天神的旨意”的话,也站得离他远了两步。 “全部绑了带走。”雕陶莫皋命令道。他走到暗处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他才不会把其中的奥秘告诉这些人呢!这是昭君和他的秘密。 没错,就是昭君告诉他的。 大半年以前的一天,雕陶莫皋和昭君背靠着背坐在她宫殿后面的山坡上,俩人采了一篮子的草莓,边吃边看着天上的云彩聊天。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惬意。 “要下雨了。”昭君突然轻声说道。 “啊?”雕陶莫皋转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天空,太阳西斜,日光正好,没有下雨的迹象啊! “你看东边的那片压得比较低的云,像不像马尾巴?”昭君纤纤素手指向东面的天空,嫣红的寇丹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像。”雕陶莫皋如实答道。 “若是天空出现这种马尾状的云,或者钩状的、棉花状的压得较低的云朵,那就是快要下雨了。我从典籍里看到过。”昭君不能说这是以前某个世界里的经验,就都推给书籍了。反正这个年代的人信奉书里什么知识都有。 “是吗?你保证?”雕陶莫皋故意道。他很信任昭君的,但没事的时候喜欢逗逗她。 “基本能保证吧!前人总结的经验,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不信!”雕陶莫皋故意摇摇头。 “那我们打赌吧!这云层还不太厚,草原上水分不太充足,但是云的颜色已经重起来了。我赌三天后必会有一场雨。” “那好吧!如果你赢了,我就叫人修渠把额济河的水引到你的蔬果园里浇水,如果我赢了……”雕陶莫皋转过身附在昭君的耳边,男性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让她麻痒难耐,“你就给我生个孩子吧!” 昭君一下子飞起满脸红霞,跺着脚喊了声“你讨厌”,就害羞地跑了。只留下身后雕陶莫皋一阵阳光爽朗的笑声。 三天以后,果然下了一场阵雨。 雕陶莫皋巡查回来,带着兵器就冒雨去看昭君。结果昭君一看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还竖着拿着兵器,就恼了,直接把他拉下马,抢过兵器,剥了他的铁甲才算结束。 后来他才知道金属的尖锐的高高举起的东西容易引来雷电。 雕陶莫皋在雨后二话不说遣了一队士兵就把昭君宫殿后的蔬果园里水渠灌溉的问题解决了。 他们后来经常没事干就研究云彩、雷电什么的,时间长了雕陶莫皋也渐渐学会了些观云知雨、引雷避雷的知识。只是每次打赌,还是他输。他通过这种方式,帮昭君的蔬果园修了水渠、安排了巡园的士兵、扩大了种植的土地、甚至批了块地种麦子…… 几天以前,雕陶莫皋收到了昭君怀孕的书信,他的心直接就飞了回去。他刚走不久她就被发现怀孕了,为了不影响他打仗,直到现在快生了才给他传递消息,分享这个喜悦。昭君还说让他安心打仗,不要着急。可是他怎么会不着急?那是他最想要的孩子啊! 雕陶莫皋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了好几天。直到那天他走出营帐,看到天上一片一片马尾云,上下云层还在缓慢地移动交错,就计上心来。 之后雕陶莫皋故意输给了郅支单于一仗,让他俘虏了自己的数十人,还后退了几十里。郅支单于大喜之下,移营拔寨,肯定会把他俘虏的那些人用做苦力。那些“俘虏”就按照雕陶莫皋的指示,在搭建帐篷的时候给放粮草的帐篷顶上都绑了一根细长细长的铁丝,再把铁丝接到易燃的东西上面。 雕陶莫皋下令以敌营起火为信,全面进攻。果然大获全胜。 草原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雕陶莫皋骑着纯白色的骏马,带着一队轻骑纵情驰骋。切莫车押着郅支单于的囚车远远地坠在后面,缓缓而行。 当他来到昭君的营帐外的时候,发现外面层层叠叠地围了几圈的人。但是没有人大声喧哗,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样子。 雕陶莫皋卸了盔甲,除了兵器,刚走到营帐门口,突然一声嘹亮的婴啼传了出来。雕陶莫皋抬脚就要进去,被拦住了。 过了一会儿,小夕抱着一个用细棉布襁褓包着的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出来了,看到单于都在,稍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满面笑容地屈膝道:“恭喜单于,得了个小王子!” 雕陶莫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他圆乎乎的小样儿,心里特别熨贴。小包子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这是父亲,费力地睁开了圆溜溜的黑眼睛。 昭君在里面的床上模模糊糊地听到外面说“儿子”什么的,不自觉地想到:儿子?不应该是女儿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四) 小宝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吐泡泡,看到父王来了,立刻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 昭君对自己的儿子才满月就知道对他父亲“谄媚”的行为很是无语,摇摇头继续整理衣服。今天孩子他爸给孩子办了满月酒。按照匈奴的风俗,今天还要给孩子取名呢! 雕陶莫皋却对儿子的这一点很是满意,小心翼翼地把他托了起来,向帐篷的外间走去。 因为是夏日,孩子只穿着一层单薄的棉布衫子,下面还开着裆。昭君给他戴的手套、脚套,不一会儿就被他扯下来扔一边了。这个孩子才刚刚满月,也太好动了些。 临出门的时候,小夕跑过来给孩子头上套了个可爱的小老虎帽子。这是她昨晚连夜绣好的,红绸金线,小老虎双目圆瞪,支着两个饰着白色兔毛的小耳朵,看起来呆呆萌萌的,甚为可爱。 雕陶莫皋等小夕给孩子戴好帽子,又挑开棉布门帘,大跨步走了出去。 昭君已经收拾好了,头发简单挽起,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布束腰裙,披了一条件湘妃色稠布点金绣荷花暗纹的褙子,头上简单插了一根玉簪,装束简约大气,缓步跟在了雕陶莫皋的后面。 以太后、大阏氏为首的众人都在昭君的帐篷外间里喝茶聊天,见两人出来都移了目光过来。 “来,给我看看我的乖孙儿!”太后伸过手,从雕陶莫皋手里接过小宝,亲切地亲了亲他粉嘟嘟的小脸蛋。 “哈哈哈哈……”小宝似被咯吱了痒痒似的,发出一串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太后没想到这孩子不只看着可爱,还这么识逗,忍不住又亲了两下。 “哈哈哈哈……”又是一串欢乐的笑声,带动得满账子里的气氛都欢快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大阏氏的变化。 太后边逗着小宝,边问雕陶莫皋,“儿子,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回母后,想好了,就叫‘伊图智伢师’吧!”雕陶莫皋满面笑容地回答。 “伊图智伢师?草原上最高贵的英雄?好,好名字!晚上你把我们尊贵的小英雄带到老巫祝那里,请求他赐福吧!”太后连声夸赞,笑得满脸褶子。 老巫祝是卸任的上一代巫祝,虽然不管事了,但他是部落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匈奴人相信新生的小孩子要是能够得到他的赐福,就一定会平安长大。能得他赐福的人,以后在部落里的地位也会更高一些。当然,一般的孩子都不能让他出面的,除非是王室中特别出色的孩子。 旁边的大阏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宁胡阏氏本就很得单于宠爱,如今又生了儿子。这个儿子看起来这么得太后和单于的欢心,又要加上大巫祝的赐福,相反自己的两个儿子却经常受到他们父亲的批评,很少夸赞,二儿子也没有经过大巫祝赐福,长此以往,恐怕这孩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孩子们的地位。 虽然目前来说,部落里定的且莫车是单于的继承人,但那是草原征战太多,为了保证部落的稳定定的。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长大,以后也可以继承王位。只是看这目前的情况……难道真如月牙儿所说,要找个机会除掉他才行吗? 大阏氏不想杀人,她犹疑不决,目光扫过雕陶莫皋,他正一脸慈爱地逗着这个“小宝”。再看看他身后的昭君,一身简单的衣裙也掩饰不住她的雪肤花貌,而且她虽穿的简单,但是那衣服的料子、做工,就算是自己身为“大阏氏”也是没有的,应该是从大汉带来的吧!想到昭君身后强有力的靠山,这个靠山以后肯定要支持眼前这个有汉人血统的孩子。大阏氏心里更焦灼了。 罢了!就如月牙儿所说的,自己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有什么不能做的?只要是对孩子好的,自己就算错一次又何妨?大阏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然下定了决心。 “母后,这孩子太可爱了,给儿媳抱抱如何?”大阏氏堆起满脸的笑容热情地道。 “好!来,小心接着!”太后说着,把小宝轻轻地递了过去。太后和大阏氏邻着坐着,但中间隔了一个案几。 大阏氏看着这玉雪可爱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定下了心来。她暗暗咬了咬牙,摆好笑容,伸出手去接孩子,在指尖暗暗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针尖有一点点黑色。 这是月牙儿给她的淬过毒的针,淬的是红沙蟒和响尾蛇的后代的毒。红沙蟒是无毒的,响尾蛇是有毒的,它们的后代有毒,但毒性不强,然而对付一个小婴儿是足够了。它会让这孩子昏睡过去,与平时睡着了无异,两天后才会不知不觉地死掉。小孩子不分场合地睡觉再平常不过了。两天以后,谁能想到是自己下手的呢?就算想到了,又能有什么证据? 大阏氏的手刚靠近小宝,没料到手上却突然出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仔细一看,小宝黑豆豆一般的眼睛正一转不转地看着她,屁股下涌出一股“热泉”,刚好洒在她的手上,溅湿了她的衣袖。 真是晦气!大阏氏微微咧了咧嘴,硬着头皮继续去抱小宝,没料到小宝却突然“哇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大阏氏定了定心神,嘴里说着“小乖乖不哭”,继续淡定地探出手去,指间还夹着那枚牛毛细针。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得手了。 在针马上就要扎在小宝光不溜溜的屁股蛋上的时候,雕陶莫皋突然把小宝提了起来。大阏氏的手顿在原位置,落了一个空。 牛毛细针虽然不起眼,但它反射的微光还是落到了抱过了小宝回头看她的雕陶莫皋眼里。 雕陶莫皋眼里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射向大阏氏。怪不得孩子好端端的会哭,原来有不怀好意的人在。孩子虽小,还不懂事,但正因为心如白纸,对人心好坏的感觉也是最敏感的。 太后离大阏氏最近,也看到了这根细针。她眉梢一跳,斜睨向大阏氏。这个女人太蠢了。 大阏氏看到雕陶莫皋和太后看她的眼神,心里一惊,顿时忘了抽回手去。 “你回去换身衣服去吧!你已经看过了小宝了,就不用再赶过来了。”太后抢先开口,把大阏氏支了回去。 雕陶莫皋不置可否。今天是自己的小宝的满月酒宴,所有的王室成员都在。他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摊开这事。 大阏氏忙不迭地告辞离开。 昭君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雕陶莫皋是个很好的丈夫,该处理的,他会处理好的。 其他的人都没有看出刚才的情况,只当是表面上的那个小意外,继续嘻嘻哈哈地恭喜雕陶莫皋。 雕陶莫皋当晚就和太后一起审问大阏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大阏氏和以前的屠耆阏氏,也就是月牙儿是手帕交。俩人以前少时特别好,后来虽然嫁了父子俩,不常见面了,但也没有断了联系。月牙儿前几天来找过大阏氏,跟她说了昭君害得她从当初一个那么得宠的阏氏,变成了现在一个人人冷眼的妾室,还说昭君生了儿子,一定会为自己的儿子除去大阏氏的两个儿子的,怂恿她先下手为强,还给了她那枚毒针。大阏氏本来没想过这件事,她以前跟昭君也处得不错。但经不住月牙儿一再地相劝,就犯了糊涂。 太后听到这个说法,也是恨铁不成钢。大阏氏出身寒微,因为救过雕陶莫皋,所以才被娶了做发妻。因为她平日里还算善良懂事,别的条件虽然不太好,也就勉强着让她做了大阏氏。结果竟如此糊涂!被别人三言两语就挑唆得干下了这种事。 最可气的是那个月牙儿!当时把自己的三儿子好好的一个“第二继承人”的身份给作没了,好不容易过了那个坎,老三在俘虏郅支单于的时候费了大力气,挣了些功劳,这女人现在还不安分,继续四处生事,在自己家没作够,还要跑到自己丈夫的哥哥家作,想要把且胥糜好不容易挣得的功劳继续作没了吗?本来看在她父亲的份上,想要给她留条生路。但是现在看来,留下她就是留下个祸害呀! 太后拿定主意,就对雕陶莫皋说道:“月牙儿不能留了。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但是大阏氏毕竟救过你一次,还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次也是一时糊涂,也没造成啥不好的后果,还是从宽发落吧!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孩子罢了。” 雕陶莫皋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大阏氏死罪可免,位份也可以保留,就当还当初她救我的情分了。但是她也不能再管事了。” 大阏氏听到这话,顿时感激涕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感谢太后和单于。 太后挥挥手让人把大阏氏带下去了。但她还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吾儿,大阏氏这样做,是担心你跳过你的长子和二儿子,让伊图智伢师做你的继承人。我相信担心这个的人不在少数。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太后决定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84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五) “我知道宁胡阏氏是个很好的女人,我也很喜欢她。伊图智伢师看起来也很聪明,以后应该是个聪慧的孩子。有宁胡阏氏教他,想来以后说不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宁胡阏氏是汉人啊!伊图智伢师身体内流着的,有汉人的血液。”太后凝重的眼神盯着雕陶莫皋,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隐忧。 “那又如何!只要是我的儿子,就做得这个位置!”雕陶莫皋重重地拍了一下身下的单于王座,他的孩子,是天上的雄库鲁,没有人能够挡住他展翅高翔。 “你的儿子,自然是坐得这个位置的。但是有汉人血脉的话,他就坐不稳。匈奴和大汉交战了数百年,结下了无数的血海深仇。且不说我们王室,就是寻常的臣民家里,往上数,三代以内就没有没跟大汉打过仗的人家。他们会接受一个有汉人血统的单于,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吗?虽然现在我们用和亲的方式建立了合作联盟,但是谁也难保哪天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你要是属意于伊图智伢师,相当于是早早地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啊!”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太后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但是雕陶莫皋也不想放弃让他和昭君的孩子大展宏图的机会。这极有可能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呢! “我会在把王位传给他之前,把不服他的人都处理掉。”雕陶莫皋沉默良久,还是不想放弃。 “你能除完吗?而且那些人极有可能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与你并肩在战场上厮杀的战友。况且若是发生了内乱,我们刚刚兴起的部落,就又要衰落了。”太后知道自己的儿子杀伐果决,但是这并不是办法。 “我们部落的单于,既要保护大家不被其他的部落吞并,也要在面对大汉的时候能够坚定地维护自己的利益。伊图智伢师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两方都讨伐的对象。在那种情况下,宁胡阏氏又该如何自处呢?” 太后的话,一针见血。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越大的助力,也越容易成为最大的掣肘。雕陶莫皋并不是不懂这些事情,只是他下意识地不愿去想罢了。现在太后挑明了说出来,他就不能再回避了。 然而让他放弃伊图智伢师,他真的做不到。 太后看到雕陶莫皋的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有多为难了。 “罢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做决定。不管你到最后作了什么决定,都早做准备。” 太后说完,就站起身回去了。该说的她都说了,就看儿子怎么处理了。 雕陶莫皋想了半天,都无法下定决心。在这个小孩的夭折率非常高的时代,草原上也是动荡不堪,就算他能给小宝提供最好的保护,但也经不起一个意外。小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是不可能不和外界接触的。 昭君刚来草原的时候,就受到了很多人的针对。屠耆阏氏和第五阏氏只是其中最明显的罢了。虽然后来她在部落中的威望不断提升,但到底做不到跟部落里原有的人一样。甚至就算被俘虏的原先郅支单于手下的人,也被接纳得比汉人快一点。 说到底,就算草原上的不同势力的人马,也都是草原的人,在牧民们的心中,还是比大汉的人要亲近一些。横亘在汉匈两族人间的隔阂,恐怕不是区区一个联姻就能消弥的,要经历过好几代人的努力才行。如果一意孤行,怕是小宝很难长大。今天大阏氏做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雕陶莫皋举棋不定,犹犹豫豫间又来到了昭君的住处。经过两年的努力,这里草木葱茏,产物丰富,已然如世外桃源一般了。 昭君正抱着小宝在哄他睡觉。虽然小宝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了,但是昭君觉得匈奴的名字拗口,还是喜欢叫他“小宝”。 雕陶莫皋进到帐中来,看到昭君还没睡,小宝在她怀里眼神朦胧地吐泡泡,心中就升起一阵暖意。 昭君看到雕陶莫皋脸色不是很好,就知道有什么事情。等小宝睡着了,昭君把他放到自己的小被窝里,掖好了被角,然后就安静坐在雕陶莫皋身旁,等他跟自己说。 “今天大阏氏差点伤了小宝。”雕陶莫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昭君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匈奴单于□□的女人争斗起来,一点都不比汉宫里的女人差啊!今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好小宝没事。 雕陶莫皋把太后问他的事情也跟昭君说了。他认真地看着昭君明澈的双眸,认真地问她:“昭儿,你想要小宝以后继承我的位子吗?” 他想好了,只要昭君说“想”,他拼尽一切也要帮她把小宝推向“单于”的位置。 “不想。”昭君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前世里的伊图智伢师就是太过出色,但是又有汉人血统,无人能够压制他,但是部落里有好多人都不愿意接受他继位做“单于”,所以才被自己的同父兄弟设计杀死的。昭君也知道要是伊图智伢师无能一点,他不一定会被杀,但是也不会过得好,反而会在部落里受尽欺负。 所以今世,就不要让小宝跟那个位置扯上关系就好了。 “真的一点都不想吗?如果你想,我一定……”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夫君。我只想要小宝平安长大。而且实现抱负的方式,也不是只有在‘单于’的位子上才可以的。我不想让他成为众人的众矢之的。”昭君拉着雕陶莫皋的手,微微笑道,“夫君只要让他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就可以了。” 有足够的能力自保?雕陶莫皋似乎明悟了什么。 没过几日,昭君就听说了月牙儿到额济河边散步,不小心掉到水里淹死了的事情。但是她现在不过是一个不得势的王室成员的一个不得宠的姬妾,她的父亲都早已放弃他了,死了也没人关心,掀不起什么浪花。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就散了。 同时,雕陶莫皋封自己的幼子伊图智伢师为“安平王”,与“左贤王”并肩,可世袭。同时还公开给他手书了一道免死铁券,三代以内任何罪行都可免死。 诸多大臣听到前一个消息都震惊不已,但是听到后一个消息就都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了。 复株累单于对宁胡阏氏的宠爱众目有睹。他的□□虽然有很多女人,其中不乏堪称“草原明珠”之类的,但是他基本都很少光顾,专宠宁胡阏氏一人。 单于宠哪个女人,他们做臣子的也不能说什么。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女人自己不能讨单于的欢心。但是宁胡阏氏是个汉朝的公主,这就让他们心中始终都有点不是滋味。现在宁胡阏氏又生了儿子。他们一直都担心,单于要是因为对宁胡阏氏的喜爱而把这个有汉室血统的儿子作为继承人培养,那他们这个部落不就相当于被汉朝给和平吞并了吗? 复株累单于的这个封赐,虽然给了这孩子很高的地位,但是也确定了他不会继承“单于”位的事实。毕竟单于不会需要免死铁券啊?只要不做单于,所有人都不介意这孩子在部落里的地位高一点的。毕竟他也是王室成员的嘛! 雕陶莫皋在和众臣议完事之后把木那错右将军留下说话。 “听说,将军的一个爱妻前段时间和月牙儿过从较密?”雕陶莫皋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本是一句极平常的话,木那错将军听了却一下子脸色变的煞白。雕陶莫皋说的他的“爱妻”就是前任单于的“第五阏氏”,带这个叫“舆”的“拖油瓶”改嫁给了他。 这个女人年纪也不小了,他只是觉得能够娶一个单于的女人、让前任单于的儿子叫自己“父亲”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情,所以当初就把她娶了回来。结果这女人果然挺会讨好人的,所以他们一直处得不错。但是要说他对他们母子有多喜爱,倒不见得。 前些日子这女人偷偷养毒蛇,他问她,她说是喜欢养蛇。后来他发现这女人取了蛇的毒腺做毒针送人,但是反正她也没有用到自己的家人身上,而且后来把那些毒蛇都弄死了,他也懒得追究了。 再后来木那错听说了月牙儿怂恿大阏氏伤害三王子的事,紧接着月牙儿就死了。他隐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到底是小道消息,他也没轻举妄动,自乱阵脚。说不定单于查不到他这里呢!自己的女人犯了事,肯定是会拖累自己的嘛! 但是复株累单于刚才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知道对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自己若是没有点什么表示,怕是会受到单于的猜忌。 “好了,你下去吧!”雕陶莫皋看到木那错脸色一白,就知道他心里有谱了。也不多说什么,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吧! 木那错本来就是用那对母子装点门面的,谈不上爱意,现在那女人做的事情威胁到了自己,那当然是不能忍。所以第二天,就传出了“第五阏氏”抱病而亡的消息。舆“自请”去做了一个小小的先锋兵,不要官职,一切从头做起,要“好好锻炼自个儿”。 昭君和雕陶莫皋安稳幸福地过了十来年的好日子。他们又孕育了两个公主,一个是须卜居次,一个是当于居次。可谓是儿女双全。 有一天,雕陶莫皋正带着伊图智伢师和两个女儿练习骑马,突然一阵头晕,从马上直直摔了下去。 一旁看着的昭君大惊失色。 章节目录 第85章 王昭君之大漠缘(二十六) 雕陶莫皋面色紫绀,双目紧闭,无论周围的的人怎么呼喊,已经全然没了知觉。 昭君帮他把脉,他的脉搏一会儿急如骤雨,一会儿有如骤雨初歇,周始往复,极不规律,明显是急性心脏病的征兆。赶紧让他平躺好,采取了急救措施后,让侍从们用平整的木担架把他送回到帐篷里。昭君赶紧去做了些简单的救心丸给他用。 雕陶莫皋先是心口剧痛,后来肩背也痛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如置身于火炉中一般被灼热地炙烤着。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向他走来,可是他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觉得对方的身影隐隐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是全身的气势要凌厉得多的多。 “你这具躯体寿限将至,可是菡若母子还需要你的护持。我去阎王爷的司命簿上添了一笔,给你增加了十年寿命。你回去了好好照顾他们。” 冰冷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但是雕陶莫皋却觉得无比亲切。 那人手中拿出一颗散发着温暖的淡绿光芒的东西,指尖微动,似乎念了个什么口诀,然后对着他的心口弹去。随着那散发翠芒的东西入体,雕陶莫皋立刻觉得好舒服,好温暖,疼痛缓解了好多。那缕翠芒消失在他的心口的时候,他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续命石,可保你至少十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雕陶莫皋心中非常感激,但他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还想要问他是谁,想要问谁是菡若,可是都不及开口,就见那人一挥衣袖,铺天盖地的黑色弥漫而来,他失去了知觉。 “咳、咳……” 躺在床上的雕陶莫皋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小夕守在帐篷里观察单于的情况,看到这个样子,忙不迭地跑到帐篷外,喊正在亲手给雕陶莫皋熬药的昭君,“公主!公主!单于醒了,在咳嗽。” 昭君听到这话,连忙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看到雕陶莫皋正要费力地坐起来,忙扶住他,给他身后垫了一个靠垫。 “您终于醒了!”昭君放松地笑道,露出一排晶莹如珍珠般的贝齿。 雕陶莫皋看到昭君满脸香汗,身上还带着些草药的味道,知道她是亲自给自己熬药去了,拉过她的柔胰,轻抚着她滑嫩的皮肤,衷心地道:“谢谢你!”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我和孩子们需要你,你不能有事。”昭君有些害羞地微低下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虽然是十余年的夫妻了,可是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前世里的这时候,雕陶莫皋是在一场本来必胜的战斗中突然去世的。现在郅支单于的部落早已经被消灭了,草原上的五大单于成为了四个。因为完全吞并了郅支单于的力量,所以雕陶莫皋已经成为草原上最厉害的单于了,其他几个也不敢随便攻打他。虽然不时有些小摩擦,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大仗了。 昭君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安稳地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可是雕陶莫皋突然病得差点救不过来!当时真是把她吓怕了。 虽然因为有前世记忆的原因,昭君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可是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呆久了,总会产生依赖和惰性。伊图智伢师还太小,两个女儿更小。若是雕陶莫皋有个三长两短的,先撇开感情上的伤害不说,她也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部落里的人不可能让昭君带着他们回大汉的。就算她再想,大汉也愿意,匈奴人也不会放王室的骨血走。而昭君也不可能丢下幼小的孩子自己回去。若要留下来,昭君只有按照这里的风俗继续改嫁给下一任单于。下一任单于,十有八九是雕陶莫皋的弟弟,且莫车。 虽然且莫车和前世的且胥糜不一样,对她也颇为尊重,没有什么敌意。前世中杀害了伊图智伢师的舆也成了一个普通士卒,不足挂齿。但昭君还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现在雕陶莫皋还好好的,这就好啦! 雕陶莫皋耳目灵敏,清楚地捕捉到了昭君的话。他从未听过昭君请求他什么,虽然她表达得很委婉,但是他还是很感动。他又何尝舍得离开他们呢!这些年,他的后院有那么多女人,其实都是个摆设,因为要团结各方势力的原因,他不能赶她们走。但他最在意的,也就是昭君啊! 现在佳人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达对他的感情,雕陶莫皋是非常高兴的。他把昭君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口,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的!” 昭君面对雕陶莫皋真挚的眼神,不自觉地羞红了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雕陶莫皋死死按着,根本抽不动。好吧!那就只能由着他啰! 昭君的脸更红了。她拼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自个儿红成了一只煮熟的大龙虾。嗯?这个心脏跳得挺有力的嘛!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好规律好强壮的心跳!这哪里是之前有心脏病的样子嘛!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雕陶莫皋看着昭君红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似乎痴了的样子,不禁情动,揽过她的腰身,悄悄解开了她腰间的罗带…… 雕陶莫皋又活了十二年才去逝。此时伊图智伢师已经长大娶亲,生了一子一女,大儿子都五岁了。雕陶莫皋和昭君的两个女儿也已经嫁人,过得幸福美满。 且莫车没有活过雕陶莫皋。且胥糜自从在月牙儿那里受到了深深的情感伤害之后便心灰意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雕陶莫皋的其他兄弟们也没有合适的继位人选。雕陶莫皋把“单于”的位子传给了他的大儿子斯娄屈堂,二儿子左知牙斯为左贤王。 斯娄屈堂和左知牙斯并没有和伊图智伢师发生什么“争位”的戏码,雕陶莫皋又只有这三个儿子,三兄弟的感情还不错。由于伊图智伢师一早就确定了是“安平王”,有没有参与单于的竞争,加之他的谋略武勇都堪称一流,匈奴的上下臣民们心中觉得亏欠于他,反而更敬重他了。兼之伊图智伢师兄妹们联姻的都是匈奴的大族,倒也无人敢找他们的麻烦。有也不怕,伊图智伢师还有免死铁券呢! 雕陶莫皋一去,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不用昭君挂心了。摆在昭君面前的就剩下了两条路,一条是在匈奴改嫁,另一条是回大汉去养老。昭君现在四十岁了,虽比不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但是跟其他人比还是绰绰有余的,依然美丽无双。看她的样子,明显没有改嫁给斯娄屈堂一个年轻晚辈的意思。但是她身为和亲公主,必须嫁给有权有势的王室成员才行。所以一些老将啊、老相啊什么的就动上了脑筋,找太后来说相。 雕陶莫皋的兄弟们昭君是不会考虑的,小一辈的也不会考虑,老一辈的还能活到现在的,不是极其阴险狡诈之徒就是酒囊饭袋,而且年纪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这时候人的寿命那么短。 昭君当然是不愿意的,所以给刘骜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回乡。 刘骜等这道折子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他忙不迭地批准了,然后就派了军队迎接昭君。 昭君以自己年纪大了,想要叶落归根为由,回了大汉。但是她手下的那些人留给了伊图智伢师,让他们继续为汉匈和平发挥作用。虽然她不在这里了,但是她的孩子可以继续完成这个历史使命。 刘骜亲自到城门口接昭君。二十余年未见,昭君还是那么美丽,自己却在无尽的等待中染上了白霜。 昭君没想到刘骜会亲自来接她,还亲手把她扶下了车。她在路上听说了很多刘骜的事情。这些年,刘骜大概是打开了心结,所以不像前世里那么偏执极端,兢兢业业地做了二十余年的好皇帝,也没有历史上宠信赵飞燕姐妹荼毒自己儿子的事。 如今大汉被治理得欣欣向荣,颇有点盛世之兆。昭君也感觉与有荣焉。 刘骜以昭君为汉匈两族带来数十年的和平,她的子女还在为两国的和平努力的原因,给了昭君超一品待遇。昭君对国家的贡献有目共睹,所有官民无不敬服。 刘骜把原先的掖庭宫改建成了富丽堂皇的明妃殿,只留下了当初的那株紫藤萝。他不想让昭君再用“明昭公主”的称呼,那是永远隔开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上的伤;也不想要称呼昭君“宁胡阏氏”,那是她在别的男人那里的身份;他让人称呼她为“明妃”,表面上的说辞是取自她的公主名号和她在匈奴的身份(匈奴的“阏氏”相当于“王妃”),实际上也是暗暗地安慰一下自己当年想要而不得的祈愿。 这一世,刘骜和昭君都天寿而终。伊图智伢师的“安平王”传了三代,历时五十余年。昭君和她的子女保证了汉匈两族间七十年的和平,在历史上留下了传世美名。 菡若不仅帮前世的王昭君消除了人生遗憾,安然离世,还延长了两国和平的时间,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天庭上,落雁仙子交给爪机书屋仙人一片洁白润泽的羽毛,客气地道:“劳烦爪机书屋仙人了!” “仙子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分。”爪机书屋仙人接过羽毛,藏于青衫袖中,一甩拂尘,起身告辞。 菡若来到地府的时候,爪机书屋仙人也才刚刚到。 “喏,这是落雁仙子给你的。”爪机书屋仙人把那根羽毛递给菡若。 菡若二话不说就把其中封存的散发淡青色光芒的祝福吸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祝福的力量总是能让自己觉得特别舒服。 她没看到自己额间的胎记有了变化。以前虽然能看出来是个莲花胎记,但是还是花骨朵。但是现在那个花骨朵绽开了一点点。 爪机书屋仙人看到这个变化,暗暗点了点头,假装不经意地问菡若道:“仙子,你在这次任务中有什么不平常的事情发生没有?” “不平常的事情?没有啊!”菡若一时没想起什么。 “你再想想!” “有了,就是雕陶莫皋竟然能看出我耳朵下面的胭脂痣是朵莲花。你的法术是不是快失效了?” “……我的法术不会失效的。”爪机书屋仙人成功地被菡若噎了一下,微微胀红了脸辩解道。 “哦,那是雕陶莫皋快要成仙了吗?也没见他有修炼什么仙法、道术什么的啊!他凭借什么成仙啊?战功?打败一个单于就能成仙?”菡若摸摸后脑勺,疑惑地道。 “……你下个任务想选哪个?”爪机书屋仙人对菡若的这个脑洞表示无语,赶紧转移话题道。 菡若随手拿了一份资料,打开第一页,看到上面有个极美的女子,蹙着眉,眼含忧愁,她旁边有一只和人一样高的狐狸,作出妖娆妩媚的样子。一人一狐紧紧贴在一起,似要融为一体。 菡若觉得很有趣,也没多想,把这份资料递给爪机书屋仙人道:“就这个啦!” “你确定?”爪机书屋仙人意味不明地看着菡若道。 “我确定!”菡若点了点头道,暗自纳闷爪机书屋仙人为什么是这种眼神呢? “好!”爪机书屋仙人一挥衣袖,菡若就像被一阵风裹住,眨眼间飘了几百里,被送走了。 “我的把这个事情告诉他。”爪机书屋仙人目送菡若远去的身影,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道。 章节目录 第86章 苏妲己之狐魇(一) 菡若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外隐隐透出一片朦胧的灯光,身前有一硬物,用手一摸,应该是一张木案,案上还放了一卷竹简。 门外有一中年男子正关心地询问道:“女儿,你睡了没有?” “父亲,女儿刚刚睡下,就被外面侍卫的声音吵醒了,出什么事了?”菡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自己口中发出莺啼婉转的声音,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方才妖气侵袭,你察觉有什么异样没有?”外面的男子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有些困。”菡若努力地想要闭口不言,但是还是听到自己发出了略显困顿的声音。 “那就好!妲己,你休息吧!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就喊人,今晚驿馆里巡守的人手很多。”门外的中年男子似是还不放心,细细地叮嘱道。 “好的,父亲。” 门外的脚步声和灯光都渐渐远去。 妲己?苏妲己? 那刚才的就是苏护了? 菡若刚刚想到这一点,就听到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妖媚冰冷的声音响起。 “妲己,你父亲已经走远了。这大概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时间了。你还有什么遗愿么?” “你是谁?” “我?呵呵呵……”妖冶的声音发出一串媚笑,“本大仙是女娲娘娘坐下的三员大将之一——青丘国九尾狐仙。奉娘娘之命投身宫闱,辅佐圣主。” “九尾狐仙?别是九尾狐妖吧?”菡若不以为然地奚落道。 菡若的前世,还有前几个任务都是在凡人世界中,没有遇到过超脱出凡世界面的事情,这次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控制着,自然是非常害怕的。但是菡若的前身也是天廷的仙子,又与爪机书屋仙人打过数次交道,对于仙神妖怪也不是理解不了。刚才听到“妲己”两个字,菡若就知道了自己所在的是封神演义的世界,反而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在现代社会呆过的人,就算没有看过那本小说,也看过影视作品里的这段故事。就算不能对其中的人物如数家珍,对主要的人物和情节也是非常熟悉的。刚才苏护过来询问,还说了“驿馆里巡守的人手很多”的话,很明显这里应该是恩州驿了。刚才那个操控妲己身体,和自己说话的这个“九尾狐仙”,应该就是那个夺舍了妲己的身体的狐狸精。 一个狐妖而已!菡若的前身还是仙子呢!想到这里,她的胆气就壮了起来。 附身于妲己身上的九尾狐妖此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她本来是借着妖门邪术趁苏妲己不备强行进入了这个身体,想着再给这凡间女子来一个下马威,让她产生惊惧畏怕之心,自己趁机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她掌控了这具身体之后发现好像身体里缩在一个小角落的另外一个灵魂好像又强大了起来。对方好像并不惧她,还有心情反讽于她。九尾狐妖顿时感觉棘手了起来。 这具身体是苏妲己的,除非能让苏妲己畏缩退让,否则她若要强行得到这具身体,就要使用两伤的法术才行。她辛苦修行了上千年,机缘巧合之下才好不容易修成了人身。虽然现在要用别人的身份,但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大量损耗自己的修为。 只是刚才苏妲己的存在感明明都很低了,自己再吓一吓她说不定就会让她意志涣散,自己就可以趁机封印了她,以后再趁机把她的灵魂吸收掉。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她竟然又换了个态度。 现在虽然自己已经取得了这具身体的大部分控制权,可是由于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和自己并不是天然契合的,还需要好好磨合适应。若都是外来的魂魄,自己还可以把她挤出去。可是现在苏妲己是原魂,自己若是硬要挤走她,苏妲己拼命反抗之下,说不定就会两败俱伤。到时候自己保命倒没问题,可是自己的计划却失败了,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样一个靠近帝辛身边的好机会。若是更惨一点,被别的妖物趁自己负伤的时候夺了真元就白瞎了。 想到这里,九尾狐妖转变了策略,决定对苏妲己进行拉拢。 “我确实是女娲娘娘座下的一个弟子,此次去朝歌是领了娘娘的旨意去办差事的。只是我是狐仙,不宜以真面目在凡间走动,所以不得已想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等事情办完之后,我会离开的。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不信你看,这是女娲娘娘的法旨!”九尾狐妖拿出一张金光灿灿的法旨出来。这法旨是真的,一看就不是凡物。 九尾狐妖肯定不会让妲己看到法旨的内容,所以用法术把字体遮了去,说是不能泄露任务内容,只留了落款让妲己能看到,其它的地方都是模糊一片。她花言巧语,谎话连篇,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很难看出破绽。 “法旨应该是真的,不过内容我看不到,谁知道你是不是好好办差的?说不定是假公之名,济私之实呢!”菡若知道这段历史故事,所以不可能被九尾狐妖蒙蔽到,所以丝毫不客气地质疑道。可惜她在任务里是没有一点法力的,她没有办法把九尾狐妖从身体里赶出去。 九尾狐妖刚才虽然与她对话,但是并没有放弃对妲己身体的控制,而且她还要更占优势一些,自己处于劣势。 “我管你信不信,女娲娘娘的旨意,其实你一介凡俗有资格看的?坏了娘娘的好事,有你好看的!”九尾狐妖阴寒了语气厉声说道。她在轩辕坟里也是众妖的首领,独当一面,说一不二,何时受过别人的质疑?所以她一听菡若讥讽她,就立马毛了。若不是有所忌惮,估计早就把菡若给收拾了。 菡若也听出来了,这个九尾狐妖虽然厉害,可是被她噎了几句,也没把她怎么样,说明她还是有所忌惮,不敢跟自己鱼死网破的。自己虽然暂时不能直接指挥这具身体,但是九尾狐妖显然也把她弄不出去,不然她早就这么做了。现在自己只有先忍耐一下,伺机而动了。菡若不知道九尾狐是把她当作原魂了。 菡若安静地呆在苏妲己的身体里,闭目凝神准备接受她关于前世的那抹神识。 九尾妖狐见菡若不说话了,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怕了,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得意。想要乘势诱骗她,结果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气恨恨地放弃了,转移注意力适应这个新身体来。 前世的苏妲己是个很可怜的女子,她才华横溢,容色殊丽,娴雅贞静,美名远播。父母心疼这个女儿,舍不得她出嫁,就把她在家里多留了几年。没想到就是因为多留了这几年,妲己正当花样年华的时候,却被小人说到了帝辛面前。 帝辛听说妲己的美貌,直接就要求苏护送女儿入宫。苏护不愿意女儿因美色服侍天子,以色侍人,终不长久,名声也不好。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妲己才貌双全,但是性子柔弱,去了帝王身边,自己就护持不到她了,若受了委屈,也只能她自己忍着。所以苏护坚决不同意,最后跟帝辛翻了脸,甚至起了兵戈。但是到最后在各方的周旋下还是屈服了。 九尾狐妖在恩州驿夺了妲己的身体,她把妲己的灵魂封印起来,自己利用妲己的身份为所欲为。残害后妃,插手朝政,鱼肉百姓。妲己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自己的身份做了无数惨事,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的悲苦,自不足与外人道也。 后来天下生乱,风云变幻,纣王帝辛在九尾狐妖的恶意引导下,从一个尚有可为的帝王彻底变成了一个昏君。诸侯动乱,大战纷起。帝辛一步一步失去了天下主导的地位,再到后来,朝歌不保,妲己落到姜子牙手中。九尾狐妖见不能逃脱,才把妲己放了出来,自己隐藏在妲己的身体里。姜子牙明知这是真的妲己,但为了顺利地实现他的政治抱负,以周代商,硬是把妲己当作狐狸精,在三军面前杀了,还把她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之上。 妲己这一辈子活得委屈,死得憋屈,她生平没做过任何坏事,却落得了这样一个悲剧的人生,所以她心中遗憾无比,怎么也过不了这个坎。 菡若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帮妲己在眼前的情况下实现翻盘,能让她的父母安心,快乐舒畅地过完这一辈子。 若是菡若能够来得早一点,让妲己在自己父母的羽翼保护范围内,早早订了亲,避免去朝歌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她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已经很难脱身而去了。 就算她能够劝动父亲不送她去朝歌,可那只九尾狐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体里,现在的她是一体双魂状态,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 九尾狐妖一路上装作车马劳顿,水土不适,在车里很少出来。她又将妲己模仿得惟妙惟肖。苏护若是想要跟她多说点儿话,她就装出咳嗽、头晕,需要休息的样子,苏护心疼女儿,只好让她好好休息。若是苏夫人在此,与妲己朝夕相伴,必然会发现她的异样。但是苏护常年领兵在外,不可能像苏夫人那样了解女儿,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九尾狐妖把菡若当作了原主,不知道这也是后来的灵魂,不然在她自己占优势的情况下,早就用法子把菡若逼出去了。也亏来她的这番误会,菡若只是被她封印在了妲己的身体里,不能控制这具身体而已,没有直接被赶出去。不然的话这个任务才开始就失败了。 九尾狐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了一些邪魔歪法,想要慢慢蚕食菡若的魂魄。她白天并不敢妄动,一方面是要借苏护的手好好地进到宫里,一方面是害怕遇到什么四处游方的高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她可以暂时逃跑,但是菡若的灵魂状态明显比以前还要强大,虽然还被她控制着,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摆脱她的控制了?到时候她不好回来怎么办?所以她只能在深更半夜里使用妖法。 可是九尾狐妖很快发现,她并不能吸收“妲己”的魂魄。应该说,她除了封印住“妲己”的魂魄,其它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放了她的魂魄,她就会去投胎,这具肉体也就不能用了。吸收了她的魂魄之力,可以彻底李代桃僵,这是最好的方法。两个办法都不行,那就只能封印了。 菡若也有点疑惑,根据妲己前世的记忆,这只九尾狐妖也是没能蚕食她的魂魄的。难道因为她们都是仙子的原因,灵魂已经与凡人和妖怪有了本质上的差别,所以即便她们在凡间一点法力都没有,而这只狐妖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妖术,也不能真正地伤害到她们的魂魄? 爪机书屋仙人说过她是帮仙子们完成任务的,虽然菡若还不知道妲己是什么仙,但她是仙子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九尾狐妖拿菡若没有办法,只能封印。菡若自己也面临一个死胡同,她在凡间没有法力,拿这只九尾狐一样没有办法,而且暂时还夺不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九尾狐妖可以封印了她,而她也只能被封印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会有那么一线机会的。菡若安慰自己想得乐观一点。 车辚辚,马萧萧,路途总有走完的时候。苏护本来打算慢慢走的,但是一路上妲己都表现得身体不适,他一片慈父之心下,只好加快了速度,终于把女儿送到了朝歌城。 纣王等待已久,忙不迭地接见了他们。 九尾狐妖在轩辕坟中修炼了数千年,早就向往人世间的繁华。今天面见天子,更是好好打扮了一番。银红色上袄,翠绿色长裙,头上插了五颜六色的各种绢花,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紫的……还专拣大朵的花戴。 菡若看她把自己穿得花花绿绿的,给脸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粉,简直是不忍卒睹。还好她还不会用黛笔、胭脂什么的,要不然可以想象她会把妲己这么一副好皮囊折腾成什么样子。 “你是从青楼出来的吗?” “什么是青楼?”九尾狐妖呆了一瞬,问道。她直觉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就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低层社会女子生活的地方。” “你敢骂我!”九尾狐妖声音冰冷,透出一股狠厉。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什么是“青楼”,但是听到“被人看不起”“低层”什么的,当即就火了。妖都是由各种动物修炼而成,最忌讳被人看不起。 “不是骂你,你瞧瞧你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子了?竟然大红配大绿,顶一脑袋的绢花,当我的头是花圃吗?脸上敷那么厚的粉,你当是给地里施肥呢,多多益善?你这是什么奇葩的审美观!还不如不打扮呢!” 前世里九尾狐妖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出门给人瞧见,大家都以为她是不想服侍纣王,故意自毁形象。苏护听说后热泪盈眶,又是一阵自责,觉得都是自己不能护住女儿,才让她自毁形象,出此下策。 但是纣王听信奸臣费仲的谗言,已经传出了话来,说了要是能让他满意,就饶恕了之前苏护不愿进献女儿之罪;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就直接斩了她。苏护不怕纣王降罪于他,但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无辜枉死。跟服侍大王相比,死亡是他更不愿做的选择。所以他最后还是让侍女把妲己好好打扮了一下。 这件事不过是白白赚了苏护的一番热泪罢了。妲己的心愿是希望能让父母安心,所以菡若不想让他白白浪费了一番慈父心肠,就出言指点九尾狐妖,顺便骂她解解气。 九尾狐妖听到菡若训斥她,自然是不高兴的。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奇葩”,但是自己的打扮很难看这一点倒是听出来了。所以她反而把自己的怒气先放到了一边,反而虚心地向菡若请教道:“那你觉得怎么打扮好看?” “把绢花都拆下来,脸上的粉洗掉,让侍女帮你打扮吧!”菡若才不想教她呢! 九尾狐妖语噎,但她还是很有大局观的,今天她必须要被纣王看上,顺利进宫,所以就直接照菡若说的做了,没跟她继续斗嘴。 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女赶紧进来帮“妲己”仔细地梳妆打扮。她们俩很知道分寸,给妲己薄薄敷了一层粉,点了淡粉色的口脂,挑了款式简约但布料昂贵的浅翠色的长裙,外罩半透明的绣金云纱披衫,缀以珠钗,让“妲己”看起来娇弱而又不失精致,淑婉而又不失矜持。既展现了妲己的美丽,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迎合纣王。 可惜她们的贴心都白搭了。这个狐妖一路上为了装病弱,都没有专门打扮过,都是随便穿件衣服,头发梳顺了,也不挽起,看着就很没精神的样子。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两个侍女都是一直在车外候着,不让近妲己身的。 前世里这个九尾狐妖就是这副做派。进了宫后,她就想办法把这两个侍女处死了。这俩人本来是家里精挑细选出来照顾她的,但是九尾狐妖害怕她们发现自己的异状,就早早要了她们的性命。 菡若看着这两个还把这只狐妖当自家主子的侍女,决定要救下她们。如果要说对妲己的忠心,这宫里没有人能比得过她们了。 “妲己”跟着侍人走过九龙桥,来到九间殿前。 纣王正伫立在滴水檐下等着妲己。眼见着一个乌云叠鬓,眉目若浅淡春山,身姿若扶风弱柳,初看似海棠醉日,再看如梨花带雨的美人儿持着洁白的象笏盈盈拜下,柔声喊着“万岁”,心中早已看醉了。赶忙上前执着她的纤纤玉手,扶起佳人。 九尾狐妖看到纣王猿臂蜂腰,仪容甚伟,衣饰华贵,心中满意无比,不自觉地更娇柔了几分。 菡若通过妲己的眼睛看到的纣王虽然不是那种一看就很精明的样子,但也还是挺像回事的嘛!是怎么发展到后来那么昏聩残忍啊! “九尾狐妖,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待会儿大王封赏的时候,你要拒绝了,就说自己一介女流,能见天颜已是福气,请大王不要太过厚爱,以免浪费了福气。”菡若在妲己的脑海里跟九尾狐妖说道。 前世里纣王因为一眼看中了妲己,因为这个大力赏赐苏护,还在显庆殿大宴群臣三日,自此引起了忠臣良将的不满,也败坏了妲己的名声。自己要让妲己过好一辈子,就不能让这个狐狸精败坏了她的名声。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九尾狐妖觉得傻子才会拒绝赏赐呢!帝王赏赐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为什么要拒绝? “你答应我,我就帮你在皇宫里站稳脚跟。”菡若循循善诱道。 “你没看到大王已经喜欢上我了么?我还用你帮什么忙?”九尾狐妖揉着帕子,傲娇地道。 “你不知道大王早已经立了皇后,后宫必须由皇后管着吗?如果皇后不喜欢你,就算是大王也不能多说什么的。”菡若知道九尾狐妖这时候还不了解后宫,就用后宫的规矩吓吓她。 “如果皇后找到理由责罚你,把你送到冷宫去,你就再也见不到大王了。拒绝赏赐,只会让你显得懂事知礼,皇后就没有理由责罚你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九尾狐妖有些动摇了。 “真的!我也挺喜欢大王的,不想到冷宫那地方吃不饱穿不暖。这可是我的身体,我不想被你折腾坏了。而且那些赏赐,都是赐给别人的,跟你没啥关系。”菡若见狐妖动摇了,再接再厉地道。 “好吧!我就信你一次。如果是赐给别人的,我就推辞掉。”狐妖答应了。她觉得“妲己”说的有些道理,而且既然是赐给别人的,推辞掉了自己也没啥损失。 果然纣王心情大悦,豪放地命令道:“传旨下去,本王对妲己非常满意,赦免苏护满门之罪,官复原职,新增国戚,每月俸米两千石。所有文武官员在显庆殿欢宴三日,以庆本王得佳人之喜!” 旁边的费仲正要去传命,“妲己”连忙阻止道:“陛下,臣女能见到陛下,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陛下太过厚爱于我,恐怕会折损了臣妾的福气,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罢“妲己”就盈盈跪下磕头。九尾狐妖听到赏赐果然是给别人的,也就不介意推辞了。 要是别人来劝,纣王肯定觉得扫兴,不一定听得进去。但是“妲己”就不一样了。纣王顿时觉得妲己懂事不已,就收回了刚才的话。 章节目录 第88章 苏妲己之狐魇(三) 文武百官本来就对纣王因为一个女子与手下重臣动兵腹诽不已,听说纣王想要为得到此女在显庆殿欢宴,一干忠臣良将都怕他因美色误国,微微有些迁怒于妲己。待听到是妲己劝纣王改的主意的时候,原先对她有些迁怒的人也都改变了对她的印象。妲己表达出了贤德的一面,至少众人不好责备于她了。 姜皇后听说纣王得了一个德貌双全的妃子,就召妲己前去觐见。 九尾狐妖修炼了数千年,虽然没有在人群中真正地生活过,但是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算少,能够应付简单的交流,但也仅限于此了。她现在还没有适应宫中的生活,并不知道纣王会对她宠爱到让她为所欲为,菡若决定将她认知上的这个盲点作为切入点。 “九尾狐妖,你知道姜皇后叫你去做什么吗?”菡若在妲己的脑海中对九尾狐妖说道。 “你知道?” “嗯。她是要赏赐你的!” “真的?”狐性贪婪,九尾狐妖声音立刻激动了起来,对“赏赐”犹为感兴趣。 “真的!昨天让你劝回去大王的旨意,就是为了让你得到后来的封赏。今天这个赏赐你尽可以收下,你还要向皇后再要一个赏赐。” “还可以主动要?”九尾狐妖脑袋里出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金银首饰等。 “是的,但是要什么是有讲究的,你可不能乱来。别东西没要到,反而被人给收拾了。” “那你想要我要什么?” “我要你求皇后帮你把随身佩带的那枚海棠花开如意玉佩托姜皇后送给父亲去,报个平安。” “这算什么赏赐!”九尾狐妖不以为然地道。自从在皇宫里住下,她早就把苏护抛到了脑袋之外了。苏护又不是她真正的父亲。 “九尾狐妖,你是妖类,不知道人间的规矩。你按我说的做,才会得到更多的封赏。不然你早晚混不下去。你我如今共为一体,利益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害你的,否则受伤的还不是我自己?”菡若厉声道。 九尾狐妖鲜少听到“妲己”这么严肃地说话,想到昨天“妲己”提前知道了纣王封赏的是众臣,而不是她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动摇。 “你真的这样想?” “我还能怎么想?你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自己可以一走了之,承担责任的还不是我?反正我也把你赶不走,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倒不如团结合作。等你完成女娲娘娘交代的任务之后,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做你的逍遥神仙,我过我的日子,如何?” 菡若这段时间思前想后,觉得只有先假意和九尾狐妖合作,让她暂时不再针对自己,慢慢取得她的信任,才能伺机夺回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信任你呢?”狐妖多智,多智的人都多疑。九尾狐问出这话,其实是已经认可菡若的话了。 “姜皇后本来要给你派教习女官的,因为你昨天听了我的话,所以她应该就不会再派给你了,还会向大王请奏给你个位份。教习女官是教你怎么走路、说话、吃饭的,学得不好还会挨板子,现在你已经免了这些麻烦了。待会儿姜皇后会对你说的。” 菡若之所以敢说这话,是因为前世里妲己入宫后纣王因为她而大肆欢宴封赏,惹来了百官的负评。姜皇后去训斥妲己,说她是冀州侯的女儿,应该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自己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派教习女官给她,结果她就给大王惹来了非议,当即给她派了一个严厉的教习女官教她规矩。九尾狐妖是来享福的,哪里是来吃苦受罪的?跟姜皇后的矛盾直接就恶化了。 菡若今世里插的这一脚,既可以用来笼络九尾狐妖,又避免了她们之间的矛盾恶化。 “好吧!你说的若是真的,我就相信你,这件事听你的。”若是你敢骗我,那就走着瞧!后一句话九尾狐妖没说出来,而是在心里想道。 “妲己”来到姜皇后的正宫大殿里,菡若通过妲己的眼睛看到姜皇后是一个容颜褪色、妆容肃穆的中年妇女。她虽然摆出了温和的表情,可是眉梢眼角间的严肃之色依稀可辨。 姜皇后素有贤德之名,所谓贤德,就是给帝王打理好后院,兢兢业业处理各种杂事,劝谏帝王勤于朝政,但是不能和帝王放开享乐。什么打情骂俏啊、撒娇啊、吃醋啊这些女儿家的情态,都是不会有的,就算有也不能表现出来。这种符号化的样子只能得到男人的敬,得不到男人的爱。 “妾身拜见皇后!皇后千岁!”“妲己”盈盈拜倒。菡若一直在给九尾狐妖灌输“皇后在后宫权利最大,要听皇后的”这个观念,她暂时还没生出与皇后□□的心思,因此表现得很乖顺。 “起来吧!不愧是冀州侯之女,这模样儿,这品德,我看着都很喜欢呢!”姜皇后笑意盈盈地扶起“妲己”。 “本后听说了你昨日的表现,心怀甚慰。我们后宫又要多一位德貌双全的姐妹了。本来本宫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个教习女官教导你宫廷礼仪,看来是不需要了,你有不懂的问下宫女,过段时间就适应了。” 果然又被妲己说中了。九尾狐妖听到这里,深深觉得妲己没有那么简单。既然不能完全消灭她,那就暂时合作着吧!免得她影响到自己的大计。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妲己”屈膝又是盈盈一礼。 “妹妹不必客气!奖有德、罚无度,是本宫的职责。本宫回头会奏请大王给你一个合适的位份,这些是本宫赏与你的,你可喜欢?”姜皇后指着旁边一列侍女手里捧着的东西,有各色绫罗布匹、珠钗宝玉。 这正可了九尾狐的意。她摸摸一匹桃红色的罗稠,拿起一串金色镶蓝宝石的臂钏,又拿起一个珍珠攒花坠流苏的步摇,个个都爱不释手,恨不得立马戴到自己身上。 她修行的地方是轩辕坟,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在民间溜达,也老是怕被得道高人发现了被捉去,不敢在繁华之地呆。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现在来到宫里,得了这些赏赐,这些宫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好的,哪里是外面的能比的?九尾狐妖只想马上都抱回去。 “谢恩,讨赏,笨蛋!”菡若看九尾狐妖都要把持不住了的样子,赶紧提醒她。 九尾狐一被骂,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办呢!赶紧放下手中的珠宝,转身向姜皇后跪下道:“这些东西妾身都很喜欢,谢过娘娘的厚爱!但是妾身更想要另外一个赏赐。” “什么赏赐?说来听听。” “妲己”从腰侧摘下那块海棠花开如意玉佩,双手捧给姜皇后道:“妾身想请娘娘着人将这枚玉佩交给我的父亲,就说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姜皇后刚才看到“妲己”对那些珠宝美饰两眼放光,心中正在纳闷苏护的女儿不该贪财好物,现在听到这番话,自然把刚才的纳闷抛到了一边。想来只是姑娘家的爱美之心罢了! “真是个孝顺的姑娘,你让本宫想起当初我自己刚刚入宫的时候。本宫答应你了,快起来吧!”姜皇后脸上一派慈和,接过“妲己”手中的玉佩,将她扶了起来。 苏护收到姜皇后转给她的海棠花开如意玉佩,百感交集。他官复冀州侯,还增加了国戚的身份。但在他眼里这是用女儿的幸福换来的,他一点都不感到欢喜荣幸。这几天唯一能够安慰他的,是听说纣王很喜欢妲己,还听从了妲己不乱封赏的良谏。对于以军功立身的有苏氏一族来说,因为进献女儿而得赏,不是因为军功得赏,这是一种耻辱。还好女儿了解自己,没有让自己受到这种屈辱。 这枚海棠花开如意玉佩,是女儿周岁的时候,自己亲手给她挂上的。苏护把它贴身放着。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花容月貌,娴雅淑仪,一定会被纣王看上眼的。女儿现在一切安好,自己也能放心地回冀州了。只盼纣王能够好好怜惜她,不亏待她才好! 此时在终南山玉柱洞里,原始天尊门下的道人云中子夜观天象,看到朝歌方向妖气冲天。他掐指一算,知道有妖物混入宫廷,但还未酿成大祸。妖物若是祸乱宫廷,干预朝政,导致天下大乱,黎民百姓最是受苦。罢了!他就趁祸乱未起,去帮大商一把。于是削了一柄木剑,去见纣王。 这个年代修仙者与凡人并不像后世那样分得那么开。避居深山的隐士、高居庙堂的达官显贵,都可以修仙。得道高人拜访官宦帝王,积极给予治理天下的良谏,这些都是常事。所以云中子着人禀达天听后,顺利见到了纣王。 纣王见到云中子仙风道骨,气质非常,心中很高兴。俩人讲了一段道学,纣王文化涵养也不低,好似也有点学道的天赋,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云中子边坐在这里说话,边观察纣王的谈吐和后宫的情况,越观察越是纳闷。 这纣王虽然性子蒙昧,有些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但也不是个屁事不通的糊涂蛋。朝中上下有那么多良臣忠将辅佐,当不至于亡国才对。目前最大的变数也就是宫中的那只妖物了。 但是据他在这近处的观察,那只妖物虽然法术精深,充满劣气,但是好像又有一股清微之气与之缠绕在一起。难道此事还有其他变数? 章节目录 第89章 苏妲己之狐魇(四) 然而云中子也不能跟纣王提出要见一见他的后妃这种要求。哪怕他是化外之人,对天子来说也属于臣民,岂能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云中子心中虽有疑惑,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把自己用钟南山上的千年松枝制成的木剑献给了纣王,让他挂在分官楼前,以镇压妖物。 纣王接过木剑,还欲挽留云中子在朝中效力。云中子一力推辞。费仲、尤浑二人有意帮纣王留下云中子,在他面前卖个乖,就用荣华富贵、权力威势来劝说云中子。 不想云中子勃然变色,训斥两人道:“吾乃修道之人,怎会像汝等一般一心贪恋权势富贵?”说得二人脸上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的。 云中子说完,当即乘风踏空而去。 分官楼是宫内地势最高,气势最为雄伟的宫殿。纣王命人将木剑挂于分官楼的匾额前,然后去寿仙宫中找妲己。妲己已在姜皇后的请奏下,被封了“苏美人”。 寿仙宫虽然精致,但是怎比得过分官楼气势雄伟?木剑在分官楼散发出蒙蒙的光芒,稳稳地镇压着宫中各处。 “妲己”今天一出房门就被宝剑摄到,头晕目眩,似要被拉出妲己的躯体似的。还好她有千年妖力护着自己,赶紧退到房内躲着,不然魂魄早被抽出,一命呜呼了。 纣王来的时候她正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都紧紧地裹着,不漏一丝缝隙。 “美人,你这是怎么了?”纣王眼看着平时活色生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心疼地问道。 “大王,我今天刚出房门,就看到一柄锋锐的宝剑挂在头顶上方。妾身一介弱女子,害怕刀兵,被剑气所伤,怕是不能服侍大王了。”“妲己”娇柔地低泣道。 九尾狐妖敢直接说出这话来,也是在试探纣王的底线。她被云中子的木剑所镇,逃也逃不走,在这里呆着也捱不过几日。她只能借纣王的手毁去木剑才能活下来。纣王现在知道了自己生病跟那木剑有关,端看他信谁了。若是他信了云中子,那这具身体就不能用了,自己再想别的办法逃走。若是他信了自己,把木剑焚掉,自己也就知道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后也可因事制宜,增加对纣王的影响。 对这个事情,菡若却没有办法,她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传不出自己的声音,只能干着急。毕竟九尾狐妖虽然受了伤,也不是自己一个什么法力都没有的人能够争得过的。就看纣王怎么选择了。菡若多么希望他能够不要毁了木剑。这柄剑针对的只是妖灵,几日后九尾狐妖死了,自己就能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了!只希望不要像前世里一样让人失望才好。 纣王脑子里有很多记忆,有的甚至是截然不同的内容。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曾经在朝歌上方游荡了几十年,眼看着这大商天下被周取代,西伯侯的儿子姬昌王冕加身,在大商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一个新的王朝。他以为这是一个梦,就跟以前他经常做做很多噩梦一样,都是假的。可是他等了几十年,都没有等到自己“梦醒”的那一天。他不由得就开始怀疑,到底他一直以为的梦境是真实的,还是他认定的现实是真实的? 他游荡在朝歌城的大街小巷,看着那些百姓们痛斥自己,说自己因为宠信狐狸精妲己、偏袒费仲、尤浑等小人,害死了梅伯、杜元铣、比干等一干忠臣良将,让贤德的姜皇后惨死,制虿盆,兴炮烙,甚至于敲骨剖孕妇,禽兽不如,枉为人君;看着街头街尾的人共颂新天子的仁德。他的心中越发感到怪异,毛骨悚然! 妲己那么贤德,为什么会被骂?梅伯、杜元铣这些人枉负圣恩,勾结起来,意图谋反,为什么这些人不说?比干参与其中,自己舍不得要他的性命,他自己愧悔而死的,怎么能说是自己陷害?姜梓童谋害皇子,被废后位,自己没忍心杀她,她却又在宫中制造虿盆,坑害无辜宫女的性命由不得自己不杀她。至于敲骨剖孕妇的事,哪里发生过?他只不过在梦里,对几个食人肉寝人皮的妖物做过此等类似的事。妖性残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数百无辜百姓,怎么收拾它们都是不为过的。 为什么这些事情在这些人口中与在自己脑海中的样子竟然是反的?为什么他们要杀了妲己?自己脑中明明有那些事情的画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敲骨剖妖的事情明明是在梦里发生的,为什么这些人都知道?还把妖物说成是人? 纣王脑子里混混沌沌地,他相信他在朝歌城游荡的这些年的经历是一个梦,一个与现实相反的梦。他在现实中,一定是个政治清明、光芒万丈的明君德主,百姓都以有他这样的君主而自豪。 可是,几十年太久了,久到当初他脑海中的回忆渐渐模糊,他开始怀疑这一切,这真的是梦吗? 后来他终于“醒了”。抚着自己的龙椅,穿着崭新的王袍,看着殿中的大臣们,他终于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重生还是大梦初醒,也不知道梦境中的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还是“梦中之梦”。此时一切都还未发生,妲己还没进宫,还在路上。朝中人才济济,还未发生什么悖逆之事。 纣王决定按兵不动,他要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这些人,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忠是奸,是好是恶,看之前的一切到底是梦是真。 妲己进宫的时候,纣王看到妲己与他梦中的记忆里是一模一样的,他欣喜不已。这是他梦里深爱了若干年的女人啊!那么美丽,那么深情!令人一见倾心! 只是妲己进宫后的一些事情,与“梦里”有些许不同。在梦中的回忆里,妲己进宫后受到了姜梓童的排挤陷害,是自己一定要给她名份的。但是现实中梓童还是挺有母仪天下的风范的,主动恩赏妲己,给她“美人”的位份。梦里妲己并未推辞自己对他父亲的赏赐,现实中却推拒了。这些事情未必能说明什么,但是至少给了纣王一个提示,那就是那真的可能只是个梦而已,不一定跟现实吻合。 现在云中子的事情,也像“梦中”一样如时发生了。这又让纣王有了些踟蹰。在梦里,云中子也只出现过一次,就是给他木剑除妖。自己当时因为妲己不适,怀疑可能是木剑作祟,就给烧了。如今想来,云中子自始至终就只出现过这一次,若是他图谋不轨,应该还会有别的动作才是。可是梦中是一点都没有的。也就是说,他的剑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妲己在云中子献剑之后就病了,是巧合,还是妲己有问题? 想到这里,纣王悚然一惊。木剑是用来除妖的,若是妲己生病真的跟木剑有关,那么妲己就是——妖? 纣王不敢再想下去。他直觉地想反对这件事。就算不考虑梦里她和自己相爱了若干年的事,就现实中来说,自己一看到她就愿意相信她,不想怀疑她。也许只是巧合吧!纣王安慰自己道。 费仲、尤浑听说了纣王新得的苏美人说宫中有“妖剑”伤人生病的事,联想到他们一番好意邀云中子来做官,却遭到云中子怒斥的事情,决定要报复一下他。 于是他们俩就去面见了纣王。 “大王,微臣听闻了苏美人的事。苏美人是冀州侯苏护之女,家世渊源,素有才德,从小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肯定是不会说谎的。依微臣看,那个云中子八成是个妖道。”费仲跟纣王谗言道。 “就是!老臣听闻民间有些算命的骗子,喜欢说人有血光之灾,然后用邪术偷偷伤人,以证明自己算命的本事高明。云中子肯定就是这种人。他假意不想当官,其实是想要以退为进,让大王对他敬若神明,言听计从。大王一定不能着了奸人的道呀!”尤浑也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纣王差点就要被这俩人说动了。可是他想到梦中那些百姓说这俩人是小人的话,又想到他与云中子聊天的时候深觉得他志向高洁、道法高深。若他是个骗子,道术修行肯定不至于这样高。反之,他已经修行得这样好了,还有必要做骗子吗? 纣王踟蹰之下,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们不必说了,本王主意已定。把它挂在宗庙里,不管是不是妖剑,都不会惹出什么风浪来了。” 纣王命人把这柄木剑放到了王室宗庙之中。宗庙象征着大商的国运所在。若这是把妖剑,有宗庙镇着,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若是把好剑,挂在宗庙之中也会相得益彰。 费仲、尤浑不敢再说什么,默默退下。 纣王又给文太师去了一封信,让他回来之后察看一下这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文太师的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他是父王选定的托孤之臣,一力辅佐自己坐稳了王位,是大商的中流砥柱,对大商忠心耿耿,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梦中他也是为了保卫大商而死。文太师道法精深,一定能够看出这个木剑有没有问题的。 “妲己”在纣王移走了木剑之后,慢慢好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苏妲己之狐魇(五) 可惜木剑没有被毁,这始终让“妲己”如芒在背。 虽然木剑被镇在了宗庙里,但是宗庙距离王宫并不太远,这把木剑到底还是对“妲己”产生了影响,她能施展出的法力大不如前。 九尾狐妖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无非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凡事都有人伺候着。人闲极无聊就会生事。九尾狐妖虽然在菡若的劝勉下,表面上温顺知礼,极为守规矩,但是到底野性难驯,渐渐地对宫中的规矩不耐烦起来。 作为宫中主母的姜皇后,虽然当日没有给妲己派教习女官,但是后来发现她确实不懂得很多规矩礼仪,所以经常好心地说她几句。她平日里就表情严肃,不怒自威,专门提点别人的时候,就有一种压迫感。 九尾狐妖岂是被人约束的性子?她表面上唯唯诺诺,事事听从,实际上心中却觉得厌烦,渐渐起了踢开姜皇后的心思。可惜帝辛也不像是对她会言听计从的样子,她的位份又不高,令她很是着恼。就在这个时候,费仲联系上了她。 费仲在朝堂上屡进谗言,引起了东伯侯姜桓楚的不满,每每责辱于他,使他下不来台。上次自己备了些礼物去与他讲和,被他连人带礼物被扔了出去,还当着众多文武大臣的面抖落出了这件事,说自己想要向他行贿,臊得他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但是姜桓楚位居四大伯侯之首,又是姜皇后的父亲,国之后戚,岂是他能动的?所以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跟妲己联合起来。 姜皇后年老色衰,人又太过严肃。虽然素有贤名,但贤名有什么用?后宫中的女人,就是寄居在帝王这棵大树上的秋蝉。他愿意容她,她就可以在这棵树上上窜下跳,站得高高的,俯瞰万物;他若不愿容她,稍微摇晃一下枝干,她站得再高,也要落下来,毫无立足之地。费仲以己度人,觉得帝辛肯定对姜皇后没多少感情了。 反观妲己,年轻貌美,妩媚多情,帝辛一月间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她那里歇息的。一起逛御花园什么的,眼睛都牢牢地粘在她的身上。而且她刚来宫中,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不想当皇后的后妃不是好后妃。妲己跟自己的利益是一致的,费仲相信她肯定愿意跟自己联手。 结果不出他所料,“妲己”跟自己果然一拍即合。 菡若在妲己体内暗暗着急。她现在能通过妲己的眼睛看到很多东西,可是她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不能让别人知道妲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他做的一些很小的改动,已经如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些事情的改变。 这日帝辛来到寿仙宫,正与妲己抚琴说笑间,妲己突然面色苍白,呕吐不止。 帝辛立马传了医官过来。今日当值的是一个张姓医官。他给苏美人把脉之后,面露喜色,后退两步,跪下对帝辛奏道:“恭喜大王!苏娘娘这是有喜了!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真的?”帝辛高兴地一下子从紫檀木椅榻上站了起来。他已年逾三十,膝下目前只有皇后生的两个儿子,实在太单薄了。不管妲己肚中的是男是女,都是件大喜事。 “真的!微臣确定,而且还是个王子。”张医官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只是娘娘体质弱,胎象不是很稳,必须小心为上。” “朕知道了!劳烦爱卿给开点安胎药。白墨,打赏!” 张医官老老实实、目不斜视地开药。帝辛身边的一个相貌清俊的随身侍卫从袖口摸出了一片金叶子,递给了张医官。张医官将开好的单子往桌案上一放,接过赏赐,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以后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好好养胎,以后给本王生一个大胖儿子!”帝辛握着妲己柔软的小手叮嘱道。 他记得“梦境”里自己的记忆中,妲己也是怀了孩子,结果被姜皇后害没了。梦境记忆中的姜皇后在妲己一进宫的时候就给她下马威,处处为难她,妲己对她百般忍让,结果好不容易怀的孩子还是死于她的手中。但是现实中两人倒是相处得挺融洽的,没听说有啥矛盾。大概梦就只是梦吧! 他真的没想到,两天后变故会真的发生。 “大王,你一定要给我们娘娘做主啊!”妲己身边的贴身侍女琵琶哭得软倒在地,抱着帝辛的腿,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让人一看就恻隐之心大起。 “你站起来说话。怎么了?”帝辛皱眉问道。心中暗想不会和梦中一样吧? “昨儿我们娘娘想要吃芙蓉糕,就叫人多做了点。做出来后发现多了,我们娘娘心善,就说有好东西不能忘了姐姐们,大家要一起分享才对,就吩咐人给姜皇后、黄贵妃、杨贵妃送了些过去。然后姜皇后就着了人气势汹汹地要抓我们娘娘,我们阻拦不住,娘娘就被他们带走了。后来……”奇葩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不住地用帕子拭眼泪。 “后来怎么了?”帝辛忍不住问道。虽然他已经预见到了结果,还是想要问一问,希望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后来我们娘娘半夜了才被抬回来,满身的血……” 果然还是发生了。帝辛捶胸顿足,不能容忍这件事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皇后娘娘不知为何动了怒,罚我们娘娘在西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饶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何况我们娘娘还有了身孕。大王,您一定要给我们娘娘做主啊!”琵琶哭得楚楚可怜。 “摆驾西宫!”帝辛伸手扶起琵琶,对身边的侍从冷然下令道。 琵琶眼看着帝辛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她伸手摸摸自己刚才被帝辛扶过的右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宛如在舔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要是这里有人,肯定会被她这副截然不同的样子给吓住。 “梓童,你给本王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帝辛黑着脸问道。西宫一众人等跪伏了一地,帝辛没说让起身,他们谁也不敢起来。 “大王,妾身不知发生了何事,惹得大王如此大动肝火!”姜皇后穿着凤服,迤逦在地,声音清脆。 帝辛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妲己的孩子都没了,她还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装的太像了! “你把苏美人的孩子弄没了,你还装模作样!你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还是嫡子,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帝辛把所有的侍人都赶了出去,大吼道。 “诚如大王所说,妾身已经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姜皇后眼神清澈,声音冷静如水,顿时熄灭了帝辛心头的大部分焦躁感。 帝辛对这个问题也是无言以对。“可是她是在你这里落了胎的,这又怎么解释?” “大王,妾身并不知道苏美人有孕的事啊!” “胡说!宫妃有孕,医官都要及时禀报你这个正宫皇后的。妲己两日前就被张医官诊出来怀孕了,你岂会不知?”帝辛大怒,感觉姜皇后在挑战他的智商。 “大王,妾身真的不知道。前两日我倒是遇到过张医官,他根本没说这事啊!”姜皇后连忙跪倒于地,泪盈于睫。 “怎么可能!”帝辛看到姜皇后这个样子,也是有点不忍心,可是那是条人命啊!还是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搞清楚才行。 “陛下,妾身愿意与张医官对质。”姜皇后仰着苍白的脸,目光坚定地说道。 “好!宣张医官觐见!”帝辛冷然下了这个命令。孰是孰非,很快就清楚了。自己“梦中”事情的真假,也能知道了。 “回禀大王,微臣确实没有专门来西宫禀告皇后这件事。那是因为前日里微臣来的时候,在御花园里遇到了皇后娘娘,在那里就禀告过了,不需要专门再跑一趟。”张医官跪倒在地,低头回禀道。 “张医官,休得胡言!你那日只跟我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天气真好之类的话,哪里说苏美人怀孕的事了?”姜皇后声色俱厉地冲着张医官大喊道。 “娘娘身份高贵,微臣哪里有资格与您聊天气呢!当日我跟您打过招呼,把苏娘娘的事情跟您一说,我就走了。您还说了句‘我知道了’,您忘了吗?”张医官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个奸佞小人!胡说八道……” “好了!你下去吧!”帝辛打断了姜皇后的厉声指责,让张医官退下了。在他眼里,这种指责毫无意义。 “大王,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那你还有什么证据吗?我说过让妲己呆在她的宫里不要出来,好好养胎。你若真的是冤枉的,为什么要把妲己叫到你这里来?”帝辛不想听无聊的废话。但毕竟结发多年,他不介意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多听她辩解几句。 姜皇后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辩解机会了。她想了想,又想起一件物事来,肯定能证明她的清白。 “大王,妾身叫妲己来,是因为她送了一盒芙蓉糕来,盒内还放了一张绢帛。绢帛上写了一句话,说妾身年老颜陋,没资格呆在大王身边,最好早早让贤,去冷宫呆着去!妾身气怒交心,把她叫来问问怎么回事!” “那张绢帛呢?拿来给本王看看。” “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取。”姜皇后赶紧到内间去取东西。 “就是这个!”姜皇后捧出了一个装满了芙蓉糕的盒子,盒子旁边的小格子里有一片粉色的绢帛。姜皇后拿出来递给了帝辛。 帝辛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幽幽地盯着姜皇后道:“你确定就是这张绢帛?” “妾身确定!”姜皇后又看了一眼那张绢帛,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自己不爱粉色的东西,所以西宫没有啥粉色的布料。不会有错。 “你再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帝辛突然大怒,把那张绢帛狠狠地甩在了姜皇后的脸上。 姜皇后从没有见帝辛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呆了一呆,默默地捡起那张绢帛,只见上面写着“安康喜乐,福寿绵长”八个大字。 章节目录 第91章 苏妲己之狐魇(六) “这……这……怎么会……”姜皇后捧着那块粉色的布帛,脸色煞白,双手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证人、证物都明晃晃地指向了她,事到如今,她的冤屈是难以洗白了。 帝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背转过身立在那里,不愿再看姜皇后一眼。 “传令下去,废除姜氏皇后之位,收回皇后的印册,禁足于西宫,无诏不得外出。”帝辛说罢拂袖离去。 看在多年结发夫妻的情分,还有两个孩子的身上,帝辛只是废除了姜皇后的位份,没有让她吃什么苦头。 寿仙宫里,帝辛进了寝殿,看到“妲己”披散着头发,面容憔悴不堪,抓着被角嘤嘤哭泣不止。琵琶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苦劝,也不能让她好受半分。 子女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帝辛自认为是能理解“妲己”的感受的。他按住“妲己”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行礼,敛衽坐在她的床前,双手抚着她的柔胰,轻声安慰她。 “本王已经处置了姜氏了。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大王把姐姐也么样了?”“妲己”假装随口问道。故意还叫姜皇后“姐姐”。 “本王废除了她的位份。你还叫她‘姐姐’!唉!她要是有你的半分贤淑知礼,也不会干出这种事了。”帝辛看着“妲己”善良纯真的样子,深深地为她感到不值。 “大王,您废了姜姐姐的位份,她以后可怎么过活啊!这事说不定只是个误会,大王万万不可因为妾身和肚子中那块骨肉和姐姐生分了。妾身为了大王,什么都忍得的……”“妲己”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用浸湿了的帕子擦拭红红的眼睛。 瞧瞧这“贤惠”和“委屈”都表达得淋漓尽致的情态!不要说帝辛,就是妲己身体里的菡若此时听得都有些不忍了。若不是早就知道实情,若是自己处于帝辛的位置,看到“妲己”这番作态,恐怕都会对姜皇后更生出几分恼意来。“妲己”这招以退为进,可是玩得炉火纯青! 可惜菡若只能眼睁睁看着帝辛上“妲己”的套,什么也做不了。这一点简直比前几个任务加起来都要更让她憋屈。 果然帝辛看向“妲己”的目光情意绵绵,更增加了几分怜惜和感动,“妲己,你太善良了,本王何其有幸,能得到你!” “大王,能陪在您的身边,是妾身三世修来的福气。妾身万万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给您增加困扰。姜姐姐是正宫皇后,她又有自己的儿子,没有理由伤害妾身和妾身的孩子呀!求大王明察,不要冤枉了姐姐!” “妲己”见这招有效,继续再接再厉。现在的局面,早在她和费仲的意料之中。帝辛没有杀了姜氏,肯定对她还有余情。她要让帝辛的心中再也装不下那个贱人!自己跪了她那么多次,是她该偿付代价的时候了。 帝辛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旁边的琵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一边大哭一边喊道:“娘娘,您这么心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小王子都没了,还替那心如蛇蝎的姜氏说话,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您也太委屈自个儿了……” “琵琶,不许说姐姐的坏话!她一向都很贤德的。”“妲己”厉声道。 “今天就算娘娘要责罚我,我也要说句公道话。有些人的贤德,只是表现在别人威胁不到自己的情况下。娘娘您一进宫就受到大王的宠爱,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姜氏表面跟您称姐道妹的,却每每在大王背后斥责于您,您为了顾全大局,都忍下了不说。 这次您怀了小王子,触到了她的逆鳞。她嫉妒您的得宠,容不下您和您肚中的孩子,仗着‘皇后’的身份,肆无忌惮地迫害于您。她若真的贤德,这宫中这么多年以来,为什么只有她一人生下了儿子?” 琵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膝行到帝辛跟前哀求道:“大王,您一定要给我们娘娘做主啊!” “琵琶!”“妲己”假装喊不住琵琶,作出满脸为难的神情,转头对帝辛说道:“大王,您不要听琵琶胡说。她只是一时情急……” 这双簧唱得!菡若在妲己的身体里看了这一出,觉得真是叹为观止。要是在现代社会,这就是赤果果的影后啊! 果然,帝辛目光幽深,沉默了半晌,对“妲己”说道:“本王不会让你白受这个罪的。” 第二天,就传来了废后姜氏被迁到不游宫的消息。不游宫偏僻荒凉,是此时的冷宫,只有犯了大罪的宫人才会被关到那里。宫里只给提供冷菜馊饭,就这样也填不饱肚子。衣装、住宿什么的,更是没人管了。姜皇后从高高在上的一宫之主,一朝沦为冷宫的罪人,也属不易。 但是“妲己”仍然觉得不够痛快!虽然她知道姜家不倒台,姜皇后不能轻易被处死,但她还是不痛快!这说明帝辛对她远远未到言听计从的地步。要不是那柄木剑,她大可以以自己数千年的修为给帝辛脑中直接植入幻术,到时候还怕他不够听话?那里用得到这样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想到这里她就是一阵烦躁。 “妲己”纤长的玉指将一朵莹白的海棠揉得粉碎,转身气冲冲地回到寿仙宫里,看到飞霜、白露两人正在外院里打扫落叶,顿时发起了脾气。 “你们两个,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打扫落叶,早上跑哪里偷懒去了?看来必须要严惩一下你们了!来人,给我把她们两个捆起来。” 下人们不敢怠慢,赶紧把飞霜、白露两人捆了起来。飞霜、白露两人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也不敢给自己辩解。早上她们俩给娘娘洗衣服,娘娘是知道的呀! 菡若知道妲己是想借机处理掉这两个人,连忙开口道:“把她们送到不游宫去。” 九尾狐妖一进宫就把飞霜、白露两人扔到了外院干粗活,不让近她的身。现在她的贴身侍女琵琶就是她的妖精姐妹。 “你想干什么?”菡若这几天没怎么露头,冷不丁地开口,九尾狐妖的态度首先就是怀疑。 “你不是想要除掉姜皇后吗?派她们俩去不游宫伺候她去。这样才能监视她的一言一行,让她的一举一动都牢牢地掌握在你的手中。她不是只身一人进的不游宫吗?这个时候到她身边伺候的人,肯定能得到她的信任的。”这俩姑娘,也只有去那里才最安全了。在妲己身边早晚是个死。 “可是……”九尾狐妖不信任她们的忠诚。因为她不是她们的原主子,她知道他们忠诚的对象是真正的妲己,所以她是不会信任她们的。 “她们俩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以后又不在你身边,发现不了你的秘密。你也不用跟她们说你是派她们去监视姜皇后的。她们是苏家专门派给你的人,你随便找什么理由把她们打发去,以后你不管问她们什么事情,她们都会老老实实告诉你的。” 九尾狐妖听着很有道理。让这俩人活着,确实比杀掉她们有用的多。只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九尾狐妖怀疑地问道。按理来说,妲己应该对抢了她身体的人生气愤恨才对,怎么会帮她呢? “我帮你赶紧完成任务,你走了,我就能像以前一样了。”菡若用希望她能赶紧走的理由来解释,才能让她相信自己。虽然就算九尾狐妖完成了任务,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但是目前要让她相信自己是信了她“造成女娲娘娘交代的任务就会走”的说辞的。 “好吧!就听你的。”九尾狐妖以为自己真的骗过了妲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飞霜、白露单独留在殿内,跟她们说姜皇后触怒了帝辛,自己相信她应该是无意的,所以在尽力修补帝辛和姜皇后之间的关系。但是帝辛现在在盛怒之中,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大概要过一段时间才行。她最信任她们俩,希望她们能够去不游宫照顾姜皇后一段时间。姜皇后那边有什么困难,也好及时向自己禀告。 飞霜、白露自然是没有不听从的。她们就是来帮助妲己的,妲己让她们干什么事情,她们都会眼睛都不眨地去干。别说这种劝和帝后的“好事”了! 帝辛为了安慰妲己,把她的位份提为了“贤妃”。如今宫中没有皇后,有三位妃子。由于黄贵妃资历最老,目前后宫由她掌管着。 九尾狐妖可不愿意屈居任何人之下。但是妲己进宫时间着实较短,所以暂时只能静待时机。黄贵妃、杨贵妃都是出自朝中肱股之臣的家中,妲己也不差。而且她们两个都没有儿子,年纪也大了,而妲己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下王子,母凭子贵。所以她眼中最有威胁的还是姜皇后和她的儿子们。 按照她和费仲的计划,大概也不会等太久了。 五日之后,传出了帝辛在分官楼遇刺的消息,刺客号称“奉主母及东伯侯之命”,刺杀昏君,明正国宇。帝辛命人将姜氏满门下入天牢。 “妲己”拈起一只玉杯,喝下了一口桃汁果酿,心中畅快无比。 章节目录 第92章 苏妲己之狐魇(七) 帝辛最近睡得很不安稳,总是会半夜惊出一身汗醒来。他少年继位,承担过很大的压力,也曾上战场打过仗,亲历过战场的残酷。大商绵延六百年,积累下了很多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经历的最大的危险,竟然是在他认为最安全的朝歌城,来自于他曾经觉得最可以信任的发妻和国丈。 就算他把姜氏贬到了不游宫,但是并没有牵连姜家的任何人,也没有影响到姜氏生的两个孩子,他们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狗急跳墙的样子?而且他并没有打算杀姜氏,不过是让她吃些苦头而已。不游宫虽然生活艰苦,但是郊儿、洪儿两个孩子和姜家也是可以偷偷给她送东西进去的,日子总会过得下去。等到郊儿以后继了位,肯定会把她接出来享福的。她就那么等不及? 还有姜家,自己念在他们历代战功卓越,封了他们为大商四大侯之首,让他们做了国戚,可谓是荣宠已极,竟然就这样对自己起了杀心?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姜家的忠心。 若是自己这次死了,郊儿继承王位,可是他年纪还小,肯定要倚仗大臣,那他最能倚仗的,就是既手握重兵又是他外祖的东伯侯一家了。到时候是谁真的掌控这大商江山还难说。若是郊儿发现是姜家对自己动的手,姜家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郊儿取而代之?到时候大商就没了。 帝辛越想越是心寒,但是他还是没有直接下旨处理他们。他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分岔口,走对了,可能趟过危机,走错了,可能就万劫不复了。姜家是目前最先跳出来的勋贵,但背后谁知道还有什么纠葛?所以他只是把姜家的人全都下了天牢。 想想“梦境”里的景象,在梦中的回忆里,姜氏在此事之后,亲口承认了她因为嫉妒妲己,使计让妲己流产,事发后觉得反正得不到他的宠爱了,又怕妲己以后生下儿子威胁到郊儿、洪儿的地位,所以和父亲勾结起来派刺客刺杀自己的事。正因为她罪行累累,心肠太过歹毒,帝辛才同意手下对她用刑。谁知她竟自剜双目,用烧红的铜壶烫手,把自己弄得非人非鬼,宁愿自杀也要在他们父子之间制造一道永远无法消弭的隔阂。 帝辛虽然只伤了右边肩膀,但是梦里记忆中的事情都一一发生了,难道那梦里的记忆是真的?那后来大商被周取代,那些百姓又说他们是冤枉的又是怎么回事? 帝辛思前想后,实在不知怎么处理妥当,最后决定把刺客姜环提到朝堂之上公审。宵小之辈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就光明正大地处理此事,看看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都是什么反应,也顺便看看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帝辛刚刚做好决定,就听到有内侍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和二王子冲到天牢杀了刺客姜环,说是要为母报仇,而后潜逃了。 帝辛一把拍翻了面前的金星紫檀木案。这两个不肖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这不是往他们自己身上揽麻烦吗?这种情况,应该先撇清干系才对啊!现在这样子,若查出姜家真的有问题,他们以后还怎么继承王位? 帝辛一激动,右肩上的伤口又迸裂开来,他本来就失了很多血,现在伤口裂开了,再加上急怒攻心,立时就昏厥了过去。 “妲己”这几天也是食不知味。她本来以为姜氏残害皇嗣,再加上勾结东伯侯刺杀帝王,帝辛一怒之下肯定就把姜氏和姜家一族连根除掉了。谁知帝辛竟然拖了几天都不动手,只把他们下了天牢。 她和费仲心里都清楚,这事不能拖。朝中不乏心明眼亮的大臣,若是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查,搞不好就会查到他们的头上。就算姜环不供出他们,姜环早就被姜桓楚逐出东伯侯府的事情肯定也能被查出来。 若是帝辛不在盛怒之下处理姜家和姜氏那个贱人,以后肯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们这个连环局就白设了,搞不好还会暴露自己。 所以“妲己”不得不动用一点极端的办法了,那就是用九尾狐族特有的幻术给帝辛制造点“记忆”。可惜云中子那死老头的木剑一直死死地压制着自己,不然她发挥起来就无所顾忌了。现在她法力有限,只能制造一个较短的“记忆”。这几天她一直在头疼,到底是针对姜氏、姜家,还是针对两个王子比较好?抑或把他们都带上?自己的法力够不够? 妲己最后决定把他们都捎带上。若姜氏、两个王子、东伯侯一个都不能少。为了让帝辛毫无顾忌地处理他的儿子,妲己还决定此事过后再假怀孕一次。 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的帝辛,妲己牵起嘴角微微一笑,让琵琶在殿门外守着,她开始给帝辛施法。 帝辛和“妲己”在御花园里赏花,路过不游宫,想起在里面的姜氏,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那毕竟是陪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发妻啊!虽然犯了错,自己也不可能就忘了所有相处过的画面。 “妲己”不愧是一朵娇柔的解语花,适时地提议道:“大王,姐姐一向尊贵,也不知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不如我们去看看她吧!” 帝辛点点头,摒退了随从,和妲己两人静静地朝里走去。走到一处明显好一点的宫殿外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侍女守在外面。帝辛摆了摆手,让她们不要出声,摒退了她们。他让妲己也站在院子里,自己缓步向前,想要悄悄地看看梓童过得怎么样。谁知他站在门前,还未扣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清晰的谈论声。 “你们父王摒弃多年的结发之情,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竟然废黜了我,把我贬到这种地方受苦。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如今我对他情义已无。我已经去信让你们的外祖父派刺客杀了他,然后扶持郊儿继承王位。你们俩可舍得?”这明显是姜梓童的声音。听了那么多年,帝辛不可能搞错。 “儿子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既然他一心宠幸妲己那贱人,让母亲您受委屈,那他就不是我的父王。儿子没有异议。”这是帝辛寄予厚望的郊儿的声音。帝辛心中哇凉哇凉的,难道他忘了自己教他读书习字的时候了吗? “我听母亲和大哥的。父王不死,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享福!儿子不愿看到母亲受苦!”那你就能看着自己的父王惨死?帝辛听到殷洪的声音,一口血梗在喉头,差点吐了出来。 他一脚踹开了眼前的雕花木门,里面三人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们……你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意图拭君!”帝辛指着姜氏母子三人,颤抖着手吼道。 “是又怎么样?大王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姜氏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微笑。 “是啊,父王!您就不要走了吧!”殷郊和殷洪也狞笑着拔出腰间的长剑,向他走来。 “大王快跑!”“妲己”不知何时扑到了帝辛的身前,堪堪挡住了殷郊刺来的那柄长剑,肩头溅起了一朵血花。 千钧一发的时刻,外面的近卫军及时赶了过来,救下了他们。 “把姜氏关押到天牢!把殷郊、殷洪羁押到东宫,非诏不能出来行动。”这是帝辛自己的声音。他还牵挂着受伤的“妲己”,所以没有立刻处理姜家。 “逆子!逆子!” “妲己”满意地看着床上的帝辛满头大汗地闭着眼睛叫喊。终于成功了!她擦了擦额头密集的汗水,满意地睡了过去。法力用空了的感觉,真是好累,好累! 谁都不知道,妲己刚睡过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她就又睁开了眼睛。不同于平时的魅惑,她的双眸异常明澈。 没错,这就是菡若! 菡若对九尾狐妖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平时又被九尾狐妖封印着,什么都做不了,简直要心急死了!这次九尾狐妖法力耗空,她自己也昏睡了过去,菡若才能抓住时机抢回了妲己身体的主控权。只是九尾狐妖毕竟修炼了数千年,随时都可能醒过来。菡若的时间也不多。怎么办?怎么挽回这一切? 菡若看着床上的帝辛,他还在呓语着“逆子”。菡若使劲摇他,怎么都摇不醒。她想把九尾狐妖做的事情写下来,但是若九尾狐妖先醒的话,她一定会毁掉,而且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抓到机会出来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帝辛为什么会相信这么一份来历不明、内容诡异的证据? 最后菡若铺开一小卷黄色的布帛,咬破指尖,直接写下了一首诗。 长相思,在不游。 上有清明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长相思,摧心肝。 昔日横波目,今日泪流泉。 肠断冤屈不可解,忆君迢迢隔青天。 香亦不竟灭,人亦竟不来。 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菡若写完,署上“梓童”的名字,把布帛卷起,解开帝辛胸前贴身的衣襟,放到腋下不会掉出来的地方,然后再把他的衣服束好。 千古诗仙的诗歌,在后世打动了无数人,被她改了一下,应该也能打动帝辛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苏妲己之狐魇(八) 烛火摇曳,明明灭灭。 菡若感觉到妲己体内另外一股力量蠢蠢欲动。时间不多了,今天只来得及做这些手脚。她看着右手食指上的伤口,怎么掩饰过去呢? 想了想,菡若拔下头上的金簪,对着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又戳了一下,破坏了伤口的形状,让它看起来就像是金簪戳破的样子。然后菡若就回到床上,摆出之前“妲己”晕倒时候的姿势,把金簪放在右手边,簪头对着食指。 九尾狐妖只要不起疑,未尝就会察觉到菡若的封印已经破了。察觉不到自然不会重新封印。这样她就可以趁九尾狐妖不察伺机跑出来了,不像以前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妲己”和帝辛先后醒来。妲己看着自己的右手竟然被金簪刺破了,只想着昨晚自己累虚脱了过去,竟然右手破了都没感觉到什么。都怪那个云中子,留下一柄木剑一直限制着自己。也没多想别的什么。 帝辛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妲己”的床上,“妲己”就躺在他身侧。他想到妲己为了救他右肩被殷郊用剑刺伤了,心疼地剥开她的睡衣查看伤口,结果发现她的右肩光溜溜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亲眼看到她右肩受伤的呀!帝辛使劲眨眨眼睛,再看去,“妲己”右肩的皮肤还是光滑如绸缎,哪里有一点点受伤的痕迹? 此时“妲己”看着帝辛的动作却是一阵心急。昨晚她给帝辛制造记忆,法力耗空,直接昏厥了过去,竟然都没来得及给右肩做手脚。她不能在帝辛的注视下做什么明显的动作,暗暗运用自己昨晚好不容易修养回来的一点法力,变了几圈白布带悄悄缠在自己的左边肩膀上。 “大王,您在看我的伤口吗?我的伤口在左肩上啊!” “啊?我记得在右肩上啊!” “您一定是记错了,在左肩上。”“妲己”坚持道。 帝辛小心翼翼地拨开“妲己”左侧肩膀上的衣服,果然看到了几圈缠绕的整整齐齐的白布带。 “是本王记错了。你这里还疼吗?”帝辛不好意思地道。他又回忆了一下,就是右肩的嘛!再看看“妲己”的左肩……算了,不想了! “这是为大王受的伤,是妾身的荣誉,不疼的!”“妲己”“含情脉脉”地看着帝辛。 好甜腻!帝辛看到妲己神色疲倦,体贴地说道:“本王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这几天累着你了,再休息一会儿吧!” “嗯!”“妲己”做出乖巧听话的样子,顺从地躺进了被窝里。她刚刚修养回来的一点点法力为了变绑伤口的白布带又消耗一空,她连变出伤口的能力都没有了。要是帝辛拆开布带一看,就会发现她的左肩上也是一点伤口都没有。她精神上很是疲倦。身体上因为一直没有休息,也很疲倦。所以她感觉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帝辛一个人起身去洗浴。他在浴房里宽衣解带的时候,从贴身的地方掉出了一卷黄色的绢布。他打开一看,瞬时呆住了。 看落款这是梓童写的,看内容这也是她的口吻,只是她什么时候塞到自己身上的?她什么时候又有这种才气了? 帝辛也不洗浴了,他拿着黄绢布,坐在浴室温热的地上,仔细地把这首“长相思”读了数遍,竟是越读越是心中欢喜,到后来更是熟记于心。 梓童若有此才,就算刺杀自己,自己也不愿杀她的!大不了,就是不让她做皇后而已。 帝辛拿定主意,也不洗浴了,把这块绢布随身放着,转头放到了自己的御书房。 第二日,帝辛传旨,两日后在朝堂上公审姜氏和姜家谋反一案。又派遣殷破败、雷开等人追寻两位王子,务必要在两日内将他们找回来,参与朝审。 “妲己”本来以为经过谋害皇嗣、刺杀帝王的事情,姜氏一族已经不可能翻身了。再加上她昨天给帝辛灌输的记忆,帝辛对两位王子的父子之情也应该很淡薄了才对,对姜氏更应该恨之入骨。谁知道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现在要让她再对帝辛使用幻术,她也没有这个能力了。九尾狐妖一族的幻术制造出来的情境跟真的一样,可是耗用法力也多啊!她现在是油尽灯枯,没有办法再使出来了。 “妲己”偷偷和费仲接上了线,俩人都想不出哪里出了差错。任何人都不会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的,帝辛对姜家的耐心也太好了。这件事一经朝审,肯定就站不住脚了。俩人商量了半天,到最后决定干脆杀了姜氏,让她“畏罪自尽”。这样不论结果如何,姜家、两位王子,和帝辛之间永远都有一道隔阂,谁也不能再信任谁了。 另一边,妲己决定尽快给帝辛放出她怀孕的消息,让他不至于因为顾忌到只有姜氏生的两个儿子而束手束脚。 菡若冷眼旁观九尾狐妖的行为,偷偷在心底里暗笑。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人算计太多了,总会露出破绽。她也不想想,她上次“流产”才多久,这么快就怀上了?人又不是牲畜。就算真的怀上了,也没人敢说她能真的生下来。 帝辛看着一脸娇羞地坐在鲛绡帐里的“妲己”,琵琶正眉飞色舞地对他说自家娘娘“又有喜了”,而且“是王子”。帝辛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这么多年也只有姜氏生的两个儿子,“妲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有了两个孩子!更让他震惊的是,“妲己”上次流产到现在才不过半个月的工夫,他只有在几天前遇刺的那天心神震荡之下要过她,其它时间都有意识地不去碰她,免得她身体没养好落下什么病根。当时“妲己”流产才十天啊!十天啊!啊! “妲己”和琵琶都是妖怪,在人间的时间还短,并不太清楚女人怀孕的事情,都无法体会帝辛现在心中的感觉。她们看着帝辛的表情,只以为他是“欢喜得呆住了”。毕竟谁都知道大王这些年膝下未添一子,说不定早以为自己“不行了”呢!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可以的”、“高兴得过头了”也是正常的。俩人想到这里,看向帝辛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帝辛浑然不觉“妲己”和琵琶的想法。他犹豫着问道:“爱妃看过医官了吗?” “看过了,张医官说娘娘胎象很稳,肯定能给大王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健康王子!”琵琶兴高采烈地答道。 “他亲口说的?”帝辛皱着眉毛问道。 “是的,是他亲口说的,一个字都不差。”琵琶打包票道。 帝辛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就算不是医官,也不该讲出这种话来才对。他暗暗决定回头得好好查一查这个张医官。 “来人,再叫几个医官来,好好给贤妃诊断一下!”帝辛对旁边的侍从命令道。 “不用了,大王!琵琶自幼学习医术,她也给我看过,没有问题的!”“妲己”以为帝辛是不敢相信这个“惊喜”,所以解释道。她只买通了一个张医官,没买通别的人。让别的医官来诊脉,肯定能诊出这是假的。 …… 帝辛不知道说啥好了,琵琶要真的懂哪怕只是一点点医术,也不可能兴高采烈地说她的主子这个时候“有喜了”。 帝辛看看“妲己”,再看看琵琶,俩人还认真地冲他点了下头。帝辛突然觉得,这俩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最后帝辛只是温柔地执起“妲己”的手,嘱咐她要好好休息,命令宫人们好好照顾她。 事情越来越乱了!帝辛的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 另一边,费仲派去天牢刺杀姜氏、制造她“畏罪自杀”假象的行动也失利了。他本以为姜家已被帝辛全部拿下,姜氏又已被帝辛厌弃,刺杀她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才对。谁知被刺死的那个人是个假冒的。 他惊慌失措之下,忍不住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偷偷收拾了行李细软什么的,准备发现不妙赶紧逃走。 其实这只是帝辛为了稳妥起见,防止姜家使人与姜氏串通,用了掉包计,把姜氏偷偷关到另外一个地方,用自己的人代替姜氏住在天牢里。要是有人给姜氏传话什么的,他都能及时发觉。 帝辛看着天牢内死去的那个心腹,他只留下了五个字:被畏罪自杀。看来,姜氏可能真的是冤枉的。 “传令下去:厚敛此人!厚待他的家人!”帝辛阴沉着脸下令道。 西伯侯姬昌由于邀拢人心、权势太盛,引起帝辛的忌惮。在朝中忠臣的建议下,帝辛把姬昌软禁在了朝歌。说是软禁,其实只是让他不能随意走动、结交朝臣罢了,他在朝歌住得好、吃得好,啥都不缺,衣食住行也都符合他的身份。 由于在“梦境”里就是姬昌和他的儿子姬发以周代商,所以帝辛打算无论如何都不放姬昌回去了,就在朝歌给他养老。 本来这段时间帝辛实在是没有心情理会姬昌的,但是费仲和他偷偷接触的事情,被帝辛的人查了出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伯侯的事情还没解决,西伯侯这边又出妖蛾子了。 殷破败、雷开也适时地找回了殷郊、殷洪二人。 帝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也罢,明日就把这些事情都作个了断吧! 章节目录 第94章 苏妲己之狐魇(九) 原姜皇后及东伯侯姜桓楚一家的朝堂公审牵动了大商上下所有臣民的耳目。姜氏一族的人分别被羁押上堂提审。参加公审的除了微子、比干、箕子、商容等一干元老勋贵之外,还有梅伯、杜元铣等一干新兴重臣,除了在外征伐东夷的闻太师等人外,所有朝臣济济一堂,在朝歌的都来了。 甚至连一般不出门的西伯侯姬昌都请奏了来观审。当然,它可不是来给姜皇后和姜氏一族求情来的,而是来观察朝堂形势的。 姬昌擅长周易八卦之术,他早先推演出来商汤气数将尽未尽,后来又卜出帝辛后宫有妖物混入。他在朝歌虽然足不出户,却也没少暗地里经营,打探朝堂上下的消息不在话下。最近朝中乱局纷纭,后宫更是闹出了不少事情,看起来暗流汹涌、一团乱麻。姬昌卜了好多卦,都算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算出妖物在宫中遇阻。 看来帝辛能不能破除难关,延续商汤气运,就在今日了。若是帝辛自断手脚,他不介意为百姓出头,以后承继商汤江山,还天下一个太平。 帝辛看着大殿里神色不同、心思各异的人们,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可以信任的。昨晚上他接到了闻太师给他的回信,说是云中子淡泊名利、慈悲心肠,乃是师门内的得道高人,法术极为精深,不在他之下,可以信任。这么说来,受云中子所赠木剑影响最大的妲己,恐怕就有问题了。 妲己若有问题,最近和她频频发生矛盾的姜氏之案,恐怕也非表面上看这么简单。仔细想想,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好像姜氏出现问题都是在妲己进宫后。帝辛不由得暗自庆幸没有一时冲动杀了姜氏。 庭审刚开始很顺利,但到后来就卡住了。 刺杀帝辛的姜环确实是姜家的家生子,但是很早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来了,这些很多人都能证明。至于他是怎么出现在分官楼刺杀帝辛?为什么又喊着奉主母及东伯侯的命令?这些细节问题,由于姜环已死,难以一一考证。 本来费仲还想着姜环死了,尤浑和他跟其他的大臣们一直都合不来(主要是那些勋贵们看不起他俩,不屑于跟他们同流合污),所以平时也没有人去他家拜访,没什么人在他家看到过姜环的。这次说不定就能混过去。谁知就在众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姜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时候,尤浑站了出来。 “启禀大王,微臣知道姜环的事。” 费仲一看尤浑站了出来,顿时傻了眼!他这时候站出来干嘛?他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难道他要编个故事祸水东引?引到谁那里去?费仲睁着三角眼飞快地睃了周围的大臣们一眼,没有合适的对象啊!这个家伙,不知道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吗? “尤浑,你哪里知道姜环的事情,不要在大王面前胡说。”费仲跑出去喝止尤浑,边说还边对尤浑使劲挤了挤眼睛的,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费大人不要对我挤眉弄眼的,我对大王忠心一片,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会有任何隐瞒!”尤浑瞥了费仲一眼,淡然地说道。 我x,这家伙真的要出卖我!费仲一下子变了脸色!主要是尤浑对他的底细了解得太清楚了,要是他出卖自己,那肯定能卖个底儿朝天。自己就彻底不用混了。 “尤浑你不要胡说!”费仲怒道,脸颊涨得通红。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费大人怎么知道我是胡说?你心虚了?” 尤浑挑衅地看着费仲霍然变了的脸色,然后就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帝辛说道:“大王,这个姜环,正是费仲费大人的家奴。微臣曾屡次在费府见到过。” 这下帝辛和所有大臣的目光都一下子聚焦到了费仲身上。 “费仲,是这样吗?”帝辛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费仲,沉声问道。 其他大臣也都面色严肃地看着他。知道他不是啥好鸟是一回事,他真的干出了残害忠良、祸乱朝堂的事情是另外一回事。若只是前者,他只要不犯大错,大家虽然鄙夷他,但还能允许他的存在。而若是后者,那只要是个忠臣都不能容他的。 “我……我……微臣冤枉啊!”费仲颤抖着声音说道。 “冤枉?有什么冤枉的?商相、皇叔,劳烦你们二人把费府所有的人都扣押下来,仔细盘问,本王和其他众臣在朝堂上继续审案。” “微臣领命!请大王静候佳音。”商容、比干二人拱手领命而去。 费仲吓得两股颤颤,看着帝辛威严的目光盯着他看,承受不住压力,昏厥了过去。 案子审问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有谱了。商容、比干很快带了费家人的口供回来,还带来了费夫人和费府的老管家做人证。费仲本身就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他的家人自然也都不会讲什么气节,一看商容、比干带着一众精兵汹汹而来的架势,就立马把该招的不该招的都招了。 费夫人发现自己的夫君悄悄收拾了金银细软,一看就是要远走高飞的样子,但是却没有跟自己吐露半个字,就料到他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准备逃跑呢!逃跑就逃跑,还要把自己母子丢下来做炮灰。 想她二八年华就嫁给这混货,家里也是把她当掌上明珠一般养大的。嫁给费仲这厮后,出门受气,在家里也受气。出门被人看不起,别人家的夫人都不跟她打交道了,以前的闺蜜也都慢慢断了来往。费仲非但不体贴她,还三天两头地给家里添人,宠妾灭妻,嫡不嫡,庶不庶,妻不妻,妾不妾。她一个正妻,在府里还没一个姬妾有脸面,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更可恶的是,他闯了祸只管自己逃,妻子和子女浑然不管!既然他这样无情,也就怪不得自己给自己的子女找条活路了。 费夫人一看到商容、比干,就知道事情无可挽回,痛痛快快地交代了姜环的事情,还把费仲以前干的很多坏事都抖了个干净。只求帝辛能够给自己的子女一条活路。 费仲还在昏厥中就被投入了天牢,姜氏和东伯侯一家被当堂释放。殷郊、殷洪二人行为失当,但看在他们一片孝心,救母心切的份上,被帝辛罚令在东宫面壁思过一个月。 妲己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姜氏和东伯侯一家被处死的消息。或许,还有两个王子的死讯呢! 妲己心情很好,让琵琶在寿仙宫后院的醉香亭里摆了几盘精致的小菜,一边喝着果酒,一边等着前朝传来的好消息。 “姐姐,你看,你很快就是皇后了,不能让妹妹我一直做个小宫女吧!”琵琶精趁着妲己心情好,可怜巴巴地卖乖道。 “早着呢!皇后岂是那么容易当的?”妲己啜了一口葡萄酿,入口甘甜,甜中又带那么一点点酸,真是好喝! “姜氏今天必死无疑,大王最宠的就是姐姐你,何况你还替大王怀着王子呢!除了你,还有谁?”琵琶精说到一半,脸色变得阴狠,声音也狠厉起来,“就算有那种人,以我们姐妹的本事,还怕把她除不掉吗?” “妹妹说得对!若你能和我一起服侍在大王身边,我们姐妹守望互助,以后办事也当更容易一些。”妲己想到这段时间来她殚精竭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除掉了姜皇后和姜氏一族,若是有人能够帮她分担一二,应该会容易一些吧! 体内的“妲己”敌友难定,费仲和她只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各取所需,能够真正帮她分担事情的,也就是这些一起在轩辕坟长大的姐妹们了。 “姐姐你同意啦?”琵琶精一副惊喜的样子,给了“妲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想要做帝辛的妃嫔很久了,据说得到龙气的滋养能很快提升法术修为。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脑袋的话跟“妲己”说的,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嗯!这件事完了就圆了你的心意。”“妲己”微笑着说道,“对了,你再去打听一下,大王怎么还不回来?” “好的,姐姐!”琵琶精爽快地答应道。 没过多久,琵琶精就跑了回来,脸色煞白。 “妲己”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问道:“怎么了?” “姐姐,事情跟我们想得不一样。”琵琶精答道。 “怎么不一样了?是两个王子死了?还是大王没有处罚他们?”“妲己”一点儿都不觉得姜氏和姜氏一族的判决会出什么问题。 “都不是,是……”琵琶精吞吞吐吐地道。 “是什么?快说!”“妲己”很快没有耐心了。 “是大王根本就没有处罚他们,还把他们当场释放了。”琵琶精硬着头皮说道。 “什么?这不可能。”“妲己”果然接受不了这件事。 “不光如此,听说大王还要把云中子那老头赠的木剑再挂回来,听说已经着人去算吉日准备挪移了。”琵琶精绝望地说道。 上次木剑挂在分官楼,姐姐大病了一场,她自己也没了半条命去。后来虽说挂远了,但对他们二人也是有影响的。如今又要迎回来,可怎么办才好? 章节目录 第95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 一身狱吏打扮的尤浑站在黑黢黢的铁栅栏外,看着一身囚服,躺在肮脏的地上的费仲。 “费大人,你还好吧!”话语中是满满的讥讽味儿。 “尤浑,你这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害我?”费仲看到尤浑眼睛都红了,就是这个一直和他相互扶持的“难兄难弟”,害他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害你?难道这些不都是事实吗?我可有说过一句假话?捏造过一件假事?”尤浑浑然不理他的恼怒,好整以暇地反问他道。 “你……”费仲无言以对,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何谈出卖?我们做臣子的,难道不应该对大王忠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尤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费仲。 “得了吧!尤浑,你少跟我装了。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一清二楚。如今我也快死了,你就给我个明白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尤浑蹲下身子,看着佝偻着躺在地上,身上满是外伤的费仲,如同看着一只濒死的蚂蚁。 “你跟贤妃搭上线,把我撇在一边,后来又偷偷勾结西伯侯姬昌,哪件事带上我了?” “你……你监视我?”费仲心头大震,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监视谈不上,不过是在你身边安插了个人,那个人刚好是你的心腹罢了!” “你原来一早就在防备我!”费仲咬牙切齿地道。 “难道你对我没有做防备吗?我的爱妾媚儿不就是你用来监视我的?”尤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费仲,“你勾结贤妃,却漏下我,不就是想着以后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吗?我和你相互扶持了这么久,知道你那么多黑历史,若真到了那一天,你扪心自问,你会放过我吗?” “你偷偷去找姬昌,一个人逃走,满朝之中只有我和你走得比较近,我肯定要受到你的牵连。到时候你一走了之,不管查出什么问题来,不都是我一个人承担吗?你既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你就不怕我明天见到大臣们把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情都抖落出去?克扣军饷、私相授受、假天子之名卖官鬻爵、搜刮钱财,只要经你手的差事,没有一件没被你动过手脚的。任何一条拿出来都够你吃一壶的。”反正撕破了脸,费仲也不打算伪装了。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尤浑淡定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什么?”费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今晚就会畏罪自杀的。”尤浑怜悯地看着他。 “我不会自杀的!” “这可由不得你!你已经暴露了,你以为,贤妃会放过你吗?” 费仲浑身一震,他之前还想着贤妃会救他呢!可是如今被尤浑一挑破,他也无法骗自己了。姜皇后对贤妃一向不错,贤妃还不是心狠手辣要杀了姜皇后、摧毁张家满门?甚至连姜皇后生的两个王子都不想放过。 自己已经暴露了,与其为救自己而暴露了她,肯定是杀了自己更方便一些。可是他不想死! “尤浑,尤大哥,是我一时糊涂,没有思虑周全,求求你,救救我呀!我若出去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费仲隔着铁栏,抱着尤浑的腿道。 尤浑看着昔日的同伴这么落魄,有滋有味地享受着这一刻高高在上的感觉。 费仲看尤浑不作声,更是发疯一般地恳求。 可惜都是白搭!尤浑很清楚,费仲若是真的活下来了,非但不会感激他,反而会想要食其肉寝其皮。换了自己,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谁还不了解谁啊! 尤浑默默地从铁栏前移开。费仲从铁栏间伸出手,还想要抓住他。 “对不住了,老兄弟!我爱莫能助呀!”尤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费仲在原地破口大骂。 “费大人在骂谁哪?”琵琶不知何时出现在昏暗的监狱里。 费仲凝神一看,尤浑早就不知道踪影了。眼前站着的,是贤妃的贴身侍女琵琶。 “琵琶……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费仲觉得琵琶出现得太诡异了,都没看到她从哪里出来的,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这样啊!”琵琶说着,笑意盈盈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费仲的牢房里面。 费仲眼睁睁地看着琵琶从牢房的铁栏外走到了里面,好像走在空地上一样。铁栏之间的间隙,只有一指宽。 “妖……妖怪……”费仲用手指着琵琶,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想大声喊外面的狱吏进来,可是吓得根本就喊不出声音。 “是呀!我就是妖怪呀!”琵琶语笑嫣然,还变幻出了自己的本体——玉石琵琶,给费仲看。看着费仲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简直是太好玩了! “你说,我好不好看呀?”琵琶灿笑着,边把玩着胸前的一缕头发,边一步一步地靠近费仲。 “好……好看……”费仲只觉得眼前如花的美人如同一只厉鬼般,嫣红的嘴唇也成了鲜血的颜色。 “那你喜不喜欢我?”琵琶右手抬起费仲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喜……喜欢……”费仲颤抖着声音答道。 琵琶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忙用手掩住了鼻子。 “呸!恶心死了!” 今天九尾狐妖命琵琶来杀了费仲,并伪装成他畏罪自杀的样子。琵琶走了一路都在想要不要吸了费仲的阳气再杀他。 自从她跟随九尾狐妖来到宫里之后,眼前每天有那么多的人在晃悠,她看着都快眼馋死了。吸一个人的阳气,可抵得上她苦苦修炼好久呢!可是九尾狐妖给她下过禁令,不允许她害这宫里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怕暴露身份,引来了厉害的修道之人。到时候她们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这个费仲是本来就要死的,应该没关系吧?费仲遍体鳞伤,脏兮兮的,她也不计较。可是这股尿骚味她实在忍不了了。 算了,直接杀了他好了。琵琶冷冷地逼近了费仲。 尤浑如今可算是弃暗投明了,还卖了姜皇后、四大侯之首的东伯侯,还有两个王子一个大大的人情。虽然大家对他的印象不会一下子改观,但是以前见了他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的一干大臣,现在见了他都会对他微微点一下头打招呼。现在就算他以前干的坏事被查出来了,他也能保住性命了。简直是太好了! 费仲这两天一直想着要不要把费仲跟姬昌联系过的事情揭发出来,再立一功。后来听说费夫人供出了费仲收拾细软准备逃走的事情,就决定还是说出来吧!此时不说出来,以后再说的话,反而会成为他不及时报告、别有用心的罪证。 “你是说,费仲和西伯侯姬昌有勾结?梓童和姜家的事情可能有姬昌在背后捣鬼?”帝辛肃着脸问道。 “微臣前些天听费仲说要去见西伯侯,也不知他到底见了没有。后来就出了东伯侯的事情。当时朝堂上下因为东伯侯的事情一片混乱,微臣又看到过一次费仲去见西伯侯,但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儿。后来听费夫人说他收拾了金银细软不知道要去哪里,微臣才想起来这件事。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勾结做出了什么事情,还需大王细细查实。” 尤浑没有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 “你们俩觉得如何?”帝辛看向殿下立着的商容、比干问道。 商容和比干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回道:“大王,此事难以妄断,臣等愿意请缨,细查此事。” 虽然他俩私下里比较欣赏西伯侯,但是若是他真的对大商不忠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们没有为西伯侯姬昌开脱,愿意主动查明这件事。 “那就麻烦二位了!”帝辛本来也是这个想法,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姬昌抵死不承认他和费仲有联系的事情,只说费仲确实上门见过他,但是他很快就把对方赶出去了,根本就没说什么。但他们毕竟见了面,也没人能证明他们到底说过什么没有。为了让帝辛放心,他自动请旨永远留在朝歌。 姬昌的心中不是没有懊悔的。他当日和费仲确实没说几句话,但把该表达的也都表达了。若是费仲能让帝辛放了他回西岐,他就顺便把费仲带走。为了防止别人看出什么来,他确实摒退了众人。谁知道费仲和姜皇后、东伯侯的案子有关系呀!现在倒好,把自己绕进去了。 东伯侯作为四大侯之首,可是一点都不比西岐弱的。姜皇后的儿子又是储君。自己几十年积攒的口碑,都要被费仲这家伙害没了。就算商朝气数尽了,自己不知还要多费多少力气,才能让西岐成为它最佳的替代者。想想真是头疼!自己当初干嘛要见费仲啊! 姬昌继续在朝歌呆着。不同的是他以前是自己住着被监视,百官都很同情他,现在是被帝辛直接关押在一个院子里,完全没有自由不说,大家还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连一点同情分都没有。 远在西岐的姬昌的嫡长子伯邑考接到父亲的消息,至纯至孝的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以前父亲虽然被软禁在西岐,可是还能正常过日子。现在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父亲年纪大了,他怎么捱过那些日子呀!他就备上了西岐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去往朝歌,希望能求帝辛放过父亲。如果不行,能让自己代替父亲在朝歌为质,也是好的。 姜子牙终于学道有成,下山来到朝歌。在朝歌城中算命卜卦,很快闯出名气来。前世里玉石琵琶精到皇宫看望九尾狐妖,回去的时候看到老百姓在姜子牙卦摊前排队算命,觉得好奇,就去招惹了姜子牙,被姜子牙打死。最后姜子牙被带到帝辛面前,封了司天监大夫之职。 现在琵琶精早已来到宫中,又被九尾狐妖约束着,自然没有了这些故事。姜子牙老老实实地在民间算命,闯出了名气之后,被亚相比干引荐给了帝辛。 姜子牙见到帝辛,展露手段后依然被封了司天监大夫之职。他跟帝辛说宫中有妖气,希望能够择日进来巡查一番。帝辛犹豫片刻,就答应了。时间就定在十日后。毕竟宫中全是女眷,要妥善安排一下才行。 寿仙宫里,“妲己”“啪”地摔碎了一只玉壶。她听说了帝辛要让一个叫姜子牙的道士来后宫巡查妖孽的消息,气不从一处来。 费仲已经死了。姜梓童和姜家一点事都没有。姜氏虽然还没恢复皇后的位份,但也没有再吃任何苦,回到了西宫居住。张医官被帝辛的人问过话后,虽然没说出什么,还是被“妲己”干脆利落地除掉了。所有知道她的事情的人都被处理掉了,可是她还是不安心。 帝辛虽然没有任何对她不利的证据,对她还像以前一样,但是也没有对她言听计从。折腾了这么久,一点效果都没有。姜子牙一入宫,她就会暴露了。怎么办?“妲己”的心中一片焦灼。 “蠢货,有个唯一的机会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把握住?”菡若终于等到了把九尾狐妖弄走的机会。 “什么‘唯一的机会’?”九尾狐妖焦灼之下,自动忽略了菡若口中的“蠢货”两个字。 “西伯侯姬昌的长子伯邑考不是来朝歌了吗?明天大王要面见他。你求大王带你一起去。” “不过是一诸侯公子,有什么好见的?”九尾狐妖不以为然地道。 “我懒得跟你多说,你见了就知道了。对了,你应该会一点望气之术吧?” “会一点点。”九尾狐妖游历人间的时候,学过一点望气的皮毛。 “那就好。明天你见了伯邑考,可以用一下。” 第二天,帝辛带着“妲己”一同接见伯邑考。“妲己”一看到伯邑考,就变成花痴了。 伯邑考风姿俊雅,仪表不凡,眉清目朗,温润如玉。与雄伟挺拔的帝辛相比,又是另一番决然不同的样子。“妲己”看着他的一言一行,简直是目不转睛。 “九尾狐妖,伯邑考就是你的机会。你用你的望气之术看看,就知道了。” 九尾狐妖偷偷用望气之术看了下伯邑考,当时就惊住了。只见伯邑考头顶紫气通天,贯入云霄。难道他会是殷商之后的下一任帝王?“妲己”暗暗想到。 “九尾狐妖,你在这宫中已经呆不下去了。你要是愿意随他走,我就请帝辛下令送他一美人,把你送给他。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等着姜子牙捉你吧!” 九尾狐妖自然是不愿意被姜子牙捉了的,何况眼前的人那么让她满意?如果伯邑考能做下一任帝王,她也不是必须要留在帝辛身边。只要能让商朝灭亡,以周代商,她就算完成了任务了。跟随未来的周天子,辅佐于他,不是一样的吗? 九尾狐妖当下就忙不迭地在妲己的脑海中跟菡若暗暗说道:“我愿意。” “那就好!你现在就从我身体里离开,变成一个姑娘在寿仙宫呆着。我跟帝辛说这个事情,待会说好了之后着人去请你。” 章节目录 第96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一) 九尾狐妖听到菡若说让她离开这具身体,就有些犹豫了。她一直没有掌控住菡若,这一走,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自己可要想好了!”菡若说完就不再劝她了,狐性多疑,免得她又想东想西,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来。 九尾狐妖心中有事,也没心思看伯邑考敬献的宝物。菡若倒是通过妲己的眼睛看了个一清二楚。七香车和醒酒毡也就罢了,都是死物,但那白面猿猴可是个活的,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这边。 这白面猿猴据说也有上百年修行,能识妖物。记得前世里这猴子可是扑上来抓花了“妲己”的脸的。“妲己”当时勾引伯邑考不成,正羞恼怨恨、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之时,又发生了这事,一怒之下跟帝辛要了处置伯邑考的权利,以帝辛的名义将他处死做成肉饼,给姬昌吃了。 现在自己要骗妲己跟了伯邑考,肯定不能让这猿猴坏了事。所以菡若就跟妲己说了白面猿猴的事。 “九尾狐,你看那只猴子一直盯着你看,伯邑考说它能识妖物,它该不会看出你的本体来了吧?” 九尾狐闻言一看,那猴子果然正两眼发光地看着她。心中不由得一紧。 “我劝你还是托称身体不适回去吧!省得露出了破绽。别忘了,姜子牙可是等着随时入宫收妖呢!” 菡若只是让九尾狐妖看看伯邑考,上一世她不就对伯邑考一见钟情了吗?要是白面猿猴再扑上来,自己的计划就落空了。反正现在妲己已经看上伯邑考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好吧!”若论修行,九尾狐是不惧白面猿猴的,但是加上个姜子牙的话……还是算了吧!自己如今还受着木剑的压制,恐怕不是姜子牙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妲己”假作头晕,请求告辞。 帝辛这段时间在宫里怎么都找不出那个张医官,怀疑他就是云中子和姜子牙口中所说的妖物,通过影响自己的后妃兴风作浪,现在发觉不对立马藏了起来。妲己作为一个因为年轻无知被他利用的姑娘,帝辛觉得她很可怜,也刻意地多体贴她一些。听到她头晕告辞,自然没有不允许的。 帝辛依然不可能真的放了西伯侯,只是让伯邑考见了见他的父亲。伯邑考见父亲居住的地方虽然跟家里没法比,但是吃穿住方面也没受到多大亏待,无非就是地方小一点,不能随便见人而已,也放下了心。帝辛为了堵悠悠众口,还赐了三名美姬服侍姬昌,有一个美姬的肚子都大了。 但是既然来了,伯邑考又是个至纯至孝之人,还是向帝辛提出了自己代替父亲留在朝歌的事。帝辛考虑到姬昌毕竟年纪大了,很难说还能活几年,伯邑考又是他的接班人,分量也够,就犹豫了,但也没直接答应,说是跟朝臣讨论后再作决定。 九尾狐还是不相信菡若,自己在床榻上跟帝辛请求把自己的三个侍女送给伯邑考,一方面是笼络他,一方面也是监视他。 伯邑考这次来不止带了西岐三宝,还带了十名精挑细选的美女。帝辛以为“妲己”是在吃醋,再加上这本身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就直接答应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压抑的地方了!女娲娘娘说过周代商兴,九尾狐仿佛看到了自己凤袍加身,母仪天下的场景,想到伯邑考玉树临风、眉目轩朗的样子,一时情动,把眼前这个注定会失去天下的君王的脸,想象成了意中人的模样,主动索要了一晌贪欢。 事后帝辛呼呼睡去,“妲己”看着一室糜乱,想想辉煌的未来,再看帝辛就觉得没有什么可惜的了。 “妲己”确定帝辛不会醒来之后,来到了外间屋子,浑身发出迷蒙的光芒,霎时分离出了另一道身影。 “我出来了,你出来吧!” 菡若本来就一直存在在妲己的身体里,听到这话,尝试着控制手脚,发现毫无障碍。太好了!可是她看到眼前光溜溜的身体,一瞬间就捂住了眼睛。 “你怎么都不穿件衣服!” “怎么了?难道我不好看吗?”九尾狐妖搔首弄姿,拿过一面模糊的铜镜照着自己。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见过哪个女的在别人面前不穿衣服的?” “这有什么!我们在坟里的时候……”九尾狐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她突然想到自己没必要跟眼前的人透露太多自己的事。 菡若暗暗撇了撇嘴,不就是轩辕坟嘛!谁不知道似的!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两道声音。 “大姐你恢复自己的样子啦!” “大姐你好美哦!” 菡若回头一看,是玉石琵琶精带着另外一个女妖来了。那女妖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难道是九头雉鸡精?九尾狐刚才请求帝辛给伯邑考赐三个人,应该就是她自己、琵琶和眼前新来的这个吧!这些妖精还挺讲义气的,享福都不忘带上姐妹。 果然,琵琶带着那人走到九尾狐面前说道:“大姐,我把二姐叫来了。” 九尾狐点了点头,道:“好!明天我们三个就跟随未来的君王去。” “好的哟!大姐你的腰好细哦!就跟没吃饱似的。你看我的!”这是雉鸡精嗲嗲的声音,她说完刷刷地把自己的衣服都给脱了,露出了圆鼓鼓的肚子。菡若赶紧又捂住了眼睛。 “你不知道,人间的男的,就喜欢腰细的女的。你还是把肚子变小一点吧!”九尾狐娓娓劝道。 “就是的,你看我的腰就刚刚好!”玉石琵琶精炫耀地道。 菡若从手指头缝里面偷偷看了一眼,果然琵琶精也把衣服脱了个精光。真是不害臊! 菡若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喊道:“你们有完没完啊!赶紧把衣服都穿上啊!” 琵琶精和雉鸡精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活人站着。 “大姐你没封印妲己吗?她怎么能说话了?”这是玉石琵琶精的声音。 “大姐这是你新收的手下吗?好没规矩哟!我们说话她竟然敢插嘴!我替你教训一下她吧!”这是雉鸡精嗲嗲的声音。 菡若连忙回头要躲。 “好了,这就是真正的妲己。”九尾狐喝止了雉鸡精,“我们要走了,我就把她放出来了。” “为什么不杀了她?”九头雉鸡精目露狠意,“把她交给我嘛!大姐,我好久没开荤了哟!” “就是啊!大姐,她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情呢!”玉石琵琶精附和道。 九尾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之前光想了伯邑考了,还没想妲己的处置的问题呢!现在经两个妹妹一说,就反应过来了。 “我要是今天出事了,你们明天就都走不了了。”菡若赶忙说道,“别忘了,你们是以我的侍女的身份被赐给伯邑考的。要是我死了,你们都要被扣押下来盘查,怎么可能还跟伯邑考走?” “可是,你要是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怎么办?”九尾狐问道。 “不会的。我要是说出去了,谁会相信?要真的有人信了,我还能在这宫里立足吗?”菡若急忙保证道。 九尾狐看着菡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可是随时能回来找你的。到时候再取你的性命不迟。” “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的!要是我食言说出去了就让雷劈死我吧!”菡若赌咒发誓道。千万不能把小命这时候就交代了啊!妲己的心愿还没完成呢! 九尾狐点了点头。 琵琶精和雉鸡精还有些不依不挠地道:“大姐,你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了吧?” 当然不会!等我们跟伯邑考走了之后,我再悄悄返回来把她杀了。九尾狐心中暗道,嘴上却说着“好了,不要再说了”的话。 菡若也不认为妲己会真的放过她,但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大王快醒了!我要回房间了。让琵琶给你们安排房间吧!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宫里都会准备好的。只等着伯邑考走的时候把你们带上就好了。” 帝辛昨晚本来还很克制,毕竟“妲己”不是说自己“有喜”了么!可是经不住她的一再撩拨,又喝了点酒,意识松懈之下想着可能这只是张医官的诡计,实际上是没有那孩子的,就放松了一把。第二天早上清醒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妲己有事没有。结果竟然没看到人。 帝辛赶紧穿起衣服,怕妲己出事了但自己又醉过去了没醒。等到出门看到妲己衣着光鲜地好好站在外厅的窗棂边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王,您醒啦!”菡若,也就是妲己,语笑嫣然的跟他打招呼。 “嗯!你没事吧?”帝辛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菡若知道帝辛为什么这么问,都是那只九尾狐搞出来的事情,她一走了之,自己还得替她把事情圆了。想到这里,菡若狠狠地瞪了九尾狐一眼。 帝辛顺着菡若,也就是妲己,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了包括琵琶在内的三个绝色美人儿。有两个面生的。但这宫中那么多人,有面生的也正常。他也没多想。 “这是我昨天跟陛下提过的,打算赐给伯邑考的三个侍女。”菡若主动解释道。 “琵琶也去?”帝辛指着琵琶精问道,这可是妲己的贴身侍女啊! “嗯!伯邑考一表人材,琵琶和她另外的这两个姐妹伺候我尽心尽力的,我也想给她们一个好归宿。”菡若答道。 “那好吧!伯邑考还想代替他父亲留在朝歌呢!本王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若是他最后留了下来,你和琵琶她们几个也是能常常见面的。”帝辛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转而说道。 “大王,伯邑考虽然是一片孝心,但是妾身以为,西伯侯有那么多儿子,他父亲不在,他更要替他父亲照顾好弟弟们才是啊!西伯侯年纪大了,回西岐路途遥远,还是在朝歌荣养着为好!” 开玩笑!姬昌可是号称有九十九个儿子呢!找出一个能替代伯邑考的还不容易?前世的姬发不就做得挺好的嘛!伯邑考是个谦谦君子,至情至性,也没啥野心,不会主动生乱,让他做未来的西伯侯,可比让那个足智多谋的姬发做要好得多。 帝辛不是笨人,他一听妲己说“西伯侯有那么多儿子”,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当即笑道:“爱妃所言甚是!本王这就让伯邑考赶紧回西岐好好替他父亲分忧去,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九尾狐、琵琶精、雉鸡精刚开始听到伯邑考要留在朝歌,都是花容失色,她们就是要避开木剑和姜子牙的影响,才要离开帝辛跟伯邑考去西岐的呀!留下来不就白打算盘了嘛!后来听帝辛说还是要遣走他,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伯邑考就被催促着回西岐了,三妖如愿被打包安排到了他的车队里。 章节目录 第97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二) 话说轩辕坟三妖走后,宫中简直是一派太平。姜子牙依约去宫中巡查,什么都没有找出来,只在寿仙宫查到一些残留的妖气。他施展道术,用心细看,没错,就只是残留的妖气而已,妲己一点问题都没有,身上还有一些修正道之人特有的清正之气。妲己身边的侍从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也不知这妖气是从哪里来的。 姜子牙做法祛除了宫中残余的妖气,禀报了帝辛。帝辛跟他说了张医官失踪的事。俩人都一致认定了张医官大概就是那妖物,意图从妲己身上下手,影响大商。大概觉察出不对,就提前逃走了。可怜张医官死了,还要帮九尾狐她们背黑锅。不过也活该,谁让他被她们收买了呢?不然她们也不会灭他的口。 菡若,也就是现在的妲己,见帝辛没有怀疑自己,也很高兴。她借机顺理成章地把“妲己”假怀孕的事情栽到了倒霉的张医官的身上,说是他说自己怀孕了,自己才会以为真的怀孕了,琵琶大概是医术不精。顺利地把这件事情圆了过去。 为了拨乱反正,让商朝国家机器的运转步入正轨,菡若,也就是妲己,还主动向帝辛请旨恢复姜梓童的皇后之位。既然张医官“有问题”,那他说的姜皇后假装不知妲己怀孕故意让她流产的证言就是不可信的,姜皇后理当恢复原位。 苏妲己的心愿是好好地过完这一辈子,也没说一定要做皇后嘛!在菡若看来,皇后固然比妃子的权力大,但做一个妃子可比做个皇后悠闲多了。又不用操心劳力,吃穿用度这些都有人给自己安排好,没事干赏赏花游游湖,晒晒太阳做个面膜什么的,这一天就美美地过去了。 这个时代也不时兴天天一大早就去给皇后请安什么的,大家每个月月初、月中的时候见上两面,其他时候都在自己的宫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姜皇后虽然比较死板,但只要不触犯宫规,对人还挺宽容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呢!想想每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菡若就觉得生活很美好! 帝辛素来相信妲己的贤良淑德(关键是九尾狐伪装得太好,前世里又给他灌输了太多的记忆),见到她的奏章虽然有些唏嘘感慨,但也没觉得有啥突兀的。倒是姜皇后,恢复后位之后专门摆驾来了寿仙宫一趟。 “妾身苏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菡若盈盈一揖。 “快快平身!”姜皇后上前几步扶起菡若,满脸慈和,“以后妹妹见到本宫,都不必这么多礼。” “娘娘大气,妾身可不能失了礼数,平白让人笑话!”姜皇后是个死板的人,其实死板的人是最好相处的。只要按照现成的规矩来,很容易就能得到她的好感。 果然因为菡若的谦和有礼,姜皇后眼中浮现出了一些笑意。 “妹妹刚进宫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懂事的,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你真的不介意……那个孩子……”姜皇后说着说着,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吞吞吐吐的。 但是菡若还是听明白了。姜皇后以为自己真的怀孕过,虽然有“张医官捣鬼”的原因,但那孩子“流产”毕竟有她的原因在,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怪她的才对。 怎么办?总不能跟她说那孩子也是假的,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怀过孕,那些血是张医官准备的血包戳破的吧!这事要是不掰扯清楚,自己和姜皇后之间总是会有个隔阂存在的,姜皇后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别有所图,不信任自己。想到这里,菡若就很生气。都怪九尾狐,没事瞎作什么呢! 菡若心念电转,想到三妖已经离开朝歌了,雉鸡精姜皇后又不认识,不如,就拿琵琶和张医官来顶缸吧! “妾身有个侍女,叫琵琶的,姐姐还记得吧?” “记得,你的贴身侍女,现在被赐给西伯侯的长子伯邑考了是吧?” “是的。她也懂一些医术,妾身体虚异常,她当时就给妾身诊出了这孩子可能保不住,只是那个张医官硬要说这孩子很健康,一定能长大,妾身以为琵琶学艺不精,就没当回事。后来孩子没了,妾身当时很生气,也没想到这里面有能有问题。再后来张医官的事发,冷静下来想想,才觉得冤枉了娘娘。”菡若抱歉地看了姜皇后一眼“这都是妾身自己的问题,连累了娘娘。” “不,这也是我管理不力,让后宫之中混入了张医官这种妖人,才出了这桩祸事。总之,妹妹还是受苦了。”姜皇后亲切地执起菡若,也就是妲己的手,仍然面带愧色,看样子还是无法释怀。 这个年代的人对儿子看得特别重,后宫的妃嫔也是要靠儿子傍身的,也难怪姜皇后始终觉得对不住自己。 “姐姐,我父亲和东伯侯曾经一起随大王出征过,我父亲说,东伯侯是个忠勇两全、值得敬重的人,曾在战场上帮他挡过一箭。东伯侯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的。我入宫之前,我父亲还说要我把姐姐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相待。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何必对这样一个误会耿耿于怀呢?” “妹妹大度,不计较这事,还向大王提议恢复我的位份,姐姐我实在无以为报……”姜皇后说着就要躬身行礼,菡若连忙把她扶住。 “姐姐,我是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的,你要是真把我当妹妹,就不要再这样了。” 姜皇后真的是太重礼了。菡若本来以为解释清自己真的不介意那事就完了,结果还收获了一堆愧疚、感激。 好不容易把姜皇后劝走了,菡若刚回到卧室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掌风。她往床上一滚,就势躲过。刚一起身,迎面就有三个巴掌迎面拍来。 菡若已经无处可躲,慌乱间想到自己的蚌壳项链。这个项链是在自己灵魂状态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妲己的身体被九尾狐占着,这个项链是没有显现出来的。后来夺回了妲己的身体,菡若也没有留意。现在危急时刻,菡若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它能不能保护住自己。 摸到了!菡若来不及高兴,三个巴掌已经快拍上了她的面门。只见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菡若面前的三个手掌都被震开了,一股焦糊味儿传来。 “好疼!” “好疼哟!” “这是怎么回事?” 三道女声响起,菡若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九尾狐她们三个。 “九尾狐妖、雉鸡精、琵琶精,你们不好好地回西岐,跑回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情,我们怎么放心走呢?”九尾狐妖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你们三个恩将仇报的妖怪,想杀人灭口?可惜你们做不到。我跟姜子牙要了护身的宝物,尝到厉害了吧?”刚才的白光闪过之后,菡若的蚌壳项链已经变成粉末。但是她现在不能露怯,不然这三个妖怪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什么宝物?竟然能伤到我们三个。”九尾狐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她右手上的皮毛跟被烧糊了似的。雉鸡精和琵琶精也都这副模样。 “女娲石。”菡若信口说了一个名字。她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了,刚才想到就直接说了出来。轩辕坟三妖就是奉女娲之命来到朝歌的,用她的东西,应该能镇住这三个妖怪吧! 果然九尾狐刚才还一副掂量一下看要不要继续动手的样子,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遽变,和雉鸡精、琵琶精对视了片刻,眼中都露出了迷惑之色,然后就退走了。 幸好赌对了!菡若后怕地拍拍胸口。九尾狐她们任何一个再出手一次,就能要了她的小命。现在这蚌壳已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就没这种好运啦!要不然,明天真的找姜子牙要个宝贝来? 菡若推开门,看到飞霜正靠着桌子呼呼大睡,她手上还捏着针线,绣着缠枝牡丹的绣框垂在地上。今晚是飞霜值夜,她从来都是兢兢业业,边值夜边干些手工活,没有偷过懒的,这肯定是那三个妖怪干的好事。 菡若过去意图把飞霜叫醒,果然怎么都叫不醒。大概九尾狐她们的妖法是需要时间才能褪去的吧!反正飞霜也没有生命危险,今晚应该没事了。菡若把地上的绣框捡起来放到桌子上,就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菡若就去找了帝辛,说是昨晚在寝宫里遇袭,她没有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她从小戴到大的护身桃符化成粉末了。希望帝辛能让姜子牙给她弄一个新的护身宝物来。 帝辛一听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事,那还了得?急忙召了姜子牙入宫。 姜子牙去寿仙宫一看,果然有浓重的妖气残留,还是三道妖气。可惜都逃跑了,让他失去了这个斩妖除魔的好机会。 姜子牙身上带的天书、八卦衣、打神鞭都是他师傅原始天尊赐的,他不敢送人。目前他刚下山不久,也没什么际遇,手机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从这残留的妖气来看,那三个妖物的法力肯定很高强,也不是普通宝物能够克制的。帝辛一问他要宝物,他倒是犯了愁。 姜子牙想了想,答应替帝辛寻个护身的宝物,但是目前建议帝辛把云中子的木剑拿出来继续挂在分官楼上。 帝辛本来早就想把它挂出来的,但是后来姜子牙说宫中已经没有妖物了,他就把这件宝贝收藏了起来。没想到现在还是要拿出来。可是……帝辛突然想到,妲己不是害怕刀兵之类的东西的吗?上次挂出木剑她还生病了呢!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证明妲己与妖物无关了,但是妲己在其中也受了很多苦,加之“梦境”里的那些记忆,帝辛还是很愿意多迁就一下妲己的。 菡若看到帝辛在谈到木剑的时候反过来用迟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就知道他想起什么了。她正愁怎么把三妖的事情说出来呢!好吧!就用这个做突破口吧! 帝辛看到菡若踟蹰不安地扭着帕子道:“大王,上次木剑的事情,其实不是我生病啦!是琵琶,说那个云中子是个妖道,骗了大王,想用木剑摄取龙气。但是我们要是直接揭露他,云中子肯定要继续想别的坏主意,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所以让妾身骗大王,把木剑取下来。” 菡若说完,就局促不安地给帝辛跪下了,“妾身虽是一片好意,但毕竟做了错事,请大王责罚!” 帝辛赶紧扶起菡若,和姜子牙面面相觑。这么说来,琵琶说不定也是一个妖物。 “敢问贤妃,那个琵琶平时可有什么异样?”姜子牙捋着花白的长胡须问道。 “以前她跟我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很好。后来我父亲送我入宫,我就把她带上了。要说异样的话,也就是路上经过恩州驿之后,有一段时间她说不舒服,老躲着大家。进宫之后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知道是干什么。问她也不说。对了,这是从她的屋子里打扫出的东西,您看看这是什么毛?我的宫里没养什么宠物啊!” 菡若说着,就递给姜子牙两撮毛。一撮白白的、细细软软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一撮看着像鸡毛。这是三妖走之前那天在寿仙宫化出本体,落下的。菡若专门让飞霜、白露收集了,终于派上用场了。 “一撮是狐狸毛,一撮是野鸡毛,而且都是修成了妖怪的。”姜子牙仔细闻了看了之后,又掐掐算算了一把,终于给出了肯定答案。 “怎么会?琵琶……”菡若作出大惊失色的样子。 “真正的琵琶可能在恩州驿出了什么事。她能在宫中私藏妖物,恐怕后来的琵琶已经不是先前的琵琶了。此事还要老臣去恩州查探之后才好作结论。” 姜子牙推测得很准确,只是菡若把妲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说到了琵琶身上,误导了他。不过有什么关系?他已经知道了有三个妖怪,两个还留下了证据。只要去恩州一趟,就能把三妖的来历查清楚了。 既然妲己不怕木剑,帝辛自然是把木剑又挂了出来镇压宫廷。 且不说姜子牙去调查三妖的事,这天晚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菡若打开一小扇窗子,看到外面的闪电都有树干一般粗细,龙蛇一般从漆黑的天空蜿蜒而下。她在朝歌还没见过这么粗的闪电呢! 突然一道闪电落在了菡若的身上,菡若还未发出惊呼,就发现自己已然离开了地面,原地什么都没留下。 不可能自己被电成灰了吧?菡若悲催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98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三) 妲己自然没有被电成飞灰。 菡若被闪电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殿堂阔大无比,香烟袅袅,云遮雾绕。 “原来如此!”一道虚无飘渺声音叹道。 菡若随声看去,只见云遮雾绕间,隐隐有一道身影,散发出无上威压。菡若却感觉异常亲切。 “你确定要参与这件事?”那声音问道。 菡若知道这是问自己了,忙躬身答道:“是的。” “那好吧!这是真正的女娲石,你收着吧!” 一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石头飞到了菡若的手中,光芒渐渐内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拳头大变成了核桃大的一颗晶莹通透的玉珠。 菡若刚想着要是能变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就好了,这枚玉珠上面就长出了两根细绳,自动挂在了菡若的脖子上。 “谢谢!你是……”菡若觉得,能给自己女娲石,那肯定是跟女娲有关的人物。 “你以后会知道的。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不用有什么顾虑。” 菡若还不及说什么,只见云雾后的人影一拂袍袖,自己就又飞了出去,转眼间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刚才的一切,如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一般。菡若伸手摸到颈间的玉珠,才确认这是真的。她被闪电摄到天上,见了一个人,得到了女娲石。 九层霄上的巨宫中,云雾散去,若是有知道菡若的人看见,就会发现露出的女子面庞,与菡若本来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 “青鸾,去告诉轩辕坟三妖,计划取消,她们可自便。” “那原始天尊哪里……”被称为青鸾的女子迟疑着问道。 “不过一场棋局,不掺和就不掺和了,他又能怎样?以为我不知道殷受题诗的事情有鬼?” 青鸾不敢再说什么,唯唯领命,化为一只青色的鸾鸟传消息去了。 没有人发现昨晚有什么不同,包括贴身伺候妲己的飞霜、白露等人。大家都以为昨晚不过是一场大一点的暴风雨罢了。虽然风雨很大,但是宫中的草木却没有受到多大破坏。干群也没跟任何人提起。 姜子牙自请去恩州查探妖物的事情,果然查到了当地经常闹妖的事情。本来只有三个妖物,后来苏护送女入朝歌路过恩州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又有妖物频繁作祟,小孩、牲畜丢失者不知凡几。搞得当地人人自危。 姜子牙通过推测,认定那三妖有一只附身在妲己的贴身侍女琵琶身上,有一只附身在张医官身上,三妖对妲己下手,恐怕是想将妲己也掌控在手中。之前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入宫了的原因。如今事情败露,他们又回到恩州附近作怪了。 此事与妲己有关,所以菡若,也就是如今的妲己,很快知道了姜子牙给帝辛的报告。他的推测在表面上看来是合情合理的。菡若,也就是妲己,趁机建议帝辛让姜子牙顺带把这三妖都收服了。 只有菡若(既妲己)知道姜子牙推测中的漏洞,不过没关系。三妖虽然跟着伯邑考走了,但是他们的狐子狐孙们已然渐渐成了气候,既然敢出来作乱,就让姜子牙收了它们吧。 姜子牙可是他师傅专门派下山来辅佐姬昌他们成就大业的,九尾狐她们也是辅佐姬昌他们家的。现在九尾狐她们已经成了姬家人,以她们的本事,迷惑伯邑考肯定不是难事。虽然伯邑考是个正人君子,奈何九尾狐“造梦”的功力太强,在那边又没有什么压制她的,三天两头地给伯邑考输送个什么记忆,让伯邑考听她的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九尾狐她们发现姜子牙杀了她们的后代,还容得下他吗? 那画面,想想就令人愉快! 不怪菡若算计姜子牙,谁让他前世里亲手杀了妲己了呢?他明知道九尾狐已经逃走了,剩下的是真正的妲己,为了给周王伐商的事情做一个了结,还是把妲己给杀了。既然这样,自己坑他,就当是帮妲己出气了。 姜子牙是个新下山的高手,虽然被帝辛厚待,封了官职,但是在修道的人中还是名声不显。他身怀道术,心怀百姓,又急于闯出点成就来,因此一听是让他去除妖拯救当地的黎民百姓,二话不说就去了。 姜子牙可是原始天尊亲授的徒弟,又有师尊赐的法宝,岂是那些小妖小怪能够匹敌的?但是那些小妖怪数目也确实比较多,姜子牙做事又务求完美,为了把它们统统拿下,不漏掉一个,也是费了些功夫。 前世里比干可是趁着这些妖怪喝醉酒把它们堵在洞子里一把火烧死的,也没费多大力气。但是姜子牙这次是用法术一个一个收拾的。虽然消耗的法力比较多,但是姜子牙干得也特别有成就感。 看着满地的狐狸尸体,尤浑凑上来涎着脸对姜子牙说道:“大师真是厉害!一下子消灭了这么多妖怪!这大大小小的狐狸加起来,得有两百多只了吧!它们的皮毛都没受损。依我看来,不如把它们拿回去,硝了皮,做成袍子献给大王和大臣们,与大家摆酒庆贺,也是一桩盛事。” 没错,就是尤浑。他在费仲的案子上反水作证,卖了姜家一个大大的面子,朝中大臣对他的印象都有了一点点改观。不过,也就仅限于一点点而已。他是啥样,大家太清楚了,不可能通过一件事就对他的看法完全变了的。所以他只是从一个人人厌恶、避之不及的人,变成了一个别人愿意不咸不淡地跟他打声招呼的人。 把尤浑这种人放在朝堂上,太不合时宜了,菡若就让帝辛把他派给姜子牙帮忙算了。小人品行不端,但对俗务还是比较精通的,刚好可以辅佐姜子牙这个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人。尤浑上一世最后不是想讨好姜子牙的吗?被他直接斩了。这辈子就提前给他个机会吧!虽然俩人画风有点不搭,但应该比较有趣。菡若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腹黑的感觉。 无论前世的“梦境”里还是今生,帝辛都对尤浑印象不佳,但他毕竟对破了刺杀案有功,又滑不溜手的不犯啥大错,也不好处理。菡若的建议,正中他下怀。所以尤浑就被跟姜子牙安排到一块儿了。 “摆酒就算了,做袍子倒是可以。”姜子牙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就不喝酒,一直保持了这个习惯。 “那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尤浑赶紧把这事抢了过去。这种施惠于人、卖人情的事情,他当然是最乐意做的。 不过他还是偷偷藏了几件最好的皮子带回了家。 “大王,姜大人立下如此大功,理应得到重赏。我们大商还缺一个国师,姜大人道法精深,根除了恩州数年来的妖祸,不知救了多少百姓。请大王昭告天下,授予姜大人‘国师’之位,以慰功臣,抚万民。”菡若满面喜色地向帝辛建议道。 “爱妃所言有理!”帝辛满面红光地同意了。妖物的事情困扰了他许久,如今据说都被姜子牙除完了,他也是龙心大悦。 只有姜子牙显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下山的时候元始天尊对他说过,他的任务是“助周灭商”,现在他成了商朝的“国师”,那还怎么助周啊?他的一切都是师傅给的,不能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啊!可是帝辛一向厚待于他,若他是个昏君也就罢了,可是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亡国之君”,自己总不能恩将仇报吧!姜子牙心中简直是天人交战,不知怎么办才好。 到最后他心一横,梗着脖子对帝辛说道:“大王厚爱,臣铭感于心,只是这个事情还没有完,三个妖首还潜逃在外,请恕微臣不能接受‘国师’这个职位。” 师傅的话不能不听。姜子牙怀着“得遇明君却不得不错过”的遗憾心情把漏掉了三妖的事情拿出来做借口。当初在恩州的时候,看到满地的狐狸尸体,他就知道了三妖首逃走了的事情。那些狐狸尸体看起来都比较小,并不像三妖在宫中留下的气息显示的修为那么高深,况且还有个雉鸡精没有出现呢!姜子牙本来是想面见了帝辛说这事,没想到却拿它来做了辞官的借口。 菡若一听到姜子牙这话,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了。三妖流落在外,她本身就知道,故意没说,就等着他自己说呢!姜子牙还不知道那三妖本来是跟他一道的,结果被他屠了子孙,还要受他追杀,这下两方可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菡若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当下就开口劝姜子牙道:“姜大人实在太谦虚了!就算你要追逐妖首,也可以先接下‘国师’的职位,这样你能够调动的人手就更多了,不是更有利于做事吗?” “贤妃说的没错。国师也不是只能留在朝歌的。你尽管接下国师的职务,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安排即可,本王不会要求你随时在朝歌待诏的。”帝辛一听三妖还没死,更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姜子牙了,硬是把“国师”的职务塞给了他。 帝辛说到了这个份上,把自由都给他了,姜子牙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接受了。 第二天消息就随着帝辛的诏书传到了四面八方,说是帝辛新授的国师姜子牙,立誓除尽妖魔,除掉了恩州的几百个妖狐,还恩州百姓以太平,还要追杀剩余的三个逃走的妖首。 昭告天下这事是妲己(也就是菡若)坚持的,不然九尾狐她们怎么知道是姜子牙灭了她们的后代呢! 已经到了西岐九尾狐她们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九尾狐前些天一直心神不宁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知道了,真是气得要喷出一口老血。 恩州不就是轩辕坟所在地吗?这么说来,自己的子孙们都遇难了?姜子牙这厮,欺人太甚,屠了别人的子孙,还敢来追杀她们,走着瞧!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九尾狐心中暗恨道。 章节目录 第99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四) 姜子牙打着降服三妖的名义去了西岐。他在渭水畔日日垂钓,钓钩是直的,离水面有三尺高,但是每天都能钓到一篓大鱼。他也不吃,都送给了附近的乡邻。 见过他钓鱼的人们都觉得很惊奇,就四处宣扬他的事迹。终于传到了伯邑考的耳朵里。伯邑考听闻渭水旁有个奇人,果然跑去造访,姜子牙被顺利地请到了西伯侯府。 降服三妖是个幌子,姜子牙真正的目的是接洽上姬家的掌权人。他去西岐之前就意图见一面西伯侯的,结果帝辛在菡若的敲打下愣是没让他见成。现如今见到了伯邑考,姜子牙想到师父让她“助周伐商”的话,也是暗暗叹息。帝辛和伯邑考都不像是昏聩的人,帝辛对他也颇多赏识,但是师父的话是一定要听的,所以他做足了姿态,让伯邑考把他“请”了来。 看到伯邑考,姜子牙先是眼前一亮,温文尔雅、玉树临风,是个君子。再仔细一看,却又心下一沉,伯邑考身上带着浓郁的残留的妖气,显然不仅是与妖物相处,还被施过妖法。 这三妖,忒也胆大了! 九尾狐她们也很委屈,本来以为跟着伯邑考就能自由自在,吃香的喝辣的了,谁知西伯侯府的规矩那么严,肉都不能天天吃。吃穿用度比王宫里低了一个档次不止。伯邑考是有正妻的,全家上下对她们三个帝辛赐的女人都不假辞色,她们地位低的就跟透明人似的。 本来女娲娘娘传话让她们“自便”之后,她们考虑过走的问题的。但是她们的窝已经被姜子牙捣毁了,她们也贪恋这人间富贵,就留了下来。既然留下了,那肯定不能过委屈的小日子了。九尾狐就隔三差五地给伯邑考脑袋里塞点“记忆”。 慢慢的,府里的人都发现大公子变了。先是伯邑考的夫人,发现夫君对自己不像以往那般敬重爱护;接下来是西伯侯夫人,知子莫若母,可惜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西伯侯不在,伯邑考就是家里的梁柱子。虽然伯邑考跟以前比有些不一样,但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也没人敢说什么,他让做什么都乖乖听话照办。 三妖的日子这样才慢慢快活起来。但是很快她们就接到了姜子牙来西岐的事情。在三妖看来,姜子牙来西岐就是来找她们麻烦,想要斩草除根的。 可是姜子牙真的很厉害,她们三个不一定有把握能打赢他。她们虽然修炼时间久,但毕竟是妖,而姜子牙是得到了正宗的道术传承的。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找上了门来。 申公豹。 申公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法力高强,交友广泛,口才极佳。可是因为是只豹子修炼而来的,在元始天尊门下颇受排挤。 他尽心尽力地做了若干年的杂活,讨好师父迎合师兄,结果就只得了一点皮毛的道术,好不容易来了个姜子牙,他以为这下有人跟他作伴了,没想到元始天尊表面上一视同仁,暗地里却传了姜子牙真学,把自己排挤开了。 申公豹怒了。老子做牛做马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们从来都不把我当人看是吧?好呀!那我就专门给你们捣乱。申公豹果断地站到了九尾狐她们这边,一起收拾姜子牙。 姜子牙并不知道西伯侯府暗藏杀机。实际上伯邑考也不知道。他和伯邑考聊得宾主尽欢,伯邑考正要劝他留下来帮助西岐的时候,申公豹和三妖出现了。他们带了三张狐狸皮给伯邑考看。 原来姜子牙刚动身去西岐的时候,菡若说动帝辛把姜子牙除妖得的狐狸皮也送三张到西伯侯府,说是和他们“共襄除妖盛事”。 九尾狐如果打不过姜子牙,说不定还会暂时避开他。但是若看到自己子孙的皮被制成了衣服,而杀狐凶手就在眼前,她绝对是不能忍的。菡若的目的就是要挑动他们双方的矛盾,让他们内斗不休,不能统一力量,发动战争。 申公豹当初也来朝歌搅过局,菡若三言两语把他引到了西岐来。菡若给姜子牙添堵一方面是破坏阐教“助周伐商”的计划,一方面是因为前世里姜子牙牺牲了妲己的性命自己帮她出气。要说真的相信谁,没有原则的小人申公豹,肯定是不堪信任的。 但是,就跟尤浑一样,这种人有这种人的用处。把他放到西岐,乱的就是西岐的事情,对大商反而是有利的。所以在各方的心照不宣下,菡若劝帝辛委托了申公豹“送狐皮到西岐”这件事。 姜子牙一看到三妖站到自己面前,还有三张自己硝制的狐狸皮,就知道来者不善。可是申公豹怎么在这里? “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师弟”可是让申公豹恨得心里痒痒。他拜入山门比姜子牙早,却被所有人叫“师弟”,何其不公也! “师兄做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师弟我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来的。”申公豹一开始就胡说八道,但是他脸上愤怒、惋惜的神情,就跟真的一样。 “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师兄不必装了,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谁骗得过谁呀!那三张狐狸皮是怎么回事?” 伯邑考和姜子牙都看向那三张狐狸皮。 “这是我除妖得的狐狸皮啊!”姜子牙并不诧异,帝辛赏赐群臣狐皮,是明着来的,西伯侯府有是正常的。 “你再看看那是什么。” 九尾狐在旁边暗暗施展妖术,伯邑考和姜子牙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张毛色鲜亮的狐狸皮变了样子,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姜子牙知道这是幻术,倒是淡定,但是伯邑考就不一样了,在他眼里刚才的狐狸皮才是幻术,现在的才是真的。 “天啊!这是人皮!公子……”九尾狐大惊失色地喊道,边喊边软倒在伯邑考的怀里。 “公子,这是假的。”姜子牙捏诀破幻术,可是发现他竟然破不了。难道刚才喝的茶水被人做过手脚? “师兄,你不要再装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怎么能为了邀功,做出这种事情呢!”申公豹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伯邑考看看那几张“人皮”,看看怀中的爱妾、身侧吓得瑟瑟发抖的琵琶和媚儿(就是九头雉鸡精),看看为师兄感到难过的的申公豹,还有把人皮非要说成狐狸皮的姜子牙,伯邑考觉得自己听了一些虚名就请这个人来府中的决定太草率了些。 姜子牙虽然在中计的情况下不可能打过申公豹和轩辕坟三妖,但是他到底有元始天尊赐的法宝,逃命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最后是重伤逃走了。 经过这件事,姜子牙也不可能再留在西岐了。还好尤浑死乞白赖地跟着他过来了,一路照顾着他,回了朝歌。 姜子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帝辛和菡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因为菡若在这件事情中卷入比较深,经常也能出个比较妙的主意,帝辛也信任她,什么都不瞒着她。所以帝辛知道的事情,一般菡若也就知道了。 帝辛和菡若对姜子牙的动态了如指掌,不是因为专门派了人监视姜子牙,而是因为姜子牙的记名弟子——尤浑。 尤浑在朝堂上已经捞到了足够的政治人情,见好就收,转了方向,改为抱姜子牙的大腿。跟着姜子牙,又能修仙,又能以后借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的,得的钱财比做贪官划算多了,还没那么大风险,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他就死缠烂打地让姜子牙收他为徒。姜子牙实在不想收他,但是耐不过他天天软磨硬泡的,就收他为记名弟子了。 但是尤浑真不愧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展现自己的小人本色!他一边跟着姜子牙,一边又随时准备着卖了他。当他发现姜子牙在渭水上沽名而钓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只是来西岐除妖的,早早地给帝辛打了小报告,然后继续假装老实地留在姜子牙身边。姜子牙受了重伤,只能回朝歌。尤浑在他们启程前,也给帝辛传出了消息。 帝辛不是一点都不介意的。他重用姜子牙,是希望他能为大商所用,以后能够成为闻太师那样的肱股之臣。但是姜子牙三心两意的行为,简直是在“啪啪”地打他耳光。菡若能够理解帝辛的感受,但是她有“知道剧情”这个金手指,知道姜子牙下山的原因,所以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生气。不够忠心的人也不是不能用。姜子牙若是用好了,商周大战完全可以避免的嘛! 所以她劝帝辛道:“大王,姜子牙虽然心向西岐,但是西岐现在已然不可能容下他了。我们继续厚待于他,说不定能让他改变心意呢!” “你是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嗯!像他这么本领高强的人,世间没有几个的,若是不能为大商所用,就太浪费了。” “可是若是他心怀二意,本王也不敢把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里啊!” “那就只交给他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好啦!比如说,除掉大商境内所有妖孽一类的事情,不会对社稷影响太大,但又对百姓有利,做好了固然好,做不好也没太大关系。最关键的,是让他感觉受重用,不至于投靠别人就好了。” “爱妃真是聪明!那就这样办吧!”帝辛微笑着刮了刮妲己的小琼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五) 姜子牙在朝歌养好伤后,就领了旨开始在全国晃荡除妖。这期间,帝辛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派了医术精湛的御医去给他诊治,还和妲己(也就是菡若)亲自去看过他。姜子牙又感激又愧疚,伤一好就立马出发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帝辛才好。师父让他下山是要助周伐商的,可是西岐那边现在容不下他,帝辛又对他予以重用,每次看到帝辛,他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如果不是有师命在身,他早就决心辅佐帝辛开创一代盛世了。 帝辛虽说偶尔犯一点糊涂,像强征美女入宫之类的,但传言不一定真实,最后往往都查无实据,最后真正入宫的也就一个苏妲己。这与其说是帝辛好色,更像是政治上的权衡。 在姜子牙的观察中,帝辛应该是可以成为一代明君的。他重用能臣,刚毅果决,曾经御驾亲征,将大商国土扩展至东海之侧。宫闱之事也有节制,目前只有两个王子,三个公主。对一个君王来说,其实是有点太节制了的。若是能得群臣好好辅佐,未尝不能够万古流芳。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判断出殷商当亡、西周当兴的。 姜子牙是有野心的,他是怀着大展宏图的心思下的仙山,想做一代名相,用胸中韬略治一个太平盛世出来,兼济天下,流芳百世。但是既然元始天尊给他的命令是扶周,他就不能公然地违背师命,大力辅佐帝辛。然而西岐又显然不会容他,除了为大商做事,他还能干什么?帝辛又无大错,对他那么礼遇,公然与之作对,姜子牙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姜子牙想要大干一场,但是又放不开,别提多糟心了。 除妖这个事,至少能让他短期内不用直接面对帝辛。所以姜子牙痛痛快快地接了活儿就走了。 姜子牙刚出了朝歌城之后,带着尤浑一路前行,走到一处人迹稀少处,蓦然看见前面芳草离离间,立着一道曼妙的身影,戴着白纱的幕离。旁边一顶简朴的小轿,轿旁立着的,不是寿仙宫贤妃身旁的贴身侍女是谁? 帝辛带着妲己(也就是菡若)见过姜子牙数次,所以姜子牙对妲己身边的贴身随侍也有印象。难道这戴着幕离的是贤妃?贤妃在这里,那帝辛…… 姜子牙心中一阵紧张,万一帝辛要授给他什么密旨,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既是密旨,肯定是事关重大的。自己若是不接受,那就相当于跟帝辛撕破脸了,他对自己的一应优待恐怕都会取消。那自己到时候该何去何从?天大地大,这凡世间可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总不至于两手空空下山来,再两手空空回山去吧!那样的话,就算师父不说什么,在师兄弟间自己也忒没脸面了,怕是要好些年都抬不起头了。 自己若是接受了,如果旨意有违师父对自己的嘱咐,那自己算不算是背叛师父?师父会不会把自己逐出山门?自己的一应本事,都是师父培养的,若是被师父所弃,自己还如何托身于天地之间? 一瞬间的功夫,姜子牙心中却转过百般思虑。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他不愿要的。 菡若看见姜子牙脸色又青又白,眼神飘忽地往她身后瞅,还有啥不明白的?说白了,他今天的困境,其实就是在自己的一步步诱导下造成的。但是菡若并不同情他,也不为前世的妲己怨恨他。怨恨是一种多么无用的情绪?要让他帮自己达成前世妲己的心愿,才算是为那个可怜的姑娘出气了。 “国师不用瞅了,大王没来。”菡若开门见山地跟姜子牙说道,同时摒退了飞霜、白露两人,“我想跟国师单独谈谈。” “嗯?”姜子牙来不及欣喜,就又面色凝重了下来。贤妃和帝辛一向形影不离,说不定是替他传密旨来的呢!但他还是说了声“好”,让尤浑等人离得远远的。 菡若见周围无人,这才慢慢揭开幕离,露出绝美的面庞来。 “不知大王让娘娘带了什么旨意过来?”姜子牙拱手道,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是大王的旨意,是我自己有几句话跟你说。” “哦?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姜子牙惊讶之余,又放松了下来。 “我是想问国师几句话,烦请国师帮我解答。” “娘娘请说!” “天下苍生重,还是达官勋贵重?抑或是君王、仙、神重?” “自然是仙神为重,次为君,再次达官勋贵,最后是芸芸众民。”姜子牙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那请问国师,若是没有芸芸众生,达官勋贵如何存在?君王如何号令天下?仙神又何以为仙神?” “这……”姜子牙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是仙神,也是需要人们的信念之力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生而不同,皆有其存在的意义。国师为何说,芸芸众民是最轻的呢?”菡若不过是以数千年以后世人的智慧来点化姜子牙罢了。 姜子牙纵然为当世的顶尖人物,但是这个社会未发展到那个阶段,他的思想观念也是达不到那个层次的。 “那依娘娘之见,当是如何?”姜子牙语噎,把问题抛回给了菡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个观念狠狠地震动了他。 人们都认为,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神次之,接下来是凡间的君王贵族,最没地位的就是万民。可是眼前的这个贤妃娘娘却说,所有生灵都是平等的。此前还没有人敢这么说过。然而,更震动他的还在后头。 “依我看来,芸芸众民,反而是最重的,没有普通百姓,别的都不存在。其次是君王和贵族。贵族帮助君王管理好了百姓,君王才能安心地统令天下。仙神高高在上,一念之间就可导致人间沧海,更应该谨言慎行,超脱物外才对。” 这番言论虽然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超前了,但姜子牙并非常人,而且他正处于一个左右为难、一不小心就会被两边的人放弃而众叛亲离的境地。只有在困境中的人,才会静下心来专心地思考人生,也比较容易接受新的道理。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菡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姜子牙说这番话。 这是菡若第一次在她所做的任务中向古人推销后世的思想。不管姜子牙能不能立刻接受,这段话都会在他心中埋下种子,在合适的时候生根发芽。他即将在大商境内四处游荡,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消化这个思想。 姜子牙的师父是元始天尊,是阐教教主。殷商朝堂上遍布截教的骨干人物,比如文太师之类的。商周之战,背后就是阐教、截教两教对凡间权力的争夺。所谓的“天意”,不过是利益驱动下发起争斗的一方制造的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姜子牙身负封神榜,在帝辛和元始天尊之间犹豫不决。在这个年代,师父是不亚于亲生父亲一般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就算现在扶周有那么多的困难,只要元始天尊把那些困难都给捋平了,姜子牙还是会听从他师父的话的。 只有改变了他的思想,才能改变他的选择。所以菡若才破而立新,希望让他能够从另外一个方面考虑问题。菡若并不指望一席话就能让姜子牙坚定不移地站在殷商这一方,只希望他能不要盲目听从他师父的,帮助西伯侯发动战争导致天下大乱。只要保持中立就可以了。 希望姜子牙不会让她失望。 姜子牙此时已经被震得不能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绝色倾城,乃是一介贵女,怎么会有将天下万物装入胸襟的心怀! 这个观点虽然没人敢提过,可是细细思量,还是很有道理的。万民若是不存在了,勋贵、君王、仙神都失去了统治的对象,那他们还能成为勋贵、君王、仙神吗? 姜子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看向菡若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娘娘的想法太……” “太与众不同、惊世骇俗了是吧?”菡若微微一笑,面容如清艳的水莲,“我只是希望国师能在做事情的时候不要光考虑身边人的诉求,多想想那些普通的民众。他们生活不易,也最容易被伤害,却是最大数量的人群,是殷商的最基本的组成部分。他们生存已经很不易了,就不要再给他们增加苦难了!” “娘娘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那就好!国师有空多想想!本宫就告辞了。”菡若放下幕离,回到轿子上,远远离去。 姜子牙没有告诉任何人方才与“贤妃娘娘”说了什么。因为隔得远,尤浑也不知道刚才那女子是谁。百般打听,姜子牙也不说。尤浑不由得龌龊地想到,那说不定是姜子牙这个表面仙风道骨实际上却可能“荤素不忌”的记名师父的老相好呢! 菡若回宫的路上,从轿子里往外看,发现李医官正在宫中侍卫的陪同下一路小跑往西街的方向去了。西街南正是西伯侯姬昌被囚禁的那处宅子所在地。 难道西伯侯又病重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啊!这个样子,恐怕要提早一点做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六) 妲己(即菡若)回到王宫,帝辛正在九间殿批阅奏章,旁边堆了小山一样的一堆竹简。 妲己轻敛裙裾,在帝辛的左手侧坐下,接过白露递来的食盘,轻轻打开,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今天又带来了什么汤?”帝辛合上手中刚刚批过的书简,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妲己估摸着时辰,每日都在他觉得困倦的时候送来一份羹汤,给他补养解乏。一个女人对自己的男人上不上心,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 “四君子炖野山珍汤。秋日天干物燥,大王每日里又很辛苦,野山鸡营养丰富、肉质鲜美,四君子汤中和义、补脾益气,正当此时饮用。”妲己说着,用银勺盛了一碗,递给帝辛。 “四君子?”帝辛疑惑地抬起眉毛。 “就是人参、茯苓、白术、炙甘草几味草药,对人体大有裨益。做成羹汤温而不燥,补而不峻,最适合平日滋补之用。”妲己娓娓道来。开玩笑!她可是某个时代最有名的中医呢!区区一个四君子汤对她来说算什么? 可是帝辛不这么想。帝辛的想法是:妲己一个诸侯贵女,为了给他补养身体,放下身段,不知偷偷地找医官做了多少功课,才能这样经常变着花样地给他做汤羹。鲜汤入口即下,这番情意却萦绕在他的心头。帝辛的嘴角微微翘起。 “大王,我今日出城,见了姜国师一面。”妲己见帝辛吃的高兴,就顺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对方知道了一些片面的消息暗中猜测,不如主动说出来,先一步消除误会的可能。那种希望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想法太蠢了。试问一个不顾别人的想法、连一句话都不愿费心去解释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对他无条件信任? “苍生为重?”帝辛听完,微微皱起了英武的浓眉,呢喃道。 “是的。姜子牙不可能违背他的师父,我们也绝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敌人,只有给他提供一个新的理由,至少让他能够不偏不倚、保持中立,那我们就赢了。”妲己微微笑着,脸颊侧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甜甜的。 帝辛被妲己的笑容晃花了眼神,端着汤碗的手不小心磕到了案角上,微微吃痛。还好汤没洒,没有失态。他赶紧收回思绪,稍稍一想妲己的主意,就觉得很妙,望向她的眼神熠熠发光,“你的主意很好!” 帝辛本来想的是,实在不行就杀了姜子牙的。但是杀姜子牙这种道法高超的人,是多么难的事情!若是不能一举而中,恐怕就会面临他的疯狂反扑。而若是要一举就能杀死他,恐怕只有圣人级别的人才行。先不说要付出多少代价,圣人也就那么几个,谁会跟同一级别的另一个圣人结下这样的死仇? 妲己温婉地一笑,顺口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大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医官好像往西伯侯住的地方去了。” “哦,他是去给西伯侯看诊的,跟我报备过了。”帝辛以为妲己是害怕自己的人被西伯侯收买了。 “他这个月,已经请李医官给他看了三次病了吧?” “是的。人年纪大了,病痛就多。”帝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初父王病逝之前,还让医官一天到晚地轮流守着呢! “西伯侯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长寿几何?他有上百名儿子,是不是应该随侍床前啊?”妲己笑意盈盈地看着帝辛。 帝辛看着妲己弯月一样的眼眸,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没错,父有疾,儿女又怎么能不管不问,逍遥快活呢!本王这就下旨,让西伯侯的儿子们都来侍疾。” “大王,西伯侯在朝歌养病,西岐总得有人管。我听说西伯侯的嫡长子伯邑考孝义无双,颇有君子之风,他的嫡次子姬发英武不凡,喜欢四处走动结交朋友,不如就让伯邑考安守西岐,姬发带他其他的诸位兄弟来朝歌给他们的父亲尽孝如何?” 伯邑考仁弱有余,而勇武不足。姬发文武兼备,喜欢“结交朋友”说明他喜欢结党,有野心。若是让伯邑考来到朝歌,姬发势必会接手西岐的事务,若是伯邑考出了什么意外,姬发大权在握,会成为比伯邑考大得多的威胁。 “爱妃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妲己和帝辛讨论过这两个人,而且帝辛的“梦境”里,就是姬发夺了他的天下。虽然姬发现在还没表现出他的野心,但是帝辛对他还是非常忌惮。所以妲己一说话,帝辛就知道她的意思啦! 送旨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跨出了九间殿的门槛。 帝辛凝神望着妲己半晌,开口道:“妲己,你变了!” “嗯?”妲己懵懵懂懂的,疑惑地看着帝辛,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好像是从琵琶她们三人跟随伯邑考走了之后开始的。” 以前的妲己,妩媚入骨,而现在的她,反而让人觉得很清冷,如高山白雪,可远观,可近赏,但是不可亵渎。明明就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帝辛连她的胭脂痣在耳后几厘几寸的地方都一清二楚的,可是她却给人前后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如果我说,以前的我不是我呢?”妲己犹豫片刻后,就决定把所有的事告诉帝辛。 这个年代,又不是不信鬼神的后世。仙、神、人、妖共处一世,修仙者遍地行走。闻仲、黄飞虎等都是道术精深的国之肱骨,很多有名的修行者都在朝中高居官位。隔三差五地人间就冒出什么妖怪的传闻,往往也都查有实据。人们对妖魔鬼怪的接受是没有障碍的。妲己不认为帝辛会因为这事而对自己心有隔阂。 况且,妲己怀疑帝辛也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重生的,脑中还残留着前世的部分记忆。因为他经常用考究的眼神看着身边的所有人,有时候再表面处理了某项事情之后,还会派人去调查相关的人私底下的反应。有时候,会对某些事物露出难以理解的复杂表情。 最重要的,是妲己曾发现帝辛偷偷记录下一些奇怪的事情,然后再悄悄的烧掉。比如:“戊子年五月,姬昌叛”、“庚寅年八月,太师战死”、“辛卯年十一月,朝歌破,商灭,焚之”、“壬辰年元月,周立”…… 妲己是从帝辛没有烧完的竹简上看到了剩下的字,推测出完整的句子的。这些字零零碎碎的,这些事情都还没发生,若是其他人,肯定想不到这些。但是妲己有前世的记忆在,很容易就能还原。 能写出这些事情,帝辛要不然是穿越的,要不然是重生的。从他表现出的对商朝的热爱、还有对这个时代的适应来看,妲己大胆地推测他是重生的帝辛。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直接阻止自己进宫,大概是因为他不是从婴儿时期重生的吧!就像自己,也是从半路里穿来的,不是从婴孩时期就穿来的一样。另外,他可能至死都没有发现前世的妲己是妖。 果然,帝辛并没有表现出恐惧、避讳的样子,而是震惊,然后是了然。他抓过妲己的纤纤小手,握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诚恳地轻声说道:“告诉我,怎么回事?” 妲己就把她被九尾狐侵占了身体的事情说了。 怪不得!帝辛紧紧地把妲己搂在自己的怀里。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自己的身体做违背自己的意愿的事情,这对一个柔弱的姑娘来说,是多么可怖的事情啊! “你放心,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帝辛低声安慰着妲己,同时,心中荡起了惊天波澜。 妲己若是被狐妖附身过,那么,曾经的那个梦里,死后仍被骂“狐狸精”的妲己,是不是也被附身过?人一看清现实,就会从现实中找出很多的蛛丝马迹出来,以前忽略了的种种不合理之处都纷纷显现。现在回想曾经的那个“梦”,帝辛觉得,那可能不只是个梦,而是一段真实的人生。 妲己用九尾狐向妲己炫耀的方式,告诉了帝辛他姜皇后和他的两个儿子刺杀他是九尾狐植在他脑海中的幻觉的时候,帝辛心中对那只狐狸产生了浓烈的杀意。怪不得自己后来问飞霜、白露二人那件事情,什么都问不出,郊儿、洪儿也有那两天没去不游宫的证据。他就在纳闷,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怪不得在那个“梦”中,那些百姓在商朝灭亡了之后一点都不惋惜,还骂妲己是妖怪。也许,那才是现实吧!不对,那就是现实。帝辛觉得自己的脑海从未像现在一样清明。 敢玩弄自己?敢祸害大商的江山?那好吧!自己一定要让她魂飞魄散,付出代价!帝辛心中恨恨地道。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七) 姬昌在帝辛的要求下亲自给自己的夫人和儿子们写了一封信,希望有儿子能到自己的身边侍疾。 一个人长期处在封闭的环境中,精神就会比较脆弱。姬昌在朝歌已经被囚禁了六年多了。他每天除了能够见到帝辛赐给他的那五个美姬,和那些美姬给他生的三个儿子,就只能见到那些侍卫和下人。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姬昌是一点都不信任帝辛派给他的那些侍卫和下人的,在他的眼中那些人只不过是来监视他的人罢了!巴不得他出点什么差错好去帝辛面前告状立功。 他也不相信帝辛赐给他的那些美姬。通过最美的美人让他沉醉在温柔乡里,消磨他的心志,顺便再刺探一二消息,这种手段他自己都用过无数次。为了让帝辛放心,姬昌一口气跟这些美姬生了三个女儿。其实不止三个,另外两个儿子刚一出生姬昌就让他们“夭折”了。他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让帝辛抓到他的弱点呢!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儿子可以带兵打仗,帮自己开疆拓土的,怎能落到政敌手里? 可是这三个孩子都能胡蹦乱跳了,也不见帝辛让他回去。 当初那些与他交好的王公大臣们,本来还经常替他在帝辛面前说好话,自从自己被卷进东伯侯的案子之后,陆陆续续都彻底绝了来往。 姬昌在朝歌不是没有布置心腹的,那些人都藏在暗处,不能拿到明面上来,本来是被他用来结交故旧大臣的,这几年下来,也就只拉拢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还都是抱着观望态度,一个重臣都没拉拢到。简直气得他捶胸顿足!都怪那个费仲,屁本事没有,还把自己给连累了。要是当初说什么都不见他就好了。 姬昌在帝辛赐给他的这个繁华城区的一隅安静的角落里,假装老实地度过了这么久的时光,本以为帝辛早晚都会看在他年纪大了的份上放他回去的。只要他回去了,就立马发兵攻打朝歌,报了这囚禁之仇。 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自己都觉得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意志一消沉,病痛就更多。正当他百无聊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混吃等死了的时候,帝辛跟他说希望他能够写信把自己的儿子叫来侍候他。 姬昌一下子就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他的儿子很多,如果能多来几个,他跟外界交往的大门就一下子打开了。他当初被卷入东伯侯的事情,只是尤浑的一家之言,自己毕竟是一方诸侯,过了这么久,若是能带着重礼联系旧交,也不让他们做什么太为难的事情,只求他们帮忙给帝辛说说好话让他放自己回西岐,说不定能成呢! 反正只要跟外边联系的大门打开了,就好办了。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总有能成的时候。 而且帝辛说已经见过他的嫡长子了,没见过他的其他儿子,希望他这次能把其他出色的儿子叫来认识一下。姬昌觉得帝辛肯定不知道,自己对姬发的评价其实还要更高一些。伯邑考太君子了,行事比较呆板。姬发却比较灵活,而且文武兼备,和他一样有野心,来了肯定是他的一大助力。 所以姬昌简直是兴高采烈地把帝辛的意思贯彻了一个彻底。 远在西岐的伯邑考,本来是想要亲自去朝歌的,可是九尾狐怎么会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直接就让他生病了。伯邑考整天头疼脑热、晕晕乎乎的,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这个样子,西伯侯夫人说啥都不让他去了。夫君点名让老二去朝歌,西伯侯夫人就让二儿子姬发带了十几个兄弟去了朝歌。 姬发来了朝歌,果然和姬昌想的那样,帮他打来了外部交往的局面,每天都来看他,然后带着弟弟们四处走访故交旧友。他嘴甜,人际交往很有一套,很快就改善了自己这几年的不利局面。于是一批大臣在姬发一片拳拳孝子之心的感动下,纷纷向帝辛上奏,说是西伯侯年纪大了,就算做过一点错事,也被囚禁了这么多年,不如放他回去养老吧! 帝辛一开始就料到了姬昌会来这么一出,不慌不忙地搬出了李医官,说是李医官说西伯侯的身体太差了,现在不宜行长途,否则很可能半路上出事。若他真的出事了,岂不是说明自己不够体贴臣子,让他不能在朝歌享福,才拖着病躯也要回去?所以他可以回去,但是不能现在回去,怎么着也得等上两年把身体养好了再回去。 李医官出身于杏林世家,是王宫中医术最精湛的医官,更难得的是医德甚佳,每月都要免费给百姓义诊两日,免费施药。还曾无偿贡献出自己的祖传疫方,在时疫横行的某个时期,救活病人无数,人称“活菩萨”。要是他说了什么,是没有人会不相信的。 既然这样,那些大臣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姬昌得了消息,每日里在宅子里散步跑圈,努力锻炼身体,希望能够尽快把身体养好了,自己就能回西岐了。姬发边照顾父亲,边四处会友,结交人脉,希望能为自己日后攒些助力。几个庶出的兄弟也被他驱使得,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李医官能帮帝辛说话,还是妲己,也就是菡若,的功劳。 菡若的医术堪比药仙。她假称自己小的时候得一个异人送过几本医书,精研之下受益匪浅。与李医官交流,每每只言片语,就能让李医官大有所获。 李医官就是一个医痴,发现竟然有人比他的医术还要高明的多,自然是恨不得能经常向她讨教。久而久之,他竟然不顾年纪,产生了非要拜菡若为师的想法。 在这年代,师父的地位可是如同父亲一样的。菡若都愿意收他为徒了,帮师父解决这么一点小忙算是个问题吗?要是他不愿意帮忙,那才叫有问题呢!那说明他不懂得为师父解忧,不孝敬师父,不配得到师父的传授。何况这个做法还有利于国家呢! 所以帝辛稍稍一提,李医官就主动放出了“西伯侯身体太差长途奔波很危险,至少也要好好养两年”的话。连姬昌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他把结交外人的事情全部甩给了姬发,天天就想着强身健体。 姬昌这几年太安静了,帝辛没有办法抓到他的把柄。他本来想着姬昌若是在朝歌有什么暗处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早晚会暴露出来,可是没有,这说明姬昌在朝歌没有那么多的准备。可是他也更不好收拾姬昌了。现在姬昌和姬发闹得越欢快,帝辛反而越高兴。只是现在还差一步棋,还有一个人没有被引进来。 姬发在朝歌城折腾得如鱼得水的时候,另一则消息却在西岐传得沸反盈天。那就是姬昌放出话说,哪个儿子能够把他带回西岐,他就把西伯侯的位子传给他。 姬昌号称有上百名儿子,这本来是他最骄傲的地方。儿子多就意味着家族繁荣昌盛,不怕任何人找麻烦。这些儿子中只要随便有几个特别出息的,他都可以含笑九泉了。 可是这个消息一出,西伯侯的这些儿子们全都急红眼了。本来西伯侯的位子都是嫡子继承的,他们想都不要想。可是既然父亲说了这话,就代表每个人都有继承资格了。有谁会放着头儿不做,偏要去做小跟班的啊! 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跟西伯侯夫人说要去朝歌接回父亲。有些不经批准就先走了,生怕落到人后面。西伯侯夫人不让去,西伯侯所有的姬妾都跟她闹,也不装贤淑了,趁伯邑考出门办事的时候把她堵在房间里,不让吃饭,不让喝水,连厕所都不让上。西伯侯夫人无法,只能同意了她们的要求。 伯邑考的权力欲望并不强烈,甚至说没有这种欲望,他完全是把“翩翩君子”当作自己的人生模版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并没啥反应。可是九尾狐她们坐不住了。若是她们的夫君不是西伯侯,那她们以后还不得仰人鼻息生活?那怎么行? 况且伯邑考的正房夫人与姬发的夫人是表亲姐妹,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要是姬发在朝歌城得了势,她们姐妹仨这几年将伯邑考的正房夫人欺负的那么凶,以后她不报复回来才怪。 但是伯邑考一副“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说兄弟们都走了,自己要好好帮父亲守护好西岐,一点都不着急。九尾狐她们真是后悔当初让伯邑考“生病”的事。但是现在说啥都晚了。最后九尾狐说服了伯邑考,让她们三姐妹代他到朝歌城给西伯侯尽孝。 就这样,九尾狐她们又来到了朝歌。 九尾狐、玉石琵琶精、九头雉鸡精刚靠近朝歌的时候,姜子牙就在一处偏僻的宅子里睁开了眼睛。 帝辛为了今天的布局,偷偷地把姜子牙召了回来。对付的是曾经祸乱宫廷,还意图杀了打自己的三个老妖,姜子牙自然是乐意之至。 九尾狐她们在朝歌城外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那柄能够威胁她们的木剑没有被挂出来,简直是高兴极了。她们来的时候还打听过姜子牙的去向,此时不在朝歌。没有了木剑和姜子牙的威胁,这下可以大展身手了! 三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八) 妲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讨公公的欢心。她告诉姬昌,自己有办法让他迅速回到西岐,不用等两年以后,但是需要几天时间。如果有个能够信得过人帮姬昌掩饰他的离去就好了。 不用说,这个人选就是姬发。 姬发心里很憋屈。他天天精心谋划,笼络朝臣,费尽了心思,到头来还比不过大哥身边的三名姬妾。因为父亲和他一起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个小嫂嫂唰地一下就消失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再出现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拈了一朵美丽的金萼垂丝海棠,花朵依稀还带着氤氲的雾气。 这个时节,朝歌城里的海棠早就凋谢了,只有城北百余里外的汤泉山上,有一处热泉,那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才有海棠依旧盛开。而且那里处于皇家别苑,这种金萼垂丝海棠是皇家特有的品种,帝辛登基的时候一员边疆大臣敬献的,别处都没有种植。海棠花开后,四个萼片变成金色,但不脱落,微微皱起,如同,衬着青玉一般的花蒂和嫣红欲滴的花瓣,甚是好看! 这三人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汤泉山的皇家别苑走了一个来回,还悄没声息地采回了名贵的金萼垂丝海棠,可见她们的法术是多么高强!姬发自忖自己从小就练习道术,也是做不到的。 也不知这三个小嫂嫂师从哪个高人!帝辛竟然把这样的三个奇女子当作普通的美姬赐给了自己的哥哥!也不知是该说帝辛愚蠢,还是该说自己的哥哥运气太好了。 “父亲,我们三人受夫君所托,一定要把您安全地带回西岐。我们自幼修行道术,这些年也算是有所成就,自忖做到这一点是有把握的,只是需要有人在朝歌做一下遮掩。否则过早被人发现,朝歌城能人众多,我们就不那么容易走了。” 九尾狐意有所指地看了姬发一眼。说实话,姬发长得也很不错,俊俏挺拔,玉树临风。若是没有伯邑考,她很可能会看上姬发。可是伯邑考先出现了。伯邑考跟姬发相比,最大的好处就是他权力欲望不强,这样九尾狐她们就可以通过他做很多事情。换了姬发就不行了,姬发可不会容许身边的人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所以她们一直选定扶持的人就是伯邑考。 姬发看到青儿嫂嫂(九尾狐在西岐自称青儿)的眼神,就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留下的。虽然他并不乐意,但是父亲就在面前,与其授人以柄,不如主动揽下这事。 “父亲,就让我带领诸位弟弟们留下做掩饰吧!对外就说您又病了,我亲自给您侍疾,除了我,您谁都不见。只是不知三位小嫂嫂要多久才能把父亲带回西岐?时间久了,怕就掩饰不过去了。”姬发一边挺身而出,一边试探她们的口风,看有没有一线机会一起走。 “只带父亲一人的话,十天之内,就可以到达西岐。”其实六天就可以了。九尾狐故意把时间说得不长不短的,既能对姬昌构成足够的诱惑力,让姬昌能安心随她们走,又不至于让姬昌觉得时间太充裕,可以顺便多带几个人。 姬昌一听“十天”,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在朝歌被拘禁了六年,这十天跟六年比起来,简直就是白驹过隙一样短。十天啊!十天后,他就能回到自己的土地上,继续做自己的土皇帝了!不,他不要做土皇帝,他要做真正的天子。姬昌仿佛看到了他王袍加身、万民臣服的那一天。 姬昌当即就下了决定,对三妖说道:“好!我跟你们走!至于发儿……” “父亲,我必须要留下来善后。此次来朝歌的只有我一个嫡子,其他的都是我的庶弟。如果我不见了人影,肯定会引起帝辛的疑心。只有我留下了,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为父亲多拖延一段时间。”姬发慷慨陈词,表达了一个愿意为父亲牺牲一切的孝顺儿子形象。主动牺牲,可比被动牺牲的效果要好多了。 “可是……”姬昌果然被感动了。他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这个最中意的儿子。 “只要父亲逃出生天,回到西岐,手握雄兵,帝辛不敢对二叔下死手的,我们也可以再跑一趟接他回去。父亲就不必担心了。”九尾狐截断了话头,懒得看他们父子腻歪,“宜早不宜迟,我们明天早上晚上就出发吧!” “西伯侯病重得不能起身,谁也不想见,只让自己的嫡次子贴身伺候”的消息一传出来,帝辛就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到时候姬昌在跟三个妖怪走的路上死了,他自己跟妖物扯上关系毁了一世英名不说,那三个妖物又是伯邑考的女人,到时候西岐肯定大乱。 帝辛就可以趁机派兵入驻西岐了。至于那三个妖物,帝辛也要趁这次的机会要了她们的命。 这日夜间,姜子牙得到了帝辛的消息,严密地关注着西伯侯住处的动静。结果夜色刚刚来临,他就发现了三道妖气裹挟着一团正阳之气从城中心冲向远方。姜子牙急忙跟上。 四天以后,在他们眼看就要到达西岐的时候,姜子牙发难了。他身披八卦衣,手拿打神鞭,持着天书,全副武装地出现,吓了姬昌和九尾狐他们一大跳。不过三妖也不是吃素的,她们毫不惧场,使出了全身解数,跟姜子牙打了个难解难分。 但是三妖终究差了姜子牙一筹,她们还是败在了姜子牙的打神鞭下,被打回了原形。 姬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姜子牙是谁?那可是国师啊!收了一窝狐狸精,名传天下的国师啊!这些年姬昌虽然足不出户,但他手中毕竟是有一小队暗中势力的。这股势力派不上用场,也就做了些搜集情报的工作。其中这些年新出现的人杰中,赫然就有姜子牙的名字。刚才眼前这个老头就自称“国师姜子牙”。 不光是国师要抓他的问题,姬昌发抖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救自己走的自己的三个儿媳妇,竟然一个变成了九尾狐,一个变成了野鸡,一个变成了一面会说话的琵琶。她们不是修道者吗?怎么会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个问题,姬昌就赶紧打住,不敢再想下去了。 姜子牙收了三妖,慢慢踱到姬昌的身边,边摇头边“啧啧”地道:“可惜啊!太可惜了!” “或是说什么可惜?”姬昌问道。 “你被三妖下了毒,很快就要死了。”姜子牙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姬昌道。 “什么?不可能,她们是我的儿媳妇!”姬昌直觉地就否认。 “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你死了,伯邑考才能顺利继位啊!伯邑考不继位,她们的身份怎么高的起来?” “不!伯邑考不会这样做的!”姬昌坚决地摇头道,同时他也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信心。 “伯邑考不会这样做,不代表他身边的其他人不会。何况这只是三只妖物,在他们眼里的人命,就跟我们眼里的牲畜的命差不多。” “不……”姬昌还是不愿相信。 姜子牙已经没有心情跟他啰嗦了,直接把他放在了乾坤袋里,就回朝歌复命去了。 此时的菡若,正在寿仙宫里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爪机书屋仙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拼了命地叫她,怎么都叫不醒。最后用拂尘一点,她终于醒了。 “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爪机书屋仙人的脸色看起来很严肃,“关于任务的事,青丘仙子不希望你把九尾狐杀死。” “青丘仙子?”菡若的大脑已经钝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嗯!”爪机书屋仙人答道,“我给你看看她的经历你就知道了。” 爪机书屋仙人说着,袍袖一甩,旁边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水镜。 菡若抬眼看去,只见水镜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天地昏暗,悲风怒号。 一只道法精深的狐王身着王袍,头顶金冠,带领着一队狐族士兵正与强敌对阵。 菡若之所以看出那些人是狐族,是因为他们的衣饰和打出来的旌旗。他们的打扮都是毛茸茸的,头上、衣服上都点缀有各种颜色的毛,一看就是动物修炼成的人形。他们的旌旗上也写着“青丘狐国”的字样。 狐王对面的一人哈哈大笑道:“狐王,今日之战,你狐族倾巢尽出,就不怕被灭族吗?” “哼!仙君对我狐族恩重如山,屡次救我狐族子民,我们就算为恩人战死沙场,也没有什么遗憾的!”狐王慷慨激昂地回应道。 “哈哈哈……恩重如山?你难道不知道狐族这些年遇到的那些灾难,都是你们的恩人降下的吗?”对面的人笑得脸都要变形了。 “不!不可能!”狐王本能地反应道。 “不可能?你看看你的身后就知道了!”那人指了指狐族的身后。 狐王和众狐兵狐将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果然自己这边的其他军队都把兵锋指向了狐族,隐隐地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那个仙君不过是想要利用你们,所以暗中给狐族制造了无数灾难,然后他再以救你们的形象出现!可笑你们狐族素来以智计多谋著称,却没想通这其中的关节。现在我们达成了新的协议,你们狐族就没用了,自然就要斩草除根。不瞒你说,这次的大战不过是个幌子,就是为你们狐族灭族准备的。” 之前说话的那人声音刺耳无比,狐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苏妲己之狐魇(十九) “不!我不相信!”狐王脸上青筋交错,歇斯底里地喊道。不知是在给自己信心,还是在给自己的部众们信心。 “不信?好呀,你不是有可以直接联系他的信符嘛!你直接问他啊!”和狐王对话的这员兵将口气中满是讥讽。 “要怪只能怪你们狐族太厉害了,智计百出,有勇有谋,一手幻术更是天下无双,简直是尾大不掉。你们的爱恨太过强烈,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就算是仙君,也怕你们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反噬于他。所以我们跟他提出合作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不,我不信!”狐王呢喃着,从怀中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块洁白的玉符,注入一丝法力进去。然后就专注地盯着它,等待它的反应。 然而他失望了。玉符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一点异状都没有。 敌方的人见状都哄然大笑,有人甚至喊到:“狐王啊狐王,没想到狡猾如你,也会有被人卖了还对对方死心塌地的时候!” 狐王不说话,看着手中的玉符,输入了更多的法力。玉符还是静静地,没有一丝变化。 再输法力,还是无用。 狐王足足试了十余次,玉符都没有一点点变化。他终于放弃了。 他捏着那枚玉符,指节用力,一点点把它捏成齑粉。玉粉散开,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模糊的轮廓。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背过了身去,不再回头。 狐王的一声激动的“仙君”没喊完,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表情慢慢凝结成冰。 狐王对面的那些个敌军将领还在嘲笑。 啊~~~ 狐王仰天长啸,双目赤红,须发皆张,身上迸发的磅礴气息震散了空中的云朵。所有的狐族兵将都表现出一种悲壮的气氛。 菡若从水镜里看着狐王,心中充满了无限同情。举全族之力来维护的信仰一般的人物,原来是自己族群悲剧的源头!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可惜自古英雄气短,雄才难寿!菡若心中不禁叹惋! 天地变色,大战开启。水镜中的狐族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是他们背水一战,气势如虹,开始的时候倒也不落下风。可是渐渐地,随着狐族伤亡人数的增多,狐族渐渐处落于劣势。 狐王化成原形,露出了九条雪白蓬松的狐尾。狐尾瞬间长大,伸向八方,与九个敌将同时出手。 “狐王,你不要逞能了。大势所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一个长的得像大狗熊一样的兵将跳出来吼道。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掠过,那名兵将说着说着,眼神就迷离了起来,停止了攻击,站在原地不动,成了一个任凭对方攻击的靶子。不光是他,围在最内层的敌军兵将都出现了这种情况。狐族趁机展开反攻,斩落人头无数。 狐族后方原先的己方军队看到这种情况,有一个银甲将领低呼了一声:“不愧是让仙君都忌惮的幻术!幸好仙君给了我们定神珠。”说罢祭出了一颗七彩神珠。 定神珠冉冉升起,七彩光芒扫过,先前中了幻术的兵将瞬间都清醒了过来,对狐族开始了绞杀。 “不……”狐王眼看着在定神珠的干扰下,狐族的士兵无法施展幻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身边的人渐渐所剩无几。狐王双目泣血,仰天大号。 “为什么?仙君,你为什么把贴身的宝物定神珠都贡献了出来,也要绞杀狐族?我不服!仙君,你出来!你出来见我!”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狐族终于全军覆没。狐王全身染血,依然挺直着身躯,站立而死。 水镜的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仙境一般的乐土。众多的狐狸三五成群地在大地上奔跑、戏耍,有白狐,有蓝狐,有红狐。有一些狐狸还化成了人形,临水照影。一派安乐祥和的景象。 突然,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影狐狸跌跌撞撞来到了附近,有一只小白狐跑过去一看,立刻惊呼了起来。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你醒醒!” 那个被称作“二哥”的狐狸皮肉翻卷,内脏已经从横贯腹部的伤口上流了出来。他努力睁开眼睛,对眼前稚嫩的小狐狸道:“快,告诉王后,大王已经战死了!仙君把定神珠拿了出来,破了我们狐族的幻术。仙君要灭了我们狐族,快逃……” “什么?怎么会?仙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小白狐还没问完,就发现“二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已经再也没可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虽然还带着疑惑,小狐狸还是把“二哥”托付给了其他人,他迅速赶到了王宫向王后禀报。 青丘山上,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带着后冠的王后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正在赏花。听到狐王战死的消息,她腹间传来一阵阵剧痛,昏倒在了地上。 等王后醒来的时候,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外面的大仗也打了起来。她听到外面一片混乱,陆续有人来禀报伤亡人数,最后终于只剩下了皇宫。敌军在宫门外跟她喊话。王后不顾自己刚刚生产完孱弱的身体,来到了宫墙之上。 “狐族对仙君一向忠心耿耿,仙君为什么要灭了狐族?”王后对着皇宫外以前和狐王并肩作战、自己也亲手给他们斟过美酒的旧日的战友、今日的仇敌,悲声问道。 “别问那么多了。你们青丘国的国王已经战死了,你们的抵抗是没有意义的,还是乖乖地投降比较好。听说狐女媚色无双,要是你们能伺候好我们兄弟,说不定老子们还会给你们留个全尸呢!”城外的敌军将领大声喊到。 说着,还扔到青丘王后脚下一个报包袱,包袱外血迹斑斑。 王后命人打开一看,顿时就又晕了过去。里面放着的,赫然就是狐王的首级。 暗室里,王后把亲了刚刚生下来的婴孩一口,然后把他交给一队士兵,殷殷叮嘱道:“小公主就交给你们了。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保证公主的安全。敌人还不知道她的出生,这是我青丘国皇室以后的唯一血脉了,说不定也会是所有狐族的最后一点血脉。” “王后放心,我等一定可以保住公主的性命的。”士兵们拱手应诺。然后就带着婴儿从一个隐秘的通道离开了。 王后披上战衣,化为红狐本体,九个鲜艳的狐尾依次伸展,迎向了来攻的强敌。最后,她也战死了。 仙境一般的青丘国灰飞烟灭,国民全部战死,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青丘山从一座仙山变成了一座红褐色的毫无生机的秃山。 保护公主的狐族士兵们也都在途中相继牺牲,最后一个士兵把狐婴放在一截空心的树干中顺河流走,慨然的迎向了后面的追兵。 水镜的画面又是一转。风云变幻,不知多久以后,红褐色的青丘山上长出了一个绿绿的嫩芽。嫩芽迎着阳光雨露,汲取着土地中的营养,百年后,终于长成了一株火红的风铃木,终年开放着嫣红的花朵。清风吹过,风铃花簌簌作响,不知在述说着什么故事。 百年以后,一树嫣红的风铃木化成了一名女子。她终日里打坐修炼,采纳日月精华,吸收青丘山上土地中的狐血力量,比一般的精怪修炼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数百年过去之后,终于成为了一名仙子。由于她生长在青丘山上,又是在青丘山上成仙,所以自称为“青丘仙子”。成仙那天,她发下誓愿,一定要为古青丘国做些什么,以报答她在青丘山上吸取狐血之力成仙的恩情。 水镜的画面又是一转。装着青丘狐族小公主的空心木树干顺流而下,飘到了轩辕坟附近。当地的土著狐狸把狐婴从空心树干里救了出来,在自己的窝里养大。最后,青丘狐公主嫁给了这里的一只狐狸,生了很多的小狐狸。 直到她的狐狸夫君死去了,青丘狐公主才开始修炼天生就留在脑海中的一些法术,并教自己的子女们修炼。可是她的夫君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她的子女因为血脉不纯,修炼的速度很慢。可是,这也一点都不影响青丘狐公主对他们的感情。 青丘狐公主虽然有家族血脉传承的修炼方法,但是由于早产,传承得并不是很完整。且她终日里与妖族为伍,也修炼了很多妖术。青丘狐公主在轩辕坟陆续认识了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由于她的法力是最强的,所以她成了三个结拜姐妹中的老大。 化成人形那一天,青丘狐公主发下了重誓,她要消灭时世间神魔,消灭所有的凡人,用这天下给青丘国殉葬。 看到这里,菡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青丘仙子报恩的对象,就是九尾狐呀!水镜中的青丘狐公主化为人形后的样子,与跟随伯邑考去西岐的九尾狐人身一模一样。 “青丘仙子是想让我放过九尾狐一命?还是一直放过她?”菡若看着爪机书屋仙人问道,“你也看到她的誓言了,如果她一直不放弃毁了这天下的想法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问过青丘仙子了。她说她只求这一次,毕竟这事事关天下生灵,她不能替所有生灵做主。”临江仙人说道,“你若能够救九尾狐一命,她会另外答谢你的。” “另外答谢我什么啊?”菡若激动得一下子两眼放光。 “不知道。”爪机书屋仙人挠了挠头,如实说道。 “哦!”菡若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可以办到。毕竟是原主的愿望,如果完不成,自己就不算完成任务了。好在不是每次都要放过九尾狐。自己不可能每次在她做了坏事之后都替她收尾,让她有机会继续去做坏事呀! 前世里女娲娘娘最后毫不留情地把三妖交给阐教处理,大概不只是三妖杀人太多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九尾狐要毁灭天下的心思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 姜子牙抓了姬昌和三妖后,按照计划公开露面,把他们交到了当地的守将黄飞虎手里,同时把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宣扬了出去。 黄飞虎世受国恩,亲妹妹就是帝辛身边的黄妃,颇得帝辛敬重。黄家世代对大商忠心耿耿,黄飞虎驻守在西岐边附近就是要看着西伯侯一家的。如今发现本来应该在朝歌的姬昌竟然出现在这里,还与三个妖怪在一起,简直是大惊失色。 幸好国师姜子牙路过这里,碰到了他们,把他们都抓住了。否则岂不是自己守关的失误? 黄飞虎立刻把军队交给了自己的儿子黄天彪,亲自押解着姬昌和三妖,由姜子牙护法,把他们送回了朝歌,听从帝辛发落。 姜子牙以稳妥起见的理由,劝服了黄飞虎,一路上走得很慢,让这件事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姬昌伙同妖物潜回西岐的消息在各处传播开来,如平地里的一颗惊雷,惊呆了所有人。 堂堂一方诸侯,竟然与妖物为伍,并且是在帝辛已经宣诏让他的儿子们进朝歌城照顾他的情况下。他这么急着回西岐,还让自己的儿子都留在朝歌给他打掩护,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舆论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最好的武器。菡若让帝辛网罗了一些能言善谈之人,四处渲染西伯侯和三妖的故事,重点突出了他们相互间的身份关系和“私逃”事实,直到这件事人尽皆知。之后的事情发展,就不用他们推动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西伯侯和三妖的事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朝歌城传到了四面八方,一时间流言纷纷四起。 有说姬昌被美色所迷,和三个妖怪私奔的;有说姬昌修炼妖法,想借妖力纂夺天下,被帝辛察觉了蛛丝马迹,仓皇出逃的;还有扒到一点□□消息,说三妖是姬昌的儿媳妇,姬昌贪图美色,又不敢公然夺子之媳,便悄悄带她们出去游玩,乱伦被抓了现行的…… 各种流言,不一而足。此事出后,所有的坊间巷里,朝臣百姓,见面之后谈论的,就是西伯侯家的“奇闻逸事”。昔日名满天下、德行昭张的西伯侯,名声一下子臭大街了。就算他以前也做过一些好事,都被认为是虚伪、掩饰。 姬昌和三妖还未被押送到朝歌,他们的事情已经被传得沸反盈天了。 姬发天天守在姬昌的寝卧“亲侍父疾”,刚刚估摸着父亲应该快回到西岐了,正要偷偷招呼兄弟们准备分步撤退,就听到了父亲和三妖的事情。他一下子头都懵了! “私奔?”“女妖?”“乱伦?”这都是些什么事情?这种事情怎么会和自己德高望重的父亲有关系? 然而事实让他不得不低头。刚开始还有人来问他两句,可是没两天,认识他的人见到他都要绕道走了。 本来姬发估算着三个小嫂嫂说的日子,估摸着父亲应该已经到了西岐了。这几天他偷偷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和庶出的兄弟们一起悄悄地分步撤走。可是这个荒唐的消息一爆出来,他们就没法走了。姬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或明着、或偷偷地盯着他们住的地方。 虽然朝歌城中流言四起,姬昌的名声已经毁了。但是毕竟还只是流言,姜子牙和黄飞虎的奏章又不能随便给人看,不能让这件事得到落实。 帝辛本来打算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派遣心腹侍卫去姬昌住的宅子去查探情况,让姬昌不在朝歌的事情公开披露出来,落实他的罪证。帝辛正在吩咐心腹将领去办这件事的时候,妲己喊住了他。 “大王不觉得把这件事交给王公大臣和皇亲贵族们更合适吗?”妲己(也就是菡若)灵动的双眼熠熠发光地看着帝辛。 “嗯?”帝辛挑眉,疑惑地问道。 “大王听到有人胡说八道、肆意败坏西伯侯的声誉,非常生气,让丞相、亚相等人结伴去看望西伯侯,帮他洗刷冤屈,恢复清白。众位亲贵大臣们到了西伯侯住的地方,却发现西伯侯真的不在那里,怎么也找不到他。到时候大王再让那些大臣们彻查这件事情,让他们自己找到那些蛛丝马迹,如何?” “妙!真是妙啊!爱妃真是聪明!就照你说的办。”帝辛抚掌大赞道。 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把帝辛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了。帝辛只不过是太相信自己的臣子了,想要为他洗刷冤屈而已,结果竟然发现了臣子最龌龊的一面。在任何人的眼中,他也只能是一个被蒙骗的帝王。就算姬昌站在面前,也无法指责他什么的。 第二天,帝辛听到几个言官说起最近朝歌城中的流言蜚语,要弹劾西伯侯的时候,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西伯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国之重臣,怎么能够蒙受这种不白之冤?当场命令商容、比干、方弼等忠臣亲贵们都看望西伯侯去,一起帮他洗刷清白。 大臣们领了旨意,到了西伯侯住的地方,彻底就傻眼了。西伯侯竟然真的不在宅子里!他们抓住姬发问,姬发也说不出来什么。众臣禀告了帝辛后,就成立了以商容、比干等公认的中正之臣为首的调查组,调查西伯侯的事情。 所有的仆人都指认说他们十余日都没有见过西伯侯了,西伯侯说要二公子亲自侍疾,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他的吃穿用度都是二公子亲自侍候的。还有仆人说十余日前宅子里来了三个特别好看的女子,说是大公子的姬妾,但是住了一天就不见了。他们不见的时间,和西伯侯让二公子亲自侍疾,不再见他们的时间恰好一样。 这下子不仅没有帮西伯侯洗脱冤屈,反而一一印证了之前的流言。众臣赶紧禀报了帝辛。 帝辛听了特别生气,摔碎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 最郁闷的是姬发。姬发以前出门的时候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哪个老大臣见了他不说一句“好后生”的?好些人都打听他有没有娶妻,知道他已经娶妻之后还有一些家世不错的姑娘仍然表示不介意嫁给他做妾呢! 现在姬发出门别人都跟躲老鼠似的躲着他,好像跟他说句话都会脏了自己似的。更多的人是远远地看着他指指点点,让他感觉如芒在背。以前跟他示过好的姑娘看到他则是目光复杂,不敢和他说一句话,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倾慕之意。 姬发都要气死了!本来他牺牲自己掩护父亲逃跑,是孝义之行。但是出了此事后,由于他“天天亲自给西伯侯侍疾”“除了他西伯侯不见任何人”,他就被理所当然地扣上了不知规劝父亲,只知道一味讨好卖乖,掩护父亲和三个妖嫂通奸的帽子。更让他气堵的是,众多兄弟们也都这么埋怨他,说他纵容父亲做这种荒唐事。这是他愿意的吗? 黄飞虎和姜子牙终于把姬昌和三妖送到了朝歌。他们刚进城门的时候,就有老百姓对着囚车里的姬昌和那三个看起来楚楚可怜但是不能仔细看的女子扔鸡蛋和烂菜叶子。 之所以说那三个囚车里的女子不能仔细看,是因为她们虽然个个年轻貌美、容色倾城,但是有一个身后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个两只手是石头做的,有一个背上长了两个缀满了羽毛的翅膀。 姬昌已至古稀之年,大半辈子都是德誉天下、被称为楷模的人物,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尊敬的?现在竟然被关在囚车里被人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反差,当时就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三妖则是面色阴沉,目光阴鸷地看着扔她们的人群,心想着总有一天要杀了这些人,报复回去。 囚车运到皇宫门前的时候,姬昌和三妖身上已经连巴掌大的一块干净地方都没有了。黄飞虎只好让人把他们收拾干净了,才送到帝辛面前。 这些扔鸡蛋和菜叶子的人群中,最高兴的就是菡若了。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菡若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古代剧里的囚犯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体验一把了,她怎么会放过呢? 菡若用一种黄色的膏药涂在脸上,掩盖住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就跟面黄肌瘦的人一样。又在脸上点了两个小瘊子,打扮成普通村妇的样子。飞霜、白露和帝辛给他的随身侍卫也都打扮成了普通人的样子。 菡若早早让人买了一篮臭鸡蛋,一篮烂菜叶,算好时间,站在城门口等着。黄飞虎的队伍一进朝歌城,菡若就拿着一个鸡蛋扔到了姬昌的脸上,边扔边喊“臭不要脸的西伯侯”“让你跟儿媳妇私奔”“让你勾结妖怪”…… 旁边的路人刚开始只是好奇,听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西伯侯,又看菡若他们扔的起劲,也开始陆陆续续往他们身上扔东西。最后围观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扔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现场简直变成了一场同仇敌忾的狂欢。 帝辛坐在王座上,仔细听姜子牙阐述了他偶然遇到西伯侯和三妖在一起的经过,黄飞虎一路上也目睹了三妖好几次由原形变成人形,又由人形变成原形的过程。众臣一致请求帝辛处死三妖,从严重惩西伯侯。 从严重惩?说的好听,再重能比得过直接处死吗? 帝辛正要开口,突然觉得面前的御案上一团耀眼的暖光闪过。他顺着光芒来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帷帐后面一道曼妙的娇俏人影。 帝辛装作气头上的样子,把姬昌和三妖关到了天牢,气呼呼地罢了朝,没有立刻决定怎么处罚他们。 “什么事情?”帝辛来到大殿后堂,垂下好看的眼睑,问菡若道。 “大王,我觉得那个九尾狐跟别的妖怪不一样。她虽然也修妖术,但是她的主要法术看起来更像是仙家传承。不如我们查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他吧?” 菡若没办法跟帝辛说实话,只能诱导他查九尾狐的身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帝辛。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一) “你怎么知道什么是仙术、什么是妖术?”帝辛皱眉问道。 “我听姜国师说的。”菡若低声说道。她还没来得及跟姜子牙串话,心里忐忑不安,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赤红宝石。她刚才就是用这个当做棱镜,聚光投在王案上引起帝辛的注意,让他没有立刻杀了苏妲己之狐魇(二十一)九尾狐的。 好在帝辛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他看来,只要对方的理由说得过去就行了,没必要在这些小事情上 较劲。 “你担心我们杀了仙人的后代会招致报复?”帝辛挑起好看的眉毛,继续问道。 菡若小鸡啄米似的赶紧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我们大商又不是吃素的。” 毕竟只是个女人啊!还是会担心、会害怕。虽然她冰雪聪明,又美丽坚韧,但也善良仁弱,还是需要有人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仙人的门徒可以四处行走,但是他本身并不能对凡人出手,否则将沾染极大的因果,遭受到反噬。再者,就算九尾狐真的是某个仙人的后代,她能被仍在凡间那么多年,沦落为一个妖物,可见也是不得重视的。 大商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朝中有闻太师、黄飞虎等忠心耿耿的猛将,闻太师等人更是截教教主的高徒,很多名将同时就是著名的修士,也不至于就真的怕了。九尾狐敢附身在妲己的身上,敢在自己的后宫作怪,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帝辛并不认为该因为这种理由留着九尾狐。 “可是……可是……”菡若急的要哭出来了。杀九尾狐的理由很充分,可是放过她的理由真的不充分啊怎么办? “可是什么?”帝辛看着菡若着急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有几分可。 “可是我最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原本是一株风铃树,在青丘山上长大,吸收了很多死去的青丘狐族遗留的精华,结果竟然成了仙。青丘狐族全族被灭,只留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公主流落出去。我既然受了青丘狐族的恩惠,就要救他们的后代一命,不然不能偿还这份恩情。” 菡若无奈,一口气把妲己跟青丘狐族的关系以“梦境”的方式披露了出来。虽然这种说法有点扯淡,菡若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她也只能抱着把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了。就算帝辛不相信,也希望他看在她求得这么恳切的份上,能够决定暂时不杀九尾狐了。只要暂时不杀她,以后的事情再想办法吧! 帝辛看着菡若半晌,竟然真的点头道:“好,我可以放过她一命。” 帝辛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刚开始的时候,他心里对那个“梦”是抗拒的,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大商竟然会被姬昌父子给灭了,但是又会不自觉地相信梦中的记忆里的那些事情。后来心情放开之后,再看这个“梦”,帝辛觉得,这与其说是一段梦,更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次人生。那种真实感,与现实发生的事情给自己的感觉并无二致。 帝辛从未想过有人会有跟自己同样的经历。所以他听到菡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震惊的,同时也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菡若的梦很完整,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是一段前世的记忆。不同的是自己是在同一个世界里轮回,而眼前的姑娘则是真的前世。 这是自己的女人。既然她欠别人一份恩情,那自己就帮她还了吧!于是帝辛就答应了这事。 第二日上朝,帝辛让人把姬昌、三妖带到朝堂上,说这事是西伯侯的家事,让西伯侯把三个儿媳妇带回去自己处理。众位朝臣本来都觉得帝辛会趁这个机会好好敲打西伯侯,削弱他的势力,结果帝辛竟然表现出了这样的宽容大度! 虽然这个丑闻是西伯侯家的家事没错,但是他私自离开朝歌这件事却是臣子不该做的,妥妥的欺君之罪。况且他逃的方向是西岐。可是帝辛能够大肚到不介意,他们这些臣子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旧日同僚啊!只是他们对帝辛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姬昌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连口热茶都还没喝完,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面相丑陋,长着一对竖耳,背后背着一双羽翅的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 姬昌还没问完,就听到眼前这个丑陋异常的男子粗噶着嗓子对他说道:“孩儿雷震子见过父亲!孩儿是专程来救父亲回西岐的。” 说完不等姬昌有所反应,把姬昌往肩上一扛,扇起一对翅膀就凌空飞了出去。 姬昌耳边向响起呼呼的风声,等到他被放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千里之外了。 “父亲稍等片刻,孩儿去给父亲弄些吃的,然后我们继续上路。”雷震子说罢,一展羽翅,就不见了人影。 雷震子,是姬昌在数年前从西岐到朝歌的路上捡的孩子,当时这孩子唇红齿白的,没想到区区过了这几年,雷震子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说自己听从师命在朝歌去西岐的路上等待姬昌,结果等了数日都等不到,却听说了父亲和三妖的事情。他赶紧追到朝歌,这才发生了今天的事情。要是这孩子能早一点出现,怎么会有和“三妖”的这些风波?姬昌站在原地忍不住想到。 好在雷震子够孝顺,虽然面容丑陋,但对姬昌真的是没的说。很快把他送回了西岐。姬昌路上提到姬发他们,雷震子也说先把他送回西岐再去接他们。 姬昌想了想,如今他的名声已经坏了,与其留在朝歌被人嗤笑,倒不如真的回了西岐呢!总好过什么办法都没有。于是他任由雷震子把他送回了西岐。 雷震子送回了父亲,才又动身去朝歌接兄弟们。 姬昌和雷震子走了不知道,“姬昌又跟妖怪走了”的事情在朝歌又激起了轩然大波。雷震子久在化外的仙山上修炼,不知道虽然姬昌当时被帝辛放回了住处,可是盯着他的眼睛只多不少。很多人都看到了姬昌跟着一个“长着翅膀的丑陋男子”二话不说地走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姬昌跟很多“妖怪”都有联系的事。 这使之前的流言就跟火上浇油似的,变得更加热烈斑斓。 姜子牙没想到自己在朝歌城中,竟然还有“妖怪”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姬昌。这真是让他颜面无光!可是他去现场察看了之后,就感觉到现场留下的气息非常纯正,绝不是妖怪会有的。难道是仙家洞府的某些势力出手了? 菡若听了伺候西伯侯的下人们对那个带走了西伯侯的“妖怪”的描述,就知道这应该是雷震子了。算算时间,前世的这时候正好是姬昌被帝辛放了又想追回来,结果被自己的儿子雷震子救了的时候。 既然雷震子出现了,那么前世姜子牙手下的另外一员最得力的猛将哪吒是不是也快出世了?雷震子与姬昌已经有了父子之名,得把哪吒拉拢在大商这边才行。最不济也得像姜子牙一样,保持中立,至少不会站在大商的对立面才行。 菡若拿定主意,就悄悄使人先去打听陈塘关守将李靖家最近的事情。 雷震子再到朝歌的时候,由于帝辛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姬发等人都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他谁都没见到。只有三妖还继续住在西伯侯原先住的地方。 雷震子性格单纯偏激,他虽然长得丑,但是走的是修道正途,本来就看不上妖里妖气的人,更何况若不是她们,自己的父亲会被人传得那么不堪吗?所以他从三妖口中打听不到兄弟们的下落之后,不光没帮她们逃走,还言语不和打了一架。 三妖本来就被姜子牙打伤了,旧伤未好,现在又添新伤,不知要休养多久才能好,心里对雷震子都恨得咬牙切齿的。 被菡若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很快回来了,说是李靖家最近鸡飞狗跳的,因为他的第三子哪吒终于出生了,结果一出生就能到处跑,天生神力,被自己的父亲当妖怪拿着剑追着砍。父子俩好不容易在李夫人的调和下和平共处起来,结果哪吒又四处闯祸,比如杀了龙太子什么的,给李靖造成了很多麻烦,父子俩几乎反目成仇了。 菡若听了之后,心里有了主意。哪吒和李靖的关系是典型的叛逆孩子跟教条父亲的关系。俩人后来闹到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地步。像哪吒这种孩子,是不能拿各种规矩去约束他的,那只会让他反感,得要顺着他的性子才行。 自己想办法把他接到身边陪他玩一段时间,好感自然就建立起来了,有了好感,什么都好说。自己把哪吒教好了,李靖夫妻也会感激自己。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眼下菡若还有一件要事要办,那就是去见九尾狐。 三妖在姬昌原先的宅院里住着,受了重伤,又一直被姜子牙盯着,短期内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 九尾狐看到妲己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站在她的面前,一脸讶异。这个女子当初被她欺负的那么惨,竟然还有胆量站在她的面前!还没带姜子牙。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来干什么?不怕我再夺了你的身体?”九尾狐看着妲己笑着说道,眼神中却露出一丝阴狠。 “你做不到。”菡若用很平淡的淡定笑容回应着她。 “是吗?”九尾狐真的探了手去试。她们三妖的身份已经败露,若是能够重新回到妲己的身体里,以她的面貌生活,也挺好的,不是么?以前的那些麻烦,不都已经被她料理干净了么? 菡若没有动,依然淡定地微笑着看着九尾狐。 九尾狐疑惑了一下,手依然探了出去。一个凡间女子,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可是她很快就后悔了。她拍到妲己身上的攻击,被成倍地作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使她伤上加伤,人形都险些维持不住了。 “女娲娘娘的气息?你身上怎么会有女娲娘娘的气息?”九尾狐急迫地问道。 她恨这天上地下所有的人、神、仙、魔,却惟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女娲娘娘。女娲娘娘是妖族之主,青丘狐族最早的老祖先就是侍奉在她的身侧,得到了诸多点拨,有了后来的一系列际遇,才创立了青丘国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该死,只有女娲娘娘除外。 “这你不必知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可是你以后不能再做错事了。我只能救你这一次。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过我?”九尾狐不死心地问道。 “因为我曾受你青丘狐族的恩惠,只能回报到你的身上了。青丘狐族这世间只余你一个,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菡若把妲己的身世告诉了九尾狐。 九尾狐听了,怔仲半晌。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念着青丘狐族,并不是所有人都忘了他们。可是让她一下子放下心中的执念,那也是不可能的。她幼时遇到过很多修仙有成的人,看到她的根骨不凡,都想要收她为徒。她并不是没有走上正道的机会,可是她都一一拒绝了。她宁愿为妖,也不修仙。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二) 菡若看到九尾狐灵动的双眸中闪过震惊、感动、犹豫,最后垂下了眼睑,不再看自己,就知道她还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但是菡若并不能代替九尾狐做决定。灭族之殇在她自己身上,别人或同情、或惋惜,但都不能代替她承受什么,也不能弥补她的伤痛。然而菡若还是忍不住又劝了她几句。 “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够再想想,慎重地做这个决定。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以后怎么样就全看你自己了。你们今天就走吧!” 菡若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九尾狐却又喊住了她。 “你真的一点要求都没有吗?”九尾狐不能相信竟然真的有人只是为了报恩帮她而已。 “没有。如果非要说有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够不要伤害到那些无辜的大商百姓。人总是有善有恶的,但普通的老百姓,还是淳朴善良的居多。”像那些“敲骨剖孕妇”之类的惨剧,就不要发生了吧! 九尾狐张起了耳朵,以为会听到一个对妲己本身有利的要求,结果却是个跟她自己毫无关系的条件。她愕然之余,微微点了下头。 姜子牙那边菡若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三妖不在朝歌作乱,今天他就对她们睁只眼闭只眼,随她们去哪里。 三妖最后还是回到了西岐,回到了伯邑考的身边。这个温润的男子,也许可以成为她们最后的归宿。九尾狐想,她可以给自己一次机会,试着放下那些仇恨。 可是,有时候能不能幸福安宁地生活,并不是单方面就可以选择的。 九尾狐带着玉石琵琶精和九尾雉鸡精风尘仆仆地回到西伯侯府,等待他们的不是关心问候,而是刀戈兵戟。 西伯侯只剩一口气了,他老了老了却名誉扫地,还亲眼见过姜子牙把三妖打回原形,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们?站在只一心想要她们的性命,也不给她们解释,不管她们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他。 冰凉的锋刃架在九尾狐的脖子上,她一动不动地,只定定地凝望着人群外的伯邑考,眼光里饱含着期望。 伯邑考承受不住这灼热的目光,但他不能违背自己父亲的意愿,默默地低下了头。 九尾狐无声地笑,笑出了晶莹的泪花来。果然不能随便信任人呢!她不是来送死的,不会犯父王母后的错误。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伯邑考一眼,带着琵琶精和雉鸡精逃走了。西岐没有姜子牙,眼前的这些人还困不住他们。 她当然没有真的逃走,而是带着两个妖精妹妹隐在了暗处。等到姬昌的丧事办完之后,她们才装作重伤垂死的样子“拼死”见到了新任的西伯侯——伯邑考。 九尾狐利用自己天赋卓绝的幻术,还有伯邑考对他们的愧疚,重新回到了伯邑考的身边。 表面看起来,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样,但实际上,一切又都似乎不同了。 菡若一直关注着西岐那边的情况,发现那边似乎在重蹈前世中被灭的大商的轨迹。伯邑考在众人心中温润如玉的君子的形象,也慢慢地变味了。 姬昌死后,菡若就奏请帝辛(这时候的妃嫔可以向帝王上奏章言事)把姬发等人放回了西岐。不管是之前姬昌写信叫道朝歌的儿子,还是后来擅自跑去朝歌想要迎回姬昌以便能够继承西伯侯之位的儿子,他们付出了若干辛苦,结果被安守西岐的伯邑考得了便宜,心中都有些不痛快。再看到伯邑考竟然把害死父亲的三个妖怪迎回了西伯侯府形影不离,都不能忍了。 姬昌的上百个儿子,有□□十人都在跟伯邑考对着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伯邑考应对的左支右拙,力不从心,渐渐地就没了那么多耐心,九尾狐趁机在其中插了一杠子,揽了一些权力在手中。 再后来,菡若听说雷震子在西岐被当成了雷妖,假冒姬昌之子,居心叵测,被用了炮烙之刑,电焦了他的一对风雷双翼。姬发意图叛乱,被扔进蛇虫聚集的虿盆中毁了容。虽然没丢了性命,但据说脸上青青紫、坑坑洼洼,没一块儿好皮,再也恢复不了曾经的俊俏样貌了,而且姬发看到虫子就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眼看是废了。西岐其他的能臣死的死,废的废,走的走,倒是挑不出啥能用的了。 菡若在三妖走了之后,就跟帝辛说李靖常年镇守在陈塘关,劳苦功高,听说他最近喜得麟儿,应该调回朝歌近处享几年福才是。 菡若不说,帝辛差点就要忘了,李靖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可是二话不说就把陈塘关送给了姬昌。虽然自己当初确实做错了事情,但并未真的对李靖怎么样,李靖的行为,真是让他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就同意了菡若的提议。 李靖接到帝辛的调令,倒是真的高兴,喜滋滋地带着老婆儿子回到了朝歌。 帝辛决定让李靖以后就领闲职了,所以表面上对他也特别优待,特意给他准备了接风宴。菡若以听说李家三郎与众不同的原因,请帝辛让李靖一定要带上他的儿子哪吒。 李靖是真的不想带这个闯祸精啊!但是帝辛都明说了要他带上哪吒,自己要是不带的话,就是抗旨不遵了,只好百般不情愿地把哪吒带上。 哪吒也是老大不乐意地跟着父亲来到了王宫里。李靖因为要带他进宫的事,昨天在家里对他说教了一天,他耳朵都快生茧子了。他对王宫虽然让人好奇,但是不能乱跑不能乱跳的,说个话都不自由,他就不想来了,更不想跟父亲来。但是父母亲都说帝辛的旨意不能违抗,那就硬着头皮跟他跑上一趟吧! 前面就是鼎鼎大名的九间殿,帝辛处理大部分事物的地方。哪吒看着雄伟恢弘的殿宇,心里想着自己用多大的力气能够一下子跳到右前方宫殿飞檐上的狻猊兽旁边。 李靖看着哪吒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就生出一阵恼怒来,加重了语气训斥道:“不要贼眉鼠眼地东瞅西瞅的,待会儿进去了你一句话都不要说,别失了礼仪丢我的脸!” 哪吒一听就怒了,可也不好当众跟父亲吵架,小孩都是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哪吒顶着一张像锅底一样黑的脸,强忍着怒气跟李靖走了进去。 到了九间殿,帝辛和李靖闲话了几句,就让他带着孩子到了九间殿的偏殿。那里已经摆好了美酒佳肴,就等入席。 菡若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严肃将军,带着一个粉雕玉琢却满脸郁色、看起来有三岁大的小孩子,跟着帝辛雍容有度的脚步走了进来。不用猜就知道这都是谁,菡若忙起身向李靖微微行了一礼。 李靖来到席间,看到一个容貌倾城的美人儿站在那里,一时愣住了。等到帝辛介绍完,才知道这就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如今的贤妃。只是他对苏护虽然欣赏,却并无什么交情,他的女儿陪帝辛一起宴请自己是何道理?李靖想着,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帝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哈哈大笑着拍了他的肩膀说道:“爱卿莫要疑惑,我这爱妃听闻令公子与众不同,乃是专门为了看令公子一眼来的!” 这话听在李靖的耳中,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嚼的舌头,想让他在帝辛面前出丑的?然而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是谦卑地道:“幼子顽劣,粗鲁不堪,岂能入得大王和娘娘的法眼!” 菡若抬眼觑了下哪吒,果然看到他的脸更黑了,他的嘴巴张了张,虽然没真的说出什么话来,显然也已经处于火山爆发的前沿了。连忙来打圆场道:“哪里顽劣了?我看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 “娘娘勿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了!他自出生以来,闯下的祸不计可数,简直说上好几天都说不完,我和内子都要头疼死了!不知怎么生出这么个祸胎来!”李靖说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看起来沮丧不已。 但菡若并不认为他真的就这样想。有些父母对自家孩子就是用贬低的方式夸奖的,用批评教育的方式表达爱。只是他们自己觉得没什么,却没想过这种方式对孩子来说到底好不好。 李靖谦虚地表达完了自己儿子的顽劣之处,就把哪吒从身后拖出来让他对菡若行晚辈礼。 哪吒不说话,挺直着腰杆,就是不弯腰,李靖手上暗暗使劲,想让哪吒乖乖就范,但是他没有哪吒的劲道大,竟然拿他无可奈何! 李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又犯什么拗劲儿,只觉得他是故意给自己丢丑来的,不由自主地就开口训斥他道:“你这逆子,见了贤妃娘娘怎么不行礼?快点行礼,别丢我的人!” 谁知哪吒像是跟他杠起了似的,既不说话,也不行礼,就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说话!你这是要干什么!”李靖怒喝道。 哪吒还是不吭声。李靖抬起巴掌就要打他。 哪吒这才跳到一边对着李靖怒气冲冲地说:“你在宫门前说让我什么话都不要说的,站在又要让我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喜欢我就罢了,还说我娘不喜欢我!我娘那么疼爱我,她哪里不喜欢我了?我全身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呢!” 李靖一下子脸都涨红了,觉得这臭小子故意让自己在帝辛和贤妃面前丢脸,指着哪吒直喊:“逆子!逆子!” “我哪里违逆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胡说八道。我走到哪里人家不夸我几句啊!就是贤妃姨娘娘刚才不也说我可爱吗?贤妃姨娘娘一说我可爱,你就拼命地说我坏话,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喜欢我?” 哪吒两手插在腰上,怒气冲冲地看着李靖。 李靖气得手都发抖了,一巴掌就想呼过去,结果菡若直接抱住了哪吒往旁边躲了一躲。李靖哪敢真的打到贤妃?急忙收回了手。 “孩子小,就要慢慢教,李将军忒也心急了些!我看这孩子这么小就能说这么多话,说得字字清楚,句句明白的,可比一般的孩子聪明伶俐多了!大王,你说是不是啊?” 菡若一边打圆场,一边在心里笑开了花!有李靖这样神助攻的老爸在,哪吒会不喜欢自己,那才是见鬼了呢!没看自己就夸了他一句“可爱”,这孩子就叫自己“姨娘娘”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三) 哪吒最后是挨着菡若做的。有了李靖做对比,哪吒觉得哪个逗他的人都是慈眉善目的。 菡若对哪吒温言软语、关心有加,看着这白胖可爱的人儿,真是越看越喜欢。别人家半岁多的孩子站都站不稳呢,哪吒已经能上山下海腾云驾雾了,还抽了作恶多端的东海龙太子的龙筋给李靖做腰带。虽然李靖不领情,但看得出来这孩子虽然脾气倔,还是挺有孝心的嘛!有孝心的孩子,其他方面的品德应该也不会太差。自己对他好,他肯定也懂得投桃报李的。 菡若笑眯眯地摸了摸哪吒圆咕噜噜的小脑袋,拿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糕给他吃,然后转头对李靖道:“李将军,本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娘娘请说!”李靖抱拳道。贤妃地位高于自己,又是顶头上司帝辛的宠妃,自己自然是要多加尊敬的。 “我看着哪吒这孩子着实可爱,想要把他留在宫中陪我一段时间,不知将军可舍得不?” “不行!娘娘不知,这孩子太顽劣了,我和内人整天头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岂敢留在宫中给大王和娘娘添麻烦?” 李靖这话说得可是真心实意的,哪吒才出生了半年,闯的祸可比他的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多。在自己家闹闹也就算了,在宫里要是胡闹过头了,得罪了大王,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菡若非常理解李靖的想法,但是他确实担心过多了。哪吒虽然闹腾,但是对自己的师傅那可是尊敬无比的。菡若敢把他留在宫里,自然是有治他的法子的。所以她继续劝说李靖。 “将军过谦了!说实话,我入宫这么多年,都未给大王生个一男半女的,我心里实在是……”菡若说着说着就蹙起了漂亮的黛眉,露出了哭腔,旁边的帝辛将忙轻握住她的右手,低声安慰她。 菡若平静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们冀州有个习俗,如果有人一直不能得到孩子,就要从亲戚或故交好友中选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好动的孩子在身边养一阵子,自己的孩子就会被招来了。哪吒这孩子我一看就很喜欢,希望能在身边将养一段时间。请李将军帮帮我这个忙吧!” 菡若说着,就从席间起身,对着李靖微微屈膝,盈盈一拜。 李靖连忙侧身避开。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生不出自己丈夫的孩子,那简直跟死一样难受。贤妃娘娘在自己面前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要是再拒绝把哪吒留在宫里,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可是若是不拒绝,哪吒在宫里闯出什么祸来……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李靖支支吾吾地,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他看了哪吒一眼,哪吒还在有滋有味地吃着桂花糖蒸栗糕,吃得摇头晃脑地,一副乐哉悠哉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倒是啥事都不管,让做爹娘的成天为他操碎了心。 “李爱卿,贤妃跟了本王那么久,很少对人提出请求。你不会还不答应吧?”帝辛倒不认为他的“贤妃”真的是这么想,因为她平日里从来没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担心。但是既然她这么说了,以及当然是支持她的, “老臣不敢……” “不敢就好,只有哪吒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帝辛用不容质疑的口气说道。 李靖只得答应了,虽然他心里万般不愿答应。 搞定了大的,菡若还要搞定小的。哪吒可不是那种大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孩子,不然也不会跟李靖的关系搞得那么糟了。他有很强的自我意识,任何事都得要他自己愿意才行。 菡若见哪吒把手中的桂花糖蒸栗糕快吃完了,连忙用银筷子给他夹了一颗开口笑到她的碗里。开口笑是将糯米揉成小小的椭圆形面团,塞到去核的枣子中,给上面撒上一层糖霜,在蒸笼里蒸上一柱香的时间就出锅。做好的开口笑香甜糯软,营养丰富,看起来就跟枣子在咧开嘴笑一样,又好吃又好看,是她专门吩咐御厨给小哪吒做的。 哪吒吃得合不拢嘴,一会儿一小碟开口笑就吃完了。 菡若又递给哪吒一块金黄金黄的薄煎饼。这煎饼闻着香喷喷的,远看就是一般的好吃的煎饼,仔细看其实另有乾坤。每个煎饼上都有不同的图案,有粉红色的花瓣和嫩绿的叶子图案,有可爱的小熊、小老虎、小狗、小猪等各种小动物的图案(没错,菡若把现代社会那些小动物的卡通图案给弄上去了),可爱极了!哪吒一下子吃了好几个,肚儿都撑圆了,还想继续吃。 李夫人怕宫中的食物不对哪吒的胃口,他吃不饱肚子在宫里胡闹开来,因此在他出门前就把他喂饱了。哪吒虽然长得快,也只有三岁小孩的身量,又能吃多少呢!此刻他两眼发光地看着桌子上的一堆美食,只想把它们搬回家去慢慢吃。等一下,刚才他们几个大人好像说什么把自己放到宫里呆几天来着?哎呀呀,光顾着吃好吃的,都没听他们说话。 菡若看哪吒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一会儿看着桌子上的美食,一会儿看看几个大人,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就开始用美食诱惑他。 “小哪吒,我在宫里很无聊,你要是能呆在宫里陪我玩一段时间的话,我就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不重样,好不好?”菡若露出亲切的表情道。 “不好!我娘说宫里规矩多,我不喜欢被约束。”哪吒嘟着小嘴摇头道。 “宫里的规矩都是针对大人的,你是小孩子,只要遵守一点最基本的规矩就可以了,跟在你家里一样。姨娘娘准备了很多惊喜给你的哟!”菡若继续诱惑道。 哪吒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最基本的规律是什么呀?” “比如说,做错了事情,要知道反思;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偿别人的损失;给别人添了麻烦,要诚恳地道歉之类的,就跟你在家里一样。小哪吒这么聪明,肯定能做到的事吧?”这些基本的道理,李夫人肯定都跟哪吒讲过的。从他言谈中看得出来,哪吒的三观还是很正的。 小孩子能犯多大的错?只要引导好了就不会出大的问题。况且自己还要给他找个师傅呢! 哪吒一听,这么宽松的条件,为什么不答应啊?而且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还没有不喜欢自己的爹爹,张口就想答应。 可是他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听李靖厉声喝了一句“哪吒!” 哪吒看着李靖一副恨铁不成钢、“你敢答应就走着瞧”的样子,逆反心理顿时占了上风,高声答应道:“贤妃姨娘娘,我愿意呆在宫里。”说完还得意地看了李靖一眼。 李靖顿时气得七孔冒烟、吹胡子瞪眼的,只想把哪吒暴揍一顿。但是再一想到哪吒比他还能打,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完全立不起来,心里就更烦躁了。但是在帝辛面前又不能失仪,只好在心里拼命地憋着。 哪吒确实很淘气,今天偷藏了小宫女的发簪,明天从房梁上突然跳下来吓人,后天又偷了小太监的衣服让他们洗了澡没得穿……但是宫女哭了,被偷衣服的小太监着凉生病了,他就会立马道歉,还帮对方干点小活儿。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爱恶作剧,但不过就那么点大的孩子,谁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反而都觉得这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地倒起歉来还挺可爱的嘛!宫中许多年都没有小孩子了,太子、二王子都已长大,出宫居住,哪吒在宫里呆的这段时间,倒是收获了无数粉丝。 但是,哪吒再调皮,见了菡若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个姨娘娘,给他张罗吃的喝的,给他讲各种好听的故事,每天给他洗澡澡,给他像母亲一样的感觉。 菡若又对哪吒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没问题之后,知会了帝辛一声,就把姜子牙请到了九间殿最右边的偏殿里。寿仙宫在王宫深处,并不适合招待外臣。菡若借九间殿的偏殿办事,也是光明正大的意思。 姜子牙最近过得特别背。他的师父元始天尊前段时间把他叫回去训斥了一顿,说让他下山是扶助姬昌建立周王朝的,殷商气数已尽,结果他却做了殷商的国师,帮助帝辛收拾了姬昌,跟九尾狐斗个你死我活的,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姜子牙又何尝愿意这样?他都是一步一步被逼到这个地步的。可是元始天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是他一年之内还扶助不了西伯侯一家的话,那就把他逐出师门。 元始天尊布局了那么多年,费尽心机地跟其他两个师兄弟把封神榜的主人签成了姜子牙,还拉拢了人类之母女娲,就为了争夺这天下气运。结果女娲半路撂挑子不干闭关去了,姜子牙又完全没按着他布置好的路子走,到时候封神怎么办?难道自己的一腔心血,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姜子牙不知道封神背后的隐情,不过是各家重新洗牌,争夺天下运势罢了。所以他眼里真的没有阐教、截教之分,谁做的好、做得对就该支持谁。现在的情况,他知道就算再有一年时间,他也不可能改变现状了。 刚开始他确实一心想要按照师父的意思来的,结果西岐那边完全容不下他,他也没办法。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已经不能回头了。况且相较起来,帝辛一点也不逊色的。他虽然有缺点,但这些年并没有犯什么错,而且把国家治理得蒸蒸日上的,西岐那边反而乱象频出,越来越衰败。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扶持那边去! 在这种心境下,姜子牙进行了自我放逐。他远离朝堂,深入民间,越体会百姓的疾苦,越觉得无缘无故发动战争新建天下是不对的。那么多无辜生命,谁为他们代言呢? 这个时候,菡若曾经在他心中种下的那颗“苍生为重”的种子生根发芽了,长成了参天大树。 既然他注定不能成为一个让师父满意的人,那就让他做一个对苍生有用的人吧! 这次菡若传信让姜子牙回到朝歌,说是给他看上了一个好徒弟,他就立刻回来了。菡若能提出这个时代的人都不能有的见解,姜子牙心中对她很是敬重。她说的“好徒弟”,那就一定是“好徒弟”。自己这一生注定漂泊潦倒,总要有一个能继承自己的衣钵的人才好。 姜子牙站在约好的偏殿中,听到后面喧闹的声音缓缓回头,看到那个充满朝气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哪吒跟着贤妃姨娘娘来到九间殿的右偏殿,看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人临窗而立,衣袂无风而动,端的是气质不凡。 这就是贤妃姨娘娘给我找的师父吗?我喜欢。小哪吒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四) 菡若收了哪吒为义子,经常带着他去找姜子牙学艺。这孩子不愧是灵珠子转世,学起东西来简直是一日千里。 姜子牙成天念叨着要想办法弄一件宝物送给自己的乖徒弟,菡若听的多了,就忍不住问他,他不是有法宝的吗? 封神榜打神鞭什么的,这些法宝不能轻易拿出手,菡若印象里知道,只是没见过。但是八卦衣姜子牙可是经常穿出来的,看着就是件宝贝,为什么不送给哪吒呢? 姜子牙不由得苦笑。这八卦衣也是师父给他的,他要是被逐出山门,肯定要还给师傅的。 菡若一听,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她看着那件八卦衣,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后来她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她在爪机书屋仙人带她看的九尾狐和青丘仙子的身世中,那个青丘狐王想要联系却没联系上的那个仙君的模糊身影,身上穿的就是这么一件衣服。虽然画面有点模糊,但是菡若确定那件衣服跟姜子牙手上这件是一样的。 这可是重要的线索啊! 因着哪吒的关系,菡若已经和姜子牙混得很熟了。她不是道门中人,只是个凡间的的女子,姜子牙对她又有敬意,所以也不设防。菡若问他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也不避讳。 菡若顺利地从姜子牙嘴里打听到了这件八卦衣元始天尊还曾经赐给过他的师兄赤精子,在心中默默记下。 九尾狐放不下家族的仇恨,但是又找不到报仇的对象,意图报复天下所有的生灵。若是自己帮她找到了仇人,她是不是就真的可以放下执念了?况且赤精子也是阐教中人,阐教就是发起封神之战,使天下动乱的祸首。当年若果真是他做出那种事情,那说明他也不是啥好东西,自己帮别人灭掉他,无论于公于私来说,都是应该的。 所以菡若在事后悄悄地传信给九尾狐,告诉了她这个线索。 姬昌去世五年以后,曾经强盛的西岐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再也聚集不起来了。以姬发为首的其他兄弟们团结起来,发动了一场针对伯邑考的叛乱,虽然没有成功,却极大地损耗了西岐的力量,最后伯邑考是依靠九尾狐她们三个才最终取得了胜利。西岐百姓民不聊生,逃亡者众多。 此次叛乱对伯邑考的打击是巨大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亲弟弟姬发闹出这事,母亲因为接受不了,无法在两个儿子间取舍,自缢而死。自己的夫人在生孩子的时候不幸离世,自己膝下仅有的两个儿子也被亲弟弟姬发派刺客杀死。 如今伯邑考的身边,也只剩下青儿、琵琶、媚儿三个人了。还好她们都很爱他,一直都比较贴心,不然他真不知道活着有啥意思。 这日,伯邑考早早处理完了公务,回到府中,看到青儿穿着云青纱绣金蝶曳地长裙,背对着他正在对镜梳妆,遂起了给美人描眉的浪漫心思。 他轻轻走到青儿身后,伸手扶上她的肩膀,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往后猛地退后几步,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青儿”道:“你是谁?青儿呢?” “青儿”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赫然是一张红眼睛、银白色毛的狐狸脸,她发出娇媚的声音道:“夫君,我就是青儿呀!你不认识我了么?” “不,你不是青儿!虽然你的声音跟她很像。说,你把青儿怎么样了?”伯邑考从旁边案几上的果盘里抓到了一只匕首,指着“青儿”声色俱厉地喊道。他的青儿,不会被这妖怪给吃了吧!可怜的青儿! “我就是青儿呀!哦,我忘了!夫君喜欢我人形的样子,不喜欢我做狐狸的样子。唉!那我就变回去吧!”“青儿”的狐狸脸做出委屈的表情,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脸上拂过,那张脸就变成了伯邑考熟悉的那张绝色面庞。 “夫君,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呀?”“青儿”边说,边一步步靠近伯邑考。 伯邑考不住地后退,正又惊又惧六神无主间,突然他看到旁边闪出了琵琶和媚儿的身影,忙大喊道:“你们俩快跑,出去找人,这不是你们的姐姐,是个妖怪,青儿可能已经被他吃了!” 谁知琵琶和媚儿都没听他的,反而笑嘻嘻地走近了,和眼前的假青儿站到一起道:“夫君说什么笑话呢!我们的姐姐,怎么会吃掉自个儿呢?” 伯邑考看她们走近了眼前的假青儿,愈加慌张,大喊道:“我刚才亲眼看到的,她是一只狐狸精,你们都快离她远一点!” “夫君说的,是我这样子吗?”“青儿”说完,就把自己的脸又变成了那张狐狸脸。 可是琵琶和媚儿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反而笑意盈盈地说道:“这有什么?夫君也太大惊小怪了!”说着纷纷转身,一个变成了个玉石琵琶,一个变成了一只九头雉鸡。 玉石琵琶上浮现出了琵琶的面庞,她问伯邑考道:“夫君,你不喜欢大姐的狐狸脸,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九头雉鸡精的九张嘴齐齐发出伯邑考熟悉的媚儿的声音道:“夫君,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你们……你们……”伯邑考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又惧又气,最后晕了过去。 “大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没有人管晕倒在地的伯邑考,琵琶精和雉鸡精齐声问九尾狐道。 “元始天尊把姜子牙逐出了山门,这才想起另一个在凡间走动的徒儿申公豹。据申公豹所说,他师父虽然想要用他,但还是不能对他完全放心,所以把事情委托给了他的另外一个徒弟——赤精子,让申公豹从旁协助。申公豹岂是给别人做嫁衣的人?他已经骗了赤精子这个月底来西岐。到时候我们众人联手,一起杀人夺宝。” 九尾狐眼底闪过一道狠捩之色。 九尾狐的身世从来没有跟两个妹妹说,她们一直以为自己跟她们一样是生活在轩辕坟的野物,吸收那里的灵气修炼成人的。 就用杀人夺宝的名义偷偷地报仇吧!赤精子还有师兄弟,还有师父,自己不知道那件事情这些人有没有参与。以自己的能力,目前也只能先杀了赤精子,再说其他的了。没必要让自己的姐妹跟自己共担仇恨。 想到妲己给她传来的消息,九尾狐心中感激无比。妲己放过她们三姐妹一命,本来欠青丘狐族的恩情已经抵消,两不相欠了。可是她现在又帮自己找到了灭国灭族的线索,此事过后,自己就献出西岐,报答她吧! 九尾狐刚出生就被送走,族人全部死光了,除了脑中传承的记忆,她什么都不知道。青丘国仿佛从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般,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九尾狐也不敢明着四处打听,那不是暴露身份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唯有妲己给她提供了一条线索。妲己给的线索指向了赤精子,至于有没有其他大能的参与,九尾狐不能确定,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再试探一番。 要确保万无一失,凭自己这三个姐妹和一个申公豹显然是不够的,九尾狐又让人去请来了曲鳝精丘引、蓬莱大鹏雕、孔雀精孔宣、梅山七怪石头精石叽等各种有名气的妖怪,又在府中偷偷布了阵法,做了万全准备。 赤精子来到西伯侯府的时候,发现大堂空无一人,丝毫不见伯邑考的身影,心中就有些不快。 姬氏一族,原本是他的师父元始天尊某年偶然遗落在大地的一滴精血浸入某在河中洗澡的妇人胎内而成,所以师父一力要扶持姬家为天下之主,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攫取天地气运。否则姬家都成这个样子了,阐教为什么还要支持他们,不换一家支持? 赤精子本来以为伯邑考会特别礼遇自己的,结果来到西伯侯府,除了仆人,自己看不到一个做主子的。这不是削减自己的颜面嘛!正在气闷间,突然看到一只九尾白狐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呆呆萌萌的,甚是可爱。 赤精子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看到周围没人,仆人们都远远地退走了,就使了法力将那只小小的九尾白狐拘到了自己手中。 这只九尾白狐,跟他当年的某个得力手下太像。只是九尾狐只在青丘国有,且是青丘国的皇族,此事一般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大能可是一清二楚的。现在青丘国早已被自己灭了,九尾狐族也被灭了族,这只九尾狐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不管是怎么来的,先杀了再说。 赤精子手上使力,瞬间就把这只狐狸掐死了,使了个法术,把狐狸尸体变小了藏在自己的袍袖里。要是待会儿有人问起,就说自己没看到什么狐狸就可以了。反正这里也没人。 九尾狐在暗中看到这一切,心下已经认定了赤精子就是青丘狐族的仇人。除了斩草除根,他没有任何理由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小九尾狐下手。 可惜赤精子在看到小九尾狐的时候心就已经乱了,不然他应该能够发现一些异状。那只小九尾狐是石叽变的,哪里会怕被掐死呢!这只能证明他的心虚罢了! 认准了仇人,又做了万全的准备,九尾狐终于在西伯侯府把赤精子杀死了,还把他的魂魄也打得飞散,不能转世投胎。赤精子是成道多年的大能,身上有不少法宝,还有元始天尊赐下的封神榜等宝物,都被九尾狐他们分了个精光。封神榜落在了九尾狐的手中。 元始天尊听到赤精子的事情,简直快要气死了!赤精子死便死了,自己也不缺这么一个徒弟,但是他不光自己魂飞魄散,封神榜还给别人夺了去。自己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老子和通天教主同意了姜子牙的封神资格由别人代替的事情,这下连封神榜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了,自己想要另外派个人去做这件事,都不可以了。要不是自己屡次违背约定,被其他几个圣人看得紧,真想去把那只九尾狐杀了,把封神榜抢回来。可是他不能啊! 赤精子之事后,九尾狐让伯邑考写奏章给帝辛,说是自己生病快死了,没有后嗣,兄弟们又都不务正业,西岐需要有才能的人来治理,希望西伯侯的爵位到自己这里为止。 九尾狐另外写了一封信,和封神榜给妲己,说西岐和封神榜是自己报答她帮自己找到仇人的礼物。青丘狐族的大仇已报,自己从此以后就逍遥在天地间,不会再涉足尘世了。 菡若看着九尾狐的来信,唇角漾起一抹笑容。至于封神榜,自然是转手交给帝辛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苏妲己之狐魇(二十五) 原先煊煊赫赫的西伯侯姬家在短短的数年间以人眼可见的速度颓然倾倒,这在数年前是谁都想不到的。 伯邑考自被九尾狐、琵琶精、雉鸡精的原形吓到之后,一直缠绵病榻,不久就去世了。九尾狐她们把西岐的各项事务交接给帝辛的人之后,就携手离开了。 申公豹因为结交了众多截教的好友,截教的人在大商做官的又比较多,他自己也是很有一些本事的,最后在朋友们的劝说下,也投效了大商。 菡若并不觉得申公豹有点虚荣、好名利有什么不好,前世中他对大商也算是殚精竭虑了,这点瑕疵完全可以不必在乎的嘛!而且他所求的,不过一个“国师”的位子而已。反正姜子牙提了好几次要辞去这个职务,让更想做事的人来干有什么不可以?况且,九尾狐也向自己推荐过他,希望自己能把他引荐给帝辛。 帝辛自然希望各方人才都能来为大商效力,所以听了菡若的推荐后很快接见了申公豹。就这样,申公豹成了这个年代大商的新一任国师,而且任职长达二十余年之久,成了历代任职时间最长的国师。 姜子牙辞去了职务之后,就半隐居起来,把教导哪吒当成了余生主要的事情。赤精子师兄死的时候他曾经回过山门一趟,可是师傅跟师兄们都不让他进去,不愿意看到他。他落魄寥落之下,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教徒弟上。 可是哪吒学习道法的速度是一流的,但对学习兵法、权谋却没有什么兴趣。人太闲了就会找点什么事出来。菡若可不想姜子牙把闲余的精力都用来思考怎么和元始天尊缓和关系上,所以她帮姜子牙想到了两个绝佳的徒弟。 西宫之中,姜皇后和菡若对卧而坐。她让贴身侍女煮了玫瑰圆肉花茶,亲手给菡若斟上一杯,温声说道:“妹妹,这是你给我的方子,我用了之后气色好多了。妹妹真是妙手慧心啊!” “姐姐过奖了!姐姐整天劳于宫事,操心费力的,妹妹我恰巧知道这种茶能活血养颜,就顺手推荐给了姐姐,举手之劳,当不得姐姐刻意夸奖。”菡若谦虚地笑了一笑。 姜皇后在侍女们上了茶后就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品了半杯茶,似在斟酌说辞,然后就温和地问菡若道:“妹妹文采很好吧?” “啊?哦,还可以吧!”菡若不知姜皇后怎么突然提起这茬,就随口应了一句。 “长相思,在不游。上有清明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日□□尽花含烟,月明欲宿愁不眠。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长相思,摧心肝。昔日横波目,今日泪流泉。肠断冤屈不可解,忆君迢迢隔青天。香亦不竟灭,人亦不竟来。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姜皇边吟诗,边注意观察着菡若的角色。看到她先是惊讶,后是了然的样子,心里就有谱了。 “果然是你写的。前几日大王跟我说起这个,问我怎么写出这首诗的?又是怎么趁他睡着送到他的手里的?我觉得莫名其妙,不明其所以然。后来仔细想想,能做这个事情的,除了妹妹,也就没有别人了。” 姜皇后站起身来,对着菡若躬身一拜道:“妹妹为我们母子做了这么多事情,却从不邀功。若不是大王问起,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呢!可叹我竟然还曾经怀疑、怨恨过妹妹。姐姐真是无颜见你啊!” 姜皇后满脸真诚的歉意。 菡若忙扶起她道:“姐姐这样真是折煞我也!我们姐妹一场,自然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才对。那件事只能怪奸人心狠,害得姐姐受了许多苦头。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找姐姐,是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菡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别人对她感激涕零的样子,忙转移话题道。 “哦!什么事?”姜皇后睁圆了眼睛问道。妲己妹妹的话,她自然是很当回事的。 “姐姐觉得姜子牙姜大师如何?” “姜大师?仙风道骨,法术高明,深不可测。妹妹怎么突然提起他?” “姐姐,你觉得姜大师给太子殿下和二王子殿下做师父如何?” “求之不得啊!可是他不是已经收了哪吒做徒弟了吗?还会再收徒弟么?” “前段时间我父亲来朝歌看我的时候也顺便拜访过姜大师,跟我说起过他,说姜大师不止道法高明,他对治理天下、排兵布阵也研究颇深。可惜不愿入朝为官,不然大商又将多一个治世之能臣,以后说不得就是闻太师那样的人物呢!臣妾就突然想到,两位殿下现在不是还没有师父吗?若是能够拜他为师,岂不美哉?” “你父亲真这么说?”冀州侯苏护可是一方侯爷,又是手握实权的重臣,可谓是阅人无数,能让他给出这种评价,那肯定是非常厉害的人物! “是的。”菡若看着姜皇后激动的眼神,肯定地答道。 “那就好!回头我就跟大王说这事去。不瞒妹妹说,郊儿和洪儿眼看着大了,闻太师又一直驻守边疆,难得回来,我正为让谁教他们发愁呢!若那姜大师果然有闻太师一般的才干,就让他做个太傅又如何?妹妹,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后!我代那俩孩子谢过你了!”姜皇后说着又要行礼拜谢,菡若忙拉住了她。 “姐姐不可多礼!大王就这两个儿子,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未来,大家都当关心的。我不过是顺口提一句,当不得姐姐一再地感谢!姐姐若是如此,妹妹我以后可就不敢再来了。” 前世里殷郊、殷洪被逼出皇宫,分别成了广成子、赤精子的徒弟,可笑阐教竟然用这种蓄谋来的“救命之恩”命令这俩孩子帮助姬家攻打自己的父王。他们不愿意,就被打死了。这一世他们没有前世的遭遇,也早早让他们拜了师父,就不会被惦记上了。这个时代的人可以多收几个徒弟,可是只能拜一个师父的。 搞定了这个事情,菡若掰着手指头仔细理了理,影响大商安定的各种因素基本都被解决掉了。 姜子牙出世隐居,只教徒弟,三个徒弟他都很满意,只是仍然不愿为官,继续隐居乡中。其实他这样已经算是选择帮大商了。他的徒弟一个是未来大商的君王,一个是大商未来的能臣猛将。 哪吒不必说,拜了自己做义母,也就想当于帝辛的义子了,有从小生活在朝歌,周围全是忠臣良将,不会反出去的。 雷震子被姬昌认作了义子,一心一意把自己当作姬家的人,可惜被九尾狐毁去了风雷双翼,实力大减,现在也就一二流水平,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姬发被九尾狐的虿盆毁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门都不敢出。 那些实力大的妖怪跟九尾狐和申公豹都有些交情,申公豹现在是国师,但他的观念可不是“是妖都该杀”那种的,他本身也是精怪出身,就对他们说只要不伤人,大商是容得下他们的。所以大商境内没有什么特别恶的妖怪。即便有个别妖怪做坏事,也都是不入流的那种的,很快就被收拾了。 帝辛和西伯侯之间的仗没打起来,其他的诸位神仙道人都没有理由下山来。更何况封神榜还在帝辛的手里。 大商不乱,妲己的生活就不会差。妲己的名声也很好。冀州侯苏护及其妻子安然地度过了没啥烦恼的一生。 帝辛把封神榜作为传家宝给子孙们传了下去,并叮嘱殷郊一定要告诉后面的继位者绝不能丢失。 封神榜是天然形成的法宝,是造不出来的。元始天尊就算想再使什么招儿,没有封神榜都白搭。可是他若下凡间抢,朝歌城的能人辈出,他随能够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退回来,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徒弟们不一定啊!他若出手,其他几大圣人也都有理由出手了,怕是得不偿失。 不知是不是被九尾狐附身过的原因,还是妲己本身的寿命就比较短,反正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又过了五六年,妲己就过世了,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 妲己过世后,帝辛就感觉自己心里少了一块什么似的。妲己活着的时候,他虽然对她的感觉比较不同,但是并没有仔细想过。现在妲己去了,他的感觉倒明显了起来。可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妲己这样的姑娘,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帝辛常常去妲己的坟前探望,等到殷郊处理政事的能力足够熟练,他就把大商交给了殷郊,在妲己坟前不远处结庐而居,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了她很久。 菡若完成了任务,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爪机书屋仙人正不耐烦地拿着一串火红的风铃花等她醒来。 “喏,这是青丘仙子给你的,赶紧吸收了!”爪机书屋仙人催促她道。 “好!”菡若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以前也没这样过啊!但还是照办了。 菡若掐动口诀,一股绯红色的柔和光芒从风铃花瓣中引出,进入了菡若的眉心。 等到这个祝福的力量吸收完毕,爪机书屋仙人就赶紧拿出了一沓资料给菡若道:“赶紧挑,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这么急啊!”菡若撅着嘴表达不满,但还是乖乖地抽出了一份资料。 爪机书屋仙人也不回答她,袖子一挥就把她送走了。 等到菡若的背影消失,爪机书屋仙人才自顾自地说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有个傻子,为了帮你又把自己弄得很危险。我得赶紧帮忙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一) 菡若被爪机书屋仙人匆匆忙忙地打发走了。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旁边传来两个孩子抽抽噎噎的哭泣声。屋角上,一个旧瓦罐正放在一个粗糙的泥炉子上面,汩汩地冒着水汽。 “娘你醒来啦!” “娘没事!” 俩孩子一看自己的母亲醒来了,立刻兴高采烈地喊了起来,高兴地扑到了她的身上。 菡若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左侧的姑娘五六岁了,年纪稍大一些,右侧的小男孩才三四岁,俩人都穿着深蓝色的粗麻布衣裳,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是脸是皴的,抓在她身上的两双小手也冻得红肿红肿的,跟胡萝卜一样。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穿来的这个倒霉身份是谁,菡若还是爱怜地抓过两个孩子的小手手,放在嘴边给他们哈热气。 “娘,乐儿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给祖父吃过了,其他的还在锅里热着。娘你饿了吧?乐儿把饭给您端过来。”自称“乐儿”的小姑娘说着就把小手从菡若的手里抽回去,跑出门去了。 没一会儿,乐儿就端了一碗稀稀的白米饭进屋来了。她把热乎乎的饭碗小心翼翼地放到菡若的手里,骄傲地跟她说道:“娘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好吃,一看就很好吃!我们的乐儿长大了!能照顾娘了!”菡若摸摸乐儿的小脑袋,欣慰地夸奖道。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不管自己是谁,这俩孩子都是自己的娃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知道担心照顾自己,做饭给自己吃,菡若心中也是温暖又心酸的。 小姑娘听到夸奖,笑得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两排贝齿。 “你的牙怎么少了一颗?”菡若看到乐儿缺了颗门牙,赶紧问道。古代对女子的容貌可是有要求的,又不像现代社会可以补牙。不管是什么身份,缺了牙的女子都嫁不好的。 乐儿见母亲关心自己,就说是下午扫地的时候突然掉的,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当时跑进屋来想跟母亲说,却发现她晕倒了。 “你当时没有吃什么东西吧?” “没有!也没有说话,就在安安静静地扫地。” “那就没事!你应该是在换牙。平时注意不要用舌头舔牙齿就好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及时告诉我哦!”菡若就担心她是咬什么把牙崩坏了。换牙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反正还会再长出来的嘛! “嗯!我知道了。”乐儿乖顺地点了点头。 母子三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壮硕少年,对着菡若就跪下叩拜道:“母亲,孩儿听闻父亲投奔了项将军,和几个故交好友商量好了想要一起投奔父亲去,特来跟母亲说一声,请母亲允许!” 这下可难办了,菡若无法给出回答。毕竟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原主的身份地位如何。如果贸然作出决定,融合了原主的神识之后又后悔了怎么办?好在这时候她的贴心小棉袄又开口了。 “大哥,如今外面太乱了,你们几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会出事吗?”乐儿看着大哥,满脸的担忧。 “我们约了有三四十人,不会出事的。”少年满怀信心。 “虽然人数不算太少,但是如今世道不好,此时还是从长计议吧!对了,你刚说的项将军是……”菡若借着刚才乐儿说的“外面太乱”的原因,把少年的请求软软地驳回去了,顺便打听些别的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项将军是前楚名将项燕将军的后代,在会稽起义,顺应民心,推翻暴秦。目前尚未战败过。孩儿随父亲去投奔他,一定能闯出一份功名的!”少年还是不死心地借机劝菡若道。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打仗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玩的。我今日身体不适,还是早点歇息吧!”菡若看着外面天色转暗,就打发少年休息去了。 项燕的后代?暴秦?那这是秦末汉初的那段时间了?菡若对这段历史了解不太多,这个时代的女性,她也就知道一个残暴的吕后、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还有一个让项羽英雄气短的虞姬。虞姬好像没孩子,戚夫人也就一个儿子,自己这都三个孩了,该不会成为吕后了吧? 菡若一哆嗦。不会的,自己怎么会成为那么凶猛的女人呢!菡若安慰自己道。 少年带着失望之色离开后,乐儿就拴上了门,然后和弟弟一起爬到了床的里面,乖乖躺下了。 菡若看着他们睡着了,才安心躺下开始融合原主的神识。 她果然成了吕后。不,现在还不能叫吕后,应该说是吕雉。 吕雉随父亲逃避仇家,躲到了沛县。虽然他们是在逃脱仇敌,但也带了很多财产,一定居下来,自然是本地的一员大土豪。而且他们家与沛县县令的关系也很好。所以当他们家的宅子刚刚建成,在本地落户的时候,很多人都跑去恭贺他们。这其中包括刘邦。 刘邦当时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泗水亭长,有什么资格攀上吕家这样的豪族?可是他不光去了,还是两手空空去的;他不光两手空空去了,还跟记账的萧何说他带了一万钱的贺礼;他不光虚报贺仪,还得到了吕雉父亲的青眼,让吕公把自己的大女儿——吕雉,许配给了他。 刘邦四十余岁了还未娶妻,跟一个寡妇关系不清不楚的,那个寡妇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也就只有个可以刚刚遮漏的房子而已。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差的。吕雉则是芳名远播,家世好,容貌好,教养好,很多好人家求娶吕公都不答应。 当时的很多人、后世的很多人,包括吕雉自己都没想明白,刘邦看起来就是一个小混混嘛,吕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他啊!古代嫁娶都讲究的是“嫁高娶低”,这完全是在往低的嫁嘛! 吕公给的说辞是刘邦的面相特别贵重,吕雉跟了他以后身份也会特别的贵重。吕雉不以为然。但是父亲让她嫁,她就得嫁。父亲看上的人,总有可取的地方的吧? 吕雉嫁过去之后可谓是贤良淑德至极,家里家外一起操持,上孝敬老人,下善待刘邦的私生子,成天为一家人的生计操劳。 刘邦也觉得自己撞了狗屎运才能娶到吕雉这样貌美如花又能干的好老婆,所以很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邦收敛了也就半年功夫就又故态重萌了。继续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喝酒吹牛,不务正业。 吕雉也从不埋怨、约束刘邦,反而在他有困难的时候鼎力相助。刘邦办坏了差事,流落在芒砀山中不敢回来。吕雉还跋山涉水地跑去给他送吃的,脚都磨破了,摔了不知多少跤,食物都没少一点儿。 刘邦不是不感动的,当时还发誓说“娥姁,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可是小混混的誓言,也就只能听听而已。他贫弱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以给对方的,也就只能嘴上甜一点了。 吕雉比刘邦小十五岁,她对男人所有的憧憬都寄托在刘邦的身上,他说什么她都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相信他一定会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随着刘邦的境况一步一步好转,吕雉的憧憬也就一点一点破碎了。 刘邦在外面打仗,吕雉努力不让他操心家里的一切事情。她自己下地干活,纺线织布,打水舂米,洗衣做饭,操心一家老小的所有吃穿用度。她只要有一天不干活,一家人就可能吃不上饭。吕雉一个千金娇小姐,生生地被磨成了一个满手粗茧农妇。 可是她毫无怨言。她的男人说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她相信他! 后来刘邦真的派人来接她了,她欣喜若狂。可是等她来到夫君在的地方,发现他身边竟然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不怪他,男人在外面总要有个人照顾的嘛!她真的不怪他。虽然她心里在流泪,可是她还是微笑着大方地接受了那个叫“戚姬”女子的存在。 刘邦是来看过她的,看到她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给她安排了住处就走了。她体谅他军务繁重,没有时间关心他。可是他为什么没时间看自己,却总有时间陪那个戚姬呢?他不知道每次戚姬来自己这里炫耀,说他给她说了什么暖心的话,带她去哪里玩了,又送了她什么东西,自己心里都在流血吗? 自己的丈夫,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来维护的丈夫,自己见他一面都不可得,却有时间陪另外的女人天天风花雪月。 吕雉终于等到了刘邦来见她,他却是怒气冲冲地来责骂她的。说她心眼小,容不下戚姬,让戚姬每次见了她回去都要哭泣。天知道,她虽然知道戚姬是故意来挑衅的,可是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敢说啊!自己现在有丈夫就跟没有丈夫一样,哪里敢去碰他心尖上的人。 吕雉知道自己常年操劳,皮肤早已不再白皙娇嫩,岁数也大了,比不上年轻的姑娘。可是自己的男人竟然一点颜面也不给自己留,一副宠妾灭妻的样子,自己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 所以吕雉就走了。吕雉谁都没说,只跟刘邦的父亲刘太公说了。刘太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这些年吕雉对自己比亲生子女还亲,一定要跟着吕雉一起走。所以吕雉带着刘太公离开了刘邦,只给他留下了一双儿女。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 在乱世中,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能安全地走多远呢?吕雉和刘太公很快落到了楚军的手里,这一被囚禁就是两年多。 这两年多里,楚军和汉军的关系不断恶化,吕雉和刘太公在楚营中过得是战战兢兢。好在项羽毕竟是名将后代,教养还不错,见不能用他们要挟到刘邦,也没为难他们这两个弱势群体的人,最后竟然把他们安然无恙地放了。 吕雉在敌军之中护住了刘太公的周全,这中间的辛苦周折自不必说。刘邦这次好像良心发现了一样,郑重地感谢了她。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吕雉本以为把孩子们留在父亲身边是最安全的,刘邦就算不爱自己了,对他自己的孩子应该也不会不好的。可是她错了。戚姬虽然没有专门算计乐儿和盈儿这两个孩子,可是他们的父亲对他们也不上心。刘邦在逃亡的时候甚至为了能让车马快一点,把自己的嫡子嫡女从马车上推下去。 有这样一个爹,戚姬还用得着算计他们吗? 刘邦这几年身边的女人更多了,然而最受宠的还是那个戚姬。在吕雉不在的这几年,戚姬也给刘邦生了一个儿子,刘邦亲自取名叫“如意”。吕雉听到这个名字,眼泪就如泉水般往外涌。盈儿是刘邦的嫡长子,当年出生的时候,他也只是因为那天家里的米缸装满了,所以随口取了个“盈”字作名字。如今给一个庶子取名叫“如意”,是想说自己的儿子让他不如意吗? 楚军败亡,大汉建立。刘邦封了吕雉作皇后,刘盈作太子。吕雉心里知道,若不是当初沛县的那些故人大多还在,若不是吕家在刘邦的功业中付出了偌大的功劳,吕家子弟遍布军中,成为了汉军的中坚力量,自己这个皇后不一定能够拿到手,盈儿也不一定能够这么顺利地被立为太子。 就算这样,她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宫中所有的妃嫔都知道,陛下从不在皇后那里歇息,每个月见太子和鲁元长公主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宫中每逢大事,陛下也很少与皇后商量。 吕雉在宫中过得战战兢兢的。她本来是个刚强倔强的女人,不然也不能在战乱之中保护得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刘太公的周全,可是现在在自己的男人身边,却日日如屡薄冰,生怕哪个不小心,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从皇后的位子上捋下来了,她更怕自己失去了皇后的位子之后,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在这吃人的皇宫中活不下去。 可是她再小心,该来的始终还是会来,没有心就是没有心,不管她为他牺牲再多。 乐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刘邦没跟自己商量,就把她指给了张敖。张敖的父亲张耳,是原先楚军的一个将领,后来降了大汉,虽然被封为赵王,但是身份尴尬,进入不了权力中心。这也就罢了,乐儿嫁过去没多久,就有人告发赵王谋反,后来他们被迫把自己的封地送给了戚姬的儿子才算了事。 更有甚者,英布谋反,戚姬,现在是戚夫人了,竟然建议刘邦让盈儿带军出征,那不是让自己的儿子送死吗?盈儿没带过兵,此战胜了无功,败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就算侥幸回来了,他的太子之位也会被剥夺。 吕雉可以容忍戚夫人抢了自己的丈夫,可以容忍她对自己没有半分尊敬,整天觊觎自己的后位,可以忍受她三番四次的构陷迫害,可唯独不能忍受她伤害自己的子女。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吕雉以前过得再艰难,也没想过要杀了戚夫人母子,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了。既然对方不让他们母子好活,那她就不要活下去了吧! 吕雉是善于隐忍的。刘邦把戚夫人母子保护得很好,她没那么容易下手。她不能留住丈夫的心,就选择做他的左膀右臂,让他离不开自己吧!吕雉为了在宫中活下去,给自己确立了新的目标。她开始帮刘邦做一些他不方便做但又必须做的事,比如诛杀功臣。哪怕污了自己的名声,留下万世骂名,只要他还需要自己帮他挡在前面,他就不能无所顾忌地踢开自己母子。 吕雉还悄悄地讨好朝中的大臣,如周昌、樊哙、张良之类的。谁帮自己的儿子说话,她给对方下跪都愿意。 戚夫人的儿子渐渐长大,她一直怂恿刘邦废太子,废太子能有什么好下场?那段时间吕雉绝望地都快疯了,所有人都看得到,只有刘邦看不到。 吕雉对刘邦的满腔爱意,慢慢的就只剩下了失望,然后是绝望。那个曾经自己最爱的人,成了悬在自己和自己的子女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她在无穷无尽的这么中,苦苦地熬着,希望能熬到云破天开的那一天。 吕雉的努力终于有了效果,在老臣们的指点下,她请到了“商山四皓”,这件事终于让刘邦认识到了自己和儿子不是那么容易废弃的。好在他时日无多了,大汉新立,经不起太大的折腾,终于消了废太子的心思。 是的,吕雉真的是觉得“好在他时日无多了”。如果他再能多活几年,也许自己和儿子都要变成历史上的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刘邦死后,吕雉才终于过上了扬眉吐气的日子。她终于可以给自己母子报仇了。戚夫人和她儿子死得都很惨,但是他们都活该。天作孽,悠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吕雉善待了刘邦其他的所有妃嫔和子女,独独报复了戚夫人。她的仇,自己已经报了。 可是,吕雉心中还是有着浓浓的不甘。她这一生,就算最后大权在握,可以为所欲为,却终究是不幸福的。如果重来一世,吕雉不想再把那么多的精力投注在一个靠不住的男人的身上,用自己数十年的青春、牺牲换来他的冷落、无情。她不想再被人描述为一个狠毒的妇人,她是坚毅、忠贞、大度的,如果不是千方百计害他们母子的人,她绝不会对他们下死手,她不想承受那些旁人因为畏惧强加给她的罪名。她不想再过忍辱负重、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的日子,只想要安稳、幸福,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安康快乐。 融合完了原身的那抹神识,菡若觉得吕雉真的很可怜。她为一个男人抛下自己高贵的身份,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赡养父母抚育幼子,天不明就下地干活,天黑了还在织布,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情,付出了所有她能付出的一切,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只会唱歌跳舞的年轻女子。她这一辈子,活得太不值了。 如果相濡以沫终究比不上一副美貌,那为什么要让繁重的劳作沧桑自己的容颜? 吕雉的心愿很朴素,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只是不想要生活得太痛苦,只是想要和自己的孩子过平安幸福的生活而已。 菡若对吕雉是满怀敬意的。一个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能够付出一切的女性,值得别人所有的敬意。虽然有人会因为她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而谴责她,可是那真的怪她吗?如果不是戚夫人步步紧逼,三番五次地置他们母子于死地,吕雉怎么会被逼得那么疯狂?如果我们能够理解一个为了保护幼崽而和敌人殊死搏斗的狮子,也应该能理解一个被逼得快疯了的母亲。 菡若看着在床内侧睡眠正酣的两个孩子,他们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明显得营养不良。今天白天说要去找刘邦的那个壮硕少年,就是刘邦的私生子刘肥。原主为了不让别人说她是后妈,对刘邦的私生子不好,家里的好吃的好穿的,除了刘太公,给刘肥的就属头一份儿了。刘肥饭量大,也就不客气,从来不知道让着点儿别人,往往他吃饱了,乐儿和盈儿两个孩子就不够吃了。 原主把刘太公和丈夫的私生子都养得白白胖胖的,自己和俩孩子却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刘肥虽然没有忘恩负义,在原主困难的时候踩原主一脚,但也没帮衬过她和她的孩子一把。想想真是心酸!菡若决定以后就一碗水端平,几个孩子吃穿住用都一样。反正自己再怎么付出,刘邦都会看不见、记不住,没必要为一些闲言碎语苛待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刘肥看到碗里的稀饭稀了好多,忍不住皱眉道:“今天的饭怎么这么稀啊?这怎么吃啊,填得饱肚子吗?” “家里的米缸里面没米了,只能做成这么稀的。你不吃的话就给大家分了,不要浪费。”菡若,也就是现在的吕雉,不客气地道。 乐儿才五六岁,就知道帮自己分担家务了。刘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整天什么都不干,跟刘邦当年一样到处瞎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作为一个庶子,过得比嫡子嫡女还要滋。菡若可不打算像原主一样惯着他。 刘肥到底是个刚长大的孩子,虽然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但是他毕竟是吕雉养大的,还不算无可救药,闻言端着饭碗就吭哧吭哧地吃饭,不再说话了。 刘太公看到这里,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刘肥这么大的孩子,早该找个营生赚点家用了。儿媳妇以前一直要惯着他,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说“儿媳妇,你对我孙子别那么好”吧!自己身体不好,什么都干不了,可是自己的眼睛又不瞎。自己生了好几个儿子,没有对自己真的上心的。要说起来,也就娥姁是真的孝敬自己了。 刘肥闷闷不乐地吃完了饭,突然想到父亲投奔项将军做了大官,自己要是找去的话肯定不会再饿肚子了,就又跟菡若(也就是吕雉)说道:“母亲,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您想好没有?我想跟随父亲投身行伍、推翻暴秦去。” “不行!打仗多危险啊,不准去。”菡若想都没想,一口就给拒绝了。这么个大劳力要是放走了,自己还不得很原主一样劳累得年年沧桑啊! “母亲,我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您不能这么管着我。”刘肥一听就急了。他昨天已经跟兄弟们约好了,要是突然说不能去,多丢人啊!嫡母从来没有反驳过自己的意见,今天她是怎么了? 你还知道你是个大人了啊?管过家里没有?菡若心里腹诽道,嘴上还是斩钉截铁地说:“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管你都是应该的。” 刘肥从来没见过嫡母对他这么严肃地说话,顿时觉得很委屈。今天不让他吃饱饭就罢了,还不让他找父亲去。果然后妈就是不亲。他瞥了旁边的刘太公一眼,就扑过去撒娇道:“祖父,您看我母亲~~~” 菡若的脸彻底黑了下去。小样儿,还没管教你呢,你就学会告状了!哼~~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三) “你非要去也可以,把我们家的稻谷收了,打好晒干,我给你做些吃的带着再走。不然家里可没有钱粮给你路上带,你总不能一路要饭去找你爹吧!” 吕雉(也就是菡若)见刘太公在这里,自己毕竟不是刘肥的亲妈,太严厉了容易落人口舌,就缓了口气道。 刘肥还是觉得很委屈,他从小到大哪里打过稻谷呀!但是不敢跟吕雉分辩,就拽着刘太公的袖子使劲扯了扯。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都长大了,比你母亲都高了一个头,该懂得为家里分担一点事情了。”刘太公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吕雉这边。吕雉作为一个女人,能担负起一家老小的生计,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累趴下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呀? 刘肥不敢再说什么了,端起粗瓷饭碗,哧溜哧溜地一口气把饭喝了个精光。 吕雉(也就是菡若)是真不想把刘肥放走。前世里原主把刘肥放走了,家里的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不说,这世道又那么乱,家里没个壮劳力,一些流氓小混混时不时地就蹲在门口盯着自己瞅,出门干活也会被人尾随骚扰。 要不是原主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把刀护身,那些人想占原主的便宜但还不想拼命,原主早就清白不保了。 刘肥虽然不能干,但是长得壮实,有他在,那些小混混至少不敢明着骚扰自己。只是他既然起了要走的念头,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下来,自己还要好好跟他磨磨才行。 刘肥人如其名,长了一身肥肉,看着壮硕,其实没多少力气。但由于他一心想要去找刘邦,所以倒是聪明了一回,拖着他的那些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哥们来帮忙,承诺投军后让他老爹给这些哥们儿安排个好点的差事,很快就把老刘家的三亩稻谷给打好了。 只是这年头谷物产量很低,三亩地也就打了三小缸的粮食出来。吕雉看着这些稻谷,估摸着撑死也就只够一家人吃四个月的。刘邦那死家伙在外怎么着也是个当官的,只管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管家里揭不揭得开锅,从来没给家里捎过一点财物回来! 想到这里,吕雉眼睛忽然一亮。刘邦不给家里捎东西,自己可以要的嘛!原主就是太好强了,一点都不愿拖自己男人的后腿,自己咬着牙死撑,结果把自己累成了个黄脸婆,自己的男人成天搂着别的温香软玉说情话,把她这个原配忘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的吕雉可没这么傻!坏男人都是惯出来的,如果不操心成习惯了,女人累死了他也不会操心。吕雉娘家家境好,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就花了两个铜板,借了街头卖画的书生的笔墨,给刘邦写了封信,然后托同乡给他带了去。 信里把家里各种困难都说了一。比如今年打的粮食只能吃三个月,还要还之前借别人家的余粮啦;家里这两年就给老父亲和肥儿分别做了一身衣裳,自己和乐儿、盈儿都穿的旧衣裳,衣服穿破了打个补丁继续穿,自己身上这件都已经打了八个补丁了啦;自己天天干重活,皮肤都晒黑了,没有一点钱买胭脂,刘邦再不管自己就要变丑啦,等等等等。信尾还幽幽地抱怨了一句门口有几个小混混经常转悠,自己一个女人还得硬着头皮出门干活,刘肥还想要投军去,自己一个女人很害怕啦什么的。 自己被流氓小混混惦记上的事情本来是刘肥走了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但是吕雉故意把这件事提早说了出来,好让刘邦紧张一下。 刘邦看到这封信,就算不把自己接过去,应该也会送些东西回来。吕雉决定把给刘邦写信诉苦当作一项长期事业来抓。 刘肥打完了稻谷,还闹着要投军去找他爹。吕雉跟他说了给刘邦写信的事,说他爹可能会派人来接他,让他安心在家等消息。他这才消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候,刘太公又病了。 刘太公这次病势汹汹,发烧咳嗽,头晕脑沉,根本就起不来床。吕雉悄悄给他把过脉之后,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老人家身体差,偶染风寒,又值换季时节,冷热不均,症状看着比较严重罢了。风寒虽然是常见的病,不及时治的话,在这个医疗水平特别差的年代,也可能要人命的。 吕雉自己就能开方子,省了请郎中的诊金,可是买药的钱却成了个难题。如今世道乱,药材和粮食价格很贵,就算是一般的药材,抓一副往往也要四五十个铜板。刘太公这病至少要五副药才能全好。吕雉帮人洗一天衣服,也才赚三个铜板,从哪里弄那么多钱呢? 原主为了贴补家用,把自己的嫁妆都典当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个母亲传给她的盘凤纹镶金冰种翡翠玉镯,样式古朴大方,一看就价格不菲。前一世的时候,原主为了给刘太公抓药,把这玉镯当了出去,后来做了皇后,再想找回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今世的吕雉不打算再这么做。她找到了镇子上最大的药房——百草堂,直接叫来了他们的掌柜的。 百草堂的掌柜的姓姚,圆圆胖胖的,表面看着一团和气,眼睛里却透着股子精明算计。 他看到一个穿着旧麻布衣衫的妇人站在柜台前,心中就有些不悦。一个贫穷的妇人找他能有什么事?赊账?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赊了账人一走,自己到哪里要去?新来的这几个小伙计太没眼力劲了,这种事也要麻烦自己,回头得好好教训一下。 姚掌柜精于世故,虽然心里不高兴,面上还是堆出了一脸笑容道:“不知夫人找我有何事?” 吕雉一看到这个姚掌柜,就暗暗地点了点头。不怕他会算计,就怕他不算计。 “是这样的,我家里最近揭不开锅,祖上传下来了一个方子,我想把它五两银子卖掉,不知姚掌柜有没有兴趣?” “五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不知夫人家里传下的是个什么方子呢?” 姚掌柜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败家娘们”,长得倒是水灵,但是脑子明显不好使。祖传药方这种东西,在药店入股分成都是够的,可以养起一家人,她只卖几两银子,真是够败家的。女人就是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吕雉自动忽略了姚掌柜眼里的那抹不屑之意。她何尝不知道药方可以入股分成?只是她一介女流,身边没个男人保护,要是要的东西多了,引起别人的惦记,反而不安全。不如就换几两银子,虽然比较亏,但也足够自己一家省着点用两年了,亦不至于让别人起了谋财害命的心思, “止痛的方子。你可以让伙计们先出去,我亲自配一副药,试上一试。” “好!”姚掌柜挥挥手带着百草堂的伙计们把储药房的门关上,由着吕雉在里面折腾。 他一点都不怕这妇人骗他。一个女流之辈,要是敢骗他,他有的是手段让她付出代价。要是没骗他,那就赚大发了。 没一盏茶的时间,吕雉就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手里举着一包包好的药。她刚才在等姚掌柜下楼的时间里已经观察过储药的格子了,所以速度比较快。 可是姚掌柜的脸色却阴了一下。这么快,这女人莫不是真的敢糊弄自己吧? 他接过那包药,打开一看,只有婴儿巴掌那么大的一堆。 “这药怎么用?” “用烧酒调一下,外敷在伤处即可。” “外用的话,这么点够用吗?”姚掌柜忍不住皱眉道。 “只要效果好,数量是问题吗?这点药,足够你给一个中箭的士兵挖出箭头,而不让他感觉到疼痛了。”吕雉自信地答道。 “是吗?那就试试吧!” 姚掌柜让人从后面抓了一只试药的白兔来,用一把匕首割破了它的后腿,然后洒上了用烧酒调和好的药粉。白兔本来慌张地在地上乱跑,没走几步就不跑了,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 姚掌柜又找了个在制造过程中烫伤了手的伙计试了一下,用了药后果然就不疼了。 姚掌柜大喜,但很快掩饰了下去,怕对方看到之后坐地起价。 吕雉当作没看见。她今天就是来吃亏的,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就行,不会计较这些。 “夫人可想好了?本店可以帮您的忙,收购这个药方,但是交易契约一旦签订,就不能反悔了。”姚掌柜心里乐滋滋地,但是还是假惺惺地提醒眼前的妇人,免得她事后知道吃亏了又找上门来。 “我想好了,但我还要一样东西。” “是什么啊?”姚掌柜面色不虞道。他自认为已经伪装的很好了,对方还是坐地起价了。没关系,这个药方自己势在必得了,她要是要的太多,大不了当面答应,背后给抢回来。她家都穷得要卖祖方了,肯定也没什么势力。 吕雉假装没看见姚掌柜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暗自庆幸自己只是要了几两银子,没有要入股分成什么的东西。 “我还要五副治疗普通伤寒的药。” “没问题。您稍坐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写契约、取银子,给您包药。”姚掌柜一听她要的只是不到一两银子的东西,立刻就眉开眼笑地吩咐手下办事去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吕雉顺利拿回了药,给刘太公治好了病。她取了一两银子换成铜板平时用,把另外四两银子藏了起来。这下子,可以给两个小的好好补补身体了。 没过多久,刘邦就回了信回来,让人捎了五十两银子。银子是给吕雉的,信却是给刘肥的。刘邦在信里跟刘肥说战场太危险了,自己舍不得儿子受伤,让他在家照顾好家里的女眷。 刘肥一听那边危险,也不再说投军的事了。他是因为自己老爹当了官,想去跟着享福的,哪里真的想要当兵?留下就留下呗,反正老爹捎了钱回来,家里的日子也不会那么苦了。 此刻远在项梁军中的刘邦,正在搂着两个美人嬉闹。有兄弟建议他把家人接过来,可是他一想到老婆来了自己就不能随意喝酒玩乐了,就觉得浑身不畅快。 可是吕雉信中又说有流氓小混混在她们家附近晃悠。勾搭别人老婆这事,刘邦自己也干过。但是没有男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被别人染指的。 刘邦本来在左右两难中,一看到信中刘肥的名字就有主意了。自己手下又不缺这么一个人,就让刘肥留在老家好啦。有刘肥这么大一个小伙子在家,谁还敢欺上门去给他戴绿帽子? 刘邦的主意打得好,不知道远在家乡的老婆把他的心思早就估摸得一清二楚的。现在吕雉又有钱,又有劳力使唤,又买了三亩地。她自己只干些轻松的家务,重的活儿都交给刘肥,刘肥干不了就请人帮忙。工钱也不多,没钱了就管刘邦要(虽然短期内不会没钱)。 就这样,吕雉悠哉悠哉的地主婆日子过了有两年多,刘邦终于派人回来接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四) 渣男当然不会突然变好,刘邦派人来接吕雉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如今已经是汉王了,秦朝已灭,整个中国只有他和项羽两股势力,目前虽有交战,但一时之间谁也吞不了谁,这个时候如果还把老爹和原配扔在老家不管,肯定要被人骂。 刘邦自己出身低微,跟着他打天下的班底都是沛县的那帮子泥腿子兄弟和岳父家吕氏家族的子弟,对他知根知底的。若是他一富贵,便忘本,以后谁还愿意豁出性命去跟他打天下啊!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笼络人心、卖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他也得把老爹和老婆都给接过去。 吕雉自然也不傻,事实上前世里的吕雉也不傻,不然也不会在薄情寡恩的刘邦手下愣是把自己那实在没啥出息的儿子扶上了皇位。不管再精明的女人,只要心里装进去了一个男人,她都会变成一个傻子。 吕雉决定这辈子要做一个不会犯傻的女人。反正刘邦的渣男属性太强,可挽救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虽然有着开国皇帝的光环加身,但吕雉作为一个在前世里被她辜负最深的女人,实在是没兴趣再把一辈子交给他辜负去。 刘邦既然派人来接自己,那肯定是要去的。楚汉之间的局势很快就会恶化,这点短暂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虽然刘邦不好,但跟在他身边, 毕竟有那么多兵将保护着,风险是最小的。 回想起上一世中被楚军俘虏的经历,吕雉就觉得浑身冷嗖嗖的。虽然项羽下了令要保证刘太公和原主的人身安全,但是楚军中其他的那些兵士看原主的眼神都是阴森森的,充满着仇恨,还有□□,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似的。吕雉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只是虽然决定了要回去,吕雉可不想像前世里一样,被一辆小马车直接拉到刘邦的宅邸,悄无声息地被扔到后院,被戚姬那个贱人欺负欺负得不得不出走。要回去,就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回去,让所有的故人都知道他们的主母回来了。这样就算被欺负了,也有人为自己出头。 吕雉打定了主意,看了一眼门口那辆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马车,把手信递回给眼前黑脸庞的仆从道:“我又不认识你,你说你是汉王派来的,如果是假的怎么办?谁知道你是不是楚军派来的细作?况且我夫君已经是汉王了,汉王有汉王的仪制,你带来的这辆马车明显就是仆人用的,是能让汉王的父亲和夫人坐的吗?” 吕雉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砰”地一声关上门。门口这个黑脸庞的仆从,还有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都是刘邦府邸的一个做粗活的普通仆从。刘邦手下全是兵,结果却随随便便派几个仆从来接老爹和老婆,这也太不上心了。前世里原主到他那里之后就指挥不动府里的那些仆从。说到头来,都是他这个主子没有心。 吕雉打定主意,如果刘邦拿不出该有的态度来,自己不介意让他来个三催四请的。反正这边的日子眼下也还过得过去,自己不去,被戳脊梁骨的是他,没人会说自己什么的。 这事本来是戚姬在刘邦面前揽了活儿,暗中给吕雉下绊子,如今吕雉一硬气,倒不好办了。她想了一想,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跑到刘邦面前哭了一场,说是刘邦为了战事已经够辛苦了,自己不想让他分心才揽了这事,专门挑了府中最能干的人去接夫人他们,没想到夫人嫌那些人身份低微,反而触怒了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刘邦对美色一向没有抵抗力,看戚姬哭得可怜,怜惜之心大起,决定冷上吕雉一段时间。谁知冷了她半年,她还是没有服软。刘邦无奈,只好派了萧何的弟弟萧炎去接吕雉他们。 萧炎也是当初沛县的故人之一,虽然没有萧何的名声大,但秉承了萧家人的才干,做事滴水不漏。他体体面面地把刘太公和吕雉从沛县接到了刘邦身边。 刘邦看到吕雉的时候,好是愣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吕雉三十多岁了,竟然还看起来那么明艳照人。漆黑的秋水一般的眸子,如新剥的煮鸡蛋一般细嫩光滑的肌肤,眉不点而翠,唇不涂而朱,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同心髻,简简单单插了一个木钗。即便她只穿着粗麻布的衣衫,也掩饰不住高挑妩媚的身姿,却不会让人生出不敬的心思,看起来高贵庄重,一点也不输给旁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戚姬等人,反而更透出一股持家主母的稳重气势来。 这真的是自己那三十多岁的老婆吗?刘邦都觉得不敢置信了。她怎么看起来比当初自己在家的时候还漂亮呢!他离家的这六七年,岁月好像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一般。 戚姬今天本来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抱着显摆的心思来见吕雉的,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大十余岁的老女人看着一点都不老,皮肤竟然不比自己差。看着刘邦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不甘来。 “妹妹见过姐姐!没想到姐姐都这么大年纪了,看起来还是这么漂亮!王爷战事那么繁忙,还常常担心您在老家吃苦,没想到您养得这么好,倒是让王爷白操心了。” 这一席话说得,一方面说了吕雉老了,一方面又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后方享福,吃苦都是假的,表面上在夸她年轻,实际上却把她这些年的辛苦抹杀得一干二净的。换个心思粗的,就要被这戚姬绕进去了。 吕雉心知这话不好应,她皱起眉毛,看着戚姬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戚姬,这几年一直随侍在王爷身边,帮他管理王府的大小事务。姐姐的屋子我老早就收拾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戚姬得意地亮出了自己是王府里的管事之人的地位。吕雉只要跟着她去了住处,就相当于实际上承认了戚姬的管家地位,交出了自己管事的权力。以后吕雉要再想拿回管事权,就不那么容易了。 吕雉当然不会让戚姬牵着鼻子走。她若按兵不动,自己可能还要忍她几日,现在这么张扬,就怪不得自己收拾她了。 吕雉侧转身,一巴掌“啪”地扇到戚姬的右脸上,怒声斥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和我以姐妹相称?你说你是我们刘家的姬妾,你是拜过父亲母亲,还是给我磕过头、敬过茶?” 所有人都没料到吕雉刚来就会直接打戚姬,包括吕雉的两个哥哥吕泽、吕释之。他们今天是专门来看吕雉和侄儿侄女的,听到刚才戚姬的话,都恨不得撕烂这贱人的嘴,但是刘邦就在这里,这毕竟是他的家事,他们不好说什么。 现在吕雉自己给自己出了气,他们俩的笑容都快掩不住了。不愧是自家的妹子,就是厉害!只是刘邦不会对自家妹子有意见吧?他们俩担心地瞥了刘邦一眼。 戚姬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趁势歪倒在地上,“嘤嘤嘤”地痛哭,一付无尽委屈的样子。 刘邦看到戚姬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一个红红的手掌印,顿时心疼不已,忍不住训斥吕雉道:“你干什么?戚姬跟了我几年了,不是我的姬妾是什么?” “夫君勿要生气!您如今是王爷了,内院中的所有事物都得按照规矩办才行,若是乱来,岂不是让人质疑于您?以前妾身不在,府里怎么整的我管不到。现在妾身来了,自然不会让它再乱下去,让人耻笑于您! 至于这个戚姬,没有给我这个正室见过礼,自然不能算您的姬妾的。您要是喜欢她,就挑个好日子,让她好好地给我磕个头、敬个茶,我也不会容不下她。只要不乱了规矩就行。” 吕雉这番话说完,刘邦也挑不出刺儿来。他出身低微,为了服人,还专门编了个“赤帝之子斩白蛇”的故事出来提升自己的身份,把自己说成是“赤帝之子”,自然是不愿意让人因为内宅的这点子事情质疑、嗤笑他的。 只是他觉得吕雉好像太过强势了点儿,不一定压得住对方似的。刘邦看看怀中楚楚可怜的戚姬,虽然吕雉还是那么美丽,可是他也觉得不那么动心了。他最喜欢的,还是戚姬这种柔弱的、像藤蔓一样只能依靠自己活着的女性。吕雉太强势了。 吕雉才不管刘邦心中的太平倾向哪边。她此生对他在感情方面没有需求,也就没必要在乎他的想法。 她把刘太公和孩子们都安排好后,又拉着两个哥哥说了半天话。他们兄妹也有好多年没见面了,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 吕泽见吕雉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到心上的样子,忍不住问她道:“妹妹,刚才那个戚姬这些年在汉王身边一直很得宠,你一来就得罪了她,不怕汉王对你不满吗?” “满意又如何?不满又如何?”吕雉微微一笑,拿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啜了口热茶,幽幽地说道:“我这些年对他如何,你们都看得到的。他对我好不好,你们也都看得到。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失望着失望着,也就麻木了。” “妹妹的意思是……”吕泽和吕释之面面相觑,严重同时涌上一抹忧色。 说实话,像汉王这样的男人,换了任何女人处于吕雉的位置都会失望的。但是他也是唯一能团结汉军,跟楚军对抗的人,以后很可能会走到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他们吕家已经把所有资源都押到他的身上了,已是骑虎难下。若是妹妹真的跟他过不下去,他们吕家又该何去何从?总不至于要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五) 吕雉一双秀目在两个哥哥面上逡巡了一圈,就知道他们两个把问题想严重了。微微一笑,宽慰他们道:“哥哥们勿要多想,我只是稍微感叹一下罢了,夫妻之义也不在这些男女之情上面。不管怎么说,盈儿都是王爷的嫡长子,始终要帮王爷承担起天下重任的。”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吕雉不再对刘邦抱着男女之情,但希望吕家继续帮刘邦,以后打下的江山让刘盈继承。 “娥姁,难为你了!”娥姁是吕雉的字,寓意是美好的女子。吕泽、吕释之两人见妹妹想得这么开,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 当初娥姁在吕家的时候,也是千娇万宠的,父亲千挑万选,最后让她嫁了个“贵人”。如今看来,这个妹夫确实是个贵人,但不一定是个良人啊!可是对于一个家族的发展来说,牺牲个别人的幸福又算什么? 两人也只能默默地支持妹妹罢了! 然而吕雉是不需要同情的。她只是想让两个哥哥知道她选择的路,好早做准备。同情这种无用的情绪,以吕雉原先的性格来说,只能是她给别人的,而不该是别人给她的。抛下感情的负担,吕雉完全可以活得洒脱漂亮。 “大哥、二哥,盈儿慢慢长大了,我想要你们帮我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教盈儿读书的。还有,我需要几个得力又绝对忠心的仆从,这府里的人我信不过。” 吕雉话锋一转,提到了眼前的困难。 指望刘邦找个学问大家来教刘盈,还不如吕雉自己找呢!看看他前世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了!吕雉被逼离家出走又被楚军抓住的那几年,刘盈生生地被人教成了一个玻璃心、懦弱烂好心的“好”少年。 若是在一般的家庭也就罢了,在王室之家,刘盈又是嫡长子,这种性子就是被人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的份儿。刘邦自己就是个滑不溜秋的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烂老实没用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虽然这中间不乏戚姬的身影,但刘邦的不用心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仆从的事倒好办,只是盈儿的师傅,妹妹想要什么样的?”前世的那些波折吕家两个兄弟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吕雉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去办,他们自然会办得巴巴适适的。 “一般的人自然是不行的,如张良、范增一般的人物才好!” “张公虽然很好,但是身居要职,公务繁忙,以汉王的脾气,怕是不会让他来教导一个小儿。至于范增,虽有大才,可惜却是敌方的人。能和这两人相比的,怕是不好找啊!”吕泽分析道。 “范增虽然是楚军那边的人,但是楚王刚愎自用,两个人说不定早晚会闹翻。如果有那么一天,烦请两位哥哥设法帮我把他请来,并在王爷面前保住他。”吕雉对两位哥哥微笑道。事实上,这几句话,才是她今晚真正想要对两位哥哥说的话。 张良帮刘邦谋得天下,和韩信、萧何并称为“汉初三杰”。韩信长于带兵,萧何长于政事,张良长于谋略。但就因为他太厉害,若是做盈儿的师傅,反而可能引起刘邦的猜忌,让盈儿更容易被人陷害。 刘邦的亲信,可以让他们心向着自己,但不能明着拉拢他们。任一个上位者都不会容许任何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包括自己的子女。而能与张良的智谋相媲美的,吕雉知道的也就是一个范增了。 养孩子嘛,自然要用最好的资源了。吕雉可不想像上一世的原主一样,操心劳力地为了儿子披荆斩棘,结果养出来的儿子完全是个拖后腿的。 另一个不好说出来的原因,就是有了范增这样的人,就算刘盈没出息,只要能听进去他的话,他就能帮刘盈把一切都弄得妥妥贴贴的,吕雉自己就不用再操心了,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生活了。 项羽要是能听范增的话,还有刘邦什么事啊!早就一统天下了。 吕泽和吕释之兄弟俩都被吕雉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呆了!一个敌营中的第一谋士,自己的妹妹现在就惦记上了。这样子的人,要不然就是太傻,要不然就是胸怀太广。自己的妹妹当然不是傻的。 他们俩是知道汉王将要对项羽和范增用离间计的,可是这事很机密,只是刚刚有这个想法,没几个人知道。看汉王对自家妹子的态度,既不可能也还没有机会告诉她啊!自家妹子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有这种可能性的啊! 吕家兄弟在短暂的震惊和为难之后,就分析到了这件事的好处。范增若是能够转投汉军,对楚军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此事若成,不光是对妹子和外甥好,在汉王的统一大业上也是大功一件,以后未尝不会青史留名啊!所以虽然可能性不大,他们也是会尽力促成此事的。 吕泽和吕释之不约而同地都觉得自家妹子果然不是一般人,不愧是以后有可能做国母的人啊! 吕雉看见两个哥哥目光炯炯地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地问道:“怎么?不好办吗?” “是不好办,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会尽力一试的。” “那就麻烦两位哥哥了。”吕雉对两个哥哥郑重地一揖。她只是想要在范增失势时候的时候把他拉拢过来,并没有想到此事的战略意义。 “妹妹不必客气!此事于国于家都是大功一件,我们会尽力促成此事的。”吕家兄弟说着就神色激动地告辞了。 吕雉本来还没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激动起来了,等听了那句“此事于国于家都是大功一件”,在脑海中转了两转,才想明白了此事。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地,倒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上佳的立功机会。 吕家兄弟一回去就把吕雉要的仆从送了过来。他们都是吕家的家生子,忠心有保证。吕雉看其中一个叫“青篱”的相貌、做事都很不错,就提她做了贴身丫鬟。 刘邦因着对吕雉刚来府中就态度强势的不喜,加上戚姬的挑唆,觉得吕雉不承认这些姬妾的身份是对自己心存不满,有心给她点厉害瞧瞧,就一直没回吕雉这边歇息。 吕雉乐得刘邦不露面,自己也就不用费心地找借口打发他了。谁会喜欢伺候一个渣渣去呀!有那时间精力还不如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住处呢! 吕雉现在就在对着自己院子大门上的匾额咬牙切齿。 落凤院。 匾额上的漆油光锃亮地,一看就是刚做的。 戚姬那贱人真是大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羞辱自己。自己的名字有个“雉”字,就是锦鸡,又称锦凤,戚姬给这院子取这个名字,明显就是要把自己打落在地飞不起来的意思嘛!不过一个姬妾,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还敢这么蹦哒,活该前世里死的那么惨。 不过说到前世,原主来到刘邦身边的时候,戚姬可没有弄个“落凤院”来恶心她啊!难道是自己之前让刘邦正儿八经派人接他父亲和自己来的事情刺激到她了? 果然贱人就是矫情!这事是她一个妾侍有资格介意的事情吗? 吕雉让人把那个牌匾摘了下来,重新做了个“栖凤斋”挂上去。既然戚姬不懂得什么叫安分,那自己就好好教训一下她吧! 第二日,除戚姬外所有的姬妾都来乖乖地给吕雉奉茶见礼了。吕雉给每人都打赏了个小物件,算是正式承认了她们。至于戚姬,她不来,吕雉也不提,就当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过了半个月,戚姬终于忍耐不住又冒了出来。 “姐姐真有闲情逸致,还在这里插花玩。也是,王爷又不用你伺候,你闲的没事干,自然要找点事情做了!” 吕雉冷冷地瞥了一眼戚姬,不动声色,继续摆弄手中的满天星。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伤心了?姐姐你可千万别伤心啊!这样妹妹我好愧疚的。我也劝过王爷,说你刚被接来,要多关心关心你才对,但是王爷太忙了,每天忙完公务就直接休息在我那里了,实在没时间过来。你可千万不要怪他哦!” 戚姬以为刘邦这几天对吕雉的冷落让她知道教训了,越发得意起来,继续装白莲花刺激她。 “青篱,掌她嘴!”吕雉眼皮也不抬,冷冷地吩咐道。 “是!”青篱立刻指挥着两个仆妇把戚姬抓住,“啪啪啪”地连着给了她好几个耳刮子。青篱带着的人被远远地隔在远处,看到这样子也只能干着急。 “你竟然还敢打我!”戚姬气得脸色涨红,比她脸上被打肿的地方还要红。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你是谁啊?竟敢闯到王府来撒野?”吕雉拿着一把银剪刀,剪着一支蔷薇上面的分枝。 “我是王爷的人。” “王爷的人都给我敬过茶的,你给我敬过茶吗?” “我求过王爷,不用敬茶的。”戚姬又把刘邦拿出来做挡箭牌。 “不给主母敬茶,就不能算我汉王府的人。内宅的事情,王爷不一定清楚,你少给王爷脸上抹黑。青篱,把她赶出去。”吕雉懒得很这个脑子不好的女人废话。 “是。”青篱让人架着戚姬就向王府大门外扔去。 青篱把戚姬赶到王府门外的一幕,让刘邦直接看到了。他怒气冲冲地来到了栖凤斋,一看到吕雉就大吼道:“你为什么要把戚姬赶出去?” 旁边看到父亲来了刚奔跑出屋子的乐儿、盈儿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也不敢说话了,“哇”地大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六) 刘邦见两个孩子被自己吓哭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吕雉冷冷地看了刘邦一眼,转头哄孩子们回去。 “乖,不哭!你们的父亲只是被人误导了而已,不是故意发脾气的。乐儿,你先带弟弟回屋里去。” “嗯!”乐儿乖巧地应了一声,把盈儿拉到了内室。自己却偷偷开了个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刘盈坐在榻上抹了好一会子眼泪,发现姐姐趴在门缝上在偷看外面,也悄悄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姐姐,父亲还在发火吗?” “嘘……” “王爷为了一个戚姬,这样不顾我们母子的感受吗?”吕雉拿着一块帕子,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道。 刘邦吃软不吃硬,自己现在还不能跟他撕破脸。 “谁让你把戚姬赶出去的。她这几年跟着我受了许多苦。”吕雉哭泣的样子还是很动人的,刘邦虽然仍然硬着口气,话里的愤怒却消了一大半。 “难道我们没有受苦吗?王爷要不要看看我手上的茧子?”吕雉张开自己的双手,伸到刘邦面前。 她这些年虽然没有像原主那样拼命劳作,把自己累得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村妇,满面风霜、手像树皮那样粗糙,在家也是做了很多的活儿的,她手上前些年干重活留下的老茧,现在还没消失。 “那不一样。”刘邦不自觉地偏过头去,不看吕雉的手。他岂会真的不知他们在老家吃的苦肯定比跟在自己身边多?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当然不一样了。愿意关心对方,对方吃再少的苦他也会心疼;不愿意关心对方,对方吃再多的苦他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吕雉越想越为原主觉得不值。 “是不一样。在王爷身边,吃得饱穿得好,还有那么多兵士护卫,只要汉军不亡,她就不会有任何安危问题。哪像我们在老家,天天为吃穿用度操心,还提心吊胆地怕遇到流氓或流兵。” 这话带着浓浓的酸气,然而刘邦竟无言以对。 “你是在埋怨我吗?”刘邦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说得无话可说的感觉。 “妾身不敢!妾身只希望王爷不要因为无聊的人,影响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戚姬今天要是不到我这里闹事,我也不会赶她走的。王爷,我们是结发夫妻啊!” 吕雉讨厌死这种做小伏低的感觉了,然而她还不得不这么做。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戚姬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刘邦好像终于因为她的话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但言语间还是在维护戚姬。 “是。”贤惠的媳妇儿,自然是温顺的。大汉未立,名份未定。与戚姬的斗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吕雉不急于这一时。 戚姬仍然心有不甘,然而她也不敢随便再到吕雉面前蹦哒了,生怕再被赶出去。后来她有了孕,更不敢出门了,基本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只要能给汉王生下一个儿子,她就再也不用怕吕雉了。 吕雉知道戚姬的想法,然而她并不在意。一个庶子而已,犯不着让自己自乱阵脚。她们之间的相处难得清静了下来。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楚军攻破荥阳了。 汉军被打得四散,刘邦手下的人马并不多,形势极为不利。吕雉他们跟着刘邦四处逃亡,往往还没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就又有斥候禀报说不安全,他们继续逃跑。 戚姬死缠着刘邦,一直跟他一辆车。这么辛苦地逃亡,难得她的肚子竟然没有事!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山坡后面,大家暂时停下来休息,也给马儿喂点草料。 戚姬静静地立在马车外面,眼神闪烁地看着刘乐和刘盈。过了一会儿,竟然把他们叫到了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含着笑意蹲下来温柔地对这俩孩子说话。 “你们两个想不想跟王爷一个马车啊?王爷的马车宽敞,而且他想把你们放到身边保护。”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父亲平时很少搭理他们,这个时候竟然还惦念着他们! “是吗?是王爷想让孩子们过去,还是你想啊?” 根据原主前世的记忆,她带着刘太公离家出走后没多久,项羽就攻破过一次荥阳。原主以为,乐儿和盈儿作为刘邦的子女,他肯定会保护好他们的。可是后来从楚军中回来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并不是如此,刘邦甚至中间还想要把他们赶下车呢! 吕雉以为这是刘邦情急关头的自私行为,可是如果其中有戚姬插手的话,就不一定了。毕竟,没听说刘邦丢下过戚姬啊! 对刘邦来说,女人如衣服一般,他再宠戚姬,吕雉也不认为他会在危急关头自己承担风险来护着她。刘邦没有丢下戚姬,却能丢下自己的孩子,这其中肯定有其他隐情。 “姐姐难道不想让孩子们跟父亲呆在一起吗?”戚姬被吕雉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很快稳了稳心神,装作镇定地道。 吕雉看着戚姬眼神闪烁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不管她打什么主意,自己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滚!” “啊?”戚姬没想到吕雉会直接骂她,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滚!离我的孩子远一点。”吕雉直接了当、字字如刃地道:“不管你耍什么花招,这一路上我的孩子要是损伤到一根汗毛,我都让你和你的孩子活不下去。” “我……”戚姬气得瞠目结舌,却仍站在原地不走。 吕雉从袖间掏出一把雕刻精美的匕首,拔出镶着红宝石的刀鞘,在手里把玩道:“这把匕首是我用来防身的,据说削铁如泥,你是不是很想试试?” 吕雉说着,把刀背沿着戚姬的胳膊从肩膀划了下来,最后锋刃贴在了她的手背上。吕雉又用刀尖对着戚姬圆圆的肚子做了一个插下去的姿势。 戚姬胆战心惊,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匕首那冰凉的触感简直让她毛骨悚然。她惊慌地四处张望,发现仆从们都在远处,没有看这边。为了骗这俩孩子,她把别人都支走了。若是吕雉真的对她做什么,别人也来不及救。 “我……我……姐姐……”戚姬都快哭出来了。 “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可不是男的!滚!”吕雉当然不能现在杀了她,只是要把她吓走而已。 戚姬赶紧跌跌撞撞地跑了,掉了一只鞋子也不敢回来捡。 就这么点胆色,真不知刘邦看上她什么了。吕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乐儿和盈儿道:“以后这个女人不管找你们干什么,旁边都要有人才行,不能让她私下里和你们接触,知道吗?” “嗯!”两个小脑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吕雉带着两个孩子和刘太公挤在一辆小一点的马车上。刘太公这一路上竟然也没出啥娄子。大概人到了危急时刻,都会激发起求生的本能吧! 只是情况真的是越来越危急了。刘邦一行人被楚军追了七八天,随从的军士已经仅剩千余人了,还不够打一场小仗的。刘邦胡子拉渣,憔悴无比,如同惊弓之鸟,跟刘太公说话都不耐烦起来。有好几次看着他们都欲言又止。 吕雉想了想,在这时候拖累了刘邦,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与其被他嫌恶抛弃,不如主动离开,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该来的躲不掉,主动离开反而能赢得他的敬重。 所以吕雉主动去找了刘邦。 “王爷,楚军追得太急,我和孩子不想成为您的拖累。我们驾一辆马车,把追兵引到另外一个方向吧!您带人轻车简从,也更容易甩掉楚军。” 刘邦早就看到吕雉过来了,他仍然坐在马车上半眯着眼睛,当作没看到。他心中确实是埋怨吕雉等人的。要不是他们,说不定自己就能逃得更顺利一点。可是他不能这么说,也不好直接把他们扔下。毕竟其中有自己的父亲、妻子和儿女。不然传出去了,自己不就成了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了吗?以后怎么服众啊! 谁知吕雉竟然主动说出了这话。刘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人也精神起来。 “这怎么行?不行,我不能答应。”刘邦口不对心地道。 吕雉看着刘邦嘴里不答应,却精神焕发、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原主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人啊! 然而她对刘邦再怎么不屑,也得帮他把这出戏演足了。 吕雉当着所有人的面往地上一跪,用尽量让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道:“王爷,请您一定要答应妾身的请求。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只要您能保得性命,我们就有活着的希望。就算被楚军抓去了,他们也不敢伤害我们的。” 刘邦心里高兴极了,面上却假装为难道:“不行,我做不出这种事情。” 吕雉把乐儿、盈儿叫到身边一起跪着,继续请求道:“王爷,我们只是妇孺,您身上却系着汉军之中所有人的希望。我们可以出事,但您绝不能出事。如果您不答应,我和孩子就长跪不起了。” 吕雉说完,和孩子们一道伏身不起。 刘邦摇摇头还是不答应。 “王爷,您要是不答应,妾身就一头撞死在这车辕上。”吕雉扶着车辕,做出要撞的样子。 刘邦这才“不得已地”答应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得不答应了。不愧是我刘邦的好妻儿!本王向你许诺,若有一天得登大位,你就是本王唯一的王后,盈儿就是我的太子,乐儿是唯一的长公主。” 刘邦亲手扶起了吕雉和孩子们,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这样的话,父亲那边……” “父亲和我的心思一样,求您务必成全!” “好!本王予你三百兵马!希望老天护佑,能让你们有惊无险!” 吕雉转身要走的时候,瞥见了几乎要掩不住脸上笑容的戚姬,于是对她道:“戚姬,你跟我一道走。” “什么?不……”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七) 戚姬本能地后退几步,怯生生地站在刘邦的后面,用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刘邦的胳膊。 “戚姬,你如今肚子大了,行动不便,还非要跟在王爷身边。你不会是想要拖累死王爷吧?” 吕雉当然不想带着戚姬这个麻烦,但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牺牲的时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用生命危险换来的劳动果实,回头再伺机踩自己几脚。 “我……王爷……”戚姬又使出了撒娇大法,然而这次不管用了。 刘邦把头偏向一边,眼睛看着地面,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真实情绪。他第一次对眼前的温香软玉产生了一丝厌烦的感觉。果然还是结发的妻子好。虽然平时脾气有点硬,但关键时刻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戚姬不是傻的。她要是真的傻,也不可能让刘邦宠爱她那么久。看清刘邦的态度之后,她立刻就话锋一转,变撒娇为依依惜别了。 “王爷,妾身和孩子都舍不得您,但是我们绝不能拖累您。我和姐姐一道引开追兵去,请您保重!”戚姬说着,深深地拥抱了刘邦一下,在他怀中徜徉片刻,然后一步一回头地向吕雉坐的马车走过去。 “爱姬,我会记着你的。”刘邦对着戚姬的背影深情款款地道。 吕雉懒得看这俩人惺惺作态的儿女情长,牵着俩孩子的手上了马车,把他们安顿到靠里面的位置,然后去领那三百士兵。 刘邦没了家人拖累,连自己的马车都不要了,骑着快马一路狂奔。 吕雉带着老人、孩子和戚姬赶着马车沿着山谷向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父亲,您不会怪我吧?” 吕雉一说要跟刘邦分开把楚军引走的事,刘太公就立马表态无论吕雉做什么决定都跟着她走。这真是无条件的信任啊!吕雉都要感动哭了!可是让老人跟着自己冒这个险,吕雉始终还是有点愧疚的。 “孩子,你嫁到老刘家来吃了多少苦,我眼里都看着呢!只有老刘家对不住你的,没有你对不住老刘家的。可惜我年纪大了,说话没人听,只能拖累你们,要不然……” “父亲,你说什么呢!您这么大年纪还跟着我们母子冒险,我这心里实在是……” “你别难受,今天这事情怎么回事我心里清楚。就算我不跟你走,怕是也……你对我这老头子如同亲生父亲一般,我没啥能为你做的。不管季儿怎么样,我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季儿是刘邦的小名。他若对自己真的有孝心,就不会把自己扔在老家这么多年了。若不是吕雉,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现在真的都成骨头了呢!刘太公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所以一心跟着吕雉,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相待。 刘太公和吕雉在这边说话,旁边的戚姬就听不下去了。她敢上这辆马车,一是因为刘邦不想带她了,一是因为她想着刘太公在这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刘太公的孙子,刘太公肯定会罩着自己的。毕竟一般人都会觉得孙子是自己的骨血,而媳妇终究是个外人的嘛! 谁知这翁媳俩感情这么好!刘太公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他只认吕雉这一个儿媳妇的话来。那自己算什么呀? 想到吕雉拿着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过的冰凉阴森的触感,戚姬就觉得不行,一定要把刘太公拉过来才行。 “父亲,我也是您的儿媳妇啊!我肚子里还有您的乖孙子呢!郎中说了,是个男孩……” “你不是我儿媳妇!”戚姬才开口套近乎,就被刘太公打断了。 “父亲,我服侍了王爷好几年了!我肚子里的是您的孙子啊!” “按照我们老刘家的规矩,妾室必须给正室磕头敬茶才算过门。你都没过门,肚子里的哪里能算是我们老刘家的种呢?” “王爷说我不用这样的……” “谁说的都不行。没有这个过程,你就不能算是我们老刘家的人。” “……”戚姬都快哭了。刘太公不认自己就罢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了。自己原先还指着他护着自己呢,结果他比谁都不给自己脸面! “父亲,您这样说,我还怎么在这里呆呀!”戚姬不死心,继续卖可怜道。 “不想呆就下去,没人想看到你。”刘太公丝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就算季儿来了,我也是这话。” 吕雉知道这是老人家在给自己撑腰,心中又是感动不已。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刘太公对吕雉都是没得说的。他虽然在生活上依赖自己,但在其他方面,也都给予了自己足够的信任和支持。尤其是在前世,在连刘邦都不相信自己的情况下,这种情义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戚姬不敢再说什么了,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不再吭声。 脸皮还真够厚的!吕雉暗暗吐槽道。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肯定早就气走了,怎么还呆得下去啊!然而戚姬就干的出来。这一点上,她跟刘邦倒是挺登对的。 楚军这两天对他们的追杀更凶猛了。所以刘邦才会迫不及待地甩开他们这些老弱妇孺。然而在吕雉看来,这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 他们逃了已经有八天了,从旅途上来说,应该已经到了荥阳边界了。如果他们能够躲过楚军眼下这两天的追杀,他们就能逃出去了。楚军虽势猛,但也不可能一下子连占几州。他们的兵力不允许。这次之所以能把刘邦打得这么狼狈,主要还是奇袭之功。 吕雉就是心里有数,才敢主动请缨,与刘邦兵分两路引开追兵的。然而楚军的精悍也不是说说而已。虽然他们全力逃跑,把能扔的辎重都扔掉了,又都走的不好走的小路,还是发生了好几次短兵交接。刘邦给他们的三百士兵,已经损失了两百多人,只剩数十个人了。如果再逃不出去,他们就真的要被抓住了。 虽然说根据前世的情况来看,他们就算被楚军抓住了也不一定就没有活路,说不定项羽还会像前世里一样放了他们呢!但是吕雉也不想让孩子们吃这个苦啊! 前面隐隐约约有一两个零星的火光,可能是一个小村子。两旁崇山峻岭,猿鸣鹤唳。夜幕下只有山头露出一弯残月。 吕雉他们的队伍里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吕雉叫来了将领樊通,跟他商量之后决定去前面的小村子里悄悄打一转。如果那里有楚军,发现之后立刻逃跑。如果没有楚军,他们补给上物资之后也迅速撤离,到山上林子里休息。 樊通是樊哙的表弟,樊哙是自己未来的妹夫、前世里最忠于自己母子的将军。樊通虽然比不上樊哙之勇,但与一般的兵将相比还是很厉害的。最重要的是值得信任。所以刘邦给自己分人的时候,吕雉就直接要了樊通。 这一路走来,亏得樊通的护持,他们才屡次有惊无险。樊通说可以去那个村子去转转,吕雉也相信他,并且决定亲自去看看。 把刘太公和孩子们安顿在半山腰的隐秘处,留下了半数人马,又安排了两个士兵专门看着戚姬,防止她整什么幺蛾子,吕雉这才乔装打扮了,找了副小一点的铠甲穿上,跟樊通带着另一半人马前去。 幸好他们谨慎,都是在阴影里穿行的。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个村子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 空气中还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借着月光,吕雉和樊通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他们依然没有公然露出行踪,只在暗地里悄悄探查,防止有遗留的人员发现他们。 “咳咳……”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某个地方传来,吕雉他们隐在暗处不动,静静地观察。 一口荒废的井上,井台上铺的几块旧木板动了动,然后被一把掀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先后从井里爬了出来。 大的那个人影在周围查看了一番,在一个死去的少年身前站定,失声痛哭道:“琦儿,我的琦儿啊……” “太傅,琦儿代我而死,我心中愧疚难忍。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小的身影走向前去,安慰那名被称为“太傅”的人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哽咽。 “义帝,琦儿和您从小一起长大,这次能代您受难是他的福分,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请您不要感到愧疚。只是项家历代忠良,没想到竟会出项羽这么一个狂妄背主的叛徒,竟然敢对您下死手!老臣建议去找汉王去。如今唯一能帮我们的,也只有汉王了。” “刘邦会帮我们吗?他会不会是下一个项羽?”被称为“义帝”的少年迟疑道。 “不会的,义帝。若不是您一力支持,刘邦到现在也只会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而已,如何能成为汉王?况且刘邦以仁义治理天下,怎么会对您恩将仇报呢?”“太傅”满怀信心地开解“义帝”道。 “那就好!那我们就去找他吧!”“义帝”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八) 那个少年就是传说中的义帝!吕雉心中震惊无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秦末时候,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意图推翻秦朝的□□。陈胜、吴广的起义只是一个小开端而已,真正对秦朝的统治造成最大威胁的,就是项梁的义军,他打的就是楚义帝的名号。 秦灭六国,楚最无辜。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国虽然出了一代又一代的昏君,但是楚国老百姓的爱国热情丝毫不减,就算国家灭亡了也一直怀念旧国。楚国幅员辽阔,人数众多,客观上,楚人也最有实力实现灭秦大业。 所以当项梁作为楚国名将项燕的后代,顺应大势打出“反秦复楚”的口号,并推举楚怀王之孙熊心为“楚义帝”,以他的名义招揽军队的时候,天下英雄纷纷来投,项家军很快就成了天下最有实力的一支义军。就连刘邦也投到了项梁的麾下。 后来项梁作战时候大意战死,楚义帝却没有重用项氏后人,反而只让项羽做了个副将,封原先与项梁有嫌隙的宋义做了上将军,统领义军主力攻伐秦军。从这时候开始,楚义帝与项家之间的关系就开始不那么亲密无间了。 项羽不甘屈居人下,以宋义勾结外人的名义杀死了宋义,接管了军队,义帝才不得已让项羽做了主将。但是为了节制项羽,义帝又想方设法地扶持刘邦,专门弄出了一个“先入关中者为王”的事情,还把项羽派到了北方迎击秦军主力。刘邦这一路上反而没有多少恶战。 虽然刘邦确实善于收买人心,但是他能兵不血刃地收复咸阳城,除了义帝的帮助之外,跟项羽的暴虐嗜杀也有很大关系。项羽坑杀了二十万秦军降卒,不止毁了他自己的名声,也让剩下的秦军更加顽强了。反正怎样都是死,拼死一博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呢! 就这样,项羽费尽千辛万苦,打败了一路上的所有秦军,到了咸阳却发现刘邦已经占领了咸阳多时了。他派人问义帝的意见,其实是想让义帝不要封刘邦为汉王的。但是义帝坚持按照原先的约定,封了刘邦为汉王。 从这时候起,楚义帝和项羽之间就相当于撕破脸了。义帝是项梁立的,项羽怨恨他不向着自己,义帝也怨恨项羽表面上敬重他,但实际上只是想让他做个傀儡。项羽最后自立为西楚霸王。 到了这个时候,刘邦、项羽两人都已经是大权在握,楚义帝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作用了,只是个累赘。但是刘邦不想背负上杀死楚义帝的名声,就把楚义帝交给了项羽。项羽暗暗派人杀了楚义帝,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从此就没有人可以压在他头上了。 但是项羽没有料到,最后被他派去杀楚义帝的英布会归降了刘邦。刘邦就是以“为义帝报仇”的口号号召各路人马共同攻伐项羽,发起楚汉之间的最后决战的。 这些事情,前世的吕雉在回到刘邦身边后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她了解这些的初衷,只是因为常年不在刘邦身边,想要跟随上他的脚步而已。现在这些记忆便宜了重生在吕雉身体里的菡若。 有时候历史的选择不见得就是最好的,也有可能只是个相对而言不那么差的而已。对于遭受暴秦苛政镇压多年的老百姓而言,一个看起来仁和的君主,肯定比一个暴虐的君主好多了。虽然刘邦在私生活方面很渣,但是他伪装出来的仁德形象,还是给了很多生活在绝望痛苦中的老百姓以希望。 所以无论是从客观角度,还是从个人出发,吕雉都肯定帮的是刘邦。至少,要先让他把这个国家统一了之后再做打算。 “嫂夫人,您先等一下,我去把这俩人杀了。”樊通看这个“楚义帝”和“太傅”就要走了,忍不住撸了袖子,抽出腰间的长刀就要把他们处理掉。 樊通也是刘邦发家的“沛县班子”的成员之一,在刘邦身边一直做亲卫统领,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当初刘邦为什么要把这个“楚义帝”送到项羽手里,他也是知道一点的。 没想到这个义帝竟然让人代他而死,逃过一劫,还要再去烦扰自己的主公。樊通就想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和他身边的人都杀了算了,反正现在周围除了自己人,就是死人,也没人会知道这人是他杀的。到时候还是可以栽脏到项羽身上。 “不行,他不能死。”吕雉连忙拉住樊通的袖子,“楚义帝还有用。” “他一个废人,能有什么用?”樊通不解地道。樊通遗传了他们的家族基因,武力超群,但不善于动脑。但他虽然不理解,对吕雉却是绝对的尊重的,就停下了动作。 “你忘了现在的形势了吗?项羽突袭荥阳,我们仓皇出逃,也不知现在夫君境况如何。义帝现在一心以为项羽要杀他,还要投奔我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夫君不幸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逃了出去,正好可以借义帝的名义聚拢人马,再杀回去,给夫君报仇。如果我们都没事,也可以借义帝的名义,把项羽打败之后再处理他。 义帝虽然没用,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他就是老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啊!” 吕雉生怕稳不住樊通,一席话说完,自己先急了一身的汗出来。 “嫂夫人说得有道理!您说怎么办,我全听您的!”樊通比想象的还要好说服。而且完全一副不想再动脑袋,别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的样子。 吕雉想起来前世里原主印象中的樊哙,也是这样,没人想问题的时候他还动个脑筋,一有人想问题,他就一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样子,啥都不思考了,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吕雉不禁觉得樊通可爱了起来。樊哙是统兵大将,以后要驻守一方的,不能常在京城呆。而樊通则是刘邦的亲卫统领,若是能争取过来,说不定以后能多很多便利呢!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要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 “这个村子的情形如何?”吕雉要先了解情况,因为她要把这些人都支开,单独跟义帝谈一谈。 “回嫂夫人,除了这两个人,其他的都死。楚军的手脚很干净。”樊通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你让人把义帝和他的太傅带到那间屋子里,让人守得远一点,你也在门口看着,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和义帝单独谈谈,肯定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配合我们,并且把这周围的情况打听清楚。” 吕雉指着一间看起来比较完好的屋子对樊通说道。她虽然有心拉拢樊通,但今天的事情还不适合让他知道,就把他也支在外面了。 “好的,我这就吩咐他们去。”樊通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只听得一声哨响,二十余条人影从各个方向翻到了眼前的院子里。“义帝”和“太傅”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双双捆了起来。 “救命啊!” “壮士饶命!” 两人纷纷喊道。 “别喊!再喊割了你们的舌头。我们夫人要跟你们说话,老实着点儿。”樊通恶形恶相地一通训斥,义帝和他的太傅马上就老实了。 俩人很快被扔到了吕雉指的那个房间里。 “义帝”和“太傅”被扔到那个房间之后,那群“歹人”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两位受委屈了!我是汉王的夫人吕氏,特意让人把你们请到这里说话。我手下兵士鲁莽,让义帝和太傅受罪了!我代他们向二位致歉。”吕雉对着二人作了一揖,然后才用匕首割开这两人身上的绳索。 “你是汉王夫人?刘邦呢?他在哪里?竟敢这么对我,他不想活……” “他不想活了是吗?义帝,您现在有那个能力杀他吗?”吕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义帝怒气冲冲的咆哮。 “我……”义帝心虚地低下了头,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挂着愤愤不平之色。 “我刚才听到两位想要找汉王,让他帮你们杀了项羽?你们不怕他先把你们杀了?”吕雉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讥诮之色。 “他敢!”义帝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太傅”就喊了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他杀了你们,你们还说的出话来么?你们没想想,刘邦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你们接到咸阳,而是交到了项羽的手里!” 这义帝和太傅太天真了!竟然会真的想着依靠刘邦。 义帝和太傅两人脸色青白交错,末了咬牙切齿道:“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面对执掌天下的权力,没有谁能经得起诱惑。与其怪别人,不如想想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才是正确的。义帝,你真的觉得谁会辛辛苦苦打下天下,让你坐在上面号令群臣,只为图一个‘忠臣’的名声吗?” “你真的是刘邦的夫人?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义帝和太傅怀疑道。他们都觉得吕雉说得有道理,虽然他们不想承认。 “我不想看着你这么年轻就死去,所以给你指条明路。刚才若不是我看着,外面那帮人早就把你杀了。” “什么明路?” “禅位!” “不,不可能!”义帝下意识地拒绝道。 “要不然禅位,要不然死,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只能选择一样。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九) “我……”义帝嘴唇颤抖着,他不想死,也不能接受禅位。 “皇位虽好,但如果守不住还非要占着,结果不过是自戕罢了。若你愿意禅位,我可保你一世平安、荣华富贵。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吕雉把话点到,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对方的决定了。逼迫太过,若是激起对方的少年心性,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真的可以保证我的安全?”义帝挣扎许久,还是犹疑不安地问道。 “项羽暴虐嗜杀,汉王却有贤名。将来汉王若得天下,我就会是未来的皇后,我的儿子会是未来的太子。我以我未来的皇后身份和我儿子的太子之位保证,你若禅位,一定可以安享一生平安富贵。”吕雉并起手指,指天发誓道。 眼看着义帝放下心来,旁边的“太傅”却不合时宜地道:“那如果项羽得了天下呢?” “项羽得了天下,你们还有活路吗?”吕雉讥笑道。这个所谓的“太傅”,脑袋真是不太清楚,怪不得义帝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那名“太傅”脸上一红,就不说话了。 “我答应你,我可以禅位,但你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义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放心吧!只要有我吕雉在一日,你都会是安全的。” 吕雉和义帝击掌为誓,又说了一些话,然后才打开了门,让樊通带着众人回到了之前刘太公和孩子们呆的地方。 这么多人挤一辆马车实在是挤不下,好在樊通又在村子里搜罗了一番,不光找了些食物,还找到了一辆破坏得不算太严重的车子。让兵士们修了一下,套上马也还能用,让义帝和他的太傅坐了进去。 义帝身边的“太傅”名叫“宋柯”,是宋义的堂兄。宋柯虽然做事能力不咋地,但学识还是不错的。据他所说,这个村子已经是安邑境内,不在楚军的管辖范围内,而且很偏僻,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也不宜驻兵。之前的那拨楚军只是为了追杀他们来的,现在以为他死了,肯定不会再回来的。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吕雉还是让樊通带着大家又往西跑了两天的路,才寻了个僻静的地方驻扎下来,慢慢等待消息。 一个月后,刘邦集齐了四散的兵力,向楚军发起还击。项羽兵将虽勇,奈何后勤跟不上,渐显颓势。 此时樊通也跟刘邦联系上了,刘邦派了人来接吕雉他们。但是吕雉拒绝了,说让他安心打仗,不拖累他的后腿,戚姬也快生了,不能长途奔波,就在安邑呆着,等戚姬生了孩子再回去。 戚姬一点都不想呆在这里,她才不相信吕雉会为了她生孩子而选择不回刘邦身边呢,除非她有更大的图谋。难道她想借机害死自己?戚姬想到这里,冷汗就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吕雉才不管戚姬怎么想呢!她只是不想让戚姬在刘邦身边生孩子罢了。上一世里戚姬在刘邦刚夺回荥阳的时候生了儿子,刘邦双喜临门,老怀大慰,才那么喜欢这个儿子。现在吕雉让刘邦不要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就算戚姬再会挑时间生,给刘邦的感情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冲击。刘邦也不会对这个儿子分外不同了。 吕雉为了大局和戚姬生子的事情暂时留在了安邑,此事为她又赢得了很多贤名,增加了她在汉军中的威信。 戚姬整天胡思乱想,害怕吕雉趁机害她,吃不好睡不香,结果竟然早产了一个多月。 等到刘邦收回了荥阳城,彻底将楚军赶到楚河以南,戚姬的孩子已经过了满月了。满月的孩子还没名字,这是在家中极不受宠的孩子身上才会发生的事情。戚姬为此郁郁不乐。 她曾请求吕雉给刘邦传信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结果吕雉以“不要用这种小事打扰王爷打仗”为由毫不客气地把她拒绝了。刘太公也不搭理她,这里没有人听她的。戚姬毫无办法,只能心怀怨恨地等着能见到刘邦的那一天。 刘邦接吕雉回去的时候摆了酒宴,把麾下的众臣都请来给吕雉他们洗尘。吕雉当初是为了帮他引开楚军的追兵而和他走散的,否则他都不一定能逃出生天,再打回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他这次是专门在众臣面前表达他对家人的情深意重。这样的事,是有助于提升他的形象的。 然而吕雉在落座之后,突然把她在逃亡中救的义帝请了出来,一下子就让刘邦后悔不迭了。 义帝突然出现在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刘邦带着满心的愤怒,狠狠地瞪了吕雉一眼,面上却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奔上前去把义帝从头到脚瞧了一遍,然后痛哭流涕地说着“义帝啊,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的话。其他众臣也终于回过神来,跟着刘邦一起表演。 义帝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心里些不安,他看了吕雉一眼,吕雉面含微笑地冲着他点了点头,他才心安了许多。 刘邦再不愿意看到义帝,义帝也已经出现了。他以君臣之礼把义帝安排妥当之后,就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吕雉的“栖凤斋”。 “义帝答应我要禅位于你。”吕雉正在给一盆海棠花浇水,看到刘邦带着一副想要杀人的眼神冲了进来,立刻赶紧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刘邦是真的起了不要吕雉的心思的。不管这个女人对他有多好,如果他是一个会拖自己后腿的女人,他都是不会要的。然而吕雉的这句话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再说一遍。”刘邦有些不敢置信。 “义帝答应了我,要禅位于你。”吕雉又大声说了一遍。 “为什么?你之前怎么一直瞒着我?” “他只想要一世平安富贵。我想给你个惊喜!”吕雉微笑看着刘邦,她才不会说,她就想看他丢丑呢! 刘邦觉得吕雉这一刻的样子美丽极了。如果义帝愿意禅位,那可比杀了他效果好多了。他禅了位,自己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帝王,任何反对自己的人,包括项羽,就是叛逆贼子。而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把他荣养一世罢了。这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损失。 “可是,他怎么会甘心呢?”就算是刘邦这样的一介普通人,染指了权力之后,都放不开手,何况义帝有着前楚皇室的血脉,是号令过诸将的人的呢? “当时项羽刚派了人追杀他,大概把他吓到了。我给他分析了下利弊,他就做出了这种选择。权力固然诱人,但是没有命了,要权力还有什么用呢?”吕雉从容地解释道。 刘邦点了点头,想到义帝十三四岁的年纪,觉得这个解释倒说得通。 “对了,戚姬说她的儿子满月了,想要您给取个名字。”吕雉适时地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刘邦今天才把他们接回来,被义帝的事情扰乱了心神,还没来得及去见戚姬呢! 然而他现在心里哪有空去想什么戚姬啊!他满心里都是义帝要禅位给他这件事。于是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看着办吧!什么名字都可以。” “这妾身可做不了主。您也知道,戚姬一向与我不和,之前还抱怨过我没提醒您这件事呢!”吕雉傻了才会接这种事。名字取好了没功劳,取不好就会落人口实。 刘邦不由得觉得戚姬不懂事起来。这是什么时候?还用这种事来烦自己。 “您好歹给取个吧!省得她天天为这事跟我闹。”吕雉做出满脸无奈的样子道。 这让刘邦更加觉得戚姬不懂事起来,皱起了浓眉。戚姬太小家子气了! “要不就叫‘如意’吧!这孩子的出生肯定是让戚姬称心如意的。”吕雉适时地建议道。 “好!就这个名字吧!”刘邦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了,见吕雉给出了意见,就忙不迭地点头道,然后跳开了话题,“你有没有和义帝商量什么时候……” 吕雉心中暗暗得意,此“如意”,已经非彼“如意”了。此时给刘邦留下了厌烦的印象,刘邦肯定不会再像前世中那样宠这对母子。 “您觉得合适的时候,我就去和义帝说。妾身私以为,目前还不合适。” “哦?那你认为什么时候合适?”刘邦因为吕雉接连立下大功,也不再单单把她看作一个女性了,愿意多听他说两句。 “我们先向天下宣布项羽意图杀死义帝的罪行,号召各路人马一起剿灭他,待天下平定之后,再让义帝禅位。” “虽然这样安排了可以让灭楚师出有名,但是时间拖得长了,义帝会不会反悔?”刘邦沉吟道。他是真的有些急不可耐了。 “义帝手上无一兵一卒,您还帮他报了项羽杀他之仇,就算他反悔了,又能如何?到时候,天下已经没有可以跟您抗衡的兵马了。” “没错。辛苦夫人了!”刘邦看着吕雉,对这样能干的妻子满意无比。 吕雉却对这话觉得比较腻歪。对刘邦晚上想要留宿在这里的想法,她用小日子的理由给推辞掉了。她才不想侍奉他呢! 汉军以义帝的名义对楚军发起了总攻,刘邦的离间计也有了效果。楚军最重要的谋士范增与项羽分道扬镳,扬言要回乡养老,被吕泽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只是他的情形特别不妙,背上生了毒疮,快要死了。吕泽忙使人给吕雉送了信,问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 怎么办?当然是救啊! 吕雉让吕泽用最快的速度把范增悄悄接到了吕府,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她找空偷偷出去给他看病。 为了掩人耳目,吕雉扮成男装,来到吕府,看到范增蓬头垢面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胳膊和腿上露出来的地方长了大大小小很多毒疮,毒疮都被抠破了,流出黄色的脓水来,皮肤表面有许多指甲的抓痕和凝固的血痂,看着确实瘆人。 吕雉本来是很担心的,但是看到那些纵横交错的指甲的抓痕,心中倒是产生了一个突兀的想法。 “先生?先生?”吕雉轻声呼唤,范增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又恢复了死水一潭的状态。 吕雉仔细观察范增的面色,见他虽然虽然看着狼狈,却并没有到形容枯槁的程度,反而下颌饱满,唇色健康,呼吸平稳均衡,发丝粗壮。 吕雉把吕泽叫到门外问道:“范先生这段时间吃饭怎么样?” “他吃得不多,每日吃两顿,每顿饭吃一碗肉糜,两份小菜。只是天天喊疼,喊得要死要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状态。我让人给他洗澡换身好衣服,他也不配合。也不愿意看郎中。妹妹,你说他这样子,我们弄来了有用吗?”吕泽如实说道。 “有用,有大用。”吕雉听吕泽说完,就语气坚定地说道:“哥哥辛苦了!我去和他单独聊聊。” “可是他还没醒……” “不碍事的。”吕雉说着,就转身回到了屋内。留下吕泽还在原地想着这个“不碍事的”是怎么回事。 吕雉进到屋内,关上了门,来到范增榻前站定。 “范先生,你醒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床榻上的人没有动。 吕雉微微牵起唇角,不以为然,在室内踱起步子,悠然说道:“毒疮虽然容易传染,也不易痊愈,但是一般也到不了要人命的程度,除非有什么别的并发症一起产生。虽然您看起来病得很严重,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您饮食正常,发丝粗壮,下颌饱满,唇色健康,说明您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毒疮切忌抓破,您的皮肤表面却有很多抓痕,说明您是故意让毒疮破裂了感染的。加之您身染恶疾,却不愿就医。可见您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麻痹他人的。我说的对也不对,范先生?” 床上的人沉默半晌,幽幽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装病这么久,也就被你看出来了。你是……” “我是汉王的夫人吕氏,见过先生!”吕氏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取掉了头上的文冠帽子,乌黑的长发只在头顶用玉簪简单挽了一下,其余的尽皆披散下来,一看就是一名女子。 对待自己未来的首席谋士,自然是要毕恭毕敬、诚意十足的。吕雉深知跟聪明人打交道,坦诚相待最好,否则难以赢得对方的信任。 “原来是你!”范增再托大,也立刻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对吕雉拱手一揖。 “夫人让吕家悄悄把我找来,又女扮男装来见我,怕不是让我给汉王做事吧!”范增笑看着吕雉,眼神锐利,仿佛能一下子刺透人心似的。 “先生明鉴!”吕雉默认道。 “那夫人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来的。”范增捋着雪白的胡须,笃定地说道。 刘邦已经有张良了,他也不是那种虚怀若谷的人,在自己手里吃过数次大亏,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肯定不会放心大胆地用自己。如今自己跟项羽闹翻了,不想再为项羽效力,也为了避免刘邦落井下石要自己的命,才会假装重病,准备死遁。 一个女人嘛,做事除了是为自己的丈夫,也就是为自己的子女了。刘邦的夫人这样千方百计地把“重病”的自己弄来,怕是不信任刘邦啊! “先生睿智!我想将大汉的未来托付给先生!还请先生不要推辞!”吕雉说着,向范增郑重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范增哪里肯受?赶紧侧身避开。 “难道先生不愿意为这天下出一份力吗?先生当年以七十岁高龄出山,只愿推翻暴秦,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可惜项羽不是明主,竟然对您生疑,使您明珠暗投。如今有另一个机会摆在您的面前,难道您忘了当初的抱负了吗?”吕雉扬声说道。范增不愿受她这一礼,就是不答应的意思。 “我年纪大了,只想好好回乡养老,不想掺和什么事情了。”范增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拒绝道。 不过就是这一个瞬间,让吕雉看到了希望。如果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为什么还要犹豫呢?慢慢地,一步一步来,只要留下他就好了,不着急。 “您是担心彭城的家人吗?彭城的县主刚好是我们吕家的姻亲。我们已让他在县城里给您划了一所五进的大宅子,并百亩良田。您的家人会在那里过得很好的。 您若是担心汉王这边的话,也不用担心什么。这事我们会给您搞定。 我并不指望您一下子就能答应这事,只希望您能留下来,我会给您开个学馆,请您闲暇时把自己的所知所学教导给后来人,也好过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您觉得呢?” “夫人都这么说了,老夫还有别的选择吗?”范增苦笑道。 吕雉把他所有的退路都摸清了。表面上是施恩于他,实际上也是敲打他。拿人的手短,她施恩于自己的家人,也同时把他们攥在了她自己的手心里。并且她把自己未来的工作都规划好了,没有让自己参与什么政治上的事情,只是开了个学馆,让自己授徒讲学而已。这种解决方式,恐怕刘邦都不会说什么,自己还能说什么? 这个女人,有智谋,有决断。若是男儿身,怕是也能成为一代英主吧!可惜了。 吕泽联合了几个跟着刘邦久了的老臣,向刘邦建议开办一家学馆,让范增来给孩子们授课。这样他们这批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们,也就不用 担心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了。另一方面,范增作为楚军那边曾经的第一谋士,却跑到汉军这边开馆授学,对楚军军心必然会产生较大的打击。 刘邦本来不想用范增的,但是听到可以打击到楚军,就同意了。范增顺利地留了下来给刘家的子孙教授知识。 吕雉让这些老臣每家出了一个人,和老刘家的子弟一起到学馆进学。教授这么多孩子只是暂时的,等到大汉建立,皇子们的教育肯定要跟臣子们的孩子区别开来。 到时候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张良为了自保,肯定不能明着跟皇子们有任何关系。除了范增,无人能与张良在学问上匹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教育皇子们了。吕雉就可以再活动一下把范增变成太子的太师。 另外一方面,用学馆授学这种方式让范增跟各家都有了些联系。以后这些联系就可以发展成为帮助刘盈的人脉。 吕雉现在只希望刘盈不要变成前世里那个懦弱柔善的样子就好啦!不求他多有能力,别再拖自己后腿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楚汉战争如预料的一般发展着。甚至由于有了楚义帝的关系,项羽兵败得更快了。 项羽作为一代英雄,他的经历自然有让人荡气回肠的地方,但由于他性格上的缺陷,也造成了他必然败亡的原因。项家几代人,有好些机会可以一统天下,但都英雄早逝,折戟沙场。 刘邦收编了楚军旧部,扫灭残军,迅速统一了天下,结束了秦末以来持续数十年的战争,给了百姓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天,吕雉来拜访义帝的时候,他正在未央宫后院的望风亭中与宋柯小酌。 “一壶浊酒下肚,醉眼朦胧赏花。是什么风把夫人吹来了?”义帝清朗的声音响起。 义帝已经出落成一个有着忧郁气质的俊俏男子。他这几年倒是慢慢看开了,反正这天下最终不会是他的,他也很少出面做事,一句“交给汉王解决”就完了,其他时间也不见什么臣子,与宋柯天天一起饮酒作乐。这种行为让刘邦对他放心不少,也不怎么担心他会对当初“禅位”的约定反悔。 “义帝说笑了!您这一壶‘浊酒’,可是江南进上的顶级‘琼花醉’,一年总共也就出那么几十坛,一般人等可喝不起哟!” “呵呵,再好的酒,也不过是酒而已!夫人有话直说,您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义帝说着,又饮了一口。也不知这美酒,还能享受几时。 “我来只想跟义帝说一声,到时候了。” 吕雉也不想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但这话必须她来说。如果是别人来,就不是说说话这么简单了。 “是啊,是时候了!”义帝怔了片刻,喃喃地说道。如今天下已定,他已经没有用了。 “你去跟汉王说,让他准备着吧!时间就定成三日后的大朝会吧!”义帝扫视着这雄伟华美的殿宇,眼中有着遗憾,却没有贪恋。 “好!我承诺过的话,也会一直算数。”吕雉说道,“此事过后,您也该成亲了。不知您可有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一) “我能有什么想法!一切就有劳汉王夫妇了。”义帝满不在乎地端起玉盏,又饮了一杯琼花醉。 就算有想法又如何?他的身份,注定了自己不能娶世家勋贵之女,即便是庶女都不可以。他能娶的,要不然是刘家的女儿,要不然就是不入流的小官或平头百姓家的女儿。否则刘邦不会对他放心的。 “我们刘家有个女儿,叫兰儿,品性贤德,淑婉美丽,可为殿下良配。若是您愿意,当可结百年之好。” 吕雉说的,是刘邦大哥的独女。吕雉对义帝的境况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尽力帮他挑选个不错的姑娘。 刘兰早已及笄,温婉娴雅,是个好姑娘。但是她父亲刘伯当初跟刘邦相处得很不好,看不起刘邦的小混混习气,经常训斥于他。所以刘邦发迹之后,跟刘伯也就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实际上并不怎么关照他们家。刘伯前两年故去,刘兰的亲事就不尴不尬地耽搁了下来,十七岁了还未出嫁。 像她这样的岁数,已经有点大了。刘邦不待见她家的这点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也不容易嫁得多好。而义帝恰好也是这个岁数,刘邦怕义帝结亲了会产生新的麻烦,睁只眼闭只眼不提这事,义帝情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也不想引起刘邦的猜忌,也从不提这事。 这俩人从身世上来说,倒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从性情上来说,一个气质忧郁、高贵文雅,一个温柔体贴、贞静贤淑,也颇为相合。 对刘邦来说,刘兰虽是刘家人,但父亲早逝,身后没有任何势力,用来笼络义帝,既不能增加他的实力,表面上也比较好看。所以当吕雉思忖良久,跟刘邦说想要把这俩人撮合到一起的时候,刘邦没多想就答应了。 义帝听到这里,眼前闪过一道时不时地会路过他宫殿前的清瘦俏丽的身影来,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就同意了,只叮嘱说一定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行。 刘兰去看吕雉,时时路过未央宫,偶尔见过几次宫墙上义帝孑然独立的身影,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听吕雉说想要自己嫁给他,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抗拒的,甚至有点隐隐的期待。能够与他为伴,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刘邦听了吕雉转述的话后特别高兴,立刻联络兄弟们去准备。三天以后,义帝在他的最后一天的帝王生涯中,以仿效三皇五帝的名义,把皇位禅让给了刘邦,自降为太平侯。 刘邦三辞,义帝三让,刘邦推辞不过,终于接受了帝位,立国号为“汉”。 刘邦心情大悦之下,翌日就颁布了赐婚的旨意,把兰和郡主(即刘兰)赐给之前的义帝,如今的太平侯为妻。吕雉即刻就开始为兰和郡主准备嫁妆。 芙蓉帐暖,红烛高燃。俊雅的男子轻轻揭起面前佳人的红盖头,只见一双秋水剪眸微微抬起,又害羞低垂。 男子牵起兰儿如青葱白玉般的柔胰,觉得稍微有点凉,就放入自己的掌心里暖着。 “谢谢你嫁给我!只是以后要吃苦了。”本来他以为这辈子娶谁都是一样的,只是听到她的名字后心中竟然泛起了涟漪。此刻握着她的手,男子心中觉得以后的日子或许也可以期待一下的。 “能得君子相伴,此生必不孤单!”兰儿反手握住太平侯的手,温柔低笑道,“妾身愿一直陪着您。”陪着你,一直到老。 嫁给眼前这个男子的利弊婶婶(就是吕雉)早就帮她分析清楚了,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男子把手握得更紧了,对着面前佳人清秀的眉眼温声许诺道:“我此生,定不负你!” 刘邦即位后,立吕雉为后,立刘盈为太子。戚姬也变成了“戚夫人”,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女人。 此时刘邦已经五十多岁了,吕雉也已经四十岁了,戚姬二十多岁。 吕雉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这个时代的物质条件也就那样子,再保养也不可能跟二十岁的人相比。再加上吕雉其实不怎么愿意刘邦来自己的长乐宫就寝,总是用各种方式推辞,所以刘邦和戚姬的关系还是要亲密得多。 戚姬也是有几把刷子的。这些年刘邦身边也出现过其他的美人,但是在得宠方面都没有比得过她去。刘邦 一个月中有一半的时间倒是都歇在她的住处。戚姬对这一点颇为沾沾自喜,经常四处卖弄。 对她这一点,吕雉简直是佩服得无以复加。有谁见过一个人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一次又一次,然后还矢志不渝地继续在原地跌倒的?戚姬就做到这一点了。 如今的吕雉虽然基本无宠,但是由于她在刘邦被项羽追杀逃亡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做诱饵引开追兵,并且劝服楚义帝禅位于刘邦的原因,她在刘邦和朝臣心中的地位基本是无人能撼动的。 虽然刘邦经常忘性比较大,但如果是所有的人都记得的事情,他的忘性也就不会大了。吕雉如今的情况与前世大为不同。 前世的吕雉对刘邦的付出主要是照料刘太公和抚育子女,这其中的辛苦他愿意看到就能看到,不想看到就看不到。这一世吕雉为他做的事情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抹杀她在大汉朝建立过程中作出的贡献。 所以刘邦虽然对吕雉没有多深厚的男女之情,但是却保持着绝对的尊重。在封建时代,这种尊重可比男女之情靠谱得多。除非吕雉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否则刘邦不会轻易为难她。 可是戚夫人看不清楚形势,以为仗着刘邦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三天两头地跑到吕雉的长乐宫里来得瑟,炫耀刘邦今天赐给她什么宝物啦、夸奖她什么什么啦、赐给她儿子什么好玩意啦…… 吕雉一般都懒得搭理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不出手,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出手收拾戚夫人。 戚夫人除了如意外,还怀过两个孩子,都没有平安地生出来。她不长脑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直接就把这事扣到吕雉头上,又没有什么证据,只会哭诉,搞得刘邦都烦了。 吕雉自然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有要求刘邦降低她的位份,但是把她的待遇降成了四品“婕妤”的待遇,还让她禁足过半年。 然而戚夫人除了更加强烈地表达对吕雉的愤恨外,智商仍然没有一丝增长,而且还越来越掉线了。 这不,刘乐的婚事上,她又忍不住掺合了。 “陛下,给乐儿选婿的事,您就交给我吧!姐姐宫务繁忙,这点事情交给我,我肯定能办好的。”戚夫人给刘邦斟了一杯酒,递到他的手里,温柔乖巧地道。 “这件事,得娥姁点头才行。”刘邦醉眼朦胧地道。 “妾身当然知道这件事最终要听姐姐的,我是因为之前做过一些错事,惹了姐姐不高兴,所以想要借这件事讨好姐姐,弥补一下跟她之间的关系。您就答应我嘛!” 戚夫人说着,双手就盘到了刘邦的身上。 “好吧!你去找娥姁商量着办了吧!”刘邦已经喝得有些晕了,他大事精明,在后宫的这些事情上一向糊涂,此刻看戚夫人说得乖巧,就忍不住答应了下来。 “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得好好地!”戚夫人妩媚地一笑,自动忽略了刘邦后面的半句话。 戚夫人打算趁秋菊花开的时节在未央宫中办一个赏花会,把有资格给鲁元公主(也就是刘乐)做夫婿的青年才子都请来相看一下。她非常认真地拟订了邀请的名单,里面把刘邦核心圈子的那些最重要的人家的儿子都剔除了,留下的多是表面看着职务高,但实际上不怎么得势官员子弟。一切都计划好之后,才去通知吕雉。 没错,就是去通知一下。戚夫人打着刘邦的名义来到长乐宫,微微屈膝一揖道:“姐姐,陛下把乐儿的婚事交给我筹办了。我打算在未央宫中筹办一个赏花会,让陛下和姐姐给乐儿选个如意郎君。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来就是和您知会一声。” 戚夫人的语气中不无挑衅之意,意思就是“你虽然是个皇后,可是你女儿的婚事我还是能插一杠子”。 “你说什么?”吕雉厉声问道,眉目如霜。 “陛下把乐儿……” “掌嘴!”吕雉不等戚夫人说完,就命令青篱道。 “是!”青篱三两步走到戚夫人的面前,“啪”地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就扇了出去。 戚夫人被一巴掌打到地上,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吕雉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冷意。 前世里吕雉的地位岌岌可危,刘邦什么都不跟她商量,反而会受戚夫人的影响。现在吕雉的地位稳固,无人能够撼动,刘邦心中又确实对吕雉有感激和敬重,刘乐又是吕雉唯一的女儿,她的婚事怎么能绕过自己的母亲去呢? 这女人终究太蠢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二) “‘乐儿’这个名字是你有资格叫的?你算什么东西!”吕雉牵起嘴角,满脸的冷意和不屑。 “我好歹是她的庶母……”戚夫人看到吕雉脸色不好,心里一慌,强自争辩道。 “青篱,继续掌嘴!” “是。”青篱把戚夫人拉起来,又“啪”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青篱下手很重。戚夫人被打得脸颊红肿,鬓发散乱,她还是心里不服气,抬出刘邦道:“皇后娘娘仗着自己的身份滥用私刑,不怕陛下怪罪吗?我一定会告诉陛下的。” “那你去说呀!你区区一个嫔妾,竟敢妄自称呼长公主的名讳。我好好地站在这里呢,你就敢自称‘庶母’。戚姬,谁给你的胆子?” 不怪吕雉发脾气。刘乐如今是大汉朝的“鲁元长公主”,长公主是正一品的品级,戚夫人本来是二品的,现在实际上享受的是四品“婕妤”的待遇。她见到刘乐也是要行礼的,却仗着刘邦的宠爱,以长辈的身份自居,一口一个“乐儿”的,被打了也活该。 况且“庶母”这个称呼,在世家大族中,一般是不被认可的。除非是主母早逝,孩子们的父亲又没有娶继室,孩子们由父亲的妾室养大,对这个妾室有一定的感情,才会使用这个敬称。一般的妾室也就是个比下人地位稍高一点的角色,可通买卖,哪里有资格自称“庶母”?随便用这个词的家庭,是要被人嗤笑的。 如今吕雉健在,乐儿又没由戚夫人抚养过,戚夫人虽在这宫里有一定的品阶,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姬妾罢了,哪里有资格自称“庶母”的? 戚夫人脸色煞白,虽然心中充满着愤怒和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她跑出了长乐宫,径直向宣室的方向而去。 “娘娘,要不要把她追回来?”青篱看到戚夫人离开的方向,就知道她是去告状去了,心中有些担心。 “不必。戚姬行为无状,我们占着理,不怕什么。”吕雉不以为然道。 她几乎都可以料想到这事情之后的发展了。刘邦肯定要说戚姬“年轻不懂事”、“你多包容她一点儿”,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包容她。不过这都不重要,吕雉就是要用“戚姬不懂事”这件事,让刘邦主动把乐儿婚事的主动权从戚姬那里收回来,交回到自己的手里。 戚姬对吕雉的打算毫不知情,她只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哭哭啼啼、衣冠不整地跑到刘邦面前告状。 刘邦正在批阅奏折,皱着眉毛听完了事情的经过。这件事吕雉发火确实事出有因,但是这俩女人就不能消停一点吗?成天吵吵闹闹地干什么啊! 戚夫人哭哭啼啼地给自己辩解道:“妾身跟随在陛下身边多年,从不敢有什么僭越的心思。只是眼看着乐儿从小长大,对她不自觉地有了几分慈母心怀,没想到姐姐竟连这点都容不下。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回头跟她说说去,就这么点事情也值得大打出手?”刘邦看着戚夫人狼狈又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忍心责怪她,不禁觉得吕雉有点心胸狭隘了。 “陛下,我膝下只有乐儿和盈儿一子一女,婚姻是何等大事?我自然是看得无比慎重的。戚夫人行事没有章法,说话又毫无分寸,在我这里丢人也就罢了,要是在世家子弟面前丢了人,那不是坏乐儿的事吗?我当时也是太着急,所以就……” 不就是哭闹吗?谁不会呀?吕雉说着说着就眼含热泪,拿出一条素色锦帕擦起了眼睛。 “乐儿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终于长大要嫁人了,结果婚事却要毁到那个女人的手里,我这心里实在是……” “好了好了,我不让她掺合乐儿的婚事就是了。你自己喜欢怎么弄就怎么弄。只是以后不要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了,你们就不能和睦相处吗?” 刘邦看吕雉打起了苦情牌,赶紧止住了她的话头。女人真是麻烦呀!一个一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陛下说的是,妾身记住了。只要戚姬不再生事,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我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的。”达到目的的吕雉温顺地说道,却在心里暗暗吐槽。 好好相处个屁!为什么这些男的会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的女人能真的团结起来,跟一块铁板一样呢?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刘邦一出殿门吕雉就收起了帕子。原主就是太隐忍、太要强了,不肯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一心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对方就会看到的。殊不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自己咬着牙硬撑,别人看到的只会是她刚硬的外表,根本看不到她的虚弱。 “乐儿,今天来的这些青年才俊中,可有你中意的?”吕雉看着打扮成普通侍女,偷偷观察赏菊宴上的各家公子的女儿,悄声问道。 “女儿哪有什么中意的?一切全凭母亲做主。”乐儿羞红了脸,小眼神却忍不住瞥向了一个神情如冰玉,仪度翩翩的佳公子。 吕雉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自觉地微微叹了口气。果然人和人之间是需要缘分的。 上一世乐儿就是嫁给了赵王的世子张敖,今生又看中了他。上一世中,戚姬给乐儿挑的那些参选驸马条件都不是最好的,张敖就在其列。因为他的父亲张耳是楚军的降将,所以虽然是赵王,但在朝廷的地位并不高。张敖虽然才貌双全,文武俱佳,但是还不去一般二三品的官宦之子受欢迎。 乐儿当时从人群中一眼看中了这个张敖,戚夫人见张敖条件并不好,就没有阻挠,只是给乐儿派了个家令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好在张敖是个靠谱的人,并没有因此而怨恨乐儿,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这一世中,吕雉可是把京城最顶尖的世家的公子都请来了,乐儿还是看上了那个张敖。 刚才乐儿扮成侍女,不小心绊了一下,把手中端着的酒壶弄倒了,酒溅到了几个公子的身上。其他几人都忍不住责备了乐儿几声,只有张敖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反而宽慰于她。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就这样赢得了乐儿的芳心。 既然乐儿两世中都选择了同一个人,前世里张敖又确实对乐儿珍之重之,疼爱了一辈子,吕雉自然不会反对了。只是前世里乐儿嫁到赵国去后,张敖继承赵王位子不久,就爆发了赵王谋反的事。这件事让吕雉有点担心。 虽然后来查出来是赵相贯高所为,与赵王无关,但是张敖依然受到了连累,把赵国献给了戚姬的儿子刘如意,戚姬才帮他们在刘邦面前说了点好话,放过了他们。 既然知道了剧情,吕雉自然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在乐儿和张敖定下亲事之后,吕雉就让吕泽进宫了一趟,帮她调查下贯高。 吕雉着手准备乐儿的嫁妆,刘邦难得地关注了下子女的事情,给乐儿指定了一个管理公主府的家令。吕雉忍不住产生了怀疑。 前世里鲁元公主府的家令可是拿着架子比公主还大,以“奉陛下命打理公主府所有事宜”的名义,拿着鸡毛当令箭,卡在乐儿和张敖之间就是不让他们圆房,乐儿都嫁过去半年了俩人才有机会在一起,结果还被那个家令折辱。小夫妻虽然感情甚笃,但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快乐如意。 如今刘邦专门带来了个家令给乐儿,吕雉自然会产生怀疑了。她暗暗调查,果然发现这个家令是戚夫人以“想为鲁元长公主尽点心,又怕皇后多疑”的名义推荐给刘邦,让他安排成乐儿公主府的家令的。 吕雉真是无语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俩人凑一起,不管是不是都是有意的,总是能做出一些暗戳戳招人厌的事。 家令的事情好打发,吕雉让人告发他偷东西,他不管怎么解释,不听他的就行了,顺利地把他踢出了乐儿公主府的队伍。只是刘邦和戚姬三天两头扯下她后腿的事情实在让人心里膈应的慌。 要不然就给刘邦选些妃子就好了。戚夫人感到威胁了,就没精力跟自己找事了。 只是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得要等到乐儿的婚事办完了再说。吕雉现在要腾出手来处理赵王那边的那个隐形威胁——贯高。 不得不说吕家人做事还是蛮靠谱的,怪不得前世里吕雉后来会那么倚重他们。贯高表面上的履历并没有问题,可是深查下去,就发现疑点了。 张耳被封赵王的时候,贯高就已经是他的心腹了。可是再之前,贯高能得到张耳的信任,主要是因为他曾在张耳被流兵打劫的时候救过他一命。而那支流兵,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有可能是别人想多了,贯高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吕泽的人还查出来,贯高在职务上偷偷地收受过巨额贿赂,可是他的家中除了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外,并无多余的人口,贯高一家人生活都很检朴,还经常去典当东西。如果他们只是生活节俭,喜欢存钱,那也不用典当东西去啊!就算没有那些贿赂的事情,贯高作为赵国的宰相,俸禄也是能养得起家的,何至于如此? 那么,那些钱财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三) 吕雉仔细回忆了前世里贯高叛乱事件的始末。 表面上看起来,贯高叛乱是因为刘邦不喜欢张敖,对他颐指气使的,让贯高觉得自己的主子受到了羞辱,护主心切发动了叛乱。可是细细想来,贯高不过是一个赵国的宰相,赵王又不受宠,赵王所封的土地虽然比较富庶,但是手中也没有什么得用的兵力,那个时候发动叛乱,不是明摆着以卵击石吗? 贯高好歹是个宰相,为什么会突然中二病发作,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杀了刘邦的? 从那件事的结果来看,贯高叛乱导致的后果就是赵王的替换。张敖从一个富得流油的王爷变成了一个没有国土、寄人篱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乐儿的驸马,乐儿拼死营救,毫无疑问他就跟韩信、英布一样被处死了。 难道他的目标就是为了杀了张敖?一个人要杀人,要不然就是因为仇恨,要不然就是被逼急了。被逼急了是不可能的事。由于贯高是张敖的父亲张耳留下的老臣,张敖对他一向礼遇有加,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引起他的仇恨的事情。那么,就只能是张耳引起的仇恨了。 而张耳所做过的影响最大的事情就是投降了汉军。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么贯高肯定是项羽那边的人。 这样串起来就想得通了。贯高是为了给旧主报张耳易主降汉之仇,所以专门搞出了那件事情。造反是灭九族的事情,他想要让刘邦把张家全部灭族了。 吕雉想明白之后,让吕泽照着这个方向去查,果然一查一个准。贯高弄到的钱财全部用去给那些被流放的项氏一族的后人用去了。刘邦灭了项羽,并没有灭他的九族,只是杀了他的近亲,远亲和偏支都被流放到了边疆。 吕雉借张耳亲自替儿子下聘的时候,把这些证据都交给了他。张耳直接交给了刘邦。刘邦毫不客气地杀了贯高,嘉奖了张耳。 消除了乐儿婚姻中可能遇到的两大危险因素,吕雉终于可以安心地等待女儿的出嫁了。 吕雉正在御花园中剪牡丹花枝,有一个深衣内监不动神色地走了过来。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深衣内监屈膝跪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平身!”吕雉头也没抬。 “娘娘,小人正要去给太子殿下送笔墨纸砚。据说太子最近读书特别用功,笔墨纸砚消耗得快,以往能用五六天的东西,如今小人每过两天就要跑一趟。” 内监的语气中带着谄媚,像所有意图巴结皇后和太子的人一般,让人听不出来任何异样。 只有吕雉知道这是范增在给她传话,让她去东宫一趟。因为她并没有开口问什么,这个深衣内监就开口说起了太子。吕雉不明着问任何内侍关于太子的事情,如果有人主动在吕雉面前说起了这事,那就是范增有事找她了,这是她和范增约好的传递消息的方式。 不论是写字据,还是专门派人递话,都会留下证据。只有这种融入正常生活中的交流方式,才是最安全的。就算有人听到了,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的。 由于此时人与人之间的阶级等级森严,除非主子主动开口询问,跟主子不熟悉的下人们一般是不敢主动开口的,所以吕雉也不怕这种约定会产生误会。旁人怎么猜得出她知道哪个内侍不知道哪个内侍呢?相近的熟悉她的秉性的人,更不会出错。 “辛苦你了,快去吧!我也该去看看盈儿了。”吕雉很自然地说道,把手中的花枝递给身后的侍女,回宫整理了一下衣装,就去了东宫。 刘盈现在已经有吕雉的个头高了,由于自小在吕雉身边长大,又有范增这样的老师教导,倒也成长得不错。虽然还是有些优柔寡断、过于善良,但是绝不是前世那个盲目坚持着“兄弟情深”“以德报怨”的瓜小孩了。 吕雉这一世也没有让刘盈跟戚夫人母子有什么多的接触机会,所以刘盈并没有和刘如意结下什么深厚的情谊,如果自己再决定除掉戚夫人母子的话,吕雉相信刘盈虽然会有点遗憾皇室无情,但绝不会因为他们而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吕雉施施然地漫步走进东宫,刘盈此时不在宫中。吕雉就很自然地以询问儿子的功课的名义叫来了范增。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范增躬身行礼道。 “太师不必客气!本宫今日来就是想要了解一下盈儿的学习进度的。”吕雉很自然地抿了一口茶,吩咐周围的侍从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太师仔细聊聊。” “是!”众侍从鱼贯而出,远远地站在殿宇外面。 “太师找我来有什么事?”侍从们走远了,吕雉就放心地问范增道。 “上个月我出宫回家休沐的时候,一些以前的学生们前来拜访我。他们有几人还带了孩子,包括英钊(英布的儿子)、韩据(韩信的儿子)等人。你也知道,我的年纪大了,怕吵闹,就让下人领着孩子去花园里玩,我跟那些学生们说了一会儿话。 我听我家的下人说,英钊的儿子英铎在嬉闹的时候说,他的爷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三串龙眼那么大的宝玉,镶嵌在他的亲王冕冠上,非常漂亮。可是前几日陛下春祭的时候,我看到英布戴的冕冠上并没有另外的三颗宝石。 所以我心里有些疑惑,想请娘娘动用手中的力量,多关注一下英布那边的事情。” 范增一口气说完,悠悠吹散茶盏上冒出来的热气,细细地品了口茶。 冕冠的事可不是小事。这个年代的人特别注重阶级地位,冕冠是显示人身份的一个重要道具。只有帝王用的是十二旒冕冠,王侯只能用九旒冕冠,也就是说他的冕冠上只能用九旒,每旒串九个珠玉。哪怕是多弄一个,都是违制的。 英布是淮南王,手下兵多将广,所封土地富庶广阔,能人辈集,不会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仪制。所以他给冕冠上镶嵌珠宝的事情就耐人寻味了。而且刚好镶嵌了三个,三加九就是十二,这个数字可是除了皇帝任何人都不能用的。 退一步说,假设英布真的太粗豪,不知道这个规矩,那他春祭的时候又怎么会把那三串珠玉取了下来? 在这个阶级地位被看得比人命还重的时代,要说英布只是觉得好玩才做出这种事情的,那真的是不可能。所以很明显,范增怀疑他有了不臣之心。 吕雉刚忙完了乐儿出嫁要准备的东西,还没分出神来想后面的事。如今范增一说,她倒是想起来前世里英布真的造反了的事情。 其实仔细说起来,真的没法说怪谁不怪谁的。项羽自从坑杀了二十万秦军降卒开始,他的形象在老百姓心中就无可挽回了,更何况楚义帝还站在刘邦这边。英布作为这个时代的一员英雄,见跟着项羽没前途,转投刘邦也是说得过去的。刘邦接收了英布,封他做了淮南王,也算没有亏待他。 可是面对一个背弃过旧主的人,刘邦肯定是不会有多么信任的,自然会百般提防。英布虽然做了淮南王,却被刘邦百般提防,自然也会生出“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恐慌。 一个人心里慌了,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消除这个恐慌。如果不能消除这份恐慌的时候,肯定就会想要把这份恐慌的来源消灭掉。所以英布如果不能彻底放下到手的权势,就自然会被逼反了。 吕雉有原主前世的记忆,自然是知道英布一定会反的。戚夫人前世里还利用这件事逼迫刘盈带兵出战,吕雉费尽手段才让刘邦把这件事搁置了下来,他亲自带兵打败了英布。可是也因为这件事,让刘邦真的生出了废掉刘盈太子之位的心思。 刘邦毕竟是创立了大汉朝的人,虽然他私德不是怎么好,但是对自己的儿子肯定是有要求的。一个懦弱善良,遇到战事只会躲在自己的后面的人,他怎么会喜欢呢?所以虽然前世里吕雉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但实际上她还是输了。输给了戚夫人。 戚夫人成功地让刘邦看到了自己的太子是多么地无用,让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披挂上阵。再加上刘如意刻意在一些小事情上表现的聪明果断,就让刘邦真的动了废太子的念头,并且提出了好几次。 若不是那帮老臣千方百计地阻挡,原主和刘盈肯定是要被废掉的。可是当时真的是太危险了。只要刘邦态度再坚决一点点,就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现在的吕雉肯定不会让自己活得那么被动。 吕雉是靠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事的,而范增一个八十余岁的老人,还能得到这些消息,分析出这个结论,可见自己当初想方设法地把他弄来辅佐盈儿的决定是多么地正确啊! 吕雉忍不住要给自己点个赞!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四) “多谢太师提醒!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吕雉起身对范增深深一福。 范增继续悠闲地品茶,安然地受了这一礼。 吕雉虽然一直在争取范增,但以前还不确定他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现在他送自己这样一件大礼,显然是已经确定要站在自己这边了。所以她给他行了个大礼,而他也一点都没有推辞。 “母后,您来看我来了?”一个穿着银白色镶金边衮服的清秀少年从外面跑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却已经到了。 “你这孩子,这么急做什么!”吕雉拿出一块绣着素梅的锦帕,笑意盈盈地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刘盈已经快和吕雉一样高了,身形瘦长,只是体质孱弱,有慢性的肺疾。平时仔细将养着,还看不出来,一受刺激,或者环境骤变,他就会受不住。 前世里的刘盈是一个仁弱纯善之人(这在帝王之家简直就是悲剧)。由于吕雉帮刘邦除去了韩信等人的事情,为很多人所忌惮,刘盈受到有心人的唆使,对自己的母后很多行为非常不认同。 后来发生了戚夫人和刘如意的事情后,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那么地残忍狠辣,受了很大的刺激,导致肺疾发作。从此他一方面因为身体不好、支撑不住,一方面是灰心丧气之下变得颓废无比,干脆什么都撒手不管了。 做皇帝是个操心劳力的活路,每天要起很早批很多的奏折,费尽心力应付各种各样的大臣。原主尽管因为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伤心无比,但还是帮他撑起了这个国家。从这个角度来说,刘盈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比较残忍的。 今生吕雉把刘盈一直放在自己的身边,亲自督促他的成长,就怕他被人给带偏了。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刘盈虽然跟其他的皇子相比,还是比较善良,但是在吕雉和范增的共同影响下,也成长成为了一个心性坚强的少年。 “母后,昨天父王夸我的骑射了,说我颇有他当年的几分风范!”刘盈仰着微红的面颊,神色既害羞又带着几分骄傲,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噗!吕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母后你怎么了?”刘盈连忙帮吕雉顺着气,担心地问道。 范增也被吕雉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再仔细想想刚才的对话,不由得会心微微笑了起来。 “没什么,母后只是被呛着了而已!”刘盈给自己顺气,吕雉很快感觉好了很多。 不能怪她刚才失态的行为。她只是一想到刘邦当年十几岁的时候整天在村巷里斗鸡走狗、蹭吃蹭喝,现在却一本正经地抖着胡子跟自己的儿子说他有自己当年的几分风范,吕雉就觉得忍俊不禁。 “盈儿,听说你最近功课学得很好,母后要考考你!”吕雉收敛容色,对刘盈道。 “母后请出题,孩儿接着!”刘盈自豪地说道。 看来这孩子挺有自信的!吕雉日日都要关注刘盈的功课,自然知道他都学了些什么。于是就找了几个问题问了问他。 刘盈回答得自信而从容,范增在旁边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孩子,除了不够刚毅果决外,其实是个很好孩子。他很尊敬自己,范增一点都不担心刘盈会对自己不好,也是尽其所能地教他。 “不错,盈儿是进步了很多!”吕雉高兴地击掌道。 “谢谢母亲夸奖!孩儿不光功课有长进,最近武艺也很有长进。楚王家的韩据比孩儿年长两岁,但每次比试都要输给孩儿。”刘盈说完,露出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楚王家的韩据?”吕雉不自觉的拧起了秀眉。如今韩信就是楚王,现在可以说正是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可是吕雉清楚地知道这些不过是昙花一现,刘邦早晚会对韩信动手的。 “以后尽量不要和韩据来往。”吕雉这辈子可不想再因为刘邦而让自己满手鲜血,她也不想卷入到韩信的事情中去。 “为什么?”刘盈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直接问道。 “……母后不喜欢他。”总不能跟刘盈说因为他爹以后会被刘邦收拾吧!吕雉看着秒变成了好奇宝宝的儿子,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道。 刘盈还想问什么,被范增打断了。 “太子,您是皇储,不可随便结交重臣,哪怕是重臣之子也要避讳。免得触犯到了陛下的禁忌。皇室之中、君臣之间尤其要注意分寸。皇后娘娘用心良苦啊!” 范增听到吕雉任性的借口,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只好开口帮她解释道。他之所以会选择帮太子,不是因为太子本身怎么样,主要是因为吕后。不过吕后看着精明干练,大部分时候她也确实是英明果敢的,可惜偶尔会犯一下脑抽。 吕雉感激地瞥了范增一眼。果然不愧是与张良齐名的存在,一样地说话,他说出来的话,感觉就是比较高大上。 刘盈对自己的太师可是崇敬无比的,立刻顺从地答应道“学生明白了,盈谨遵师命。” “盈儿,你去整理一下,换身衣服,母后呆会儿带你去看看你姐姐。她快出嫁了,见一次就少一次啦!”吕雉看到范增还想有话跟自己说,但碍于刘盈在,不好说的样子,就找了个借口把刘盈打发走了。 “请问先生还有何赐教?”刘盈一走,吕雉就直接问范增道。 “刚才太子说韩据的事,倒是让我想起来,前几天还有人找我给太子和楚王家的嫡长女韩仪保媒。不知皇后是何想法?”范增觑眼看着吕雉,唇角带笑道。 “当然不行!”吕雉知道范增是在试探她。以范增的脑力,怎会看不出刘邦是不可能容忍一个比自己还能打仗的人手握重兵的? 韩信虽然几次帮刘邦解围,但是功高震主,加之他还不懂得进退,没有主动交出兵权,这不是找着让刘邦收拾他吗?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韩信能够背叛项羽,带着汉军围攻楚军,就难保不会再背叛一次。刘邦怎么可能多么相信他呢? 范增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太子殿下即将成年,确实该说亲了,不知皇后心中可有人选?” 刘盈已经十四岁了,古时候的人结婚早,男子十五岁就可以成亲了。给刘盈选太子妃的事情,确实就在眼前。 前世里刘盈结婚晚,是因为戚夫人捣乱,吕雉不可能接受自己儿子的太子妃是戚夫人的人,所以一直拖着。兼之当时由于刘盈的地位不稳,很多有实力的大臣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都是观望态度。直到最后刘邦不提换太子的事了,吕雉才敢给刘盈定亲。 可是这时候吕雉被搓摩过甚,她也不会随便再相信谁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鲁元长公主家的外孙女张嫣嫁给了自己的儿子。 虽然这种“亲上加亲”的事情在古代不算什么,可是刘盈和张嫣的血缘关系太近了些,张嫣一直把刘盈喊“舅舅”的,现在舅舅突然变成了自己的丈夫,别说张嫣接受不了,就是刘盈也接受不了。加之张嫣嫁给他的时候年纪还非常小,也就十一岁,刘盈和张嫣最后成了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原主本来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两个孩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让女儿家和儿子都能过上好日子的。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不幸福。 况且,这么近的血缘关系,也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呀!原主在自己的儿子死后,就一直很被动。刘盈也就留下了几个庶子,原主不喜欢他们,她最想要的是张嫣生的儿子,但是没有。只好把某个庶子抱过来让张嫣当亲生儿子养着,结果那个庶子知道了原主杀了自己的生母,竟然扬言要杀了她给自己的生母报仇。原主只好杀了他,换了个皇帝。 这也是原主被人指责“残暴”的证据之一。对此吕雉不想评论。这个年代与现代社会不一样,原主没有从那些人身上得到关心和尊重,自然不会真的把他们当作自己人。庶子、庶孙不可能跟嫡出的子孙一样的。如果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么所有人都会选择让对方去死,让自己活着,这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吕雉能做的,就是不让前世的那些事情发生,避开那些“雷区”。 刘盈今生的伴侣,肯定不会是张嫣了。 范增见吕雉没有回答,以为她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就抿了口茶,继续悠悠说道:“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悄悄地向我打探这方面的情况了,想知道陛下和娘娘是什么想法。老朽不才,也了解到几家的姑娘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列了个单子,给娘娘做参考。” 范增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薄薄的绢帛,递给了吕雉。 “也有其他几户人家,看着还不错,但是我私下里打听过后,觉得不恰当,就没录在里面。娘娘尽可以放心参考。” 原来范增不光费了心,还帮自己调查过了。有个好军师,真是省心呀?吕雉暗暗想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五) “盈儿的事情劳太师多费心了!不知道您最近身体如何?近日暑气过重,燥郁难当,太师当多注意保养才是啊!” 吕雉接过范增给的绢帛,打开看了一眼,心中有谱了,就藏在了袖子里,准备回去以后再慢慢思量,转头跟范增唠起了家常。 如今正值暑气最盛之时,对一个染了毒疮的老人来正是说是最难受的时候。范增得的又是典型的热毒疮,毒邪内侵,他一把年纪了,免疫力又差,肯定很难受。 这时候的人讲究气度,就算身上再难受,也会强忍着,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得体的举止来。可是吕雉还是观察到范增从袖口露出来的手背上微红的抓痕。 “最近是有些不适。盈儿已经请太医帮我看过了,劳娘娘挂心了!”范增说起这点,口气中充满了欣慰。 盈儿这孩子虽然太过善良了,严格地来说不是那么适合做一个君王。可是也因为如此,他对自己那是贴心贴肺的好,这一点从生活中很多细节上都能看得出来。范增之所以最后决定帮刘盈,就是被他感动的。对于一个谋士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用谋略来解决,反而真心最是难得。 范增当年投奔项梁,项梁对他也算是很好了,授以高位,尊敬有加。项梁死了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开始辅佐项家的下一个最有出息的后代——项羽。项羽刚开始对他也是很不错的,拜他为“亚父”,他说什么都愿意听。但是随着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大,项羽就渐渐自大了起来(不知项家是不是家风的原因,出了几代英才,都毁到了“自大”这件事上面),不听自己说话了。若他能够及时听取自己的建议,恐怕这天下早就拿到手中了,怎会让刘邦后来居上、做大了? 项羽最后竟然能因为刘邦的一个小小的离间计就真的怀疑自己,范增心中也是郁闷死了。他自从出山就在项家做事,一把年纪也折腾不动了,对项羽心灰意冷之下准备假死,在乡间郊野做一个普通的老人,安安宁宁地度过余生。没想到被吕雉截了胡。 范增离开项羽的时候毒疮已经很严重了,虽然不到要命的程度,但他当时真的是身心俱疲,不愿再卷入天下纷争之中。然而无论他怎么装模作样,吕雉还是把他弄了来,还看出了他的目的,帮他治病。 范增知道自己不会受到刘邦真正的信任,所以对帮刘家做事这一点本来是敬谢不敏的。他是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不抱期望了。但是在吕雉的软硬兼施下,他也就顺其自然地留了下来。 吕雉是个很厉害的女子,跟这个时代别的女子不一样。范增虽然被她强留了下来,但她依然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没有逼迫自己做什么。范增虽然在心中很感谢她这一点,但是并没有因此就把吕雉母子真的当作自己要倾尽全力辅佐的对象。 最终让范增改变主意的,除了吕雉的不懈努力,也有这个不太适合做皇帝的刘盈。他不善于筹谋算计,但愿意对人付出真心。对待自己,真的是当作自家长辈来对待的。自己得的是毒疮,很容易传染,但是刘盈竟然毫不避讳,亲自给他换过药。 范增一把年纪了,需要的是什么呢?完成抱负,晚辈孝顺,如此而已。范增自家的子女孝顺,那是应该的。但刘盈其实没必要对自己那么好的。君臣之义,和毫无芥蒂的体贴关心,并不一样。他只要在表面上敬重自己就足够了。何况自己之前并没有帮他太多,只是帮忙打理了一些庶务而已。然而刘盈就是这么做了。 吕雉看到范增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和自己的儿子处出来真的感情了。心中也是因为不已。所谓傻人有傻福,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心思越复杂的人,反而越容易被简单单纯的人和事感动。 既然太医已经帮范增看过了,那自己就不用多此一举了。不过吕雉还是叮嘱了几句。 “先生的病体,如果能够日日用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野菊花煎的水沐浴,肯定能够控制住。比较厉害的时候,可以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防止感染恶化。我和盈儿,都巴望着先生这样的人能够长命百岁呢!” “谢过娘娘!活得太久,遭人嫌。老臣只愿能够活着看到大汉真正的安定下来,也就瞑目了。”范增拱手说道。 如今天下初定,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管理不好,随时会出乱子。国内拥兵自专的那几个诸侯王就不用说了,边境的匈奴如今也是一枝独秀,随时都可能入侵大汉。范增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所以先生更要保重好自己呀!这天下,还需要您的一份力呢!”吕雉真心实意地说道。 “承蒙娘娘看重,老臣真是三生有幸。只是我现在需要一块可以代表娘娘身份的牌子,不知娘娘可以赐老臣一块否?”范增直视着吕雉道。 他这个要求可不算小。能代表吕雉的身份的牌子,他拿到之后可是能够以她的名义做事的。除非有绝对的信任,一般人可不敢随意给出来。 “有何不可?太师开口,别说一块,就是五块、十块,本宫也不会眨一眨眼睛的。”吕雉说着,就取下了腰间的一块贴身腰牌,递给了范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然确定了范增是自己人,就不会怀疑他。 范增以为吕雉至少会犹豫一会儿的,没想到她真的眼睛都不眨就同意了。他用手磨挲着手中金色打着皇后特有标志的沉甸甸的腰牌,心中感动不已。 就算是项梁、项羽对他最好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就给他这种信物的。这次,自己应该没有跟错人吧! 吕雉和范增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高兴,刘盈换了一身深蓝滚金边的常服过来了。要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吕雉牵着刘盈的手,辞别了范增。 吕雉走后,范增就回到自己的太师府中,让人把樊哙请了过来。 “范太师,你把老子叫来,有什么事?”樊哙开门见山地道。 范增知道樊哙是个大粗人,对谁都这样,也不跟他计较。 “是为了淮南王英布的事。将军投身军中多年,肯定也认识一些在淮南王手下效力的比较靠谱的人吧?”范增知道樊哙是个直肠子,也不跟他来弯弯绕绕的那一套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当然认识,当年我们同乡一起出来人,有几个就在他那边。有啥事?” “那里面有口风很严的人的吧?有一些很机密的事情,需要选个人去做。” “李老二跟我一起在泥地里打过滚的,也识一点字,从不乱说话,现在在那边是个校尉。你要帮谁做事?”樊哙瞪着牛铃大眼问道。 “皇后和太子。”范增答道。 “皇后跟太子?”樊哙疑惑道。吕雉是他老婆的亲姐姐,所以他是绝对要站在她这一边的。可是她有事的话为什么不派人直接找自己呢?反而要通过范增。虽然范增是太子的老师,不过他是从楚军那边过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 范增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肯定是很难取信于人的,就拿出了吕雉给他的那块腰牌。 樊哙看到那块腰牌,眼睛一亮。不管这中间是怎么回事,范增既然有这块腰牌,那就说明范增绝对是自己人。只要是自己人,那一切就好说了嘛! “好!你说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安排。”樊哙爽快地说道。 “那就先行谢过将军了!”范增微微一揖道。 吕雉虽然是皇后,但在深宫之中,也不好插手外面的事情。他今天告诉她英布的事情,是让她做些准备,不要让太子这边的人被卷进去了。但是具体怎么收拾英布,还得他们这些朝堂上的人出力才行。 否则一旦让刘邦察觉到他们这股势力,产生了警觉,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处理的对象。任何一个君王,都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不绝对听从于自己的力量出现的。 吕雉回到长乐宫,把所有侍从都打发出去后,一个人在内殿中展开了范增给她的绢帛。 绢帛上只写了五户人家的女儿,分别是:中朗将卢绾的女儿卢燕、留侯张良的女儿张月、宰相萧何的女儿萧芬儿、汝阴侯夏侯婴的女儿夏侯贞儿、平阳侯曹参的女儿曹德馨。 这几家虽然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但是张良和萧何是文官,其他几家也不是首屈一指的人家。目前煊声赫赫的十大诸侯王都没有位列其上。 张良、萧何就不用说了,曹参是未来的宰相、夏侯婴一直为刘邦所信任,最名声不起的卢绾,也是未来的燕王啊! 吕雉看完之后,不得不发自内心地佩服范增的狡猾老道。这基本都是现在和以后朝堂的常青树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六) 汉五年,汉高祖刘邦迁封齐王韩信为楚王。汉八年,楚王被手下举报有不臣之心,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汉高祖只是把他从楚王降为淮阴侯。 韩信心怀怨恚,屡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汉高祖的不满,说自己立下偌大军功,却与一帮文臣和普通将领功名相同,耻与他们并列,还放出话说“若不是我,刘邦哪里能坐得稳这天下”。 刘邦气得心痒痒,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踏足后宫了。吕雉估摸着,他已然是容不下韩信了。 韩信有没有反心很难说,但他若是真的要反,单从他能影响的军事力量上来说,倒真的可能会让刘邦帝位不稳。 韩信是这个时代最有名的军事家,善于用兵打仗、排兵布阵,若说他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帮刘邦一连灭了魏、赵、燕、齐等四股反秦势力,又灭了项羽,手中掌握过大汉半数以上的军队力量。连张良都说“韩信若反,无人可以制之”。 刘邦虽然有手段把这些人都笼络到一起,但是他本身的军事能力是很差的。好几次都被项羽追得抱头鼠窜。到最后能够撑过来,反败为胜,离不开韩信的努力。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对韩信更为忌惮了。 以前两人的利益一致,倒是也算上下相得。现在变成了利益的对立面,就有点不好相处了。 不过刘邦有自己的优势。他的皇位是义帝禅位给他的,得来的也算光明正大。他手下的张良、萧何、夏侯婴等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打仗上不一定比得上韩信,但是其他方面也是绰绰有余的。加之老百姓遭受多年战争,正是人心思定的时候,能不打仗,都不希望会打起仗来。所以在制约韩信方面,朝野上下倒是都很团结。 本来功名利禄就具有两面性,没有人可以只享受它的好而不用遭受它带来的风险。韩信在被贬淮阴侯的时候,没有一个大臣帮他说话的,他没从这件事中看到背后的危机,不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反而对刘邦产生了怨气,还在公众场合随便表达。这不是让刘邦对他更不放心吗? “侯”的爵位虽然比不上“亲王”,但是能给他和刘邦之间留出一个缓冲空间啊!没见张良就在“留侯”的位子上过得挺滋润的嘛!张良虽然不亲自带兵打仗,但对大汉的贡献可一点都不比韩信少啊! 吕雉虽然觉得韩信这样被收拾了有一点点可惜,但也只是觉得可惜而已。路都是自己选的,她也不可能帮韩信对付自己的老公去。毕竟刘邦年纪也大了,这江山是要留给自己的儿子的,她没事干去帮助敌对势力的人干嘛?让他以后有机会威胁到自己和儿子吗?如果今天她处于刘邦的位置,也不会放过韩信的。 韩信的事情交给刘邦头疼,吕雉在自己的长乐宫中悠哉悠哉地筹划乐儿的婚事,再想想盈儿的亲事。这天清早她正打算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散步,侍从们禀报戚夫人又来造访了。 这已经是她连着第五天来了,之前几次吕雉都没见她。没想到她还挺契而不舍的。吕雉想了想,让人把她放了进来。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多日不见,戚夫人显得懂礼多了。她穿着湖水绿的银线绣缠枝宝相花束腰长裙,外加一条烟青色交领对襟宽袖褙子,头上也只插了一根银簪,看起来清净素雅,而又本份。 吕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乖觉起来了。戚夫人一向都喜欢穿粉蓝色显年轻的打扮,看起来朝气蓬勃,随时随地都在跟人表达着“我很年轻”的感觉。当然,这个对象主要是吕雉。今天竟然穿得这么恰当,难道是对自己有所求? 吕雉心中略一思量,就知道戚夫人这一出肯定跟最近刘邦没入内宫有关。自己是皇后,没有皇帝召见,也可以四处走动,去御书房等地方看刘邦。可是其他人就不行了。即便戚夫人是除了自己之外,这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她也不能四处乱跑。刘邦不进后宫,她即便有再大的魅力,也没处表现去。也就是后宫妃嫔的悲哀。 然而吕雉可不会同情她。前世的原主不是没有想过与戚夫人握手言和,她的“夫人”的位份还是原主主动跟刘邦提出来封给她的呢!可是她依然一步一步把吕雉母子三人往死路上逼。 这一世吕雉根本就没管她,刘邦说要封她为“夫人”的时候,吕雉还以她出身太差为由推辞了几次。到最后她真的被封为“戚夫人”,已经是刘邦做了一年多皇帝以后了。两人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也没有比前世里更坏(因为一直都很差)。反而因为吕雉地位稳固的原因,戚夫人有时候还不得不委屈地低下她“高傲”的头颅,求吕雉一些小事情。 这不,今天她这么乖觉,不就是想从吕雉这里打探刘邦的消息吗? “哟!这不是戚夫人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谁说的,这辈子都不再踏入长乐宫一步的呀?怎么转眼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 吕雉对自己右手侧的青篱使了使眼色,青篱就会意了,拿腔拿调地讽刺起了戚夫人。 “妹妹年轻,不懂事,还望姐姐见谅,不要跟妹妹一般见识!”戚夫人臊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还是硬着头皮服软道。 吕雉坐在长榻上,当做没听到,拿起一只翡翠玉杯,在手中把玩。 “年轻?不懂事?哎哟戚夫人,不是奴婢没大没小,您觉得自个儿有多年轻啊?您今年二十六了吧?您这个年纪的女人,有很多都开始考虑子女的婚事了,您还说自己年轻?那刚及笄的姑娘算什么?”青篱拿腔拿调地讽刺她道,“六皇子也七八岁了,您再这么‘年轻’下去,怎么养得好皇子呀?” “年轻”这个词,一向是戚夫人用来讽刺吕雉的。因为吕雉比她大十五六岁,虽然她确实不是小姑娘了,可是在吕雉面前,她永远占据着年龄的优势。可是今天起到了反向效果。 戚夫人脸一下子红成了猴屁股,可是她却不得不忍着。刘邦已经一个月没去她那里了,她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才行。要不然这样下去,她不就失宠了吗? “皇后娘娘,妹妹知道自己以前言语有荒唐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这是我亲手绣的三个香袋,里面装着薄荷、肉桂、艾叶、山奈等物,可以辟秽解毒,清热利湿,给姐姐和太子、鲁元长公主一人一个,希望姐姐喜欢!” 戚夫人双手捧着绣工精美的三个香袋,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来到了吕雉身旁,递给了她。 “这都是你亲手绣的?”吕雉见戚夫人拿着香袋递了过来,眼神瞬间转冷,忙借垂眸掩饰住了眼中的情绪,调整了下心情问道。 “是的,姐姐!这都是我一针一线所绣,没有一针是假手于他人的。”戚夫人王婆卖瓜般自夸道:“绣着如意祥云纹的,是给姐姐您的;绣着鸳鸯戏水的,是给鲁元长公主的;绣着金龙纹的,是给太子殿下的。妹妹为了这三个香袋,熬了好几天的夜呢!现在还有些困呢!” “那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吕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 戚夫人刚刚把这三个香袋拿到近处,吕雉就闻出来问题了。给乐儿的那个香囊里面加了麝香,而且是品质比较好的麝香。女子长期佩戴,可是会影响生育的。另外两个里面加了炮制过的风信子花瓣。风信子花朵好看,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它是有毒的。轻则会让人皮肤过敏,重则会导致头晕、痉挛,吸收量过多还会致人死亡。虽然少量的问题不大,可是中药里有很多炮制方法能让植物的药效加强。 若不是自己本来就很懂中医药学,戚夫人的这三个香袋可就把自己母子三人一网打尽了。真是够狠毒的!上门求人帮忙,还敢暗怀着这种心思。 吕雉强按下心中的恼怒,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戚夫人道:“有劳妹妹了!这几个香袋我看着都很喜欢。青篱,把给乐儿和盈儿的那两个都收起来,回头给他们俩送去。我的这个,就放在这里,待会儿我出门的时候戴上。” 青篱没想到吕雉竟然真的会被戚夫人用这几个香袋收买了,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照办了。娘娘一定有别的用意。青篱心中暗暗猜测道。 戚夫人见吕雉收下了她的礼物,眼中一抹狠毒的神色一闪而逝。哼,叫你羞辱我!看我们俩谁能笑到最后! 表面上,戚夫人却“姐姐”长“姐姐”短地亲热地叫了起来。 吕雉装作跟她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就苦恼地说道:“唉!最近南方出现了灾荒,陛下整天在朝堂上忙于国事,我遇到一些麻烦事,都不好找他说。” “什么事情?姐姐说来听听,说不定妹妹能帮你想想呢!”戚夫人张圆了耳朵。 “还不是盈儿的婚事!梁王、淮南王、淮阴侯等好几家王侯都悄悄给我递过话,想要把他们的女儿嫁给盈儿。盈儿的正妃只能有一个,盯着的王侯却有十几家,你说我给他选哪家好呢?”吕雉假装苦恼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七) “梁王、淮南王、淮阴侯……”戚夫人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名字,心中暗暗恼恨不已。凭什么这些最上等的人家,都上赶着想把女儿嫁给刘盈去?自己的如意一点都不比他差好吗? 吕雉假装没有看出戚夫人的想法,应和道:“是呀!就是他们。其他人家也就罢了,这前三位可是跟着陛下打下天下的,因扎扎实实的军功裂土封侯的。每人手中都掌握着几十万的军队。几家实力不相上下,反而让人不知道怎么选了。真是头疼啊!” “姐姐心中更可意哪家的女儿呢?” “说实话,这三家的姑娘我都打听了,淮南王的嫡女长相实在平平,其他两家的嫡女还要更差一些。我都不太想选。要不是她们的家世太好,我根本就不会考虑的。再看看吧!” 吕雉端起手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撇撇嘴道。她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看了戚夫人一眼,果然看到了她匆忙掩饰下去的嘲讽之色。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那边还炖着汤呢!我得回去了,改天来找姐姐聊哦!” 戚夫人想知道的东西已经都打听到了,陛下在忙赈灾才没进后宫,又听到了吕雉正在操心的事情,现在她一名没有心情再应付吕雉了,就找了个不怎么妥当的理由告辞了。 吕雉看着戚夫人匆忙离开的背影,微微牵起了唇角。不知道前世里相亲相爱的两个人,这辈子会不会相爱相杀呢!她只要作壁上观就好了。想想真是舒心呢! 戚夫人回去之后,得了魔症一般,把侍从都打发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在殿中来回走动,自言自语。 刚从老师那里下学回来的刘如意看到自己的母亲这个样子,忍不住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戚夫人看着自己儿子清秀的小脸,想到吕雉说的“淮南王的嫡女长相实在平平,其他两家的嫡女还要更差一些”的话,心中就作了决定。就选淮南王家的女儿吧!即便她相貌平平,只要能帮自己的儿子登上那个唯一的位子,将就点又何妨?等到如意执掌了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得不到? “如意,母亲一定会帮你登上王位,让你成为天下之主的。”戚夫人紧紧地攥着如意的手,发誓一般地说道。然后她就出了自己的宫殿。 戚夫人在刘邦身边得宠多年,自然有一些人来巴结她。虽然这些人比不上从沛县出来的那帮人对吕雉那样的交情,但是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他们也是愿意帮戚夫人多做一些事情的。 几天以后,英布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他愿意将女儿嫁给如意。戚夫人高兴得不得了,丝毫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戚夫人的举动吕雉自然是知道的,但她不止不阻止,还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方便,让他们偷偷地交换了双方孩子的庚贴,合了八字。他们现在联系得越多,以后就越说不清楚。 刘邦最终还是杀了韩信。只不过没有吕雉的主动帮忙,他自己把韩信叫到内宫里来杀死了他。吕雉以韩信有功于大汉为由,在他死后帮他收了尸体。如此一来,吕雉倒是得了贤德的称号,刘邦却给世人留下了一个“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印象。 韩信死后,就轮到了梁王彭越,再之后被开刀的肯定就是英布了。他们三人被称为“汉初三大名将”,名声最著,声威最盛。 彭越虽然暂时没有死,但是已经被抄家了。英布成天提心掉胆的,害怕刘邦收拾他。这时候面对刘邦身边最为得宠的戚夫人的示好,他简直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过是付出一个女儿而已,只要能救全家人的命,牺牲上一个姑娘算什么呢? 英布是想把事情做到无可反悔的地步,再公开这事。不然刘邦一句“不算数”就百搭了。戚夫人是害怕吕雉捣鬼,先私底下走着程序,连刘邦都没说。这一点上他们双方倒是不约而同地取得了一致。 等到他们双方交换了信物,戚夫人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瞪得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人竟然能做出这种拖后腿的事情,他都快呕死了。 “说,你跟英布帮孩子们交换了什么信物?”刘邦冷冷地道,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就是你给如意的那块羊脂玉牌。”戚夫人瑟瑟发抖道。她从来没有见过刘邦对她这样子,心理上完全接受不了。腿软之下,“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刘邦现在可没心情怜香惜玉,而是拿着一摞书信扔到了戚夫人的头上。 “说,你跟英布私下交往多久了?意欲何为?” “陛下,臣妾只是想要帮如意挑门好亲事而已。”戚夫人嘤嘤地哭泣道,“太子殿下可选的好人家那么多,我的如意却没人关心。我只是想要孩子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允我一把吧!” “哼!为什么要瞒着我?”戚夫人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混过去。刘邦冷冰冰地问道。 “陛下,我没有故意瞒着您!只是想慎重一点再告诉您罢了!……”戚夫人见形势不对,早就吓得腿软了,忙扯着刘邦的衣服喊道。 另一边,刘邦派去抄英布家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淮南王府。 今天英布的手下一个姓李的官兵举报英布谋反,他贪污军饷,私自购入大量的军甲兵器并藏了起来。好在樊哙等人也都在京城,刘邦迅速让人先把英布控制了起来。没想到那名李姓军官举报的内容竟然丝毫不差,完全查有实据。更让刘邦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英布的淮南王府中搜出了自己的枕边人——戚夫人,与他勾结的证据。 这可是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啊!虽然自己没有立她为后,但是其他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就算是他们的儿子,刘邦也有打算给他封个富庶又离京城不太远的地方的。戚氏如此急不可耐地跟英布勾结到一起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的书信中没有说到什么事关谋反的事,但是戚夫人母子背着刘邦跟英布密切来往是事实,是毋庸置疑的。这件事刘邦本身就不能容。 至此,汉初三大名将全部落下了帷幕。本来跟戚姬没啥关系的前朝之事,因为戚姬本身没头没脑的瞎搅和,把他们母子都整了进去。 刘邦最后还是顾念旧情,只是把如意封了郡王,封地封到了远一点的齐地,让戚夫人跟着如意到任上去了。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刘邦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多谢太师出手相助!这次淮南王能倒得这么干脆,离不开太师的用心筹谋啊!”东宫的一处宫殿前,吕雉对范增微微一礼道。 “娘娘谦虚了!若不是您的神来之笔,英布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对付。因为您的诱导,才让他偏离了做事的重心,让我们有机会这么快拿下了他。娘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范增端起面前的醇酒,一饮而尽。 英布跟韩信、彭越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带的兵一直都是他发迹的心腹军队。而韩信、彭越手中的军队都是经过改动的,刘邦给他们的队伍中间掺了不少“沙子”,他们振臂一呼,刘邦就会立马知道。所以对刘邦来说,英布是个更为头疼的存在。 吕雉怂恿戚夫人用自己的儿子的正妻之位跟英布勾结,转移了英布的注意力,让他一心想通过与皇子的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实在是一招妙棋。这让范增之前预计的很多牺牲都没有发生,实在是太棒了! 所以范增是真心实意地称赞吕雉的。 “只是陛下好像哈哈是觉察出了什么,这次事后竟然什么奖励都没有赐下来。还收回了太子殿下之前手中的一部分公务,说是让他安心学习功课。”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吕雉听范增说完,就接口问道。 但凡皇室之中,父子相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如今天下刚定,盈儿还未成人,刘邦的行为这么明显,实在是没有必要。 要不然就是他发现了自己手中隐隐掌握的力量威胁到了他,要不然就是他的身体、精力都大幅度下降,让他多疑、不安了起来。 “就是英布的事情刚处理完之后,陛下就这样做了。难道陛下觉得这件事情处理得太容易了,所以产生了疑心?”范增边说边推测道。 “也许都有可能。太师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何建议?”吕雉恭敬地问范增道。 “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对万变。”范增微笑着说道,“既然陛下想要太子殿下好好学习功课,我们就让他好好学吧!不过这宫中的其他王子们,该入藩的也该入藩去了。” “确实不用着急,我联络歪臣并不方便,外面的事情拜托太师多操心了。。”范增的建议很中肯。不管刘邦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此的,他目前已经动不了他们了。只要等下去,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八) 刘邦在除去了英布之后虚弱了好一段时间。倒也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主要是精神上的问题。 在除掉韩信、彭越的时候,刘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虽然这俩人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让他在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但在皇权之威下,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只有在除掉英布的时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不安感。不是因为英布多么厉害、威胁到了他什么,而是因为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胆战心惊。 如果英布是因为刘邦的布局而死的话,他也不会产生这种感觉。但是不是的。英布从声名煊赫的淮南王,到被连锅端身首异处,都不是他布的局。刘邦刚腾出手来想要查英布,就有人告发他谋反;刚想要用兵,就发现手边有现成的人马;还在担心能不能顺利灭了他,他的尸首就被人送到了眼前。 刘邦感觉自己好像在不由自主地按照别人设计好的步骤在走,顺利的得到了一个设计好的结果一样。一切都太自然、太顺利了。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刘邦就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人运筹帷幄惯了,就不可能再接受自己被人算计了。尤其是,刘邦竟然不知道这个算计他的人是谁! 萧何?不可能。他最近把他自己搅到了一件贪污案中,正忙着自污,以免太招人眼,成为秀林之木,被眼前的政局动荡摧毁。 张良?不可能。那家伙猴精猴精的,天下一平定就进入了半隐居状态,妥妥地一个富贵闲人。这样还嫌不够,竟然跑去经商,以一介公侯之身操持起了贱业。他现在一心想着远离政治漩涡,才不可能再搅入政局中来呢! 刘邦手下其他的谋士都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搅得动这么大的政坛风雨。刘邦窝在宣室之中冥思苦想,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人——范增。 但是范增一向只管教书,虽然挂着太师的名头,除了教授皇子功课外在朝堂没有任何发言权,相当于一个透明的存在,况且他是被从楚军那里掳来的。刘邦手下的那帮人物哪个拎出来不是响当当的?刘邦不相信他们会心甘情愿听一个范增的话背叛自己。不,也不应该是他。 刘邦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扑朔迷离,但是从结果来看,对方肯定是希望大汉安宁稳定的。这是唯一能让刘邦感觉到安慰的地方。希望大汉安定的人……刘邦脑子中闪过一个个面孔,最后定格在吕雉和刘盈身上。 刘邦一点儿都不怀疑吕雉的能力,可是她不是很爱自己的吗?怎么会隐瞒着自己做事?至于盈儿,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不会有这么深的心机。难道自己把这两人看错了?不。刘邦决定试探一下他们。 恰好刘肥从齐国进京,吕雉办了家宴款待他。刘肥人如其名,长得肥头大耳的,但是这个时候的人把这叫做“福相”,认为长成这样的人有福气。 “父王、母后,儿臣这次进京,特意从齐国带来了一些金丝蜜枣、红玉杏、百年何首乌、深海黑玉九孔螺等特产。 深海黑玉九孔螺可以清肝明目,滋补强壮,是最好的养生佳品之一,只有齐地出产,每年出产数目只有数十个。儿臣今年好不容易让人打捞了一百个,敬献给父王! 百年何首乌就不用说了。金丝蜜枣、红玉杏不光味道出色,还都有美容养颜之效。儿臣特意用冰储存了,带到京中,献给母后! 儿臣一片孝心,唯有备些薄礼,还请父皇、母后笑纳!” 刘肥是刘邦的长子,又是庶子,幼时候是被吕雉养大的。后来来到刘邦身边,又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撩拨过,觉得吕雉不可能对自己像对他的亲生儿子那么好,反而渐渐疏远了。 吕雉因为前世里刘肥没帮衬过一点点原主的原因,也就听之任之,不去管他。没想到他长大了之后,还变得会讨好自己了。吕雉面上可以跟他维持客套的关系,然而吕雉对他的印象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改观。不过是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吕雉面上带着微笑,淡然地说道:“这么远的路,也难为你了!” 刘邦则是龙心大悦,哈哈大笑着夸奖道:“不愧是朕的好儿子!知道朕年纪大了,这么有孝心!朕就知道,这些儿子里面,你是最孝顺的!” “父亲获奖了!一切都是儿臣该做的。”刘肥圆胖的脸上露出一副“羞涩”的表情,心花大放,忽略了刘邦话里的这个“最”字,会让他在众兄弟中树敌的可能。 “父皇,您偏心!我上次亲手画了百福图送您,您说我是最孝顺的,结果大哥哥一出现,您又说他是最孝顺的。我不依!”一道还带着稚气的清脆声音响起,正是戚姬的儿子刘如意。 刘邦上次虽然惩罚了他们母子,但是在面临新的威胁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再把他们拿来做平衡。所以戚姬虽然不能入宫,但是刘邦却经常宣刘如意进宫来。 刘如意贯会扮天真可爱,很会讨刘邦的欢心。吕雉却对此不以为然。刘如意已经□□岁了。古代的孩子都早熟,一般到了□□岁的时候,都在努力学大人的样子,哪里有还童声童气地扮可爱的?只不过是因为刘邦喜欢他这样子而已。 “你呀~~”刘邦无奈地摸了摸刘如意圆圆的脑袋,满脸的宠溺之色。 “你们说说,朕真的偏心吗?”刘邦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孩子,笑着问道。 “不偏心!”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都是朕的乖孩子!”刘邦满脸慈爱地把这些半大的孩子们叫到自己身边,让侍从给刘肥搬了个锦墩,放在了刘盈和自己中间。 刘盈顿时面露为难之色。他是太子,按理说,在御座之下,没有人的位子能够越过他去的,否则就是逾矩。可是这人是自己的兄弟,而且是父皇让这样坐的,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吕雉一看刘邦这架势,就是要把刘盈挤兑在人群外,让自己的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的意思,只好招招手把刘盈叫到自己身边坐着。 “齐王难得入京,皇上喜出望外也是自然的。”吕雉这话就是在缓和局面了。毕竟大家都看到了刚才太子身上的尴尬。 “齐王孝顺,朕当然喜欢他。”刘邦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踩吕雉和刘盈的脸面了。 吕雉听到刘邦这话,真有点生气了。如果自己不接这句话,那就是认可了刘盈“不孝顺”这回事了。在场也有宗族里的亲人,把这事传出去的话,刘盈的名声就毁了。若是接这话的话,也不好接,若是吵起来了,只会让众人认定帝后失和,对刘盈的地位有害无利。 “陛下,您忘了盈儿在您生日的时候,亲自给您办生日宴的事了?”吕雉思忖半晌,还是含着笑道。 “生日宴?哼,还不都是下人们在操办!”刘邦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吕雉和刘盈留。 旁边坐着的宗亲,还有随侍的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平时他对太子都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吕雉强抑心中的愤怒,这是非要故意下她与盈儿的面子了。这段时间自己可没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样?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们盈儿也可怜,当初跟着我在沛县吃苦不说,还跟我一起帮陛下引开过项羽的追兵。盈儿懂不懂事,我心里清楚,陛下心里更清楚。”吕雉红着眼圈,泫然欲泣地就要带着刘盈离开了。 “你坐下!”刘邦被吕雉抓到了弱点,不好再折腾下去了。毕竟她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心里漾起一阵恼怒,看到吕雉要离开,阴沉着脸命令她道。 “妾身身体不适,不能陪伴诸位,先行告辞了!”吕雉不管刘邦的召唤,自顾自地起了身,牵着刘盈的手就离开了。 “好……好……”刘邦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刘肥吓得缩起了脖子,他知道父皇对母后平日里颇为敬重,所以这次是有心讨好两人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出了这场不愉快来。不过看刘邦不像是会为了吕雉怪罪他的样子,心中又暗自庆幸。 刘如意看到这一幕,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挂在刘邦身上撒娇道:“父皇不生气了!生气会老得快的!孩儿不喜欢您生气,也绝对不会做让您生气的事的。孩儿希望父皇永远年轻!” 这话一下子把刘邦刚才的尴尬打破了。刘邦好笑地刮了刮刘如意的小鼻子,道:“就你嘴甜!” “不是孩儿嘴甜,是母亲说过,父皇肩负天下,每天忧心的事情太多了,孩儿要是能逗父皇高兴一点,那就不枉她养我一场了!” “你母亲……她还好吗?”刘邦冷不丁地听刘如意提起戚姬,想到她的温柔似水,跟刚才吕雉的硬气比起来,心中颇有些感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十九) 宣室殿中,除了刘邦的几个儿子在在,还有萧何等一帮老臣也在。 “齐王孝悌无双,朕心慰之,特赐你以后可以在京中随时居留之权,这样朕以后也就可以时时看到你了。”刘邦穿着衮龙袍服,坐在皇位上,捋着胡须道。 “儿臣何德何能,能够当父皇如此厚爱!”刘肥激动的不能自已,颤抖着跪倒在地道。 这可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恩赐。王侯虽然在自己的封地里可以颁布法令、征收税务,如同一个小的国王,但是被封王后,一般是不能随意离开他的封地的。否则就会被认为居心叵测,有谋反之意。只要被抓到,按律例是可以直接斩杀的。 这是为了维护帝王的权力,避免王侯勾结朝臣。每年王侯进京,都是奉诏才行的。可以说刘肥是得了一个最难得的赏赐。 “朕的赏赐,你就接着吧!”刘邦看着眼前这个嘴上不好意思,表情却很诚实的儿子,和蔼地说道。 “儿臣谢父皇恩典!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肥激动地跪倒在地,实心实意地谢恩道。 “好了,你们几个也过来。”刘邦其实不是很中意这个儿子,看他一脸的老实样子,根本就没继承到自己的聪明。不过他最年长,这个时候就是要拿来用用。 其他几个孩子被刘邦叫到跟前,刘邦看着这几个高低不齐的小脑袋,缓声说道:“你们几个,不知不觉也长这么大了。也都可以封王了。” “父皇,孩儿不要封王,不想离开您的身边。”刘如意撅着嘴道。 他之前被戚姬做的蠢事拖累,刘邦为了处罚他们,封了刘如意做齐郡王,封地在齐地边上,也算是齐地,就在刘肥封地旁边的一个靠海的小旮旯里。刘如意知道自己的母亲犯了父皇的忌讳,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好在刘邦并没有非得把他赶到封地去。刘如意以自己还没成年的理由和戚姬住在了京城的府邸中,隔三差五地溜进宫里在刘邦面前刷刷存在感。现在终于有效果了。 “你个小滑头!谁说要封你做什么王了?我看你这淘气的样子,这辈子做个郡王就可以了。”刘邦故意冷着脸说到。 “好呀好呀!我就做个郡王,请父皇把我的封地再收回去,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永远陪着父皇了!”刘如意不以为怒,反而做出欢天喜地的样子道。 “你呀!兄弟几个,就数你最滑头了。”刘邦又好气有好笑地摸了摸刘如意的小脑袋。 “谢谢父皇夸奖!”刘如意继续卖可爱道。 “好了好了,你虽然比较淘气,但是朕看在你孝心可嘉的份上,也给你个可以在大汉境内随意去哪里的权力吧!你现在还小,无论以后你会不会封王,这个权力都不会失效。” 刘邦笑得满脸慈爱,心中却在不住地惋惜。这孩子实在是太机灵了,也不像刘盈忠厚善良。要是他能再大上几岁,自己就可以把这个人选定成他,而不是刘肥了。他跟刘盈打擂台的样子,一定精彩万分。 “谢谢父皇!这样儿臣以后想什么时候来看您,就可以什么时候来看您了!儿臣最爱父皇了!”刘如意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如意的母亲一直想要母仪天下,他也从小被教导着努力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母子并没有什么优势,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就是他眼前的父皇。这是唯一可以成就他们母子愿望的男人。如意从小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把讨好刘邦当作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来做。 “好了,你们几个,都希望自己的封地在哪里?跟父皇说说,父皇也好参考一下。”刘邦把目光转向剩下的几个孩子。 萧何在旁边看着刘邦大肆封王的这一幕,满目都是疑惑不解,忍不住就想要上前提醒他。一般皇子封王,都要成年以后才能进行。可是刘邦今天可是把除了刘如意、刘恒之外的所有孩子都封了。封了也就罢了,他还送出去了两个可以随意入京的指标,这等若是给大汉朝的未来埋了两颗□□呀! 旁边一身素衣的张良见萧何就想出去发问,忙偷偷拉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轻举妄动。 “子房,你拉着我做什么?”萧何不得不退了两步回来,在张良身前站定问道。 “看着就行了,不可轻举妄动。”张良低声叮嘱道。 “可是……” “不用管,看着就行了。”说完两人都继续垂手肃立在一旁,继续看着眼前刘邦大封亲子的一幕。 刘邦假装没有看到萧何和张良的小动作,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分封完了,才抬头跟他俩说话。 “朕最近觉得身体大不如前,老是感觉精力不济。两位爱卿陪伴我多年,不知你们最近如何?”刘邦突然变得沧桑起来,对着眼前的两人伤感地说道。 “陛下,我们都老了啊!”萧何还没从刘邦倏然转变的画风中反应过来,张良就先接口道。 “是啊!我们都老了,有时候突然就感觉力有不逮了。你们觉得,朕的这些儿子中,哪个是可以托付江山的?”刘邦假装随口问道,眼睛却在仔细地观察这俩人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愿放过。 萧何正想说“当然是太子啊”,倒是嘴还没张张良就先开口了。 “这是陛下的家事,我们做臣子的怎可随意插嘴?” “萧爱卿,你的意见呢?你们俩就不能给我点中肯的意见吗?”刘邦说着,声音高了起来,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懑之气。 “陛下,老臣以为,您的智慧足以让您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老臣不敢置喙。”萧何也不是傻子,而是汉初三杰之一,经过张良两次的暗示和掩护,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开口说这个话题? “你们俩呀!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刘邦今天故意把这两个人叫来看了一出大肆封王的好戏,又假装沧桑伤感、假装愤懑的样子,其实就是想看看他们俩是不是跟吕雉和刘盈是一伙的,会不会忍不住对他刚才“失当”的行为进行劝阻,或者明里暗里提醒他太子的存在。 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不管他们是不是心里有所倾向,只要他们没有明着倒向吕雉和刘盈那边,以他们这些年的交情,刘邦相信他们的父子之间要是真的开始角力的话,这俩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站在自己的身边的。 “陛下,您都说了,我们老了,这手都快成了老树皮了。这辈子跟着您,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剩下的时间好好享受几年安闲日子,也就不白活了。还操那么多的心做什么!” 张良年轻时候也是玉树临风的帅哥一枚,现在想着自己皱巴巴如枯树枝一般的手,劝刘邦的话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老臣最近在家中含饴弄孙,也是快乐得很!实在没精力操心什么外面的事情。您不知道,我那小孙子,唇红齿白的,一喊‘爷爷’,我这心都融化了……”萧何模仿张良的样子,也跟刘邦聊起了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你们俩呀!一个辞了爵位跑去做生意玩,一个非要退休回家看孙子,扔下我一个在这皇宫中,孤苦伶仃的,你们真的忍心啊!”刘邦笑骂道。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偷闲是假,避开朝堂上的纷争是真。刘邦也不介意,甚至希望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在家安享富贵生活,自己要他们出来的时候,再出来一下就好了。 刘邦探清了张良和萧何的心意,宣室殿的气氛顿时轻松闲适了起来。 同一时间,吕雉却以安抚太子的名义来到了东宫之中。 “看来,之前英布的事情还是让陛下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呀!”范增抚着长长的白胡须咂摸道。 “也不见得就发现了什么。以他的脾气,若是发现了什么,首先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发现的那些都给消除了才是,不会这么旁敲侧击曲线出击的。”吕雉思索了半晌,沉吟道。 “依娘娘之见,陛下这是……”这倒是怎么回事呀! “警觉,这就是上位者的警觉而已。我们还是粗心大意了,不该为了把英布的威胁降低到最小,而安排得那么玩善,出手那么快!”吕雉郁闷地道。 这大概就是“伴君如伴虎”吧!好了、坏了都不行,尺度一点不对都会引发出别的事情来。 这时候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内侍来到了近处,范增对吕雉拱手道:“娘娘请稍等片刻!” 吕雉看到范增听那个灰衣内侍耳语了几句,然后角色就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娘娘,陛下刚才分封了各位皇子,除了最小的两位封的是郡王外,其他的皇子都封了亲王,填补了这段时间落马的那些王侯的位置。”范增看着吕雉皱起了眉头,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陛下还给了大皇子和小皇子两位殿下随意入京的权力。以后对亲王最有力的约束律条对他们就无效了。” 砰! 吕雉把手中的玉盏狠狠地倒扣在了桌子上。翠绿的玉面上出现了一丝丝细碎的裂纹。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 大汉以北,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秦统一天下以来,北方的少数民族对中原地区的百姓虽然时有滋扰,但都很有节制。无他,秦军凶悍而已。秦法虽然严峻苛刻,但不光是对自己人苛刻,对敌人更为苛刻。若有大规模来犯者,无不被追杀千里。 然而天下大乱之后,与少数民族接壤地区的百姓就落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倾家荡产都是幸运的,很多人家破人亡,亲眼看着父母妻儿惨死,或者满门被屠。 匈奴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骨子里有着肆意妄为的天性。尝到劫掠汉人的甜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把这种事当成了一种生活常态。一缺乏物资了,就去汉人聚居区抢劫一番,回来就可以享用好久。 匈奴内部的功劳评定也是以劫掠到的物资多少来划分的。这种制度直接导致了匈奴族在接下来的数百年中的生活状态,除了放牧,就是劫掠。匈奴内部也相互劫掠,但主要还是抢劫汉人。 刘邦的大汉王朝建立之后,一直是内忧外患不断。内忧就是各诸侯王形成的割据势力对中央王权的威胁,外患就是以冒顿为首的匈奴王庭对大汉的威胁。 正当刘邦肃清了朝廷中的异性王侯势力,准备进一步整顿朝廷的时候,冒顿挥师南下了,一举侵夺了代郡、雁门、云中郡等地,朝野一片哗然。 刘邦立刻下旨派樊哙等人领兵抗击。这一方面是因为樊哙能打得很,就算跟冒顿正面迎击也不逊色多少,另一方面是为了借机把支持吕雉和太子的势力遣散出京城,一举两得。 樊哙一个大老粗,并没有多想什么,金戈铁马地跑去迎敌去了。樊哙一走,吕雉在京中就少了一大臂力。吕雉知道刘邦的用意,可是她也不好在这种时候说什么。外敌当前,自然要全力御敌才是。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樊哙仗着东道主的优势,挽回了一点局面,可是面对准备充分的匈奴骑兵,汉军伤亡也很重,最后战争在代郡陷入了胶着状态。 刘邦心知汉军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在匈奴人的骑兵面前那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注定要被碾压的。他目前所仰仗的不过是地利、人和罢了。大汉才刚建立,堪堪止了兵戈,若是让冒顿一路直下,打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百姓对自己的信心就没了,大汉还哪会有以后的万世基业? 刘邦焦急得头发都白了很多。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刘如意人还未到声音先至,带着一个深色的紫檀木盒跑进了刘邦的宣室之内。 “如意?你怎么来了?”刘邦诧异地问道。他是比较喜欢这个儿子,也想用这个儿子制衡吕雉和刘盈,但是他现在满怀心事,并没有心情应付他。 “父皇,孩儿听说您最近很不开心,回去后跟母亲说了一下。母亲说她以前最喜欢吃雪片酥,每次您不高兴她就会给您做,甜甜的雪片酥吃到嘴里甜在心里,您就会高兴了。所以她连夜准备了材料,今天大清早就开始做,刚才一出笼就让我给您端过来。您尝尝,还是热的呢!” 刘如意拿出两片木薯粉做的雪白晶莹的雪片糕来,一片递给刘邦,一片自己轻轻咬了一口。 “你娘她……最近如何了?”刘邦在刘如意不间断地在他面前刷戚姬的存在感的努力下,已经不那么恨戚姬了。有时候,想到可能威胁到自己权威的吕雉,和后宫中对吕雉管得服服贴贴的其他妃子,他甚至都有些想念戚姬这个一直跟吕雉不对盘的存在。 “她很好,只是常常愧悔自己的过错,想念跟您在一起的日子。”刘如意答道。 他并不是努力在修复父皇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就他母亲做的那些事情,俩人无论如何都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就算在一块儿,猜疑也不会少,并不会恢复以前的样子。但是两人之间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打底,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烟消云散的,尤其是在他不间断的提醒下。 刘如意想要的,是把母亲变成父皇心里的一枚朱砂痣,他凭着这段情感上的优势,取得父皇的欢心,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早知现在,何必……”刘邦轻叹了一句,从如意手中接过那块雪片糕,放入口中。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父皇,孩儿听说匈奴的冒顿单于来犯的事情了。孩儿虽然不才,但是仍然请求领兵出征,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 刘如意眼看时机成熟,就跪到了地上,向刘邦请求道。 “你说什么?”刘邦还沉浸在对雪片糕的回味中,冷不丁地听到旁边的这一道声音,还没反应过来。 “儿臣请求带军抗击冒顿,为父皇解忧,为大汉尽力!”刘如意大声说道,颇有几分震动人心的力量。 “胡说什么!你还这么小,能打什么仗啊!当打仗是在玩游戏吗?”刘邦觉得不可思议,立刻反对道。 “父皇,儿臣虽然小,但为大汉尽力的心却一点儿也不比哥哥们少,请父皇成全!”刘如意笔直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道。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去前线打仗,只是想用这个办法让父皇想起来他还有哥哥们可用罢了。这些哥哥们肯定都不会去,自己这个年纪小的却主动请缨,这不是就降低了父皇对他们的期望,提高了对自己好感吗? “你的哥哥们……好了,你起来吧!你要真的想为父皇解忧,就赶紧长大吧!”刘邦慈爱地摸摸如意的头,满脸和悦之色。 刘如意看到刘邦刚提到其他的儿子,就转移了话题,就知道自己的主意成功了。他不再装腔作势,乖顺地站了起来。 第二日上朝,刘邦就在众朝臣面前提出了要御驾亲征的事情。众朝臣纷纷劝阻,拼死反对。最后终于有人提出了可以让皇子们代替刘邦出征的主意。这个主意一提出来,就得到了很多大臣的交口称赞。 可是派谁去呢?一般的皇子不能代表大汉,去了也没用。能代表大汉的,只有太子和齐王。可是齐王昨天把腿摔伤了,今天都没来上朝,最后只能是太子刘盈了。 刘邦假惺惺地矜持了一番,终于在众朝臣“汹涌的言论”下妥协了,点头答应了这事。 吕雉在后宫中听说了这件事情,气得真想给刘邦喂点□□算了。哪有这么坑自己的儿子的?可是刘邦虽然对她表面上依然尊重,可是已经不会再信任她了。她虽然可以在宫里的各个地方都安插上自己的眼线,但是要给刘邦下毒,除非能够变成武林高手攻其不备,否则她不可能干了这事还能独善其身。 吕雉既然决定了甩开刘邦过自己的小日子,就不会再自己往坑里跳。刘邦这种人,不配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吕雉虽然极其愤怒,还是去找了刘邦求情。这天夜里,有几个人连夜偷偷出了京城,同时,一队人马带着吕雉的印信和手书去代郡前线找冒顿谈判去了。 “燕王能听我的吗?” 翌日,在留侯府中,一身男装打扮的吕雉正在跟一头白发的张良在一棵腊梅树下对弈。 吕雉执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口中却还在担忧地问道。 “娘娘信不过老臣?”白须白发的张良镇定地下了一枚黑子,抚着胡须说道。 “怎么会?只是心里还有不安罢了!”吕雉浅笑道。 张良定定地看着眼前女子的笑靥。粉红的腊梅花开,一阵清风拂过,吹落花瓣点点。这清澈的笑容犹如在梦境中一般,单纯美好。 眨眼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他们都已经老了。虽然对面的人儿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然而风韵犹存的她,在自己眼中还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自己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呢?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记得当时自己年少,家境贫穷,有一次饿晕在一户人家门口,醒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家仆正拿着木棍打他。少年身上遍体鳞伤,无力抵抗,只能不住地求饶。谁料那几个恶仆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殴打他玩。眼看他的性命就要交待在那里了,突然一个姑娘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把一个好好的人打成这样?” “小姐,这个人倒在我们家门前,太晦气了!小的们给他点教训尝尝!” “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看他的身板,怕是饿得,带回去赶紧请个郎中来看看。” “可是小姐,这处别院中只有您一个主子,被人传出去了,于您的名声有碍啊!”旁边的绿衣丫鬟道。 “有碍什么?没有什么比人命重要的。快去!” 那个姑娘处罚了自己家的恶仆,还带人给自己治好了伤。 那一刻,那个姑娘在张良的眼中是美好无比的。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还愿意这样救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心中泛起涟漪,一转眼就记了这么多年。 如今,他们都老了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一) 张良还在愣神的当儿,一个穿着葱绿色衣裙,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掀开珠帘闯了进来。 “爹爹,听说今天家里来了贵客,我可以认识一下吗?”少女仰起青春洋溢的面庞,美丽的丹凤眼妩媚生波。 “大人,小姐非要进来,老奴实在拦不住!”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约莫四五十岁的深衣总管匆匆跟进来解释道,看向方才那名少女的眼神却带着宠溺。 吕雉认出这是刚才守在院门外的那名总管,显然跟在张良身边多年了,深受器重。否则张良不会让他在自己来的时候守院门。 他能让这少女闯进来,显然这少女在留侯府中的地位很高,张良平时行事并不避讳她。 “你呀……爹爹在会贵客,你去找哥哥嫂子们玩去!”张良果然露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驱赶她道。 “大哥二哥成天不在家,两个嫂嫂开口闭口都是孩子,我跟他们怎么玩啊!爹爹果然不疼我了,还把我往外赶,可怜我娘去的早……” 少女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的,拿出手帕捂着脸,机灵的大眼睛却透过手指缝定定地盯着张良。 “好了好了,爹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要不回头赶紧给你找个好郎君,把你嫁出去?”张良笑眯眯地打趣她道。 自家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就是好奇心太盛了,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也是自己把她惯坏了。 “爹爹~~”少女瞬间羞红了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却刚好看到站在另一个方向上的吕雉。 “爹爹,这位是……”少女的声音中掩饰不住惊奇之意。 不光少女心中惊奇,吕雉心中也有几分惊讶。因为这少女跟她长得竟然有五六分相像。都是丹凤眼、樱桃小口、方颐尖下巴。若是不知道,怕是真会把她们当做母女呢! 吕雉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张良瞬间觉得尴尬无比,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调整过来,煞有其事地介绍道:“这是你母亲的远房表兄,今日路过京中,特来我们家拜访。你不得在贵客面前放肆!” 有了张良这番解释,刚才惊讶的少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立刻彬彬有礼地福了一福道:“表舅好!甥女刚才言语无状,唐突您了!” 少女立刻收起了活泼好动的样子,变得乖觉淑雅。 张良听到那声“表舅”就觉得头皮发紧,不好意思地跟吕雉介绍道:“这是我的唯一的女儿,月儿。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 “无妨!我看着这孩子也喜欢的紧。”吕雉不以为意道。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活泼率真的姑娘,不是因为她跟自己长得像,而是喜欢她的性情,一看到就很喜欢。 “月儿无聊的话,就去陪陪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他在你父亲的外间的书房里正无聊呢!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聊得来。”吕雉笑意盈盈地道。 吕雉最近做事情都带着刘盈。倒不是为了让他学什么东西,而是为了让他懂事点,至少知道自己为他担了多大的风险,作了多大的努力。不要像前世一样,在母子间产生什么隔阂。 至于特别机密的事情,吕雉和张良商量的时候倒不好随时带着他了,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万一被老奸巨猾的刘邦叫过去,问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就白忙活了。于是她就把刘盈安排在了张良的外书房看书,自己单独和张良在这株梅花树下边对弈边聊事情。 张良听到吕雉的话,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吕雉这样做的意思,就是愿意聘自己的女儿为儿媳妇了。也好!既然此生无缘,若是能结为儿女亲家,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也是一桩佳事。于是他不但没反对,反而催着女儿去了。 “快去吧!你那个哥哥也是一个人,正无聊呢!” “好吧!那女儿这就去啦!表舅再见!”月儿一听到有人可以跟他玩,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高兴地飞走了。 “不好意思……我的内人……确实跟娘娘有些许相似。”张良吞吞吐吐地道。但是他刚说完,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光。这是“些许相似”的问题吗?连女儿都跟她长得那么像呢!他的夫人该跟她长得多像啊!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果然吕雉偏过了头,用“你继续啊我看你还能编出个啥”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她较劲,而是因为两个人合作的是家国天下这样的大事,不要有任何存疑、足够坦诚才能让彼此都互相信任。自己其实没有见过张良啊!他老婆和自己像,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张良脸红到了脖子根,不敢迎视吕雉的目光。但是最后还是捱不过,硬着头皮道:“我夫人是吕家某一偏支的女儿,全家都在战乱中去世了,我救了她,所以……这真的是巧合。” “所以她就对大人以身相许了?大人真是好大的魅力。只是若是她有吕家的血统,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吕家人相认呢?”吕雉略带讽刺地道。她不信这么巧合。所有的巧合,都只是某些条件下的必然罢了。 “她父亲是私生子,一家人没有正式进入过吕家,所以……”张良编得头大,还是要硬着头皮编下去。 他才不要告诉她,他的夫人就是因为像她所以才被自己娶回来的呢!他的人生已经临近终点,这辈子注定是要错过了。就不要再扰乱她的心绪了吧!自己只要用最后的这点时间,再努力帮她一把就行了。 吕雉听到张良连“岳父是私生子”这样的事情都爆出来了,也不好再问什么了。罢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范增打探下消息、出出主意还行,要论到支配这些位高权重的老臣,显然就不行了。在外政方面,自己还不得不借助张良的势力。况且根据前世里的记忆,张良是绝对支持自己的。 “好,我相信你!” 张良见吕雉相信了他,也不知是该欢喜于她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悲伤于他又一次错过了和她倾诉衷情的机会。 但他是张良啊!可以谋算天下的张良啊!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跟吕雉说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燕王卢绾,我曾救过他的命,而且他的嫡女还嫁给了我的儿子。他的燕王之位,不是凭军功得的,也不全是陛下的信任,是我说服了朝臣们支持他,他才能做到那个位置。可以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欠我的人情,我从未用过。这次他肯定会配合我们的。” “可是,他不是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才这么看重他的吗?” “不过是跟随陛下的时间长,他的才能又不足以对陛下构成任何威胁罢了。若是他厉害点儿、能干点儿,无论他再忠心,希望会被怀疑。”张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 “何况这次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只要他分一点点兵保护您和太子殿下罢了。若是我们失败了,他可以反过来说这些兵是假冒的。我们只是要借用一下他所掌握的兵权的威慑力罢了。” “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吕雉的不安缓解了许多。 “那汝阴侯又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呢?”汝阴侯,就是夏侯婴,也是跟着刘邦浴血奋战过的兄弟。 “汝阴侯的母亲,当年本来在云中郡的亲戚家里躲避战乱,结果匈奴的乌孙部落带领骑兵南下抢劫,害了他的母亲。如今乌孙家族在匈奴中势弱,冒顿这次没有带他们部落的主力出来,我跟他说太子殿下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深入匈奴灭了乌孙部落,他自然是愿意的。就算陛下也不能阻挡他心中的复仇火焰。” 张良一边娓娓道来,一边贪恋地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人儿。在她抬眼看自己的时候,又一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表情,不让她发现一点点异样。 “多谢大人费心筹谋,我们母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才好了!”吕雉肃然站着,对着张良深深行了一礼。 张良赶紧把她扶住。 吕雉来到张良的外书房接刘盈,看到他和月儿两个人在窗前坐着,不知在说什么,两个人言笑晏晏,窗外的梅花映着他们的笑脸,盈儿脸上还泛起了一丝腼腆的红晕。 吕雉看着这两个孩子,只觉得这幅画面说不出的单纯美好。真舍不得去破坏。只是想到刘盈的身体……罢了,还有好几年时间呢,说不定能有转机呢! 旁边的张良看到这一幕,目光中有欣慰,也有黯然神伤。阴差阳错,时不我予呀!多希望这一幕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冒顿单于本来挥兵南下,一心想从大汉好好咬一块肉回来的。谁知战事正在焦灼状态的时候,他接到了大汉太子带兵围了匈奴王城,乌孙部落被屠戮殆尽的消息。 乌孙部落虽然这几年受他打压,但那自然是匈奴最大的部落之一。如今被屠戮殆尽,王城危矣! 要是为了一些好处把自己的大本营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要这些好处,他自然是尊贵的冒顿单于;要是王城落到汉人手里,自己以后还怎么做单于?做不了单于,被别人压一头,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事情。但是就这样回去也太可惜了。 怎么办?是走是留?冒顿正在为难的时候,有人来见他了。自称是大汉皇后和太子殿下的使者,来讲和的。冒顿闻言大喜。 同时,刘邦被刘盈打到匈奴王城,打了大胜仗的消息气得面如金纸,一口气没喘上来,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倒下了。大家赶紧叫太医救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二) 吕雉自然不可能让刘盈真的深入匈奴去,而是把他藏在了与匈奴相邻的朔方郡。 夏侯婴一直想杀向匈奴为其母报仇,可是这些年来跟随刘邦鞍前马后、四处拼杀,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大汉天下大定,夏侯婴几次向刘邦请奏,刘邦都让他以大局为重,不同意他招惹匈奴。因为匈奴太强大了,刘邦不愿犯险。 夏侯婴不是理解不了刘邦的顾虑,可是他如今也有四十余岁了,再过几年就老了,打不了仗了。夏侯婴的父亲去世得早,是由母亲替人干粗活养大的。他母亲手上老是茧子,寒冬腊月皴裂的不象样子。他投身行伍,刚刚混出一点眉目,母亲就被匈奴人杀了。他没能让母亲过上一天好日子,难道这辈子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吗?要是这样,去九泉之下后,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夏侯婴年纪越大,这个执念就越深。每当从铜镜中发现自己头上又新添了一缕白发,他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怕是要白活了。 如今张良派人找到他,跟他说皇后和太子要解决此次的匈奴之祸,问他愿不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打到匈奴王城,夏侯婴眼睛都不眨地就答应了。虽然没有刘邦的手谕,按理来说他是不能出兵的。可是他真的是等不及了。就算刘邦责怪他,也让他任性一次吧! 后来夏侯婴跟吕雉的人亲自接洽上之后,吕雉跟他说为了保证太子的安全,刘盈将会留在朔方郡,让他带一个刘盈的替身,以太子的名义,采用直击匈奴王城的方式,迫使冒顿放弃对大汉的战斗,与大汉议和。 夏侯婴见刘盈丝毫不约束他,只要求他出兵,在其他方面一点儿都不限制他,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就答应了。这辈子,他可能也就这一个机会了。至于刘邦,在他心中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大不了回头负荆请罪去!这仇,一定要报! 另一边厢,冒顿看着眼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拄着一根龙头杖拐的老人,心里升起了一个大问号。 莫不是遇到骗子了吧?大汉的皇后和太子怎么派了个这么老的老头来?而且他为什么说自己是“皇后和太子”的来使,而不是“皇帝”的来使?或者是“大汉”的来使? “本官乃太子太师范增,奉皇后和太子之命,特来与单于商谈两国休止兵戈、共结秦晋之好之事。”范增一眼就看出了冒顿的想法,从容不迫地说道。 “为什么是你?你们大汉皇帝的和谈条约我不是已经拒绝了么?怎么,现在他又怕了?”一打眼就没好感,冒顿也就毫不客气地揶喻道。 “单于明鉴,我今日带来了和我们陛下之前不一样的条约。我想单于一定会满意的。”范增虽然年纪大了,却一派雍容气度,不慌不忙地说道。 “是吗?你们的皇后和太子,还能给出和皇帝不一样的东西?” “您看看就知道了!”范增也不想说那么多废话,把手中的竹简捧到了冒顿面前。 冒顿接过竹简一看,顿时心花怒放。如果真的能够如此,匈奴人的生活水平真的会大幅度提升,大概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吕雉打动冒顿的方式,就是给他画了一个伟大的蓝图。她在竹简里写着,希望两国以后能够永远不动兵戈,百姓们能够亲如一家,所以以后两国可以出面,专门组建“互市”,匈奴人可以用马奶、牛奶、马匹和大汉的百姓交换粮食、丝棉、布帛等物。马奶、牛奶和粮食的交换以重量相同为准平等互换。一匹马可以换十斗粮食。其他物品的交换以大汉国内对粮食的比价对比例交换。 对于匈奴人来说,他们只会干两件事,一个是打仗,一个是牧马。马奶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东西。一个大点的部落,蓄养的牛马就有数千头,每年还会新出生很多。马奶、牛奶多得根本就挤不过来好不好! 一斤奶就能换一斤粮食,有多少汉人就要多少,他们只要保证交易的时候没有坏掉就好了。光这一项,换的粮食就够他们所有的匈奴人吃的了。冒顿不禁想着这大汉的皇后是何等人物?这是在变相地向自己行贿吗? 范增看到冒顿高兴满足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条件打动他们了。虽然匈奴人骁勇善战,但主要还是被生活逼迫的罢了。若是能够不用打仗,就能填饱肚子,谁还上战场冒着生命危险厮杀去呀! 冒顿是个贪婪的人,有了好处自然还想要的更多点儿。他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沉吟着说道:“就这些?你们的诚意还是不够啊!如果我退兵了,你们反悔了怎么办?我们数万名勇士,可不能白来一趟啊!” “我们大汉还愿意送出皇帝最宠爱的两名皇子到匈奴为质,保证每年的互市交易都能顺利进行。 今年大汉数经风雨,又遭大旱,庄稼收成不好,很多达官贵族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不能不顾民怨,但我们皇后也说了,她敬佩单于是个英雄,所以可以保证跟单于交易的粮食数量。要是更多的,她也就拿不出了。 单于是个英明的人,应该知道就算您打得再深入,其实也是动摇不了大汉的根基的。既然如此,何不给彼此都留个面子,互惠互利呢? 我们的太子最近到匈奴游览了一趟,很喜欢草原的风光。若是您再不回去,他恐怕就要帮您打理一下那边的事情了。” 范增笑眯眯地,一派和蔼亲和的样子。可是他说出来的话,连消带打,又是拉拢,又是威胁,送出人质、保证交易是诚意,太子常住匈奴草原又是实打实的威胁。毕竟人家的战绩在那里摆着呢! 冒顿单于还想要点什么,可是也开不了口了。毕竟用奶换粮食这事相当于自己白捡便宜,现在的形势是人家只打了几次败仗,有灭国威胁的可是自己呀!他是个马背上的英雄,可不是个外交家。所以他最后在范增的半诚意半威胁下答应了这事。 只是范增最后又提出了一条,那就是让冒顿单于向大汉公开开出这些条件,他们里应外合迫使皇帝答应。在民族利益面前,冒顿是个纯实惠主义者,就答应了。 刘邦也没想一定要把刘盈怎么着,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威胁,要把他打回原形而已。本来他计划着给了刘盈五万军士,他从来没有带过兵,一定会打败仗,或者吓得根本就不敢上战场。这样一来刘盈威信扫地,刘邦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节制他,甚至换了他了。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死党夏侯婴竟然不顾军队的规矩,没有谕旨就直接派兵帮刘盈,还帮他打了打胜仗,让他的声威空前高涨。冒顿那边又提出了让他节制刘盈的两个最重要的儿子——老大刘肥和最小的如意,去匈奴为质。 刘邦是不敢和冒顿对打的,他怕他。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若是把刘肥和如意送走了,刘盈又名声这么好的情况下,他就愈加拿刘盈没有办法了。 刘邦在心里暗恨为什么冒顿要的不是刘盈?如果是的话,他肯定就毫不犹豫地就把他送出去了,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可是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个人意志而起任何变化。 看着镜子中的满头灰白头发,刘邦忍不住就想着:难道我真的老了吗?不,我不甘心。没听说过老子会折在儿子手里的,我一定要扳回一局! 刘邦派人去请萧何和张良。结果萧何在出门上马车的时候摔断了腿,张良留下一笔书信游走四方,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刘邦气怒攻心,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血来。 没关系,他还有人,燕王卢绾、禁军统领樊通,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没有他,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他们不会背叛自己的。 刘邦给了卢绾一道旨意,让卢绾去接替刘盈伐匈奴军的统领位置,又给了樊通一道密旨,让他在刘盈回京城之前做些手脚,把他弄成残疾人。这样他就不能继承皇位,对自己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刘邦觉得,自己没有杀刘盈,已经是无比仁慈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盈竟然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皇宫。樊通不是明明禀报得手了么?说是割伤了刘盈的右脸,还割断了他左脚的韧带,以后他都不能正常地走路了。 刘邦看着眼前完好无缺、颇有几分少年英气的刘盈,之前准备的一大筐用来安慰他的话都派不上用场了。 “你没事?”刘邦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陛下希望盈儿出什么事呢?是希望他战死沙场,还是被人刺杀,抑或是毁了容、成了残疾?”吕雉清冷的声音在未央宫中响起。 刘邦抬眼,看到吕雉穿着庄重的后服从殿外迤逦进来。两侧涌出无数的金甲兵士,向他冲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三) “你们干什么?要弑君吗?”刘邦面色大变。 “陛下说笑了!您是我的夫君,盈儿那么善良,我们怎么可能弑君呢?” 吕雉步步向前,脸上虽然在笑,可是刘邦却觉得这笑容里充满了冷漠。他强自镇定下心神,收起慌张的样子,呵斥道:“吕氏,休得放肆!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也想问下你要做什么?咳咳……那是你的儿子……咳咳……”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伴着剧烈的咳嗽声。 刘邦顺着来声望去,不觉瞪大了眼睛。 “父亲!” “别叫我父亲!咳咳……我知道你如今出息大了,我管不下你。可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咳咳……”刘太公费力地说道。 “太上皇,要不您歇会儿再说?”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男子在一边劝道。 刘邦起先并未留意刘太公身边的人,只盯着刘太公在看。此刻听到这个声音,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他仔细看了一眼,不禁惊呼道:“张良!你怎么在这里?” “你背叛了我!”刚喊完,刘邦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在这里,自己不知道,那肯定是背叛他了啊! 张良淡然地看着刘邦,气度沉静,不说话。他虽然须发皆白,却依然气质高华,仿佛背叛兄弟的不是他,此刻该心虚的另有他人似的。 实际上张良就是这么想的。在他心中,从刘邦开始猜疑众兄弟开始,他就没资格再做自己的兄弟了。更何况,他还辜负了一个最不该辜负的人呢? 张良眼角的余光微不可觉地往吕雉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众人心中都有事,没有人发现他的这一点异样。 “陛下,张良从来没有背叛过谁!从始至终,张良忠心的对象,都是这个天下!”张良面色沉静地回应刘邦道。 “好……好个忠于天下……”刘邦气极反笑,手指指着张良,一抖一抖地,灰白的胡子都在不住地颤抖。 “够了,老三,咳咳,你不要再为难自己的臣子了。他没做错。”刘太公适时开口道,“别的事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咳咳,你能有今天,那不是你自己有多能干,而是你身边的人努力的结果。咳咳,他们为你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你应该是知道的。咳咳,你怎么能伤害自己的妻儿?咳咳咳……” 刘太公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一段话,觉得非常费力,爆发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声。 吕雉赶紧走到刘太公跟前,在他主管肺经的穴位上轻轻揉按了几下,终于成功止住了他的咳嗽。这个方法只能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吕雉已经看出来刘太公剩不了多少日子了。 老人家这么大的年纪,还要跑出来给自己撑腰,吕雉心中感动不已。虽然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她真的舍不得他。 吕雉以前生活不好的时候虽然为刘太公吃了很多苦,但是刘太公待她也跟亲生父亲一般。当初被楚军追逐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选择跟着吕雉走了。之后又在各种场合夸奖她,帮她传出了贤良的名声。这是个好老人啊! 刘邦登基为帝后,刘太公被封为“太上皇”,单独住在一处宫殿里,吕雉和他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刘太公老伴死的早,刘邦很少想起他,常常去看望他的就是贴心的吕雉。吕雉利用自己管理宫务的权力,常常找借口带着孩子们去看望他,让他的晚年还不至于多么寂寥。 在刘太公的心中,吕雉和刘乐、刘盈是比刘邦还要贴心懂事的存在。如今刘邦竟然要伤害自己的乖孙子,这怎么行?他不能让孙子有事,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糊涂事来。可是他知道刘邦是不会听他的的,他很难见到刘邦的面,所以才在张良的帮助下来到未央宫,想给儿子来个当头棒喝。 虽然这样会让刘邦没面子,让他们父子的关系更差,但是为了孙子的命,刘太公还是来了。 “父~亲~”刘邦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这个称呼的。这是未央殿,为了让朝臣都看到刘盈容毁肢残、不堪继位的样子,他可是以给太子接风的名义把朝臣们都叫来了。结果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他! 若是吕雉和刘盈,无论怎样他都是有权力处置他们的。可是这人是他的父亲,无论老人家做什么事,自己以“仁孝”治天下,都不能违逆他、惩罚他。至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这样子的。至于背后如何,也要先把这一关给挺过去再说。 “父亲,您误会了!”刘邦不愧是能混到皇帝位上的人,短暂的愤怒之后,就调整好了状态,镇定了下来。 “误会?哼,那这是什么?”刘太公从袖子间掏出一个明黄的卷轴,任谁一看就知道那是圣旨的制式。刚刚屏气凝息的群臣顿时交头接耳、切切私语起来。 反正都来了,刘太公决定挺孙子到底,毕竟盈儿不可能伤害他爹去,刘邦却一定会伤害盈儿。 吕雉接过刘太公手机的圣旨,打开看了一眼,泪盈于睫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您就这么不喜欢盈儿吗?” 不,怎么会在这里!刘邦站起身想要把那份圣旨抢过来,结果刚一动,旁边的金甲兵士就“唰”地纷纷拔出了雪亮的刀剑,他也不敢妄动了。 刘邦眼睁睁地看着张良把这份圣旨交给旁边站着的臣子们,众人纷纷争相传阅,心中把刘太公恨了个死。 要是一般情况下,这些臣子哪里敢看这种东西?但是刘邦如今已经众叛亲离,而且还被挟制了,他们心中又着实好奇,就都看了个遍。 “樊通呢?樊通?”刘邦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这个圣旨是真是假?怎么会出现在刘太公手中?樊通怎么还不出来保护他?…… “陛下!”一个虎背熊腰的银甲将军从众兵士后面走了出来,单膝跪地道:“微臣在此。” “这是怎么回事?”刘邦的声音很是阴沉。 “这份圣旨,就是您交给微臣的那道。”樊通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可是还是羞愧地红了脸庞。 “你……”刘邦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感觉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又重重地坐回到了龙椅上。 “陛下,我……”樊通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不想背叛刘邦,但是又真心觉得想要支持吕雉。虽然他们平时并不联系,但是她当初以一介女子之身勇敢地帮刘邦引开楚军的形象一直镌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她。 樊通接到刘邦的密旨的时候是瞠目结舌的,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口头上答应了这件事,但是他真的不想做。若是太子废了,皇后肯定会伤心欲绝的吧?所以张良找到他,用大汉的安定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时候,他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眼前的这个计划。 “樊统领,你下去吧!宫内的秩序还需要你主持呢!”张良看出了樊通的尴尬,把他支开解围道。 “是!”樊通答应离开了。 “我还有燕王,你们敢反叛我,他会替我收拾你们的!”刘邦绞尽脑汁,想突破目前困局的办法,想到了卢绾。卢绾手中有二十万军队,离京城也不远,虽然被吕雉他们占了先局,但应该可以帮他翻盘的吧? 刘邦没想到他话刚说完,张良竟然摆出了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陛下觉得这些金甲军,是怎么来的?”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背叛我!……”刘邦目瞪口呆了一会儿,不愿接受这个事情。 “把你们的腰牌给陛下看一下。”张良笑吟吟地道。 几个高大威猛的将领立刻摘下了腰间的牌子递到了刘邦的面前。 刘邦看到眼前金光灿灿的几个“燕”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刘邦那日在未央宫昏厥之后,再醒来就嘴歪眼斜,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中风偏瘫了。所有的朝臣被下了封口令,若是有一个人吐露出半点风声,就要家人都连坐。 没有人敢触两代皇帝的晦气,都乖乖地不再提这件事。但是刘邦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彻底坍塌了。他们不可能再如以前一般敬他,何况他还瘫了呢! 刘盈顺利地继承了皇位,成了大汉的第二位天子。刘邦成了太上皇。官方对外的口径是刘邦感觉年纪大了,禅位给刘盈的。 吕雉把戚姬从宫外调了回来,让她贴身照顾刘邦的饮食起居。他们不是相爱的吗?如果真的感情好,戚姬真的爱刘邦,就应该把他的余生照顾好。 可是有些人真的是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戚姬没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任何人,脱了那身光鲜亮丽的衣服,也都是凡人一个,需要吃喝拉撒,生病了要人不厌其烦地照顾。 刘邦本来对戚姬的出现还是满怀希望的,可是发现她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失望、怨恨。 吕雉再也没有去看过刘邦,也不管他和戚姬之间的变化。有些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刘邦到头来没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守在他身边,他怀着痛悔、怨恨的心情过完了一生。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四) “你不是深爱太上皇的吗?怎么不安心照顾他?”吕雉的口气里满是冷嘲热讽,眼睛微微瞥了眼旁边浓密的蔷薇花架,花架后面传来一道较为粗重的呼吸声,她轻轻抿起唇角。 戚姬脸上满是尴尬,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恳求道:“我想念我的如意了,太后娘娘,求求你让我去见我的孩子吧!” “你走了,太上皇可怎么办呢?他最爱的就是你,你怎么能抛下他不管呢?”吕雉对戚姬的借口不置可否。 “他自有宫人照顾,也不缺一个我……”戚姬嗫喏着说道,心虚无比。 “可是太上皇最爱的就是你啊!没有你,他怎么睡得安稳呢?”吕雉斜觑着戚姬,这可是她最张扬的时候在吕雉面前炫耀过的话。 戚姬讪笑着,尴尬无比,又不敢发怒,讨好地道:“姐姐说笑了,您才是他的正妻啊!您才是他最需要的人啊!” “戚姬,如意已经被派去匈奴为质去了。你照顾不好太上皇,他怎么回的来呢?” “姐姐,你把如意要回来吧!姐姐,我求求你……”戚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吕雉的腿哭喊道。 戚姬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无论吕雉说什么都要死命地求她。她被逐出了宫,什么身份都没有,以前比她身份高一点儿、低一点儿的人随着新皇的登基,身份都高了一层,成了太后太妃,被好好地供养者,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她听说刘邦病倒了,成了太上皇,自己的儿子也要被送到匈奴为质的时候,她虽然担心儿子,但是想到匈奴那地方肯定比不上京城呆着舒服,就无视掉了儿子期待的目光,坚持选择了回到刘邦的身边照顾他。就算是太上皇,那也是仅次于皇帝的存在,肯定能让她在宫中舒舒服服地待下去的吧?戚姬这样想着。 然而如今的戚姬完全改变了想法。看着手指缝里的污垢,想到每天要忍着浓重的药味给刘邦擦拭身体,想到他每天都要尿几次床弄得满屋子尿骚味,想到自己稍一皱眉刘邦看向自己那愤怒怨恨的眼神,戚姬真的坚持不下去。 “如意身为皇子,自当为国家效力。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你是太上皇之前最宠爱的女人,也曾说过要亲手伺候他的话,他一日身体不好,你就得在宫中照顾他一日,不得怠慢!” 吕雉说完就离开了,没再跟戚姬啰嗦。她才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呢!对贱男贱女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们相爱相杀啊! 戚姬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硬是忍着没有露出怨恨的表情,回到了刘邦的住处,发现刘邦竟然不在。大概是被宫人带出去转了吧!她也没找,反而觉得好不容易可以摆脱他一会儿,搬了把长榻在窗前,晒着太阳微眯着眼睛睡起了觉。 刘邦回来的时候,看到在阳光下慵懒地睡着了的戚姬,眼中没有一点点欣赏和温情,反而满是怨毒。他刚刚被一群自称奉了太后之命的侍从抬到了一处蔷薇花架后面,听清楚了戚姬说的每一句话。 刘邦自然是怨恨吕雉的,可是吕雉确确实实为他牺牲了很多,他也是确确实实亏待过她,所以他虽然怨恨她,但是心里还是想得通的。可是戚姬呢? 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刚死了丈夫,自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让她免受战乱之苦,享受荣华富贵,给了她其他女人都渴望不可及的长久宠爱,可是自己如今病了,她却连好好照顾自己的心情都没有。不过干了几天时间,她就不能忍了,一心想要走。为了摆脱自己,甚至不惜下跪向吕雉求情! 刘邦刚开始本来对戚姬的出现还是满怀希望和感动的,可是发现她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失望、怨恨。如今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只想自己逃出去过好日子,自己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刘邦想要大解,却故意弄脏了床褥,拒绝让宫人照顾,用手指着戚姬,发出“啊”“啊” 的声音。 宫人们乐得有人替自己干活,加之戚姬没有什么身份,当初太后也是说过要这个戚姬亲手照顾太上皇,所以他们对她也不怎么敬重,不但不帮她,反而成天督促着她干活。现在太上皇主动要她伺候,大家自然是乐意无比的。一个面目凶恶的老宫女走到了戚姬睡的榻前,狠狠地拧了一把她的胳膊。 戚姬正在甜睡间,闻到了一股恶臭,身上又重重地挨了一下,疼得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正要发火的时候,旁边围着的的一圈侍从都对着她说道:“太上皇让你亲自伺候他。” 戚姬虽然自忖比这些人高贵,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儿子不在,刘邦又不能为她做主,不敢跟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只好默默地去干活。 看着床上的污物,戚姬忍不住吐了出来。可是还是被督促着把床褥都换了,打了热水给刘邦擦洗好了,换了身干净衣服,然而刘邦接着就尿床了。 戚姬好不容易把一切弄好了,累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刘邦要喝水,戚姬给他端了三杯水,都被他打到了地上。第四杯水戚姬舀了一勺,吹了好一会儿,终于给他喂进去了。可是刘邦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胳膊一抬,滚烫的热水泼在了戚姬的脸上。 “啊~~”戚姬的右脸颊被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她匆忙冷敷了一下,跑去打了盆水照脸,发现脸上的被烫出了好大的水泡,轻轻一挨就疼得要死。 戚姬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跑回刘邦身边,央求刘邦叫太医给她治伤,可是刘邦只是冷笑着看着她,用粗糙的手指去戳她的脸的伤处。戚姬终于认识到刘邦是故意的了。 戚姬觉得自己又悲伤又无助,哭得泪人儿一般。可是美人垂泪才惹人怜爱,现在的她俨然就是一个丑八怪,更何况刘邦心中早就恨毒了她的背叛了。折磨她,他只感觉快意无比。 刘邦指了指自己的嘴,继续用含混不清的话说道:“水……水……” 旁边的宫人都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还有胆大的冲着戚姬喊道:“太上皇要喝水,还不赶紧去倒!” 戚姬不动,就有吃过她的亏的宫人过来踹了她一脚道:“还不快去!” 戚姬不得已起身,又去倒水了。可是她不敢再弄比较烫的水了,都是温凉的。刘邦不满意,可是也说不出来,只能又打碎了几个玉杯。 喝够了水,又尿床,把戚姬折腾到大半夜,刘邦才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第二天又是如此。 戚姬被折腾了好几天,已然觉得生不如死了。她看着自己脸上留下的疤,刘邦不愿叫太医给自己看,怕是要留下疤了。对于一个美女,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刘邦根本就是想要毁了她! 戚姬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到了吕雉说过“他一日身体不好,你就得在宫中照顾他一日”的话来,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刘邦,戚姬悄悄拉开了他的被子,打开了正对床的窗子。 戚姬给刘邦喂饭的时候,都是等饭菜热气散尽了才喂给刘邦吃,刘邦不吃就没有了。刘邦不愿饿着,他也说不出话来,只好吃了。这样没过三天,刘邦就病了。 太医给刘邦看了病,每天都把熬好的药送过来。戚姬给里面偷偷加了一些脏水给刘邦喝,刘邦就病得越来越重了。 戚姬自以为做得很隐秘,但是别人不知道,刘邦怎么会察觉不到? 戚姬看到了出宫的希望,这几日睡得香甜。这天她正熟睡中,一只干瘦的手突然卡住了她的脖子。 戚姬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正是刘邦,他血红的眼睛看着她,里面布满了杀意。 戚姬想要叫喊,喊不出声来,她拼命挣扎,也不能把刘邦从自己身上推开去。感觉越来越窒息,戚姬伸手乱抓,抓到了刘邦时常在手里把玩的一柄玉如意,不顾一切地向着眼前的人打了下去。 不知打了多少下,戚姬终于感觉眼前的人不动了,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一些,让她有了透气的机会。然而不等她感到庆幸,一些粘稠的液体滴到了她的脸上。一滴、两滴…… 刘邦寝殿内的混乱声响,终于引来了侍从们。戚姬听到外面的纷繁错乱的脚步声,来不及收拾衣物,赶紧就从窗子里跑了出去,逃跑了。 自从刘盈登基后,吕雉再也没有去看过刘邦,也不管他和戚姬之间的变化。有些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听到宫人们禀报说刘邦被打死在自己寝殿的床上,戚姬身上只着一些碎布,几乎是赤身裸体地被抓住的时候,吕雉也有点惊讶。虽然早知道他们的结局会是这样,但是如此惨烈也有点让人吃惊。 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原主活不好的人都已经死了,不是吗?到现在为止,吕雉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刘盈不能受刺激,吕雉决定自己给刘邦办丧事。吕雉给刘邦收尸的时候,看到他死前的眼神是交杂着愤怒、悔恨的。一代开国皇帝,死得这么没有尊严。不知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好好反思。 刘邦一去,刘盈的婚事按理说就要延迟了。然而朝臣们并不会让刘盈守孝三年,纷纷上折子,找太后说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吕雉之吾本贤后(二十五) 吕雉知道那些大臣们的意思,无非就是盯上了那个皇后的位置罢了!盈儿已经做皇帝了,后宫中确实不能没有皇后。所以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他们帮刘盈选后的事情。 说道皇后的人选,吕雉眼前飘过一道活泼可爱的身影。 吕雉和刘盈乔装来到了留侯府。张良带着女儿张月在门口迎接他们。 “盈哥哥,你终于又来了。”月儿一看到刘盈,就双眼放光,热情地扑了过来,“盈哥哥,我最近驯养了两只小鹦鹉,可可爱了,我带你去看它们!” “真的吗?我喜欢鹦鹉!”刘盈高兴地点头,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吕雉一眼。 “去吧!走的时候我再叫你。”吕雉了然地笑笑,开口道。 “嗯!”月儿还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刘盈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吕雉看着他们两个少年男女在一起单纯美好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叹息。可惜了!自己是多么想成全他们呀! 刘盈若是个健康的孩子,自己也就不用怎么操心了。可惜他的肺疾这两年日趋严重,吕雉也没有办法彻底帮他治好。她这次来留侯府,就是跟张良商量这件事情的。 刘盈的肺疾主要属于先天问题,后天在早期的时候日子也比较苦,没过好,让他的身体底子没打好,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虽然吕雉一直在帮他调理,但是也只是看着问题不大罢了,实际上吕雉是知道这孩子坚持不了太久的。 前世里,刘盈先天不足,后来吕雉被刘邦气走之后,他又落到了戚姬手中。戚姬表面上拉拢他,实际上却根本没有照顾好他,让人引诱他喝酒、贪恋美色,身体进一步变差。后来刘盈又受到了“人彘”事件的影响,情绪上受到刺激之余,干脆破罐子破摔,更不注意身体了。最后落得个早早去逝的下场。 吕雉这一世坚持把刘盈放在自己的身边,亲自照看他的身体。也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比太医都清楚刘盈的状况。在这个年代,吕雉空有一身医术,除了平时帮他做些调理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她来到了留侯府,要跟张良商量好两个孩子的事情。月儿那姑娘吕雉也是很喜欢的,她不想看到一个美好的姑娘满怀憧憬地嫁给了自己的儿子,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开始守活寡。刘盈的身体状况不宜公之于众,但是对方有知情的权力。 还是那株梅花树下,虽然已经过了花期。张良看着眼前的吕雉,温和的眼神中藏着深深的眷恋。 “我很看好两个孩子,不管他们不能在一起,我都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但是盈儿的身体状况,我也是说不准的。运气很好的话,那也能撑几十年,运气不好的话,随时都可能出事。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我们一起做决定。”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张良脱口而出。有病又如何?他不会因为这个嫌弃她的儿子的。 “我觉得,我们最好再征询一下月儿的意见。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啊!”让人不能代替她体味那些酸甜苦辣。 “好!我会尽快给你意见的。”张良并不觉得那算是什么问题。刘盈是皇帝,身体差点又如何?以后生的孩子,是会继承王位的。就冲着这一点,所有人都会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里去的。 她果然还是那么善良!别人家的父母都不一定会关心的事情,她却体贴入微地想到了。 “你还是那个样子!”张良不自觉地呢喃道。 “你说什么?”吕雉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那个样子”不应该是用在心中记挂了许久的人身上的吗?自己和张良哪里有这种交集? “没说什么!我说娘娘想得很周到,我带小女谢过娘娘了。”张良回过神来,矢口否认道。 “事情说完,我就告辞了!”吕雉起身告辞道。她和刘盈都不宜久离宫中,办完事就要赶紧回去了。 “老臣恭送娘娘!”张良死命克制心中的不舍,装作恭敬的样子。 刘盈走的时候,带了一只雪白的小鹦鹉回去。 吕雉看着好玩,就问刘盈道:“这只鹦鹉训练好了没有?会说什么啊?” “当然训练好了。他会喊‘月儿最美’!” 吕雉额头出现了几条黑线。 “不是有两只小鹦鹉吗?另外一只会说什么?”吕雉随口问道。总不至于是“盈儿最帅”之类的吧!吕雉心中默默吐槽。 “另外一只会说‘盈儿最棒’!”刘盈仰起脸骄傲地道。 噗…… 吕雉刚喝进去的一口果露被喷了出来。 “母后你怎么了?”刘盈担心地道。 “没什么!你跟母后说一下,你觉得月儿怎么样?”吕雉对自己的儿子起了八卦的小心思。 “儿子觉得月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最可爱的女子。没有任何人能够比过她。”刘盈说起月儿,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最美丽”、“最温柔”、“没有任何人能够比过她”……儿子,你妈也是女的,你给你妈一点存在感好不好! 吕雉在心中默默吐槽道。不过也就是稍稍吐槽一下,她看着刘盈满脸幸福的样子,虽然比较傻,也感觉很美好。 罢了,就先不让他知道这件事了。等到月儿作出决定了,再告诉他实情。吕雉默默作了决定。 没过几天,张良就给吕雉回了话,说他女儿不介意刘盈的身体不好,愿意嫁给他。 吕雉自然是高兴无比的。刘盈的身体不好,月儿还愿意跟着他,吕雉干脆就不打算给刘盈设什么三宫六院了,俩人毫无芥蒂地生活着多好的!而且这样对刘盈的身体也好。所以吕雉没有按照以往的规矩把皇后、四妃等高位妃嫔都选齐,就只定了皇后的人选。 月儿知道刘盈是皇上之后吓了一大跳,但接受的也快,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俩人以最快的速度成了婚,新婚燕尔,感情真是好得蜜里调油。 只是没过多久,月儿就觉得不安了,找吕雉说要给皇上好歹再选两个妃子。吕雉知道月儿是怕人说她不贤德、容不下人,就跟她说不要怕,后宫只立一后的事情她担着呢,让月儿好好过日子造人就行了。月儿霎时羞红了脸。 前世里原主本着亲上加亲的想法,让刘盈娶了自己的女儿——鲁元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张嫣,结局并不好。 如今的吕雉可不会这么干事情。她给刘盈娶了留侯家的月儿,把张嫣许配给了萧何的嫡长子。都是好家族的好后代,既团结了朝中的势力,也保证了后代的优秀基因。 月儿不负所望地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吕雉帮他检查过之后,非常高兴,这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呀!有了这个孩子,就算刘盈出事了,吕雉也不担心以后无着落了。 刘盈的身体没两年就变差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的才干,就把朝政托付给了吕雉。虽然刘盈已经长大了,吕雉还是过上了垂帘听政的掌权太后生活。 吕雉给自己的孙子取名叫“刘治”,希望他以后能够扛起治理天下的重担,把大汉治理成一个太平盛世。 在吕雉的努力下,朝堂政局稳定,一派平静。她没有留下任何恶名,刘邦是被戚姬害死的,戚姬弑君证据确凿,自然是被判了凌迟处死,她的娘家亲族尽数被诛。刘如意在匈奴呆着不敢回来。刘肥倒是在匈奴呆了几年后终于回来了,对吕雉感激涕零。 吕雉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陪着刘邦吃过苦,一个人帮他养育孩子照顾父亲,还勇敢地引开追兵救过他的贤德形象。如今皇帝身体不好,太医还是婴儿,朝政托付给她简直是再正当不过了。 吕雉每天批批奏折、带带孙子,日子过得不用说多顺心了。 吕雉这辈子活了八十多岁。刘盈也没有早逝,在她的精心照顾下,也活到了五十岁。吕雉在历史上万世流芳,被称为最最贤德的一代太后。 “喂,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见她?”忘川河畔,爪机书屋仙人对着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男子说道。 “不了,我在暗处看着她就好了。” “你呀!不是我说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面对她呢?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想方设法地让她恢复记忆,说不定她一看到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呢!你又何必非得去找什么其他办法呢?”爪机书屋仙人苦口婆心地道。 “不,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会见她的。”那人坚定地拒绝道。 “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了?我看挺好的呀!你那么在乎她,进不去这个世界,为了帮她一把,竟然给张良的脑海中硬塞了一段记忆,让他凭空错付了一段真情,可真有你的!你都做了这么多了,为什么不愿让她看到你呢?”爪机书屋仙人摸摸后脑勺道。 “你不懂!总之我不会这样见她的,我在暗处看着她就好了。不要再劝我了。”那人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道。 “好好好,随你便!唉~”爪机书屋仙人无奈道。 吕雉死后,菡若来到忘川河畔,看到爪机书屋仙人已经等着她了。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了她一片深蓝色的羽毛,“喏,这是锦凤仙子给你的。” 菡若接过来,吸收了其中淡蓝色的祝福力量之后,爪机书屋仙人就拿出了两份资料。 “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剩下的两份资料,你选哪个?” “你左手的那个吧!”其实哪个不一样啊?都是要完成的任务。菡若随便选了一个道。 “好的。”爪机书屋仙人说完就展开袍袖,把菡若送走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她送走了?”先前躲在暗处的那人在菡若走后就立刻出来指责爪机书屋仙人道。 “谁让你不出来见她的!我以为你不想看到她呢!”爪机书屋仙人恶作剧道。 “你……”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菡若离开的方向出神。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一) 菡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她想要说话,嘴里却只发出了“啊~啊~”的声音。她想动动胳膊腿,没动几下就觉得绵软无力了。没办法,她只好躺在那里吐泡泡玩。 “啪”地一声,菡若屁股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刚咧嘴要哭,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道娇媚却冰冷的声音道:“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扔了。” 菡若赶紧收住,还没探清情况,还是不要让人嫌弃的好。 一个年轻柔媚的女子用麻布裹了菡若,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了半晌,最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幼小的菡若说道:“不要怪母亲,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被人发现你的存在,我们母女就都活不下去了。” 然后她把菡若放进了一个篮子里,篮子里面架上了两层厚点的木板,然后铺上了两层褥子。菡若被喂饱了,放到这个篮子里,盖上了小被子。 这是被遗弃的节奏啊!菡若心里苦巴巴的,哪有人家一穿来就被遗弃的! 果然年轻女子挎着篮子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一处水流旁,把篮子放到了水里。 “妈……”菡若尝试着发出这个声音来,脸上尽量做出可爱的笑脸来,身着手要年轻女子抱抱。 “孩子,不要怪母亲!我也没有办法。你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真的没有办法!”年轻女子说着,给篮子里塞了两个硕大的明珠,然后把篮子使劲往河流中心一推。 “哇哇哇……”菡若大哭,可是什么用都没有,那名女子瞅了瞅周围没人,反而转身就跑了。 菡若只好祈祷水不要漫到篮子上边来。要是被褥都湿了,恐怕等不及有人来救自己,自己就先挂掉了。 好在水流很平缓,菡若一路有惊无险地漂着,漂出了内湖,漂出了城墙,漂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停在了一处小河湾旁,被一块拐弯处的大石头拦在了那里。 菡若又饿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法吃,只好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太阳照着好温暖,菡若都要睡着了。 日头渐渐西斜,菡若心中着急了起来。这时候一对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夫妇路过了这里。 “快看,这是什么!”女的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大石头旁边的篮子。 男的奔了过来,看到篮子里面的菡若,一把抱了起来,兴奋地道:“是个孩子!媳妇儿,是个孩子!” “真的?我看看!”女的跑过来,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孩子冲着她笑,高兴地喊道:“天啊!真的是个孩子!这是老天赐给我们的吗?” 女人说着,就跪了下来,对着天空激动地痛哭流涕。 “我们夫妻求了十几年,都没有孩子,没想到今天老天赐给我们了一个!”男子也跪了下来,和他的媳妇一起对着天空磕了几个头。 “媳妇儿,我们还是赶紧跑吧!要是被追上就坏了。”男子磕完了头,就催促女的道。 “嗯!我们这就赶紧走!”女的一把抓过旁边的篮子,从里面找出了那两个明珠,喜不自禁地藏到了怀里,然后抱过菡若,让男子抱着刚才带着的几张弓和箭袋就要跑。 菡若暗暗出了口气,终于有人把她带走了啊!虽然这对夫妻看起来过得不好,倒是对自己倒是挺好的,很喜欢自己的样子。看来这下有救了。 可是这对夫妻本来就带了东西,又在逃跑中,现在加上菡若,跑得就更慢了。没过多久,后面就传来了很多脚步声。 男子拉着自己的老婆躲到了一块靠河的大石头后面,两个人都趟到了河里。 “小乖乖,千万不要出声呀!出声我们就都死定了!周王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是卖桑弓箕箭的人会灭了周国,让人见了就要杀掉。我和你父亲没办法,只好逃走了。千万不能出声呀!” 女子对菡若轻声说道,生怕她会把追兵引来。 菡若才没那么傻呢!她要是现在把那些追兵引来了,自己不是也要被当作这对夫妇的孩子一起杀掉么?于是她眨了眨眼睛,真的不发出一点声音了。 这对夫妻看到这孩子这么懂事,简直都要高兴死了。不愧是老天赐给他们的孩子呀!跟他们就是有缘分! 等到外面的追兵走远了,两人才带着菡若从大石头后面的水里走了出来。 “他爹,怎么办?我们往前走,怕是还会被抓住啊!”女子对着自己的丈夫着急地问道。菡若听得心里高兴,这么快自己就成为这个家庭的成员了。“他爹”,听着就舒服。 男子也是满脸焦急,他看了看来时的路,又看看追兵过去的方向,急得抓起了乱糟糟的头发,把本来就不整齐的发型抓得更乱了。 看着平静的水面,男子突然有了主意:“媳妇儿,我看这水不深的样子,你在旁边呆着,我去探探路。如果能过去,我们就逃出去了。河对面就是褒国的地界了,不属于周了。” “好吧!他爹你小心着点儿,我和孩子了都指望着你呢!你可不能出啥事。”女子虽然不太放心,可是眼前的情况也只有试试了。 “嗯,我会当心的。你和孩子等着我,不会有事的。”男子不知是在安慰媳妇儿,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边说着,边向河流中心探去。 这条河只有十几米宽,河水表面非常平静,渐落的夕阳照在上面,泛起粼粼波光。可是现在没人有心情欣赏什么景色。 男子出去一步一探,终于顺利地摸索到了对岸,然后又原路返了回来。女子在这边看得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媳妇儿,没事,最深的地方也才到我的肩膀,我可以抱着你过去。” 男子满面喜色地跟自己的媳妇儿说道。 “好!我抱着孩子,可是这些东西怎么办?要不把这些弓和箭袋先扔到这边,我们过去了之后,你再过来取吧!” “好的!” 男子带着女子一步一步过河,走到较深的地方,就把女子抱起来,女子又抱着菡若。好在这个男子很强壮,并不觉得困难,把他们安全地送到了河对岸。 可是男子要返回的时候,菡若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呜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乖,不要哭啊!我们尽快去给你找吃的啊!”壮实的男子憨厚的脸上漾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他以为菡若饿了。 “小乖乖,让你爹去把东西取过来,说不定在褒国还能卖几个钱呢!这样我们也好给你买吃的呀!”女子看着怀中的小包子脸哭得皱皱巴巴的,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反而耐心地哄她道。 菡若想想之前的亲妈吓唬自己的样子,觉得这对夫妇真的善良极了。可是她还是抓着这个“爹”的衣角不松手,只呜呜地哭。 她不能松手啊!她虽然是个孩子,可是大概由于是神仙的原因,识觉敏锐,远远地听到了很多人过来的声音。这个便宜爹要是回去取东西,肯定就回不来了。 男子无法,只好又哄了菡若一会儿。这时候河对面果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快看,他们在那里!” “放箭!” 男子赶紧带着媳妇儿还有菡若离开了河边的地方,往这边岸上的一大片树林里跑去。 那些人放了一会儿箭,没中,有人问道:“我们要不要追去?” “不用了,那边已经是褒国的地界了,我们要是过去了,反而会引起两国相交的问题。不过是两个草民而已,能成什么气候?他们现在在褒国,就算要亡国,也亡不到我们大周的头上,撤吧!” 身穿黑甲的头领说道,说完就带着人撤走了。不是他偷懒,褒国确实一向怕大周,不一定敢说什么。但是他们辛辛苦苦过河去,就是为了收拾两个草民,回去了也没有什么奖励,而且他也觉得他们挺无辜的,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话说周王真的有点脑抽,竟然下令杀所有周国境内卖桑弓箕箭的人。一般老百姓,想要找点生路,又有这种做弓箭的手艺的,不用桑拓木、箕木做弓箭、箭袋,那用什么做啊?他们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从哪里找那些贵重的东西呢?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说是“卖桑弓箕箭的人会亡国”这种谣言的,竟然信了。 菡若的便宜爹妈带着她在树林子里躲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士兵并没有追过来,简直太庆幸了。可是三人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现在得解决吃饭的问题了。 菡若的便宜爹折了一些树枝,又扯了一些藤蔓,做了个简单的陷阱,然后就让媳妇儿带着孩子在陷阱旁等着他,他跑到林子深处打猎去了。 陷阱没有网到什么小动物,但是菡若的便宜爹真的比较能干,回来的时候竟然带回来了一只野狍子,还是哺乳期的野狍子。菡若被折腾了一天,有幸吃上了一顿热奶,然后就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 一觉醒来的菡若,看到天空繁星点点,便宜爹、妈都睡着了,想到自己这一天的惊险经历,真是心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谁,刚出生就这么坎坷。菡若闭上眼睛,开始融合原主留下的神识。 原主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褒姒,是周王宫里的一名宫女所生。她出生后就被遗弃了,被一对姒姓的养父母所救,在褒国长大。 褒姒从小就美丽异常,芳名远播,长大后恰逢周国攻打褒国。周虽然积弊甚多,大大不如以前强盛,但是褒国也实在太过弱小了,跟周相比,就是一弹丸之地,分分钟被灭了的命。 周国大军一发动,褒国国王就急了,赶紧拍出了使者团求和,又是送珠宝,又是送美女的。褒姒就是其中的一个。 褒姒被送到周王宫之后,很快得到了周王姬宫湦的宠爱。只是在深宫中的两人,光有喜欢可是不行的,要是不懂得讲究方式方法,那就是分分钟被人算计死的节奏。瞧瞧这俩人还真的就是这样子的。 褒姒虽然幼年经历坎坷,可是她的养父母对她可真是跟对亲生女儿一样的,可着劲儿地心疼。把褒姒养成了一个非常单纯的性格。她进宫后得到了周王的宠爱,也不知低调做事、经营自己的势力。好在周王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不论什么事都护着她。所以她过得倒是不错。 可是后宫中的事情,哪里就会这么简单呢? 因为周王对褒姒是真心宠爱,几乎达到了专宠的程度,这也引起了周王宫中所有其他后妃的嫉恨。另外,由于周王朝传承已久,内部矛盾甚多,派系林立,诸侯权势日益壮大,颇有与中央王庭抗衡之势。内宫和外庭的矛盾交错纠结,难以厘清。在这种情况下,周王和褒姒想要在王宫中制造一段爱情童话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时周王的王后是申后,她的父亲就是申侯。申后看褒姒不顺眼,又没有什么背景,经常把褒姒叫过去收拾出气。褒姒虽然有周王的宠爱,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并不敢多说什么。能忍的都忍着,防止矛盾恶化。 申侯当时是周国最有权势的王侯,申后自忖着就算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周王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做事越发无所顾忌。 直到有一次,她以褒姒见了她比较无礼的理由,罚她跪在太阳下面跪了两个时辰,褒姒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姬宫湦这才知道自己的爱妃在后宫之中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一怒之下就把申后和太子宜舀全废了。立褒姒为后,立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 但是申后和宜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们逃到了申侯的封地,鼓动申侯联合缯国和犬戎举兵入攻 大周,同时让国内他们留下的人手在国内使劲作乱,最后终于灭了西周。 周王姬宫湦被犬戎所杀,褒姒落到了申后的手里,被百般折磨后凌辱而死。 本来后宫之争,向来就是成王败寇。但是褒姒死后依然愤愤不平的原因,是她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事情,死得那么凄惨也就罢了,还平白背上了祸乱国家的罪名。她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的,没有任何背景,只不过想要在王宫之中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结果就落到了如此田地,死后还要受无数的老百姓诅咒。另外,她的养父养母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度过好好的一生呢? 对于原主的心思,菡若很能理解。一般女子所求的,无非一个幸福平安罢了。原主也是如此。她吃亏就吃亏在太漂亮了。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漂亮的女子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反而容易被人嫉恨。 原主最大的□□就是周王,偏偏周王又是一个容易相信人、容易冲动、不爱算计的君主。这些特质若是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并不一定算缺点。但是放到执掌天下的君王身上,那就妥妥地就是缺点了。君王有着全天下最大的权力,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表面看着光鲜无比,若他掌控不好这份权力,反而容易被反噬。 由于他的掉以轻心,送了自己的命,也断送了西周的江山。 所以,要想帮原主消除遗憾,仅仅靠姬宫湦是不行的,还是要靠自己才是。 菡若想到这里,就觉得一阵困倦袭来,打了个哈欠就又睡了。这小婴儿的身子,真是容易累得很。 救了菡若的这对夫妻姓姒。这时候的人,一般穷苦百姓是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不取的。菡若的便宜爹就自称“姒老大”,便宜妈被称作“姒家的”。至于菡若自己,被这老两口取了个“桑儿”的小名。菡若估计着这是因为老姒家的手艺就是做桑弓箕箭,所以这夫妻俩顺口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小名。但是“桑儿”这名字也就在家里叫一下,在外面她是被称作姒儿的。没办法,这时候的人口比较少,风俗就是这样,以姓为称,一听就知道这是哪个家族的。 姒姓夫妇俩人求子多年,总算是捡了个孩子,把褒姒(也就是菡若)就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教养着。可是他们毕竟是穷苦的底层百姓,虽然比较能干,也没有多少钱请教习教褒姒更多的东西。褒姒也要经常跟着他们跑东跑西挣生活。 这时候社会风俗还是比较开放的,没有说女的就要足不出户怎么样。褒姒跟着父母干活,见到她的人多了,都知道姒家有个姑娘特别漂亮,渐渐传出了名声去。 名声一出去,就有人早早地打起了她的主意。前世的时候,姒父姒母在乡里本来都给褒姒定了亲事的,可是由于周王派兵来打褒国的事,褒国国君有褒氏从民间采选美貌的女子敬献给周王,把褒姒直接选走了。 跟褒姒定亲的那家人是当地的一个豪强,怎么会吃这种哑巴吃黄连的亏?他们不敢把气撒在官差的头上,在褒姒走了之后跑到了姒家,把原先的聘礼都拿回去也就罢了,他们还把姒父姒母都打了一顿,姒父的腿直接打瘸了。本来婚事吹了,姒父姒母也不会留着这聘礼的,肯定要退回去退亲的,可是谁料到这飞来横祸? 褒姒是做了周王后之后才请周王派人来接她的养父母过去享福的,之前她在申后的威胁下过得战战兢兢的,也不敢把父母接过去。这回派人来到褒国,才知道她父母的遭遇。由于姒父失去了劳动力,姒母一天到晚地帮人做工,两人过得困苦不堪,还要被那家退了亲的豪强打压,竟然都没有挺到褒姒派人来接他们! 对于一个从小被遗弃的孩子来说,能有一对对他视若珍宝的养父母,这是多么大的运气!在原主的心中,姒父姒母的地位就跟她的亲生父母是一样的。她自然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晚年。 所以当褒姒看到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女子来到自己家,边和姒父姒母说“狐家是我们郡里最有权势的人家,狐七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虽然是庶出,但是也不是等闲人家能够高攀得起的,能看上你们家姑娘是你们家的福气”,一边不住地拿眼斜觑着自己,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愤怒。 褒姒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怪,原主父母前世的悲剧也不能怪这个媒人,所以她低垂下了眼睑,掩住了自己的心绪。 “啧啧,这姑娘长得真心不错,一看就知道,再过两年这方圆百里肯定没人能比得过你们家姑娘去。怪不得狐七公子能一眼看上她呢!我看呀,这事两位就应承了吧!机缘难得啊!狐家家世那么好,你们姑娘嫁过去肯定是能享福的。” 一习话说得姒父姒母心花怒放,就要点头了,褒姒赶紧阻止他们。 “多谢伍姨看得起,可是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出嫁了,谁来照顾我的父母呢?我是我父母捡回来的,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一定要报答他们的大恩大德,从小就立过誓,以后要不然就带着我父母一起出嫁,要不然就不出嫁了,招赘婿奉养我的父母一生一世,狐家那么好的人家,恐怕不能接受这些,所以我不能嫁过去。”褒姒不顾失不失礼,一口气回绝了面前经常走街串巷,被街坊邻居称为“伍家的”的媒婆。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面不改色地说起自己的婚事,还主意这么正,说得这么利索的,伍家的可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这小姑娘说的话也在理,生养之恩大于天,她怎么报答都是报答不过来的。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一笔可观的喜钱就没有了啊! 伍家的看看姒父姒母的神色,看他们的样子,也是第一次听一家女儿这么说。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转机。 伍家的拉着姒母的手,就劝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三) “姒家老姐,你们养了一个好姑娘啊!但是姑娘这么懂事,我们做长辈的更应该为她打算的长久点是不是?先不说狐家的亲事,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就说招赘婿这事,以你们的家境,能招个什么样的好赘婿呢?到时候苦的还不是孩子?姑娘过不上好日子,心疼的还不是你们?这孩子对你们一片孝心,你们可不能眼看着她过不上好日子呀!” 伍家的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解,起到了明显的作用。本来还在对褒姒突然的惊人之语没消化过来的姒父姒母,立刻就认同了伍媒婆的说法,劝起了褒姒。 “桑儿呀,你伍姨说的对,我们家的情况,就算招赘婿,也只能招那种无家无舍的人。我们家已经够穷了,招个人的话你的生活一点起色都没有,以后爹和你娘走了,也不放心你呀!你别多想,就安安心心地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和你娘能够互相照顾好我们自己的。” 姒父抹着眼泪说道。他是被自家女儿感动的。就算亲生的姑娘,也不一定就这么贴心呀!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能让自己的姑娘一辈子吃苦的决心。 “是啊,桑儿!狐家离我们家也不远,我们也可以经常去看你的嘛!”姒母在旁边也激动地抹着眼泪劝道。 “爹,娘,你们不要再说了,桑儿受你们养育之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唯有亲自侍奉孝敬你们,才对得起你们的恩情。如果爹娘不全了我的心愿,我就绞了这头发,再也不嫁人!” 褒姒说着就跪在了地上,拿出了一把剪刀来。这时候的剪刀没有后世的剪刀灵活好用,但也初具雏形了。青铜的,一面磨锋利,两个刀片固定在一个连接钉上。 她也不想这么吓唬老人,但是伍媒婆的嘴巴太厉害了,完全把姒父姒母忽悠到她那边去了。她也只好出此下策,才能把这门亲事混过去。 姒父姒母见这阵势,只好先依着自己的女儿了,把伍媒婆先打发走了。万一真绞了头发,这件事传了出去,自己的女儿就真的不能嫁人了。绞头发这种事,不吉利,很多人家忌讳这个。 打发走了伍媒婆,姒父姒母关起门来认真地做起了褒姒的思想工作。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够过上好日子。可是那个伍媒婆,是为了胡家的喜钱来替他们家提亲的。 我上次路过村口的时候,听那个卖饼的鲍大娘说,那个狐七公子跟人赌钱,输的太多,他父亲不愿意帮他还赌债,那些赌坊的人把他的小手指都给剁了。 这样子的人,就算有副好身家,也经不住他折腾啊!我要是跟了他,别说享福了,恐怕连接济一下家里都不能够。要不然以他们的身世,怎么会找我们这种穷苦人家结亲呢?” 褒姒对着姒父姒母说道。其实她只是听说过这个狐七公子风评是不怎么好,好像有点赌钱的毛病,但是后面的都是编造出来的。 鲍大娘平日里就是个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人,虽然长舌头的人不太受欢迎,但是她的消息来源渠道也广,说不定就是真的呢!现在褒姒说是她说的,姒父姒母也没怀疑什么。反正这种嚼舌头的事情,也不可能跟她当面求证去,无论真假她都不可能承认的。 姒父姒母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听到这话只以为是真的,根本就想不到这有可能是假的。 那个狐七公子短的事情能够传到鲍大娘那里,可见他肯定是经常赌博的。有这种恶习的人,哪里是过日子的料嘛!还好没答应,要不然还不真的坑了自己的女儿!姒父姒母暗自庆幸。 “好孩子,父亲不会让你嫁给那种人去。你也别多想,以后不嫁人这种话也不要再说了。”姒父慈祥地摸着褒姒的小脑袋。 姒母也温柔地看着她。 褒姒看着对她如此体贴的父母,心中涌上了一阵撒谎的负罪感。但是情急之下,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那个狐七公子是不是真的赌徒褒姒不知道,但她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善类。要是招惹上了,父母还不跟前世里一个下场?为了他们的安全,撒个善意的谎言帮他们规避了风险,也是值得的。想到这里,褒姒心里就舒服了好多。 之后伍媒婆又来了几次,都被姒父姒母给打发走了。伍媒婆眼看着一大笔银子她挣不到,就怀恨在心,到处说起了褒姒的坏话。 这天,姒父一大早就去集市上卖桑弓箕箭,可是中午时分就背着东西回来了,一件都没卖出去。 姒父的手艺不错,桑弓箕箭做得很好,价格也合适。这些东西,不说军队的底层兵卒用得上,普通的猎户也是用得上的。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就在一片山林边上,农户们经常进山打猎。桑弓箕箭属于日常用品,姒父每次都是卖完了才回家的,今天这样一件都没卖出去的情况真是罕见。 “他爹,怎么了?”姒母见丈夫今天很反常,脸色也不好,就边帮他卸下东西,边问道。 “我今天上集市,听好几个人说我们桑儿有隐疾。我们桑儿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被人说有隐疾,这不是害我们孩子吗?我气不过,跟他们理论,他们说是那个伍媒婆说的。我去找伍媒婆,她闭门不开。可是她的几家邻居都说伍媒婆说过这话。如今街坊里舍都传开了,以后我们桑儿怎么嫁个好人家呀!” 姒父说起这事,脸上仍然被气得又青又白。 “那可怎么办?我们不就是不愿意把桑儿嫁给那个狐七公子吗?伍媒婆怎么这样编排我们桑儿?不行,我得找她说道说道去。” 姒母一听就急了,她不怕生活辛苦,就怕别人对自己的女儿不好。 “得了,我刚从她家回来,你去又有什么用?她根本就不开门啊!”姒父劝阻道。 “她不开门,我就把她家的门砸开。哪里能这么编排人家女儿的。”姒母一向是个温和的性子,这会儿被气得眼睛都红了。 “爹,娘,她喜欢说什么,就由着她去吧!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在这里肯定容易被人欺负。伍媒婆敢这么说,肯定是不怕我们找她算账的。你们去了,只会吃亏罢了!” 褒姒听了半晌,怕自己的父母真的做出冲动的事情来,只好从屋内冲了出来。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她还敢当着众人的面信口胡说。”姒母仍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虽然拒绝了伍媒婆的提亲,但对她也是很客气的,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事情? “好了,你还怕这些传言流传得不够广吗?你只要去找她评理,吵开来了,这个事情就会有更多人知道。到时候众口铄金,我们女儿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呢?难不成还要请人检查不成?那不是更坏了我们女儿的名声?” 还是姒父知道轻重,及时劝住了姒母。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真的作践我们的女儿吧?”姒母抹着眼泪道。她是真的按不下这口气。 “唉~这件事只有忍下来了,我们赶紧给桑儿找个好婆家,这件事才能过去。到时候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姒父叹了口气说道。 他的心中不是不沮丧的。都怪自己没用,才让自己又美丽又乖巧的女儿平白无故受这种委屈。 “爹爹,不用管它啦!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我才不在乎呢!”褒姒其实很想说这样才好呢,反正自己到最后是要被送到周国的,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就算说了亲也是早晚要退掉的。 可是她不能这么跟姒父姒母直接说啊! 姒父以为她是灰心丧气才说这话的,心中又是一阵心疼,道:“桑儿,这都怪父亲没本事。你放心,父亲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婆家,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褒姒无法,也只能由着姒父去了。算算时间,大周和褒国的战争也快要开始了。姒父也忙不了太长时间。 只是没想到,他们没有找上伍媒婆,狐七公子倒是找到他们家来了。 “你干什么?”褒姒看着眼前的几个汉子和一个华服打扮的人问道。 她今天难得自己出一趟门,就被堵在这巷子里了。 “我们公子就是狐家的七公子!你这小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地娶你你不愿意,还敢说不嫁人,是不是想我们公子给你点厉害尝尝啊?” 一个贼眉鼠眼的仆从猥琐地笑道。 “你走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怎么样?”褒姒厉声喝道。 “怎么样?那就看你这个小娘皮要怎么样了!我们公子可是很温柔的人呢!你只要乖乖的,不会吃亏的。”这几人一步一步向褒姒靠近了过来。 “走开!你们走开!”褒姒转身向后跑去,后面的路也被几个汉子堵住了。她竟然无处可逃。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四) 褒姒摸了摸腰间的一个小荷包,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那里面装着她平日里准备着用来防身的药粉。只对付面前这七八个人,这些还是足够的。只是这样的话,那个狐七公子更不会放过自己了。改天说不定还会闹到自己家里去。 “狐七公子,你也是世家出身,应该有最起码的教养,缘何要胁迫于人?” 眼看着这几个壮汉把自己围在一个小圆的中心,就要欺身上来,褒姒对那名狐七公子喊道。如果他还不制止这些手下,就不能怪自己了。 “少给我装模作样的,你要真的洁身自好,怎么会得什么隐疾?我看你不过是想吊本公子的胃口罢了!亏我之前还想着把你娶回家呢!放心吧,钱财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面如冠玉的狐七公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一开口就让人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了。 那几名壮汉听到自家公子的话,更是放开了手脚,毫不避讳地伸手就要抓褒姒。 褒姒一把撕破了手中的荷包,挥手一撒,白色的粉末随风吹散开来,她周围的人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粉末。 “好痒啊!” “好痒!” 那些壮汉顾不得再抓褒姒,在自己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死命地挠了起来,有好几个都抠破了皮肤,挠出了血痕。 隔着二十步远的狐七公子倒是没有受到波及,可是他看到一股白烟飘过,然后自己的手下突然哭天抢地地,把自己脸上弄得鲜血淋漓的,褒姒却姿态悠闲、不慌不忙地从包围圈中走了出来,向自己走了过来,他立马就腿软了。 他常年在各种勾栏肆院中流连,自然是知道有些人有一些特殊的手段收拾人的。如今看到褒姒一个弱女子一下子解决了七八名大汉,他再也不敢托大,拔腿就想跑。 “狐七公子,欺负完女人就想跑了么?这可不该是你的作风啊!”一个穿着一袭黑甲,手中拿着一杆长戟,眉目如锋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挡住了狐七公子准备逃跑的路。 狐七公子心下大惊,暗道难道这个女人还有同伙?等他回头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心里才缓下一口气。 “褒公子您误会了!这个女人之前差点骗我娶她,我知道了之后,就想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没想到她竟然对我的手下用毒粉!实在太恶毒了。您来的正好,我家和郡丞家是世交,您一定要把这女人绳之以法啊!” 狐七公子别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接下来就是颠倒黑白、舌灿莲花的本事了。他满怀信心地觉得这个褒公子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因为郡丞褒大人也属于皇室后裔,和自己狐家的关系紧密相连。他家的公子肯定不会破坏两家的关系。 “狐七你真不要脸!这种指鹿为马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褒姒并不认识这个褒公子,本来对他刚才的仗义直言还是心存感激的,可是听狐七的话,搞不好他们是一路的呢!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怒斥狐七道。 “指鹿为马?什么意思?”还没等狐七反应过来,那名褒公子就喃喃地嘀咕了一句,抬眼直接问褒姒道。 褒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一不留神就把这个在秦二世时候才会出现的典故给说出来了。 然而说了就得圆回来,褒姒抿唇一笑,对着褒公子解释道:“以前有个帝王,年纪特别小,朝政被权臣把持着。有一天,这个权臣把所有的臣子们叫到一起饮宴,想要在众人面前耍耍威风,就让人牵来了一头鹿,非要幼帝说这是马。所有人就知道了说了算的不是幼帝,而是这个权臣。” “哦!是历史上的哪个帝王身上发生的事?”褒公子凝眉问道。他也算熟读典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 “……我是偶然听人说的,具体我也不知道。”褒姒编不下去了,只好咬着牙说道。 “褒兄,你听这娘们儿胡说八道什么!管她什么故事呢!她伤了我手下这么多人,我还没找她算账呢!”一旁的狐七公子听得无聊,又不想让褒公子跟褒姒聊的多了对她产生好感,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没错,是要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说!”褒公子唇角带着笑意说道。 他跟自己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跨步向前。 狐七公子非常得意,满面讥诮之色地看着褒姒。 褒姒一听就急了。如果这俩人真的联手,别说自己,就是姒父姒母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可不是几包药粉就可以打发的事。这可怎么办? 然而就在她慌张不已的时候,她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两名侍卫走到了狐七公子的跟前,将他反手锁住,捆了起来。 “你们抓错人了!褒公子,褒公子!”狐七大惊失色,一个劲儿地大声喊道。 “没抓错人,抓的就是你!刚才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到了。狐家除了你这个败类,真是家风败落了。”褒公子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狐七公子,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褒安,你这是在破坏我们两家的关系,你这么对我,我狐家不会放过你的!”反正撕破脸了,狐七破罐子破摔,直接喊出了褒公子的名字,威胁他道。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不过是一个没出息的庶子,还想代表狐家不成?我父亲执掌此地政事,我也是褒氏一族的人,自然不会看着你这种无赖欺压百姓。”褒安对着押着狐七的两名手下挑眉命令道:“带走!” “喏!”那两名侍卫押着兀自大骂不已的狐七离去。 褒安又让人把狐七的那几个被药粉弄得全身发痒挠得自己面目全非的仆从带走,才转过身对褒姒拱手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是城南姒家的女儿。今天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褒姒躬身行礼以示感谢。这个褒公子,看着倒挺正派的。 “不敢当!不知刚才那几个仆从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什么毒粉吗?”褒安虽然对褒姒颇有好感,但是还是要把刚才的事情问清楚才行。 “哪里是什么毒粉,只是一种野花的花瓣,晾干了磨成粉,洗一洗就好了。除了让人接触了之后觉得痒的不行,也没有什么其他作用。”褒姒微笑着解释道,“不过是用来防身的东西罢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姑娘真是蕙质兰心,不知师从何人?”褒安打破沙锅问到底道。 这时候的人虽然积累下来了很多医药学知识,但是民间知道的人很少,但凡知道一些的,都是名人。姒家是个什么家庭褒安是知道的,他不认为这样的家庭能够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没有什么人教我,我喜欢采摘野花,偶然间发现的。”褒姒并不想引出什么其他的问题来,就托词道。 然而在褒安眼里并不是这样,但他也不再多问了。因为有些人是不愿意公开自己的传承的。 “我派人送姑娘回去吧!” “谢谢公子!” 褒姒没有推辞褒安的好意,因为她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两天以后,一辆精致的小轿子落在了姒家门前。两个长相凶猛的仆从站在姒家门前,把那面单薄的柴门扣得震天响。 “开门!” “姓姒的,快开门!” 周围的左邻右舍探头看到这番情景,都缩了回去,把自家的门紧紧地拴上。姒家是个外来户,虽说平日里也不错,但谁知道他惹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不愿掺合进去。 姒父听得心头冒火。这叫什么事儿,叫门叫得跟闹事的似的。他三两步走到门口,把门猛地一拉,门口两个壮汉收势不住,“扑通”一下摔进门来。 “姓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衣服考究,颇有几分艳色的妇人在门口喊道。 这话太无礼了,找到别人门上闹事,还问别人想干什么。姒父想要回敬回去,但是对方又是个妇人,他不能跟个妇人吵啊!姒父憋得面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 “你想干什么?你是谁啊?跑我们家来干什么?”姒母愤怒的声音响起来了。 她本来在和褒姒在屋内缝衣服,听到外面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如今看到是一个妇人在找自家男人的麻烦,火气立马就窜起来了,直接冲了出来。 “我是狐家的,是来解决你女儿的事情的。”那名妇人倨傲地瞥了姒母一眼,然后说道。 “狐家?我女儿有什么事情要你们解决的?”姒母问道。 褒姒暗道不好。那天的事情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回来就没说。没想到狐家的人竟然会找到门上来。当下她也挑开门帘来到外面。 “我不认识什么狐家的人,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来解决的?” “你把我儿子害得坐牢了,还要受刺面之刑,你还敢说不认识狐家人?”那名妇人一听褒姒说话,就知道找对人了,伸出手就向褒姒脸上挠过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五) “刺面之刑?”褒姒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刺面之刑,一般是用在贩夫走卒身上的,像这种家世比较好的公子,一般家里使点钱或者打个招呼,都不会受这种刑罚。古人对颜面问题看得特别重,又没有整容手术能够纠正回来,脸上要是刺了字,那可是要顶着一辈子的啊! 每地的郡丞作为地方官,跟当地的豪门大户肯定关系不会太差的。狐七公子犯的罪虽然不小,但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一般情况下都是可以用别的刑罚代替的。褒郡丞如果决定对他用刺面之刑,那就是铁了心要给他们狐家一个下马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狐家肯定是犯了别的什么事,让褒郡丞决定好好收拾他们的。如今这个妇人找到自家门上来,肯定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了才这样的。 狐七是庶出,他的嫡母肯定不会为了他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的。面前这个妇人,应该是他的生母吧! “没错!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必须要给我儿子一个交代才行!”那个妇人看着褒姒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你儿子是谁啊?少来攀咬我们家姑娘。败坏了我女儿的名声,我跟你没完!”姒母看到眼前这妇人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早就忍不住了。 “我儿子就是狐家的七公子,被你女儿害到大狱里去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的话……”狐七的生母指了指身后的七八名大汉,“哼”了一声,那意思简直不言而喻了。 狐家七公子?姒父和姒母面面相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褒姒。 “您请慎言!您的儿子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劫民女,被郡丞家的公子撞到,把他关到了牢里,听候发落。他做的事自有律法制裁,您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褒姒三言两语挑明了事情,姒父姒母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前两天褒姒上街了一趟,买了些日常用品,因为路途不长,家里活忙,一路上又是街市,他们老两口就没有陪着去。没想到就那么点路,那个狐七公子竟然都能劫了自己家的女儿。要不是郡丞家的公子,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明白了这一点,姒父姒母再看狐七的母亲张牙舞爪的样子,更是觉得分外厌憎。 “干什么?你把我儿子害到牢里去的,你去把我儿子给赎回来。要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狐七他娘傲慢地瞥了褒姒一眼,评头论足道:“长得还不错,怪不得我儿子会动心。这样吧,你要是能去郡府撤诉,说你们是在闹着玩儿,我儿子没有把你怎么样,我依然允许你进我们家,做我儿子的妾室,怎么样?” 说完狐七他娘就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等着褒姒和她父母的答应。 她来之前可是打听过的,这姒家一家人的条件都特别差,也就生了个女儿比较出色。可是这个女儿虽然长得特别好,但最近却被传着说有隐疾。 这样的姑娘,一般情况下都是配不上自家儿子的。只是她真的长得太好了,自家儿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然说动了老爷子来这家提亲。幸好没成,不然她要是真的有什么隐疾,自家儿子就亏大了。在她看来,一个家世不好,又有隐疾的女子,自家儿子能给她个妾侍的位置都已经是抬举她咯!她肯定要兴高采烈地贴上自己的。 “不怎么样,你儿子的事情自有国法处置,我没兴趣去你们家。”褒姒不以为然地道。 真是可笑!当谁都看的上他们家那个混蛋儿子呀! “你……你可别后悔!你要是真的拒绝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狐七的娘万万没料到竟然真的会被人拒绝。在她的眼里,自家的儿子千好万好,是没有姑娘能够拒绝的。 “后悔什么!你这个老虔婆!就你儿子那种货色,就是倒贴给我们我们都不会要。听说他白白长了一副好面孔,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前段日子还欠了一大笔赌债,被他父亲给收拾了一顿!这种货色,你就自己留着,别让他出来祸害人了。果然是个妾侍,养孩子就是不行。家里再有钱,都能把孩子给养坏了。” 姒母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连珠炮似的向面前这个女人发炮,专拣她的痛处说。 姒母平日里也是个温和善良的女人,哪里这个样子跟人吵过架?都是因为对方把自己的女儿贬低得太厉害了,实在忍不住了。 “你……你……果然是一家低贱人,给脸不要脸!”狐七的娘其实心里是虚的。她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闯祸,她的夫君都已经放弃这个儿子了。上次赌博的事情,以狐家的势力,本来是可以被压下来的,可是她丈夫完全不管,它儿子赌博的名声才会被传出来。 这次的事情,她丈夫又是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说什么都不管。要不然她哪里需要亲自来到这种人家,来为自己的儿子说情呢! 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都已经是给这家人脸面了,这家人真是不识抬举,还把自己给拒绝了。 可是怎么办?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动用不了狐家的人脉,只有找事主撤诉这一个办法了。如果女方撤诉了,那别人就说什么都没用了,治不了自己儿子的罪。就算那人是郡丞的儿子也没用。 可是她没想到女方根本就不上道。所以她才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姒父可不是个泥人脾气,只是他是个汉子,实在不好与一个妇人一般见识的。 “我说你们是一家低贱人……”狐七他娘翻了翻白眼,继续咬牙切齿道。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姒母出手了。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儿子那么没出息,是跟你学的吧!妾室就是妾室,果然让人看不上眼。” 妾通买卖。若是没有利害冲突,姒父姒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揭别人的伤疤。可是对方找到自家门上欺负自家女儿,这就不一样了。就算狐家是会报复他们,他们也认了。 “你们……”狐七他娘捂着自己的右边面颊,眼看着就要哭出声了。她还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就算压在她头上的正室,也没有这样子过。 “我们就是这个样子。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你们家世好点就可以欺压别人。你儿子的忙,我们可帮不了,一切听郡府处置吧!” 姒父把刚才摔进门来的两个仆从赶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狐七他娘赶紧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门撞上。顿时气得一跺脚就跑了。 她本来就是色厉内荏,带来的那些壮实的仆从就是装点门面的。她的儿子还在牢狱里,她要是真的让人把这家人怎么样了,自己儿子的罪行只会更重而已。所以闹得这么僵后,也只能悻悻地跺跺脚,回去了。 狐七他娘后来还到姒家来了一次,说是愿意让褒姒做正室。但是姒父、姒母、褒姒都不是傻的,嫁到他们家怎么可能幸福嘛!所以他们还是拒绝了她。 本来一直派人在暗中观察的褒安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个姑娘的家人是有原则、有眼光的人,他是高兴的。但是这样一来,他本来想通过这个姑娘,把狐家搅合进来,最后处理他们一家的想法就要落空了。 狐家有问题,褒王本来就想要处理他们,削夺他们的权势的。奈何他们一家人都比较狡猾,难以抓到他们的把柄。只有这个狐七公子是个最没出息的。褒安本来想要通过狐七这个突破口,把这件事闹大,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狐家查案了。 褒安有信心,只要能让他去狐家搜查一番,肯定能搜出来他想要的东西。可是如今都落空了。 这些事情褒姒虽然隐隐有猜测,但是也并不清楚。她只是在静静地等待命运的车轮碾过。 半年以后,周、褒两国大战,周国调动了二十万大军囤积在周、褒两国的边境,而褒国倾全国之力也只有不足二十万人。在军事装备上,两国也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周国装备精良,褒国士兵的武器实在简单粗陋。 力量对比悬殊之下,褒王明智地选择了求和。 求和自然是要赔钱赔地的,但是褒国的土地实在是小,根本就不够赔的,只好多送点其他的东西去,比如钱财啊、美女啊什么的。 褒王下旨从民间选百名美女敬献给周王,命官员多方打听,仔细采选。由于褒国的人口本来就不是很多,出美女的概率更是小,所以采选的条件是只要没有成婚就可以。 事情到这里,褒姒又有点疑惑了。她这辈子被选上是必然的。可是上一世里,虽说原主被选上是符合条件,但是除了原主之外也没有别的被下了聘礼的人又被采选上。 况且一般来说,这种事都会避开有了婚约的年轻姑娘的吧?褒国虽小,但也不差这一个女子啊!周王又没点名,又不是非谁不可的。 真是越寻思,越耐人寻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六) 褒姒还是被选中了送去大周。宣旨官传达完旨意后,恭喜了一番,叮嘱褒姒三日后去郡府报到,然后就离开了。 褒安给宣旨官带路来到褒家,在事情办完后没有走,踌躇不决地看着褒姒。 褒姒见状,就以送他的名义,避开了姒父姒母,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 “狐七要被放出来了。”褒安到底是开了口。 “狐七?他不是要被发配边疆的吗?”褒姒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握紧了小手。 狐七被判了刺面之刑,若是还能呆在这里,他肯定会报复自己的父母的。自己眼看着就要走了,这下还怎么安心? “他已受了重惩,家里又使了点力,毕竟你也没受到多大伤害,所以就被判在本郡服一年劳役。”褒安知道褒姒心中所愁,所以也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可以依法对犯罪者予以严惩,但是也不能太过死板,不通一点儿人情。毕竟狐家目前还没倒,不能把他们一下子逼急了。 褒安不说,褒姒也能理解这种事情。可是她实在放不下姒父姒母。 “求公子给我指点迷津!我就要走了,不怕他会怎么样,可是我的父母不能出事啊!”褒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褒安请求道。她笃定褒安跟她说这些话,心里肯定是有什么想法的。 “姑娘快请起,我……”褒安心中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看着褒姒清澈的眸子,一咬牙道:“我告诉你这件事的实情吧!” 褒姒闻言起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褒安。她在古代社会待了很多年,但是一直不喜欢这种跪拜的礼仪。然而有时候却不得不这么做。只是在对方劝她起身的时候,也不会太拘泥客气了。 褒安看到褒姒清亮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觉得有些不自然。他让仆从都站得远远的,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了,低垂着眼帘,避开褒姒的目光,缓缓开口。 “狐家有问题,我们发现了很多他们意图谋反的迹象,但是没有直接证据,加之他们历代在褒国都做了高官,出了两任丞相,树大根深、举足轻重,行事又太圆滑,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动他们家。这次狐七的事情,我们是有意为之的。” 褒安顿了顿,看到褒姒专注的眼神,继续道:“我们故意判了狐七刺面之刑,想要以此作为突破口,让狐家卷入这件事中来。到时候再伺机制造点什么麻烦,找个理由去搜查他们家,就能拿到证据了。可是狐家人太圆滑了,竟然就这么看着这件事发生,只让一个妾室出面奔走。” “狐七不过是一个庶子,有这个分量吗?”褒姒疑惑道。庶子的地位,在很多家庭中都是很低的。 “他虽是庶子,但是他的母亲很得宠,他父亲膝下目前只有两个儿子,他的哥哥又体弱多病,一直不太健康。他的排行,是和叔伯家的堂兄堂弟们一起排行的。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被家里人宠溺得不像样子。” “那他的父亲倒也挺狠的下心的。”褒姒说道。对一个家庭来说,传承是第一位的。狐七家的香火说不定要靠他呢,结果他父亲还稳得起,城府真是不一般。 “确实是这样。他父亲虽然心疼他,但还真的是摆出了一副随便处置的样子,只让狐七的母亲来你们家闹了几次。就算闹严重了,这件事说出去了,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分寸的母亲焦急失态了罢了,牵连不到狐家。何况狐七的母亲看着泼辣,其实也胆小,不敢真的怎么样呢!” 褒安当时偷偷派了人守在姒家附近的,只是他决定不说这件事。 “狐家开始并没有出面,在狐七受了刑罚之后再出面说点情,也就说得过去了。所以你们也不好太坚持,就把狐七的服役的地方改在了本郡?” “是的。服劳役这件事,是可以买通人代替他做的。只是这样一来,你父母就要受苦了。”褒安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恐怕不只是受苦呢!”褒姒怅然道。 “我会帮你照应着点你父母的。” “谢过公子了。只是如你所说,那狐七在家是被惯坏了的,他的父亲做事可能瞻前顾后,思虑太多,但是他可能就不管那么多了。我让他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父母年纪也大了,公子就算经常来看他们,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啊!” “其实还有个办法!”褒安踌躇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只是这个办法,可能要让姑娘担些风险。” 如果可以,他也是不愿意让眼前的姑娘受委屈的。只是他身为皇室后裔,自己这一支也日渐没落,他做任何事情都要首先为家族打算,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感受。 “将计就计,引君入瓮?”褒姒眨着星辰般璀璨明亮的眼睛,微微笑着看着褒安。 褒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知道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一针见血、言简意赅地就说出了他的打算。顿时看向褒姒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钦佩。 果然只要是好姑娘,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都不能掩盖住她的美好的。姒家的条件,是没有办法让她读书的。可是她的语言见识,一点都不比大家族的女孩们差啊! 可惜她这么好的姑娘,却要被送到大周去了。她自幼芳名远播,不是自己能够掩藏得住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采选使向褒王报上她的资料,然后看着她被选上。 “我同意!”褒姒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必须在走之前把狐七这个不安全分子给解决了,要不然以后鞭长莫及,就算在大周站稳了脚跟,立刻就让周王来接他们,也可能来不及了。 “可能很危险,你再想想吧!”褒安听褒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答应了,忍不住劝道。他需要这份功劳,既希望褒姒能帮他做成这件事,又希望她不要答应,心情真的很矛盾。 “不用想了,就这样吧!我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请你们尽快把他放出来,解决这件事。不然我真的不能安心。拜托公子了!”褒姒说着,对着褒安深深地躬身一礼。 “姑娘不必多礼,我答应你!为了你的安全,我给你留几个人吧!”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不会有什么事的,公子请放心!”褒姒微微笑着,自信地说道。 晚霞满天,槐树上响起一声声的蝉鸣。她这一刻的笑容,成了褒安后来一生挥之不去的画面。 姒父姒母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要去另外一个国家那么远的地方,虽然宫里的条件肯定比在家里要好得多,可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就见不到女儿了,再也不能关心到她的饮食起居、快乐与否,心里就如刀割一般。 “要不,我们带着桑儿跑吧!”老两口相对无言,沉默半晌,姒父突然说道。 “跑?跑到哪里去?”姒母没回过神来。 “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开始新的生活。把桑儿嫁给个近处的人,我们可以在她出嫁后,也经常看到她。”姒父说道。 “可是,大周我们是回不去了,如果褒国也呆不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对别的地方也不熟悉,如果遇到比这更差的情形怎么办?”姒母犹豫着道,“我们只有两个人,不一定能保护住她啊!” 姒母想说的是,自家姑娘那么好,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如果她被什么不好的人看上了,抢走了怎么办? 姒父闻言无语。他怎么会不懂得这些呢?只是他们过了大半辈子了,老天才赐给了他们这样一个宝贝女儿,如今要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怎么舍得啊! 此时褒姒已经回来了,在门外听到了老两口的对话,也是唏嘘感叹不已。她虽然一出生就被遗弃了,可是还是碰到了对她很好的父母,不是么? 她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回到屋内好好安抚了父母一番,让他们等自己几年,自己一定有办法接他们过去的。老两口才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狐七就被放了出来,狐家送了个下人代替狐七去服劳役。 狐七出来后心中恼恨不已。不过一个贫家女,竟然害得他脸上被刺了字,她却好端端的。他越想越不舒服,这天下午的时候,就带了两个人来到了姒家门前。 褒姒把自己的父母都劝到了房间里,让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出来。她早就把门闩去掉,换成了一节手指粗细的树枝。可以起一点作用,但用大点的力气推,门就会很容易被推开。 褒姒又用湿毛巾捂着鼻子,在门口撒了很多致幻的粉末,然后也退回到了屋内。这都是她偷偷搜集野生曼陀罗、致幻蘑菇、鼠尾草等物提炼成的,本来就是一个防身的作用,现在派上用场了。 狐七在门口叫了两声,门没有开,他用脚使劲一踹,门就开了。看到院内什么都没有,他大声喊道:“褒姒,你给我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褒姒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对他说道:“公子,你来啦!”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七) 狐七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大怒道:“贱人,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褒姒白玉般的面颊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泪盈于睫,她跪在地上爬到狐七的身旁,抱着他的腿哭诉道:“公子,我不是有意的。其实我一直心悦公子!” “心悦我,为什么不去郡府撤了这案子?嗯?”狐七抬脚踢褒姒,结果根本就踢不开她。他转而抓起她的衣领,面目狰狞地问道。 “不是小女子不愿,实乃父母不允许也!”褒姒拿了块洁白的帕子,擦拭自己红肿的眼睛。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盛怒中的狐七心脏漏停了半拍,抬起的巴掌轻轻落到了褒姒的脸上,顺势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光洁的皮肤,不自觉地吻了上去。 “放开我女儿!你怎么跑到我们家来了?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姒父姒母终于出来了,指着狐七大喝道。 “是你们害的我?为什么?”狐七放开手边的佳人,冷凝的目光看向二位老人。 “郡丞家的公子也看上了我们女儿,你一个庶出的,怎么能跟人家嫡出的公子相比?”姒父满口嘲讽的语气。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脸上还被刺了字,更配不上我们家的姑娘。你赶紧走吧,我们不想看到你!”姒母用满含讥诮的眼神看着狐七。 狐七握紧了拳头,冷声说道:“原来拒绝我,是想另攀高枝啊!你们女儿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你们就不要多想了。” “你别肖想!”姒父抡着一根扁担,就打了过来。 姒母也乱拿了一些东西,往狐七身上砸。 两个老不要脸的!狐七心头怒火更盛,刚刚被褒姒弄得平静的心情又起了漩涡。他一把拉过姒父的扁担,顺势踢了他一脚,然后又用扁担打飞了姒母扔过来的棒槌、瓦片等杂物,追着老两口把他们暴打了一顿,把他们打得趴在地上“哎哟”地喊着起不来身。 “狐七,我们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的,绝对不会同意!”姒父姒母趴在地上犹自喊道。 “公子,我父母是为了我好……”另一边厢,褒姒扯着狐七的衣袖哭道。 然而盛怒中的狐七已经顾不到褒姒的感受了。 “好呀,我今天就跟你们的女儿把生米做成熟饭,我看你们还能怎么样?有本事,就让你们的女儿这辈子都不要嫁人了。” 狐七猖狂地笑着,三两把撕扯掉了褒姒身上的衣衫,露出她白皙曼妙的身体,把她按在旁边的一个大石墩上,就欲行男女之事。 姒父、姒母在屋内透过窗户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狐七一进门就开始打自己的一个矮个子手下,然后狐七的母亲也从门口进来了,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狐七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就追着他的母亲和另外一个瘦高个子的手下满院子跑,把他们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就剥光了之前那个矮个子手下的衣服,把他按在地上…… 姒母看到狐七扯他手下衣服那里,就赶紧拉着褒姒背过身去,不许女儿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姒父也无法看下去,嘴里念叨着“不知羞耻”,把窗户关了个严严实实。 狐七他娘的内心是崩溃的。本来今天狐七来姒家找麻烦她没有拦着,在她看来姒家把自己的儿子害成这样,活该被收拾。可是狐七走了之后,她觉得心里越来越慌,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一进门她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在亲一个家仆。她跟儿子说话,儿子仿佛魔症了一般,根本就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把她当成了姒父姒母,还把她和另一个家仆暴打了一顿。这还不是让她最崩溃的,她竟然看到自己儿子要跟那个男仆…… 果然姒家就是祸水! 然而还不等她感慨完毕,就有一大队官差涌了进来,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了。 褒安赶来的时候,简直不知道对眼前的情形说什么好了。他命人把狐七和他娘、仆从全都控制了起来,在姒家院子里燃了一堆篝火做了个狐七来纵火行凶的样子。 然后褒郡丞对外宣称狐七招供说家里还藏着纵火行凶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狐家包围了起来,查抄了一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狐家举几世之力聚敛钱财、囤积物资、购买军械、训练私兵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顿时朝野动荡,与狐家交好的人人自危,与他们敌对的人家暗自庆幸。褒王顺势把狐家连根拔起,除去了朝堂上的这一支庞大的势力。同时,褒安的父亲被封为亲王,成了褒国朝堂一个新的庞大势力。 还是离褒家不远的那棵老槐树下,三天的时间,槐花已经全都谢了,满树冠的郁郁葱葱,衬托得树下的青年越发意气飞扬。 “谢谢你!”青年对身旁的一个妙龄女子说道。 “我也要谢谢你!如今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女子眉目温和,婉约地笑道。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留下。”青年看着女子清秀的眉眼,轻轻吐露心事,“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有好感。我愿意……” “不,我愿意去!”原主是爱周王的,所以她必须去一趟大周才行。褒姒察觉到褒安要说什么,赶紧截断了他的话。 “你不再想想吗?我可以帮到你的。”青年还想努力道。 “不了。我们的资料不是都已经送到大周了吗?以目前的情形,褒王刚刚平定了狐家的乱子,肯定不会愿意在这件事上出岔子的。你们家刚刚获得晋封,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好,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受人垢言。” 青年无言,半晌后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伯父伯母的。” “谢谢公子!我不会麻烦你太久的。”褒姒对着褒安深深一礼道。 有了褒安,姒父姒母这几年内是不用担心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了一个月,终于到达了大周的都城——丰京。褒国作为战败国,进献的美女地位自然也不会太高,这一路上虽然也被照顾着,还是过的比较辛苦。褒姒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月都没有洗澡了,身上真是难受的要命。 好在终于到了丰京,她们在驿馆可以休息两天,才会被安排进宫。褒姒她们利用这段时间赶紧把自己收拾妥当了,调整到最佳状态。因为战败国进献的女子,如果不能被君王看中,就会沦落为最底层的宫女,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还受到排挤。 褒姒决定一切就按照前世中的情况来就可以了。 周王宫中,申后听到宫人的禀报,满脸不悦,重重地摔了手中的茶盏。 “又有人给陛下进献狐媚子了?你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特别出色的,想办法让她生个病什么的,让她见不到陛下。” 申后指着台阶下的一名灰衣女官道。 “是!”那名女官得令告辞。 褒姒觉得自己的饮食被人下了东西,但还是乖乖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吃了下去。然后拉肚子,请医官。医官说她病了,不能敬见陛下。褒姒也乖乖地听从他们的安排。 不过是一些巴豆而已!该见到的总会见到的,不用急于这一时。 与她一起住的另一名很出色的女孩,不愿接受这个事情,闹了一番,结果被要求不能进宫了。褒姒和其他女孩被分隔开来,送到了周王宫里直接分配了宫女的活计,就是在披香殿扫落叶。 披香殿是太妃们的住所。被分配到这里,基本上是很难见到周王了。 这里住的那名太妃在传言中特别神秘。说是她不小心打翻过历代周王室都保存的好好的一盒龙涎,结果就未婚先孕了,五年后生下了一个龙子,一出生就变成小龙飞走了。由于这段神奇的际遇,她入了先王的眼,被宠了十余年,得封妃。先王去世后,她也依然住在这披香殿里,被好好地将养着,备受尊重。 褒姒一来这里就觉得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因为这里跟她刚出生的时候的记忆太像了。这殿宇的形状、院落的分布、还有殿后的那条河流,简直太像她小时候出生的那个地方了。 为了求证心中的猜测,她还专门到披香殿后的小河流处去看了一下。一样的台阶,一样的植物,甚至她当初被放到水里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小小的青色石台都是一样的。 这里面住着的,不会是原主的亲妈吧?褒姒不由自主地猜测道。 原主在披香殿里没有呆几天,就因为跑错了路偶遇了周王,离开了这里。由于她是做外殿的打扫的,披香殿的太妃又是个深入简出的人,两人并没有见过面。后来也是没有任何交集。 褒姒因为刚重生的时候就是有着成年人的记忆的,所以对当初的事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可能存在的事实。但是究竟是不是这样,必须求证一番才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八) 褒姒用自己从褒国带来的一支金簪从一个老宫女那里换来了三个个竹篾编制的篮子,又牺牲了一件旧衣服,剪了三块方方正正的布条,上面用针线绣上“甲申庚午丁子辛未”八个字,分别放到了三个竹篮里。然后把一个竹篮放到了当初她的生母把她放下水的那个石台边上。 就算太妃不来这边看,负责洒扫的宫人也是每天都要来一次的,肯定能发现这个竹篮。 篮子里布条上绣的八个字,正是褒姒的生辰八字。这个时代的人早已经开始用天干地支计时了,但是还没出现后世的所谓生辰八字命理学,只是计时而已。宫人发现了不能理解的东西,肯定会禀报自己的主子,不敢私自处理。 褒姒相信,如果这里的这个太妃真的是原主的生母,肯定知道这八个字的真正意义,一定会彻查这事的。自己下次、或者下下次去放竹篮的时候,就会顺理成章地被她抓到。 如果不是,就没人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最后不过是把竹篮扔掉而已,也没人会做进一步的调查。褒姒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最迟明天下午,褒姒就会看到效果。 翌日午时,披香殿的正殿中,衣着华贵的姜老太妃看着眼前的那个竹篮,手里握着那块绣着字的蓝色布条,差点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她虽然身份尊贵、颇受先王宠爱,过上了她想要的富贵日子,可是她也只有过那一个孩子,那个被她亲手遗弃的孩子。 她对当初的决定并不后悔,如果不设下那个骗局,她和她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够活到现在。然而不后悔不代表不想念。她看到别的妃嫔的孩子,也会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在这重重深宫中是不是会不那么寂寞、快乐很多? 尤其是在先周厉王故去之后,她虽然仍然有着表面的尊贵,可是身边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空守着那些锦衣玉食、真珠宝物,看着殿外年复一年不变的景色,她感觉自己就要变成一截腐木了。她头顶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没有任何亮色。 现在,那孩子竟然回来了!姜太妃感觉自己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被揭开了一角似的,看到了一抹蔚蓝。 “你就只发现了这个吗?周围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姜太妃扬起黛眉,对着殿下跪着的粗使宫女问道。 “回禀太妃娘娘,周围什么人都没有。那里平时很少有人过去,奴婢是每日上午都要对那里进行洒扫,才发现的。” 粗使宫女战战兢兢地道。这个太妃娘娘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特别凶,走路慢一点点都要被罚打板子,有时候又特别和蔼可亲,打碎了贵重的东西都不会受到责骂。 昨天刚有一个姐妹因为给她梳头扯掉了两根头发被打了十五板子,披香殿上下的宫人们都在夹着尾巴做事呢!生怕撞到她的枪口上。偏偏自己又碰到了这样的倒霉事情,真是倒霉催的,唉! “好。芷儿,打赏!”姜太妃并没有去管别人的感受,转头对身侧的贴身侍女说道。 “是!”那名叫芷儿的宫女拿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簪,递给了台阶下跪着的粗使宫女。 “还不快谢太妃!” “奴婢谢谢太妃娘娘!祝娘娘福气绵长,寿比彭祖!”粗使宫女也是乖巧,见没有受罚反而得赏,称颂的话儿就顺势往外蹦。 “得了,瞧把你的小嘴乖的。彭祖寿长八百余岁,是一般人能比的吗?”姜太妃心中愉悦,眉目越发慈和。 粗使宫女难得见到姜太妃,见她心情这么好,也就顺杆往上爬道:“如果是别人的话很难说,但是太妃娘娘是我见过最慈和尊贵的人,您是一定能活到八百多岁的。奴婢会天天为您向老天祈祷的。” “你这孩子……罢了,看你嘴这么乖的份上,芷儿,把她调到殿内伺候吧!” “……是!”芷儿稍微愣了一下,就乖顺地答应了,瞥了眼还在殿下跪着的粗使宫女。姜太妃做事一向随心而行,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这个丫头命还真好!三言两语就从一个粗使宫女调到了殿内。 “奴婢谢太妃娘娘……”粗使宫女欣喜若狂,还要继续拍马屁。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姜太妃打断了她问道。 “回禀娘娘,奴婢叫白芍。” “白芍?我不喜欢白色,这样吧,你以后就叫喜儿吧!” “奴婢谢娘娘赐名!”喜儿忙跪地扣首道。 她是个有上进心的宫女。如果能得主子的青眼,别说叫“喜儿”了,就是叫“喜雀”都没有什么关系。 “好了,你下去吧!”姜太妃摆摆手道。 “奴婢遵命!”喜儿顺势告退。 “芷儿,你给我查一下,这个篮子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悄悄地查,不要大张旗鼓地让别人都知道了。” 姜太妃在喜儿出去后,对芷儿认真地叮嘱道。她手下的人虽然多,但是她真正相信的并不多。这件事,交给芷儿做她是最放心的。 “是!奴婢会亲自去办的。喜儿的差使……” “让她先做些擦拭桌子、洒水扫地之类的活计吧!暂时不要贴身伺候我。出现竹篮的地方,你也要盯着。我把她调开,也是这个原因。” “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吧,很快就会出结果了。”芷儿低眉顺眼地道。 第二天傍晚,褒姒又瞅着没人,去放了一个竹篮。结果顺利地被捉住了。 一个三十余岁的青衣宫女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道:“你随我走一趟吧!” 然后就有两个粗使宫女出来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押着走了,也没人管她是不是愿意。 “娘娘,人找到了。”芷儿对着姜太妃道。 “好,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她好好聊聊。”姜太妃看到褒姒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肯定就是自己的孩子,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是!”芷儿带着其他所有人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把殿门关了个严实。整个过程中她一句话都没多说,也没在路上多问褒姒什么。 有时候,在这宫里,知道得多了不是啥好事,只要老老实实地完成主子的命令就好了,不要有任何好奇心。否则说不定能活多久呢!这是她这么多年能一直受姜太妃信任的一个重要原因。 “孩子!”姜太妃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伸出了颤抖的双手,想要抚摸她的面颊。 褒姒的头稍微偏了一偏,避过了她的手。这双手保养得很好,如葱白一般娇嫩,比姒父姒母满是粗茧和伤口的干粗活的手好多了。 姜太妃的手在空中稍微顿了顿,也没有强求。 “孩子,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回事?”姜太妃拿出之前竹篮里的那块布条,柔声问道。 “这是我出生的时间。我刚出生就被母亲遗弃了,养父养母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中有着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后就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常常梦到我被放在一个竹篮里随着流水漂走的画面,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这件事。” 褒姒不能跟她说自己对当初的事情都有记忆。好在这时候的人都敬畏天地鬼神的,所以她的话不但不奇怪,反而让姜太妃更多了几分感慨。这是老天爷把她的孩子又指引回自己的身边了啊! “孩子,我是你的母亲!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姜太妃激动地抓着褒姒的手说道。 褒姒从姜太妃这里了解到了自己的出身。当然是美化过后的,但是褒姒从中也推算出了实际的情况。 原来姜太妃当年做宫女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据说装有“龙涎”的盒子。据周王宫中的秘闻,这个盒子是曾经黑龙降临在周王宫中的时候留下的,当时的卜者进行了无数轮的卜算,都是不吉利,只有把龙涎用玉盒盛起来好好地收藏在王宫中才吉利。 姜太妃当年都快吓死了,要是有人知道她打碎了这个盒子,她肯定就活不下去了。可是就在她又惊又怕的时候,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盒子里散发出了一团奇怪的光芒,还凭空腾起了一团火焰。火焰从玉盒里掉出来,形成了一团火球,在宫殿里滚动。 好在那个火球并不太大,姜太妃从殿中找到了一个陶罐,把这火球衬着衣物放了进去,死死地盖上盖子。这时候其他的宫人们发现异状都跑进来了。 姜太妃在惊慌失措间反而冷静了下来。听这些宫人们的言论,其实并没有人看到刚才的事情。姜氏当时又已经怀了孕。她就灵机一动,说她擦拭玉盒的时候,盒子突然裂开了,从里面跑出来了一只大龟,撞了自己一下,然后就向着宫殿深处跑去了。 这时候有许多圣人离奇出生的传说,比如黄帝就是他母亲踩着山野间的巨人脚印出生的啊什么的。而且人们特别敬畏自然,所以一旦牵扯上什么离奇的事情,反而没有人怀疑什么了。 姜氏当初用这种方式,想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出身。但是她的孩子也没有保住。直到后来又怀了褒姒,才用到这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九) 虽然姜氏给自己的孩子编造了一个很好的出身,但是如果别人发现这个孩子跟别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同,她的谎言也就站不住脚了。 众人只知道这里有火光,并没有人真的看到什么。这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人们只是出于敬畏的心理,暂时相信她而已。如果真的有人产生了什么怀疑,她的又太过平凡的话,她的说法也不一定能够站得住脚。 所以姜氏虽然生下了褒姒,但是不敢让人看到。巨大的求生欲望让她胆大无比,没有像别人一样盲目迷信。她百般无奈之下又研究起了之前从玉盒中掉出的球状物,发现它一直在燃烧,而且在变小。这是一个惊喜! 如果这个东西彻底消失了,那就没有人能够证明她说的是谎言了。而且这个球状物散发出的火光,虽然不灼热,但是真的很明亮。 姜氏思前想后,当天就让人把自己怀孕四年,最后生了褒姒的事情散播了出去,然后把褒姒悄悄地放在篮子里送出了宫。篮子里还放了一些财物和她的出生时间。死生有命,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晚上的时候,姜氏住的地方腾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烧了一个时辰,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烧坏什么东西。漆黑的夜晚发生了这样的异状惊动了很多人,整个宫中的人都以为发生了什么神异事件。 之后姜氏跟当时的周厉王解释的时候,说是自己生的孩子变成一条小龙飞走了。竟然说服了所有人,也没有人真的产生什么怀疑。 经此一事,之前对姜氏还有一点怀疑的人,都放下了心中的成见,把她当作可以跟神仙沟通的人。周厉王封了姜氏贵妃位,把她好好地在宫中供了起来。 就这样,姜氏先是贵妃,后是太妃。她很聪明地没有插手什么权力之争的事情,本份地享受着富贵安宁的生活,虽然没有子女傍身,倒也生活得很不错。 除了说不出的苦闷孤寂,她这一辈子也算活得很成功了。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如同死水不波,让她觉得很没意思,所以脾气也越来越差,阴晴不定。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生活中的一团亮光。 “孩子,给我讲一下你这些年的经历吧!”姜太妃拉着褒姒的手,坐在软榻上,柔声说道。 “我被一对老夫妻所救,他们待我如同他们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褒姒把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褒姒虽然早有准备,也可以说今天的情况是她一手促成的。但是真的被一个和自己有着血缘至亲,感觉上又如此陌生的妇人这样亲热地拉着手,她还是觉得不太习惯。 只是考虑到原主,她虽然没有留下一定要找到自己亲生父母的心愿,但是平日里未尝没有想象过的。既然这样,自己还是帮她帮到底,把她的父母给找着了吧!说不定还可以获得什么额外的礼物呢! 姜太妃以为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自己只要相认了之后在物质上多弥补她一些,她一定很容易接受自己的。结果听这孩子的描述,她虽然过得贫苦,但是言谈举止间,对她的养父母感情也非常浓厚,心里不由得泛起了浓浓的酸味。 “孩子,我以后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了。你的养父养母那边,我会派人送些钱去,你也不用再担心他们过得不好。”姜太妃慈爱地抚着褒姒乌黑的秀发,贴心地道。 那对夫妇毕竟养了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补偿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更重要的是,姜太妃觉得这样做一来可以笼络一下褒姒,二来也可以让她这个做亲妈的不至于被她的养父养母完全比下去,毕竟自己都补偿过对方了。 褒姒一听就知道姜太妃打的什么想法了,可是她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我想以后把他们都接到我身边来。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不是用些钱财就可以报答的。我要孝养他们!” 姜太妃的脸一下子就煞白了。他们不来还好,在这孩子心中也不过是个念想罢了。但是若来了,自己在这孩子心里的地位岂不是更低了? “他们是褒国人,恐怕褒国不会放他们来的吧!”在姜太妃看来,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褒国要想利用送到周国的这些女子,肯定要把她们的家人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啊! “他们是逃难到褒国的,本来是周人。”褒姒并没有告诉姜太妃姒父姒母为什么逃难到褒国去,免得节外生枝。 “……这个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说。今天我让人把西偏殿收拾了出来,你先搬过来吧!”姜太妃转移话题道,“西偏殿的景致,是整个披香殿里最好的。” “嗯!”有好的干嘛要住差的呀!褒姒也不矫情,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褒姒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 “说吧!只要母亲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姜太妃满脸慈和。她很高兴褒姒能有事情麻烦她。 “我的父亲是谁?” 姜太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静默了半晌,她幽幽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了。” 褒姒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吧!反正帮原主找到亲生父母只是顺势而为的事情,也不是必须要做到。只是有个事情,她要排除一下。 “他是周王室的人吗?” “不是。” 那就好!褒姒暗松了一口气。 周王发现褒国进献来的美人都没有画像上那么好看,心里很堵,但是也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多敲诈了褒国一些钱财而已。褒王觉得很憋屈,但也没办法,谁让他的拳头不够硬呢!只能装装孙子了。 其实周王一样的心里憋屈。尤其是在他发现后宫很少留意的院落里有一些比申后挑到他面前的女子明显要更优秀的多的年轻女子的时候。 他立刻让人暗地里把这个事情查了个清清楚楚,结果就不用说了,申后这些年算计的人还不少呢!能送到他的面前的,都是不太出色,或者有明显的性格缺陷的姑娘。一直遇不到可心意的人,原来根源在这里!周王觉得申后一直伪装出来的端庄贤德真是虚伪! 与此同时,西宫主宫中,一身华服美冠的申后正在暴怒之中,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黄衣宫女,正捂着自己的右脸颊,脸颊上有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娘娘息怒!这都是奴婢一时不察,让那贱俾钻了空子!请娘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帮您处理掉她的!”黄衣宫女在地上跪行到申后跟前,抱着她的腿恳求道。 “哼!若是你安排得再妥善一点,怎么会出这种事?现在倒好,那贱人叼了个空子,故意晕倒在陛下面前,引起了陛下的注意。陛下肯定把这些事情都调查清楚了。他直接封了那个褒女为‘惠妃’,根本就没有跟我商量半句话,肯定是对我怀恨在心了!都怪你这个贱俾!” 申后余怒未消,抬脚狠狠地踢在了地上的黄衣宫女的胸口。 黄衣宫女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对申后产生了怨恚之心。她是从申侯府中出来的,父母都是申侯府中的家生子。所以她才能被选出来随着申后入宫。这些年她兢兢业业,一心为申后谋划,不敢失了半点本份。结果也不过就是出了一点点事情,就被人呼来喝去随意打骂罢了! 今天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她。她本来想着把那个叫“褒姚”的美艳女子安排去做苦役的,是申后自己说役使司的人还会出来走动,干脆安排去家庙做浆洗好了。家庙离中宫更远,按规矩做杂役的宫女也不能随便出来。 谁能想到那个褒姚竟然会买通了内监,冒着被处死的危险去搏周王的怜惜呢?她虽然长得不错,但也不是最好的,竟然成功了!但此举也着实冒险,周王若是看不上她,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为了让申后心里舒服点,她才把这件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没想到申后竟然真的一点体面都不给自己,当着宫中这么多人的面,就拿自己撒气,这么给自己没脸。以后自己还怎么帮她管理这些下人?若是自己办不好事情,申后还不是会收拾自己? 可是谁让她也就是个奴婢呢!她的父母也都掌握在申侯手中,若是她敢有一点不乐意,他们一家人都会很轻易地被处理掉。 如果……黄衣宫女垂下眼脸敛去眼中的神色,不敢再深想下去。她变幻了半天,还是跪伏在地向申后请求道:“娘娘,我一定可以补救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说完在地上猛磕了几下头,光洁的额头都磕破了皮。 “好!如果你再做不好,就不要怪我无情了。你的弟弟有喘疾,要不是我们申侯府养着他,他早就……你明白的?”申后睥睨着眼前地上的猥琐身影。 “娘娘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褒女拉下马的!”黄衣宫女眼神暗了暗,抬眸坚定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 缀霞宫中,宫女红云给褒姚端上了一碗刚刚煮好的莲子羹。眼看着褒姚一口一口服下,红云连忙把羹碗撤下去,用水冲洗干净,毁掉了证据。 昨天傍晚,暮色四合的时候,申后身边的凝霜姐姐就偷偷把她叫了出去,给了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些药粉,让她偷偷放在惠妃的饮食中。 红云知道褒姚有每日清晨都要进一碗莲子羹的习惯,所以就把药粉混在了她的羹汤中,保证她能够喝下去。 她一开始就是申后的一枚暗棋,这宫中又是一个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地方,她作为一个普通宫女,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褒姚喝了莲子羹后,刚开始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只是在晚饭前后,开始觉得疲倦、恶心。 红云专门给褒姚准备了一些油腻的菜。褒姚一看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干呕了起来。 “娘娘,您身体不适,我帮您去喊个御医吧!”红云帮褒姚擦拭了下唇角,体贴地说道。 “好!快去!”褒姚有气无力地道。 很快,一个面容端肃的中年御医走了过来。 “卑职姓扈,擅长妇科、儿科,请让卑职为娘娘诊脉!” “那就麻烦您了!”褒姚看着这个扈御医四平八稳的样子,不疑有他,就伸出了自己的皓腕。 经过、闻、问、切之后,扈御医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恭敬地道:“恭喜娘娘!您这是喜脉。” “什么?”褒姚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娘娘,您这是喜脉!您有了孩子了!”红云满脸喜色地道。 “怎么可能?我才承宠十数日……”幸福来得太快,褒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娘娘,您是受老天爷眷顾的人,说不定这次会一举得男呢!奴婢恭喜娘娘!”红云满脸喜色,跪地恭贺道。 惠妃刚承宠没多久就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从缀霞宫传遍了周王宫各处。周王子嗣单薄,闻听喜讯,高兴之下赐了很多东西,就连深居简出的太妃也送了一些对孕妇好的补品过来。缀霞宫中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褒姚也对自己泼天的好福气庆幸不已!同时心中又生起了一阵恐慌。周王子嗣稀少,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要想安安宁宁地度过这段时间,必须在这后宫中另外树立一个靶子,转移一下申后等人的注意力才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一直被人惦记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肯定要出事。 褒姚刚刚服侍周王吃下一块肉脯。周王放下手中的银箸,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陛下,臣妾陪您出去走一走吧!饭后消消食,对身体也好!”褒姚乖巧地道。 “好,你也稍微走动一下!”周王起身,迈步向殿门口走去。 “阿嚏”!褒姚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念叨她。 “你着凉了?那就好好休息吧,不用陪朕了。” “不,陛下,妾身没有生病,只是吸了一口凉气而已,没有什么事的。”褒姚赶紧掩饰道。她绝不能因为一个喷嚏,就耽搁了她跟陛下的相处时间。 “真的没有生病?”周王挑眉问道。 “真的没有!妾身发誓……”就算有,也要说没有,何况真的没有。 褒姚现在特别珍惜她跟周王的相处时间。她刚刚被封了妃位,正是众人的眼中钉,要是周王疏远了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都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生吞活剥了。特别是那个一开始就对她深怀敌意的申后。 “那好吧!我们走吧!”周王说完,转身就向殿门外走去。 褒姚赶紧跟上。 明镜般的湖面,湖水静止如玉石,岸边绿树嫣花,春光正好。 “陛下,妾身有个一同从褒国来的好姐妹,也被王后娘娘提前召到了宫里,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褒姚看周王心情大好,趁机说道。 “哦?你想见她了?” “嗯!她是我们这些姐妹中最漂亮的。当初我们说好同甘共苦的,也不知她现在在哪个宫里!”褒姚怅然说道。 “她叫什么名字?”周王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褒姚的打算他大概能猜到,但是为了把宫里的水搅浑,他愿意配合一下。 “褒姒。”褒姚朱唇轻启道。 褒姒,是个比自己还要美丽的女子。实际上由于存在一点竞争关系,女人之间又总是会存在一点攀比不服输的心理,她们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的。但是为了给申后找点麻烦,让她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没空天天惦记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褒姚只好出此下策了。 即便自己会因此而失宠,但是只要能够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以后也不会过得多差。这是褒姚这两天冥思苦想,想出来的最可靠的法子了。 “姒姓?”周王目带一丝疑惑。姒姓族人大多都齐聚在周国的临川郡,褒国也有吗? “是的。据说她是她父母收养的孤儿。她几年前就已经芳名远播了,去他们家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没想到最后,竟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褒姚努力想让周王提起对她的兴趣。 “好,我会帮你查一下的。”周王说道。希望她是个不会让自己失望的人。 与此同时,披香殿里,姜太妃也在踌躇不决,不知道以后怎么安排褒姒比较好。 就像现在这样把她藏在自己的宫里,暗地里照拂着她,让她吃穿不愁,短时间内也挺好的。但是以褒姒的样貌,她早晚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若是自己已经故去了,她可怎么办才好?没有自己的照拂,她又只是一个敌国进献的宫女,地位很低,很难保得住自己。 把褒姒送出宫去,姜太妃也是不愿意的。她好不容易和女儿重逢,怎么会甘心就这样和她分开呢? “太妃娘娘,不如就把褒姒姑娘收为您的义女吧!就说她把您照顾得比较好,您很喜欢她!过几年请陛下帮褒姒姑娘找个好对象,您就不用愁了。”芷儿看姜太妃犹豫不决,帮着想出了一个主意。 “好!就这么办!”姜太妃闻言兴奋起来,“芷儿,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娘娘过奖了!我这都是因为常年跟随在娘娘身边,被您熏陶得聪明了点儿!”芷儿谦虚地道。 “你呀~~就你乖觉!”姜太妃用手指点了点芷儿的额头嗔道。 翌日,姜太妃就写好了要将褒姒收为自己义女的书简,着人给周王送了过去。 “又是褒姒?”周王拿着手中的书简,皱着眉头道。 这个女子还真有手段,这么快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姜太妃都收服了!这样的话,自己倒是可以真的好好重用一下她了。如果不是特别聪明有心机的女子,也斗不过申后呀!如今申侯手握重权,自己也不好直接动手削他的女儿的嘛! 既然决定了要用褒姒,周王自然不会让姜太妃再把褒姒收养为义女了。他可以容忍姜太妃作为褒姒身后的力量存在,但不愿意她有可以明目张胆地支配后宫事物的权利。否则权力让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荣和,你去告诉惠妃,就说她的好姐妹的消息已经查出来了,在姜太妃宫中。再传旨意下去,就说惠妃宫中人手太少,她现在有孕在身,需要新添宫人伺候,本王特别恩准她可以在后宫之中任意选取一些宫人入缀霞宫当差。” “是,陛下!”周王身边的第一内监总管荣和恭谨地低头领命,后退了出去。看来,这王宫中又要起一番风浪了。 姜太妃在披香殿中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周王准奏的旨意,却等来了周王新封的惠妃娘娘前来拜见的消息。 “她来做什么?本宫一向不掺和后妃之间的事。”姜太妃郁闷地问一旁站着的芷儿道。 若是位份低一点的,她就直接拒绝了。可是作为一名三品妃子,她也不能太不给对方面子。毕竟她只是靠着当初的神异事件受到现在的比一般太妃稍微好一点的对待的,并没有和如今的周王建立什么特别好的关系。若是对方给周王吹耳边风,对自己反而不利。 “带了点礼物,说是作为晚辈来探望一番娘娘。另外她还有个姐妹在这里,希望能够见她一面。” “姐妹?不会是……”姜太妃突然想到了褒姒。这段时间自己这里也就进了这么一个人而已。 “奴婢不知,她没有说。”芷儿老老实实地答道。 “好,你让她进来吧!”姜太妃发话道。 “是!”芷儿转身传话不提。 “妾身拜见太妃娘娘!”惠妃福身道,态度恭谨,礼数周全。 “你就是陛下新封的惠妃?不错,看着是个好的。怎么跑到我这偏僻地儿来了?” “妾身刚刚入宫,就听到了娘娘的大名,一心想来瞻仰一下,可惜被困在了家庙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妾身就来了。希望您不要嫌弃我叨扰才是!”褒姚说完,满怀歉意地又一福身。 “哪里的话!你愿意来陪我这个孤老婆子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姜太妃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这种表面功夫也是做得炉火纯青。 “尝尝这膳汤如何?御医说可以美容养颜,对你这种孕妇也是有好处的!”姜太妃绝口不提褒姒的事情,跟褒姚唠起了嗑。 “好喝!”褒姚应声道。 可是姜太妃跟她聊了半个时辰的天,褒姚都没机会旁敲侧击到什么信息。他只好实话直说了。 “妾身这次来,还想向您打听个人。我有个姐妹叫褒姒,据说被安顿到了这里。不知可以让我跟她见一面吗?”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一) “褒姒?她在这里,不过我派她办事去了,要晚点才能回来。姚儿跟她关系很好吗?”姜太妃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我们都是从褒国来的,一路上都相互扶持,入宫后又有了相同的遭遇。如今我过上好日子了,自然要对当初一同从褒国来的姐妹搭把手。” 褒姚说得很合乎情理,但都是从客观的角度说的,言语间模糊了她和褒姒之间的真实关系。因为她拿不准姜太妃的真实态度。 “我知道了。她回来之后我会告诉她,让你们姐妹见上一面的。” 这就是要赶人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褒姚也不敢太过搅扰,只好起身告辞道:“打扰太妃了!妾身改日再来看您!” “好!芷儿,送送姚儿去!”姜太妃满面慈祥地道。 “是!”旁边月白衣衫的芷儿应道。 “这个惠妃,倒有点意思!” 芷儿送走褒姚回来,看到姜太妃坐在榻上把玩着一颗玉玲珑,嘴角噙着笑意道。 “是挺聪明的,不过着实势单力薄了些。” “芷儿,你觉得,惠妃的意思怎么样?”姜太妃手指扣着榻上的檀香木几,犹豫不决道。 “此事奴婢不敢置喙。”芷儿后退一步,跪倒在地道。 “罢了罢了,问你也白问。去把桑儿叫过来吧!”姜太妃装作不耐的样子,摆了摆手道。褒姒现在是姒姓,姜太妃嫌“姒儿”叫着不痛快,就一直叫她闺名“桑儿”。 “是!”芷儿向褒姒住的地方走去。 芷儿一直都很本份,从不逾矩一步,嘴巴又严,这也是姜太妃看中她的地方。所以就算姜太妃问她,她也不会多嘴。若是事情发展得好便也罢了,若是发展得不好,她岂不是要背黑锅?在这宫里讨生活,本份是最安全的方式。 “桑儿,母亲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的想法是什么?”姜太妃边说,边打量着褒姒的神态。 她心中未尝没有不安。这么多年以来,她能一直保持着尊贵的身份,除了先皇对她的尊敬宠爱,还有那个关于神仙的传言外,也得益于她的超然物外。若是真的卷入到权势斗争中去,很容易她就会被发现是一个花花架子。 “母亲,此事我们避得开吗?”褒姒没有回答,而是睁着清亮的眼睛反问道。 姜太妃闻言一愣。若是褒姒要卷进去,她肯定躲不开。但是要避开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周王一直没有批准她要收褒姒为义女的奏折,她心中也有几分猜测。如今被褒姒这么一问,她原先心中还抱有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这条路,不好走呀!”思忖良久,姜太妃怅然长叹道,目光中带着怜惜。 她本来想着把褒姒先以义女的形式留在自己身边,以后给她找个好夫君,出宫去好好过日子。如果不能行,那就是在走自己的老路了。作为身后没有有力的支持力量的人,这条路有多么不好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好不好走,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母亲,我准备好了。”褒姒目光坚定道。 “好,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努力走好吧! 姜太妃始终没有让褒姚把褒姒带走。对这件事褒姚是颇为遗憾的。如果褒姒是在她的宫殿里得的宠,那她无论以后走到哪个位置都要感谢自己,自己对她始终会有一种面上的优势在。若不是,她们之间没有了这点“提点”的情分,以后怎样也未可知了。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是她可以阻止的了。周王那里已经留意到褒姒,姜太妃也肯为她出头。虽然暂时她可以替自己吸引申后的目光,但是长久来看,自己未必制得住她。 好在……褒姚轻抚自己的肚子。这孩子,会成为自己在这后宫中最大的底气。 姜太妃让周王注意到褒姒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褒姒直接给周王送东西。褒姚打的什么主意她清楚,所以不想让褒姒欠人人情,以后成为她的掣肘。以褒姒的相貌品格儿,她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吸引最多的目光。 周王看着一个前所未见的美人儿袅袅穿过繁花锦簇的游廊,司空见惯的粉嫩的宫装在她身上成了美丽的陪衬,举手投足间仿佛如轻云之蔽月,飘摇若流风之回雪。 这就是……褒姒?比他想象中更好呢!周王唇边漾起一抹笑意。 是日,褒姒随侍于周王的寝殿。第二日,周王传下旨意,封褒姒为德妃。居于离周王寝殿最近的临华殿。 缀霞宫中,褒姚摔碎了一双玉箸。德妃与惠妃平级,但是排位在惠妃之前。这是要超过她的节奏啊!但是生完气,她还是备了份厚礼,前去恭喜。毕竟眼下她们有共同的大敌,她需要扯着褒姒给自己挡很多事情。 为了让褒姒更得宠一点,吸引更多的目光,褒姚甚至在周王来看她的时候,都频频有意地提起褒姒,让周王多宠爱她的这个“好姐妹”一点。还以自己不能侍奉君王为由,屡屡把周王往褒姒那边推。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如今的情况,褒姒越得宠,自己越安全呀! 申后听说没几天功夫这宫里又多出了一个德妃,气得打碎了一堆珍宝。周王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连封两个妃位,连傻子都能看出来风向不对了。申侯还特意传了消息入宫问她怎么回事。 她哪知道怎么回事?褒国来的女人都是狐媚子。最近周王成日里跟褒姒混在一起,申后也不好下手。 “凝霜,你不是说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吗?怎么又发生了?”申后急怒之下,一巴掌甩向了给她报告事情的凝霜。 凝霜委顿在地,左脸颊瞬间肿起老高。更甚者,她刚才猝不及防,被申后打得牙齿咬破了嘴唇,嘴角流出了一股鲜血。疼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没得说了?”申后一点也不管凝霜是不是受伤,继续声色俱厉地吼道。 “娘……娘……”凝霜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她若是再不解释,申后暴躁之下只会让她更惨。 “娘娘……陛下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她可能是惠妃的……帮手……眼下我们……先除掉惠妃,一个一个解决……” 凝霜掩饰住眼中的怨恨之色,好不容易把意思表达清楚了。自己给她报告事情,她都拿自己出气,可见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可自己除了忍,还能如何?想到以后无止境的这种日子,凝霜就感觉日子简直暗无天日。可是想到家人,只能继续忍下去了。 “一个一个解决?你保证能给本宫把她们解决掉吗?” 申后从小被宠在掌心里长大,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女,让别人舔舔自己的脚指头,那都是给别人天大的面子。所以她对手下从来不会恩威并施,而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凝霜,只觉得对方该是如此,并没有半点同情之意。 “奴婢保证能够做到!”凝霜并不想作这种保证,可是她又能怎样?不保证,吃苦头的还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好!要是让我失望了,你弟弟……”申后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自明。 “奴婢明白!”凝霜赶紧俯下身子,掩饰眼中的怒恨之色。又来威胁我!除了威胁我,你还能做什么! “褒姚那个贱人那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吧?”申后眼神瞟了一眼凝霜,大有你敢说没好我就收拾你的威胁意味。 “回娘娘,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了!”凝霜忙讨好地答道。 “好!本宫近日就办个百花宴,送她一程吧!”申后端详着手指甲上鲜红的寇丹,鲜艳的颜色如同鲜血一般。 “奴婢遵旨!”凝霜伏身作揖道,心中暗暗叹息。褒姚啊褒姚,你惠妃的位子还没坐稳,就要没命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你呢?一切都是申后逼迫的原因,要怪,你就怪她吧! 申后找到周王,痛心疾首地表达了自己被下人蒙蔽,导致疏漏了两个绝色姐妹,让她们差点埋没在后宫中,不能侍奉天子身边的悔恨之意。为了将功折罪,特趁着这暖春百花盛开的时节,举办一个百花宴,让后宫的众姐妹一齐乐呵乐呵,增进一下彼此间的感情,希望周王务必要参加。 周王看着申后风韵犹存的面庞,心中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好!本王到时候一定会去参加的。”姑且由着她来,她若什么手脚都不做,才不好办呢!只有有了行动,才能找出她的破绽。 申后又纡尊降贵,亲自到临华殿和缀霞宫走了一圈,邀请这两位参加。 褒姒很通快地答应了。她刚刚封了妃位,还没有把这后宫的女人认全呢!正好借此机会,多认认人。虽然她感觉出申后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她并不在意。 褒姒与周王最近可谓是如胶似蜜,形影不离。她自己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申后根本就抓不到她的把柄。况且她身边的几个亲近的人手,都是从披香殿姜太妃的近前抽调来的,忠诚可靠,不会出什么岔子。 若是申后现在就对自己出手,很可能找不到自己的麻烦,反而给她自己会添很多事情。这也太蠢了些!作为一个在这王宫中称雄称霸十几年的人来说,她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一点儿智商。况且…… 褒姒刚才发现申后身边的贴身侍女看向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别的主仆之间多少都有些自自然然的亲密动作,可是刚才申后的那个贴身侍女和申后关系看着亲密,实际上却透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自己不由得多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一直低垂着头,偶尔抬头看申后的眼神竟然带着怨恨之意。若不是自己一直在暗暗观察她,还真发现不了。 “芜儿,你找个人跟着申后,看她接下来要去哪里。注意不要让她发现!还有,多注意一下她身边的黄衣侍女。她们之间肯定有问题!”褒姒对身旁的一名绿衣宫女道。 “是!”旁边的绿衣宫女答道,然后就去安排相关适宜。 这个绿衣宫女,也是从披香殿过来的。由于做事利落,心思缜密,褒姒很快就把自己宫中的大部分事物交给了她做,有意让她做临华殿的总管事。 褒姚本来不想去的。她现在怀孕了,经不起任何折腾。可是看着申后轻蔑鄙视的眼神,她还是忍不住答应了。不就一顿饭嘛!大不了自己到时候自带饭食,她那边的什么东西都不吃,什么水也不喝。再很紧了陛下,她又能将自己如何?于是就咬咬牙,答应了。 蠢货,到时候让你好看!申后在心里暗笑道。不怕她去,就怕她不去,那自己这场戏也就白白安排了。如今一切都照计划进行着,自己就放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没人非要你去!我还请了宗室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别到时候别怯场,不敢去了。”申后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来,冷嘲热讽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娘娘难得大方一次,我怎么能够不去捧场呢?”褒姚剖着手中的橘子,边吃边说道,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把申后的鼻子气歪了,就跟她是一个多么苛刻的皇后似的。 “你……好……好……”申后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褒姚一眼,气愤不平地离开了。 贱人,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申后在心中恶狠狠地道。 褒姚被申后离开时的那个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个冷颤。 “红云,你说,我们是不是遗漏掉了什么事情?”褒姚无人可以商量,看到侍立一旁的红云,不禁问道。 “没有啊!娘娘心思缜密、聪慧伶俐,平日里又不出门,怎么会被人算计了去呢?我看皇后对您不过是嫉妒罢了!”红云劝解道。 “哦……红云,你以前没来缀霞宫的时候,在那里做事呀?”褒姚凝神半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奴婢在做一些粗活儿,之前没有专门伺候过哪位贵人!你就是我的第一个主子,奴婢心中非常感谢娘娘的信任!” 红云听褒姚突然问她这件事情,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唱作俱佳地表演了一番。还好她表面的经历是清白的,以前专门在后宫中洗衣服,手指每天都泡的肿肿的,跟萝卜一样,也见不到什么贵人,根本不怕查。 “快起来吧,你这是做什么!”褒姚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没想到红云竟然会感激她到跪下磕头的地步。心中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对她的信任。 当初选贴身侍女的时候,褒姚是仔细甄选过的。她专门挑了这个劳务繁重、无人关注的宫女在自己身边,如果自己给了她出头的机会,她肯定会感激自己,对自己忠心的。好好培养一下,也就可以跟自己在这宫中相互扶助了。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不错。 “娘娘,申后从我们这里走后,就去了缀霞宫。奴婢探到她从缀霞宫中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大好。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嘲讽。” 芜儿俏立在深蓝色的帏帐旁,向褒姒娓娓禀报道。 “申后身边的那名宫女叫凝霜。申后从缀霞宫回去后,好像对她发了一通火。凝霜从西宫离开的时候,脸都被打肿了。根据奴婢探听到的消息,这个凝霜是申后身边最得力的人,但是她经常被申后责罚,脸上一块青一块肿的是常事。” “这个申后还真是个奇葩!对别人还装一下,对自己人一点都不客气。要是她不喜欢那个侍女,为什么不把她换掉呢!”褒姒挺看不上这种人的,又要用人又一点儿都不懂得对人好。这世界上,谁该谁的呀! “就是呢!也不知道凝霜为什么还甘愿被她驱使,死心塌地地给她做事。上次先太后过世的时候,陛下恩准宫里年纪大的宫女出宫,她本来是符合条件的,结果她自己向陛下请奏了不要出去。结果也不过是这般结局罢了!” 芜儿难得地对此事发表了一通看法。可能是身份相同,免不了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吧! 褒姒笑了笑没说话。还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有家人被申后掌握着的呗!看来要发动母妃那边的一些力量,想办法多打听些事情了。既然她们主仆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如果能够把这个凝霜争取过来,对扳倒申后一定大有益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二) 褒姒在这宫中认识的人都不多,别说打听宫外的消息了。她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去问了下姜太妃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奈何姜太妃本身也是一介孤女,没有任何父母兄弟在外边,又没有别的子嗣,在这一点上实在也是无能为力。 褒姒无法,只好先将这事放到一边。反正申后再怎么样,她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申侯存在呢!这事也不急,慢慢来。 褒姒从披香殿回去的时候,路过一片桃花林,看到了两个美丽的身影徘徊在桃林边上。 “惠妃娘娘,您慢着点儿,当心身子!”红云看到褒姚要折高处的一枝开得灿烂的桃花,连忙提醒道。不过她嘴上虽急,脚步可没挪动半分。 褒姒一看就觉得这宫女不对劲。惠妃?褒姚!褒姒马上反应了过来。 “见过姐姐!”褒姒落落大方地向褒姚打招呼道。 “褒姒?不,德妃!真是好久不见啊!”褒姚嘴里招呼着,双手却下意识地轻轻抚在腹部,手指不安地动着,看来在提防褒姒。 褒姒看了也是无语。两人当初在来大周的时候就没怎么打招呼,后来她虽有意结交自己,也始终没有见面。现在猛然见了,两人都有些不自然。但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她对自己从始至终也只是利用罢了。并没有付出真心结交。 “是啊!你身体还好吧?”褒姒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明显圆润的面颊,虽说怀孕的妇人大多都会这样,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清楚。 “很好,非常好!”褒姚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其实她觉得自己不太好,晚上常常睡不着,白天又可能嗜睡,皮肤变的粗糙了许多,总是觉得气虚、疲倦乏力。 她让扈医官诊治过很多次,扈医官都说没有什么问题,这只是妊娠反应罢了。只开了点儿药让自己调理。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喝过一碗保胎药呢! “妹妹这是做什么去了呀!”褒姚并不想要跟人说太多她的事情,就转移话题道。 “我从母妃那里回来,刚去看过她。”褒姒也没啥要隐瞒的,实话实说了。 “你是说姜太妃吗?妹妹可真有本事,才进宫没多久,就能让姜太妃视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姐姐我真是望尘莫及呢!” 褒姚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酸气。连褒姒都有个姜太妃给她撑腰,自己又有什么呢?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不由得把自己的肚子抱得更紧了。 “姐姐开玩笑了!你的福气在后面呢!”褒姒温婉地笑了笑,并不与她多加辩白。她在想褒姚身上奇怪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褒姚听了这话心里却很高兴,她就要有孩子了,可不是福气在后面嘛!高兴之下,她不自觉地主动了一些,找话题跟褒姒聊了起来。 “妹妹,你过几日会去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百花宴吗?” “会的。” “那刚好,我们离得不远,结伴走吧!”褒姚高兴地发出了邀请。 “呃……”褒姒犹豫了起来。她终于发现褒姚身上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肯定喝过药,她身边的侍女肯定给她煮过中药的。 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但由于大多数中药都是要煮的,衣服上难免会沾上一些味道。褒姒从那个侍女身上闻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虽然由于时间较长,那股气味散了很多,但还是被褒姒捕捉到了一些。麝香、红花……这些可不利于保胎啊! 别的东西虽然褒姒没有辨别出来,但是能够辨别出这两味也足够了。麝香、红花一般情况下是很好的见效比较快的补药,但对怀孕的妇人来说,可能都会导致滑胎的。而且都过去大半天时间了,煮药的人衣服上还有味道,可见剂量不少。褒姚竟然没事!难道她的胎有问题? 明显跑神的褒姒直接惹怒了褒姚,她以为对方是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走才这样呢!不由得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自作多情。她怒气冲冲地抽回了手,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 “我从小学过一点诊脉之术,能给姐姐把把脉吗?”虽然以后两人可能会有利益相争,但是目前两人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褒姒笑着向褒姚发出了邀请。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要给褒姚诊诊脉就都知道了。 “娘娘不可!奴婢听说医者可医人,也可不知不觉地杀人。我们有宫中的医官诊治,就不劳驾德妃娘娘操心了。”一旁的红云忍不住跳了出来,阻止道。 要是这个德妃真的懂医术,惠妃娘娘怀孕的真相就瞒不住了。到时候自己就惨了。她必须要全力阻止这件事。 褒姚还在生褒姒刚才没接她的话的气,加之她本身也不是真的相信褒姒,听到红云的话,顿时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自己不小心差点儿着了褒姒的道儿。 “不劳烦妹妹了!我累了,回去了。”说罢就转身扶着红云离开了。 罢了罢了,也只是个猜测而已。说不定其中还会有别的隐情呢!就算褒姚怀孕的事情真的有问题,谁给谁设的套还难说呢!说不定这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呢!自己掺和那么多做什么! 褒姒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带着芜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皇后娘娘办的百花宴果然精彩。除了有各种珍稀花卉可以观赏外,歌舞表演也是一绝。最重要的是,参加宴席的人儿囊括了这大周王宫中的所有有份位的妃嫔。其中有些好久都没见到周王的,听说周王这次宴席上要露面,更是把压箱底的装扮都拿了出来。真是百花斗艳,缤纷多彩! 开始的时候,大家赏花观舞,倒也其乐融融。周王跟申后并排坐着,褒姒和褒姚坐在周王的左手侧。申后还别有深意地把褒姚的座位安置在了跟周王更近的地方,把褒姒的位置稍微安排得偏了一点儿,美名其曰“照顾孕妇”。 褒姚很高兴,还得瑟地看了褒姒一眼。褒姒没理会她。不过就是个座位,有什么好得意的! 宴席进行到中间,褒姚突然抱着肚子大喊肚子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陛下,救我!陛下,救救我啊!”褒姚扯着周王的衣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快传医官!”周王把褒姚放在自己的怀里,安抚着她苍白的面颊道:“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坚持一下!” “嗯!”褒姚额头不断地涌出豆大的汗珠,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却还是忍着剧痛点了点头。 “血……血……”褒姚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衣裙,颜色极浅。有个位份较低的女子眼尖地看到她的衣裙下摆上洇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不禁惊叫了起来。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褒姚低头看到自己已经晕染开来的衣衫,大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红云趁着乱哄哄的这个时候,慢慢后退,站在了一个大柱子后面,趁人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只要逃走就好了。虽然要背负骂名,但是能够离开这个地方,那就值得了。 可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那就是褒姒。她本来就觉得这个红云不对劲,就一直暗中留意她。现在见到她要逃跑,赶紧对身边的芜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找人跟上她去。 芜儿早有准备,带了几个身手不凡的内监,悄悄跟了红云走。 “你说什么?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周王瞪着眼前的医官,似乎要吃了这人一般。 面前的医官吓得浑身颤抖,还是跪在地上昂然说道:“卑职敢保证,惠妃娘娘并没有怀孕。陛下若是不信,尽管叫别的人来为惠妃娘娘诊脉,卑职不怕质疑。” “好,若是你诊断有误,朕就让你以命相酬!来人,把所有的医官都叫来!” 周王怒吼道。他虽然料到今天会出事情,也准备好了见招拆招。可是这件事情太出人意料了!到底这是申后的问题,还是眼前这个晕过去的姑娘为了得宠而制造出来的问题。 “是!”立刻有人应命跑出殿外。 不一会儿,所有的医官几乎都来了,他们挨个儿上去给惠妃娘娘诊脉,诊完之后不约而同地都是摇头。 周王脸色铁青,紧紧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绷起,明显是气得狠了。 “查,给我仔细地查。无论什么结果,都要一查到底。”这事不管是申后做的,还是褒姚做的,只要是敢用子嗣这种事情欺骗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是!”周王身边的大总管荣和领命而去,亲自督促这事。 褒姚万万没想到自己晕倒后再醒来,事情会完全变了个样子。她被关在一间暗室里,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门口把守的的内监满含不屑地跟她说话,说她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急的,竟然能想出假怀孕的事情来得宠。 “不,我不是假怀孕,我那是三个月的孩子呀!对了,扈医官呢?我要扈医官!是他给我诊断出来怀孕了的,一直都是他帮我看的。我要见他!”褒姚疯魔般地大喊。 隔壁的屋子里,周王沉静地坐在那里,把隔壁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荣和侍立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荣和,你说,那个红云留下的证据可靠吗?” “回陛下,此事疑点太多,老奴也不敢妄下结论。”荣和拱手应道。 “是啊!看惠妃的样子,她也不似作伪。可是红云留下的又是血书,而且是愧疚自杀。此案的关键人物扈医官竟然是没有存在过的!似乎线索很多,但都没办法往下查。朕都被搞糊涂了,不知道相信谁才好!” “陛下,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说不当说。”荣和犹豫道。 “有事就说,别卖关子!” “老奴从追索红云的人那里听说到,他们在红云自杀的地方附近看到了德妃娘娘身边的侍女。不知……” “不,不可能是她!”周王直觉地反应道。可能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坚决,随后又想了想,补充道:“她没有必要这么做,我这段时间也就只宠了她一个而已,。况且,她也没有能力做这件事。她才从褒国来不久,哪里能积攒起这么大的力量!” “可是,她贴身的侍女,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荣和虽然对周王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还是尽职尽责地分析道。周王一般都是想清楚了才会发表言论,难得有这么坚决的时候。 “我去问问她,她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周王说着,就大跨步走出了昏暗的屋子,去找褒姒去了。 “因为我发现那个红云不对劲。褒姚出事了,她没有前去救助,反而趁人不注意逃跑了。我让芜儿他们跟着,伺机把她带回来。没想到竟然有人要杀红云灭口。芜儿他们人单力薄,救不了人,只好先保全自己,退了回来。” 褒姒实话实说,一点儿都不隐瞒。 “红云?”周王目露疑惑道。 “而且,我从她身上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是对胎儿不利的气味。如果她是惠妃的人,怎么可能给惠妃煮这种药。”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前几天才观察到的。可惜惠妃不让我给她诊脉,不然的话我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褒姒看着周王的双眼微笑道:“我一直在等陛下来问我!” “你就不怕我怀疑你?”周王听到褒姚的事情跟褒姒无关,顿时心怀大慰,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不怕!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舍身也不敢期望以后的生活了。”褒姒温婉地笑着回答道。 两个人间若是没有信任,那还过什么意思呢? 周王看着褒姒娇俏可爱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一把揽她入怀,深深地吻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三) “你来干什么?”褒姚落到这个田地,谁也不想见。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自己曾经在她面前优越感满满,如今却和自己身份颠倒过来的人。 “红云死了。”褒姒怜悯地看了蓬头垢面的褒姚一眼,缓缓说道。 “什么?怎么会?”褒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那天出事后,我看到她想逃走,就派了人跟踪她。可惜我的人手太少,还是让人得逞了。可是红云留下了一封遗书。”褒姒看着褒姚的眼睛,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她在遗书里是不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她一定是怕我受委屈,为我作证的是不是?”褒姚黯然的眼中绽放出了光彩。这几天她被关在这里,没有人来看她,她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现在一听可能有转机,自然是无比激动。 “她遗书里说,是你逼她帮你假孕,蒙蔽皇上。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离开了。” “不,不可能!她是我一手提拔的大宫女,怎么可能背叛我!”褒姚不接受这个事情。 “我也不信,然而事实如此,由不得我们不信。”其实褒姒一点都不信那份遗书,只要对方骗红云事先写下,最后时刻再杀人灭口就可以了。 “你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那个扈医官。他是唯一能为你脱罪的人了。” “扈医官,对,我还有扈医官。他一定可以帮我洗刷清白的。放我出去,我要找扈医官。”褒姚激动地道。 “陛下已经彻查了宫中,并没有一个姓扈的人。你确定你没搞错吗?”褒姒继续探听她的消息。 “红云说他姓扈,别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找他……”褒姚有些神经质一般地念叨着。看来关了这几天,她真的已经快崩溃了。 “你记得他的长相吗?我们可以找画师画出来,然后再慢慢比对。”褒姒早有准备。 “他一脸大胡子,小眼睛,中等身材……”褒姚描述着,说完猛然间发现,除了那副大胡子,那个人其他的方面跟其他人没有一点区别度。 褒姒听得心里都快崩溃了。大胡子,很可能就是伪装,其他的真的没有什么辨识度。如果照着这个标准比较,那符合的人就太多了。怎么找啊! “你再仔细想想!我们才好帮你想办法。” “你为什么帮助我?”褒姚还是心里不踏实。 “为什么不呢?我们之间有多大矛盾啊!” “不是,我……我……”褒姚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难得相信了一次人,结果那人还背叛了自己。如今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褒姚最后亲手画了一幅肖像画。她并不擅长画画,但是画得很认真,所以还是有点感觉的。不过褒姒早就对她放弃了,所以画得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威慑到做坏事的人就好了。 褒姒把这幅画贴在了显眼处,让大家帮忙一起找人。结果竟然真的有人找了个和画像上几乎没有差别的人回来。然而真的是白操心,这人也就是看着像而已,其他方面一点都对不上号。 周王宫的臭水沟里又被发现了两具尸体。谁都不知道他们死了多久了。 褒姒看那尸体的腐烂程度,觉得这两具尸体搞不好在红云之前就有了。 罢了,既然实在找不到证据,褒姚就只能继续被关着。褒姒觉得被关着也无所谓,这样反而也能保护她。 可是褒姚不这么想。她无缘无故被骗以为自己怀孕,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出来,结果还要自己背黑锅,她不能接受。所以她默默地把红云所有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结果终于发现了一块玉佩,她曾明在申后的身上看到过。 其实她原先也有点怀疑褒姒的,毕竟这件事情出来,褒姒也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可是褒姒后来真的没有落井下石,她也就渐渐接受她了。如今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块玉佩?我早就弄丢了。”申后眨着“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一块玉佩,她抵死不认,别人又能奈她何?而且她有底气。东夷作乱,她的父亲正在率兵平定呢!就算周王心里认定了她,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除非他真的不关心他的国家安危了。 周王没办法,也只好这样了。最后这件事情雷声大雨点小地处理了下来。申后没有什么事,而褒姚却被撤销了惠妃的位置,幽禁了起来。大局为重,有时候不得不牺牲个人的利益。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冤枉的,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也没有办法。 “陛下,我希望能够把我的父母亲接过来。”他们本来就是周国人,如今把他们接到这里来,需要周王赦免他们卖桑弓箕箭的罪责。 说到这里周王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卖桑弓箕箭那回事,他本来的下令是把他们抓起来问话,他真的做过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作为一个把江山看得无比重要的人,多想一点、谨慎一点,有时候也是必要的。没想到最后下面的人处理成了这个样子。竟然差点伤到褒姒的养父母。 “好的,我会把他们好好地接过来的,你等好消息就可以了。”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份愧疚,周王决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其实不用多费心,周王就是给褒王写了一封信,让他把褒姒的父母都送回来,不然自己就不高兴,不高兴就可能开战。 褒王很憋屈,怎么什么时候自己都是那个最委屈的人?被迫割地送人就罢了,结果送出去的人自己也要把她的父母给高高兴兴地再送过去。 然而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样的,他都要高高兴兴地把这件事给办好了。 褒姒很快看到了姒父姒母。 说是很快,其实也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是相对于这年代的交通而言的。 当她看到姒父姒母一同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真是激动地要哭了。 “孩子,你怎么瘦了。”一句普通的关心,把褒姒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惹了出来。 “你看看你,不会说话!看把孩子惹得!”姒父貌似在责备姒母,其实眼睛却一直在端详自己家的姑娘。 “孩子,你身体还好吗?没受什么欺负吧?”姒母又憋不住地问道。 “没有,女儿过得很好。”褒姒哽咽着说道。 “这是……”褒姒看向了跟姒父姒母一道来的一个华服男子。 那名男子一见她就躬身行了礼,然后就沉默地看着他们一家人相认,倒也懂事的很。 “这是咱姒家的人,我们一来这里,就被他们接去照顾了,对我们可好了。”这是姒父的话。 看来姒家要通过姒父姒母跟自己搭上关系啊!褒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姒父这一支只是姒家里很小的一个偏支罢了。当初对家族的发现没有价值,所以被赶到了褒国也没人管。如今自己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就周到热情起来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个年代家族的发展才是第一要务,家族的所有资源,都应当倾注在对家族有益的事情上来。褒姒很能理解这种情况。 “多谢您了!”褒姒桑弓箕箭他微微一福,算是感谢。毕竟她如今身份尊贵,这样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娘娘不可如此,小的实在是不敢当!”那名年轻男子连忙回礼道“我们姒家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家族,但为亲人做这么点事情,也是绝对不会推辞的。两位老人住在城东的一座院落里,那里出门繁华,入则安静,去哪里都很方便。娘娘在宫中鞭长莫及的地方,我们都会为您想到的。” “好!那就多谢了!我的父亲母亲,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了。”褒姒信任地托付道。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个年代特别注重宗族观念。姒父姒母能够由姒家的人照顾,他们是不会真的坑自己人的,褒姒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有问题,娘娘请放心!”那名男子轻轻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今天他的任务就是跟德妃娘娘说上话,博取她的好感。看来这娘娘挺好相处的。亏父亲在今天自己出门前还担心她会埋怨家族呢!结果一点都没有。真是通情达理! 褒姒并不介意姒家来跟自己搭线。虽然自己暂时还不认识他们都是谁。自己在宫中势单力薄了些,若是能在宫外有个臂膀,帮自己打探、处理些事物,也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只是刚刚开始接触,褒姒也不会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需求提出来。 “咦?这几位是谁?”姜太妃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 “太妃娘娘,我回头再跟你说!”褒姒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愿意看到养父养母在这里,所以她之前并未跟姜太妃多说。如今她这个时间来,可见是掐好了时间的,连忙说道。 由于现场有一个陌生的姒家人在,褒姒并不敢放开了说话,而是叫姜太妃“太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四) “回太妃的话,这是我的父亲母亲,这是……”褒姒介绍完姒父姒母,顺便要介绍姒家派来的这个男子,可是话到口边,才发现她刚才竟然没顾得上问他的名字。 “鄙人乃西都姒家人氏,单名一个冰字。姒伯正是家父。晚辈失礼,拜见太妃娘娘!”姒冰很有眼色地适时接过褒姒的话头,对着姜太妃恭敬地稽首行礼道。 “不必多礼,起身吧!”姜太妃说完,向前走两步,来到了姒父姒母面前。 “你们是桑儿的父母亲?” “是的是的!”老两口说着就要跪下给姜太妃行礼。 刚才他们就要行礼来着,被褒姒死死地扶着。如今贵人都到他们面前了,他们再失礼的话,不是丢女儿的脸面吗?要是这贵人怀恨在心,针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办? 姒父心中越想越急,也不管那么多了,甩开褒姒的手,一把拽着姒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褒姒一下子傻了眼!继而脸上泛起一丝羞赧。照理来说,姒父姒母帮姜太妃养大了女儿,该是姜太妃谢谢他们两人才对。可是褒姒也不好现在告诉他们真相,搞得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何况这个亏是他们老两口非得吃的,她想拦都拦不住。 姜太妃也是傻了眼。她今天来未尝没有跟姒父姒母较劲的意思在内的,可是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没能陪着女儿长大,而他们却能够一直陪在自己的女儿身边,她吃醋了,想要在言语上跟他们打打机锋罢了。他们帮自己养大了女儿,自己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们不利? 可是这老两口来了这么一出,倒把自己给整懵了。姜太妃赶紧把他们亲自搀扶起来,生怕女儿会觉得她故意给她的养父母下马威。要是女儿因此生了芥蒂,以后与自己的心更远了,那可怎么是好? 姒父姒母见太妃娘娘亲自扶他们起来,心中又荣幸又激动,也不敢不起来,怕自己这俩粗人拽伤了太妃娘娘。 姜太妃暗暗松了口气,偷偷瞟了褒姒一眼,见她好像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中非常高兴。 “两位初来乍到的,桑儿又不能出宫去,你们便在这宫里多住几天如何?我那披香殿,虽然冷清,但是房子多,也啥都不缺,不如我就划一处院子出来,给你们住几天,你们也跟我讲讲孩子的故事吧!” 姜太妃抛出了一个大橄榄枝给姒父姒母。这个诱惑确实足够有吸引力,姒父姒母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这样可以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就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这个朝代的男女之防并不那么严重,所以姜太妃此举也是合适的。但是褒姒不能说这种话,因为周王常常来她这边,到时候多有不便。可是姜太妃就不一样了。她那里偏僻、地广,又有辈份的优势在那里。她只要不违规违距,周王都不好说她什么。 姒父姒母感激地又要跪下去,被姜太妃和褒姒死死地扶住了。褒姒感激地看了姜太妃一眼,顿时让姜太妃心花怒放。自己这步棋果然没走错! 姒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褒姒和姜太妃两人之间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微妙感觉,可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急着想眼前的事情,也没功夫细细考究。就这样错过了了解一些重要的事情的机会。 “恭喜德妃娘娘和老伯、伯母共享天伦之乐!城东的宅子是我们姒家拨给老伯、伯母的,我暂时先帮老伯、伯母打理着。你们以后出宫的时候着人给我打声招呼,我立马就来接你们!” 姒冰这习话说得熨贴无比,用姒家和一所宅子把姒父、姒母死死地框住了。框住了他们老两口,也就相当于把褒姒就框住了。 “那怎么行?我们哪里当得起……”姒父又要推辞。他觉得自家的运气太好了吧!好得他心里有点不安。刚刚有人借院子给他们住,让他们可以时时看到女儿,接着又有人硬要把宅子塞给他们。这简直是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呀! “老伯只要是姒家人,就当得起!”姒冰听到姒父有意推辞,顿时就急了。今天姒父姒母要是不收下这个宅子,他们结交德妃娘娘的计划就算失败了。他自己也没脸回去见父亲。 “老哥老姐,你就收下吧!难得姒家人有心,别辜负了他们的诚意。”姜太妃看姒冰跟姒父姒母简直不是一个频道上的,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和褒姒在宫中还算有地位,但是出了宫就是睁眼瞎了。姒家虽然比不上申侯势力大,但也是名家世族,家风不错,颇有名望。如今褒姒已经成了德妃,注定卷入政治漩涡了,有外援,总比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的好。 姒父姒母听了姜太妃的话,犹豫着看了褒姒一眼。像姜太妃这样有地位的贵人说的话,在他们眼里就是金玉良言了。他们是很愿意听的。 褒姒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道:“太妃娘娘都这么说了,我们就答应了吧!” 姒冰闻听此言,高兴地向褒姒和姒父姒母拱了拱手,又专门向姜太妃拱手致礼,然后就识趣地告辞离开。 姜太妃竟然真的把德妃娘娘当自己家的女儿一般,那满脸的慈爱之意……啧啧!这可是个新情况,回去得跟父亲好好说说。 一层秋风一层凉,古朴的殿宇在暮霭中显得更加肃穆沉静,灰暗寂寥,没有一些生气。姜太妃披着一件深灰色外袍,倚在寝殿的窗棂边上,看着窗外的凄风苦雨,梧桐叶落,巴掌般的叶子片片飘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咳咳……”一阵凉风袭来,正站在风口上的姜太妃忍不住咳了两声。 “娘娘,您怎么站在这里?着凉了该怎么办?”芷儿进屋看到这番情景,忍不住唠叨道,边说边关上了正对着姜太妃的那半扇窗子。 “没事的,不要大惊小怪了。”姜太妃笑着说道。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多年,还是那么贴心。 “还说没事,我都听到您咳嗽了!”芷儿说着,又给姜太妃加了一条披帛,“我去给您熬点姜汤,帮您驱驱寒!” 芷儿刚要出门,就看到喜儿端着个盅儿进来了。 “这是什么?”芷儿作为披香殿的总管丫鬟,是可以帮姜太妃约束任何下人的,当下就开口问道。 “芷儿姐姐,这是德妃娘娘送来的,说是天气转凉,容易风寒入侵,特意遣人送的一点姜汤,给太妃娘娘驱寒的。”喜儿满脸讨好之色,“要说这德妃,看起来真的是把我们太妃娘娘给当自家的长辈来看了。 姜太妃本来不爱喝姜汤的,因为姜汤总有点轻微的辣味在里面的。可是一听是褒姒送来的,连忙让人把汤盅儿端过去,一口一口欢快地喝了起来。 “德妃有传什么话来吗?”姜太妃喝完了姜汤,看了喜儿一眼,开口问道。 “她说姜汤驱寒,这天气经常喝点,您的身体会更好一些的。” 喜儿觉得德妃娘娘简直就是她的贵人。她一出现,自己就从一个粗使婢女,被调到了姜太妃身边伺候。她时不时地给姜太妃送东西,虽然不一定贵重,但每次都能得太妃的欢心,自己跟着也常常得些赏赐。所以她每次见到德妃娘娘遣人送东西,都要抢着自己来送进殿内。 这次显然太妃娘娘也是很高兴的,不知会有什么赏赐?喜儿心中偷偷地期待着。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五) “这孩子,真贴心!芷儿,看赏!”姜太妃笑得合不拢嘴,开口就要给赏赐。 “娘娘,呈上德妃娘娘送的礼物,是奴婢们该做的,怎么能随意讨要主子的赏赐呢?这段时间奴婢这里保管的小物件儿,都不够赏了呢!娘娘可千万别把他们惯坏了,以后干活儿都挑肥拣瘦的。” 芷儿对喜儿想方设法得小便宜的行径嗤之以鼻,趁机毫不留情地打击她道。 姜太妃听芷儿这么说,瞥了眼喜儿煞白的脸色,从善如流地道:“芷儿说得不错!你下去吧!”说完头也不抬,继续欣赏手中的莲瓣汤碗。 “娘娘,我不是……”喜儿惶恐至极,赶紧跪伏在地上求情道。 “别装可怜了,还不快走!”芷儿不客气地打断了喜儿的话,呵斥道。她作为披香殿里的总管丫鬟,常年掌事,自有一番威严。这一呵斥,喜儿也不敢造次,泪眼盈盈地退了出去。 “你怀疑她?”喜儿走后,姜太妃头也不抬地问芷儿道。多年主仆,彼此的心思也还是猜得到的。 “奴婢察其言行,觉得这个喜儿做派不正,行止不端,喜欢耍小聪明。这种人,很难信得住的,所以故意试她一试。”芷儿不慌不忙地答道。 “你做得对!不用做得太刻意,加强观察就好了。”姜太妃也觉得这个喜儿大概靠不住。靠不住的人,她怎么会长久地留在身边呢?只是她一向比较讨巧,自己也懒得老她放在眼里罢了。如今芷儿这么做,也好。 “奴婢以送入披香殿的饮食有问题的理由,把申后身边的凝霜姑娘骗来走了一趟。奴婢是不是看走了眼,这个喜儿到底可不可靠,很快就知道分晓了。”芷儿自信地答道。这些招数,都是她从年轻时候的姜太妃身上学的呢! “你呀!这么刁钻,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人家能够容得下你!”姜太妃用手指戳着芷儿的脑门子取笑道。 说完这话,姜太妃自己就先觉得黯然了。她年少入宫,刚开始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巴望着有一天能够出宫去,安稳自由地度过这一生就好了。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事,一晃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出宫一事早已成为遥遥无期的事情。 姜太妃如今三十六岁,芷儿服侍她多年,也已经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了。她本来想向周王求个恩典,给芷儿指个好人家,把她给嫁出去。不求达官富贵,家世清白即可。没想到她会找到自己的女儿。 姜太妃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把知道这事实情的芷儿随便放走了。尽管她相信她对自己的忠心,可是女人若是有了夫君、孩子,心思都会变的不是吗?另外一方面,也没有比芷儿更让她放心的人来处理这事了。 “芷儿,你想出宫吗?”姜太妃目光复杂地看着芷儿。 “娘娘,芷儿不想,芷儿只想陪在您的身边!”芷儿语气坚决地道。像自己这样得宠的丫鬟,好一点的结局就是嫁给主子的亲戚,主子不怕她反咬一口,更多的都死于非命了。因为她们掌握的主子的黑历史太多了。 虽然姜太妃对自己一向很好,她们也处出了真正的感情,可是如果是生命攸关的事情,自己也是会被牺牲的。就算姜太妃不舍,自己也会慷慨赴死。 “胡说,哪有女人不想嫁个好郎君的!只是这人选……”姜太妃又蹙起了乌眉。她不舍得牺牲芷儿,所以务必要给她找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对象才行。她已经没有什么娘家人了,还真让人头疼。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莺啼鹂啭的声音响起了。 “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呢?”褒姒娇俏的身影出现在姜太妃的寝殿门口。 “桑儿!你怎么来了?”姜太妃一见到女儿,就把刚才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我听说母亲好几日都未出门了,怕您病了,特意来瞧一下。”褒姒笑意盈盈地道。 “娘娘没事,就是想德妃娘娘您想得厉害!”芷儿立刻进入了“挺主子”模式。 “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我只是嫌天凉了罢了!”姜太妃难得地害羞起来。 “天哪里凉了?如今这个时候,不正是赏菊的好时节吗?”芷儿“无情地”揭穿了姜太妃。 姜太妃“恼羞成怒”,抬起巴掌作势要打芷儿。芷儿吐了吐舌头,高喊“德妃娘娘救命”,躲到了褒姒身后。眼看姜太妃绕了过来,她一转身就跑出去了,留下了姜太妃和褒姒两人在殿内。 “芷儿真不错!”褒姒看着芷儿的背影叹道。 “是啊!我看到她,就总是想起你。想你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姜太妃眼神迷离起来,“桑儿,你怪母亲吗?” 姜太妃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要说褒姒一点儿都不怨姜太妃,那是假话。可是看到她有时候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褒姒真的不忍心责怪她。 在这宫里的人,谁没有个不得已的苦衷?她当初生自己的时候才十七八岁,放到后世也是才才要成年,遇到这种事情必然会手足无措的年纪。姜太妃虽然当初抛弃了自己,可是如今对自己的好也是真的。明里暗里的帮助也就不说了,她为了自己都能把姒父、姒母留在宫里,可见做出了多大的让步。 如今褒姒看到姜太妃身边有芷儿这么一个贴心贴肺的丫鬟,心中也是替她高兴的。至少这些年,她过得也还不算那么差。 “母亲何来此问?我相信您当初也是无可奈何的。”都已经过去了,一切向前看就好了,褒姒无意再撕裂曾经的伤口。 “你真的这么想?”姜太妃似乎不敢置信的样子。褒姒觉得她此刻脆弱得就像一个小孩。 褒姒认真地看着姜太妃的眼睛,诚恳地说道:“没有您,就没有我!您永远都是我的母亲!” 眼泪如珠串一般从姜太妃面颊上滚落了下来。褒姒抬手帮她轻轻拭去。自从她将褒姒放到河里顺水飘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今天是她十几年来唯一的一次痛哭。 上天对她,还是非常厚待的!姜太妃此刻觉得,什么富贵荣华、地位恩宠,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哪有这实实在在的母女亲情来得珍贵?自己当初不应该抛弃她啊! “母亲,我听你和芷儿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嫁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褒姒架不住姜太妃一个劲儿的哭泣,等到她终于稍稍平静一点了,赶紧转移话题道。 “芷儿年纪大了,再不嫁人,就和我一样,要一辈子枯老宫中了。可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姜太妃叹道。 褒姒默一思索,就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不过她觉得也没那么难啊!姒家不就是自己这一边的嘛! “母亲,您觉得姒家的人怎么样?”褒姒试探着问道。 “姒家?可以。”姜太妃觉得很合适,但是心里忍不住发酸。要是自己娘家有人,哪需要把姒家看得这么重? “不如把芷儿叫来,我们逗她一逗!”褒姒玩心大起道。 “好!”姜太妃来不及伤感,就被褒姒亮得如星星一般的眸子吸引住了。 “芷儿姐姐,姒家有个公子对您有意,托我帮他说项,不知您愿意否?” 姒家公子?难道是姒冰公子?芷儿想到那道悠容自若、风度翩翩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娇羞的微笑。 褒姒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对姒冰动心了。姒家公子虽多,芷儿也就见过这一个。如果不是喜欢他,她也就不会羞涩了。 姜太妃看着芷儿难得的扭捏情态,想到那天在褒姒的宫殿里芷儿盯着姒冰看了半天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 褒姒和姜太妃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近日无事的时候,褒姒把姒家的情况好好了解了一下,如今也算了如指掌了。这是一个显贵,但是又没有煊赫一时过的家族。他们有更进一步的心思,但又不会选择太冒险的方式,族中有很多青年俊彦,发展后劲足,算是稳健型的。可以算是一个靠谱的合作对象了。 姒父姒母属于姒家偏支中的偏支,如果不是褒姒成了德妃,他们在族内不会有什么地位。虽然现在姒家用血缘的关系和姒父姒母搭上了关系,也终于和褒姒有了直接的联系,但是考虑到褒姒并没有姒家的血脉,他们彼此间的合作还是会显得不够牢靠。 他们双方都需要定心丸啊! 芷儿的事情,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喜儿气呼呼地从披香殿里跑出来之后,遇到了正欲离开的凝霜。 “喜儿?”凝霜竟然叫出了喜儿的名字! 喜儿认识凝霜不奇怪,因为她帮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多年,后宫中的人不认识她就怪了。可是她竟然会认识喜儿这样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名气的丫鬟! “您认识我?”喜儿的心中惊喜交加。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其实也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的? “当然!”我可是专门做过披香殿的功课的好不好!凝霜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六) “申后娘娘想要重用你,一直命我在暗中考察你。在姜太妃这里怎么样?一切还适应吗?”凝霜自来熟地道。 本来申后对姜太妃这边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但是最近那个风头正劲的德妃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这让她不得不想,是不是这个姜太妃并不像以往表现得那么安份?若她想要染指后宫的权利,动的直接就是申后的盘子了。这对于一向大权独握的申后来说,怎么能够接受? 但是由于以前的疏忽,披香殿里并没有申后的人。临时安插肯定容易被识破,凝霜不得不想着怎么从披香殿现有的人里面挖墙脚。 芷儿这种一直伺候在姜太妃身边的人自然是不好收拢的,身份太低的粗使宫人收拢来了也没。凝霜梳理了披香殿的所有人员之后,发现了喜儿这个新近得宠、地位也不太低、自以为有点小聪明,但其实又比较蠢的人。这种人对主子的忠诚度还没那么高,受点挫折之后,最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凝霜在后宫中呆久了,对这种围绕在一个主子身边的明争暗斗再熟悉不过了。一般新得宠的宫人,总是会受到主子身边原有的得力宫人的打压,防止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凝霜自己也没少干这种事。看喜儿刚才出来时气呼呼的表情,明显是受了气的。此时正是拉拢她的最好时机。 “申后娘娘想重用我?”喜儿瞪圆了眼睛,惊喜地道。 “是呀!本来都要把你调去西宫跟我一起做事了,可是你又突然被姜太妃看上了。你也知道,这宫里的主子们都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人。如今你在姜太妃身边贴身伺候,我们娘娘也不好跟太妃抢人,也就没有办法了。真是可惜了!”凝霜满脸惋惜地看着喜儿,好像她放弃大好前途进了一个火坑一样。 刚刚被芷儿打压过的喜儿心中翻江倒海起来。原来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啊!原来后宫中的第一人申后娘娘这么看重自己呀!本来她觉得自己能够从一个粗使宫女变成姜太妃身边伺候的人,已经是走大运了,可是如今看来,什么叫走大运,这明明是走霉运好不好! 跟凝霜一起做事,那肯定不比自己现在在披香殿的地位差呀!况且申后又是掌实权的人,自己在申后身边,能得的好处肯定比现在好多了。 “妹妹刚才从殿里出来,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吗?”凝霜如愿看到了喜儿脸上傲恼的表情,把玩着手腕上的碧玉镯,亲切地问道。 “还不是那个芷儿!太妃娘娘想要赏赐我一下,她都要拦着。”喜儿撅着嘴道。 “不是吧!赏赐个东西,她都要排挤你?你们娘娘一般都赏赐你们什么贵重东西呀!”凝霜故作大惊小怪地道,“不会就是你手腕上的这种珠串吧?” 喜儿看看自己手腕上式样简单的珠串,跟凝霜手腕上通透精美的碧玉镯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她以前还把这个珠串当宝贝来着,如今一对比,简直都想马上丢掉。她一边贪婪地瞥了眼凝霜的手镯,一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手腕。 凝霜心中暗暗好笑。平心而论,喜儿手上的珠串才是主子对奴婢正常的赏赐物件,质量也算不错的。而自己的这个碧玉镯,则是自己帮申后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后她才赏赐自己的一件常用之物。主子用的东西和奴婢的东西当然不一样了。 不过,凝霜还是觉定诱导喜儿一下。她褪下自己的手镯,牵过喜儿的手,戴到了她的手上。 “姐姐,这可使不得!”喜儿嘴里推辞着,身体却很诚实,由着凝霜给她戴了上去。 “有什么使不得的?申后娘娘常常赏赐我们这种东西。如果你不是入了太妃的眼,现在早就调到了西宫里了。我们娘娘对每个新来西宫的人都会赐下这种礼物的。”凝霜故意把申后夸得大方无比。 “那就谢谢姐姐了!”喜儿高兴得给凝霜行了一礼,不无懊悔地道,“可惜我没有机会为娘娘效力了。” “谁说没有机会的?只要你心向着我们娘娘,无论你在哪里,我们娘娘都不会亏待你的。”凝霜冲喜儿眨眨眼睛道。 “您是说……” “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的!”凝霜见喜儿显然已经入套,就适时地离开了,“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能耽搁太久,就先走了。” 披香殿中,褒姒还没走。芷儿给姜太妃和褒姒报告道:“太妃娘娘、德夫人,喜儿见过凝霜了,还收了她的礼物。” 褒姒和姜太妃对望一眼,眼中都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 “我们知道了,你下去吧!”姜太妃挥挥手说道。 “是!”芷儿告辞退出,内殿中又只余下了她们母子俩。 “母亲,申后她……”褒姒担心地道。她对姜太妃的境况也不是不清楚的,如今自己这边还没准备好,就怕申后会对姜太妃先下手。 “你不用担心,不过是收买了一个二等丫鬟罢了!我小心点儿就是了,申后的人还掺不进来。”姜太妃胸有成竹地道。 她虽然手头没有什么外部力量,但是对披香殿里的人可是保持着绝对的控制权的。况且她深居简出,申后要想动她,也没那么容易抓到她的把柄。 “那就好!”褒姒对姜太妃的能力也是非常信任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如今惠夫人已经倒了,申后很快就会腾出手来对付你!桑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啊!”姜太妃担忧地看着褒姒。 “我知道了!”褒姒心里也很着急,但是急不来。凡事都得一步一步安排才行。好在周王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算有些波折,也应该不会出大的问题。 姜太妃见褒姒口里答应的好,眉头却紧紧皱着,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在褒姒走后,她就把芷儿叫了进来。 “褒姚现在幽禁在哪里?” “回娘娘的话,惠夫人被废后,陛下亲口下旨,把她一直困在不游宫,没有出来过。” “不游宫?你去打探一下她怎么样了。如果是在不游宫的话,虽然苦一点,但应该还没事。” “是!”芷儿屈膝应道。 不游宫就是此时的冷宫。“不游”就是出不来的意思。里面都是犯错被废黜的宫人或妃嫔,虽然会有口饭吃,但这辈子也就完了。虽然申后管理后宫所有的事物,但是宫中的人都嫌那个地方晦气,轻易不愿靠近,她亦不能例外。所以褒姚的人身安全应该还没有问题。 申后让褒姚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已经结下了大仇,要是能把她弄出来,她也就暂时能替褒姒挡一挡了。 两日后,姜太妃给褒姒传话让她引周王去不游宫附近走一道。吃过午饭,褒姒就以消食为由拖着周王在宫殿间游走。 “阳光明媚,风光正好,要是姚姐姐在就好了,她唱的曲儿可是一绝!”褒姒仿似不经意地说道。 “嗯?你想她了?”周王觑着褒姒莹白如玉的面颊,想到她们两人都是褒国来的,配合地应声道。 “嗯!”褒姒转身拉着周王的袖子,看着周王的眸子婉声道:“陛下,姚姐姐委屈啊!” “本王知道!”周王侧转头去,看向不游宫的方向。这宫里有几个不委屈的?褒姚虽然还不错,但也没有入了他的心。不过想到目前申后和褒姒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褒姒还完全处于劣势,他觉得,把褒姚放出来也不是件坏事。 周王按下心底那一点蠢蠢欲动的恻隐之心。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心疼褒姒,他只是为了搞好平衡,扶持褒姒跟申后斗争而已。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不游宫附近。一阵幽怨婉转的歌声从不游宫内部传出来。周王身边的内监荣和正要去呵斥,被周王喊住了。 “听听再说!”周王凝神听了半晌,这歌声里是一个女子思念男子而不得的故事。这个嗓音,跟褒姚倒是有几分相像。 周王心中明白,这应该就是褒姚了。他看着身边褒姒莫名期盼着的小眼神,转头对荣和说道:“去把这个唱歌的女子叫出来吧!” “是!”不一会儿,荣和就领着一个一身普通宫装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 “奴婢参见陛下、德夫人!”这名女子屈膝行礼,声音柔弱无比,她抬起头的时候,周王果然看到了这就是褒姚。 褒姚美丽依旧,只是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看起来瘦弱憔悴了许多。她看到周王盯着她看,也不知是激动过度,还是怎么着,竟然直接晕倒在了周王的怀里。 好一出“投怀送抱”!这样一晕,周王就只能把她从这里带走了。褒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在赞叹褒姚的小心机。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太过弱势,也会是自己的大敌啊! 不过她们目前共同的敌人是申后! 周王把褒姚安排在了临华殿的偏殿里,只给了个“御妻”的身份,这是有品阶的妃嫔中地位最低的了。褒姚身后无人,之前又“犯有大错”,若是一下子抬得太好了反而会引起申后那边的反弹。所以只给了个微不足道的身份,又把她安排在临华殿,让褒姚和褒姒两人能够互相帮助、支持对方。 “我不会感激你的!”褒姚看着褒姒送来的一大堆日常用品,冷硬着口气对褒姒说道。她们不过是形势所迫而合作罢了,算是各取所需,褒姒如今对自己的帮助就如同自己当初对她的帮助一样,都是想要利用对方罢了,自己犯不着感激她。 “不需要!可是我们也不是仇敌不是吗?至少眼前不是。”褒姒本来对褒姚是费了一些心思的,可是看她目前的样子,好像之前她身边的红云背叛她的事情让她心有戚戚,对谁都不信任了。既然这样,自己也就不用费心和她真的交好了。反正也没啥用。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同样,我这里也不会约束你的。”褒姒的意思,就是褒姚可以做任何事情,也可以不做任何事情,一切由她自己决定。她不会约束对方,自然也不会帮对方善后。这层意思,褒姚也听明白了。 褒姒当然不会愚蠢到给自己培养对手,也不会用什么驱狼吞虎之策。褒姚若与自己目标一致,那就是盟友;若她与自己目标不一致,那就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褒姒的这个态度,反而让褒姚无法跟她讨价还价了。眼下自己又没有任何资源,这不由得让褒姚感到一阵气急。就在前不久,自己的地位还远远高于褒姒呢!没想到这么快两人的地位就反转过来了。 这样也好,她讨厌被迫给人当棋子的感觉,现在至少自己是有的选择的,不是吗?虽然选择的结果仍然是要先和申后作斗争,但是褒姚对褒姒的印象倒是好了很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对方没有趁势欺压自己,已经是风度了。 西宫内,申后又打碎了一地的东西。凝霜止住了自己迈入殿内的脚,偷偷地问门口的宫女怎么回事。 “原先的惠夫人,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让陛下把她从不游宫里接出来了。娘娘就是为这件事生气的,已经发了一下午脾气了。”门口的小宫女凑在凝霜的耳朵上轻声说道,说完满眼同情地看着凝霜。 谁都知道,申后娘娘发起脾气来谁都不认。就算是凝霜姐姐这样得力的人,娘娘平时那么倚重她,生气的时候还不是随打随骂?前几次凝霜姐姐不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吗?这样说起来,自己虽然是一个守外门的粗使丫鬟,但也不用受那些气呀! 凝霜看着眼前的小丫鬟看她的同情眼神,想到前几次的受辱,转身就想离开。谁知里面的申后已经看到她了。 “凝霜,你想到哪里去?”一道凌厉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娘娘,奴婢刚来,没想要走。”凝霜赶紧进入殿内,跪在地上分辩道。 “还敢狡辩!说,你是不是背叛我了?” “没有啊娘娘!啊~~~”一个硬东西重重地砸到了凝霜额头上。凝霜用手一摸,有鲜血沾到了手指上。 同一时间,临华殿内,褒姒正在和姒冰说话。如今宫内的斗争渐趋激烈,褒姒想把姒父姒母送出宫去居住,顺便再打听一下姒冰的婚姻状况。突然芜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凑在褒姒身边耳语了几句话。 正是方才在西宫内发生的事情。申后把自己寝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收拾了一顿,还把自己身边最为得力的大宫女凝霜给砸破相了。 褒姒对那个凝霜有点印象,上次申后来的时候就带着她,自己还让芜儿专门调查过呢! 这个申后心也太宽了,又要用别人,还一点都不把别人当人看。这不是逼着别人远离她吗?至少从上次两人之间的微妙感觉来看,这个凝霜肯定心里对她是有怨恨的。想到凝霜策反喜儿的事,自己要不把凝霜也策反了吧! 褒姒拿定主意,就给姒冰多布置了一个任务:把申后身边的凝霜的背景调查清楚。凝霜是申后从申侯府带出来的,姒家虽然比不上申侯,但查个下人这点本事应该也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七) “我真舍不得桑儿啊!”姒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抹眼泪道,“出去以后,肯定就不能经常见到孩子了。我昨天问了个宫女,他们说宫里的妃嫔按规定一年才能见一次家人。” “你个老婆子……我说你就知足吧!我们能够在宫里陪孩子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在宫里住着能常常见到桑儿,但是我这心里一直不□□稳。你说我们啥都不懂,万一有人拿我们做筏子欺负桑儿怎么办?住在外面虽然见桑儿的次数会少一点,但是也不会给桑儿添麻烦啊!” 姒父心里也是一团糟,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但是他心里很明白事情,所以反过来劝慰姒母。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拖累孩子。”在姒母的心目中,褒姒的事情是第一位的,连他们老两口都要往后排。 “可惜我们没本事,帮不到孩子什么……”姒母说到这里,眼圈又是一红。 “我们帮不到,有人能帮到。”姒父指着不远处蔚蓝色天空下静穆的披香殿,对姒母说道:“那里的那位就很乐意帮我们呢!” “……姜太夫人是个好人,可是我总有一种她要跟我们抢桑儿的感觉。”姒母讷讷地道。 谁说不是呢!粗枝大叶如姒父也是这个感觉,但是他不能这么说,姒母都已经这么不安了,还是安抚一下她吧! “别多想!只要她对孩子好就行了。” “嗯!” 姒母收拾完包袱,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褒姒。 “孩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姒母惊呼出声。 “刚刚来!你们放心,就算以后住在外面,我们也可以经常传递消息的。”刚才的话她可是全都听进去了呢! “唉!其实出去住也好。这宫里规矩多,我们都不太习惯。出去了自由。”姒母收起伤感,摆出一副高兴脸道。 “是啊!我们乡野之人,住在这宫里太拘束了,出去了好哇!”姒父也一脸赞同地道。 褒姒没有戳破他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老人家安慰自己的话,要接着才行。 “爹、娘,我拜托你们一件事情。姒家大公子姒冰的婚事,你们帮我打听一下好不好?我不好意思问,想给他做个媒。”褒姒边送二老,边找轻松一点的话题来说。 “好!你放心,母亲一定帮你问清楚了。”聊到这个话题,姒母立刻从强颜欢笑变得两眼放光。看来女人都是天生爱八卦啊!褒姒笑着微微叹了口气。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宫门处,姒冰带了一队侍卫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卑职等参见德夫人!” “免礼!姒冰,我的爹娘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能把他们照顾好,不要让我操心!” “娘娘放心!卑职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那就好!对了,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娘娘……” 姒冰和褒姒耳语片刻,说清楚了这件事。 这个凝霜身上果然有文章可做!他们家的人都在申侯府做事,她自己又聪明伶俐、心思活络,就被送到了宫里协助申后。她还有一个弟弟,有十一二岁,是他们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可惜出生就有喘疾,体弱多病。奇怪的是凝霜的这个弟弟并没有跟他的父母一起居住,而是被申家养在了别院里,很难得才能和家人见一面。 褒姒听到凝霜的弟弟被和父母隔离开来,就觉得好笑无比。一个下人,他们又要用、又这么防备着,这下人能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做事也太不容易了!谁不知道对心腹是要收心的呀!他们申侯府也真是别具一格了。 “你想办法,把凝霜的弟弟劫走了,再给我弄一件他的贴身物件来。” “卑职遵命!”姒冰说完,就带着姒父姒母离开了。 “什么?我弟弟不见了?”凝霜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她弟弟不过就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谁把他掳走干什么? “嘘!这可是我偷偷告诉你的,申侯夫人下了封口令,不让告诉你和你父母这件事。你可千万别露馅儿了!”凝霜眼前着一袭的深衣男子低声说道。他自小跟凝霜青梅竹马,知道了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告诉她的。 “我知道了!可是怎么办?我弟弟身体那么差,万一……”凝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凌乱了。万一她弟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家岂不是绝后了?那她的父母还怎么活啊! “别着急!申侯一向严苛,他这边怕是走不通的。你伺候娘娘多年,应该也有几分情面在。不如你找娘娘帮帮忙。如果娘娘开口的话,申侯肯定会帮你找弟弟的。” 深衣男子给凝霜支招道。他没说出口的是,申侯向来不把下人当回事,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对凝霜产生负面影响,恐怕会先下手为强,把隐患排除掉再说。那样的话,凝霜一家就将首先被处理掉。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还等着凝霜出去了娶她呢! 凝霜掌握着申后联系王宫内外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样子,这件事敞开来了会是什么后果。可是找申后帮忙,也是一件不怎么靠谱的事情啊! 虽然心里另有主意,可是凝霜还是“嗯”了一声。 送走了接头的人,凝霜精神恍惚地回到了西宫。弟弟被掳走了,弟弟被掳走了……谁掳走他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申家的事情拖累的! 如此这般过了五日,凝霜再一次跟外面的人碰头的时候,听到了申侯府仍然捂着这件事情,她父母至今还不知道任何情况,仍然在申侯府当差的事情。最让她伤心的是,申侯府没有派出任何人追查这事。 “你还是快点找申后帮忙吧!要不然你弟弟万一有个好歹……”青梅竹马的深衣男子言辞恳切地道。 “我知道了!谢谢柱子哥!”凝霜不好跟他说太多,只好先这么应付道。 回到了西宫之中,凝霜来来回回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徘徊了半天,终于跪到了申后的面前。申后平时虽然不怎么靠谱,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啊!只希望申后能够看在自己帮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的份上,开一下口,她就谢天谢地了! “你弟弟不见了?怎么可能!谁掳走一个病痨鬼做什么!”申后不以为然地道。 “娘娘,我爹娘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求您帮奴婢说句话,让人帮我找找弟弟,奴婢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德!”凝霜跪在地上,头都磕肿了。 “你弟弟那个样子,有什么好找的。不过是一个病痨鬼,死了也没啥可惜的。好了,别用这件事烦我!那个褒姚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申后一点也不理会凝霜的心情,转口问道。反正凝霜的父母也在自己手里,申后不认为她会翻出什么样的浪花来。 办你个头啊!凝霜心中骂道。如果我弟弟出了什么事……我才不会再帮你呢! “娘娘,求您帮帮我吧!我们家只有这一个男丁啊!”凝霜磕头磕得头皮都破掉了,也没能让申后改变心意,反而惹来了一通斥骂。 凝霜失望至极。她失魂落魄地出了西宫,在宫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处游廊那里碰到了褒姒。 凝霜下意识地就想回避,但是褒姒手中明晃晃地拿着一个如意结,让她觉得莫名的眼熟。 凝霜心中一紧,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夺在手中。没错,这就是她给弟弟捎出去,让他贴身携带的那个如意结。上面坠的那颗珍珠是她近些年得的最好的一颗珠子,珠子侧面还刻着“承”字,那是她弟弟的名字,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凝霜双手颤抖着,抬头怒视着褒姒,大吼道:“你把我弟弟弄到哪里去了?他只是个孩子!”说着就想扑过来撕扯褒姒的衣服。 旁边的芜儿看情况不对,一把把凝霜拉到一边,推倒在了地上。 凝霜狼狈地爬起来,但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我弟弟身体不好,他跟这件事无关,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如果他有个什么意外,我……”凝霜眼神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她的父母还在申侯府,如果褒姒用她的弟弟来要挟她,她真是无法抉择。 “你放心,你弟弟在我们这里,一点儿事都没有。”褒姒对凝霜刚才的行为丝毫不以为忤,缓声说道,“你弟弟真可怜,十一二岁的年纪了,还长得那么小,跟□□岁的孩子一样,瘦弱无比。我帮他请了郎中,说是长期吃不好造成的。” “不,不可能!”凝霜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件事情。她尽心尽力地做事,申侯府一定不会亏待她的家人的! 褒姒怜悯地看了凝霜一眼,只见她满脸疼惜不忍之色,于是继续说道:“凝霜,你进宫十几年了吧?有多久没见到你的家人了?真的知道他们的境况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八) 你真的知道他们的境况吗? 这句话回荡在凝霜的耳边,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凝霜入宫这些年来,她再也没有与家人谋过面。申后是一宫之主,她若是愿意准予自己一半天假,睁只眼闭只眼的,自己也是能够见到家人的。可是她从来不允许,即便自己主动求她也不行。家人的消息,都是自己攒了些财物,借帮申后传递消息的便利,托人打听来的。给弟弟的这枚如意结,也是自己编成了好久,花了好些银两托人送给父母,让他们再想办法给弟弟的。 这些消息的真假,凝霜当然无从考证。至于申后,也只有在要挟她的时候,才会提到她的家人。 想到这些,凝霜的心中就如同被嗜咬着一般的疼痛。 褒姒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木偶来,递给凝霜道:“这是你弟弟雕刻的自己的雕像,一直想要送给你,可是没有机会。他托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说你一个人在这宫里,让这个木偶代替他自己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木偶没有上颜色,是用普通的杨木做的,但是做得很用心,五官栩栩如生,如同活的一样。凝霜看着这木偶,仿佛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小少年,泪水颗颗滚落。 她当年离家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却被发现患有喘疾。这些年,她隔着冷冷的宫墙,无数次怀念父母的音容笑貌,通过别人传来的只言片语中想象弟弟长成了什么样子。如今,她终于知道了。只是想到褒姒所说的他由于吃不好而没长好的事,心中就不可抑制地疼痛。 “我可不可以见见我弟弟?”凝霜跪倒在褒姒脚下,泪眼迷蒙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以。”褒姒说道。 “什么?”凝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虽然不由自主地提出了这个要求,可是真的没想到褒姒会直接答应自己。她不应该是用这个事情跟自己讲条件的吗? “我说,可以。我可以尽快安排这件事。”褒姒笑看着凝霜,用肯定的眼神。 这样就可以了?幸福来得太容易,凝霜觉得自己有点傻,脑袋还转不过弯来。 褒姒看着凝霜不可置信的样子,微微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合适?” “啊?这几天除了早上都可以。”不应该是自己想办法配合她们的时间吗?怎么还问自己的时间?凝霜一时没回过神来。 “那就后天下午吧!你把自己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不要让申后发现了。然后等芜儿的通知。”褒姒说完,就缓步离开了。留下凝霜还在原地消化这件事情。 对于凝霜这种在宫里呆了十余年,各种手段都领略过过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用直接了当的方式展现诚意更好的了。因为每一种手段都只会增加对方的不信任感。 虽然得了褒姒的承诺,凝霜依然觉得事情顺利的有些不太真实。直到两天之后,她如期在宫城的东门口看到了乔装打扮成内监的芜儿。 芜儿的男装干练利索,她本身又长得比较英气,面颊棱角分明,不开口就有几分气势,不太认识她的人倒也容易被糊弄住。可是凝霜对自己的老对手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人以出宫办事的理由顺利地混出了宫。本来凝霜心中还有点疑虑,但是芜儿带着她中途去了两个地方,换了两道衣服才把她送到目的地,顿时让凝霜安心了许多。 虽说表面上看来这样比较折腾,但是这样慎之又慎的态度说明对方没有骗自己,是真的在好好做这件事。 “就是这里,你进去吧!”马车在一处一点都不起眼的宅子外面停了下来,芜儿对凝霜做了个下车的手势说道。 “你不进去?”凝霜狐疑地问道。她不看着自己,不怕自己做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情吗?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记住时间不能太长。”芜儿摆摆手说道。 凝霜犹犹豫豫地进了宅子。 回宫的路上,凝霜的眼睛一直都氤氲着水雾。 褒姒一直在等着她们。看到凝霜过来,就让芜儿退下了。 “愿意帮我做事吗?”褒姒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凝霜虽然不想再帮申后做事了,但对帮褒姒这件事,还从来没有想过。 “我可以承诺,事成之后放你回去和家人团聚。你的弟弟,我们也可以帮你照顾得好好的。”褒姒开出的条件可谓非常优渥。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凝霜不敢置信道。出宫和家人团聚,是她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只是她还是反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这纯粹就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了。 “你若不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把你的弟弟送回去。一切都由你自己选择。”褒姒笑了笑,自信地回答道。 申侯府是怎么照顾她的弟弟的,凝霜已经很清楚了。如果她弟弟失踪了好几天后再回去,他们更不可能善待他,申后也不可能再信任她了。如果她想不通这一点,还愿意把自己的亲人交回到他们的手中,那就说明她真的蠢不可及了。这么愚蠢的人,也没必要结盟。 褒姒表现得这么大度,凝霜就不得不仔细想一想了。申后不过是拿她的父母和弟弟做约束自己的棋子罢了。本来做棋子也没有什么,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就是给人利用的吗?可是他们连最基本的保障都不愿意给,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些人当人看。 若不是弟弟的失踪,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申家的人借着弟弟身体虚弱的名义把弟弟送到庄子上,却是这么对待他的。不说对他多好,至少也要跟常人差不多啊!那么小的孩子,从小被他们申家的后辈打骂作弄,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没有亲人在身边,能不能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这就是申后说的申家帮自己养活弟弟的方式吗? 申家既然根本就没想帮自己弟弟好好活下去,他们还要把自己的弟弟跟父母隔离开来,难道他们也要挟自己的父母做了什么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自己一家都是申家的下人,有什么事情他们不敢直接命令,而是要用这种方式拿捏自己的呢? 凝霜想不明白,越想越不敢往下想。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做的事情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眼前的情况,凝霜是不敢把弟弟送回申家去的。弟弟受不到善待不说,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弟弟了。 想到这里,凝霜扑通一声跪到褒姒的脚下说道:“凝霜愿意为德夫人做事,但是夫人必须答应我,要护我们一家人的周全。我弟弟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如何,事成之后,请夫人放我弟弟离开这里!” 凝霜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褒姒。 “好的,我答应你!你的弟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的。”褒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德夫人怀孕了。原先的惠夫人褒姚重新赢得了周王的宠爱,晋升为“惠嫔”。 无论谁得宠,申后都不高兴。她拿西宫中的下人们撒完气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安排凝霜帮她干那些倾轧迫害人的事情。还是申侯老成一点,让人传了凝霜的弟弟走失了半日就被找回来了的消息出来。 凝霜的父母对申家感激涕零,但是凝霜亲眼见过自己的弟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表面上装作对申后很感激的样子,佯装得比以前更积极勤快了些,实际上心里却越来越坚定了脱离他们的决心。不过是糊弄他们罢了!她要为自己的家人而活,不会再相信申家的人了。 “凝霜,你想办法把德夫人那贱人肚子里的孩子除掉了。对了,太医署的伍医官是我们的人。”申后面向着着铜镜,把玩着殷红细长的指甲,对身后正给她梳头的凝霜说道。 “娘娘,陛下对德夫人的这一胎非常上心,每日都要去她那边转转,此举怕是风险很大啊!” “怕什么!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不都好好的吗?”申后不以为然地道。 你是好好的,陛下因为申侯的原因不便处置你,但那些替你顶罪的人呢?凝雪、凝露她们,和自己一样因是申家家生子而一同被送入宫的姐妹,如今也只留自己一个人了。也不知她们的家人都如何了。 凝霜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得不答应道:“是!奴婢尽力去办!” 芜儿从凝霜处探得了申后的动态,就直接回了临华殿。刚好姜太夫人也以探望王嗣的名义公然来看女儿。褒姒就摒退了众人,拉着她一起合计。 “这个申后真是死性不改!我虽不爱理事,对她这些年做的事情大体上也是知道的。这后宫之中,一向是她一家独大,王嗣不丰。除了太子,如今陛下膝下一个长大成人的王子都没有。现在你刚有孕,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向你下手了!”姜太夫人义愤填膺道。 “母亲不必生气,大不了,我躲到您那里不就好了?”褒姒微笑着安抚姜太夫人。周王不会再容忍申家人染指更多的权力了,所以一定会想办法保住除了太子之外的儿子。前世里原主的孩子都好好地长大了,没道理自己这次有备而来,还会把自己的孩子整没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去找陛下……”可以天天见到女儿了,又可以眼看着自己的乖外孙出生,姜太夫人一时高兴得忘了形, “母亲,不要着急。”褒姒拉住姜太夫人的手道,“我们将计就计,让她自乱阵脚。”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十九) “芜儿,你去跟凝霜说……”褒姒把芜儿叫在近前面授机宜。 芜儿听完后眼睛就亮了。没作迟疑,就去找凝霜了。 姜太夫人面露微笑,欣慰地看着褒姒道:“你这孩子,长大了啊!” 长大了,会保护自己了。 姜太夫人走之前,去临华殿的偏殿了一趟。 褒姚在褒姒面前还有一争高下之心,在姜太夫人这个长辈面前却甚为恭敬。因为对方联合褒姒把她从不游宫救了出来,也因为对方身上的那些神奇的传言,让她心生敬畏。 “妾身拜见太夫人!” “免礼!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再送你一件功劳。但是你应当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德夫人对你没要求,但我可不是。你也该有所动作了!”姜太夫人只要不在褒姒面前,就是一副高贵凛然的样子。 “妾身知道!妾身不会让太夫人失望的。” 褒姚觉得姜太夫人帮助褒姒,应该是因为她比自己小一点点,好拿捏罢了!要不然明明她们俩人都是从褒国来的,条件都差不多,她的家世还比褒姒的家世好,为什么姜太夫人要支持褒姒? 褒姚有心要跟姜太夫人搭上线,如果能让对方认可她、转过来支持她,她在这里也就不算孤立无援了。所以对姜太夫人要求的事情,即便她实际上并不想去做,也会表现出全力支持的样子。何况扳倒申后,也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那就好!明天一个姓伍的医官会来给德夫人看诊,他开的药里有一味红花,不能给孕妇用。你去揭发他,在陛下面前也算立了一功。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姜太夫人笑看着褒姚道。 周王子嗣稀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褒姚上次误以为自己怀孕后,会做出引入褒姒与自己分宠、转移申后视线的事情。孩子若能保住,以后好的话能继承王位,差点儿也肯定是一方王侯,这比周王短期内的宠爱要有意义得多。 周王对褒姒这一胎的在意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姜太夫人送给褒姚的这个功劳,可不是个小功劳。就算不能拿回妃位,也会得到重奖,能让自己巩固目前的宠爱了。果然讨好姜太夫人是有用的! “妾身谢过太夫人!太夫人的大恩大德,妾身铭记于心!”褒姚立马跪地感谢。 “不必了!我希望你是个明白人!”姜太夫人达成了目的,不欲久留,抬脚就要走。 “太夫人稍等片刻!”褒姚急忙喊住了她。 “何事?”姜太妃驻足道,但是显然没有多少耐心。除了对自己的女儿,她对别人都不是多有耐心的。 褒姚赶紧从内室中捧出一个雕饰华美的盒子来。 “太夫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只是妾身的一点心意罢了!还请夫人收下!” “不必了!”姜太夫人转身就走。她要的是对方还人情,不是什么财物。 “请夫人看了再走!”褒姚扑到姜太夫人身前,举着盒子阻住了她的去路。 姜太夫人无语,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盒子长约一尺,宽约六寸,外表雕饰华美,却也没有过于夸张的装饰,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组四璜连珠玉佩。这套玉佩是素面璜,以青白色玉璜为主体,复以数百颗红、蓝二色玛瑙珠、菱形玉管点缀其间,真可谓璀璨夺目,华丽无比。 这个朝代女性最为华贵庄重的颈部配饰就是七璜连珠双龙纹玉佩了,只能由太后佩。皇后佩戴六璜的。姜太夫人作为一名太夫人,可以佩戴六璜或者五璜的。但是并不是有身份就可以佩戴的,也要身后有势力才行。不然谁给她打造这东西?这又不是宫妃的标配。 姜太夫人在后宫中一直是超然物外的,先王最宠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得到过一件这东西。可见其贵重程度。没想到今日竟然得了一件四璜的。虽然不是五璜、六璜的,但这是个组合型的玉佩,以后有合适的材料可以做一件玉璜加进去。价值也是颇为贵重。 姜太夫人一时被这件礼物晃花了眼。能随便就拿出这样一件礼物,看来这个褒姚的家世相当不错,在褒国至少也是公卿之家了。世家之女都送了出来,即便可能只是个庶女,也说明这个褒国确实是弱得只剩一个壳子了。 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现在接受不接受这个礼物?姜太夫人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接受。一件礼物当然不会有女儿重要,但是接受了对方才会放心地与自己结盟。若是以后有一天,褒姚和褒姒之间的矛盾真的锐化了,自己也能及时察觉。 但姜太夫人的接受在褒姚眼里就是她愿意帮助扶持自己了。她想了想,又从姜太夫人手里要了两个侍女在身边贴身服侍。这就是自己愿意在她的掌控下做她在明面上的棋子的意思了。 褒姚相信,像姜太妃这样的人,肯定是希望能够多掌控一些权力的。自己只要表现得比褒姒更服从,她就会把自己培养成她明面上的代言人。而褒姚想要的,就是姜太夫人能够充分利用她身上的神话色彩所带来的影响力来帮助自己。两人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第二日,褒姒佯装不舒服,让芜儿去请医官来,来的果然是一个姓伍的医官。 “夫人,您胎像不稳,卑职给您开一副安胎的药吧!我让人抓好了给您送来。”伍医官谄媚地笑道,小三角眼中精光闪烁。 “你看着办吧!就让你的人给我煮好了端过来。”褒姒懒洋洋地坐在榻上说道,冲旁边的芜儿打了个眼色。 芜儿趁人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这……好吧!”伍医官早已让自己的徒弟把掺了红花的药准备好了。他开的药单上当然不会写上红花,到时候让徒弟送来了包好的药,就算出了什么事,经了别人的手,他也可以推脱出去。 但是现在德夫人让自己的人帮她熬,伍医官也不能不答应。因为这本身就是他的工作之一,再者会显得做贼心虚。 伍医官闭上眼睛,想到申后说肯定能让他全身而退的样子,狠了狠心,睁开了双眸。 堆着一脸虚假的笑容,伍医官端着药碗来到了褒姒面前,亲手递给了她。 “夫人,这是您的药,趁热喝效果比较好!” “有劳伍医官了!”褒姒接过药碗,作势端起要喝,眼神飘向了褒姚。 “等一下!我闻着这药不对!”褒姚接过褒姒的眼神,出面制止道。 正在这个时候,周王大跨步进来了。 “怎么了?” “陛下,德夫人身体不适,让这医官给抓了些药。可是妾身闻着这药味道不对啊!”褒姚见周王来了,更是可着劲儿地表现。 “怎么不对了?”周王皱着眉头道。 “貌似有红花的味道。红花能够补血益气,一般的妇人服了有养颜之效,但是对孕妇不利。妾身粗通医理,家中有人用过,所以知道它的味道。能不能让妾身品尝一下,再看看药渣?”褒姚说得煞有其事。 一旁的伍医官听得额头青筋直跳,面颊通红。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陛下……据卑职所知……红花是不会散发什么气味的……” 红花对孕妇不利是没错,但是根本就没气味的好不好?这个惠嫔是怎么闻出来的?怎么看样子她像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似的? 褒姚听了伍医官的话,一下子煞白了脸。 “那大概是你医术不精吧!”褒姒在旁边悠悠地神补刀道。 虽然细究起来,其实伍医官说的是对的。但是谁在乎呢?反正在座的除了伍医官,大家都知道今天的这个局就是用来收拾他的。 “陛下,这药肯定有问题!”褒姚趁机死咬着伍医官不放。 “陛下,我……”伍医官还想自辩,但是没机会了。 “你什么你……来人,把当值的医官全部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周王肃着脸道。 “是!”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伍医官急得想跳脚。然而他没有一点办法。现在的情况,他连悄悄溜走都不可能。气急败坏之下,伍医官暗暗恨起了逼他这么做的申侯。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安然退休养老了。要不是因为申侯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情? 一颗颗黄豆般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了下来。不等其他的医官来,伍医官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陛下,卑职有罪啊!” 临华殿的内殿中,大门紧闭,周王凌厉的眼神逼视着下方伏地跪着的身影。荣和亲自守在内殿的门外。 “你说,是申侯指使你的?”他本来想到的是申后。尽管他一直觉得申侯有不臣之心,但是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插手自己的子嗣。 “是!卑职一时糊涂,才受他胁迫的。请陛下降罪!只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还请留他们一条生路!”伍医官痛哭流涕道。 周王眯起了眼睛,眼神中有危险的光芒闪烁。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 人可能会预测到现实的残忍,但真的面临现实的残忍的时候,还是不一定能够痛快地接受。 周王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垂眸掩饰着眼中的阴翳。一只白皙柔弱的小手从旁边探了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上,让他觉得分外温暖。 周王反手抓住了褒姒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他不会承认,自己会真的爱上什么女人。他只是需要一点点精神上的支撑而已。他接手的国家是个烂摊子,没有任何人帮他分担一点点压力。 所有人只看到这个国家的强大,谁会知道他一个不小心,这个强大的帝国就会万劫不复?他只是在这一刻,需要那么一点点鼓励。 “都会过去的!”褒姒觉得自己的手被握疼了,可是她还是温柔地安慰周王。 清泉般的声音瞬间就融化了周王所有的傲娇。周王一把把面前的佳人搂在怀里,覆上了眼前嫣红如最艳丽的牡丹般的唇瓣。 伍医官被从内殿抬出去的时候,唇角挂着一抹殷红的血迹。荣和在门口刚好看到里面的两人搭着手并肩而立的侧面剪影,赶紧关上了殿门,悄没声息地守在外面。 王宫里的人都在说伍医官畏罪自杀了。申后虽然对父亲的筹划的事情很有信心,不认为这件事就能够打倒她,但是伍医官当日在临华殿的内殿中招供的时候只有周王和褒姒在,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心中不免还是忐忑不安。 如此这般等了数天,周王果然派人来问她了。但是也只是问问而已,申后死不承认,周王也没有拿她怎么样。 倒是申后的儿子宜臼听说周王因为伍医官的事情派人去调查申后,赶紧派人去给申侯送信。然后跑到周王的处理政事的宫殿中大闹了一场。非说这是周王宠信的褒女(就是褒姚、褒姒)给申后下的圈套。 周王正在召见两个朝臣议事,见宜臼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闹事,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 “你们俩先走吧!”周王对那两人道。 “是!”那俩人不意竟会撞到这种场面,恨不得自己变成个隐形人儿才好。如今周王发话,自然是赶紧应了声就跑了。 周王不发一声,只是阴翳地盯着宜臼看。 宜臼被看得浑身发毛,但是想想周王一心宠爱那两个褒女,还袒护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庶子,心中就觉得非常不快。反正有外公做靠山,他与蛮夷打仗,将要得胜回朝了。他手里握着大周三分之一的兵马,都是自己的支持力量,信心就回了来。 “此事是伍医官亲口所说,你休得满口胡言乱语。你是太子,不懂得怎么处事吗?”周王最后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好言说道。 他平时确实对太子疏于管教,让这孩子受她母后影响较深。但最近真的事情很多,压力太大,他不想花费这个精力再来对付自己的儿子。周王不求太子能帮他什么,毕竟他身上流着两家的血脉,注定会左右为难。况且宜臼作为自己目前唯一安全长大的儿子,周王虽然对他不满,但还是想让这个儿子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的。 然而宜臼不知是太过担心申后的安危,还是害怕周王责备自己,竟然咕咕哝哝来了一句“我只知道父王不该宠信褒女。伍医官说的话谁知道真假?我已经让人告诉外公了”。 “啪”!周王顺手抄起案子上的一卷书简就砸了下来。他可以容忍太子的不懂事,但是不能容忍他的心向着一个外人。这样怎么保证大周江山的稳固? “来人!太子言行无状,以后就禁足在东宫思过,无诏不得出来!”周王说完就气冲冲地拂袖离去了。 “太子,请吧!”荣和轻蔑地看着宜臼,让两个内监前来拉他。这么大的人了,即便看不清申家的野心,也当懂点事,至少不拖自己亲爹的后腿才行啊!这蠢得!要是让他继承了大周江山,还不得拱手送到申侯手上? “滚开,我自己走!”宜臼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褒姒听说了太子的事情,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忍不住同情周王。 伍医官的事情最后的结局是褒姒名正言顺地应姜太夫人的要求到她的披香殿养胎,申后只是受到了一顿训斥,被周王责怪管理不力。揭发了伍医官的褒姚的收获是最大的,得到了帮助申后协理后宫部分事物的权力。 虽然这个“协理部分事物”是什么周王也没有明说,只是交代了申后一句,褒姚手下没啥亲信,申后也不可能真的让她管理什么,但是这个名头一出来,褒姚在这后宫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因为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事,褒姚的风头甚至盖过了之前怀孕的褒姒。 太子宜臼被惩处的事情,简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算是申后也没想到,这件事受到惩罚最严重的竟然会是太子。她去找周王求情,周王根本就不见她。刚刚出了伍医官的事情,申后也不敢再乱闹,只好给申侯传信让他快点回来。 周王为什么没有重惩申后呢?为了避免引起申侯的警惕性,打草惊蛇。如今他手握重兵,只有让他回到镐京,交出兵权后,才好处理他。否则若是他直接举兵叛乱,虽然那些兵士不见得会全部听他的,但是也是一场不小的祸乱。 之所以要让伍医官的事情爆发,主要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褒姒送到姜太夫人那里养胎,保住这个孩子。周王必须有除了宜臼以外的继承人,否则他跟申侯之间的斗争就是一场笑话,大周早晚还是要落入申家手里。想到宜臼白天的表现,周王就觉得一阵头疼。 好在姒家的人也成长起来了。趁着申侯亲自离京带兵的机会,周王让姒伯接手了镐京的城防和禁卫工作。姒伯在周王的属意下,把自己封地的精锐士兵悄悄渗入了镐京。 申侯在镐京经营了几十年,申家子弟大多身居要职。周王对着那一长串名单犯愁。如果直接罢免了他们,或者大规模贬官,一定会引起申侯的警惕。若是他带兵屯聚在外不回京,风险就太大了。毕竟虎符在他手里,他有统调那些兵马的权利。 当今之计,是要让申侯心甘情愿地回京。周王也要在申侯回京前布置好一切,顺利把他处理掉。否则错过这个时机,以后就很难再会有这种机会了。 然而申侯手握大周三分之一的军权,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再交回来呢? 周王眉头深锁,在案几边上坐了快一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地。 褒姒在披香殿住得又滋润又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周王经常去姜太夫人住的地方不合适,所以褒姒就常被姜太夫人耳提面命地教导怎么抓住君王的心、怎么让他在自己怀孕期间不会冷落自己什么的。今天她又被姜太夫人赶到了周王处理政务的宫室内来送吃的。 周王操心了一个早上,早已是饥肠辘辘了。只是心中想着事情,没有感觉到饥饿。下人们看他面色不好,也不敢打扰。此时突然闻到鼻端一股清香,不由得馋涎欲滴。抬头一看,果然是褒姒来了。 “太夫人今天又让你来送什么好吃的了?”周王面含戏谑的笑意道。 “一份戎菽牛肉羹,一份淳熬,一份羊捣珍。”其实就是胡豆炖牛肉羹、肉酱浇米饭、羊里脊。褒姒回答边把食物从饭盒里拿出来,放到旁边专门吃东西的一张小几上。 “很香!太夫人有心了!”周王移身到饭桌边,拿起了筷子。 姜太夫人每天怂恿褒姒做这些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还常常拿来笑哈哈地说笑。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项乐事吧!只是姜太夫人不知情,还是经常赶褒姒来送“惊喜”。 “听荣和说陛下发愁一早上了,是什么事情让陛下这么费心呢?”褒姒等周王吃完了,才和他开始聊天。走到周王放奏章的案几旁边,看到了那一张长长的名单。 “这是什么?都是申家人?” “是的。本王正在想怎么才能处理了他们,但又不会惊动申侯,让他产生警惕。” 周王和褒姒私下里随意自在地相处惯了,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且褒姒很聪明,经常能冷不丁地给他一个惊才绝艳的主意。 褒姒拿着那个名单看了一会儿,就跟周王说道:“妾身听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陛下何不把他们都提拔到别的位置上去呢!”这就是明提暗降的意思了。褒姒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颇有深意地看着周王道。 周王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不由得击掌赞道:“好主意!真不愧是我的夫人!” 回头他就把申家的那些在官场的人都提拔了一两级,送到了“休闲养老”的岗位上。 申家的那些子弟们还以为周王这是感念申侯的功劳,给他们家的恩惠呢!所以就放松了对周王囚禁太子一事的警惕。 与此同时,周王在褒姒的建议下在非正式场合放出了打算给申侯封王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一) “陛下,妾身听说申侯以前从未带过兵,这次出征戎狄竟然一场败战都没有!戎狄的兵士向来骁勇善战,在他所到之处都溃败而逃。就算申侯再能干,刚接手军队也应该有个磨合期,刚开始打仗也当有个小胜小败才是,怎会逢战必胜呢?”褒姒趁聊天的机会,和周王剖析申侯的事情。 “夫人的意思是……”周王一听褒姒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就算申侯厉害,但也不应当第一次打仗厉害到比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强那么多才是啊! “妾身觉得,申侯极有可能和戎狄有勾结。所谓胜利,不过是他们做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陛下和百姓,成就申侯的功名的。” 前世里申侯就是勾结了戎狄、东夷的人灭了西周,宜臼带忠于大周的人东迁,保存了名义上的东周。其实也只剩一个名义,失去了对大小诸侯的任何约束力。周朝名存实亡。所以褒姒想要提醒周王,申侯很可能和戎狄等周边的少数民族国家已经勾结起来了。 周王猛地转过头看着褒姒的眼睛,简直如醍醐灌顶。他一直想要除去申侯的势力,却不得不受他的胁迫,心中对他虽然厌恶,但对他的能力也不是不钦佩的。 尤其这一次,周王以大周三分之一的兵马为诱饵,把申侯引到边关,远离镐京,以便自己腾出手来在京中好好布置。等到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把他调回去。 按照周王的想法,申侯之前从未与敌国打过仗,肯定会不适应,做不了多好的。他是绝对没有想到申侯竟然会如同战神一般,逢战必胜,一举解决了数十年来戎狄屡屡进犯大周边境、大周却毫无办法的困境。这使得周王之前的行为,完全成了申侯的助力。 据送回来的战报,申侯歼灭了戎狄三十万人,几乎是他们所有的主力,他们从此至少要消停二十年了。申侯在老百姓心里的威望一涨再涨,几乎相当于大周的保护神了。而他之前虽然颇有权势,但绝没有这个威望。就算他自己,之前都在心里认可了申侯的能力。周王嘴上不说,心里的压力是非常大的。有时候也会想,难道自己真的比不上他? 如今被褒姒一剖析,周王觉得申侯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夫人说得有道理。只是申侯若是真的和戎狄有勾结,大周岂不是腹背受敌?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也不一定只有戎狄,说不定还有东夷。利益之交,当以利益破之。依妾身之见,陛下可以一边派人去与戎狄、东夷谈判,许一些听着很好听但不太实际的利益,不求有什么实际效果,只要暂时稳住他们就好。 另一方面,可以让人假扮戎狄、东夷的使者接触申侯,以帮他为由,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只要让他觉得很难办到,减少他现在直接反叛的可能,促使他作出回京接受封王的决定。只要他回到京中,我们就成功了一半了。” 在后世里看过各种宫斗剧的菡若,也就是现在的褒姒,说起这种事情来简直是口若悬河。 周王看着双眼炯炯有神、说得意气风发的褒姒,不自觉地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双眸。他曾经宠爱过很多女人,但是这一刻却觉得,只要有她一人,其实自己都可以觉得很满足的。 想到身上曾发生过“神迹”的姜太夫人亲手把褒姒送到自己身边,想方设法地撮合两人。姜太夫人以前从不过问这种事情的,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难道褒姒是上天特意派来帮助自己的吗? 周王想到这里,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褒姒的身上,把她楼的紧紧的。 封诸侯王自然是为了吊申侯的胃口,让他先稍安勿躁,别急着反叛,乖乖地回来把兵权先交了再说。之所以是在非正式场合放出消息,是因为君主一言九鼎,而这只是个烟幕弹。 诸侯王与君王不同,但在自己的封地内就相当于一个小“君王”了。大周除了开国功臣和皇子们分封过诸侯王的爵位,其他时候都很少封王。诸侯王降等而袭,到这一代周王这里,已经没有诸侯王了。 申侯听到家中子弟送去的周王打算封他为诸侯王的消息后,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大的兵权,要他交出去真舍不得。但是不交的话,就等同于反叛了。经营数十年,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大的一张馅饼,岂能说放过就放过? 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尤其是东夷、戎狄那边,本来都说好了,等他的消息一起开战,共掌大周天下的。现在他们又重新派了使臣来,跟自己提出了新的条件,要在开战前把三分天下的疆土在地图上划出来。 “共掌天下”和“共分天下”是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不知他们怎么回事,在这个关头又提出了新的条件。自己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出决定。只能跟他们慢慢再谈了。 单凭申侯手中的这只军队,攻陷镐京倒是可以,但是占领天下就不容易了,其他的小诸侯联合起来对他群起而攻之,最后的胜利者还不一定是谁呢! 既然没有把握叛乱成功,申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回京封王这个稳妥的决定。封王之后,他的权势比以前还要大的多,声望会更上一层楼。至于纂国的事,可以徐徐图之嘛!这是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 这样想着,申侯回京的速度就加快了一倍。 周王率领文武百官亲自迎接申侯,给他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申侯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也乖乖地交出了调兵的虎符。 大军都留在镐京之外,除了主要将领和限定数量的亲兵外,其他士兵不能进京。既然回了京,申侯再把虎符在自己手中多攥两天、少攥两天的意义就不大了。还不如先乖乖交出来,把封王的事情搞定了再说。 周王没有在朝堂上说封王的事,也没有在庆功宴上说。而是在庆功宴之后单独把申侯和几个跟他亲近的大臣叫到了内殿,说了这事。 “封王不是小事,申侯身为国丈,功盖天下,我们大周也许久未封王了,要好好操办才是。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筹备这件事吧!别的事情先交给其他人,我就不给你安排别的事情了。” 周王满面和煦之色,对申侯体贴地道。 “陛下,微臣不敢偷懒,愿意为国效力……”申侯并不想卸担子,卸担子就意味着权力的减少。 “爱卿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封王之后,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大周需要仰仗你的地方就更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麻烦才是!”周王看起来对申侯这个老臣心疼不已。 “那好吧!微臣听从陛下的安排。”申侯听周王当着几个大臣的面说还要重用他,也就放下了担心被趁机架空的心。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周王都还不知道他的真正心思。 “申侯与王后很久没有见面了吧?她在西宫设了宴席,你去看看她吧!” 周王真是无比地体贴,知道他们父女该见面了,就让他们光明正大地见面。 “老臣谢陛□□贴!”申侯乐滋滋地跟着内监去了西宫。 申侯沐浴斋戒了三十日,除了悄悄与东夷、戎狄的使者谈判外,明面上没有再参与什么政事。东夷、戎狄的使者在到达镐京之后反而变得好说话了起来,很快就与他签订了事成之后共掌天下的协议,只要了边境的部分比较贫瘠的领土。 申侯心情愉悦,整天在家数着日子等封王典礼那天的到来。未料就在封王的前一天,传出了伍医官自称被申侯指使,给德夫人下药,意图除掉周王的子嗣的事。此案由大司寇、小司寇共同审理,王室宗族旁听,外廷官也查出了伍医官的家人在申家手里的事实。可以说证据清楚,不由得人不信服。 此案一出,朝堂上下尽皆哗然,申侯封王的事情不得不搁置了。虽说此案的证据链很完善,但是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申侯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白说的。 缓过几天之后,有另外一种说法渐渐抬头了,那就是周王因为忌讳申侯功高盖主,才搞出了这件事情来想处理掉他。申侯又成了一个悲情英雄的形象,周王成了一个嫉贤妒能的小人。这个说法出来以后,很多大臣都委婉地劝解周王放过申侯,让周王觉得无比憋屈。 周王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他感觉很愤怒。大周建立七百多年以来,积弊已久,各诸侯权力太大,如今已经严重威胁到君主的政权。申侯敢对他下手,却能反咬他一口,让他一个君王处理一个臣子都掣手掣脚的,真是不能忍受。 还好他手里还有另一个更有力的证据。 周王想到之前申侯回宫的时候,他打算把假装成东夷、戎狄的使者与申侯谈判的那些人撤回,褒姒却劝他将计就计,把戏做足,拿到了申侯叛国的证据。虽然是假的,但是除了自己和褒姒,谁知道那是假的?就算是申侯,恐怕都认为那是真的吧! 如今竟然这么快就真的派上用场了。褒姒真是大周的福星!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二) 虎贲军在京郊截住了东夷、戎狄使者,搜查出了申侯勾结东夷、戎狄的卖国协议。由于此案太过重大,直接由太师、太傅、太保和周王亲自审理。 然而申侯毕竟是个老狐狸,他怎会乖乖地坐以待毙呢?当他被从天牢里带出来的时候,周王等人竟然发现这个“申侯”是被调包过的。 周王大怒,彻查下去,发现这件事竟然是申后和太子宜臼偷偷干的。他们对狱卒威逼利诱,把申侯带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换成了一个和申侯身形相貌都颇为相似的死士。此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申侯,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替身。至于真正的申侯,早已经逃走了。 周王立刻派虎贲军查抄申府,发现申府中横尸遍地,一个活人都没有。仔细核查后,周王发现死的那些都是仆从,申家的女眷和男丁都已经逃了出去。可是他们临走前做出了被灭门的假象。 半个月后,申地传来了消息,说是申侯的两个儿子逃了出去,整顿了申地的兵力,还发檄文要向周王讨公道,问周王为什么要诬陷扣押他们的父亲,还灭了他们满门,只有他们两个兄弟因为刚好在外面做事而逃过一劫。他们还公然扬言从此不再朝周,除非周王放了他们的父亲。 朝中某些大臣看周王的眼神又开始耐人寻味起来。周王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气得两天没有吃饭。 如今那个假申侯每天在天牢里吃得饱睡得香,周王还不好真的杀了他。毕竟除了和申侯比较亲近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个假的。如果贸然杀了他,申侯的两个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周了。大周现在对各地的控制力比较差,若是有人跟风而反,后果难测。 若是真的把这个冒牌货送到申地去,大周王室在各路人马中也就没有什么权威了,申侯的儿子还可以反咬一口,说周王把他们的父亲杀了,送了个假的回去。 周王如今左右为难。让他更难受的是,他今天的境地,都是自己的儿子和王后一手造成的。本来好好的一副牌,因为他们私自放了申侯,弄成了这副样子。周王现在的感觉就跟吞了一口苍蝇一样。 不行,不能再容忍他们了!周王决意要废掉申后和太子。反正医官早已诊出褒姒肚子里的是个儿子,现在也快临盆了。周王不会再在子嗣方面被申侯拿捏着咽喉。 躲在暗地里的申侯自然不会坐视此事的发生。如果申后和太子真的被废了,周王另外立了太子,他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成为一个势单力孤的诸侯。他之前带兵的虎符已经交了回去,仅凭申地之力,他是不可能跟周王对抗的。 由于周王公布了申侯和东夷、戎狄的秘密协议,虽然他辩解说这是周王为了除掉他弄的假证据,但他心里清楚,有人还愿意相信他,一方面是由于之前和戎狄的战争中他的出色表现,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太子的外公,而周王目前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说白了,就是他身上有政治投资的资本。 如果申后和太子同时被废,现在持观望态度的那些人都会毫不犹豫选择支持周王去,而不是他。他就离被灭不远了。这一点,申侯心里非常清楚。 所以,不能让周王废掉太子。周王废掉太子的底气,不就是那个褒女快要生子了吗?只要除掉那个褒女肚子里的孩子不就可以了? 申侯想到这里,就让人去打听王宫里的情形。申后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被废,但是周王已经把她迁到不游宫了,不再见她。申后一倒,她手下的那些人肯定就不能四处蹦哒了。由于申后之前在宫里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了若干年,申侯没有想到她会有垮台的一天,所以也没有在宫中好好安插眼线,如今手头也没有特别得力的人,只能打听到大体的情况。 大致的情况好打听,可是现在的关键是申侯如今在王宫中找不到可用的人啊!这才是真的愁人的事情! 申侯听着线人禀报到“如今那褒姒就住在姜太夫人的披香殿”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 “姜太夫人?” “嗯。就是先王时期的那个擦拭周王室保存的龙涎玉盒,偶感有孕,四五年后诞下一条飞龙腾空而去的姜贵夫人。”线人认真地解释道。 申侯唇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什么偶感有孕诞下飞龙,他才不信那些东西呢!如果他估计的没错,那个姜太夫人应该是自己人的女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可能就好办多了。 “好了,你下去吧!”申侯打发走了线人,转头命人道:“去给我把蔡桓左将军请来。” 蔡桓当初是申侯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卫,因为武功值高强,申侯去哪里都喜欢带着他。包括他去王宫里玩的时候。 先王时期的王后是申侯叔伯家的堂妹。由于申家在申侯这一代只出了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她从小就被所有人宠着,虽说是堂兄妹,但申侯跟她之间的感情跟亲兄妹是一样的。 此时的人对男女大防看得并不那么严重,先王后经常邀请家人进宫聚宴。申侯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他的侍卫也有偶尔在宫中喝醉的。有时候染指个宫女啥的,也不算怎么出格的事情,最后的结局大不了就是先王后把那个宫女赏赐给他们了事。 但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那个侍卫向申侯提出申请,申侯跟先王后说了才能行的。蔡桓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大家都知道他跟同一个宫女好了好几年,但他一直也没有提出这种要求,别人自然不会去想这事。 申侯之所以知道这事,是因为那个宫女后来被先王看上了,封为了贵夫人,颇为受宠,先王后觉得她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私下里跟申侯抱怨过。申侯当时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姓姜。 先王后为什么不跟先王起底这个宫女的事呢?因为根本就没用。先王是因为这个宫女身上发生的那些神奇的事情而荣宠于她的,而先王后根本就无法解释那些神话一般的事。甚至她自己心里也是怀着敬畏感的,不敢明着和那个姜贵夫人作对,只敢私下里埋怨。 姜姓女本来就不多,能够做到君主夫人的位置的,也就那一个。所以如今的这个姜太夫人,一定是当初的那个人。 申侯自诩与那些庸人不同。他连“君权天授”都不相信,何况那些“感孕而生龙子”这样虚幻的东他申侯相信,能够走到姜太夫人这一步的人,都是心狠手辣、贪慕荣华富贵之辈。 她不是周王的亲生母亲,又没有什么真正的背景,也没有子嗣傍身,如果爆出她曾与宫外的侍卫长期有染,她的名声必然受到影响,在人们心中的神圣感将大为降低,要想保住目前受人尊敬的地位,是不可能的事。为了晚年安稳的生活,她肯定要受制于他们。所以,这件事就交给蔡桓处理吧! 与此同时,披香殿的东偏殿中,褒姒让芜儿把凝霜叫了过来。 凝霜由于在宫中,申府上下的所有家仆都被杀了个干净,以前的消息来源断了,没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所以她现在是一无所知。 褒姒也不忍心跟她直接说这个事,所以让芜儿跟她事先交了个底。她们两个身份相同,更容易劝解对方一些。 凝霜出现在褒姒面前的时候,眼眶仍然是红红的。褒姒看了心中很是不忍。 “凝霜,你父母……我已经派人收敛好了,你弟弟在我们这里好好的,他还小,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得坚强点才行。” 人的感情有了寄托,总是能够更坚韧点儿。 凝霜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砰、砰、砰”地对褒姒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 “夫人,您对凝霜的大恩大德,凝霜没齿难忘!凝霜不知道要怎样报答您才好,只有给您磕几个响头了。” 凝霜姐弟和他们的父母一家两代人服侍了几十年的主子,毫不犹豫地就把她的父母杀死了。她的弟弟如果不是之前被褒姒的人救了出来,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如今她对德夫人已经没有用处了,对方还帮她收敛了父母的尸骸。她当的起自己磕的头。 “芜儿,快把她扶起来。”褒姒看到芜儿把凝霜已经扶起来了,才继续说道:“你弟弟的身体已经养得好很多了。我跟陛下打过招呼,你以后就可以出宫亲自照顾弟弟去了。芜儿,把东西给她。” 芜儿应声递给了凝霜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凝霜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珠宝财物,还放着一些碎银子。 “这些东西,足够你和你弟弟日常所需了,还可以买一所三进的宅子,再开一个地段不错的铺子。你随时可以走。” 褒姒话音未落,凝霜就“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道:“凝霜不走!凝霜要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报答夫人的恩德!” 如果面对的是申后,凝霜毫不怀疑她会杀了自己灭口,怎么可能会放一个知道她那么多秘密的人走?可是德夫人……明明自己只是想摆脱申家,才跟她合作的,根本连一点忠心都谈不上。可是她却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甚至为自己姐弟打算以后的生计! 如果自己一开始跟的就是这样的主子,该有多好?既然不是,那也只有用余生来服侍她、报答她了。 “凝霜,你的弟弟需要你的照顾。他现在只有你了。”褒姒严肃地跟凝霜说道。 坦白说,凝霜的工作能力很不错,在宫里呆了这么久,要眼界有眼界,要手段有手段,若能安心来帮自己,褒姒是很欢迎的。可是褒姒知道她这只是因为感恩才留下来的,她更在意的是她的弟弟。 “可是……”情义不能两全,凝霜不知怎么办才好。 “别可是了,听我的,好好照顾弟弟去。”褒姒帮她做了决定。 凝霜只有在地上有磕了几个头。她的大脑飞速转着,想自己还能为褒姒做些什么事情。 临走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一些什么,转身回来对褒姒说道:“夫人,申侯可能不是申侯。”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三) “什么?你再说一遍!”这可不是小事,褒姒惊讶之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祖母是申侯的乳母。申侯刚出生的时候喂养过他几天,后来由于生病,休养了半年完全好了才回去继续做乳母。 我听我祖母跟我父亲私下里地说过,申侯刚出生的时候后背上有一块指甲大的青色胎记,后来我祖母帮他洗澡,发现那块胎记没有了。刚开始和我祖母一起的另外两个乳母也都换掉了。 虽然婴儿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就可能变了个模样。可是胎记是不会变得呀!所以我奶奶怀疑过申侯可能不是原先的申侯。可是这种事情,我们做下人的谁敢说出来呀?所以就当不知道了。 我本来都不记得这个事情了,刚才才突然想了起来。夫人,如果这是真的,申侯的爵位就该是申家别的人的了。前任申侯只有两个儿子,另外一个是申侯,另一个是个庶子。他们两人打小就不和。” 凝霜殷勤地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到了出来,希望能够帮得上褒姒。 褒姒听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换乳母的事情不好说,但胎记的事情有可能真的是个误会。小孩子出生的时候后背、屁股上有可能有色素沉淀,大部分长一长就会消失。指甲大的那么一小块,半年是会可能消失的呀! 不过……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不是吗?褒姒转而想到。凝霜说的事情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申侯是不是真的申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是不是认为他是真的。 褒姒面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 “谢谢你,凝霜!” 申侯做的是铤而走险抄家灭族的事情,所以一开始就做了很多的准备。他在周王身边部署的力量虽然不强,但是送个把人进宫里去还是可以的。所以蔡桓乔装打扮后顺利地入了宫。 披香殿里,姜太夫人刚刚从褒姒那边回来。再过个把月外孙就要出生了,她也跟着又期待又紧张。每天都要想还有什么没有准备的,真是又充实又快乐。 姜太夫人对着铜镜,正要卸去头上的发簪,准备休息,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半掩的窗子外面飞了进来,落在她的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喊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一道陌生又有一点熟悉的气息吐落在姜太夫人的耳边,然后这个黑影就抱着她几个纵跃,又奔跑了一会儿,离开了披香殿,来到了一片林子深处。 “你……”路上的这一会儿时间,足以让姜太夫人弄清楚对方是谁了。虽然十几年未曾见面,但是毕竟曾经那么亲密过。只是清楚了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了。 “怕黑吗?”蔡桓沉默许久,问出了这句话,然后嚓地用打火石点燃了一根松枝,插在旁边的地上。 “你放心,周围的守卫都被我引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这些年……还好吧?”蔡桓小心翼翼地问道,火光下成熟英俊的面庞上染上了一些沧桑。 应该很好吧!都做了先王的夫人了呢!肯定比跟着自己好。 姜太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整理了下自己慌乱无措的心情,长舒了口气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蔡桓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肃容答道:“是申侯让我来找你的。” “他?他让你找我想做什么?”姜太夫人马上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心。 “你别紧张!他只是想要除掉那个德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要伤害你。”蔡桓看到姜太夫人瞪大了眼睛,忙解释道。 这还不是伤害我?姜太夫人冷笑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都想好了,我给你个人,你只要容他待在披香殿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他出手的时候,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了。”蔡桓私心里,也是不愿意她参与这件事的,但在申侯的托咐下不得不跑这一趟。 “不行,绝对不可以!”姜太夫人一听就反对道,“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可以对她出手,还要想方设法保护她。” “为什么?”蔡桓不太能理解姜太夫人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坚决。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又不是什么亲人! “不为什么。反正你不可以伤害她。”姜太夫人口气非常坚定。 蔡桓沉默。他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可是我刚才已经安排人给她送去了一碗有问题的汤药,估计现在药效都已经发作了。”蔡桓定定地看着姜太夫人的眼睛。他就是在诈她。他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不,不可以……”姜太夫人一听,就急忙转身往回赶。她不能接受这种事的发生。 蔡桓死死地拉住她的袖子道:“你必须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不让你走!” “你放开我!”姜太夫人死命地挣扎道,挣脱不开,就在蔡桓手上使劲儿咬了一口。 “现在已经晚了。我刚才带你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吃了那汤药了!”蔡桓抽出自己的手,来不及呼痛,继续吓唬姜太夫人道。 姜太夫人听了这话,信以为真,立刻就崩溃了,泪如雨下,瘫倒在地。她用颤抖的声音哽咽着对蔡桓控诉道“她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蔡桓顿时如遭雷击。 他想起自己那次帮申侯做事,足足一年才回到京城。当时他对面的这名女子刚被先王封为夫人。他虽然不得不放手,还是混进宫去想要见她最后一面。可是她不允许他的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用冷漠怨恨的眼神。蔡恒当时以为是自己迟迟没有拜托申侯跟先王后要她,她才会怨恨自己的。原来…… 低头看着萎顿在地,平时保养得精致无比,此刻却哭得毫无形象的姜太夫人,蔡桓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把她揽在怀里。 姜太夫人此刻对他恨怒已极,怎会允许他触碰自己?一巴掌狠狠地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我骗你的!她没事。”蔡桓右手吃痛,只是用左手捂着右手,仍嬉皮笑脸地凑到姜太夫人的身边,跟她解释道。 “你骗我?”姜太夫人瞪圆了眼睛怒视蔡桓。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知道怎么回事。”蔡桓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些年,你辛苦了! 一句话,勾起了姜太夫人这些年深埋心中的万般酸楚。 她当年入宫的时候,正值豆蔻之年,是正要长成一个美好的女孩的阶段,还对未来怀揣着天真的憧憬。然而宫中压抑死板的生活,让她只能把这份善良的期盼埋藏起来。直到遇到了蔡桓。 蔡桓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在幼年失怙的她被叔父婶母强行送入宫中换取免田赋免劳役的奖励的时候,只有同样年幼的他出来帮她说过话。虽然没有什么用,可是这件事在她幼年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两人长大后的相见,让这颗种子迅速地生根发芽。当时他的身份是申世子,也就是现在的申侯,的侍卫。 彼时他们两人一个宫女,一个侍卫,寻常并不好搭话。后来蔡桓便学他的那帮兄弟们的样子,假装醉酒放浪形骸,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说话。如此数次之后,两人感情益深,终是尝了禁果。 当时他对她说,他要出去帮申侯做一件事情,做好了就可以让申侯帮他把她从王后那里要回来了。 可是他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发生了龙涎玉盒的事情。再之后孩子没有了。这中间她经历的彷徨、痛苦自不必说。 蔡桓也终于回来了,可是他回来以后就变了,不再说娶她的话了,不再和她一起憧憬他们的小家。 再坚强的女子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都是柔软的。她以为他是埋怨自己没有留住他们的孩子,她也很自责。所以她给他时间,直到三年多之后他还是没有变化,她开始想着办法推动他他,逼他娶自己。 然后他就走了,不告而别。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对爱情的绝望和濒临死地的求生欲望把一个女孩柔软的内心变成了凌厉的锐刺,也激发了她的全部智慧。她当时有多么彷徨、无助、绝望,此事过后她就有多刚强、坚韧、锐利。 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她用自己的聪慧安然地剩生下了女儿,却不敢把她留在身边教养她。那是必死之局。她承认她当时是无奈的,也是自私的,最终选择了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是没有人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她梦到的都是自己的女儿。 然而老天毕竟是怜悯她的,让她的女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马上也要做外祖母了。 只是他的出现,为什么…… “你不可以伤害桑儿,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姜太夫人对蔡桓说道。 “桑儿?” “就是我们的女儿,如今的德夫人。”姜太夫人没好气地道。 “是是是,我都听你的!桑儿,这名字好听!嘿嘿!”蔡桓听来了自己女儿的闺名,简直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高兴。 “包括申侯。” “申侯……” “怎么?做不到吗?”姜太夫人斜睨着蔡桓。 “能做到!能做到!”蔡桓赶紧回答道。 天知道!他也不敢告诉申侯啊! 当初知道申侯是在做造反的事情的时候,蔡桓就不想跟着他干了。可是申侯救过他一次,蔡桓为着报恩的原因,不能离开他。可是,他不想把自己的心上人搅进这事情中来。所以他只好冷落她了。 至少,在宫里,她还可能一世平安。搅进这件事情中来,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所以他假装薄情、不想成家受拘束,辜负了她。 如今自己女儿和申侯站在了对立面,他无论帮哪方都是错的。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说不出再让对方伤心的话。这些年,自己亏欠对方和女儿太多了。 蔡桓深提一口气,闭上眼睛。如果情义不能两全,这些年他都选择了义,这次可不可以任性一点? “我可不可以看看……我们的女儿?”蔡桓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姜太夫人不说话。她也很犹豫。 “求求你!”一个魁梧的汉子在一个娇弱的女子面前露出了恳求、害怕被拒绝的神色,“求你!” “可以。但你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不能和她相认。”姜太夫人思忖半晌,终于说道。女儿在关键时期,不宜大喜大悲,动了胎气。 “好!我保证。”蔡桓立马应道。能好好地看看女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身边有周王布置的重重护卫,即便自己武功高强,也不能像见姜太夫人这样见到她。 于是,披香殿的偏殿中,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内监。 “告诉陛下,小心戎狄。”蔡桓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申侯在做两手准备。蔡桓决定自己一人还申侯的人情。自己欠他一命,就还他一命吧!就让这母女二人好好地过她们的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四) 小心戎狄! 姜太夫人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褒姒。褒姒问过一次这话的来历,姜太夫人面露尴尬,她也就不再问了。谁没点儿隐私啊!她只要知道对方是可以信赖的就好了。 褒姒在与周王的互动中不动声色地把这个担忧传递给了他。 想到上次褒姒说的申侯可能与戎狄达成了协议,立的假军功,戎狄大败若是假象的话,那他们损失了三十万主力的事情就是假的了。周王暗暗加强了与戎狄边境的军备。 芷儿的婚事已经敲定了,姜太夫人说等申侯之乱平定后就安排她出嫁。虽然不是正室,姒冰的夫人过世了,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她一过去就要当妈。但是她一个宫女,能够嫁给姒家公子,背后还有姜太夫人和德夫人撑腰,以后也不会受委屈,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归宿了。何况姒冰公子对她也是爱重有加。芷儿很满足。 因着这层关系,褒姒把跟姒家联络的事情都交给了她。 “芷儿,你把姒公子叫进宫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褒姒对凝霜说的申侯的事情想了很久,觉得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还是偷偷布置比较好。 “是!”芷儿对叫姒冰入宫的事情是很积极的,因为又可以看到他了。 第二天,褒姒就看到了姒冰。 “芷儿、芜儿,你们俩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屋里只剩下了褒姒和姒冰两人,褒姒才开口对姒冰说道:“叫公子来,是想要借姒家的手,去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陛下那边倒不好出面。” “夫人请说!姒家在所不辞!”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如今他们已经彻底成为了一条船上的人。姒家也以德夫人的本家自居。 “申家的嫡子,刚出生的时候后腰上有一个核桃大的青色胎记,可是据伺候过申侯的人说,他身上并没有这个胎记。所以我们怀疑申侯可能是小时候被掉过包。我要你找人把这个事情散播出去,一定要传到申家宗族的耳中。” 褒姒抚着圆润的肚子,朱唇轻起,面授机宜。 申家如今跟王室算是已经决裂了,可是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由于申侯那些“罪证”的原因,可以说申家是比较被动的,它的内部肯定不会是铁板一块。褒姒就是要打压申侯的威望,让他们内斗起来。 “夫人的消息来源可靠吗?这个事情……”这个事情都能打听到,那德夫人也太厉害了吧!姒冰想道。 “重要吗?”褒姒微微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姒冰。 “卑职知道怎么做了!”姒冰一瞬间就明白了褒姒的意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都以为这是真的。果然不愧是德夫人! 姒冰心悦诚服地起身告辞。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在亲生母亲姜太夫人的精心照料下,在周王的妥善保护下,褒姒顺利诞下了一个男婴。 周王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玉雪可爱的小包子,心情激荡无比。然而他第一时间问的却是褒姒。 “德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无碍,好好将养即可。”抱孩子出来的产婆没有想到周王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德夫人。心中暗暗感叹德夫人的宠眷之深。 “好!好!”周王笑眯眯地点点头,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异样,把手中的襁褓举得高高的道:“这孩子,以后就叫‘伯服’吧!” 伯服,众臣来服。 你一定可以帮助父王稳定住大周这八百年的基业的! 周王幼子出生的事众所瞩目。虽然周王和褒姒早就从医官口中知道了这是个男孩,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啊!如今孩子一出生,大家都清楚一轮新的权力风波就要开始了。 更何况周王给这个儿子取了那么一个名字。众臣一听就知道周王是铁了心想要让这个儿子继承大周的江山了。一时间心里都有了决断。 果然,伯服满月的时候,周王就下达了废除太子宜臼和申后的命令。本来他还想把册封伯服为太子、褒姒为王后的旨意一起发出的,可是被褒姒劝住了。 申后和先太子主要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被废的,他们一心仰仗申家,没有和周王站到一条队伍中。褒姒不想让人觉得他们是被自己母子挤兑走的。慢慢来,不着急。 伯服的顺利出生,彻底打碎了申侯的侥幸心理,让他倍感压力。原先那些暗地里跟他还有交往的王公大臣们都渐渐与他断了联系。 与此同时,民间不知怎么传起了申侯是个掉包货的流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这种达官显贵的隐秘八卦,更是让寻常老百姓津津乐道。申侯当初所营造的大周功臣的形象支离破碎。 流言传播之广,连申家内部的人人都尽然知晓了。此时的人最重血脉,虽然申侯是申家的脊梁骨一般的存在,但此事还是让他的威望大打折扣,甚至有人给宗老提议要对他验明正身。尽管事情暂时被宗老压下来了,但是随着申家内外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申侯的境况越来越是不妙,这事情能被压多久真的不好说。 申侯最近可算是内外交困。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申侯开始让人在民间传播周王昏庸好色,为了一个褒女意图废掉太子和王后,甚至栽赃诋毁忠臣(主要就是指申侯),导致大周国运衰微的说法。 另一边,他给戎狄国王写了一封信,让自己最为可靠的心腹送了出去。 不久以后,一支东夷的军队出现在镐京周围,旗鼓猎猎,扬言要攻下镐京,俘虏周王。 彼时,周王正在临华殿中逗弄小伯服,褒姒正满脸满足地看着这父子俩。听到东夷来犯的消息,两人都震惊无比。 “敌军距离京都还有多远?”周王问亲自来报的姒冰道。他现在掌管着镐京的防卫事宜。 “回禀陛下,只有百余里距离了。” 百余里,也就是说他们只要一天时间就能够围攻镐京了。 “可探明他们有多少兵卒?” “据被攻陷的两个郊县逃出来的人所说,敌军号称有三十万之众。” “我们有多少人?” “我们只有八万士兵,若是发动起全城青壮年百姓的话,也就能凑十二三万兵卒。” 周王听了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当,荣和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寡不敌众啊!快点燃烽火,让各路大小诸侯来救援!”周王很快下了决定。 大周如今只有两个姬姓诸侯王,虽然都垂垂老矣,平日里也不在朝堂蹦哒,专心在家养老,但兵卒配置是齐全的。其他的除了申侯,还有很多别的小诸侯都有不同数量的兵马在手。在如今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只有点燃烽火召所有诸侯来勤王了。 “是,陛下!”姒冰得令立刻转身,就要去办。在他看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等一下!”褒姒赶紧出口,喊住了姒冰。 “陛下,这事不太对劲。”褒姒面对着周王和姒冰等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东夷距镐京很远,中间隔着四个州府,如果真的是三十万东夷大军来犯,中间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直接来到了镐京?妾身以为,这绝不是东夷的大军。”褒姒笃定地说道。 她想起了上一世,原主遇到了和现在一样的情况,当时号称抬手间就可灭了镐京的数十万敌军,不过是两万人的虚张声势而已。等到周王大张旗鼓招来了诸侯勤王的军队,他们早就跑没影了,留下了一个“周王为讨好褒姒烽火戏诸侯”的荒诞传说。 这一世,不能再上这种当了。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在假冒东夷军?”周王冷静下来,觉得褒姒所说甚为有理。只是谁会冒充东夷军呢?为什么要冒充? “我们可以一一排除。应该不是申侯,他手头的兵就那么多,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消耗自己的力量。戎狄的话……陛下,妾身觉得就是戎狄。”褒姒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王。 “戎狄?”周王想到之前褒姒跟他分析过的申侯和戎狄应该已经勾结了的事情。戎狄距离镐京也就一州之地,如果申侯做些手脚,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镐京附近也有可能。 “姒统领,你说刚才说从被攻陷的郊县逃出来的一些人说他们自称‘三十万大军’是吗?”褒姒转向姒冰道。在周王面前,她没有叫他“姒公子”,不想突出他们的亲戚关系。 “是的。”姒冰仔细回忆了那些死里逃生的人跟他描述是的情况,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要自称呢?”褒姒挑起眉梢,斜睨着姒冰道。自称人多是怕别人看不出来吗?虚张声势一般都是为了吓唬人的。 “卑职明白了。”姒冰何等聪明?他看着褒姒的表情,稍一细想就明白了。立刻了然地对褒姒拱手道。 好呀!竟然都骗到老子头上了! “陛下,我们之前不是对跟戎狄的边境加上强了防备吗?不去我们再等等,说不定消息就到了。” 消息没有尽快送来,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受到了恶意阻挠,一个是事情根本就不严重。周王跟申侯已经撕破了脸,这次用的肯定是自己的人,别人并不知道这事,所以褒姒判断应该是后一种原因。 “好!”周王让姒冰先在城内做些准备,等候消息。 第二日,周王果然得到了边关送来的消息。说是戎狄偷偷袭击了一个村子,可能有一小撮戎狄军跑进了大周境内。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应该也就两万人左右。目前边关的军队正在全力搜索,请周王不用担心。 周王这下放心了。两万人嘛!没啥可担心的。镐京内有八万人呢!收拾他们还不容易? 申侯本来想给周王来一出虚惊一场的游戏,破坏了周王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他连以后要散播的“周王戏弄诸侯只为讨佳人一笑”的流言都准备好了。结果没想到根本就没糊弄住对方。那两万人水漂都没打起两个就被消灭了。 周王在褒姒的建议下给东夷和戎狄分别派遣了一队外交使团。 派去东夷的外交使团是去问责的,质问他们为什么和申侯联合起来反叛。是以为大周的军队是摆设吗? 派到戎狄的外交使团是去耀武扬威的,说是申侯为了戴罪立功,已经把他们混进大周的那支兵马给灭了。还送去了几个主要将领的头颅。 东夷国王大怒,他就说最近怎么两国边境的大周军队增加了那么多,他还以为怎么样了呢,原来是申侯利用了他们!虽然他们以前有接洽,但是还没商量好的事情,就把他们拉去做垫背的怎么行? 东夷国王表示,这黑锅他们不背。还煞有其事地写了个国书说明情况,表示这事他们没有参与,都是申侯一人所为。 戎狄也很恼怒。申侯求他出兵的,说保证没事。结果他的人折了不说,竟然还是申侯杀死的。这不是逗他们玩嘛!这厮做事也忒恶心了! 从此申侯在东夷和戎狄都上了黑名单。他们再也不可能信任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褒姒之妃倾天下(二十五) 申侯虽然老谋深算、智计无双,但谁让他遇到了如今的褒姒(也就是菡若)了呢?步步被人取得先机,精心布置的障眼法又被识破,申侯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公然反叛了。 可是没有了东夷和戎狄的支持,一个名声败坏的申侯又能激起多大的风浪?很快他得军队就被灭了,申地易主,被周王赐给了功劳最大的姒伯。不,如今,他也已经是姒侯了。 申侯被灭后,周王趁机对诸侯制度进行改革,大力削减了各诸侯的兵权,加强了中央集权。其他蠢蠢欲动的诸侯也都歇了心思,安心地经营自己那块小天地。大周上下恢复了稳定和平的状态。 三年以后,临华殿,一个吃得胖乎乎的小包子正吃力地端着一碟心形的奶香红豆糯米糕往外走。 “太子,你要干什么去呀?”这是芜儿焦急无奈的声音。 芜儿怕小包子摔倒了伤到自己,想要把他手里的那碟糯米糕抢过来,小包子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松手。芜儿不敢硬抢,只好由着他去了。 “我要给我父王送去!我父王喜欢吃这个。”小包子一本正经、义正词严地道。 “是吗?祖母怎么记得,你父王好像不喜欢吃甜点的啊?”姜太夫人来临华殿走动,刚好看到这一幕,有心逗逗小伯服,站在门口满面笑容地说道。 芜儿看到姜太夫人来了正要转身去内殿通报,姜太夫人赶紧冲她摆了摆手,把她制止了。 “祖母!”小包子看到姜太夫人满面惊喜之色,兴奋地奔过来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回答道:“我父王是不喜欢糯米糕,可是他也说过,所有心形的东西都是他的。我要把他的东西给他送过去!” “那如果祖母想吃呢?”姜太夫人故意逗伯服道。 小伯服眨巴眨巴晶晶亮的大眼睛,突然把手中的碟子放到了旁边的小案几上,然后跑到后殿中,少顷出来的时候手机多了一碟梅花状的糯米糕,双手递给姜太夫人道:“祖母,这是给你的,趁热吃!” 小伯服奶声奶气的小样儿,惹得姜太夫人忍不住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去吧,给你父王送去吧!祖母跟你母亲说话去。芜儿,你跟伯服一起去。” 姜太夫人很乐意看到伯服跟周王父子相得的样子。自古王室亲缘薄,难得这孩子这么有孝心,就让他们父子多互动一下吧! “是!”芜儿屈膝应道。 “祖母,孙儿先行告辞了!回头再陪祖母说话!”小伯服小大人般地双手交叠行了一礼,拿起案几上之前放的糯米糕就走了。 芜儿带着小伯服往周王所在的前殿走去。哦,不对,是跟着。小伯服即便端着一碟点心也掩不住自己的活泼,小小的身影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了,芜儿只好在后面跟着。 “这孩子!”姜太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往临华殿内褒姒的寝殿走去。 这个点儿,褒姒应该在休息。孕妇就是嗜睡,尤其是在这种暖洋洋的天气里。 小伯服端着心形的奶香红豆糯米糕去找周王,路过一片茂密的毛竹林,竹林侧是潺潺的溪流。他们正要穿林而过的时候,突然从竹林里钻出了几个人影,堵住了他们的前、后路。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要跟我一起去找父王吗?”小伯服毕竟才三岁,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的不对,还伸手去拉宜臼的袖子。 “太子!”芜儿急忙喊住了伯服,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转头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宜臼、他身侧的申嫔,还有他们身后的几个眼神凶狠的仆从,芜儿厉声问道:“申嫔娘娘和大王子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当然是报仇了!我和我母妃隐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机会。我今天不会放过你们的!”宜臼眼中露出狠戾的神情。 “大王子,太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针对他?”芜儿焦急道。她虽然习过武,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无辜?他抢了我的太子之位,他娘抢了我娘的王后之位,你跟我说他是无辜的?”宜臼说着就向伯服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申嫔娘娘,你不劝着大王子?你们这是自取灭亡!”芜儿见宜臼完全听不进去人劝,就转而向申嫔喊道。 “劝什么?我们母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别废话,今天你们俩都交代在这里吧!” 申嫔说着,向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那些人就都向前冲了过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芜儿情急之下,无路可退,在伯服的耳边叮咛完毕,然后就抱着伯服“噗通”一声跳进了旁边的溪流里。 “放箭!”申嫔气急败坏道! “快,射死他们!”这是宜臼的声音。 芜儿把伯服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边划水边用四肢挡住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清澈的水中氤氲开一朵朵鲜红的水花。 “服儿,服儿!你醒醒!”褒姒焦急地摇晃着伯服,生怕他从此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桑儿,你别着急,他会醒的。”周王紧紧地抱住褒姒颤抖的双肩,安抚她道。 “不,陛下!他肚子里的水已经催吐出来了,如果他两个时辰内再不醒来,就真的……那我就……” 褒姒想说,那她就完不成任务了。只是说到后来,她声音哽咽得根本就说不出来。虽然这是在任务里,但是这孩子是实实在在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由她一手养大的。感情做不得假。 如果服儿不醒来,她就活不下去了?褒姒话没说完,可是周王自以为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女人都是把孩子当人生依靠的。周王觉得他完全能理解褒姒的想法。 只是想到如果失去了这个孩子和这个女人……周王浑身一哆嗦,心底生出一片冰寒,不敢再想下去。 自从父王母后过世后,这天下间,也只有这个孩子和这个女人让他觉得温暖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周王知道,他已然不能没有他们了。 除去申侯后,周王刚刚坐稳天下没几年,也很难接受自己唯一中意的孩子就这么去了。可是看着褒姒崩溃的神情,他只有先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做出理智镇定的样子来先安抚她。 “一切有我呢!你怀有身孕,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去。等你醒来,服儿就醒了。不然孩子醒来了却发现你出事了,他还这么小,你让他怎么办?。” 周王说完强制性地让人把褒姒带走了,让她服用了镇定安神的汤药然后休息。他自己坐在伯服的床边,拉着他的小手不停地呼唤他。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伯服蝉翼般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阴暗潮湿的天牢内,褒姒身着绣凤长袍,来到一间牢房前。她雍容华贵的身影与牢房内另一个衣衫褴褛、脏臭不堪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个贱人!你怎么能穿绣着凤凰的服饰?你是褒国人,那些大臣们不可能让你做王后的!” “我喜欢,陛下就让人做给我了!做不做王后有什么关系?反正王后的权力我都有了。”褒姒说到这里,往前几步,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说了,我永远是他心目中的王后!” “不!这不可能!”周王是个多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妃嫔说这种话?她陪了他十几年,身后还站着当时如日中天的申家,他都未曾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过!申嫔拒绝接受这件事情。 “你爱信不信!我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褒姒就是故意来刺激这个女人的。 当初申家出事后,褒姒劝周王宽待宜臼和申后,让她捡了一条命,只是位份降为“嫔”了而已。没想到他们母子还不知足,竟然想要伤害服儿。若不是芜儿拼死相救,服儿恐怕也捡不了一条命回来。 “你……”申嫔气得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大王子在你这个好母亲的挑唆下残害手足,彻底触怒了陛下,已经被贬为庶人了。至于你,我专门求了陛下饶你一命,你就在这里与蛇鼠为伍,相伴终生吧!” 褒姒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天牢,丝毫不管身后那道怨毒愤恨的身影。既然她心术不正,救也救不回来,那就让她在嫉恨中了此残生吧!对她来说,这是比直接杀死她更让她痛苦的折磨。 在出天牢的路上,一个老狱卒谄媚地讨好褒姒。 “贵夫人,您要不要看一下那个喜儿?卑职可是帮您好好地教训了她一番呢!” “不用了。按规矩处理吧!”褒姒顿了一顿,然后说道。 想也知道,她在这里一定会受不少折磨。但是她为了一点财物就出卖主子的消息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呢?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小人,不值得自己费心。 “卑职知道了。夫人请放心!”老狱卒识趣地应道。 什么叫“宠”一个女人?伯服对此最有发言权了。他父王虽然总喜欢装作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可是只要是母亲在乎的事情,就算她没有明显表达过,到后来总是能够帮她办到,从来没有让她的心思落空过。 比如捏着鼻子吃母亲做出来的各种奇怪的食物。虽然有些好吃的,但也有更多不好吃的。母亲把它们称作“残次品”或者“新食品”。比如“炒冰”什么的一下子就能让整个嘴巴冻僵了,真不知道有啥好的。伯服自己有时候都吃不下,可是父王却二话不说地大快朵颐,还称赞说“别有一番滋味”。 比如悄然冷落后宫的其他妃嫔。虽然父王嘴上没有对母亲说过什么特别甜的话,可是伯服却眼看着父王后宫的其他妃嫔形同虚设,从没见父王踏足过除了临华殿之外别的宫殿。伯服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是从自己的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没有过异母同胞。 再比如,父王知道母亲喜欢种植各种植物,就暗地里下令让出使各国的使团每次回来都要带些不同的植物或种子回来,当做惊喜送给母亲。这种投其所好的方式,比送珠宝美玉还让母亲喜欢。 等等等等,不一枚举。 父王一直想要封母亲为王后,可是大臣们坚决不同意,只好一次次作罢。可是父王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提一次,在这一点上仿佛不知疲倦地与那些死板的大臣们作斗争。 甚至在一次封禅泰山的大典上,父王还想要母亲顶替王后的位置参与封禅。遭到了所有大臣的反对。最后还是母亲自己劝服了父王,以一个女官的身份陪在了他的身边参与封禅。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父王爱母亲。幸好母亲没有什么污点在身,不然真要被人说红颜祸水了。 总之,在小伯服看来,虽然父王总是一副傲娇的面目,可是他对母亲出了没有能让她封后之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母亲活到了五十余岁高寿的年纪。父王活了六十余岁。两人是前后脚过世的。小伯服觉得,父母亲能够这样情深意笃,他们这些做子女的都连带着觉得很幸福。 菡若完成任务,来到了忘川河边。艳丽的彼岸花一朵挤着一朵,开得荼靡而妖娆。面前的大青石上放了两份书简,菡若翻开看了一下,正是爪机书屋仙人平日里抱在怀里的那种任务资料。 “爪机书屋仙人!爪机书屋仙人!”菡若对着空旷的忘川河水喊道。可是回答她的除了潺潺的水流声,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哪个仙子灌了点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忘了正事了吧?”菡若八卦地自言自语道。 人家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吗?藏在彼岸花重重叶瓣后面的爪机书屋仙人忍不住就想冲出去,结果根本就动不了。 “你至于嘛!不就上次没让你多看她几眼嘛!你就非要把我定在这里三天三夜?”爪机书屋仙人眼角瞟到了一抹伟岸的身影闪过,赶紧嘟囔道。 “不管,你自找的。”那人的声音冷淡至极。 “你……我还要出去把龙溪仙子的祝福力量送给她呢?”爪机书屋仙人没有办法,只好用跟菡若有关的事情来动摇他。 “我去送。”那人摇身变成爪机书屋仙人的模样,从爪机书屋仙人手里取走了一枚淡紫色的水球,走了出去。 “爪机书屋仙人,你怎么才出来?我都喊你半天了。”菡若一看到爪机书屋仙人,立刻抱怨道。 “哦……给你!”爪机书屋仙人与往日的活泼样子大相径庭,看起来木木呆呆的。 “谢谢你!”菡若接过水球,也没多想,就按照以往的样子吸收了水球中的祝福力量。 真是浑身通泰!菡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开口问道。 “爪机书屋仙人,你说这次周王怎么好像没有觉察到我的胭脂痣的事情?” “胭脂痣?你没有了啊!”“爪机书屋仙人”只思考了一下下,就开口答道。 “没有了?”菡若惊讶道。这个掩饰法术不是一直有效的吗? “是的,女娲石可以让一般仙人作用于你的法术都失效。” “啊?那我的胎记……” “由于女娲石的作用,你的胎记肉体凡胎都看不到了,只有仙人才看得到。” “啊?哦!”菡若又高兴又郁闷。要是早就有女娲石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会嫁不出去了。为什么不能让仙人们也看不到她的胎记呢? “你这次想做哪个任务?”“爪机书屋仙人”装作如常的样子问道。 “这个吧!”菡若看到一份资料上人比较多的样子,就选了那个。 “好,我送你去!”那人一挥衣袖,菡若就从原地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一) 菡若听到外面鸟鸣啾啾,甚是悦耳,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个爪机书屋仙人每次送她来到任务世界的方式还不一样,有时候很快,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比如说这一次。有时候慢一点,像睡了一觉一样,比如完成锦凤仙子吕雉的任务之后的那次。 菡若觉得爪机书屋仙人动作快的时候自己倒没有任何不适感,动作慢的时候刚醒来会有一些眩晕的感觉。也不知道爪机书屋仙人为什么会用两种方式来送自己。 不过菡若现在可没有心思想这个问题。她此刻正伏在一把凤身焦尾琴上,琴身上有明显的流水断纹。菡若起身的时候碰到了琴弦,古琴立刻发出了一串犹如秋潭水落滴于青石的声音,清澈明净、圆润匀净,端的是一把好琴。 雕镂精致的黄梨木窗棂外,放着一尊兽耳螭纹青铜鼎。菡若仔细观察屋内的摆设,也都以青铜器为主。青铜器……难道这是春秋战国时期? 菡若不及细想,就看到侧厢房里走出了一个身着黑色金丝绣饕餮纹深衣,头戴玉冠、身长六尺的男子。 “夫人一大清早的好雅兴!不如再抚一曲如何?”那男子说着,手就覆在了菡若的手上。 菡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抽回手侧身避开他,轻抚额头道:“我累了,精力不济,没得糟蹋了好曲子。” 说实话,此人虽然衣着华贵(从衣服上的金丝饕餮纹就知道),长得也不算难看,可是一双三角形的眼睛里□□裸地流露出的猥琐和贪欲,让菡若看着就犯恶心。 这一定不是原主的夫君,一定不是……菡若一边拼命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反感,尽量不表现出来,一边安慰自己。 好在对方还算懂得克制,也没有强求,而是以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情看着菡若道:“没事!我就陪着夫人休息一会儿……呃……我还是改日再来与夫人共谱一曲吧!” 男子的话突然拐了一个弯儿,然后就疾步走了。 菡若回头一看,发现房子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披坚执锐的七尺少年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方才的男子。 菡若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却觉得心中有一些遗憾、惋惜、心痛的感觉,这应该是原主遗留的感受。 少年恶狠狠地看着那男子走得不见身影了,才回过头看了眼菡若,满目都是屈辱之色。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取,不需要母亲为我委曲求全。”少年说完,就梗着脖子转身走了。 菡若条件反射地想要喊住他,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出口。 罢了,还是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吧! 菡若刚想要融合原主的神识,侧厢房的帘子轻轻抖动,又走出了一个明眸皓齿、肤白胜雪,身着青色罗衣的美人儿。 “奴婢拜见夫人!”美人儿轻轻屈膝一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边。只是面色潮红,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 菡若倒不好说什么了。听这姑娘的口吻,该是个丫鬟,可是看她的样子,又好像与一般丫鬟不同。更何况,她与方才那个猥琐男都是从侧厢房出来的……难道是通房? 不对啊!刚才那孩子喊自己“母亲”,可是跟那个猥琐男之间的气场却不太对,不像是父子关系。别的男人的通房,怎么会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 菡若经历过好几次人生,在每个任务中都是实实在在地生活了几十年的。早已不是不知人事的人儿了。她默一思索,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未经证实,她也不好主动做什么。万一不是呢? 好在原主明显是个主子,做主子的,只要一开口,有的是人帮她安排事情。 “今天起早了,真是有点疲乏呢!”菡若边说,边用右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奴婢这就告退,夫人好好休息!”青衣美女赶紧行礼告辞道。 青衣美女一走,就有一个看上去庄重老成的丫鬟走上前来,低伏在菡若耳边轻声说道:“夫人,仪大人带走了您赐给小絮的碧罗襦。” “碧罗襦?”是裙子吗?菡若脑袋里打了个问号。 “是的,就是您不久前才让做给她的那件。” “我知道了。”菡若淡然地应道,心里想着那个仪大人真是个奇葩,带走一件女人的衣服干什么? “夫人,仪大人昨晚上……昨晚上……” “怎么了?”菡若奇怪地看着眼前突然之间吞吞吐吐的丫鬟。 “他……”这个丫鬟到底还是说不出口,把手搭在嘴前面,附在菡若的耳边悄悄告诉她。 菡若一听完,脸立马就红了。果然是个登徒子!要是他还在这里的话,菡若一定会忍不住羞臊啐他一口。竟然会在跟别人上床的时候喊自己的闺名“馥儿”! 菡若终于找到空闲融合原主的神识。融合完后,她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菡若本以为以前任务中的女子经历已经够曲折的了,可是没想到这个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为夫人”就是这个朝代的人对原主的称呼。因为据说她先后跟过七个男人,号称“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不,不是“杀”,是“克”。 传言中的“三夫”分别是指原主的哥哥蛮、丈夫夏御叔,和她以后的丈夫连尹襄老。“一君一子”是指还没出场的陈灵公和方才的那个孩子夏南。“亡一国两卿”是指陈国因夏姬而被灭,大夫仪行父和孔宁双双逃至他国。 古代女人也真心不容易,长得好看了要被说红颜祸水,长得不好看又要被说妇容不行。无论周围的人出了什么事,都要被诬赖到她的头上,说她克夫克子什么的。夏姬就是其中的一个。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夏姬不过是个天真浪漫的美丽姑娘。她本姓“姬”,名少,是春秋时期郑国郑穆公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当时郑穆公最宠爱的少妃姚子。 由于出身高贵,父母感情又出奇的好,姬少本身又是个特别美丽聪颖的女子,从小就在郑国王宫中被当做掌中珠、怀中玉一般捧着长大。可以想象,她以后一定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她在闺阁中的时候也无数次憧憬过以后会嫁一个怎样绝代风华的如意郎君。然而事实往往不会按照人们的愿望发展。 姬少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太卜姜太行路过郑国,被郑穆公邀请进王宫做客。姜太卜是大周的开国丞相姜子牙的后人,据称姜子牙精通卜算、通晓天机,他的后人的卜算之术自然也被人们奉为圭臬。姜太卜掌阴阳卜筮之法,通过卜筮蓍龟,帮助天子决定诸疑,观国家之吉凶。如果有谁能让他帮自家的孩子卜算一二,那个孩子简直就是撞了天大的好运了。 姬少就撞到了这样的大运,尽管菡若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运。姜太卜离开郑国王宫的时候,碰到了来找父王撒娇的姬少。他一看到小小的姬少,眼睛就挪不来了。 郑穆公一看有戏,巴不得姜太卜能够给自己的女儿卜上一卦呢!忙讨好地问怎么回事。姜太卜沉吟半晌,最后留下一句“得此女者,可兴天下”就走了。 “得此女者,可兴天下”,就是这句话,彻底搅乱了姬少平静幸福的人生。或者说,是男人们的野心,破坏了姬少的幸福生活。 这个朝代,历史上称之为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弱无比,各路诸侯蠢蠢欲动,都有取而代之的心思,然而都没有说出来,还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是暗地里大家都摩拳擦掌,拼命壮大自己,时常准备着吞掉对方。 郑穆公本来是个好父亲,他对姬少的爱护是真心实意的。可是所有的儿女情长在王图霸业面前都要让步。他本来只想把这个宝贝女儿好好宠大,给她挑个好夫君嫁了就好啦!可是姜太卜的话让他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女儿。 姜太卜对姬少的论断,很快传到了各诸侯国王室成员的耳朵里。有一些和姜太卜有交情的,甚至还求证到了肯定的结果。姬少还在童稚时期,就已经名扬四海。当然,她是在各国贵族和王室中扬名,而不是在普通老百姓中扬名。一时间,交好郑国者甚众。 各诸侯国王室不管姬少是不是还年幼,都码足了劲儿讨好郑穆公。有送珠宝美玉的,有送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的,还有要用一两座城池作聘礼的。郑国一时之间在各诸侯国中风头无两。郑穆公可谓是好好过了一把岳父的瘾。 就这样,姬少在各诸侯国的争斗平衡中也慢慢地长大了。可是及笄了的姬少,反而不好嫁了。因为各诸侯国都对求娶姬少下了不少的本钱,姬少不论嫁给谁,娶她的人都相当于得罪了一大批人。 每次姬少定亲的消息传出来,过不了多久那个男方肯定要出事。被人下毒啦、被放暗箭啦、被人打残啦……最后都会非死即伤。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姬少到十八岁了,还是没有嫁出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 唯一的女儿十八岁了还没嫁出去,跟她同龄的姑娘生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下子少妃姚子急了,成天在郑穆公面前哭哭啼啼地督促他。 郑穆公无法,只好把各国的王子们又筛选了一遍,最后选定了楚国的太子商臣。楚国当时是各诸侯国中疆土最大的国家,实力也最为强盛。最重要的是商臣带着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前来求亲,完全能够保护他自己在成亲之前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再者,由于太子身份特殊,一般的诸侯王都不会让太子再掌握兵权的。商臣身为楚国太子,竟然能够调动军队,那么说明他的能力很强。能力强,就能护住自家的女人。 然而郑穆公虽然打算得很美好,事情还是出了偏差。商臣刚跟郑穆公议定了和姬少的婚期,楚国国内就传出了楚成王要废黜商臣,改立他的庶弟王子职为太子的风声。 商臣回到国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发动了政变,把楚成王推翻下台,自己成了楚王。然而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新任楚王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伏杀了他的未婚妻姬少的哥哥子蛮。 原来子蛮也听信了姜太卜的谶言,不希望姬少嫁到别的国家去,兴旺别的国家,想把她一直留在郑国,就暗戳戳地派人离间楚成王和商臣的关系,说商臣想要纂位。 楚成王已经在位四十余年,年纪大了,商臣手中的权利又太大,他早就对之起了猜忌之心,想要把他的权力收回来。如今一经挑拨,深以为然,立刻就对自己的大儿子下了手。 商臣差点被自己的小舅子坑死,怀恨在心,一上台就毫不留情地出了狠手,还屯兵于郑楚交界处。 子蛮是郑穆公的正妃妘王后最疼宠的小儿子,如今遭此横祸,妘王后立刻就迁怒于姬少。妘姓是当时的八大姓之一,家族力量煊赫,妘王后趁着郑穆公离开新郑处理郑楚边境危机的机会,利用家族力量把姬少强行许配给了陈国的夏御叔。 等到郑穆公回到了郑国都城新郑,姬少早就被送到陈国了,姬少变成了夏姬。就算他后悔莫及,也无济于事了。 商臣折腾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得到,气得跟郑国狠狠地打了一仗。此事过后,郑国国力大大下降,后来就算知道夏姬过得不好,郑穆公也没有能力给自己的女儿撑腰了。 郑穆公很后悔当初把姜太卜给自己女儿的谶言传到了各诸侯国王室里。他当初本想以此给郑国谋利,结果最后郑国却比以前更衰弱了,女儿也没有得到一个好归宿。但是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少妃姚子不过是个妾室,帮不到自己的女儿什么,整日里以泪洗面。郑穆公郁郁寡欢,没几年就过世了。夏姬彻底没了靠山。 各诸侯王本来相互制衡,都想得到夏姬,如今夏姬嫁的夏御叔虽说也算身份尊贵,是陈灵王的皇叔,陈国的司马,但是跟国王和太子的身份根本就不能比。可是大家反而取得了一致意见,接受了夏姬这段婚姻的存在。 因为夏御叔年纪大了,已经五十多岁,无子无女,属于毫无根基的清贵之人。就算娶了夏姬,他也不会有能力得到天下,不能对任何人造成威胁。这构成了各诸侯间的另外一种诡异的平衡。只是这种平衡,是建立在夏姬的不幸之上的。 夏御叔知道以自己的条件,能娶到夏姬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所以虽然两人存在年龄上的代沟,但是他也一直努力对夏姬好。为了讨好妻子,他在自己的封地株邑上全部种上了桃花,建成了闻名遐迩的株林。 夏姬跟了夏御叔,虽然他不是最好的对象,但是两人生活得也算平静幸福。可是夏御叔毕竟年纪大了,他们的儿子夏南才八岁的时候,他就过世了,留下了夏姬和夏南孤儿寡母在这世上。 夏南虽然是夏御叔的独子,却不能承袭父亲的爵位,夏姬没有任何靠山,母弱子幼,两人守着偌大的一片株林,被人惦记着简直是必然的事。除了株林,同样被很多人惦记着的,还有夏姬。 夏姬虽然已经三十岁左右了,同龄的女子生的孩子都要婚嫁了,可是夏姬却还犹如二八年华的女子一样,肤如凝脂,首如蝤蛴,艳若桃李,窈窕动人。见过她的人都难以忘怀。与她的美貌相佐的,是她身上的神秘感。 姜太卜对夏姬的谶言,本来只有各诸侯王室的人知道。但是经过商臣的事情之后,这件事在很多王公大臣之间也开始流传了。 此时的陈国国王陈灵公是一个荒诞无道之人,他手下网罗的那批大臣,也大都是跟他趣味相投者。夏姬的神秘和美貌拨动了他们的心弦。“得此女者,可兴天下”。即便只是能和她有一夕之欢,也足以成为那个人四处吹嘘的资本。 陈国大夫仪行父和公孙宁就在这种情形下强行闯入了夏姬的生活。频频以路过或拜访故人遗孀的名义上门搅扰,实际上他们的心思路人皆知。 这两个人家世雄厚,都出身于陈国的望族,袭爵成了大夫,位高权重,行事却放荡不堪,谁知偏偏入了陈灵公的眼。 夏姬独自一人拉扯着个孩子,得罪不起他们,怕他们在夏南以后袭爵的事情上做文章,那他们母子就永无出头之日了。所以只能忍受他们的打扰,每次都不得不招待他们。夏姬只希望挨到夏南长大成人承袭了夏御叔的司马之位,到时候就不怕他们了。 菡若今天见到的猥琐男就是仪行父,少年是自家儿子夏南。小絮是自己的一个丫鬟,每次仪行父来都是她服侍他的。还有一个小柳儿,是服侍公孙宁的。 夏姬不得不招待这两人,但也不能接受他们的亵渎,只好从府里挑了两个丫鬟伺候他们。好在这俩人虽然不靠谱,但多少也顾及些夏姬的王室成员的身份,只把夏姬看作一尾早晚到手的鱼,没有做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行为。 那两个人的行为对夏姬来说是侮辱、骚扰,但是对小絮、小柳儿这两个丫鬟来说,却是她们改变命运的契机。 如果仪行父和公孙宁愿意以后把她们接回家纳为妾室,那她们生的孩子就可以彻底摆脱仆人的身份,还可以获得一个官身。不管大官小官,总归都是他们眼里的人上人了。所以她们是真的用心用意地在服侍那两个人。夏姬也不让他们干活了,给她们增加了份例,专门养了起来。 菡若今天见到的另外一个叽叽喳喳的丫鬟,叫馥儿。是夏姬从郑国带来的。她是对夏姬最忠心耿耿的人,也是夏姬的大管家、耳报神。 馥儿对小絮和小柳儿非常不满,对她来说她们的选择无异于背叛主子,所以一遇到她们的事情馥儿就立马变成了斗鸡一样,精神抖擞地监督她们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们做出什么对夏姬不利的行为。 原主忍辱负重,到最后夏南终于继承了父亲的司马之位,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因为陈灵公、仪行父和公孙宁在宴席上对母亲的淫词浪语,直接杀了陈灵公。仪行父和公孙宁逃到了楚国,鼓动楚庄王出兵侵占了陈国,杀死了夏南,俘虏了夏姬。 夏姬在楚国遇到了大夫屈巫,俩人一见倾心。屈巫说服楚庄王不纳夏姬,把她赐给了常年出征在外的连尹襄老。不久连尹襄老战死,夏姬乞求回到了郑国。 屈巫借出使他国的机会,和夏姬私奔到晋国,俩人从此携手度过了余生。 屈巫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晋国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走上了春秋争霸的舞台。 夏姬颠沛流离半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和屈巫生了一个女儿,晚年也还算过得可以。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眼看着儿子死去却无能为力,这是她心中永远都无法抹去的创伤。况且她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人说成一个□□成性的女人? 屈巫为了和她在一起,宗室亲族都被楚庄王和楚国大将子反、子重所杀。虽然屈巫用联吴疲楚之计报了仇,可是逝去的人终究是挽不回来的。夏姬也不想爱人承受这样的伤痛。 夏姬的人生,一直在被他人所左右。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想要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好好地活着,不想承受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和屈巫的爱情,也不要承载那么多人的伤痛。 菡若对这些历史中的悲情女子都是充满了同情和尊重的,每次都尽心尽力地完成工作任务。可是这次她进入任务的时间真的有点晚了。现在郑穆公和夏御叔都已经去世,自己手中没有一张能够拿得出手的好牌。夏南也还小,屈巫远在楚国,还不认识她,怎么办才好呢? 菡若想了几日,也没有想出头绪来。这日她正在浇花,馥儿禀报说大夫公孙宁来拜访。 菡若眼皮都没抬就斩钉截铁地说道:“闭门落锁,不见!” 一个喜欢搜集女子内衣还拿出去以自己的名义炫耀的猥琐男,有什么好见的?更何况他以后还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根据原主的记忆,菡若知道仪行父上次之所以会把小絮的碧罗襦带走,就是因为公孙宁拿了小柳儿的锦裆跟他炫耀。这俩货在外面吹牛都说的是拿的“司马夫人”的东西。自己的名声不知道已经被他们败成啥了! “是,夫人!”馥儿难得见到自家夫人这么干脆霸气的样子,心中大喜,连忙应道。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三) “等一下……夫人,这样不太好吧!”小柳儿攥着自己的衣角,犹犹豫豫地喊道。 虽然她知道夫人不喜欢公孙大夫和仪大夫,可是以前对他们也都是周到有礼、客气有加的,今天怎么突然不愿意见到他们了?她的未来,可都在公孙大夫身上呢! 菡若,也就是夏姬,听到这话就知道这小妮子是在给她自己打算呢!可是身为一个丫鬟,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主子的不幸上吧?这样也太没有职业自觉性了。 菡若还没来得及开口,馥儿已经怒气冲冲地开始训斥小柳儿了。 “什么叫不好?主子说话还有你置喙的份儿?是夫人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这话委实有些重了。小柳儿两眼红通通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满面委屈地道:“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得罪了公孙大人,会对夫人不利罢了!公孙大人可是陛下看中的臣子啊!” 夏姬看着膝下的小柳儿,心渐渐冷硬了起来。原主对小柳儿和小絮,跟对馥儿本来都是一样看重的,可是这俩人显然都是有了男人就忘了主子的类型。她们一心只为自己打算,也不想想让那两人常来株林会对主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罢了,既然她们不义,那自己以后也没有必要太过仁慈。公孙宁和仪行父两人自己肯定是要除掉的。如果她们到时候还是这个样子,那就怪不得自个儿了。 夏姬目光冷然,语气却非常和缓,对着小柳儿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我今天不想见任何人,你去跟公孙大人解释一下吧!” 小柳儿一听可以亲自去跟公孙宁说话,马上转悲为喜,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翠色束腰对襟襦裙,确认仪表没有问题以后才向夏姬福了一福,施施然地向外门口走去了。 “夫人,您千万不要被小柳儿和小絮给蒙蔽了。他们两人现在一心攀高枝,根本就不为您着想。”馥儿看到自家夫人这个样子,急得直跺脚。 “我知道。”夏姬幽幽地叹了口气。 “您知道?那怎么还顺着她们……”馥儿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 “且先由着她们吧!毕竟主仆一场,我会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如果她们还选不对,那我也不敢留她们了。” “原来您早有打算!我还以为……”馥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为我糊涂了?”夏姬用促狭的眼神看着馥儿。 “奴婢不敢!” 馥儿以为自己惹了主子不高兴,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夏姬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她。 “你呀你~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说这个了,南儿最近在做什么?”夏姬这几天都没出寝室的门,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突然想起来,真是有点担心。 “公子最近整日里都在练习武艺骑射,从鸡鸣三更就睁开眼,不到暮色四合都不得歇息,每天都要射坏好几个箭靶。奴婢们劝他好好休息,他也不听。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馥儿真不愧是夏姬的得力大管家,就算夏姬没有交代的事情,她都会自觉主动地放到心上,主家问起什么她都能回答出来。 夏姬知道馥儿是真的在为她操心。上一世的时候,楚军攻破陈国,夏南被车裂惨死,馥儿假扮成自己落到了公孙宁和仪行父手中,让自己得以争取到时间来到了楚庄王面前,没有落到那俩人手里,才有了后来与屈巫的相识和安稳的晚年。 而馥儿不愿受辱,也不愿意成为别人要挟自家夫人的棋子,勇敢地自杀了。 至于小絮和小柳儿,谁知道她们当时到哪里去了! 原主的心愿里没有直接提到馥儿,可是菡若,也就是如今的夏姬,知道她肯定是希望馥儿也能有个好结局的。因为夏姬看到馥儿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原主对她有一些尊敬的感觉。 一个能够赢得主人的尊敬的丫鬟,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丫鬟!夏姬决定要替原主护住她。 “夫人,您放心吧!我让我们司徒府的府医整日里守在公子身边,如果公子受伤了,就能得到最及时的医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馥儿看到自家的夫人歪着头看着地面走神,以为她是在担心孩子,连忙宽慰她道。 夏姬收回思绪,对馥儿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南儿吧!” 箭靶是耐耗品,每天射坏好几个,就算是练百步穿杨也不用这样吧!这孩子哪里是在练射箭,他明明是在发狠啊! 想想也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本来就脆弱敏感,原主还要委屈自己迎合那些浪荡之徒,就算她自己不说,孩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的。他只是个孩子,不能做什么,只好拼命练习武艺,以期将来能够出人头地,让母亲不再受辱。 前几日仪行父的事情,显然刺激到夏南了。夏姬听到馥儿的话,还真有点担心这孩子把自己当成一个拖油瓶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地折磨他自个儿。 古代的院落布局,一般都是让女眷住在内院,男子住在外院。除了夫妻的房屋安排在一处,其他人的住处都严格遵循这个规则。 夏南已经十一岁了,早就搬到了外院居住,还在外院开辟了一个训练场,专门练习武艺。夏御叔是陈国的司马,掌管着陈国的军政和军赋。夏南也一心要长大承袭他父亲的职务。 夏姬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在训练场见到夏南。这孩子最近不是整天把自己困在训练场里挥汗如雨的吗?今天怎么没来? 夏姬略一思索,就带着馥儿来到了流风阁上。 流风阁因其楼层高,素有登高望远之意境。同时由于地理位置优越,既可以清楚无误地看清司马府内发生的事情,又可以监视司马府门口的动态。 夏姬爬到三楼的时候,果然看到夏南正把一把弯弓拉成满月状,一根锋锐的箭矢正搭在弓弦上,箭头稳稳地对着司徒府门口的方向。 少年身高七尺,漆黑的眸子中喷薄着怒火,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凌厉之势。那呼之欲出的杀意,连馥儿都感受到了。 “公子……”馥儿想去劝住自家公子。不用想都知道他的怒火是针对谁的。可是公孙宁有官位在身,他虽然该死,杀了他自家的公子也是会有麻烦的。 馥儿眼看着夏南从一个小小的肉包子长成如今的俊俏少年郎,怎么忍心看他出事? “馥儿!”夏姬制止了馥儿的举动。堵不如疏,夏姬自己也想给公孙宁一个教训。 夏姬来到夏南面前,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府门口的方向。 “现在杀他,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不如换个方式?”夏姬转头,眼光熠熠地看着自家儿子。 “母亲?”夏姬她们刚上来的时候夏南就知道了,但他以为母亲是来阻止自己的,心里有气,就没有动。没想到竟然不是。 “你的追影呢?让它出马吧!”夏姬迎着儿子诧异的眼神说道。 追影是夏南养的一条牧羊犬。失怙的孩子容易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更何况由于仪行父和公孙宁的原因,夏姬的名声不佳。夏南不愿忍受别人的讥讽嘲笑,每日里除了读书练武,就只和追影作伴。 如今夏姬一开口,夏南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只是母亲的转变也太大了。前几日还是不愿意自己得罪那两人的态度,今日里怎么帮自己整起他们了? “母亲,你真的要……” “嗯!母亲想通了,不愿意再忍受他们了。只是硬碰硬也不好。让追影把那个人咬伤即可,可别咬出什么人命来!” “好!”夏南看着母亲笑了,璀璨的笑容如同一抹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 旁边的馥儿看到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神。她有好久没有从自家公子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明明他小时候是那么地爱笑。 一声口哨声响起,夏姬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一闪,就有一只威风凛凛的金毛大犬出现在了夏南身边。夏姬心中暗暗比划了一下,要是它后腿直立站起来的话,肯定比自己的个头还高。 “追影,去,咬那个男的!”夏南一手抚着追影头顶光滑平顺泛着光泽的金毛,一边指着公孙宁说道。 追影“嗷呜”一声,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到了流风楼下。 “汪汪……嗷呜……汪……” “救命啊!来人……” 公孙宁正和小柳儿浓情蜜意地说着话,突然有一条大狗跑了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顿狂咬。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偏偏因为今天的夏夫人举止失常,公孙宁为了方便从小柳儿口中套话,就让侍卫们站得远了点儿。等到他的侍卫们围过来的时候,追影已经咬了他好几口了。一人一犬正缠作一团。 有个莽撞的侍卫上前对着追影一剑砍去,结果追影虽然看着体型硕大,实际上却灵活无比,听到远处小主人发出的口哨声,巧妙地一闪就躲闪开了。那个侍卫没砍到追影,却伤到了自家主子。虽然仅仅是割破了一点儿皮,公孙宁却忍不住诅咒了起来。 “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啊?啊……小心老子弄死你!……啊!痛死我了!……你们快给我把这狗弄死!” 这下子所有的侍卫都不敢用剑了。徒手上?俺们也是血肉之躯啊!所有人看到那么大只的金毛巨犬都在心里哀嚎,但是想到自家主子平时的做派,还是咬咬牙围了上来。要是身上的伤比他少,被他记了仇,他们所有的家人就都不用活了。尤其是那个刚才误伤了公孙宁的侍卫,心里最是后怕。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四) 夏南在流风楼上看到公孙宁身上的紫金色绣饕餮纹的深衣被追影撕咬得七零八落的,里面白色的中衣渗出点点殷红的血迹,就嘬起嘴吹了一声口哨,把追影叫了回来。 公孙宁的侍卫们都已经围上来了,咬伤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死拼下去,追影固然可能咬死那个恶心的人,但是追影也肯定逃不出来了。况且夏姬刚刚叮咛过不要闹出人命来,虽然夏南恨不得那个破坏母亲名节的人去死,可是还是舍不得让母亲失望、追影出事。 追影听到哨声,立即撤退,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夏南面前,精神抖擞,气势轩昂,宛如德胜的将军凯旋归来。 夏南伸手揽过追影硕大的脑袋抚摸它温软顺滑的顶毛,还把脸贴在他的脑袋上蹭了蹭,英俊的面庞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灿烂。 这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啊!以前的夏南,太阴郁执拗了,一点都不快乐。夏姬满目笑意,心中暗暗决定要让他快乐起来。 “追影真是好样的!”夏姬走到追影身边,与夏南一同抚摸它金光灿灿、光滑得如同丝缎一般的皮毛,手感还真不错。也不管追影身上沾染的血迹是不是会弄脏衣服。 “母亲,你……你不怕追影了吗?”夏南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姬。以前母亲从来不接近追影的,偶尔看到它也是一副害怕的样子,何曾对它这么亲切过? “追影是你的朋友,我为什么会怕?你喜欢它,所以母亲也喜欢它。”爱他,就要爱他喜欢的一切。这是增进感情的最好渠道啊!原主和儿子之间感情虽然深,但沟通方面也存在着很深的隔阂。褒姒(也就是菡若)要想让夏南快乐起来,首先就要消除这些隔阂。 夏南逆着阳光看着母亲弯月般的眸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司马府门口,小柳儿见追影走了,赶紧扑到公孙宁身上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样了?受伤严重不严重?”边说边查看他受伤的胳膊。。 “啊!别碰我!……啊!你这贱人!”小柳儿刚要剥开公孙宁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袖,公孙宁就杀猪一般地大叫了起来。他吃痛之下,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反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结果又扯动了伤口,大叫了起来。 “大人,小柳儿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小柳儿!”小柳儿被一巴掌打得扑倒在地,懵了半晌,没想到平时里温柔体贴的公孙大人竟然会打她!顾不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赶紧膝行到公孙宁的脚下,死死抱着他的腿哀求道。公孙宁可是她脱离仆役身份的倚仗,万万不可任他恼了自己。 “啊!你……赶紧给我把她拖走!”公孙宁腿上的伤比胳膊上还多,哪经得住小柳儿这样搂抱?他痛得嘴角直抽抽,都顾不得喊了,赶紧就让旁边的侍卫把小柳儿先拖走,然后赶紧回去。 旁边的侍卫队长长期贴身跟随着公孙宁,知道小柳儿是主子的女人,所以她扑上来的时候就没拦着。其他侍卫都是看他的眼色行事,自然也不会阻挡。现在公孙宁发了话,他们自然不敢不执行,就有两个侍卫强行把小柳儿架到了一边。 “大人!大人……”小柳儿的大脑急速运转着,绝对不能让公孙大人就这样把自己抛下。不然他以后也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了。 “大人,这里距离宛丘少说也有半日功夫,司马府里有府医,我去求夫人让府医给您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您再回去好吗?您伤得太重了,拖不得呀!”小柳儿终于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公孙宁是个很惜命的人,加之小柳儿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他很快就在心中盘算了起来。想到自己今天来了半天,让人几番通传都被拒之门外,还被一条狗咬伤了,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如今自己在司马府门口受了伤,夏夫人也该对自己有所表示。 又想到仪行父前几日拿了一件碧罗襦跟他炫耀,说是夏夫人的,他还不信,难道真的让他得手了?不行,自己绝不能输给他。 想到这里,公孙宁就粗声粗气地对小柳儿吼道:“还不快去?” “是!妾身这就去。”小柳儿赶紧从那两个侍卫手中挣脱了出来,去内院找夏姬。 “小柳儿这是想干嘛啊?夫人,容我去问问她。”这是馥儿的声音。 流风楼上,夏姬、夏南他们虽然听不到公孙宁等人在说什么,但是对他们的行为却看得一清二楚的。公孙宁本来都要走了,小柳儿凑上去一通说,他们又留了下来,紧接着小柳儿跑进了内院。很明显是她把那些人留下来的。 馥儿心中又气又急,哪有像小柳儿这样胳膊肘朝外拐的丫头?只要公孙宁走了,他以后就不好把这件事赖到自家头上(馥儿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家主子惹出来的事实,谁让他老欺负自家夫人来着!)。小柳儿把他们留下来,这不是给夫人添麻烦嘛! “不急!我们且看看,小柳儿能为公孙大人做到何种地步。”夏姬及时制止了馥儿,然后低下头继续逗弄追影,偶尔抬头看看小柳儿的动静。 追影一点儿也不认生,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夏姬微凉的手心,拼命地摇毛茸茸的尾巴。 夏姬真的不想花精力对付身边的人,可是不出所料地,小柳儿还是让她失望了。 夏姬来流风楼的事情小柳儿并不知道,加之她平日里也很少踏足这里,所以小柳儿并没有来这边找她。小柳儿找遍了内院,也没有看到夏姬,都快急死了。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可以想象她一辈子都别想再得到公孙大人的青眼了。 最后她牙一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妫伯,公孙大人在我们府上受了伤,夫人说让府医帮他先看看。我去外院不合适,您看……”小柳儿一脸焦急地对妫伯说道。 妫伯是夏御叔生前留下的老管家,对夏家忠心耿耿,管理着司马府外院的诸多事宜。由于他劳苦功高,极为可靠,夏御叔生前赐了他自家的通姓——妫。府里的人都尊称其为“妫伯”。 这时候的“姓”和“氏”是分开的,姓是指一个家族的通姓,比如陈国王族的所有人都姓“妫”。夏御叔赐给妫伯“妫”姓,就是把他当做一家人的意思。这对仆从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荣誉。只有对家族做出过特别重大的贡献的人才会得此殊荣。 而“夏”则是根据夏御叔父亲的名字来的,代表“妫”姓里“夏氏”这个分支。 之所以赐给仆从姓“妫”而不是“夏”,是那只代表一种荣誉,也是为了避免家庭成员的混淆。 夏御叔虽然去世了,可是妫伯依然是这个府里除了主子以外最受尊敬的人。所以小柳儿第一时间来找到了妫伯。只要他愿意,那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公孙大人怎么会在我们府上受伤的?”妫伯狐疑地问道。 “是……是因为……因为公孙大人是被公子的追影咬伤的。”小柳儿也没有去过外院,但她听说过夏南养了一只很大的猎狗。一般做仆从哪敢自己养狗?这儿又是株林,方圆数百里都是夏家的地盘,那只狗敢在司马府门口出现,那就一定是公子养的那只。这个事情小柳儿早就想清楚了。所以她假作为难地把这件事透了出来。 妫伯一听这话,也不好再问什么了。自家小主人不喜欢公孙宁和仪行父两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闯的祸,自己怎么着都要替他解决了。所以妫伯二话不说就让人去叫府医,自己亲自带人跟着小柳儿去安置公孙宁。 “妫伯,您怎么来了?”守门的张老头一看到妫伯来了,赶紧从大门旁边的门房里出来。 妫伯也有些郁闷。小柳儿说公孙宁是在府内受的伤,怎么把自己带到门口来了。 “妫伯是奉夫人之命来安置公孙大人的,你不会还想拦着吧?”小柳儿抢先开口,给了张老头一个钉子碰。 刚才她好说歹说想要把公孙大人先带进去安置了,再向夫人禀报,结果张老头说是夫人之前有命,就是不让进。现在妫伯跟自己一起来了,他总不至于连妫伯的面子都不给吧?那他也就别想在这里干了。 当然她抢话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避免妫伯和郑老头把话说开了,那自己就没法骗他们了。 张老头被气得瞪着眼睛,看看小柳儿,再看看妫伯,最后牙一咬,“好吧!如果真的是夫人的命令,那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此时公孙宁的侍卫们在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来了一波人,直接就认为是夏夫人派来接他们主子的。就在外面一叠声地催道:“你们有完没完?快点啊!” 妫伯来不及细想,只好把他们先放了进来,安置在了外院最好的房子里。然后他去找小主子夏南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却在流风阁里看到了跟夏南并肩而立的夏姬。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五) “夫人,您交代的事情,老仆已经办妥了!”妫伯立刻向夏姬汇报工作。 “是公孙大夫的事情吗?我没交代过什么啊!他受伤跟我们夏家有什么关系!”夏姬矢口否认。 “这……可是柳儿姑娘说,是您让我们把公孙大夫安置在府里的呀!她还说这是因为公孙大人是被……”妫伯见夏姬毫不知情的样子,大惊失色,一边说,一边拿眼睛逡巡向夏南,神色中的疑惑非常明显。 “是被南儿的追影咬伤的是吧?真是放肆!身为一个丫鬟,不想着恪尽本分,还敢编排主子!追影刚才在前院的水池子里捉鱼玩,我们都看见了,哪里会跑去咬什么人?” 夏姬说得义正辞严,然后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妫伯道:“妫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此时追影正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边晒太阳,看起来确实是刚玩过水的样子,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撕咬时留下的的痕迹。 “……老仆明白了。”妫伯又不是傻的,怎会不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不管这事跟自家的小主人有没有关系,都要按照方才夫人的口径,把自家人摘出去。 其实他本身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夫人不这么说,他就要开口劝她了。夏家就这一个独苗,可不得紧着护着他嘛!反正公孙宁又不是啥好货,早就该被收拾了。 “夫人,小柳儿那边……”妫伯是因为小柳儿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才信了她的,结果被她摆了一道。像这种背主的人,妫伯是不希望她继续留在司马府的。只是怕夫人顾念留情,舍不得。 “她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就不用管了。”现在并不是处理小柳儿的时机,否则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来呢! “夫人,小心养虎为患啊!” “妫伯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随我去看看公孙大人吧!南儿就留在这里。” “母亲,我也要去!”夏南倔强道。 “相信母亲!母亲会处理好的。”夏姬拍拍儿子的肩膀,柔声说道。这孩子,是怕自己吃亏呢! “可是……”夏南想到公孙宁看到自己母亲时那猥琐的表情,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公子,还有老仆呢!您就放心吧!”妫伯笑眯眯地说道。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母亲了,以后肯定能成为他父亲那样的国之栋梁。只是不知小柳儿在公孙宁面前把自家公子卖出去没有,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好吧!”夏南讷讷地答到,转身拿起了自己的弓箭。他要加倍努力,以后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才能撑起这个家,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啊!痛死我了……你这个庸医!” 夏姬带着妫伯和馥儿刚来到司马府外院专门招待客人的堂屋外,就听到公孙宁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还有摔碎茶盏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看到申府医带着一身的汤汤水水从屋子里被赶了出来,古铜色的脸颊被烫得通红,额头一片青肿,皮肤里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左边眉毛上还粘着一片煮烂了的茶叶。 “大人,我这是用酒给您消毒,不然伤口会恶化的。虽然疼,但对您好啊!”老府医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还在絮絮叨叨地对着屋子里面的人解释。 妫伯上前拍了拍申府医的肩膀,他才发现了夏姬他们,赶紧转身行礼。 “公孙大人好大的架子!申府医医术精湛,声名远扬。我夫君在世的时候听闻其名,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请到我们司马府上的。大人竟然说他是庸医!既然大人觉得我们司马府没有好府医,我们也帮不了您什么了。您请回吧!” 夏姬站在门口,不客气地扬声说道。 申府医也是司马府里的老人了,医术不错,医德也好,可谓是真的医者仁心。有时候没事干,就经常跑出去给人做义诊,对病人简直是耐心极了。像刚才这样的情况,他遇到过很多次。如果是别的医者很可能就不愿意再给对方诊治了,而他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却一点都没顾及自己的颜面,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病人。 他也不会是想攀附公孙宁,因为为了用的放心,这个时代这种大户人家的府医都是终生制的,府医的身契都在主家手里攥着,一家老小也都在主家的荫庇下过日子,除非他死了,否则不可能离开主家。 所以夏姬对申府医是非常敬重的。看到自家的人被公孙宁折腾成了这样,心里就有一股小火苗在窜。 她跟公孙宁说完话,转头看到申府医将近五十岁的年纪还在那里老老实实又狼狈地站着,真是心有不忍。 “申府医,你额头上的伤有点严重,回去处理下,然后就休息吧!把你的两个徒弟叫来帮帮忙就可以了。”夏姬低声对他说道。 “多谢夫人体恤,我这点伤不碍事的,不必挂心。”申府医还在嘴硬。他觉得夫人交代自己给公孙大夫治伤的任务没有完成,没资格回去休息。 “老申,听夫人的,回去吧!”妫伯见申府医还在固执,就走到他身边劝道。宽袍下悄悄伸出一只手,暗暗在申府医右手的虎口处掐了一下。 申府医身子一震,然后就转变了口风,道:“那老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跟夏姬作揖告辞。 申府医和妫伯是多年的老朋友,妫伯一掐他的手,他一下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白了,公孙宁臭名昭著,在老百姓中间口碑极差,申府医本来也是不愿意为这种人施诊的。只是因为是夏姬的交待才来做这件事的。如今老朋友妫伯暗示自己此事另有隐情,他自然就顺水推舟走为上策了。 此时在客房的堂屋内的公孙宁看到夏姬来了,一时激动起来,也没管她话语中的不满之意,反而涎着脸说道:“司马府虽然没有好府医,但是有良药啊!只要药好,什么样的伤都好的快。” “哦?请问我们府里有什么样的良药能让大人看上眼呢?”夏姬冷冰冰地道。 “就是夫人你啊!如果你能帮我处理伤口,再大的疼痛我都会觉得能忍受的。”公孙宁说罢,眼光在夏姬身上不断地逡巡,眼神中的□□毫不掩藏。 “公孙大夫请自重!我家夫人是看在你和我家老爷曾经同朝为官的份上才救助于你的,您若再如此冒犯,我这个老仆也容不得你呆在我们司马府了!” 夏姬还没说什么,妫伯已经无法忍受了。自家的夫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为人?如果她真的身影不正,对不住故去的老爷,他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留在这府里费尽心思地坚持帮她撑起这个家。他忠于夏府,只是为了报答赏识他的老爷而已。 自家的夫人以前为了公子的前程,对这些人言语上的冒犯总是百般隐忍,不敢和他们闹僵了,背后却经常自伤。今日看来,夫人好像渐渐有些想开了,更有决断了,对这种人也不那么客气了。 其实这种人那里靠得住呢?他们如果知道了谁的弱点,为了能够一直拿捏对方,是不会真的帮对方什么的,只会一直吊对方的胃口。 妫伯正在心里暗暗为自家夫人高兴呢,就听到她又受到了这样明目张胆的侮辱,当下就忍不住脾气反击了回去,也不管对方是谁了。 “你……你一个老奴,是个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公孙宁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在夏姬面前被一个奴仆呛话,当下就怒了。 “是公孙大人先无礼的,怨不得别人!看来大人不需要帮忙,那您就请回吧!”夏姬懒得再应付这种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是贵公子把我弄成这样的,难道夫人不该负责吗?”公孙宁万万没想到向来对他不敢有脾气的夏夫人今天竟然这么有脾气,直接赶他走。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回头不被仪行父取笑死才怪! 想到方才进来的路上小柳儿说那条狗是夏南养的,公孙宁就直接赖上了司马府。 “大人怎么这样胡说八道!我来的路上已经听府里的人说过是怎么回事了!我家南儿是个乖孩子,你怎么能把这事赖到他的身上?”夏姬一副护犊子心切的样子。 “夫人可别蒙我!是你自己的丫鬟说那是你儿子养的狗,怎么会有假?”公孙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夏姬,毫不犹豫地把正在他身边跪着给他擦洗伤口的小柳儿给卖了。 夏姬冷冷地看向一直专心伺候着公孙宁的小柳儿,目光似要把她冻成一块冰。小柳儿和小絮都没有家人,她们当初在路边快饿死的时候是原主把她们捡回来的,让他们好吃好喝地活了下来。这两人一心攀附权贵,原主也不介意,可是这个小柳儿竟然为了讨好公孙宁恩将仇报,把自己家的公子给卖了。真是人心不足,不知好歹! 小柳儿面色微微尴尬,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夏姬是个滥好人,不管什么事,自己只要偶尔示弱一下,随便解释几句,她就不会为难自己了。所以她只是稍微解释了一句“夫人,这事是瞒不住的,我也是为了公子好”。 夏姬暗叹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原主的性子那么柔婉,还救过对方的命,结果就养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来!夏姬懒得跟她再说话,看向她的眼神却越发冰冷。 小柳儿微微打了个哆嗦,心下觉得非常不安。今天夫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呀? “胡说八道!我们司马府的人行的正,坐的端,哪里需要别人帮我们隐瞒什么?你一向只在内院做事,南儿在外院住着,你怎么知道他养了条狗?又怎么知道他养的狗就是今天咬伤公孙大人的那条?” 妫伯本来就对小柳儿欺骗自己的行为有气,如今看到她竟然果真把自家的小主人给卖了,还有脸给自己辩解,顿时怒火冲天,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我听说的……” “听说的?一句‘听说的’,就想应付过去?小柳儿,夫人对你那么好,救过你的命,你就这样背叛夏家,你能不能有一点点良心?”馥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呵斥了小柳儿。 本来她们一同在夫人身边贴身伺候,虽然馥儿一直觉得小柳儿和小絮不够忠心,不喜欢她们,可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指责对方的。可是小柳儿做的事情,让她实在不能忍受了。 “小柳儿,你让我太失望了!”夏姬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偏过头去对妫伯说道:“妫伯,按照府里的规矩,背主的丫鬟该怎么处理,就交给你了!” “老仆知道了,夫人请放心!”妫伯说完,就招呼了两个手下把小柳儿拖走了。 “夫人,饶命啊!夫人……大人,救救我……”小柳儿这才急了,她先是求夏姬,见夏姬不理会她,立刻向公孙宁求救,紧紧地扯着他的衣服。 公孙宁身上有伤,衣服被扯,直接弄疼了伤口。所以他没等别人动手,自己就先把小柳儿的手打开了去。只是他也不是笨人,小柳儿若是这样因为他被罚了,丢的不是他的脸面吗?所以他决定开口替她求情。 “夫人……” “公孙大人,您不会是和小柳儿勾结起来,故意诬陷我们司马府的吧?”夏姬不客气地打断了公孙宁的话,斜睨着他问道。 “没有,怎么会!我是郑重地前来拜访的。”公孙宁立刻矢口否认道,同时把给小柳儿求情的想法忘到了一边。 “那您为什么穿件紫红色的衣服呢?青、赤、黄、白、黑,才是公卿贵族该穿的正色,其他的杂色都是贱色,您怎么会挑一件这种颜色的衣服来?” 现在天下初乱,礼崩乐坏,很多人穿衣服都很随意。比如齐王爱着紫服,齐国的人无论贵贱,都跟风穿紫服。但是如果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话,还是一件不妥当的事。夏姬这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公孙宁竟然无言以对了。他能说这是因为他刚买来的一个歌姬夸他穿这个颜色好看的原因吗?现在自己竟然被问住了,看来那个歌姬眼光很差,回去就把她给卖了吧! “就是啊就是啊!这个颜色看起来好阴柔啊!肯本就不像是男子穿的,倒像是女子穿的衣服才对!公孙大人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怎么能穿女人穿的衣服呢?您不会就好这口吧?” 馥儿不愧是夏姬的好丫鬟,补刀的能力简直是不要不要的。就差直接说公孙宁有女装癖了。 公孙宁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六) “放肆……贵府的仆从,都这么没规矩吗?”公孙宁恼羞成怒道。 “比不得大人有教养!”夏姬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然后指挥申府医留下的两个学徒,“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帮公孙大人清洗下伤口?他还急着回去呢!” 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 公孙宁不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得到的待遇怎么会这么差,难道是这女人真的看上仪行父了?为什么会是他?自己和他的条件明明差不多啊!无论如何,自己今天绝不能就这样走了,不然还不一辈子都得在仪行父面前抬不起头来。 “夫人不想让您的儿子继承他父亲的职务了吗?”她一直以来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嘛!他就不信她会不管自己儿子的未来。 夏姬之前在流风楼上看到小柳儿的行为,就估计到她可能会出卖自家人,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救公孙宁一次呢! 这个时代没有治疗狂犬病的疫苗,据她了解相关的中药方子至少还要再过一千多年才会出现。如果公孙宁只是在司马家门口被咬伤不治死了,那自家也推脱得开去。可是他被小柳儿带到了司马府中,小柳儿又告诉了他追影是南儿养的事。他带来的侍卫说不定也知道这事了。 虽然他们暂时被自己堵住了话头,但若是公孙宁因此事死了,他随行的侍卫们肯定要被追责,到时候他们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为了脱责一口咬定跟自家有关,也是件麻烦的事。 所以夏姬刚才来的时候,虽然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救公孙宁,已经让人去先准备着羌活、独活、茯苓、川芎、紫竹根、人参等物了。尽管刚才公孙宁冒犯了自己,夏姬也没想着就不管他了。 现在公孙宁明目张胆地拿夏南的未来威胁自己,这才让夏姬心中真正生出了杀意。想到前一世中原主的儿子就是惨死在公孙宁和仪行父手中,馥儿也是因他们而死,这一世这些事情虽然还没有发生,可是自己如果服软了,可以想见以他的脾性还不用这件事把自己吃的死死的?以后胁迫自己做更多的事情怎么办? 况且司马是比大夫还要高的官职,自己已经明显表现出对他的反感了,若是南儿做了司马,自己肯定就不会屈从于他了。他还会帮南儿吗?不过就是吊自己的胃口罢了。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夏姬再看向公孙宁的眼光,就如同在看一个快死的人了,无惧无怒。 “南儿的事情,无须公孙大人劳心。看来您已经不需要处理伤口了。来人,送客!” 公孙宁一张脸气得青白交加。可是他的侍卫之前都被妫伯找借口安排到别的地方了,除了一个贴身仆人,他的周围现在全是司马府的府兵和仆从。夏姬非要把他赶出去,他也毫无办法。 回去的路上,公孙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夏姬一介女流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胆大。一定是仪行父向她许诺了什么吧!公孙宁把事情归到了仪行父的头上,全然没想过女人其实也是可以很强大的。 “夫人!”刚赶走了公孙宁,夏姬就看到去处理小柳儿的事情的妫伯纠结着眉头来找她了。 “何事?”夏姬一边品着一杯桃花酿,一边问道。古代虽然食品种类不及现代社会的丰富,可是做出来的吃的也很精致美味,很多不逊于现代的。 “夫人,老奴正要对小柳儿执行家法,她突然说她怀孕了。老奴请申府医帮她看了一下,果真如此!” “哦?那她在公孙宁面前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她说她本来还不太确定,又怕夫人……”妫伯抬起眼皮瞅了瞅夏姬的神色,欲言又止。 “怕我什么?” “怕……怕夫人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 噗!夏姬把刚饮的一口桃花酿喷了出来。这个小柳儿,还真当她自己是根葱啊! “那她现在怎么敢说出来了?” “她说她现在不说出来,如果真有孩子的话,就保不住了。” “看来我们这里庙太小了,装不下她了啊!” 庙?这是什么东西?妫伯来不及疑惑,夏姬就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 “妫伯,你去备一顶轿子,上面绑上粉色的绸缎,布置得喜气一点,明日敲锣打鼓地把小柳儿送到公孙府吧!既然她喜欢伺候公孙宁,就让她专心去伺候好啦! 路上走得慢一点儿,找几个能说会道的人一边走一边宣传,就说公孙大人看上了我们府里的丫鬟,经常跑来跟她约会,这次还不小心被野狗咬伤了。如今这丫鬟怀了孕,我们才知道这回事,赶紧就把人给他送来了。他以后就不用再找借口往我们府上跑了。” “是!夫人放心吧,老奴一定办得妥妥的。”妫伯一口答应下来,满脸的骄傲之色。 自家的夫人就是聪明!如果坚持处置小柳儿,自家夫人说不定会落个恶毒、跟丫鬟争风吃醋的名声。现在这样做不仅把小柳儿这个烫手山芋送了出去,还把自家夫人和公孙宁以往的流言蜚语都解释清了。可惜……如果能把仪行父的事情一并解决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夏姬心中对此已经有了打算。 小柳儿喜滋滋地穿上粉红色的喜衣,和小絮话别,坐上了妫伯给她准备的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地向宛丘进发。 小絮看着小柳儿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情怕是不会这么简单。没有一个做主子的会愿意帮背叛自己的仆从过上好日子的。夫人虽然是个滥好人,可是小柳儿昨天可是把她的命根子——夏南少爷给出卖了呀!她怎么可能一点惩罚就不给的就把小柳儿送到她梦寐以求的公孙府里去呢!还是用轿子抬去的。 小絮觉得,如果换了是自己,即便不要对方的命,至少也把小柳儿两手空空赶出府去的。 小絮毕竟只是个丫鬟的见识,虽然觉得不太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决定收起以往的惫懒,勤快一点,尽量不要触怒夏姬。 轿夫抬得一点儿都不稳,东摇西晃的,小柳儿脑袋被撞了好几次。她掀起轿帘说了好几次,那些人只是冷漠又鄙夷地看她一眼,继续我行我素。小柳儿无法,只能忍着,暗暗决定以后等自己为公孙大人生下了儿子,稳固了他对自己的宠爱,就回司马府找夫人把这几个人要来,慢慢地收拾他们。 想来夫人那么懦弱的性子,看在公孙大人的面子上,也不会不依自己的。不然怎么知道了自己怀孕,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不说,还巴巴地备了轿子和仪仗,敲锣打鼓地把她送到公孙府呢? 轿子外,一路上的老百姓看到这敲敲打打的队伍,以为是哪个有点身份的人家要把女儿嫁给什么达官显贵,一打听原来是司马府给公孙府送丫鬟,都驻足窃窃私语。 都说司马府的夏夫人□□成性,在夏司马死后跟公孙宁等人勾搭成奸,原来另有隐情啊!司马府不比公孙府地位低,而且还是王室中人,因为夏司马死了,府中的丫鬟闹出了丑事也不敢自己处置,还要敲锣打鼓地给公孙府送去,可见这孤儿寡母平日里被欺负得够呛。 一时间很多人对夏姬的看法都变了,虽然还有一些别的声音,但更多的人对她都是满怀同情。 公孙宁回家后立刻找了一家府医来给他看伤,结果那府医一听说是狗咬的,再一看他胳膊腿上全是伤,都要吓趴下了。不是他不敢治,公孙宁特别怕疼他是知道的,用酒擦伤口钻心地疼,不被他打才怪。要知道他前面的几个府医都是被公孙宁打残了赶走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乡野里呆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见过很多被狗咬过的人,无论外伤恢复得如何,大部分都活不长久。到时候要是公孙家的人迁怒,他们一家老小就别想活了。他只好装作自己处理不了这种伤。公孙宁把他骂了一顿,就让人赶他走了。 这个府医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了铺盖卷带家眷逃走了。 府医治不了,公孙宁就把他知道的几个给太医都给叫来了治病。所有人都说要用酒来清洗伤口,公孙宁骂走了好几个后,公孙宁的母亲做主,让人把他绑在床上让太医硬给他治。 公孙宁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听说司马府把小柳儿送来了,顿时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面也不愿意见。 他想要的是夏夫人,谁要这个替代品呀!至于儿子,他又不缺儿子,有什么稀罕的?何况他本来还想用这件事再做点儿文章呢,结果被对方捷足先登,不好再出手了。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上了一个丫鬟,为个丫鬟被狗咬伤了,简直是丢死人了!他都可以想像仪行父笑话他的样子。 公孙夫人见夫君不愿意见小柳儿,顿时大喜,让人把小柳儿扔到了一处没人住的房子里,每天就按一个丫鬟的份例供应她。她对这些外面的女人向来不假辞色,如果不是怕以后夫君想起来了要问,她根本就不会让这个小柳儿进府。 小柳儿满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妾室的待遇,以后也有仆人使唤了。没想到公孙府里根本就没人管她,她也没见到公孙宁。她觉得这都是公孙夫人搞的鬼,心中暗恨,只想着等孩子生出来了再慢慢跟她斗。 司马府中,馥儿正在跟夏姬告状。 “夫人,小柳儿这个贱人,竟然把您的妆粉都给换了。实在是太过分了!”馥儿拿着一个雕镂精美的木盒,打开给夏姬看道。 “您的妆粉向来都是铅粉,可是您看,这明明就是米粉。虽然是上好的米粉,可是哪里能和铅粉比呢?您的一盒铅粉,至少能抵一箱子这种米粉呢!” 铅粉?米粉?夏姬接过那个木盒,看到里面边缘处果然有结块的粉末。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七) 用一个圆形的粉钵盛以米汁,使其沉淀,制成一种洁□□腻的“粉英”,然后放在日中曝晒,晒干后的粉末即是米粉。米粉制作方式简单,在民间广为流传,但是粘性差,容易脱落。受潮的话就会板结成块。 铅粉在这个朝代是个新鲜事物,它的制作过程要复杂的多,但是质地细腻,松散均匀,色泽润白,易于保存,最重要的是,它能明显地增白人的肤色,是各公卿贵族中女眷们的新宠。 但是它含铅的呀!这一点夏姬(也就是菡若)比谁都要清楚。这种东西,在脸上连续涂上十几年,再好的容貌也要毁了的。所以古人感叹韶华易逝,除了古人寿命短,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现代社会的姑娘,因为社会生产水平高,用的东西比较好,有好多三十岁看起来跟二十岁没啥两样的。这对古人来说简直是梦想啊! 菡若以前的任务中的原女主除了昭君和吕后,其他人都是红颜薄命。昭君在汉宫中是个小宫女,没有钱买贵的妆粉,嫁到匈奴后身份高了,也很难得到铅粉。吕后因为早期生活艰苦,也早就没了美貌。 再加上菡若穿越后的身份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天生丽质,不需要过多修饰。她们大多都不爱在脸上涂上厚厚的妆粉,只有在比较隆重的场合才用。那些任务中的女主都没有经历过被妆粉毁容的情况。 菡若穿越过去后,如果有觉得不对的,就立刻用香粟粉代替。香粟粉与米粉制作方法一样,但是粘性强,不易脱落,再加入天然香料,好用又健康。 这次因为没觉得这妆粉用着不对,所以菡若(也就是夏姬)也没有在意。如今经馥儿这么一说,原来是因祸得福了啊! 也亏得小柳儿是个胆大又贪婪的,要不然原主出嫁这十余年的时间,脸也应该被铅粉荼毒得差不多了。 想到前世里陈国被灭后,原主近四十岁了还被人争相追逐,除了因为那个“得此女者,可兴天下”的谶言,还因为她桃花般艳丽的容貌。原主就是因为吃了小柳儿这个亏,才能在三十多岁岁别的同年龄的女人都已经容颜不在的时候,与众不同地保持着倾国倾城的容貌。 馥儿不知道这些情况,她只是单纯地为自家夫人感到不值。小柳儿和小絮是夫人出嫁后不久就捡回来的,这样算起来,小柳儿得贪渎了夫人的多少妆粉啊!想想都让人咬牙切齿。馥儿愤愤不平地又把夏姬的胭脂、青黛、玉膏等都检查了一遍。觉得都没啥问题了,这才作罢。 夏姬看着嫣红的胭脂,突然想起来最早时候的胭脂好像是用朱砂做的。 “馥儿,给我端杯水来。” 馥儿乖巧地端来了一杯清水,夏姬摘下头上的玉兰花簪,用它的尾端轻轻挑了一点胭脂放到了那杯水中,轻轻搅动。水很快变成了红色,只是其中还有些许很小的微粒浮动。 果然是朱砂啊!若是花草汁,不该有微粒才对。 馥儿看到夏姬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问题?这胭脂是小絮让人采买的,我把她叫来问问。” 好巧不巧地,夏姬还没开口制止馥儿,馥儿也正要抬脚挪步出去,小絮就端着一个茶盘撞入了她们的眼帘。 自从小柳儿走后,小絮一改以往的懒散作风,每日里都手脚勤快地主动来找活儿做,在夏姬面前狂刷好感。 从这一点上来说,小絮就比小柳儿聪明多了。至少有点脑筋。察觉到风向不对立马掉头,不会一条道走到黑。 “小絮,你采买的胭脂是怎么回事?”馥儿看到小絮就想起来平日里和她形影不离的小柳儿,在她眼里这俩人都是一样的,所以口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怒气。 小絮正要把手中的茶盘放到案几上,听到这话呆楞在当地,身子还向前倾着。难道胭脂的事情被发现了?不会吧!怎么办?小絮心念电转。 在主子面前,死不承认、砌词狡辩是没有用的,因为主子处置下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借口,那样做只会让对方更讨厌自己。那如果承认的话,按照以往夫人心慈手软的性格,虽然她现在变了一些,自己好好求一求,说不定她还能网开一面呢! 想到这里,小絮果断地把茶盏放到夏姬面前的案几上,扑通跪到地上,抱着夏姬的腿就嚎啕大哭。 “夫人,小絮错了,小絮再也不敢了。十年前您把小絮从路边救了回来,还给了小絮一口饭吃,小絮心里感激不尽,发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可是……可是……” 小絮抽抽噎噎地,看起来哀伤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小絮自从那年灾荒跟父母走散,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小絮想要攒点钱,看能不能托人找找他们。所以就打起了夫人的胭脂的主意。夫人,小絮只换过三盒胭脂。小絮知道自己做错了,虽然只是因为思念父母心切,但错了就是错了。求夫人责罚!” 小絮边说边偷偷抬起眼皮瞄夏姬,说完这番话,就趴在地上“砰” 、“砰”地磕起了头。看起来真是虔诚得不行。 两个月前帮她倒卖胭脂的那个徐婆婆回老家养老去了,她笃定夫人就是查也只能查到这两个月的情况,所以只承认了三盒的事情。甚至现在的这一盒,还是她怕事发,前天偷偷换回来的呢!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夏姬和馥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絮这一番作态。 馥儿本来对她是有成见的,看她这一番作为下来,对她的感觉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眼中不由得泛起了同情。虽然她做得不对,但是也是因为对父母的一片孝心嘛!还好她的罪行不算严重。 夏姬本来没发现什么的,现在倒是知道她真的干过这种事情了。不过“只换了三盒胭脂”“攒钱找父母”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信的话就太傻了。没看她还有心思偷瞄自己的吗? “是吗?可是小柳儿说,你把我以前的胭脂全都倒卖了啊!”夏姬嘴角微微牵起,笑得让人看不出来深浅。 小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馥儿同情的神情也换成了怒意。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絮赶紧趴在地上又“砰”、“砰”磕起了头。与方才不同的是,之前他磕了十几下额头都没肿,现在磕了三四下额头就红肿起来了。 “好了!”夏姬一句话喊住了小絮,然后转头对馥儿说道:“馥儿,你出去守着门口。” “是!”馥儿二话不说就走向了门口,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小絮一眼。骗子!什么时候都想着蒙蔽别人,哼! 馥儿关上门,乖乖地守在屋子外面。 夏姬绕着小絮慢慢踱了两圈。小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趴伏在地上。夏姬不说话,她也一句话都不敢说,尽管心里实在是瘆得慌。一时间屋子里落针可闻。 “想不想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夏姬打量了小絮半天,终于开口了。 “夫人?”小絮疑惑地看着夏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就说‘想’,还是‘不想’就可以了。” “想!”小絮咬咬牙,肯定地答道。 “好!我可以帮你。”夏姬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小絮愣住了。按理来说自己不应该是被责罚的吗?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还会帮自己?小絮心里七上八下的,对夏姬的敬畏之心更甚了。 “你愿意伺候大王吗?还是只愿意伺候仪行父一个人?”夏姬开门见山道。 “夫……夫人……我……”小絮心里慌里慌张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如果说“大王”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功利了点儿?可是如果能有机会伺候大王,谁愿意伺候一个臣子去呀!虽然仪行父对自己还不错。 “说实话就可以了。”夏姬的眸子清亮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里最深的龌龊。 “大王。我更愿意伺候大王!”小絮在夏姬的逼视下,终于说出了答案。说完这句话,她就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我可以帮你成为陈国王宫里最受宠的女人之一,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你愿意吗?”夏姬看着小絮的眼睛。 “我愿意!只要夫人能帮我达成愿望,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夫人帮我!”小絮伏在夏姬脚下,抓住她的脚踝恳求道。 反正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小絮没有必要再掩饰自己的心思。她就是想要做人上人,想要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这就是她最大的愿望!这个身子给谁不是给?给一个能带给自己最好生活的人有什么错? 至于找父母什么的,不过是必要的时候拿出来糊弄人的借口罢了。自己的父母当初为了一斗米就要把自己送了人,也不管那人曾经打死过两个妻子。自己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找他们去? “好!第一个条件,就是你要让大王答应让南儿提前承袭他父亲的司马之位。有志不在年高,况且南儿有他父亲在军中留下的那些老部下的帮助,肯定能扛起这份担子的。” “这没问题,我一定会尽力促成此事。”这个问题本来就在预料之中,所以小絮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第二件事,就是……”夏姬附手在小絮耳边悄声说道。 小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然后就满口答应道:“只要是夫人所求,小絮没有不答应的。您就放心吧。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重新做回司马府的奴婢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八) 公孙宁已经认定夏姬是看上仪行父了。 他在司马府前被咬伤的第三天,仪行父就带着那件碧罗襦又来跟他炫耀。他本来以为,仪行父手中的那件碧罗襦跟自己手中这件白色暗织流云纹的锦裆一样,都只是从小柳儿、小絮那里得到的。但是经过那天他去司马府被拒之门外、被犬咬伤又被强行地送回家的事情之后,他就不得不承认,那件碧罗襦真的可能是夏姬的了。 公孙宁思前想后都不明白夏姬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差,只是不得不承认,夏姬心里恐怕真的有人了。而这个人,只有可能是仪行父。因为除了他俩势均力敌、彼此不能奈何对方之外,其他敢接近夏家的人都被他们用降官、免职、构陷、排挤等方式处理掉了。 难道真的要眼看着仪行父得到夏姬吗?“得此女者,可兴天下”。公孙宁闭上眼睛,想象着仪行父身着王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怀里拥着夏姬,高高坐在王座上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姜太卜的卦象名闻天下,他的谶言是不会出错的。公孙宁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仪行父跟他半斤八两,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佳人的青睐坐拥天下呢?如果他真的能有那一天,那自己绝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成为他跪伏在他脚下的一个带着枷锁的囚徒。 凭什么?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起点,明明都是一样的品行、一样的能力。 公孙宁心中燃起一团火焰,紧紧抓着手中的锦裆,觉得自己之前把这当做夏姬的物品跟人吹嘘的样子太可笑了。若事情真的按照那个谶言发展,那自己以后要被人笑话到什么程度啊! 公孙宁越想越愤怒。他狠狠地使力,把手中的锦裆撕成了一缕一缕的碎布。撕扯的动作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心中的怒意。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半个月后,公孙宁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就坐起软轿去拜见陈灵公了。 陈灵公正在一处宫殿里和仪行父边观赏歌舞,边饮酒取乐。他们的怀里分别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娇艳舞女。 “微臣参见大王!”公孙宁上前行了一礼道。 “得了,别跪拜了。喏,那边就是你的位置。听仪爱卿说,你为了见一个佳人被狗咬得全身是伤。此事是真是假?”陈灵公饮了一口酒,乜斜着眼睛,满眼嘲讽地看着公孙宁。 公孙宁冷冷地瞥了仪行父一眼,见他也正嘲笑地看着自己,强行掩下心中的愤怒,堆出满脸的谄媚来,笑嘻嘻地道:“仪兄所言不虚。微臣前几日确实是为了一个佳人,搞得一身都是伤的。” 公孙宁说着,就挽起袖子,脱掉靴履,卷起深衣的下摆,露出自己胳膊和腿上的伤口。虽然这些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可是留下的疤痕依然看得人触目惊心。 “大王,您看,这就是我为那个佳人受的伤!这些伤口虽然不堪入目,但是微臣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只要一想起这些伤是为她得的,微臣就觉得这些伤口都成了一种荣耀。别说受这些皮外伤,就算是要了微臣的命,只要能够得到佳人一次的垂青,微臣都觉得是值得的!” 公孙宁说得郑重其事,简直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这样讲,应该能引起大王的兴趣的吧? “哦?爱卿为区区一介女子,值得吗?”陈灵公果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上稍微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他再清楚不过公孙宁这个人了,美女对他来说就是一件件华丽的衣服,只能激发他的占有欲,哪有会让他为之牺牲什么呢?果真会有让他如此用心相待女子吗? “值得!”公孙宁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案几旁。 一个身材窈窕的宫女正在帮他布置案几上的茶果。看到他走过来了,忙斟了一杯酒酿,奉到他的唇边,娇媚地道:“大人许久未来,妾身心中甚是挂念。” 说着就贴到了他的身上来。 没想到公孙宁反手一推,那杯酒酿直接溅到了这个宫女的胸前。他再侧退一步,那名宫女直接摔到了地上。 “大人!”那名宫女抬头看着公孙宁,满脸的委屈。 “爱卿这是为何?这不是你最喜爱的那个丽娘吗?”陈灵公皱眉问道。 “陛下,这不是丽娘的错,是微臣的错。微臣以前确实非常喜欢丽娘,但是自从结识那个佳人之后,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任何女子了。丽娘,对不起。”公孙宁对丽娘道完歉,就敛目垂头,再也不看她一眼了。 “大王可别被他给忽悠了。他早就认识那位佳人,这说得跟才认识似的。”仪行父实在是快被公孙宁装情圣的行为恶心吐了,不失时机地拆台道。 “公孙爱卿,仪爱卿所言可是真的?”陈灵公不知道这俩人再打什么暗仗。 “回大王,仪兄的话半为真,半为假。”公孙宁从容不迫地答道,“微臣确实早就闻得这个佳人的名声,但是那日意外被野犬咬伤,被那名佳人接入府中亲自照看了一日,才真的面对面接触到她。那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呀!啧啧~” 公孙宁面上露出悠然神往之色。 “如何?”陈灵公听到这里,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蛾眉凤眼,剪水秋眸,云鬟雾鬓,肌肤胜雪,艳赛桃花。兼之声如莺啼,婉转可人。静处时如月下梨花、雪中梅蕊,言笑时若雨住风停、云破天开。就算是瑶台仙子,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公孙宁说到这里,羞涩地微垂下头。 “更何况什么?”陈灵公听到这里,已经被完全勾起兴趣了。 “更何况鲛绡帐内,更有一番不可言说的美妙滋味……总之一夜云雨之后,微臣觉得以往经历的所有女子,都味同嚼蜡一般。微臣从此对其他所有的女子都提不起兴趣了。吾心之中,只此一人而已。” 公孙宁面上带着一抹神往之意。 陈灵公听得心中不禁也意动神摇。 仪行父听得妒火中烧。虽然他知道公孙宁为了个司马府的丫鬟被狗咬伤的传闻肯定是有问题的,可是他毕竟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如何。难道他真的在那里留宿过一夜,已经得手了?不对呀,那夏姬送他个丫鬟干什么啊? “公孙老弟原来会对一个丫鬟这般情深义重呀!真是让为兄我叹为观止啊!这丫鬟不是已经送到你家了吗?想来老弟以后就不必再为你的佳人牵肠挂肚了。”仪行父故意说道,语气中不乏贬低嘲笑之意。 “仪兄怎会这么说!”公孙宁故意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道,“由于一些原因,佳人与我不能共处一处,那丫鬟不过是佳人派来照顾我起居的而已。仪兄也是知晓那个佳人的,你这么说,难道是故意转移视线,怕大王知道佳人的身份,你想暗中追求,把佳人据为自己一个人所有吗?” “怎么会?大王,微臣绝无此意。”仪行父看到陈灵公冷冷的目光扫来,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赶紧否认道。陈灵公荒淫不堪,甚至不介意与臣子共有一女,但却不接受臣子的故意欺骗。 “要是真的没有,改日你就亲自带大王去见见她吧!反正我是没有这种私心的。”公孙宁故意说道。 “微臣愿意。”仪行父看到陈灵公的眼风扫来,赶紧答应道。心中暗暗对公孙宁恨得咬牙切齿。 “如此甚好!只是不知这佳人到底是谁?本王可听说过吗?”陈灵公心情大好道。 “其实大王也是听闻过的。她就是株林的夏夫人啊!”公孙宁不出意料地道出了夏姬的身份。 “夏姬?她不是快三十岁了吗?三十岁的女人,能有那么美?”陈灵公皱起了眉头。 由于姜太卜的谶言,他是留意过夏姬的。但是没有见过面。因为她嫁来陈国的时候都已经十八岁了。在陈灵公的认知里,十八岁的女子肯定是不如十五六岁的女子的。况且他后宫里再漂亮的女子到了三十岁都没法看了。 “大王,夏夫人非寻常女子,她虽然快三十岁了,但她的肌肤美貌,都远远胜过一般十五六岁的女子。简直如同不会老去一样。这大概跟她的天命有关吧!大王别忘了姜太卜给她的谶言啊!”公孙宁不遗余力地向陈灵公推销夏姬。 “你说的有理。那本王改日就去看看她吧!” 陈灵公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她若真的那么美,那就把她弄到后宫里来好了。“得之者,可兴天下。”没想到当年诸国竞相争夺的美人到最后会落到自己手里啊! 仪行父心中暗暗叫苦。 “夫人,妫伯说那个露台已经建的差不多了。您要去看看吗?”馥儿向夏姬禀告道。 她并不知道在漫山遍野的桃林中建那么一小座露台有什么用。但是既然夫人让建,妫伯就好好地建了。 “好!我们改日去看。今天先去看看小絮学得怎么样了。”夏姬扶着馥儿的手起身道。 “夫人!夫人!”妫伯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额头急得热出了一层汗水,“夫人,宫里有人来传话,说大王过几天要来我们这里。让我们做好准备。” 这么快!夏姬心中暗暗叹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九〕 “妫伯,我让你建的露台还有几天能够完工?”夏姬定了定心神,问妫伯道。 按照原主前世的记忆,陈灵公至少还有大半年才会来株林。这次这么快,好多事情她还没有准备好呢! “露台三四天内就可以完成。但是通往露台的石子路还要另外花三四天时间才行。那些河石才刚刚运到。”妫伯躬身答道。 河石就是河里的鹅卵石。妫伯这动作也够快的了,才几天功夫他就把材料都备齐了。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有时间用了。 “那些河石先放着,以后再用吧!把石子路改成鲜花小径。用我之前让你定做的那种底部钻孔的陶盆,把后山上的樱草、春鹃、四季海棠、春兰、瓜叶菊等连它们根上的土一起移栽到那些陶盆里,摆在从司马府附近通往露台的小路两边。这样应该就可以在三四日内完工了。”夏姬凝眉片刻,就想出了个替代的好主意。 “夫人英明!只是这露台,跟大王来我们府中有关系吗?”妫伯疑惑地问道。当初夏姬并没有跟他说清楚原因,所以他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突然赶工。 “自然是有关系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夏姬并不愿意在众人前说太多。毕竟除了馥儿和妫伯,别的下人也很难说有多可靠。 “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办事去。”妫伯见夏姬不愿多说也就不多问了,告辞退下。作为司马府的一个老仆,和主人间的这点默契他还是有的。 夏姬带着馥儿来到了小絮住的地方。小絮正在跟一个教习娘子学习舞蹈。看到夏姬前来,两人连忙屈膝行礼,同时说道:“拜见夫人!” “不必多礼。秋娘,小絮学得怎么样了?”夏姬转头问那个教习娘子道。 “小絮姑娘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动作学得很快。只是舞蹈不是几日的功夫就可以学成的,还需仔细雕琢一些时日才能有那个味道。”秋娘答道。 这就是有形无骨的意思了。这才半个月的功夫,也只能教到这个程度了。 夏姬点了点头,对秋娘道:“麻烦你这几日就教她旋身舞吧!虽然有些难度,但我还是希望这三日内的功夫里您能让她学会。” 旋身舞主要就是转圈,连续不停地转圈。相对其他的舞蹈来说,它的动作是最好掌握的,三天时间应该基本能够掌握。 “这……夫人可给老身出了难题了。”秋娘面有难色道。两三天内就学出来,那自己还不得一天到晚都耗在这里呀!况且这种速成的舞蹈,外人看不出来门道,练舞的人可是能够看出来差别的,到时候跟人家好好练过的人一对比,不就堕了自己的名声了吗? “若是能行,我赏你十两黄金如何?”夏姬对秋娘的犹豫不以为意,缓缓抛出了一个诱饵。 “夫人放心,秋娘必定会很好地完成任务的!”秋娘一听到十两黄金,眼睛都直了。她在舞乐教坊里做教习娘子,一个月只能够挣到数十两银子。十两黄金可够她干十年的了。 秋娘二话不说就满口应承了下来,别的啥都顾虑不到了。乖乖哩个咚,就是让自己三天不吃不喝不合眼,这要把这笔钱挣到手里呀! “那就好!”夏姬笑着说道,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絮道:“你可要跟秋娘好好学。三日之后,就是你的机会了。能不能抓住时机,就看你自己了。” “三日之后……”小絮又激动,又害怕。自己还没准备好怎么办?不是说半年以后的吗?怎么这么快!但是旁边还有秋娘,小絮也不好问出口。 “别担心,你只要专心练好旋身舞就行了。别的我自有安排。”夏姬胸有成竹地道。 一次成功的表演,也不一定必须要技艺娴熟的舞者才行。只要背景、音乐、造型到位了,表演者动作不出错就能得到比较好的效果。 从小絮所在的小院落回自己的主院——悦心堂的路上,馥儿瞅瞅周围没有别人,忍不住问夏姬道:“夫人,你为什么选择小絮啊?她背叛您了怎么办?” “因为她贪婪啊!”夏姬微微笑道,“她可能会背叛任何人,但是她不可能背叛她自己。她最忠诚的对象,就是她的欲望。只要她的欲望和我们的需要不矛盾,她就没必要背叛我们。” “可是小柳儿就出卖了公子了……”馥儿还是不放心地道。 “小柳儿比较笨,用出卖旧主的方式讨好新主,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可是小絮不同,她比小柳儿聪明,但是又没有聪明到精明的程度。她能看出小柳儿的路不是条好路,自己及时回头。而且她没有任何背景,轻易不会跟我们撕破脸。” 夏姬跟馥儿细细剖析道。 “可是她能得宠吗?我觉得小絮虽然长得好看,但也没有比我和小柳儿强呀!她的眉毛太粗了,就没有我的柳叶眉好看!大王的后宫里,应该很多绝色美女的吧!她比得过她们吗?”馥儿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是是,你最好看,你最漂亮了!”夏姬伸出一根葱白玉指,轻轻点了点馥儿的额头,轻笑道。女人果然是一种爱比较的生物,总是会不自觉地拿别人跟自己比来比去。连这么老实的丫头也不能例外。 “夫人,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啦!”馥儿跺脚娇嗔道。看到夏姬走得快了几步,连忙小跑跟上。 “我让你派人采集的花瓣,都找齐了吗?”夏姬看到路上的粉色桃花氤氲成一片云霞,突然想起这件事,收起笑意,认真问道。 “都找齐了,依夫人所说,把它们都烘干了,研磨成了粉末。还有一些桃花瓣洗干净了晾着呢。”馥儿利索地答道。夫人交代的事情,她怎么会不第一时间完成呢! “好!今天晚上,我就教你几个本事,能让你变得更漂亮的本事。”夏姬神秘地笑道。 馥儿看着夏姬将新鲜洗净的桃花瓣放到一个装了酒的白瓷罐中,密封好了放到沸水里煮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捞出自然冷却。再用细纱滤掉杂质,就得到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液体。 “你闻闻怎么样!”夏姬把这些液体装在一个个小瓶子里,递给馥儿一个道。 馥儿打开一个,轻轻一嗅,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香!夫人,这是桃花的香味!”馥儿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这是桃花露。以后在没有桃花的地方,也可以拥有桃花的香味。刚才的制作过程,你都记住了吗?”夏姬的主要目的,就是教会馥儿制作方法。以后就可以让她给小絮提供这些东西了。 谁知馥儿听了这话,却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表情惶恐道:“夫人,馥儿不敢偷师!馥儿不会记着的!” 一副自己犯了大罪的样子。 夏姬惊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古人把这种关于“知识产权”的东西看得很重的,轻易不能让人知道。学徒的选择也都很严苛,仆从一般都是没有资格学的。谁偷学了就是死罪。 夏姬看着地上的馥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是真的想要教她,又怎么会治她的罪呢? “你站起来说话!” 馥儿摇了摇头,兀自跪地不起。 “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的定你的罪了哟!”夏姬挑起好看的眉毛悠悠地道。 馥儿这才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馥儿,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有很多事情我信不过别人,必须要你来替我做。你和我一起长大,陪我从郑国来到这里,是我最信任的人。像今天这样见外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发生了。”夏姬牵着馥儿的手道。 其实这不是“见外”,是两人的身份地位造成的阶级差别而已。但是夏姬还是把它归结为“见外”。因为她想传达给馥儿的,就是这种行为是“见外的行为”,如果是一条心,就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多心。 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姬也没有再说什么。在这个阶级观念浓厚的社会,思想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也只愿意对馥儿这个会以身救主的丫头这样而已。对小柳儿、小絮这种人,她还是要利用阶级地位这把武器的。 夏姬把馥儿带到自己住的悦心堂内堂中,案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很多瓶瓶罐罐,上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花粉、花瓣和一些别的东西。 “今天我要教你怎么做妆粉、胭脂、口脂、鹅黄等物。你好好学,以后我用的东西就从你这里出了。” 菡若(也就是夏姬)在现代社会可是个远近闻名的中医,在研究古代的中草药的时候,顺便也就把女子化妆护肤的这些东西都研究了个透彻。所以她的技术,可以说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所以她要教会馥儿,以后也不用外面买来的东西了。 “可是……”馥儿又犹豫起来了。她一介婢女,何德何能,能让夫人把这些别人家都可以当做祖传饭碗的东西都教给自己呀! “馥儿~”夏姬瞪了馥儿一眼,喊她名字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怒其不争的口气。这丫头,刚刚劝过她又这样了。 “是,夫人!馥儿一定做出让您满意的东西!”馥儿赶紧乖顺地答道。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 陈灵公和仪行父来到司马府前,看见周围漫山遍野的桃花,形成了一片绯红的花海。清风拂过,花香沁人心脾。司马府坐落在这片花海中,直如坐落在天堂一般。 “本王记得当年御叔成亲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般景象,与其他地方无异。现在竟被打造成了这般样子,看来本王的这个御叔,也是个痴情种子呀!”陈灵公忍不住感慨道。 “据说夏夫人喜桃花,夏大人就让人把自己的封地全部种上了桃树,以讨其欢心。这份气魄,臣等自问是做不到的。”仪行父顺着陈灵公的话头说道。 他可不是在夸夏御叔,而是在暗示他是个色令智昏的家伙而已。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有些人就是通过贬低别人来突显自己的价值的。仪行父这只是条件反射的行为而已。 奈何陈灵公的脑回路与常人就是不太一样。他丝毫没有听出这话中隐含的意思,反而抽向了另一个方面。 “能让御叔如此用心,又让公孙宁如此痴恋的女子,肯定不是凡品。看来本王今天是不会失望了。”陈灵公笑意吟吟地上前几步,指着那道黑色的大门对下首的内监道:“叫门吧!” 内监连忙上前,大声扣门道:“司马府的人,快开门啊!大王来了!” 结果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任何动静。不对呀!之前来打过招呼的嘛!怎么会没人呢?那内监心里正在纳闷呢,突然听到了一串犹如银瓶乍破、珍珠落在玉盘上的清脆透润的琴声,顿时忘了手上的动作。 陈灵公和仪行父循声望去,只见左侧的一个小山包上,有一条由姹紫嫣红的各种鲜花围成的小径蜿蜒而上。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露台,一个身披轻纱的美人儿正在花丛中翩翩旋舞。远远望去,只见其体如游龙,袖如素虞,舞姿飘逸,身段婀娜。行动间如波回,如云动,如虹飞,如烟起,飘若浮云,翩若惊鸿,真是美不可言。陈灵公和仪行父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 耳边的琴声清如溅玉,颤若龙吟。他们驻足看了片刻,只觉得那女子扬举的长袖、飘曳的长裾、曼妙的体态,无一处不在诠释着美。俩人对望一眼,眸子中俱闪过惊艳之色。 琴声叮咚间,似有袅袅的歌声传来。虽然听不分明,但那隐隐约约传来的曲调听起来更是牵人心魂。陈灵公和仪行父不约而同地踏上了那条鲜花小径。 半山腰中,藏在桃花林里的夏姬边拨弄着手下的凤身焦尾琴,边轻声吟唱。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陈灵公和仪行父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和歌声里,一步一步向山上的露台那里走去。 露台建得不高不低,不远不近,恰好五百步的距离。山丘下的人刚好能够看清楚露台上的人影,一路上听取山腰上的琴声和歌声。 当他们走到露台上的时候,琴声刚好戛然而止,夏姬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调。 小絮听到琴声停止,知道关键的时刻到来了。她缓缓停下身形,瞅准陈灵公所站的位置,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絮今天穿的衣服是由半透明的青纱制成,不同于此时上衣下裳的款式,夏姬把它设计成了唐朝惊鸿舞舞服的款式,袖子足足有两米长。夏姬让她学旋身舞的动作,就是要表演长袖的。只要转得好,手上保持不变的动作都可以。 她的妆容也是夏姬亲手设计的。此时的人很少梳高髻,夏姬却给她弄了个惊鹄髻,将头发编在头顶做成惊鸟展翅高飞的样子。然后用花粉给她描了金色的眼影,配合斜飞入鬓的双眉,再加上额间的五瓣梅花花钿,真是妩媚风流,自成一态。 如今小絮倒在陈灵公的怀里,小心脏真是紧张得砰砰直跳。陈灵公也是一副激动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扮的女子。这比那些只着深衣梳矮髻的女子美太多了。况且扑鼻的一股桃花香,更是让他觉得心醉。没错,那香味是从眼前的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从旁边的桃林里飘来的。陈灵公看着眼前的娇颜,心想这样仙子一般的美人儿,说啥都要带到宫里去。 一旁的仪行父虽然恨不得代替陈灵公扶着佳人,但却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君王在此,他总不能跟陈灵王抢去呀!虽然陈灵王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女人跟他们分享一下,但那是陈灵王主动的情况下。他若是敢开口要,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一点儿也没看出眼前的女子是变化了妆容后的小絮。 “大胆……”旁边的内监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尾音还没落就被陈灵公摆手制止了。 再贪恋眼前的怀抱,也得把戏先做足了。小絮挣扎起身,对着陈灵公盈盈下拜道:“小絮无礼了,还请大王责罚!” “小絮,你叫小絮?好名字,本王记住了。”陈灵公拉起小絮,顺手把她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是桃精吗?身上怎么有桃花的清香?”陈灵公边贴在她身上细细地嗅,边含着笑意问道。 “回禀大王,这是妾身生来自带的体味。”小絮是很清楚若不是这身衣服和这副妆容,自己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水平。若是身上没有一点异状,怎么让君王对自己另眼相待呢?至于以后怎么办,只要能持续地从夫人那里拿到桃花露就好了嘛! 陈灵公满意地笑了笑,附在小絮耳边轻声道:“你可愿随我回宫?” 除了上次在路边快饿死的时候被夏姬救了的那次,这简直是小絮听过的最美妙的语言了。 “嗯!”小絮娇羞地点了点头。 小絮?仪行父悚然一惊,仔细观察眼前的佳人的眉眼,依稀看出了昔日那个姑娘的影子。顿时忍不住捶胸顿足。 早知道她精心打扮一下会这么美,当初就把她弄回家了。想到公孙宁已经把小柳儿弄到了自己的府里,仪行父心中竟然有点羡慕。 陈灵公坐在司马府外院正堂的上首,拉着小絮滑嫩的柔夷,看着坐在下首的夏姬,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这就是公孙宁那厮口中让他念念不忘的仙子一般的美人儿?虽然她没有像同年龄的其他女人那样姿色全无,但是看她那蜡黄还有雀斑的皮肤,还有鬓角露出的几根白发,傻子才会觉得她美如天仙吧?公孙宁一定是被那条野狗给咬傻了。 看看身边新得的人儿,陈灵公露出了满意的眼神。还好今天没有白来,老天赐给他了另一个佳人。 仪行父看着夏姬也是感叹不已。他上次走的时候她还很美,公孙宁对她的夸奖并不是虚有其辞,怎么两旬的日子不见,她就这么显老了?果然女人年纪大了,说变老就变老呀! 他再看看陈灵公身旁的小絮,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嫉妒了。果然女人还是要找年轻的呀!顿时对夏姬的心思就淡了几分。 夏南参见完了陈灵公,就乖乖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了半晌,突然忍不住莞尔一笑,他赶紧用手捂住脸,防止被陈灵公和仪行父发现了。 好在此时小絮正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 “大王,妾身自幼失去父母,遇到饥荒,差点饿死在路边。幸而得夫人相救,把我带回府中养大,才有了今日。妾身本来想伺候夫人一辈子,以报答她的大恩大德。只是如今……”小絮说到这里,娇羞地看了陈灵公一眼,止住了话头。 “本王明白了!”陈灵公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过头来对夏姬说道:“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本王说。本王会代小絮补偿你的!” “回禀大王,臣妇没什么需要的,只希望南儿能尽快长大,以后跟他父亲一样罢了。”夏姬看着夏南,满怀期望地说道。然后悄悄对小絮使了个眼色。 陈灵公完全没有听出来夏姬话中的言外之意,没有接话。 小絮接收到夏姬的信号,立刻对陈灵公发起了攻势。 “哎呀大王,您这还没明白吗?夫人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公子能够子承父业呀!虽然公子还未到弱冠之年,但是身量已经长成。若是他能先子承父业,继承司马之位,我也就可以安心地跟随大王入宫了。否则,妾身怎么能抛下自己的恩人独享荣华富贵去呢?” 小絮说罢泪盈于睫,掏出一块帕子擦拭自己的眼泪。 陈灵公一看美人儿哭了,顿时就急了。“好好好,都依你的,都依你的!来人,传命下去,即日起,昔日夏司马之子夏南承继陈国司马之位。命各部尽快把冠服印册送来。这样行了吧?” 小絮这才破涕为笑道:“谢谢大王!妾身也是只想报完恩情,与您好好在一起罢了。” “本王知道!本王知道!”陈灵公轻轻抚摸着小絮白皙的手臂,享受着美人的依赖。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一〕 小絮顺利地跟随陈灵公进了陈国王宫。临走时她眼波横扫,状似无意地轻睨了仪行父一眼,撩得他心里有只小鹿一般地乱撞。 夏姬当作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横竖这都与他们无关了。今后终于可以过一段安宁日子了。 夏南最为兴奋,多年的夙愿,一日成真,少年拉着夏姬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展望未来的话。夏姬一直“嗯嗯”地答应着。末了,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姬,突然不言语了。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夏姬摸摸自己的脸颊,诧异地道。 “没有。母亲,您跟以前不一样了。”少年看向母亲的眼光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里面。 “哦!怎么不一样了?”夏姬饶有兴趣地道。 “以前的您,为了让我能够顺利继承父亲的爵位,能忍受这世界上所有人对您的刁难。有时候让人看着真是心疼!可是现在的您,不会再一味地忍受,您会努力,也会反击,甚至会布局给他们跳。您比以前更坚强、更勇敢了。” 夏南看向夏姬的眼神带着炽热的情感。 “哦?你看出我布了什么局了?”夏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问题。古代的孩子都早熟,也不知这个孩子会早熟到什么程度。 “上次公孙宁的事情,您让我把追影放出去咬他,看似是随性而为,实际上却让对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再来骚扰您了,还败了他自己的名声。他受伤后故意来给我们府中添麻烦的行为,恐怕也在您的意料之中吧!您一石二鸟,既处理了公孙宁,也拔掉了小柳儿这根刺。” 夏南知道母亲在考验他,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和想法和盘托出。他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可不需要韬光养晦什么的。 夏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能看出这些,已经很难得了。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总结出狂犬病这种病症,不知道它十有□□会要人命的,更不知道其实它也可以治好。所以夏姬当时对是否救公孙宁的纠结和最后的选择,夏南看不出来。但这不是他智力不够的原因,而是时代的局限性。这孩子的观察力已经很强了。 夏南看到母亲点头,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 “您这次之所以选择送小絮入宫,除了因为她没有背景,聪明但也不够精明,没有能力反过来拿捏我们之外,还因为她刚好是服侍过仪行父的人吧?若只是投大王所好,她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完全可以选更忠心的人来做这件事。而您却没有。所以,这一定是您给仪行父挖的一个坑。这个坑,目前我还看不出深浅。” 啪、啪、啪,这是夏姬清脆的击掌声。 “我儿子长大了。连这些都能看出来了。”夏姬满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母亲很欣慰!你成长得比母亲想象的还要快。” “母亲您过奖了!”夏南笑得脸上如同洒了阳光,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羞涩。 “那你到底更喜欢什么样的我呢?是以前那样的,还是现在这样的?”夏姬挑眉问道。 “以前的您,也很让人敬重。但是现在的您,我更喜欢。”夏南认真地说道。 夏姬点了点头。随着自己的变化,这孩子也不那么内向了呢!这是个好趋势。 小絮被陈灵公带进宫之后就被封了桃妃,因为陈灵公最爱她身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的桃花香。由于两人以前的生活环境很不一样,所以陈灵公对小絮也有足够的新鲜感。 以前的生活和现在果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小絮终于不需要再忍气吞声、看人脸色做事情了。 小絮向陈灵公请旨,以尽孝心的名义把自己的父母接到了宛丘的一所宅子里。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样子,她觉得特别满足。 以前趴在自己身上还喊着夏夫人的闺名“素娥”的仪行父,如今找着机会就给自己献殷勤。小絮偶尔也挑逗一下他,让他匍匐在地上吻自己的脚,他都愿意。 有一天小絮实在无聊,就让人打听了一下以前的好姐妹小柳儿的现状。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是喜欢跟人分享的。没想到她竟然被卖身到了回春楼。 原来公孙宁那次受伤之后一个月左右,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发热,精神萎靡。后来发展到怕风、畏光,身体抽搐。最后瘫痪在床,什么都做不了,前段时间刚刚去世。可是之前伤口明明都愈合了啊!他还出过门呢!当时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外面的百姓都说这是因为公孙宁干了坏事,老天报应呢!公孙府里的人却认为这一切都是小柳儿带来的,把她视作灾星。由于公孙宁至死都没有给小柳儿一个名分,也没有对她作出任何安排,公孙夫人一口咬定小柳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公孙宁的,说她不守妇道,把她卖到了回春楼。她的孩子也没能生下来。 “夫人,小絮把小柳儿接到她身边去了。”馥儿刚得到这个消息,就赶紧告诉了夏姬。这俩人又混到一起了,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司马府的事情。 “哦!”夏姬默思片刻,继续手上的插花工作。“不用管她们。” 一个是为炫耀,一个不择手段,接下来有的是好戏看了。不过夏姬并没有心情投入太多精力在她们身上。 “去把南儿和妫伯叫来吧。”夏姬把插好的花放在靠窗的案几上,拿起剪刀细心地修剪叶片。 “是!” 不一会儿,夏南和妫伯就前后脚赶过来了。 “你们都退下吧!馥儿你守着门口去。” 等到屋内没有别人了,夏姬才放下手中的剪刀,示意夏南和妫伯坐下,然后转头问妫伯道:“妫伯,我一个妇道人家,南儿还小,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帮忙多多操心才是。上次我让你留意太子午的事情,他那边最近如何?” “夫人客气了。老奴乃是夏家的人,自然是要殚精竭虑为夏家效力才是。太子午最近因为一些小事被大王训斥了好几次,倒是经常喝闷酒。有一次喝醉了调戏宫女被大王看见了,大王大怒,如今让他在自己的宫殿里禁足,要到下个月才能出来。”妫伯白胡子一翘一翘地答道。 “看来小絮的工作做得不错。”夏姬看向夏南道:“可以开始和太子午接触了。你可以先不露面,派个部下去探探路。我们司马府有兵权,只要他不是傻子,应该也想要借助我们的支持的。” “母亲,如果太子午真的要我们帮他登上王位,那我们……” “目前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大王只是不喜欢他,但他目前还是大王唯一的儿子。他也只是在储备力量,以备以后之需罢了!” 夏姬凝眉想了想,对夏南道:“如果真的说到这个话题,你跟他说,要想坐稳天下必须有大才相助才行。你父亲当年说过,楚国的屈臣、荀国的羊舌肸长大后都会是有大才者,并且在本国目前都未得到足够的重视。他要想坐稳天下,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弄来陈国。” “孩儿记住了。”夏南顺从地点了点头道。 没有办法,自己一个妇人,目前只能呆在株林,南儿还小,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把原主前世中的夫君和女婿弄来了。 这个世道很乱,各诸侯国成天你打我我打你的,陈灵公又行事荒唐,喜欢瞎掺和各种战事。他继位以来,先是与其他各国会盟,共同攻打邾国。后来又趁宋国政权交替的时候攻打宋国,结果宋国送了点财物就顺利让他退兵了。可是没过多久他又攻打宋国去了。再之后又伐郑。总之是各种作。 别人打仗都是因为有利可图,陈灵公纯粹是凑热闹的。根本就没有利害关系,他也要跑上去插一腿。现在各国对陈国都是虎视眈眈,都想着借机教训一下陈国呢! 更何况陈灵公把国内也管理得一团糟。前一世中夏南因为他对原主的言辞侮辱,一怒之下杀了他之后,全陈国可是没有一个人为他觉得惋惜的。 有这样一个国君,陈国变乱简直是必然的事情。如果屈臣和羊舌肸能早日来帮自己谋划,以他们俩的才智,肯定能够保住自己和南儿了吧!夏姬这样想到。 小絮怀孕了。她还没有享受多久这个喜悦,就发现陈灵公对她的兴趣明显淡了。而小柳儿从她的贴身丫鬟摇身一变成了陈灵公的“柳嫔”。 小絮怒气冲冲地去找小柳儿算账。 “小柳儿,我把你从回春楼救出来,你竟然背叛我!”小絮气得简直是目眦欲裂。 “救我?哼!说得真好听。你若真的对我好,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分享大王的宠爱,还把我放在你的身边做丫鬟,你自己做颐指气使的主子?你不过是想假惺惺地把我放在你的身边,让我天天看着你享福罢了。”小柳儿撇撇嘴说道。 “你这个贱货!”小絮愤怒至极,一巴掌扇了过来。 小柳儿一闪身躲开过去,笑嘻嘻地道:“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反正你都怀孕了,伺候不了大王。不如就让我帮你伺候着如何?反正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不是把我当姐妹的吗?便宜了自家姐妹,总比便宜了别人好吧?” “你别想!我不会容忍你的。一个在回春楼呆过的人,不知被多少男人碰过,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小絮冲动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哼,那又怎么样?我是呆过回春楼,所以我的房中术比你好,连大王都夸奖呢!你因此鄙视我,你自己又好的了多少?你在伺候大王之前,还不是伺候过仪行父?你前段时间还在和他勾搭,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谁的呢!” 反正撕破脸了。小柳儿这一点儿都犯不着再客气。她句句如刀,刀刀见血。看着小絮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脸的鄙夷。 不就是一个孩子嘛!自己虽然在回春楼被灌了红花汤,不能生,但可以让别人也生不出来。到时候都没有孩子,谁还想骑在谁的头上? “你……啊……”小絮气怒交加,突然感觉一阵腹痛,身下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救救我的孩子……”小絮惊慌失措地向小柳儿伸出了手。他们刚才把所有的下人都赶走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只能向小柳儿求救。 “放心吧,我会救你的!”小柳儿慢慢在小絮身旁蹲下,微笑的面孔显得越发狰狞,“在你的孩子彻底没救了之后!” “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小絮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表情绝望,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本来就不会放过我!从大王看上我的那天起,你就不会放过我了,不是吗?”小柳儿无所谓地笑着。她的表情在躺倒在地的小絮眼中分外刺目。 等到小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昏倒了过去,小柳儿才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出去喊人。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二〕 小絮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她偷偷找来了仪行父。 “我们的孩子不在了。” “什么?你是说……”仪行父大惊失色。 “没错,之前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我本来想让他能够继承陈国的江山社稷的。可是他现在不在了。”小絮看起来哀伤至极。 “是谁害死他的?告诉我!我给他报仇。”这么大的惊喜,在他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没有了。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王位,那自己就能帮他代管江山。一想到自己离那巅峰权力曾经那么近,仪行父就觉得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是……是小柳儿。”小絮哀哀切切地道。 小柳儿?一个婢女,敢坏自己的大事!仪行父目中闪过一缕凶光。 “你放心吧!我会处置掉她的。” 最近宛丘城的勾栏酒肆中有一则奇异的事情在流传。回春楼的春娘走在路上被人打晕,消失了半个月才回来。据她说是有个贵妇人把她弄去请教取悦男人的方法,学出成果了才放她回来。可是那个贵妇人是谁?她到底被掳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春娘说那人从头到尾都蒙着面纱,身上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大部分的人听了这个事情,都当做笑话一笑置之。只有真的接触过春娘的人,才知道这是真的。但是都无从查起,也只能一笑而过了。反正春娘是带了银子回来的,也没吃亏。 妫伯负责司马府的日常管理,最近在夏姬的吩咐下也在搜集宛丘的各方面的消息动态。听到这个事情,也是当做一件离奇有趣的事情讲给夏姬听的。 “你说那个妇人身上有桃花香?”夏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的点。 “据那个春娘所说,是这样的。”妫伯老实地说道。 夏姬和馥儿面面相觑,目中闪过一抹了然。现在桃花露只此一家,而熏香还不普遍。只有特别显贵的人家的女眷才会用。而株林作为宛丘附近最大的一片桃林,这里的桃花是她们的首选。所以夏姬是能追查到哪些人身上会有桃花香的。 公卿世家的主母用得起,但是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学习什么“取悦男人的方法”。妾室们又没资格用。这样一筛选,很容易就知道那个妇人是谁了。怪不得听说小絮最近在宫里又复宠了呢! “看来他们俩的斗争真是很剧烈呀!小絮都急成这样了!”等到妫伯走后,夏姬不无感慨地道。 “当初她们俩的关系还算蛮好的,现在闹成这样,也真是让人唏嘘。”馥儿也感叹道。 “这事说到底,还是由她们的品格决定的。如果私心都不那么重,也就不会这样了。”夏姬品了一口刚煮好的桃花茶,换了话题,“这政局只怕会越发不稳了。你去把南儿叫来,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是!”馥儿屈膝告退。 “母亲,您喊我?”夏南没一会儿就跑来了,额头上还沾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把你热得!今天在练习什么?”夏姬拿出一块锦帕,给夏南擦拭脸上的热汗。 “骑射。母亲,我现在骑在奔雷身上也能射中百米以外的靶心了。我父亲当年部下的荀老将军这段时间在亲自教我骑射,他今天都说快要教不了我这个徒弟了呢!”夏南一脸骄傲的样子。 奔雷是夏姬亲手给夏南挑的一匹骏马。 “嗯!不错。等你哪天能够骑在马上射中天上的飞雁,那就真的出师了。”夏姬给夏南擦完了汗,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桃花茶,看着他喝了下去。 “您等着吧!我会做到的!”夏南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阴郁了。阳光洒脱的少年,让人看着就感觉充满了希望。 “母亲,您喊我来是为什么事情?”少年坐定,正色道。 “我想问问你,太子那边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他……”夏南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嗯?出什么事了?”夏姬蹙眉道。原主前世的记忆中也没有多少太子午的内容,所以夏姬并不了解他。能让自己的儿子谈起他就露出这种表情的,得是个什么样的太子啊! “您上次不是说,让他请两个有大才的人来辅佐他嘛!上个月他让自己太子府的人混在出使荀国的使团中,跑到羊舌家把那个羊舌肸给绑架来了。绑架就绑架了,他还给羊舌家的人留下了自己的名号,说是把羊舌肸弄来陈国以后辅佐自己的。 羊舌家也是世家大族,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转过头就把这事报告给了荀国国主,要求国主帮他们出气。荀国国主是个比陈国还要小的国家,就叫上了和他们关系比较好的晋国一起向陈国问罪。 现在各国都知道了我们陈国的太子是用这种方式来招揽人才的。真是……丢人啊!” 夏南摇着头不住地叹气。 夏姬听得目瞪口呆。太子午这……这脑袋确定不是被驴踢过?绑架来的人才,他也敢用?他不会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让对方给他挖个坑把他给早早埋了吧? 夏姬脸上露出了和夏南一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羊舌肸现在在干嘛?” “羊舌肸自从来到陈国就水土不服,一直抱病不起。太子午每次去看他都是一副上吐下泻,半死不活的样子。请了很多太医给他看病都没用。他明显是不愿意为太子午所用嘛!” “这样吧!你去跟太子午说,株林的外部环境跟宛丘不同,说不定会对羊舌肸的病情有帮助。把他接来住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呢!”夏姬沉思片刻,对夏南说道。 “母亲是想避过太子午,我们司马府自己结交他?”夏南敏锐地道。 “是的。这天下动荡不堪,一团乱麻,多结交个有能之士,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夏姬不能跟他说那可能就是他未来的的妹夫呢! “好!正好我明天去见太子午,就把这件事给办了。”夏南说完,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夏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夏姬问道。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有话说好不好。 “母亲,我们真的要扶助太子午吗?”夏南为难地看着夏姬道。如果是在别人面前,即便是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些人,他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可是这里只有母亲在,所以夏南还是问出了他的心里话。 “依你之见呢?如果没有母亲的意见,让你自己选择,你会怎么做?”夏姬没有回答夏南的问题,反问了回去。 夏南稍微思考片刻,整理了下思路,迎着夏姬的目光说道:“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专心壮大自己的力量,独善其身,不参与到王室的斗争中去。” “为什么?你也是王室子弟呀!”夏姬不置可否,给两人又分别倒了一杯茶,拿起一杯,轻轻吹着杯口的热气,继续问道。 “我虽是王室子弟,愿意为大陈效力,但是大王和太子,却都非可以兴陈之人啊! 如今周室衰微,各诸侯国如果不能趁势兴起,就只有被人吞并的份儿了。偏安一隅,不是长久之计。” 夏南情绪复杂之下,端起眼前的陶杯就灌了一口茶。夏姬来不及阻挡,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下一刻就看到夏南伸着舌头不住地哈气。 夏姬赶紧上前查看。还好只是烫红了,没有烫破皮。 “你呀你!这么大个人了,还犯这种小错误!”夏姬用手指点着夏南的额头数落道,“我想想是不是该给你找个姑娘,让她来帮母亲管管你了。” “娘~”夏南捂着嘴巴,口齿不清地撒娇道。 夏姬笑着瞪了他一眼。南儿还不到十五岁,当然不可能给他找对象。而且按照夏姬的打算,是要等到他十八岁了才会允许他成婚的。 “母亲的意见,是跟你一样的。”开完了玩笑,夏姬扯回了正题,“你现在年纪太小,刚刚做了司马,有很多人都对你有着轻视之心。母亲让小絮离间大王和太子的关系,就是为了提升你的分量。 太子受到挫折了才会想到要拉拢我们。大王为了不让我们完全偏向太子那边,才会给我们好处。 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母亲都会支持你的。” 夏姬微笑着摸着夏南的头。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想这么多,也真是不容易。 “原来母亲早就打算好了。”枉他刚才还担心会受到母亲的责备呢! 羊舌肸被挪到了株林。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把他要来竟然是夏姬的主意。 夏姬把他安排在了夏南住处隔壁的小院子里。每日三餐都有人给他送过来,饭点过后有人来按时收拾东西。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人打扰他。 这样过了七八日,连羊舌肸自己都觉得装病没有意思了。他每日里都听到隔壁的少年天蒙蒙亮就起床练武、晨读,午时过后会跑出去一趟,天黑才回去休息。生活非常规律。 就连羊舌肸这样自诩比较勤快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勤奋不逊于自己。这样的人,肯定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听说这个司马府的夏夫人名声不好。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能养出这么懂事的孩子吗?还是一切只是表象? 羊舌肸又默默地观察了夏南几日功夫,终于忍不住前去拜访他了。 夏南敞着院门,正在练剑。只见寒光闪烁,剑芒吞吐,一把宝剑被他舞的密不透风。 羊舌肸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另一把宝剑,喊了声“看剑”,就和夏南对打了起来。 一时剑花飞舞,寒光四射。旁边树上的雀儿惊得扑棱着翅膀四处飞散。 两人打了一炷香的时辰,交手百余回合,还是一个平手。于是双双喊停。 “鄙人羊舌肸,字叔向,多谢贵府款待。”羊舌肸向着夏南拱手道。眼前的这个人,有资格做他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三〕 “我是夏南,字征舒,现在腆为陈国司马。你终于愿意出来了。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日子呢!”夏男伸手拍拍羊舌肸的肩膀,丝毫没有见外的样子。 夏南目前的职务比羊舌肸高,但是两人年岁差不多,这一场比斗下来,倒颇有一些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我前几日水土不服……” 羊舌肸赧颜道,但是话没说完就被夏南打断了。 “得了吧!你刚来我们司马府的时候我母亲已经给你看过了。你那是装病,蒙蒙别人就可以了,别想蒙我。” “你母亲……夏夫人什么时候给我看过病的?”羊舌肸奇怪地问道。他不记得自己与夏夫人打过照面呀! “就是你刚被送来的时候,从马车里出来时,我母亲在月薇花墙后看了你一眼,说你面色红润,脚步有力,实在不像一个水土不服病了半个多月的人。正常人上吐下泻那么久,肯定会面如金纸、脚步虚浮才对。”夏南提起自己的母亲,语气中颇有些自得。 羊舌肸一下子臊红了脸。亏自己还煞有其事地在这里装了十几天,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不吭不哈地看自己表演呢!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来跟我说呢?” “戳穿你?那多没意思呀!我母亲说了,不要让贵客觉得不好意思,你想出来见人的时候自己会出来的。我是把你当哥们才跟你说的。换了别人我肯定不会跟他说这么多。”夏男说着又扬着大巴掌拍了好几下羊舌肸的肩膀。 自从夏御叔去世后,他就很少与朋友们来往了,后来都陆续断了联系。刚开始是怕人笑话他、欺负他,后来是觉得他们整天不务正业,一门心思吃喝玩乐,跟自己已经玩不到一块儿了。这个羊舌肸能够跟自己打那么久,母亲也说他会是个很有才学的人,所以夏南对他一见如故,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羊舌肸听到这里,对这个传闻中的夏夫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之心。姜太卜的谶言影响太大,他是有所耳闻的。后来这女子年纪大了,成了一个名声不佳的女人,才慢慢地从那些有野心的人的目光中淡出。大部分的人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妇人,泯然众人矣。但也有人坚持说她面若桃花,宛如二八芳华,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羊舌家族是大族,他作为核心子弟,偶尔也听家里的长者说过这个夏夫人的事情。如今既然来到了株林,夏南口中的夏夫人看起来与传闻中又大有不同。不见识一下,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所以羊舌肸双手抱拳对夏南说道:“叨扰多日,还未曾向夏夫人道过谢意,实在是惭愧至极。不知可否让我向你母亲当面致谢?” “那是当然。但我们俩都一身汗,先去盥洗一下,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去见我母亲吧!”夏南说着,就吩咐下人给羊舌肸准备了盥洗物品和干净的衣衫。 由于羊舌肸和夏南的个头、胖瘦都差不多,夏南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衣服尺寸来准备了。 可怜的羊舌肸,已经到陈国一个月了,由于是被绑来的,来了之后又一直装病卧床不起,连身衣服都没有换过。刚才夏南都闻到他身上的馊味了。由于对他太有好感,夏南硬是忍着没说出来让他难堪,省得他又臊得躲在院子里三四天不出来。 母亲是个每天都要沐浴的爱洁净的女子,可不能让他去祸害自己母亲的鼻子去。 由于夏姬之前跟夏南说过,如果羊舌肸想见她,就把他直接带到悦心堂的话,所以盥洗完毕,夏南遣了个小仆提前去报了个信儿,就直接带着羊舌肸去了。并没有让人来回传话商量,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羊舌肸打扮了之后果然看起来清爽舒服了许多,活脱脱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夏姬让下人们把夏南和羊舌肸带到了悦心堂后的湖心亭。看着两个并肩而立的青葱少年,心中满意至极。看这俩孩子刚才一路说说笑笑走来的样子,这么快两人就成为好朋友了,果然叔向这孩子跟自己家有缘分。 羊舌肸此时却在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石,不敢抬眼。因为夏夫人真的是太好看了。淡然峨眉,薄敷粉面,简单一个回心髻,温柔婉约的气质展露无遗。她的美丽丝毫不逊于年轻的女子,却又比她们多了一份妩媚之色。 羊舌肸近年来渐渐长大,家族里已经开始给他物色妻子了。所以他也渐渐开窍,悄悄地留意了一些姑娘。能被他留意到的姑娘,家世、教养、相貌都是出类拔萃的。可是那些人跟夏夫人一比,明显地就被比了下去。 任何人初次见了很美好的人和事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羊舌肸自问心怀坦荡。他是个有良好的教养的人,为了避免多看几眼被人认为无礼,他现在在一个劲儿地盯着地面在看。 只是事后他问夏南有没有亲妹妹。如果有的话他不介意等到对方长大再娶妻,被夏南狠狠揍了一顿。那次他只防守,没有进攻。 夏姬看到羊舌肸盯着地面在看,心道这果然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自己的妆容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引人打量很正常。像陈灵公、仪行父那类人就会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有教养一些的短暂愣神后会收回目光,羊舌肸连愣神的时间都没有,可见是教养远胜于常人的。 “我今天准备了几样小吃和桃花酿,都是用我们株林的花朵做的。羊舌公子远道而来,不可不尝啊!” 夏姬说罢,让馥儿把食盒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桃花羹,由碧粳米新鲜桃瓣熬煮而成,青色配着粉色,煞是好看;莲花糕,由糯米和莲花碎瓣拌匀做成,表面再撒上一层糖霜,晶莹如雪;樱花饼,以新鲜的樱花为馅,用面粉做成的五瓣樱形状的点心;槐花烙,把香甜的槐花烙在煎饼里,金黄脆香,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金玉兰,将玉兰花包裹上很薄的一层面粉,炸成金黄色,佐以蜂蜜,简直是说不出的甜香。此外还有朱槿、木芙蓉等好几种花朵做的蜜饯。配以茉莉花茶、桃花酿酒,真是好一顿精致丰盛的鲜花大餐! 这顿鲜花餐若是放在后世,怕是有故为风雅之嫌。但是放在眼下,却是极为合适的。株林最有名的就是它四季不败的各种鲜花。夏姬作为东道主,在株林中用鲜花招待贵客,算是最恰如其分的事情了。 况且今天她拿出的这些美食,有好几种还是这个朝代还没有开发出来的呢!这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夏姬邀大家入座后,指着满桌的美食对羊舌肸道:“株林别的不敢说,鲜花绝对是最好的。我闲来没事开发出了几种做法,贵客来临,刚好给您尝尝鲜!” 说罢让馥儿给羊舌肸添上桃花羹,自己也给夏南舀了一碗。 “夫人有心了!有缘能尝到如此精致的美食,是在下的福气!”羊舌肸恭敬有礼地道。 “那就……开始吧!”夏姬瞥了眼夏南,觉得自己不得不说开始了。因为夏南已经三两口把他面前的金玉兰吃了一半下去了。 这孩子,平时做了让他吃,他喊着“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吃什么鲜花啊”,尝都不尝一口,今天让他做陪吃呢,他倒吃了个欢。 羊舌肸本来还想再客套几句呢,看到旁边夏南的吃相,也忍不住了。少年人都是越抢着吃越吃的欢。等到桌上一片杯盘狼藉,羊舌肸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吃相多么不文雅。 不过也因为这番抢食,几人之间的陌生感消失了,氛围越发随和了起来。 夏姬命馥儿撤去碗碟,只留下茶水。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羊舌公子来到陈国,其实是件很无奈的事情吧!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夏姬问道。 “我本来都要跟随父亲入朝堂做事了,如今计划全被打乱了。也不知道何时可以回去呢!”羊舌肸苦笑道。 “若公子只是想回去的话,大概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成行了。”陈国当政的毕竟是陈灵公,最终还是陈灵公说了算的,而不是太子午。只是这次,恐怕太子午会跌得狠一点。 “哦?夫人这边可有什么消息?”羊舌肸问道。 “公子不是知道的吗?晋国和荀国一起向陈国施压了。你每隔两三日就要利用白鸽传递一次书信,司马府外也多了十数个陌生的人。可见公子对自己的处境是很清楚的,对自己的安全倒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掌控。不是么?” 夏姬笑意盈盈地看着羊舌肸,羊舌肸心中却是一紧,冷汗差点流了出来。 “夫人大概是误会了。我与那些人并无关系。” “有没有关系,公子心中最是清楚。公子也不必紧张,我们又不是太子午。” 夏南笑嘻嘻地坐在一边不说话,喝着茶看自己的母亲和朋友对局。 羊舌肸招架不住,偷偷使了个求救的眼色给夏南。夏南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给他,继续在旁边看热闹。 “让我来猜一猜。公子本来可以不被掳掠到陈国,可是你还是来了。你应该就是想要让大家都知道陈国犯错,然后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给陈国施压,向陈国要好处了吧?” 夏姬看到羊舌肸面色煞白,知道自己说到了他的短处。也不管其他,继续往下说道。 “这个想法,应该是公子临时起意。毕竟没有人能够料到太子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那些人在荀国留下自己名号的事情,应该是公子你诱导他们说出的吧?” 羊舌肸眸色复杂,不置可否。 “至于你来到陈国后的行为,一方面你是在等陈国对晋国和荀国作出赔偿,一方面也是在悄悄地观察陈国,为以后做些准备。毕竟现在天下大乱,人人都想从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来。宛丘的地图,和王宫内的布局图,你都已经拿到手了吧?” 羊舌肸这下不能淡定下去了,直接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说他之前还能佯装镇定,因为那些不过是些小事,但现在夏姬所说的话,是可以要他的命的。 但是不等他否认,夏姬就继续说了下去。 “公子不要急着否认。我也不是空口胡说的。怪只怪你手下的那些人太敬业了,竟然连株林的地形都要探测。” 羊舌肸顿时就想给自己一拳。探查株林地形的命令就是他发出去的。夏南整天训练也不见动别的什么心思,谁知道夏夫人这么厉害呀! 夏姬看到羊舌肸懊悔的样子,嘴角微微牵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四〕 “其实这件事中,被坑的最惨的人不是陈国,而是荀国。羊舌家族在晋国和荀国都有分布,也都担当着重要的职务。但是荀国王族几代单传,这一代的太子至今都没有生出儿子来,而且体弱多病,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出门。 荀国国主虽然还在满怀信心地孕育子嗣,可是你们这些臣子其实早就另有打算了是吧?荀国的四个方向,有三个方向都与晋国接壤。晋国是荀国最好的接手对象,也是最符合羊舌家族利益的合作对象。所以这些年荀国出嫁的宗亲女子,都是嫁到了晋国。 这次的事情本来跟晋国没啥关系的,以陈王和太子午的关系,若是此事捅出来,陈王为了教训太子午,也会把你放回去的。可是你们偏偏拉上了晋国。虽然说压力大点拿到的赔偿多,但是多了一个分享的对象,还不一定是亏是赚呢!晋国是这件事中最大的获利者。 羊舌公子,我说的对也不对?” 羊舌肸都快哭了。这夏夫人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真的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呀!她只通过最近的事情,还有众所周知的信息,就能剖析出事情的本质来,真是让人不得不叹服。 “夫人英明!”最后他只能回了这么一句话。 再看旁边的夏南,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显然这母子俩早就通过气了。自己自以为运筹帷幄,其实早就入了别人的局了。 夏姬其实不在乎陈国会不会损失一些金银财宝什么的东西。因为就算没有这件事,陈灵公也不会把那些财物花到正路上的。而太子午的不靠谱简直跟他爸有得一拼。能想出绑架贤才来为他效力这样子的的主意的人,他的脑袋能靠谱吗? 况且平日里太子午除了不像他爸把酒色摆在桌面上着力追求之外,别的方面也真的找不出什么明显比他爸强的地方。如果非要说有,那也只是因为他还没继承王位,他的权力还不够大罢了。 再好的江山,在这样的人手里都要被败掉的,何况一些财物呢?旁人帮他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谁知道国库里的那些财物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所以夏姬一点都不关心荀国、晋国从陈国攫取财物这回事。 她想要的,是人。 羊舌肸低头抿着唇。他等着夏夫人给他开条件。 夏夫人既然看出了那么多的事情,肯定不会单纯拿来说着玩。她必有所求。 “你接下来打算回荀国,还是晋国?” 出乎意料地夏姬并没有顺势要胁他什么,而是问起了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 羊舌肸抬头看了夏姬一眼,看到她是在认真地问,就想了想,回答道:“先回荀国,然后找理由去晋国。” 夏姬了然了。羊舌肸这个年纪怕是要以游学的名义脱离荀国,开始找准目标进入政坛了。这个年代的文官,一般都是这个发展模式。也没人会说他们什么。这也算是这个时代文人特有的的自由吧! 而武官一般都是在本地发展的,流动性远没有文官那么大。想到这里,夏姬瞥了儿子夏南一眼。 夏南对母亲的眼光不明所以,继续喝茶。 “我知道以陈国目前的样子,你是不愿意留下来的。但是我还是想对你提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我不会破坏羊舌家族的计划。” “夫人请说!”羊舌肸暗自松了一口气。 羊舌肸还真怕夏夫人提出要他留在陈国帮助陈灵公或者太子午的话来。他学了满腹才学,可不是为了浪费到那种人身上的。如果非要他辅佐那种人去,那还不如叫他去死呢! 如果非要他辅佐一个陈国人的话,羊舌肸暗暗瞥了夏南一眼,这些陈国王室子弟中,也就一个夏南能入他的眼了。今天他们虽然打成了平手,但是羊舌肸能看出来,夏南擅长的并不是剑,而剑却是自己的特长。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是输了的。 况且从目前的接触来看,夏南的的个性、气度都很符合自己的要求。 然而夏夫人和夏南都不像是会主动杀了陈灵公或者太子午取而代之的人。他们若不愿反叛,那自己就辅佐不了他们。想到这里,羊舌肸心中竟然有一点点遗憾之意。 夏南感觉到羊舌肸好像特别看了他一眼,但是回过头来却发现他根本就没看自己,还是不明所以。刚好喝完了眼前的茶,他拿了一瓶桃花酿喝。 母亲一般情况下不让他喝酒,但是今天趁着有贵客在,他就借借光喽! “我想要你一辈子不得在晋国做官。”夏姬说道。 嗯?自己没听错吗?如果不逼自己留在陈国的话,其实自己去哪个国家效力都没关系吧?为什么独独要求自己不能去晋国做官? 羊舌肸大脑迅速运转,并没有找出晋国和陈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信息。他甚至考虑到了夏姬的母国郑国的关系,郑国和晋国也没啥大的仇怨呀!羊舌肸表示理解无能。 “夫人为什么提这种要求呢?”羊舌肸直接问夏姬道。 为什么?当然是不希望你死了。夏姬在心里暗道。 前世里屈臣和夏姬虽然死的比他们的女儿和羊舌肸早,但是他们死的时候晋国的政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公室衰微,私家兴起。韩、赵、魏、智、中行、范氏六家新贵族取代旧贵族的趋势已经无可避免。羊舌家族作为旧贵族的典型代表,几乎注定了没落的结局。 屈臣死之前就说,羊舌肸虽然有大才,但是被家族所累,怕是不得善终。原主虽然没有看到那一天,但是屈臣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应验的。所以羊舌肸的结局肯定不好。屈臣和原主的女儿嫁给了羊舌肸,她以及她的子女也都难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夏姬不能直接跟羊舌肸这么说。他也不想再编什么理由了。只是强硬地说道:“你不用管什么原因,只要照做就是了。” 反正自己提的要求是不危害羊舌家族的核心利益的但是自己掌握的把柄足以威胁到荀国所有羊舌家的族人的性命。 “好!我答应夫人。夫人也要答应我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我们会辅助荀国王室到最后一刻,我们所做的选择也是有利于荀国所有百姓的。希望夫人能够理解。” 羊舌肸站起身,对夏姬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羊舌家会等到荀国国主和他的儿子死后才再将荀国献给晋国。其实他们这样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但是合适的事情在不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就是罪过。这种事情在现在捅出来的话,只会被认为是叛国。 “你放心吧!我们没兴趣掺合这件事,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夏姬站起身来,坦然地受了羊舌肸这一礼。 “距你被带回国还有一段时日,你就安心地跟南儿好好处一处吧!这段时日你只要不出司马府就没事。南儿他真的很喜欢你!” 难得有一个自己儿子看得上的朋友,夏姬自然是支持他们发展自己的友谊的。 羊舌肸点了点头。 株林之内一片和谐的景象,陈国王宫内却是一片肃杀。 小柳儿嘴角流出一抹殷红,不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小絮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柳儿,如同在看一条垂死的鱼。 “你没资格恨我。我只不过是让你去跟我那可怜的孩子作伴而已。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的腹中又有了大王的骨肉。这次,你再也没机会伤害我的孩子了。” 小絮说完,狠狠地一脚踹在小柳儿的胸口,把她踹得晕了过去。 “用凉水把她给我泼醒。”小絮狠声命令道。 “是!” 一盆冰凉的井水泼到小柳儿身上,她冷得醒了过来。 小絮看到她睁开了眼睛,继续命令道:“给我用皮鞭打,打晕了用水泼醒再打。我专门选的慢性□□,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她死呢?” 旁边的宫人都被吓得胆战心惊,但也只有遵命的份儿。 “饶了我吧!小絮。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让我死个痛快吧!” 小柳儿匍匐在小絮脚下哀求道。 “饶了你?你当初看着我的血一点一点流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会不会饶了你。你可是害死了我的孩子呢!”小絮的脸阴郁而狰狞。 小柳儿露出绝望的神色,然后撕心裂肺地喊道:“大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查出来是你和仪行父一起害的我,你们这对狗男女!” “哈哈哈哈哈!”小絮疯狂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了一般。 “大王身体微恙,听说你是从回春楼出来的,一心认定是你传染给了他疾病,所以才让我这个好姐妹亲自来送你一程。你就算死了,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还会为你申冤呢?” 小絮嘲笑的眼神,看着小柳儿,像在看一个傻子。 “那还不是你们买通了太医胡说?我根本就没病。”小柳儿满心的不服。 “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太医说了算的。也没人听你说,大家都只会听太医说。进宫这么久了,连这个还不明白,看来你病的真是不轻啊!” 小絮说完就对旁边的宫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行刑?” 哀嚎声渐渐微弱了下去。暮色四合的时候,陈国王宫里又少了一个妃嫔。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五〕 仪行父觉得,自从小柳儿死后,小絮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她的眼神让自己看了都觉得发毛。不自觉地就想离她远一点。 仪行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小絮下一个要除去的对象。他去了,就永远也不会有人再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做文章。 她需要一个契机。 陈灵公已经无法忍受太子午了。可是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又实在不能拿他怎么样。眼看着他软硬不吃,越来越忤逆,陈灵公无比渴望上天能再赐给他一个孩子。 经历过一次得而复失之后,桃妃终于又怀了孕。太医说这次是一个儿子。陈灵公真是非常高兴。高兴到看着眼前的荀国、晋国使者,他都没有那么生气了。 原来太子午爱闯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就眼前来说,给了陈灵公足够的理由立新太子。陈灵公决定等到桃妃临盆,就立刻贬了太子午。在这之前嘛,眼不见心就不烦,陈灵公让太子午在太子府中闭门思过一年,训斥都懒得训斥他了。 太子午困守府中,耳目闭塞。他的手下又是一帮没脑子的酒囊饭袋。小絮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王甲是太子午的亲卫。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跟随太子之后别的方面没啥长进,酒色财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天他休班,就跑到回春楼去找他的老相好。谁知回春楼的老妈妈嫌弃他的二两银子太少,让他相好的姑娘给他唱了个小曲,就把他打发了出来。他偷偷再跑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姑娘已经在陪一个公子哥儿了。 王甲知道这家回春楼是有背景的,也不敢闹事,去街头赊了半斤酒,遇到了一个妖娆的姑娘跟他搭讪。那姑娘给他介绍了一个“本钱很低,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他回去找兄弟伙借了二两银子,转头就跟着那姑娘进了赌场。 从刚开始的一把三文、五文,到后来的一把二十文、五十文,二两银子在王甲手里还没捂热就没了。 但赌徒都是越赌眼睛越红的。再加上旁边妖娆姑娘的撩拨,王甲把自家传了三代的一所三进的宅子抵押了二百两银子给赌场,继续埋头大赌,希望能够赚一笔。结果不用说,他又输了个精光。 王甲怕回去没法向父母交代,又把自家还没及笄的妹子以二十两银子抵押给了赌场,希望能够翻本。结果又输了。 最后赌场的人“大发慈悲”借给了他三百两银子,又被他自己输掉了。最后王甲是赌无可赌,输无可输,外套都输给人了。大半夜的时候,他只着中衣被人扔到了大街上。而那个妖娆的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赌场的人仍他出来的时候撩了狠话,说三天内不还钱就把他的左手剁了,五天内不还钱就把他的右手剁了,还给他看了一个欠钱不还的人被剁手的场面。 那只被剁掉的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动了两下,案板上满是鲜血。王甲看了一眼就吓尿了。 他不敢不还钱,可是三百两的巨款,他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赚到,怎么还啊? 王甲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这时候有个人来到了他的面前,给地上扔了一个十两的银元宝。 王甲赶紧扑过去抢在手里,死死地攥着,抬头看那人,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还蒙着脸,看不出是谁。 “还想要吗?”黑衣人拿出一个五十两银子的银元宝,在王甲面前晃呀晃。 王甲伸手去抢,抢不过来,还被 踹在了地上狠狠踢了一脚。他只好匍匐在地,露出祈求的表情道:“我想要!求求你给我吧!” “你帮我办一件事情,我就给你六百两银子的元宝。能让你还了赌债,还能把你家的宅子和你妹子赎回来。”黑衣人蹲在王甲面前诱惑他道。 “我愿意!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帮你办!只要你能帮我还清赌债。”王甲抱住黑衣人的大腿,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好!”黑衣人附在王甲的耳边细语片刻。 “就是这个样子。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只要让太子相信你就可以了。” “可是,这样不会对太子不利吧?”王甲还是有一丝犹豫。其实他是想说,如果对太子不利的话,那他所冒得风险就比较大,报酬是不是可以再多一点? 然而黑衣人显然理解错了。他轻笑道:“没想到你还是有一点责任感的。放心吧,不过是让你传个消息而已,能有什么不利?你若是不想干,自然有别人想干。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着黑衣人就要起身离去。 “我愿意干我愿意干!”王甲赶紧扯住黑衣人的衣服不让他走。他怎会送走这么个财神?传点消息而已,又不用付出什么,就能赚那么大一笔钱,傻子才会把这么好的事情往外推呢! “你想好了?”黑衣人驻足回头问道。 “想好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的。”王甲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如果你办不好,我就把你的两只手都给剁了。”黑衣人的最后这句话,语气阴森,让王甲忍不住瑟瑟发抖。 “您放心!要是我办不好,您就算不收拾我,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一定会办好的。”这人不是好惹的,王甲赶紧做保证。 “那好!就这样吧!”黑衣人举步就要离开。 王甲赶紧拉住他道:“等一下!等一下!” “何事?”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大人,我今天闯了大祸,没法跟家里人交代。您能不能先预支给我一点?让我家的宅子先能住着,我妹子先不要被他们带走?不然我爹一定会揭了我的皮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王甲跪在地上真诚无比地磕起响头。 “不行!”黑衣人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没压力就没动力,还没办事就给他一半的报酬,他还会用心办吗?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王甲发挥起死缠烂打的招数,抱着黑衣人的腿就是不让他离开。他觉得对方现在用得上自己,应该不会狠揍自己的。 “好了!”黑衣人一脚把王甲撂翻,但也没使劲,“这是二十两,先把你妹妹赎回来。想要其他的,就赶紧把事情办好吧!” 黑衣人仍出两个十两的银元宝,怕王甲继续纠缠,赶紧几个纵跃隐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儿子,你说的把我们家借出去给人住几天,就能收获几十两银子的事是真的吗?”王甲他爸不可置信地问道。 自己家这宅子,又破又旧,有谁会想来住在这里呀?人家有钱的放着豪华舒服的好酒馆不住,住在这破地方干嘛? “真的,爹,你还不相信我吗?”王甲已经劝了老人半天了,再不走赌场的人就要来收房了,到时候就什么都包不住了。 “哼!就是因为是你说的,我才不相信。这么大了还不赶紧成家,整天在外面胡吃鬼混。你啥时候能懂事点?”老人家灰白的胡子一翘一翘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儿子呀,娘眼看年纪大了,你再不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娘就帮你带不了了。”王甲他娘搀扶着老伴儿,也忧心忡忡地说道。 “爹,娘,你们让人给我找的那些姑娘,比回春楼的那些差远了……”王甲话没说完,他爹就忍不住随手抄了根棍子抽起他来。 “爹,爹,您别打了!只要今天您听我的,我明天就娶亲。你们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就算让我娶头母猪我也不说二话,行不?”王甲抱着头边躲边喊,没有忘了“正事”。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反悔的话,我打断你的腿。”儿子第一次在婚事上松口,王甲他爹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别啰嗦了,我们赶紧走吧!”眼看着日头高了起来,王甲赶紧拉着爹、娘和妹子就走。 “我们还没收拾东西呢!”王甲他娘喊道。 “收拾啥?不用收拾了!”这是王甲的声音。 最后王甲给他父母和妹子在另一条街上租了个跟自己家差不多的房子住。 荀国和晋国的使者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得到了想要的补偿。在宛丘吃喝玩乐了一个月后,他们就回国复命了。出乎意料地,羊舌肸并没有跟他们一道回去。 君子一诺,价逾千金。羊舌肸给自己的定位很高,所以不会允许自己轻易作出悔诺的事。尽管这种事,其实只有自己监督自己。 可是除了晋国,天大地大,一时间竟没有合适他去的地方了。羊舌家族的人都在经营晋国,其他的大国,像齐国、秦国、楚国等国与同属大国的晋国都有纷争,羊舌肸如果帮他们针对晋国,那就相当于是自家人暗地里较量了。 像莒国、郯国等小国,国家就是弹丸之地,还没有那些大国的一个郡大,经营起来也没意思。就算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左右到天下大局。 至于像郑国、陈国、鲁国这些既算不上大国,又不那么“袖珍”的国家,国君的智商又大多一言难尽。像陈国的陈灵公就是一个典型。 羊舌肸比较来、比较去,也没想好去哪里比较好。夏姬就劝他在株林多呆了半年。半年以后,夏南和羊舌肸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你还是要走?”夏南看着收拾行装的羊舌肸,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这是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嗯!困守一地总不是办法,多走走说不定就看到出路了。”羊舌肸也舍不得夏南,但是大丈夫志在天下,怎能裹足不前?他的心胸从来就不小。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六〕 “我母亲那个要求……为难到你了!”自己母亲提的要求干扰到了朋友的未来,夏南面对羊舌肸的时候经常觉得心里有愧。但是他总觉得母亲是有什么不好明说的原因才那么说的。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觉得夏夫人的言谈都有深意。说不定哪一日回头来看,夫人其实是在助我呢!”羊舌肸爽朗地笑道。 夏南见羊舌肸性子如此豁达,对自己的母亲一点都没有怨恚之意,心中一片温暖。他从自己腰侧取下一枚玉佩,双手递给了羊舌肸。 “这枚流云百福玉佩,是我幼年的时候,我父亲亲自给我带上的。陪伴了我十几年。如今我把它送给你,以后你不管有什么事,只要让人拿着这个玉佩来找我,我必应所求,绝不推辞。” 羊舌肸接过这枚玉佩,只见其洁白莹润,色泽通透,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夏南这番许诺不可谓不重。 羊舌肸将这枚流云百福玉佩郑重地挂在身上,同时取出了一枚碧绿色垂彩绦的玉璧,伸出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夏南。 “这是我们羊舌家族的后人人手一枚的玉璧,上面还有我们的字。如今送予公子。您若哪天拿着它请我帮忙,我必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夏南仔细观察,果然在这个玉璧内侧发现了刻的特别小的两个字——叔向。 小心地放在贴身的内兜里,夏南对羊舌肸拱了拱手道:“一路平安!希望我们能够尽快见面。株林永远为你敞开着大门。” “多谢!我定然会再次造访的。”羊舌肸拱手说完,一下子跨上马背,打马离去。 远处,有十数人马正在等着他。 “叔向走了?”夏姬在司马府门前等了夏南半天,终于看到他缓缓归来。 “嗯!”夏南点头应道,“母亲,我有事情要问你。” “走,回家慢慢说。”夏姬把夏南带到了悦心堂。 “什么事?说吧!”夏姬脱去樱粉色缀青丝绣暗纹的披风,然后坐在檀木榻旁,轻声说道。 “母亲,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让叔向为晋国效力?是因为你想把他收归过来吗?” “是,也不是。你刚才说的算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他好。”夏姬缓缓答道。 “为他好?”夏南疑惑道。 “嗯!更具体的,就不要问了。母亲不方便说。总之你记住母亲是为了他好就行了。” “嗯!”夏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有猜错,虽然还不好说这原因是什么。 “对了,近日太子午和仪行父的事情,你怎么看?”夏姬有意问夏南道。 她现在面对很多事情,都在有意引导着夏南去思考。夏南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陈国司马了,对事情必须有自己的判断才行。自己毕竟是一介女流,不可能时时都在他身边。 “您说的,是太子午扬言要清君侧,诛杀仪行父,仪行父躲入王宫之中数月不敢出来。最后仪行父请动大王的旨意,免去太子午的太子之位。仪行父在宫门前宣旨,被太子午射中左眼,削去左臂。之后大王要将太子午罢免为庶人,太子午拒不领旨。两人两败俱伤,目前还在对峙的事情?” 夏姬点了点头。 “孩儿觉得,这俩人本来没有什么直接的厉害冲突的。有一些矛盾本来是大王和太子,也就是公子午,两人之间的事情,结果却在这两人之间爆发了,而且还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很明显,这其中必然有另外一个人的原因。” 夏姬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从这件事的发展脉络来看,他们俩之间,是太子午率先发起进攻的。太子午攻击仪行父打出的口号是清君侧,很明显把这两年大王对他不满的原因归到了仪行父的身上。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是想杀仪行父的。他可能找人向太子午进谗言,蛊惑了他。 至于为什么选择太子午?大概太子午也是他要削弱的对象吧!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夏南一步一步分析道。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竟然挑动太子那个没脑子的针对我!”仪行父气急败坏、自言自语地喊道。 他跟陈灵公说是太子午想要弑父,自己劝他万万不可,结果引动了太子午的杀机,一定要先杀了他才行。陈灵公才让他住进了宫里一处废弃的院落——止行宫中保命。 但是陈灵公也没有如他所愿地派人围剿太子午,而是看着他们争斗。这是仪行父另外一点想不通的地方。陈灵公啥时候有脑子了? 如今仪行父眇了一目,失了一条胳膊,失血过多,正虚脱地躺在止行宫内殿的床上,任由一名太医在给他包扎伤口。 “念叨什么呢?你的伤势如何了?”小絮不知何时来到了殿里,开口问道。她带来了一队黑甲卫兵,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仪行父躺在床上,并没有留意到。 “很不好!你别过来,小心吓到你了。”仪行父怕小絮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厌恶他了,以后就不会帮他在陈灵公面前说话了。 他躲在了王宫中,可是他的宗族家人都在外面,想必已经被太子午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还要借助陈灵公的力量重整家族呢! 然而小絮却没管那么多,还是走上前来,问那名太医道:“这伤有多严重?” 仪行父以为小絮这是在关心自己,心中沾沾自喜。 “回娘娘,仪大人失血过多,不能再乱动了。否则扯动了伤口,很容易失血过多而亡。”那名太医老老实实地答道。 “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小絮说道。 “娘娘,我这个还没包扎完,还没有上完药……”那名太医犹豫道。 “我说了下去。把药箱留下,这里有我呢!”小絮不耐烦地说道。 “是!”太医只好默默告退。临行前又返回叮嘱道:“这个药比较疼,但是效果比较好……” “多嘴!”小絮怒喝一声,那个太医抖了一下,不敢再说话,赶紧退下了。 “你们过来,把仪大人绑在床上,防止他待会儿乱动,扯动了伤口。”小絮喊了几个人,用布帛把仪行父固定在了床榻上。然后把所有的人都赶了下去。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除非我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小絮最后下了一道命令。 仪行父以为小絮是要亲自给他上药,任由他们施为,觉得人生好幸福。 “你忍着点儿哦!”小絮看着仪行父的伤口说道。 “放心,就算疼,我也不会喊出来的。”仪行父用微笑鼓励她道。想想自己能让大王的爱妃给自己包扎伤口,仪行父觉得自己真的算是一号人物了! 小絮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手下使劲一扯。 “啊!”仪行父受伤的那个臂膀刚才已经被包扎了一半了,此时包好的细纱布全部被扯了下来,鲜血汩汩而出。 “啊!”又是一声惨叫,仪行父左眼上的细纱布也被扯了下来,伤口不断有血液涌出。 “你……为什么?”仪行父再傻,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他不甘心,必须要问个明白。 “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我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要继承陈国天下的人,而我也会成为陈国最尊贵的女人。我儿子的血脉不能有任何污点。而你的存在,总会让人有机可趁,用来打击我的孩子。只有你死了,才可以一了百了。” 小絮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可是你不是说我才是这孩子真正的父亲吗?”仪行父狠狠地瞪着小絮,目眦欲裂。 “我哪知道你们谁是孩子真正的父亲?你死了,孩子的父亲不就只有一个了吗?他永远都会是大王的儿子。” “所以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是吧?你骗我帮你除去了小柳儿,然后设法把我杀死。就不会有人有能力再威胁到你了。太子午的事情,是你搞的吧?” “是啊!本来我还担心你会看出来呢!结果你真是很信任我呢!真是惭愧啊!”小絮笑嘻嘻地说着这话,一点都看不出惭愧之意。 “大王好像不那么信任我了,对我又用又防,也是你搞的鬼?” “是的。不这样,怎么把你逼上绝路呢!”小絮站在仪行父的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不无惋惜地说道:“可惜了!当初也是个美男子呢!” “你个贱人!”仪行父那只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时挣脱了捆绑。他突然发力,紧紧拽着小絮的衣裙,把她使劲往床榻边的棱角上撞。 小絮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此时觉得肚子吃痛,痛苦得喊了起来。可是由于她刚才的吩咐,没有人进来察看。 不知过了多久,小絮觉得很漫长很漫长。仪行父终于不动了。她拖着疼痛无比的肚子往门口爬去。 “传令下去,太子午买通宫人害死了仪大人,我不小心受到了连累。止行宫中的所有太监宫女都办事不利,全部处死。”小絮在被抬走前还口齿清晰地留下了这句话,绝了这里所有人的生机。 “是!”小絮来的时候带领的那队黑甲卫兵应道。 他们是她付出了陈灵公赐给她的所有珍宝,才借来的卫兵。 小絮虽然早产,还是生下了一个男孩。只是由于早产太久,孩子身体非常虚弱,需要特别小心地看护着。 但这都不是问题。王宫里有的是人照顾小孩子。小絮身体受创,躺在床上专心养身体。 陈灵公一边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一边在朝堂上数落太子午的所有罪行,从忤逆自己到绑架他国人才引起国家外交危机,再到不顾自己禁足的旨意与仪行父妄起刀戈,最后甚至入宫行刺差点害自己的小儿子不能出生,总之是恶迹昭著,不堪作为一国储君。 由于之前发生过太子午抗旨不遵的行为,所以这次陈灵公直接派人把太子午押来听完了旨意关入了大牢。按照陈灵公的想法,先关他一段时间,等他消停了再放出来,给个不大不小的爵位就可以了。到时候他还是会对自己感恩戴德的。 其实陈灵公并不是突然就开始讨厌公子午的。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公子午早就长大了。他若是明着结交臣子,笼络人才,那不就是挑战自己的权利吗?这是所有的君王和储君都会出现的问题。端看当事人怎么解决了。 小絮的离间,并不是陈灵公讨厌太子午的原因。只是符合了他的需求而已。但是这一点,太子午并不知道。他之前怪罪于仪行父,现在怪罪于为陈灵公生下了可以替代自己的儿子的小絮。 公子午虽然在狱中,但是还是有太子府的旧部找上了株林,要他们替公子午除掉陈灵公的小儿子。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七〕 “王室血脉,岂是尔等能够妄议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别国派来的间者,想用离间计残害我国的王嗣,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夏南看到母亲微微冲他点了点头,就摆出气势来把眼前的几个人呵斥了一顿。 对方的要求,无论怎么进行选择都是错的。得罪陈灵公和得罪公子午都非他们所愿。夏姬和夏南只能否定他们的身份,把他们呵斥走。只有这样才能谁都不得罪。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对方根本就不承认他们是公子午的人。拿出来的信物对方也说他们是偷的,除非太子午现在站在对方面前,对方才会承认他们。可是公子午现在在大牢里,怎么出来给他们做证明? “速速离去。念在你们是初犯,我饶你们一命。若是再敢打陈国的主意,就不要怪我处理你们了。你们知道按照规矩,对敌国的人怎么处置都是可以的吧?” 夏南虽然年轻,但是个头在那里。真的穿起一身冕服,板起脸来,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那几个人已经萌生退意了,可是还想再努力一把。 “司马大人……” “来人!”夏南直接打断了对方攀谈的话,“把这几个人给我……” 那几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胆色之辈,只是想捞点功劳以后跟着公子午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而已。他们看到夏南张嘴就叫了一队玄甲士兵过来,顿时觉得心慌慌,赶紧就跑了。 要是跑得慢了被人剁成肉酱就太亏了。 等他们走得远了,夏南才放松了绷紧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 “母亲,你看他们那个胆小的样子……真是白吃了那么多年的粮食。简直枉为男人!” “是是是!只有我家的儿子,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这些人都是草包。”夏姬看着自家儿子,宠溺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算得上大丈夫。”夏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说道。 夏姬心中了然。自家儿子眼高于顶,也就交了那一个朋友。他说的是谁还用说吗? “你想不想再见到他?”夏姬问道。 “当然想!母亲要把他再邀请来吗?”夏南提到自己的好朋友,就收起了平时故意装出来的沉稳,露出了天真少年的样子。 “不。这次不是让他来,是我们去找他。” “真的吗?我们去找他?那株林……” “留点人看着就行了。就当母亲陪着你去游历了。”夏姬笑看着夏南道。 “太好了!”夏南高兴得像个孩子。 “母亲,您是不是为了让我们家不卷入王权斗争?”高兴过后,夏南沉思片刻,就知道了母亲的意图。 “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打听到消息,叔向正在楚国游历。据闻楚国山川秀美,风俗与他国大为不同,刚好我们可以去领略一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屈臣在楚国。夏姬得找到他。但是这个原因不好说出来,夏姬就没有提。 “那就说定啦!”夏南笑的特别灿烂。 夏南向陈灵公告假要去游历,陈灵公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请求。对他来说夏南这段时间离开是个好消息。因为夏家跟公子午的关系还不错,他也害怕夏南支持的是公子午。 夏姬和夏南带了十几个护卫,乔装成一般大户人家的人出去游历的样子,一路走走停停,半个月后就来到了郢都。 这日,夏姬和夏南正在郢都闹市里闲逛。夏姬看到了一个卖簪子的铺子,有一根玉簪雕刻成鸾鸟的样子,饰以金色羽翅,翅膀上还缀有彩玉,,跟这个时代的饰物大多做得古朴大方不同,别有一番秀致灵动。 “南儿,你看这个怎么样?南儿?”夏姬听不到儿子的回应,诧异地回头一看,发现夏南如同石化了一般,扭头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南儿,你怎么了?”夏姬担心地问道。 “母亲,我看到父亲了。”夏南幽幽地说道,“您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看到父亲了?夏季还没顾过神来,夏南就一阵风一般地跑开了。夏姬根本就来不及喊住他。 好在跟随他们游历的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立刻就有三个人一闪身跟了上去。 “夫人,这簪子您还要吗?有别的人在问了。”店老板走到夏姬跟前,笑容满面地问道。 “给我包上吧!” “好嘞!您稍等片刻。”店老板本来就长得圆滚滚地一脸喜气,听到客人要买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走累了,能在你们这里坐一会儿吗?”夏姬想了想,还是在原地等候夏南比较好。毕竟才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是有点担心。 “可以可以,小店不胜荣幸啊!”店老板赶紧叫人搬来了一个锦杌,给夏姬坐着。 “夫人,要不这簪子您就直接戴上吧?您这么美,戴上这个簪子肯定更美!” “好吧!”夏姬看店老板这么热情,就答应道。 “快拿把铜镜来!”店老板赶紧招呼店员,脸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 有这样一位美丽如画的妇人戴着自家的首饰坐在这里,肯定能够帮他们吸引来很多顾客。 夏姬思考着夏南方才的话。难道他看到屈臣了? 根据原主前一世的记忆,屈臣是长得非常像夏御叔的。当时陈国被灭后,原主被作为战利品掳到楚国。她和屈臣在正式在一起前也只见过区区数面。她之所以愿意听从屈臣的建议回到故国等待屈臣,一方面是因为她当时历经沧桑,满目疮痍,遍体鳞伤,没有遇到什么别的值得信任的人,一方面是因为屈臣长得和夏御叔真的太像了。 难道真的这么巧,他们才到楚国的郢都就遇到了屈臣?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夏南才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 “母亲,我没追上。”少年脸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夏姬掏出一条锦帕给夏南擦擦汗,才问道:“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真的很像你父亲吗?” “是的,母亲。我觉得他跟我父亲一模一样。” 夏南刚才甫一看到一个跟自己的父亲一模一样的人,吃惊之下就跟母亲说看到了“父亲”。现在静下心想来,他的父亲早已过世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很想结识那个人。 夏姬微微叹了口气。夏南毕竟是个孩子,当年也没有看到他父亲去世时候的样子。虽然理论上知道对方不在了,但是情感上一直给对方留着那么一个位置。这些年来也没有一个长辈能够填充他这方面情感上的空白,所以他对父亲的孺慕之情保持到了现在。 就像菡若在现代社会中是个孤儿,虽然孤儿院的老师早早就告诉过她,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意从情感上承认,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能够碰到一对夫妇,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亲,因为一些原因与自己分离,被误会去世了,但是最终还会与自己相聚。 她甚至在二十几岁的时候都还保持着这个幻想。她并不需要他们为自己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都还活着,还跟她同在那个世界上就好了。 已经是夏姬的菡若非常能够理解夏南的举止。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地变成熟,这个孩子,总归是需要一个父亲的。 前一世里,夏南根本就没有活到原主遇到屈臣。而根据后来原主与屈臣的相处情况来看,屈臣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父亲。 按照原主的心愿,夏姬应该要与屈臣继续结为夫妻,一同把孩子们照顾好。可是如同前面的很多任务一样,菡若并不会单纯因为任务的原因就和对方在一起。对方必须是一个值得她付出的人才对。 只是仔细想来,菡若感觉自己每一个任务中携手的对象给她的感觉就跟一个人似的。虽然他们的身世背景、外貌气质完全不同,可是菡若就是产生了这么诡异的感觉。菡若觉得心中骇然。 摇了摇头,已经身为夏姬的菡若把思绪抽了回来。目前的她想要接触屈臣,一方面是因为她需要对方来帮自己建立一个稳固的生活环境,而她所了解的人中只有他是可以信任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这么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既然大家都在郢都了,夏姬反而觉得不用着急见面了,一步一步慢慢来即可。 “有缘总会相见的。你和叔向取得联系了吗?”夏姬转移话题道。 “嗯,联系上了。他就住在离我们的住处不远的杏花街上。但是他这几天随友人去游览郢都西北郊的那座芒山,暂时不在,只留了一个守门的。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那你想去芒山找他吗?他应该会很乐意看到你。” “不去了,我们就在郢都等他吧!我这几天还想再找找那个人。”夏南显得很是执着。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八〕 夏南接下来每天都要去那片闹市守候,过了好几日,他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个人,也就慢慢放下了。 五日之后,羊舌肸从芒山归来,他先按照之前的约定去城东的屈府拜访了一趟。 屈府坐落在章华街上,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些高门大户、公卿世家。羊舌肸来到屈府门前,看着面前的漆黑木门,门侧的青砖灰瓦,让一个随从上前通报了自己的名号。那门房一听是与自家公子相约好的人,连忙开门让他进去。 被人带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里,羊舌肸进门就看到屈巫着一身玄锦长袍,长身玉立,背对着他正在一株老梨树下站着,右手拿着一本书简在看,说不出的潇洒随适。 “晚侄拜见屈伯!”羊舌肸走上前去,恭敬地深揖一礼。 屈家和羊舌家族虽然是分列于不同诸侯国的大族,但是历代都有往来。况且屈巫和羊舌肸的父亲曾经一同游历学习过,彼此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目前两家是在按照世交的方式在来往。 “无需多礼!你父亲近些年身体如何?可还安好?” 屈巫转过身来,邀请羊舌肸随他一起坐在老梨树下的石桌边,关心地问起了老友的现状。 “父亲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挂念伯父您。前些日子小侄准备游历的时候,我父亲嘱咐我如果路过郢都,一定要代他来看望一下屈伯。是以小侄今日腆着脸来叨扰您了。”羊舌肸礼数甚为周到。 屈巫看着眼前谈吐有度、相貌俊朗的少年,不由得心中充满感怀。老友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却还没有成亲,没有自己单独的府院,与大哥和父母亲挤在这一处宅子里。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啊! “想你父亲如今已经儿孙满堂,哪里像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屈巫边摇头叹息,边斟了两杯梨花白,一杯递给羊舌肸,一杯自己饮用。 羊舌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眼前的屈伯自少年时候就闻名遐迩,屈家给他定了个门户相当的未婚妻。可惜那姑娘长得太好,被先楚王楚穆公抢了去。由于这段夺妻之恨,他空有满腹才华,却不能得到重用。 直到两年前楚穆公去世,楚庄王继位,屈巫才开始在朝中崭露头角。只是看楚庄王的样子,也不一定会真的重用于他。一个大好人才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 本来楚穆公的事情过去之后,有很多人都愿意给他介绍对象呢!羊舌肸的父亲也差点把自家的一个族妹介绍给他为妻。可惜他一个都没接受,全都拒绝了。所以他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好在屈巫的失落情绪只展露了那一瞬间。他很快调整好心绪,与羊舌肸商谈了起来。 两个心怀天下、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人,在一起商谈的也只能是国局大事了。 “贤侄这一路走来,觉得陈国如何?”屈巫又斟了一杯酒,一边慢慢啜饮,一边轻声问道。 “不行。”羊舌肸也饮了口酒,摇了摇头说道,“陈王与陈国储君昏聩不堪,与传闻中一般无二,都不值得期待。” “哦!那你对陈国没有什么想法吗?”屈巫问道。羊舌家族一直在经营晋国、荀国两个国家。荀国无后,眼看王室难以为继,他们的未来怎么筹划也就是很明显的事情了。 晋国王室对羊舌一家也甚为倚重,羊舌一家不是什么固步自封的家族,肯定要为晋国王室谋求天下。陈国与晋国接壤,如今陈国国君昏聩,正是他们立功的好时机啊! 之前听说羊舌肸被掳到了陈国,屈巫就觉得羊舌家族恐怕要对陈国动手了。可是羊舌肸作为羊舌家族最为杰出的一个后生,在那件事之后没有去晋国,也没有在陈国伺机而动,倒是让屈巫有点看不懂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楚王不愿意重用于他,对他多番防备,他早就帮楚国把陈国拿到手里了。羊舌家族又不存在自己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羊舌肸听了这话,郁闷地饮了一大口酒,惋惜地说道:“小侄本来是有筹划的,可惜到了株林,遇到夏家母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夏家母子?夏御叔早已不在了,夏姬身上虽有姜太卜的谶言,但业已老去,兼名声不佳,其子又年幼,怎么会影响到你的决定呢?”屈巫问道。他此时并没有见过夏姬母子,只以一般常识来判断。 “夏家母子,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夏夫人一介女流,竟然把我羊舌家的筹划看得一清二楚。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被她戳穿了。夏家的公子夏南少年英才,虽然与我等走的不是一个方向的路子,但将来也绝非池中之物。成就未必低于我等。” 聪明人与聪明人交流,如果做不到足够坦诚,也就难以交往下去了。此事又不涉及什么重要的国家机密,是以羊舌肸谈起来并无什么保留。 “你既被戳穿,可是被她要挟了什么?”屈巫听到这里,面色不禁严肃起来。 羊舌肸对夏南的评价倒不让人意外,但是夏夫人一介女流,竟有那么厉害吗?一般来说,这种事情被戳穿了,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来稳住对方才是。羊舌肸之所以这次没有出手,不知是受到了什么胁迫。 “没有,夏夫人没有要挟我任何事。她只是对我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在晋国为官。我虽也不得不答应了,但是也不解其意。我只是觉得,夏夫人此举并不是为了损害我什么,好像只是为了避免些什么事情。否则我以布衣之身暗地里为晋国出谋划策,也不违反对她的许诺啊!” 羊舌肸又饮了一口梨花白,面上泛起了潮红之色。 “说起来,我这次去夏国最大的收获,不是坑到了陈王,也不是搜集到了陈国的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是结识了他们。夏南如今与我已是挚友。夏夫人也是我尊敬的长辈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很想认识一下他们了。”屈巫说道。 “他们如今来了郢都,与我约了明日见面。屈伯如果真的有兴趣的话,倒也不妨一见。小侄认为,您应该不会后悔的。”羊舌肸向屈巫大力推荐道。 “好吧!既然被你这么称赞,想必也是值得一见的。”羊舌肸的水平,屈巫是知道的。能被他这样称赞的人,屈巫不禁也有了一些兴趣。左右明日也无事,屈巫决定去会一会他们。 阳光明媚,草长莺飞。夏姬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服,作了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妇人装扮,插上昨天刚买的玉簪,戴上豆沙青的幕离,和夏南一起出了门。 杏花街羊舌肸住的宅子在一个拐角处。走到门口,夏姬刚一转身,就和后边的另一个人撞上了。夏姬的幕离被撞掉了。她赶紧扯住幕离的一角,重新勾在耳后。 馥儿见到有人竟然撞到了自家夫人,顿时大怒,正要发飙,看到那人一副潇洒俊朗的面容,顿时火气全消,只弱弱地说了一句:“公子,你撞到我家夫人了。” “夫人”?怎么会是“夫人”?屈巫如遭雷击。 屈巫不小心撞到佳人,虽然对方装扮普通,但那双眸子晶莹剔透,如同星辰一般璀璨生辉,一下子就攫住了他的目光,让他心中怦然一动。 幕离滑落的瞬间,虽然对方反应很快地拉了上去,只露出了脖颈处如雪的肌肤,但是屈巫也已经眼尖地看到了他的容颜。 这不正是自己梦中无数次梦到的女子吗?屈巫当下就想跟对方表明身份,问清对方是哪家女子,把她娶回家来。 他自幼时就经常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梦中都有同一个姑娘。刚开始的时候他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只以为对方就是他定亲的姑娘。那个姑娘被先楚王抢走之后,他真的伤心过一段时间。 可是他还是在经常做那种梦,并且他还能看清那个姑娘的相貌了。那个姑娘根本就不是和他定亲的那个。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就不伤心了。之后父母亲友给他介绍别的姑娘,其中也有特别好的,可是他都以心中还有前未婚妻子的名义拒绝了。 他想娶的,就只是这个梦里的姑娘啊! 那些亲朋好友给他介绍了很多都没有用之后,也就听之任之,渐渐地就不再帮他牵线搭桥了。他也觉得清静了很多,但是也在暗地里偷偷寻访心中的佳人。 刚才看到眼前的佳人的那一眼,屈巫的心中是狂喜的。老天终于开眼,把他的幸福赐给他了。他瞬间补了无数的脑洞,正想着怎么开口跟佳人搭讪,结果她旁边的丫鬟喊她“夫人”! 她嫁人了!她怎么嫁人了!屈巫觉得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灰白的颜色,一点生气也没有。 这些不过都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走在前面的夏南察觉到身后的氛围不太对,回头一看,竟然看到了前几日他苦苦追寻的那个人。 “父亲!”夏南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只是喊出来之后他就觉得不妥了。然而喊都喊了,又不能收回来。 他三两步跳到夏姬身边说道:“母亲您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他跟我的父亲简直是一模一样。” 夏姬刚才看到屈巫,就一眼认出了他。只是看他神色变幻,就没有说话。如今看到自己的儿子又激动地犯傻了,就纠正他道:“这是楚国的大夫屈巫,不许胡说!” 然后又对屈巫轻轻作了一揖道:“不好意思,让先生见笑了。” 屈巫正在灰心丧意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一个俊雅少年跑过来叫他“父亲”,还没接受完这个心理撞击,又听到面前的佳人在介绍自己的身份。原来她是知道我的!夏姬的声音如空谷莺啼,动人心弦,让他刚才几乎死掉的心又缓缓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十九〕 夏姬因为自己儿子贸然的称呼,对着屈巫揖了一礼,全是抱歉,然后就带着夏南和馥儿举步入门了。 屈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眼前的佳人一起走进羊舌肸住的宅子的。他痴痴地看着对方作揖、看着对方转身、看着对方迈步,她留下的空气都漾着丝丝缕缕的香甜。 “这是楚国大夫屈巫,是这世上我最敬服的人之一。这是我曾跟您提过的株林的主人,陈国夏夫人和最年轻的司马夏南。”羊舌肸娴熟地对两方的人进行着介绍。 株林的主人,夏夫人?屈巫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佳人,脑海中关于她的信息如同印在书简上的字一般清晰地浮现。 少负盛名,诸侯争婚。十八未嫁,被许御叔。次年产子,淡出各国纷争。直到数年前御叔去后,才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然而却已名声有污。 屈巫看着眼前冰雕玉琢般的人儿,想象着这简单的履历之后的坎坷境遇。对一个女子来说,名声何其重要?仅仅一眼,他就相信,对方这些年受了莫大的委屈。到底是心理多么污浊的人,才好意思败坏这样一个女子的名声呢? 想到那些传闻中与眼前的女子“有染”的人,公孙宁、仪行父,屈巫就觉得咬牙切齿。幸好他们都已经死了,不然自己绝对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楚王商臣那个二货,竟然因为一时的冲动杀了公子蛮,失去了这么好的女子!屈巫想一想就觉得对他充满了同情,尽管他抢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妻。 不过也幸亏他的鲁莽,没有娶到眼前的佳人。否则一个先国君遗孀的身份,自己现在哪还有机会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哪还有可能以后在她身边守护她。 屈巫一下子脑补了很多东西,没注意到眼前的情况。 “屈伯!屈伯!”羊舌肸叫了好几声,屈巫都没听到似的。他偷偷在案几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屈巫才回过神来。 “嗯?”屈巫回过头来,一脸的茫然。 “呃……我这坛桃花酿,是当初在株林的时候夏夫人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日拿出来刚好应景。屈伯尝尝如何?”羊舌肸掩饰住刚才的尴尬,心中微微有些纳闷。屈伯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夏夫人送的?屈巫觉得心里有些微的嫉妒。 他端起眼前的三足青铜羊酒樽,一饮而尽,顺口夸道:“好酒!好酒!闻之欲醉,满口醇香!不愧是株林的佳酿啊!” 可是,那个羊樽里的是梨花白啊!旁边那个鸟头单耳觚里的才是桃花酿。一个是烈酒,一个是酒的含量比较低的清酿,因为有夏夫人这个女士在,又想喝的尽兴,他特意准备了这两种酒。羊舌肸不相信屈巫会尝不出来其中的差别。 夏南倒是大大咧咧的,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可是夏姬却是注意到了。因为按照此时的风俗,烈酒都是用羊、豕、马、牛等牲畜造型的酒具盛放,而像桃花酿这种酒精度数低的清酿都是用鸟禽类造型的酒具盛装的。屈巫刚才明明喝的是烈酒,却夸的是自己的桃花酿。 想想前世里的屈巫,再对比一下眼前的人,夏姬不由得抚额。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痴汉啊! 羊舌肸虽然不明不白的,但是作为一个晚辈,他不可能揭一个长辈的短处去。所以他赶紧转换话题,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一席酒直喝到日头西斜,众人各有所获。互相告辞后,屈巫又折返了回来,细细地跟羊舌肸打探了他所了解的关于夏姬的一切事情。 羊舌肸就算是个傻子,此时也知道屈巫的心意了。 “屈伯,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夏夫人吗?”羊舌肸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夏夫人确实很美好、很优秀,身上还背负着那么一个谶言,但是她毕竟已经三十岁了,而且又有那么大一个儿子。 而屈巫作为一个闻名各国的贤才,有多少人惦记着他就不用说了。其中不乏比如今的夏夫人条件还要好很多的人。至少据羊舌肸所知,晋国和荀国的国君都有过把公主、郡主嫁给他以收拢他的打算。她们又年轻、又美丽、又身份高贵。只要他想,他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谶言毕竟是虚的,可能一时让人趋之若鹜,但是才学却是实打实的,掺不了水分。况且女子年纪大了,和男子年纪大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事情。 夏夫人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搅动过各国风云,但是如今人们提起他,也都不把那个谶言当回事了,而是当做一种谈资提起的。在人们的眼中,她的时代业已过去。 而屈巫虽然这些年因为国君不明的原因,一直都没有能够好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干,可是他在各国君臣的眼中的地位一点都没有降低。 屈巫闻言沉默了半晌。他看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和天边逐渐亮起的星辰,眸子熠熠有神。 “如果我说,是天意呢?” 天意注定,他们应该在一起。要不然为什么她会屡屡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为什么自己只有看到她才能产生想要娶妻的心思?为什么听说她已婚的时候会觉得生活了无趣味?为什么知道她目前孑身一人的时候会觉得灰白的世界又有了颜色? 自己婚姻不利,而对方也生活坎坷。老天是想告诉他们,只有在一起才可以幸福的吧?对,一定是这样! 屈巫说完,没有再去管羊舌肸的反应,就拂袖离开了。 羊舌肸看到自己原以为永远都不会看上哪个女子的屈伯竟然就这样坠入了情网,心中觉得不可思议。仔细想想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又莫名地觉得理所当然。真是又复杂又矛盾的感觉。 最后他伏在案前,给自己的父亲写起了信,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老友,终于老树开花了。 这次会面过去没几天,屈巫就又找了羊舌肸一趟。 “屈伯找我有何事?”羊舌肸恭敬地问道,心里却已经笃定了,肯定和夏夫人有关。 屈巫有点不好意思。都是聪明人,他只要一说出口,他的心思对方就全明白了。他一个长辈,借助一个晚辈来追求心仪的对象,真是让人赧颜。 他用手指在眼前的黄梨木案几上扣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我听说你的好朋友夏南目前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师父。我看那孩子资质不错,不忍心看他浪费了,你去跟夏夫人说一下,我愿意做他的师父。” 屈巫说要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脸皮厚成了城墙一般。 嗬!果然要出手了。速度这么快,是怕对方飞了吗?还找出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羊舌肸暗暗腹诽,但是面上还是用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说道:“征舒若能得屈伯教导,以后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此事我一定尽力促成。在此我先带征舒谢过屈伯了。” 说完还躬身行了一礼,礼数甚为周到。 “嗯,我的时间安排很紧的,尽快回复我。额~最好是明天。”反正都是厚脸皮了,再厚一点又何妨?屈巫紧跟着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汗!屈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有多么急迫地想要见到夏夫人呀?在我面前真的不要一点脸面了吗?这么毫无顾忌、赤果果地展现自己的猴急真的好吗? 果然再厉害的人碰到感情这事都会变得不可理喻的。羊舌肸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一下要不要这么年轻就考虑结婚这件事了。他不要变成屈伯这样啊! 然而他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道:“好的。屈伯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对了,一定要告诉他们,这是你的主意哦!” “……好!”羊舌肸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是自己心目中的屈伯吗? “嗯!叔向啊!我可是很器重你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屈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羊舌肸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留下羊舌肸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我做了那么多讨好你的事情你都没这么说过,就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见一个女子,就看重我了?说好的节操呢?这一定不是我最敬重的那个屈伯! 然而无论他心中再怎么吐槽,答应的事情都还是要办去。择日不如撞日,羊舌肸换了身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形象就去找夏姬和夏南了。 “母亲,母亲,屈大夫要做我的师父!”夏南一阵旋风一般地跑到了夏姬的房间,兴高采烈地跟她说道。 “嗯?怎么回事?”夏姬抬眼问道。这孩子这几天情绪都不太稳定。 羊舌肸已经对屈巫和夏南这俩人这两天的画风无语了,如今也就看着夏姬还算正常,忙上前答话。 “屈大夫膝下无子,有心想收个弟子传承他的才学。在下见征舒还没有正式的师父,而屈大夫对他的印象又很好,就推荐了一下。没想到屈大夫竟然就答应了。在下喜不自禁,特意前来告诉一声。” 羊舌肸这话入情入理,既掩饰了屈巫“主动倒贴”的事实,也没有太过突出自己的作用,可以说是非常妥当。 “谢谢公子了!我也一直在想南儿师父的事,没想到他这么有福气!”夏姬认可了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 屈巫以治国之才闻名于各诸侯国,但是他其实涉猎很广,兵法韬略无一不精,虽然他暂时没有展现过这方面的才学,但夏姬根据原主前世的记忆已经知道了。夏南是陈国司马,掌军事,有他为师,再合适不过。 先不说以后的事情,也不说这一世和前一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夏南目前是需要这么一个师父的。这孩子目前除了跟着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兵将们学习过,剩下的就是自学了。 虽然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将领,但是跟着他们学习一些实战经验可以,学习兵法韬略什么的就不行了。他们跟屈巫这种天下诸侯都觊觎的人才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因此对于对方主动递出的这根橄榄枝,夏姬没有必要拒绝。 但是夏南显然考虑的不是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很有能耐的师父。 “母亲,你说我师父为什么和我父亲长得那么像啊?他会不会实际上是我父亲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或者其实我父亲根本就没有……” 夏姬用手中方才折来插花的桃枝对着夏南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幸好羊舌肸说完事就走了,不然给他看到这样子的夏南,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母亲,您干嘛敲我?”夏南正脑补得带劲儿,冷不防地被母亲敲了一下,顿时觉得很是委屈。 “南儿,你对你的父亲过于执着了。”夏姬指了指自己近前的一个锦杌,示意他坐下。这孩子,虽然还未到弱冠之年,但是也已经长大了,对他父亲的过世还抱着这么深的执念,这早晚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母亲!”夏南的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受伤的小白羊。 他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然而就算异想天开,他也希望自己的父亲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是活着的。 “南儿,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永远陪着自己,可是如果他们离开了,我们也要接受这件事,好好生活,不要让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挂念自己。” 这个时代的人敬畏神鬼之说。果然夏姬一说“另外一个世界”,夏南的神色就严肃了起来。 “母亲,你说,我父亲在另外一个世界会想我们吗?” “会吧?但他也应该会有自己另外的生活,如果你让他太过担心,他无法好好经营生活了怎么办?亲人,是希望对方无论在哪里都过得好,而不是让对方在担心中度过漫长的时光。你明白吗?” “可是我想念父亲!”少年的眼中全是浓浓的思念。 夏姬把夏南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抚着他束起的乌发。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是亲眼看着的。他最担心的,是他去后我们母子俩会过不好。你忍心让他放心不下吗? 你父亲四十三岁就故去了,虽然不算多么长寿,但是他是陈国的顶梁柱,他在的时候没有任何国家敢小觑陈国,他无愧于自己的人生。” 夏姬让夏南面对着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 “母亲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能够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如果你一直生活在过去的事情中,不肯承认现实的话,你永远也无法成长成你父亲那样的人的。 南儿,你已经承袭了你父亲的爵位,是陈国司马了。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继承他的爵位外,你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情?有没有自己的人生目标,而不是踏着前人的步子而行?” “自己的人生?”少年的目光迷惘起来。 “对,自己的人生。你踏着你父亲的脚印前行,只会让他满意。你走出了自己的人生,才会让他骄傲啊!” 少年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夏南再看到屈巫的时候,虽然面对与自己的父亲相似的面容还是会感觉比较亲切,但没有之前的迷乱和冲动了。 但屈巫不愧是屈巫,很快他就用自己的魅力收服了夏南。第一次给夏南上课的时候,屈巫就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是《太公六韬》,一本是《司马法》。身为少年司马的夏南,看到这两本书简眼睛都快红了。 “《太公六韬》是周初太公望所著。太公助周王于西岐起兵,一路所向披靡,百战百胜。此书记录了他的用兵之术。包括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等六韬,主张‘行无穷之变,图不测之利’。 《司马法》则是从殷周至今的历代司马作战经验的总结,是最珍贵的第一手的作战资料,有很多宝贵的方式方法。 征舒,你想先学哪一本?” 屈巫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夏南很想说两本都要学,但是又怕屈巫说他贪多嚼不烂。在心里斟酌了半晌,然后他才说道:“我想先学《太公六韬》,后学《司马法》。” “好!先学韬略,后学方法,比较容易培养全局观。须知要赢一场战争依靠的不仅仅是战斗本身,还有用人、粮草、战术、环境等各方面的原因。眼光不错!” 夏南得了夸奖,心里头喜滋滋地。 虽然屈巫别有所图,但他教育徒弟相当严苛。夏南如果学得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就要跟别家的学生一样受惩罚。他已经是个非常勤奋的孩子了,还是时时被罚顶个水盆蹲马步。 夏姬虽然心疼,但也不好说什么。古人尊师重道,老师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任何人都是不能多嘴的。 屈巫把讲课的地点选择在了夏姬母子所住的地方,因为如果选在屈府就不能看到夏姬了。 虽然每日下朝了还要走一大段路去教徒弟有点辛苦,但是每每小憩的时候,总能看到心仪的人儿,吃到佳人做的各色小点心,他心里是非常满足的。 梨花谢了,又开芙蓉。蝉鸣之后,炎暑顿消。安宁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夏姬母子已经在郢都呆了半年了。 清风吹落银杏树叶,留下满地的金黄。夏姬走在庭中,捡起一片叶子,喃喃地自语道:“都已经秋天了啊!” 离开陈国已经这么久了。 正在东厢房里监督夏南读书的屈巫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叹息。 秋天来了,冬天就快到了。对于远离故土的人来说,在多少都有些水土不服的异乡,冬天是最不容易度过的。一场偶然的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他们怕是要准备回去了吧? 屈巫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贪恋地看着外面一袭白衣的女子。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呢! 夏南刚刚默诵《司马法》的最后一段内容,正要向师父请教“选良次兵,是谓益人之强;弃任节食,是谓开人之意”的深意,刚一抬头就恰巧看到师父恋慕的表情,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前面的女子赫然正是自己的母亲。 夏南虽然想到了师父收自己为徒必有深意,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为了自己的母亲。怎么面对这种事情?夏南一时间也怔住了。 夏南把《太公六韬》和《司马法》都已学完,目前在诸国之中,已经没有几个能够在军事上胜过他的了。接下来的半个月,屈巫以夏南已经学有所成,可以自行巩固了为由,没有再出现在夏姬母子俩面前。 半个月过后,陈灵公派遣了一支兵马,来接夏南回国。说是要把储君之位封给他。夏季诧异之余,下意识地想到了屈巫和羊舌肸。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们的影子。 但无论如何,陈灵公此举,已经让他们不可能对陈国王室的斗争置身于外了。与其在异国等着国内尘埃落定了再去迎接不了预测的命运,还不如回去搏上一搏。夏姬和夏南很快做出了决定。 临行之际,夏姬和夏南专程到屈府与屈巫辞别,可是却吃了个闭门羹。连续三次,都是这个样子。羊舌肸也留下话说出游去了,不在郢都。 那边陈灵公的兵马催得急,已经不能再拖了。他们只好就这样走上了回家的路途。 车马萧萧,在昏沉的暮色中慢慢远去。渐渐地,所有的人都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在一座望风亭里,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一人端着一樽酒杯,遥望着远去的人群。 “屈伯,你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啊?最后还躲起来了。”年轻一点的男子向身旁年长的那名男子问道,声音中不乏纳闷之意。 “该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我不想给夏姬心理上的压力。”年长的男子看着天边的黑点,捏着酒杯的指节根根泛白。不知错过这次机会,自己是否以后会后悔。 “呵呵!屈伯不想挟恩以报,倒是把我也给带上了。”年轻的男子嘴上这么说,口气中却没有一点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乐观洒脱。 “你可以现在就去追上他们呀!”年长的男子斜睨着眼前的后生。 “得,算了吧!我要去了,他们还不得抓着我问你的事情?况且到了这一步,我早晚都要去辅佐征舒的。趁着现在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事,还不抓紧时间四处玩一下?对了,这桃花酿跟夏夫人所做的比,差太远了。” “那是!聊以解慰罢了!”年轻男子口中的“屈伯”叹息道,语气中不无寂寥之意。 “唉!以前我们喝的都是梨花白,现在都成了桃花酿了。我看以后除了去株林,你是再也喝不到上好的酒喽!”年轻男子一边打趣,一边用眼风扫向旁边的人。 对方没有说话,迎着已经暗下来的夜色,一动不动地,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一) 夏姬和夏南不在宛丘的这半年内,宛丘的百姓经历了数十年来最混乱的一段时间。 前太子午被陈灵公关于大牢中“静思己过”,桃妃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彻底扫清障碍,买通了狱卒要让公子午“畏罪自杀”于狱中。谁知公子一方的人早就有了准备,吕司空早就安排了自己人在狱卒中。 得到这个消息,吕司空立刻进宫觐见陈灵公,无奈陈灵公丝毫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还把他训斥了一顿,说他只是想找借口把公子午放出来。 吕司空是公子午的亲舅舅,他的妹妹就是之前的陈国王后,可惜不幸早逝。他妹妹知道陈灵公不靠谱,临死前就把自己的孩子午托付给了吕司空。无论是为了妹妹的托付,还是为了吕家的未来,吕司空都不可能坐视公子午被害。陈灵公不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的。 然而司空不过是一个主管礼仪、德化、祭祀的虚职。吕司空手中无兵,只好动用暗地里的手段,用一个跟公子午长得比较相像的囚犯代替公子午呆在牢中,而真正的公子午逃出去后就藏在了吕家的别院里。 但是公子午并不能一直这样悄无声息地呆在吕家,否则一旦他的死讯昭告天下,就算他再跳出来,只要陈灵公不认他,他也会失去王子的身份,也就没有继承王室的资格了。所以吕司空故意留了一点破绽给桃妃。 桃妃小絮毕竟出身低微,眼界有限,她一心要害死公子午,发现他被换掉之后,立刻禀告给了陈灵公,说公子午潜逃出狱,意图不轨。 陈灵公本来也没想要公子午死,他要的是他安安分分地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权势而已。但是公子午一直跟他作对,如今逃出狱中,谁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陈灵公觉得这种局势不在自己掌控中的状况太不好了,就发诏全国搜捕公子午。 吕司空虽然手中无兵,但他掌管着祭祀的权力。祭祀在这个朝代是非常隆重的事情,象征着王权的威严,所以他能影响到很多宗室中人和达官显贵。 在陈灵公的管理下,陈国每况愈下,早已经引起了很多臣子的不满。况且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前进就会被淘汰的时代。他们世代扎根于陈国,也不想有朝一日成为别国的阶下囚。 如今公子午虽然不见得是个贤德之君,但只要愿意听大臣们的,不像陈灵公那样满脑子酒色,一个月上不了几次朝,把国家大事当做儿戏就好了。 大臣们的要求真的很低,而且也不想再等陈灵公的幼子长大了,谁知道那孩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公子午在吕司空的督促下又摆出了足够诚恳的态度,所以有约半数的大臣都表态支持公子午。 他们在朝堂上频繁上折子,要求陈灵公收回对公子午的处罚,并且恢复他的太子之位。 陈灵公一看这么多人反对自己,支持他儿子,深觉自己的王权受到了威胁,怎么接受的了?开始了一轮血腥的镇压。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更何况在这些人的眼中,他们一切都是为了陈国。而陈灵公就是一个荒淫暴虐的暴君。于是那些支持公子午的臣子们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几乎可以与陈灵公的人可以匹敌的、不可小觑的力量。 陈灵公和公子午中间都派人拼命搜寻过夏姬和夏南的踪迹。谁能争取到他的支持,谁就会是最后的胜者。 夏姬和夏南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出行,反而是隐姓埋名地出去游历的。再加上屈巫和羊舌肸的刻意遮掩帮助,最后的结果是谁都没有找到他们。 由于保持住了绝对中立的态度,也没有任何一方的人去株林搞破坏,得罪夏家母子。夏姬和夏南安心地在楚国呆了半年之久。 株林的军马听从夏姬母子临走时候的吩咐,无论双方怎么引诱他们,他们都不掺合任何事情。让陈灵公和公子午都觉得有一盘很美味的佳肴放在眼前,却无从下口。 这种平衡,在陈灵公和公子午任何一方取得最后的胜利后都会被打破。到时候司马府就会成为被他们第一个除去的对象。因为任何人都不会愿意让这么大的一支自己不能掌控的力量存在于自己的眼皮子底子下。 夏姬在郢都接到株林传来的的书信的时候,也时常会为这个问题感到焦虑。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了,一条是直接造反,一条就是引颈就屠。这两条,夏姬都不想选择。 她的焦虑落在屈巫的眼里,就有了屈巫后来的行动。他拉上了羊舌肸,两个人利用他们留在陈国的暗手,左右了陈国的政局。 陈灵公和公子午本来势均力敌,僵持了四个月的时间,谁也不能奈何对方。太子午突然买通了禁军和王宫中的属官,那些人给公子午大开方便之门,让他直接带领一小支队伍打进了王宫里,杀死了桃妃和她的儿子。公子午正要抓捕陈灵公的时候,陈灵公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陈国王宫的一半地盘最终被公子午占领。陈灵公的人马护着他暂时躲到了他许久未踏足的办政事的宫殿——广明殿。 这时候,屈巫让人找上了陈灵公,说只要他答应立夏南为储君,就还有一线生机。陈灵公本来还犹豫不决,可是那人拿出了陈穆公令夏御叔继位的遗诏。 陈灵公的父亲陈共公,他的王位本来是夏御叔的。陈穆公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立太子,只是留下了这份遗诏。这份遗诏被当时的王后、陈共公的母亲知道了,偷偷藏了起来,当做没有这回事。 陈共公作为嫡出的王子,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位。而少年时候就才名大显、被人交口称赞的夏御叔,则被封为了司马,帮助陈共公守护陈国江山。可是陈共公的母后后来发现那份遗诏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 陈共公临死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灵公,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谁也不知道那份遗诏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引起什么样的结果。如今这份遗诏终于出现了。 “大王若是答应我的要求,就把夏南母子以储君的身份接回陈国,我保大王的江山稳固、安全无虞。若是您不答应,我也爱莫能助了。”面前带着面罩的人说得非常清楚。 陈灵公没有思考多久,就答应了。反正他目前唯一的儿子与他已成水火之势,江山给谁继承还不一样?他只要好好地在这个位置上度过余生就好了。 对方能在到处是禁军的广明殿里和陈灵公见面,陈灵公就知道对方的手段通天了。是以虽然他连真实面目都没显露,陈灵公还是乖乖地和他合作了起来。 夏姬母子回国的路上自然遭遇了来自公子午一方的狙击。但是株林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楚国边境和夏姬母子汇合,跟在陈灵公派的队伍后面保护夏姬和夏南的安全。那些狙击就跟小打小闹似的,一点儿也影响不到什么。 公子午的人自从夏南回到宛丘之后就分崩离析了。除了吕司空,别的人对太子午都谈不上多么忠诚,只是觉得他有可能比陈灵公好一点儿而已。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对象,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差的呢?况且陈灵公说了只要他们将功折罪他就既往不咎。 太子午来不及骂夏南一句狼子野心,就被捆着送到了陈灵公的面前。 险死还生的陈灵公对公子午早已经彻底没了父子之情。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他杀了。但他并不敢对夏南母子如何,除了对方背后未知的力量之外,还因为对方之前是司马,手中掌握的兵马比他的直系兵马多多了。如果对方愿意,可以直接把他赶下台的。他何必做那种坑自己的事情? 况且夏姬母子真的很是乖觉。对他异常恭敬不说,还送了他十个美人呢!个个都不比之前的桃妃差。于是陈灵公继续自己醉生梦死的生活。 株林的司马府,改成了夏府。夏姬常住夏府,而夏南则常住在东宫。但他每个月都会回株林一趟。 然而这天,夏南却把母亲专门从株林请到了东宫。 “南儿,你一定要叫我来,所为何事?”夏姬一见到夏南就问道。 夏南不说话,而是递给他了两枚玉佩。一枚就是之前他送给羊舌肸的流云百福玉佩,一枚印着一个“屈”字,是那种大家族的制式玉佩的款式。不用说,这后一枚肯定是屈巫的。 “这是怎么回事?”夏姬知道这两枚玉佩的来历,所以非常惊讶。难道此时陈国的朝局,与这两人有关? “母亲请随我来!”夏南没有直接回答夏姬的问题,而是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夏南的书房里,赫然站着十余个高矮不一、服装各异的人。 “他们分别是屈家和羊舌家暗布在陈国的人,虽然职务不见得多高,但都在很关键的地方。是他们把这两枚玉佩交给我的。还说以后都听我们母子差遣。” 那十余人对着夏姬和夏南齐齐跪下叩首道:“夫人、太子,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人了。我等愿为夫人和太子效犬马之劳!但有所差,必不敢辞!”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二〕 那些人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跟夏姬和夏南讲了一遍,夏姬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公子午攻进王宫、陈灵公立夏南为太子,都是屈巫和羊舌肸搞的事情。 夏姬想过各种结局,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如此堂而皇之、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储君。不说别的,只说那些足以威胁到陈灵公的宫廷秘事都能被挖出来,可见屈家和羊舌家在陈国埋的钉子有多深、埋的线有多长。 这种能卧藏敌国几十年而又忠心不改的线人,培养一个出来都要花费偌大的代价,然而屈巫和羊舌肸现在把这些人手都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们母子。这简直是以身家托付的态度啊! 可是都以身家托付了,他们俩最后在郢都的时候还躲着不见他们母子,这是在搞什么呀?夏姬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 夏南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态度。因为要不要用这些人,真的是个大问题。 从私心里来说,这十数个人就能将陈国搅得翻云覆雨,虽然说这主要是师父和好友的手笔,但他们能够做到,已经说明他们肯定都非等闲之辈。夏南想要用他们。 但是他们都是屈家和羊舌家培养出来的人,他们之前的人生都是在为屈家和羊舌家的利益服务的。如果他们对自己有一点点的不忠,在以后自己和屈家、羊舌家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自己和母亲就悲惨了。 但是如果不用他们,那自己以后都不要想用他们了。并且拒绝这十数个人,不知道师父和好友会不会觉得这也是在拒绝他们。夏南显然并不想传达出去这样的信息。他只是想要好好守护母亲,谨慎一点罢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把母亲也请了来,希望能够看到她肯定的意见。 夏南想到的问题,夏姬自然也想到了。她只是略略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如此,我们母子以后就要麻烦诸位了!”夏姬让夏南站在自己旁边,一起对着那些人躬身行了一礼。 这就是正式认可他们的意思了。 那些人忙纷纷回礼。再抬起头的时候,他们默默地互相对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意。 如果原主将他们托付的对象不信任他们,从今日起他们就相当于暴露身份了。线人暴露身份的下场不用多说。虽然他们都不惧死,但能够好好地活着谁会选择去死呢?所以刚才他们真的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他们的旧主都比较有眼光,没有看错人。 一个瘦高个子兵士打扮的男子和一个面白无须的內监分别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的厚厚一摞书简放到了夏姬和夏南面前的红酸枝木案几上。他们看起来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人。 “这是我们每个人的编户册籍,包括每个人的家眷及其出身的母族的编户册籍。以后就拜托夫人和太子了。夫人和太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询问在下。”兵士和内监把书简放下后,纷纷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而立,一副恭谨的态度。 春秋时的编户齐民制度,是最早的户籍制度,包括个人出生的家族、家眷和他们的来历、家庭财产、谋生方式等内容。经过各个朝代的完善和发展,影响了后世足足两千余年。周朝每两年对辖区的人口进行统计,登记在册。虽然各个诸侯国明争暗斗,大周政府机构渐渐地沦为了摆设,但是编户齐民仍然是最具权威的户籍制度。 各诸侯国的户籍制度发展参差不齐,有一些在这方面开展的比较好的,比如晋国,有一些就进行的乱七八糟、形同虚设,比如陈国。就夏姬所知,陈国三年才进行一次人口统计,而且水分很大,使点小钱就可以随意改变信息。 如今这些人摆在自己母子面前的,正是盖着大周官印的编户齐民册籍。这里面是他们以及他们的家眷的真实信息,册籍的最后还有他们所属的家族给他们盖的印章。 夏姬和夏南从印章上看出了那个高个子兵士是屈家的人,而那个内监则是羊舌家的人。 有这些册籍在手,他们才是真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彻底交给夏姬母子了。因为夏姬母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他们全家人的身份都会曝光,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之前对夏姬母子也是心怀疑虑,有一丝观望之意,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些册籍拿出来。毕竟他们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但没有人会不顾惜以及家人的性命的。 但是如果新主都愿意信任自己、不怕自己这些人会有二心威胁到他们,自己这些本来就是为主子的利益服务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什么呢? 夏姬和夏南把那些编户册籍翻了翻,记住了每个人的基本情况。然后抬头对诸人说道:“我看你们有些人家里还是比较困难,这样吧,待会儿走的时候每人领上十两金子再回去。以后你们家里有什么事情,也都可以跟我们直接说。目前你们掩藏好自己就好了,暂时还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有用什么手段去收这些人的心,夏姬用的方式是以心换心。 那些人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下马威,没有把他们从头到尾摸查一遍,反而关心他们的家庭生活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愿意用他们,真的都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高个子兵士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太子,在下家里的信息完全都在这册籍上,随时可以迎候检查。” “不用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决定用你们,自然是对你们完全放心的。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核实任何事情。”夏姬毫不在意地说道。 她不是盲目信任谁,而是因为这些人是屈巫送到她面前的。屈巫能够送来,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不光是因为前世里屈巫对原主的态度,也因为她前段时间对屈巫的观察和一看到他就自然生发出的好感。 但是夏姬的这种处理方式,对这些新来投靠的人来说,不啻于一个大大的惊喜。能让主子完全信任,不用左支右拙地费力去取悦讨好对方的感觉,真的很好。 夏南感觉这些人刚来时候的紧绷肃穆的感觉,变得轻松愉快了起来。不由得微微弯起了唇角。 两只白鸽从宛丘翩翩飞起,飞跃千里,到了郢都屈府和杏花街的一处宅院。 两名风神俊逸的男子分别从屋内走出,取下鸽子脚上的纸筒,顺手喂了鸽子一把谷子,然后展开纸筒来看。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满意又骄傲的笑容。 翌日,屈府的正堂知微堂内,这两名男子分列主客之位,正和其他的一些人在讨论什么。 屈巫着一身白色绣金线祥云纹滚边的深衣,俊逸出尘、优容有度。此刻他正跟坐在他左手位的一名留着短胡须、看起来更为年长的男子说话。仔细看去,两人的眉眼颇有几分相似。 “大哥,清儿现在也到游学的年纪了,陈国现在的形势,最适合锻炼人了。不如就让他跟叔向一道去陈国历练吧!” 屈巫的大哥叫屈辞,在楚国做奉常。 旁边正在安静地低头品茗的羊舌肸闻言直接呛了口茶水,捂着嘴不断地咳嗽了起来。 屈巫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女给他递了一条锦帕过去。 羊舌肸接过帕子,捂着嘴暗自腹诽道:你想给你的佳人的儿子多忽悠点帮手过去,可以理解,干嘛事事都带上我呀!上次把羊舌家在陈国的线人都送出去的事情,家里的族老们都已经很严厉地批评过我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压了下去。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把我又送到陈国,还要带个“弟弟”过去,你要不要这么不见外呀喂! “其实……”羊舌肸憋得面色通红,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屈巫抛过来一记警告的眼神,他赶紧硬生生地把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屈辞已经听到了羊舌肸开口了,就问了下去:“其实什么?” 羊舌肸看看屈巫满含着威胁的眼神,还是乖乖地变了话题。 “其实陈国我去过,那边真的很不错。无论是温润的气候还是淳朴有序的民风民俗,都很容易适应。对第一次出门历练的人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羊舌肸违心地说了一堆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话。其实陈国这些年在陈灵公乱七八糟的治理下,也是一番乱七八糟的样子。然而他还要把这些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屈巫微微冲羊舌肸颔首,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劝大哥。 “大哥,你听到了吧?陈国虽然不是大国,但它真的很适合清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去游历。” “得了吧!以为我不知道陈国的太子是你的徒弟?你为了你的徒弟把我们屈家在陈国的那些埋藏多年的人手都送给他了,你还要把你的亲侄子再送过去?”屈辞气呼呼地道。他最近一说起这个就来气。 羊舌肸抚额。他非常想对屈大伯说他为那个徒弟只是顺便的,那个徒弟的母亲才是他的目标。 “大哥,我是那种人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屈家。”屈巫摆出一脸正色,侃侃而谈道:“你看我们屈家,本来是楚国首屈一指的大族,为熊家的江山做了多少事情?可是因为一个女人,这十多年以来,我们却不得不韬光养晦。这个朝代,各诸侯国和各个世家都是不进则退,大哥又不是不清楚。你觉得我们这样,再过二十年,我们屈家还能保持住一流世家的地位吗?” 屈辞听到这话,沉默了。因为屈巫所言非虚。 “想当年我们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位列三公,只是因为那点小事,父亲的司徒职务直接被罢免了。大哥你这些年为楚国付出了多少心血?也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奉常,虽然仍为九卿之一,但根本就不能真的发挥才干。至于我……” 屈巫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涩声道:“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中大夫,连上大夫都不是。楚王虽说最近开始用我做事了,但也不过是利用我给别人开路罢了,何尝是真的在用我?” 在座的人心下都觉黯然。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三〕 “我们屈家若是再不自救,祖辈们数代人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了。”屈巫长叹一声,流露出无限惆怅之意。 “所以说,你让清儿去陈国,是为了屈家?”屈辞皱眉问道。 “大哥明鉴!我为什么要收夏南为徒呢?除了资质,主要还是因为他能给我们屈家提供另外一条路啊!”屈巫义正辞严地说道:“我想把屈家转移到陈国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饶是屈辞已经在屈巫的层层铺垫下有了心理准备,但他也只是以为屈巫想要在陈国打开另外一条出路,就如同羊舌家族同时在辅佐晋国和荀国一样,他们也可以分为两支在两个地方发展。万万没想到屈巫竟然直接说出了要放弃楚国的话。 屈辞惊得手中的白瓷描金茶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种大事……你可想清楚了?不如我们像羊舌家一样如何?”屈辞犹豫着说道。放弃在这边数百年的经营举族搬迁,楚国王室肯定不愿意就这样让他们走。 “我想得已经很透彻了,大哥。如今清儿已经长大,我们兄弟年纪都大了,还能活多少年?此事宜早不宜迟。如果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完成,清儿他们这一代就可以安心发展了,不用想我们一样面临家族覆灭的风险。 况且我们可以徐缓图之,也不用急于一时。先让清儿这一辈人先以游学的名义离开,我们再慢慢转移。”屈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羊舌肸在旁边垂着头不说话。这事俨然已经是屈家最核心的事情了,他一个外人在这里显然不合适。但是屈巫既然当着他的面说起这事,丝毫也不避讳,说明屈巫已经不止把他看作以后的政治伙伴,也非一般的世家交情,更是自家人一样了。 看来以后自己这一支羊舌族人,都要上屈家这艘船了。以后自己的抱负、理想,注定要与屈伯的事业融为一体了。能和自己心中最为尊敬的人共创未来,羊舌肸心中充满了期待。 只是屈辞是个稳健派,此时蓦一听到屈巫说起这事,一时无法决断。他的这个弟弟才能远在自己之上,年少时候就是被当做能够振兴屈家、把屈家带入另外一个层次的人来看待的。可惜这些年却因为那个未婚妻的事情蹉跎了许多年。 想到这里,屈辞抬头问屈巫道:“弟弟,你做出这种决定,跟宋家那姑娘有没有关系?” 他弟弟对宋家那个曾经与他订婚过的姑娘情深意重,为了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娶妻生子,任家中百般催逼都不管用。屈辞怕弟弟做出的这个决定也跟她有关。那就殊为不智了。 “大哥想到哪里去了?宋氏女如今已是太后之身,与我等有何关系?我心中只装的下屈家的基业,装不下任何女人了。”屈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屈辞欣慰地道。 羊舌肸在旁边只当做自己没听到。他最敬仰的人,在厚颜无耻地扯着家族未来的大旗,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家族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家绑在了一起,给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未来铺桥垫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屈辞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弟弟说的是对的。他能说出来,恐怕早已考虑周全。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他还是不太舍得离开。 屈辞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还是从长计议吧!” “还从长计议什么?就按老二说的办!”一个穿着深紫色百花团福纹的老妇人从外面跨入知微堂,语气斩钉截铁地道。 “母亲!着决定也太仓促了吧!”屈辞劝止自己的母亲道。 “仓促什么?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我们屈家为了楚国江山付出了多少心血?结果先王就为了一个宋氏女就把你父亲的司徒职务直接罢免了。你父亲为此郁结于心,英年早逝。你兄弟俩也根本就不能施展抱负。楚王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还留在楚国做什么?”老人家说起往事,痛心疾首地道。 屈巫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念旧、讲究稳健,所以一早就给旁边的侍女打眼色,让她们去把母亲请了过来。母亲一直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此时她一出马,自己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屈辞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只好垂手立在一旁。 老妇人看了屈辞一眼,幽幽叹了口气,不无怅然地说道:“老大,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是天下之事,没有什么绝对稳妥的。哪一个世家大族的建立和发展不是经过了很多的风险和危机才能行的?怕只怕失去了那份向上之心,那就真的要走下坡路了。 你要是心中不安,就当做不知道,看着你弟弟折腾吧!这世间事,如溯水而行,不进则退。 你父亲生前没有看到屈家成为诸国第一世家,我这个老婆子还巴望着看到了,以后见到你们的父亲,也好告诉他,安慰他一下呢!” 屈母都已经这么说了,屈辞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低下头答应道:“儿子谨遵母亲的教诲!” 羊舌肸看到屈巫唇角微微牵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今的陈灵公并不管事。他脑袋里就装着些吃喝玩乐,只要不让他在这方面受到干扰,其他的他也懒得管。反正以后这天下是要给夏南的,他也没本事动这小子,不如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但是君王的吃喝玩乐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夏姬让夏南招募了些商人,让他们满足陈灵公去。商人是最有钱又最被轻贱的阶层,让他们能有机会直接为帝王服务,他们打破头了都要争抢。 反正钱散了还会来,面君的机会没了就真的没了。所以陈灵公的奢靡程度虽然更胜从前,但是却没有影响到国库的充盈。这一点既让陈灵公觉得舒心(因为没有人上折子劝谏他了),又让朝中的群臣们无可挑剔。 夏南放心地抓着陈国境内的一切大小事情,练习着怎么管理一个国家。 夏姬在以前的任务中曾跟随在多位帝王身边,她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治国的道理、方法。闲来无事的时候,夏姬把那些东西写了下来,编辑成册,以奇人相送的等名义拿出来给夏南看。后人的智慧总比前人要更进步一些,夏南从中获益匪浅。 夏南现在手中什么都不缺,只缺人。 羊舌肸本来还想浪一段时间呢,就这样被屈巫弄到了陈国,还带着一帮屈家的弟弟们。 夏姬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夏家母子刚接手屈家和羊舌家在陈国的人之后,夏姬让那些人给屈巫、羊舌肸都去了封信,说陈国急需各种人才,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来陈国帮忙,最好再把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弄来,夏家绝对不会亏待他们云云。 夏姬本来觉得他们能够弄来两三个人就满足了,可是她看到了什么?不算羊舌肸,足足来了二十几个人。 他们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是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培养孩子,都是经世致用的,熟悉下情况就能上手。况且他们在父辈们的熏陶下,适应的都会非常快。 而且羊舌肸还对夏姬母子百般地明示暗示,表明他们以后在这边就不会走啦!夏姬和夏南心花怒放,稍一商议,就决定把他们放到各中央部门里锻炼去。 他们还叮嘱那些部门,不能把这些孩子们当廉价劳力使唤,必须要让他们接触核心事务。以后能培养出几个人才,纳入那些部门官员的考核情况,奖励很丰厚。两年还没培养出独当一面的人的,整个部门都要受惩罚。 至于羊舌肸嘛,夏南让他在各部门间熟悉工作,以后自己选个官职。 经过陈灵公十几年的瞎折腾和之前的争权事件,陈国现在是岗多人少的情况。这一批孩子们成长起来之后,应该可以缓解很多吧! 这些孩子都是屈家的第二十代子弟,有嫡出的,有庶出的。屈清是他们的老大。他们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不需要通过任何考察就可以进入陈国的核心部门,还被直接当作重点后备人才来培养。放下都高兴异常。怪不得二叔非得让他们来陈国游学呢! 远在楚国的屈巫正要准备周游各国去。既然她说了陈国需要人,那就帮她从各国把好的人才都挖过来。接到了侄儿们传来的消息,就命令潜伏在各国的屈家线人把这件事传播了出去。 一时之间,陈国太子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只要有理想、有抱负都能得到重用的名声传遍了各诸侯国。 游学的学子在各国虽然会收到重视,但是不会被直接派去中央部门历练。就算留在那个国家,也要经过多道考验,从不重要的工作做起。因为那样的话,毕竟万一他们走了,岂不是把这个国家的机密都带走了? 夏南被营造出的这个形象一下子让各国都不太得意的学子们看到了满满的诚意,虽然他们没有马上跑来陈国,但陈国也成了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叔向,屈大夫怎么还没有来陈国?”夏姬抓住羊舌肸到株林做客的机会,在一次茶余饭后,开口问他道。 “他说还有事情没办好,办好了才会来。”羊舌肸答道。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屈伯的想法。他明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夏夫人,可是自己又迟迟不闪面。难道等着佳人被别人追到手吗?要知道,这年头妇人改嫁可是很寻常的事情。 随着夏南的地位日益稳固,夏夫人也是越来越抢手了。她也不需要出门时候把自己打扮得难看一点了,堪比豆蔻年华的姑娘、似乎不会老去的绝色容颜更是让很多中年丧妇的显贵对她惦记在心。也不怕她被抢走。 羊舌肸每个月都要来株林做客,每次来都能看到各种各样送礼求见的。他把这些事情都写信传给了屈伯,可是他似乎一点都不焦急的样子,还不赶紧来守着佳人。 如今夏夫人问起,他也只能扯个这种理由来回答了。 “哦!他这段时间一直陆陆续续给我们送来了很多人才,我很感激他。只是他为什么不自己也来呢?” 夏南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再能干,他也需要有个能够担起最重要的事情、又足够可靠的人在身边啊!在夏姬眼里,屈巫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四〕 荀国,羊舌府中,羊舌家如今的当家人羊舌职正在热情地招待一名风尘仆仆也掩饰不住一身俊逸出尘气质的男子。 “屈兄,你来荀国,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挖人吧?”羊舌职用公筷给屈巫夹了一块蜜酿蝤蛑,笑嘻嘻地问道。 “既然羊舌兄知道了,我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如你所说,我想从你这里要几个年轻人,给我那徒弟帮帮忙去。羊舌家族枝繁叶茂,子孙繁盛,羊舌兄不会吝啬这几个人吧?”屈巫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把手中的一枚竹简递给了对方。 “屈兄这就不厚道了。我的长子叔向,本来是这一代人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一早就被定了要继承我们这一支的家业的,结果被你拐带到了陈国帮你那徒弟去。害得我现在还要重新培养个世子。你好意思再提来要人吗?” 羊舌职一看竹简上的人名,就瞪大了眼睛,再说起长子,顿时就觉得郁闷不已,端起旁边的梨花白就饮了一大口,也不管烈酒入口的辛辣。 “羊舌兄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令公子着想!他答应了夏夫人不能去晋国为官,但是荀国太子刚刚过世,国君又已年迈,你这一支羊舌家人最迟不过十年,就要举族而迁。到时候难道让叔向的一腔抱负都荒废掉吗?陈国虽然只能算是个中等国家,但是他与我那徒儿甚是投缘,倒也不是不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羊舌职听了也无话可说。此事确实是因为夏姬而起,就算换成是他,当时不论夏姬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要答应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方还是非常厚道的,没有提出让羊蛇家族不好做或大出血的要求。 “你说那个夏夫人,为什么对叔向提那种要求呢?”羊舌职疑惑地说道。这许久以来,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觉得甚是不解。 “夏夫人才智高绝,不逊色于我等!既然是她提出的要求,必然有其深意。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觉得他对叔向是非常看中的,颇有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关心。所以你就不要操心啦!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你得给我几个人,还要有才的,不要想着转移话题、糊弄过去!”屈巫看着羊舌职正色道。 羊舌职面皮微微发烫。他本来知道老友专门来访,肯定是有备而来,提的要求自己也不好推脱的,所以确实抱了几分浑水摸鱼混过去的心思。但是如今被对方□□裸地揭穿,他又真的不想让家族里的几个好苗子都被对方挑走,只好一个劲儿地劝他吃饭。 “今天我们把酒言欢,不谈公事!来,你看这个蜜酿蝤蛑,是将荀国特有的梭蟹用盐水略煮,才刚色变便捞起来,擘开,将螯脚肉挑出,股剁作小块,排在壳内,以蜜少许入鸡蛋内搅匀,浇一遍,再以膏腴铺鸡蛋上蒸之。待鸡蛋甫一干凝便装盘端了上来。闻之满腔清香,入口嫩滑弹软,保证你吃了之后,至少三日不知肉味!” 羊舌职热情地介绍起了荀国的特色美食。 屈巫也没乘胜追击,慢条斯理地品尝起了眼前的美味。自己要的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者,不能一下子逼迫对方答应。慢慢来,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直到对方答应自己为止。 皓月当空,凉风徐徐。屈巫一袭白衣,手中拿着一瓶桃花酿,站在一座亭子旁,望着皎洁的月色出神。她在干什么?是已经休憩了,还是跟自己一样,在对着这月色想着什么人?这段时间她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屈巫饮了一口手中的桃花酿,微微摇了摇头。他走遍了那么多国家,这桃花酿,也只有她酿出来的才褪尽苦涩,尽是清冽香甜的味道。屈巫心中的思念绵延成线,细密地交织着,布满了自己的心房。 一只白鸽从远处悠悠飞来。屈巫伸手,让它停在自己的右臂上,转身回到亭子中,左手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地揉碎了洒在桌子边上,让那白鸽低头去吃。然后他从白鸽的脚上取下一块乱成拇指大小的绢帛,在月色下一层一层展开,拿过亭子旁的灯笼照着细看。 看着看着,屈巫的剑眉就皱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也敢追求夏姬?死了三个老婆的、宠妾灭妻的、家有恶婆母的、养了好几个外室的、身有恶疾的……屈巫真想立刻跑到株林把那些人都揍跑了。 夏姬那样的女子,这世间没有几个男子配得上的,更何况这些人? 屈巫本来想帮夏南打造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以此为聘向夏姬求婚的,可是如今的情况,他真的要犹豫一下是不是先去陈国一趟,把那些盯着夏姬的烂桃花都踩成泥算了。 与此同时,远在株林客房里住着的羊舌肸正暗戳戳地想着,屈伯接到了他传的信息,会不会担心地直接跑回来? 他专门从夏夫人的那些追求者中把这些问题重重的人挑了出来,告诉给屈伯。如果他无动于衷的话,下次自己就专门捡些条件特别好的告诉他,让他有点危机感吧! 羊舌肸一边想着,一边喝着株林出产的正宗的桃花酿。夏夫人把桃花酿的做法交给了可靠的下人,如今株林里桃花酿的产量大幅度上升,他已经可以把它当水喝了,想要多少有多少。 “大人!大人!”一个人影一路小跑到了羊舌肸的跟前。 羊舌肸定睛一看,这不是夏南身边的贴身内监吉祥嘛! “吉祥,你不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跑到我这里做什么?”羊舌肸挑眉问道。 “大人,正是太子殿下让我来请你的。太子殿下刚才大发雷霆,扔了很多东西,您赶紧去看看吧!”吉祥焦急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羊舌肸的直觉有些不妙。夏南的性子一向宽和,怎么会生气到仍东西呢? “我也不清楚。本来好好的,太子殿下像平时一样,把奏章带回来批阅。可是看到一份帛书后,突然就很生气,脸都气红了,然后就扔了很多东西。”吉祥回答道。他也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么生气过。 帛书?这年头一般的奏章都用书简,只有各国邦交的文件和君王的旨意才用帛书。难道边境出什么问题了?羊舌肸把近来陈国与他国接壤的地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没什么国土纠纷啊! “我知道了,走吧,我去看看!”羊舌肸加了件玄色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羊舌肸赶到夏南住的凌霜阁的时候,夏南脸上还带着余怒。 凌霜阁是夏南回国后,夏姬让匠人给他在夏府新起的一座阁楼。因为太子有太子的房间制式,即便只是每月回来住几天也得按照礼制来,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意了。不然那帮言臣会盯着夏南一个劲儿地说叨这事,直到他烦不胜烦听了他们的为止。 “太子殿下这么晚找微臣可为何事?”羊舌肸上前躬身行礼,同时问道。 “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客气。你们都下去吧!”夏南摒退了众人,然后从奏章堆得小山一样的案几上拿起一份银缎绣金边的帛书,递给羊舌肸道:“叔向,你看看吧!” 羊舌肸接过那卷帛书,打开一看,顿时就明白夏南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原来楚国国君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了夏姬的美貌,大概也联系到了她之前身上的谶言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怂恿的,给陈灵公写了一封书信,让他把夏姬送到楚国去,楚王“愿以妃位待之”。如果陈灵公不在一个月内把夏姬送去的话,他就打到陈国来自己抢了。 陈灵公每天都懒得处理政事,所有的奏章都是直接送到夏南这里的。夏南看到了那封信后,气得肺都快炸了。自己的母亲是谁都能肖想的吗?楚王好色□□,也是众人皆知的,自己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母亲落到那种人手里? 羊舌肸是夏南最为信任的人,所以夏南冷静下来之后,就把他叫来了,商量怎么解决这事。 经过陈灵公这些年的糟蹋,陈国目前的国力跟楚国相比,那真是一个鸡蛋一个石头的差距。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夏南当然不愿意陈国被灭,也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去受苦。所以这事其实挺难办的。 羊舌肸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楚王心愿不成攻打陈国的想法怕是真的,因为他如今最宠爱的那个妃子就是跟别国打仗抢过来的。再来一次也有可能。 除非楚国内部发生了什么乱子,楚王顾不上这件事了……羊舌肸突然福至心灵,眼睛明亮起来。楚国要出乱子,肯定要楚国自己人搞啊!屈家在楚国根基深厚,搞点乱子出来肯定是能做到的嘛! 羊舌肸立刻开始动手给屈巫写信。 屈巫还没从荀国离开,就接到了羊舌肸的又一封信。看完之后,他就气着了,赶紧动用屈家在楚国的人马来调查这件事,同时他自己也开始往楚国的方向赶。 三日之后,屈巫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楚国司马子重怂恿楚王干的这事。好一个子重,以前离间楚王跟屈家的关系就罢了,现在还敢胁迫自己心爱的女人!屈巫决定给他点厉害尝尝。 楚王正等着陈灵公把子重说的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送来,突然接到了几个失踪了好几天的臣子联名的举报信,举报子重的司马府中暗藏大量兵甲,还有王袍。 那几个臣子说子重想要拉拢他们,就给他们看了那些东西,想要增加他们造反成功的信心。但是他们不愿意背叛楚王,所以遭到了子重的追杀。 子重是楚王的堂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那几个臣子确实失踪了好几天,他们出现在楚王的面前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有一个人的胳膊都快被砍下来了。况且这几个臣子也不是什么小官,有一个还位列九卿呢! 所以虽然觉得不那么相信,楚王还是让人把司马府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几个臣子所说竟然是真的!除了兵甲和王袍,司马府中还搜出来了不少子重跟人勾结企图叛乱的书信。 楚国出了这样的事情,楚国高层官员进行了一次大洗牌。楚王短期内也没有心思再想什么美人了。夏姬终于又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五〕 楚国的事情过去了,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楚王又会想起夏姬,谁知道别的国家会不会有跟楚王一样惦记上她的国君。屈巫终于决定不再等了。他要向夏姬求婚。 郢都,屈府。 屈巫和母亲屈老夫人、大哥屈辞坐在一个暖阁中,气氛融洽地吃着晚饭。 “母亲,您尝尝这个蜜酿蝤蛑,是用我专门从荀国带回来的梭蟹做的。我怕梭蟹肉质变了,把它用冰块冰镇了,一路上换了好几次冰呢!”屈巫夹了一块蜜酿蝤蛑,放到了屈老夫人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屈老夫人享受着小儿子的孝心,笑得见牙不见眼道:“你呀~~母亲只希望能够日日看到你们兄弟俩就行了。你成天在外面跑,风尘仆仆地,还费这种心思干嘛!” “母亲,儿子不能像大哥一样时常陪在您的身边,在外面思念您的时候,就只能给您弄些当地的好东西回来。 您看,这是燕国最好的胭脂——丹华胭脂。儿子托人从燕国王室里弄的;这是临越的珍珠,临越珍珠是最有名的,色白莹润,个头又大,只有这种珍珠才配用来给母亲做珠钗;这是齐国特有的的彩云帛,初看透明轻薄如蝉翼,逆着阳光看去,就会发现它是有颜色的,看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颜色就不一样,有赤、金、蓝、绿、橙五种颜色。这种彩云帛千金难求,每年只出数十匹,儿子好不容易才给您弄到了一匹……” 屈巫从旁边的侍从手里打开一个个盒子,挨个给屈老夫人介绍道。 屈老夫人听着小儿子的讲解,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以前虽然也很孝顺,但是从来没有这样刻意到处搜罗东西给自己过。他肯定是有事情需要求自己。外面的事屈老夫人是从来不管的,儿子能有那种事情需要求自己,一想就知道。 屈老夫人心里很高兴,自己的儿子终于开窍了,有了意中人了,只是这个意中人的条件可能和自家不是那么合适,所以自家儿子才这么讨好自己。 说实话,经过这些年小儿子为了宋家那姑娘一直不娶的事情,就算这个意中人家世差一点,不能跟自己家门当户对,只要是个好姑娘,屈老夫人都能接受,只要自己的儿子别单着一辈子就行。 不过屈老夫人假装没看出来,不动声色地享受着小儿子的殷勤。 屈辞也不是个傻的。他看到自己的弟弟一反常态的样子,忍不住就蹙眉问道:“二弟,你是有什么事吗?” 屈巫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走到屈老夫人面前,撩起前衣,双膝跪地,对屈老夫人说道:“母亲,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一样能够求娶她,望母亲恩准!” “难得啊!终于有个你能看入眼的姑娘了。你说吧,是哪家的?母亲帮你提亲去。”屈老夫人非常开明地说道。自家的儿子一向眼高于顶,眼光应该也不差。 “母亲,他是陈国太子、我那徒弟的母亲——夏姬。”屈巫说完,紧紧地盯着屈老夫人的神色,生怕她不答应。 “夏姬?郑国公主?从家世上来说,你们也算般配。只是她年纪大了,你有想过子嗣的事情吗?”屈老夫人问道。 屈巫收夏南做徒弟的时候,屈老夫人就让人把夏家的事情打听了一了。夏姬现在都三十岁了吧?这个年代的女子都是十五六岁出嫁,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就不再生育了。夏姬还能生孩子吗?屈老夫人表示很担心。 她可以不在乎女方的家世背景,也不介意对方结婚生子过,但是不能让老二这支没有后代呀!屈老夫人后悔之前说的帮小儿子提亲的话了。 “母亲,那不重要。除了她,我这辈子谁都不娶!”屈巫说着,给屈老夫人磕了个头,“求母亲成全!” 屈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他的眼神全是坚定执着。她知道他做得到。以前他就是这样的,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他不愿意娶亲,就是不娶亲。 屈老夫人思忖了半天,屈巫一直在地上跪着,也不嫌膝盖疼。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大不了,到时候把你大哥的孩子过继给你一个好了。”屈老夫人摆了摆手道。她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是终于认输了。 不管怎么说,有个女人在自家儿子身边照顾他,总比让自家的小儿子孤老终生强吧! “谢谢母亲!谢谢母亲!”屈巫高兴地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屈辞倒是知道的消息比屈老夫人还多一些,就安抚屈老夫人道:“母亲,那夏姬是个旺夫的,曾经得到过姜太卜的谶言。”然后就把那个谶言讲了一遍。 “‘得此女子者,可兴天下’?这话倒是耐人寻味。”屈老夫人眯着眼睛说道,“是‘兴天下’,不是‘得天下’,我儿子自然是有能够让天下兴旺的能力的。只是这个谶言,误导了很多人吧?” 很多话,只有放在特定的时候,才能让人们理解它真正的意思。屈老夫人觉得自家小儿子有可兴天下之才,却不能得到君主重用,时常为他感到惋惜。而这个谶言,暗暗合了她的心意,所以她一下子就猜对了。 “母亲说得不错。十数日前,楚王还为着这句话,要求陈王把那夏姬送来,否则就要发兵攻打陈国。如今因为司马子重造反的事情,楚王暂时顾不上那件事。但难保哪天不会想起来,继续那么做。” 屈辞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屈巫道:“弟弟,你跟楚王抢女人,不怕被他收拾吗?” “这正是我要讲的第二件事情。”屈巫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大哥,眼神澄澈坚定,“就像上次我们讨论的,我们屈家,该要挪挪地方了。” 屈老夫人是支持离开这里的。因为屈父与她情深意笃,却因为楚王的原因,抑郁而死。屈老夫人每每想起屈父的时候,对楚王的怨恨都会多上一分。所以她并没有反对。 “怎么这么快?我们上次说的,不是从下一代在陈国站稳脚跟后,慢慢转移的吗?”屈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生于斯长于斯,现在已有四十余岁了,虽然有诸多不满,但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恐怕由不得我们了,大哥。今日子重行刑前,请求见楚王一面。楚王见了他。子重对我们屈家一向很有敌意,简直是除之而后快。他如今必死,求见楚王,肯定不是什么对我们家好的事情。”屈巫跟屈辞说道。 “说不定只是求求情呢?”屈辞还抱着善良的想法。 “大哥,如果只是求情,楚王为什么会在子重退下后立刻下旨,令我入宫,百般试探呢?”屈巫对大哥剖析着如今的形势,“楚王问我愿不愿意娶长公主,还说要把我的中大夫提成上大夫,另外把九卿的位子给我一个,要求我以后都不要离开楚国。” “长公主?你不是数年前就拒绝了吗?他为什么要用你,又不让你出楚国?你答应了吗?”屈辞疑惑地问道。 “试探而已。我当场就拒绝了。楚王很不高兴,跟我说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再想想。如果我离开楚国,他恐怕就会对我们不客气了。”屈巫说道,然后看着屈老夫人和大哥,愧疚地说道:“母亲、大哥,我连累你们了。” 屈辞本来还想劝弟弟留下,但是想到夏姬,又不愿意劝他了。如果留下能得到一点重用,但是却让弟弟失去了一生的幸福,他不愿意。 “弟弟,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我们家世世代代为楚国的强盛不懈努力,付出了很多很多。我想,楚王应该不至于对我们下狠手吧?”屈辞说道。 “大哥,如果楚王只是想用我,又何必这么做呢?怕是子重用了什么离间计。最关键的,是楚王从来也不相信我。所以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此事太大,我们还是再想想吧!”屈辞到底是个稳重无比的性子,还是下不了决心。 “好吧!我们且再等两日。”屈巫没有再跟屈辞辩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实在太稳健了。屈巫偷偷地令人收拾府里的东西。 两日后,一队穿着银光盔甲的兵士来到了屈府门口,把屈府团团围了起来。 “张郎将,这是怎么回事?”屈辞惊诧无比,亲自出门询问道。 “大王有令,屈家人背叛楚国,让我等将你们拿下,关入大牢。反抗者格杀勿论。屈大人,您就请吧!”那个张郎将话音刚落,就扑过来要抓屈辞。 屈辞慌张地往后退。从他身后突然冲出一队武艺高强的侍卫来,帮他挡住了张郎将等人。屈辞在侍卫们的保护下,顺利退到了府内,紧紧关上了大门。 “怎么会这样?”屈辞听着门外张郎将等人的叫喊声,崩溃地喊道。他为之付出了一辈子心血的国家,竟容不下他了吗?楚王还要对他们“格杀勿论”?屈家何时对不起楚国过?就算二弟想要去陈国做事,也不可能出卖楚国的任何信息啊!楚王怎如此心狠? “大哥,别多说了,先跟我走。母亲已经前面走了。”屈巫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拉着屈辞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看着前面缓缓移开的书架后面露出了一个地洞口,里面还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拿着火把接应,屈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的,张开的嘴巴里都能放下一颗鸡蛋了。 “这是……” “大哥,我回头再跟你说,先逃命要紧。”屈巫说着,就把屈辞带进了地洞。 屈巫等所有人都进了地洞后,把手中的松油火把仍在了书房的窗帘上。窗帘最是易燃,火焰熊熊腾起,让木质窗棂都烧了起来,然后是木墙、书架、屋顶…… 别了,楚国!暂别了,楚王!你对我屈家不仁,竟然生了杀心,也就别怪我以后对你不义了。 屈巫最后看了一眼这屋子,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 想到专门给他传信让他小心楚王,别让他危害到屈家,还远远地送了一队精挑细选的士兵来保护他们的远方的佳人,屈巫的心中升起一抹柔情。 很快,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夏姬之乱世缱绻〔二十六〕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 佳人侧身立在一株开的璀璨的桃花树旁,身姿曼妙无比。桃枝轻颤,她轻轻抬起右手,翩然折下一枝桃花,在鼻尖轻嗅一下,蓦然回头,绽出了一朵灿烂无比的笑容,如春冰乍破,秋水微澜。 屈巫笑望着魂牵梦萦的佳人,沉醉在这笑容里,一时间忘了这是何时,身在何处。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佳人的名字,可是他能感觉到那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屈巫一急,睁开眼,发现外面车马粼粼,他正在一辆吱吱呀呀前行的马车上。马车的帘幔轻掩,西斜的日头透过帘幔的缝隙射进来,在车子的顶部形成了一道金黄色的弯弧。 原来又是一个梦!屈巫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思念她的次数更多了,所以梦到她的次数也增多了很多。 每次在梦里,她都冲着自己或温婉、或灿烂地笑,而自己想要牵她的手、或者跟她说话的时候,却总是抓不到她、说不出来。 “大人,前面再过百余里就是宛丘了。有哨兵来传话说,太子和夏夫人带了很多人在前面的望风亭里迎接我们。” 屈巫心里突地一跳,撩起帘子,看到外面说话的正是自己的侍卫统领。顺眼往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去告诉大哥和老夫人,让他们有个准备。刚来这里,我们可不能失了礼。”屈巫沉吟片刻,命令道。 “是!”那名统领抱拳退下。 屈巫极目远眺,一眼就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发现了那道频频出现于梦中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曼丽无双。他的心脏几乎都要漏停了。 屈老夫人本来因为夏姬年龄的问题,对她是有些不满的。然而当她真的看到夏姬的时候,这点儿不满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夏姬看起来并不像同年龄的其他女子一样显老,她身上既有刚及笄的姑娘家特有的青春美好,又有那个年龄的姑娘身上不具备的成熟妩媚。这两种本来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屈老夫人一看到夏姬,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虽然她仍然觉得这个年龄的女子应该不能生孩子了,可是看到夏姬她就是觉得这种想法多余,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管怎样,她对这个女子是满意的。也只有这样出凡脱俗的女子,才能让自己的小儿子如此倾心吧!屈老夫人想到这里,回头看了屈巫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神死死地粘在夏姬的身上,眨都不眨一下,仿佛眨眨眼睛都会浪费他看她的时间似的。 屈老夫人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喝上小儿子的媳妇茶的,结果没想到屈巫来到陈国以后,把自己全部投入到屈家在陈国的立根、以及陈国的治理上去了,反而闭口不提夏姬的事了。 因为株林景色最是宜人,夏姬就早早让人在株林里夏府的隔壁新起了一所大宅子,修葺妥当,以安置屈家人。屈家举族搬来陈国的时候,刚好能够直接入住。这件事又让屈老夫人对她的观感好了不少。 屈巫闭口不提夏姬的事,屈老夫人暗自着急。如果他不赶紧地,她怕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小儿子结婚了。因为追求夏姬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什么条件的都有。 又看到屈巫来看她的时候,不自觉地对着夏府那边痴痴出神的样子,屈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大概是入情网太深,反而情怯了。因为太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怕被拒绝,反而不敢贸然行动。 屈老夫人想了两天,决定出手帮儿子摆平这件事。她让人研墨,亲自写了一封信,拿出一只碧绿通透的传家玉镯,派遣了一队非常低调的队伍带着往郑国而去。 大半个月后,这支队伍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贵人。 屈老夫人带了几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入宫觐见了陈灵公。 陈灵公看着眼前的几名身材凹凸有致、完全不同于一般汉家女子装束的苗女,欢心异常,当下对屈老夫人提出的请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屈老夫人求得了陈灵公赐婚的旨意,心满意足地回了家。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带着那名从郑国邀来的贵人,命下人们抬着一箱箱的礼物,来到了隔壁的夏府。装礼物的箱子抬了一个早上,都没有抬完。 夏府今日刚好人很多,羊舌肸等夏南的臂助们都在这里商量出游的事情。最近事物太过繁多,他们想要放松一下。可是他们看到这个阵势,本来都要出门的诸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留了下来看热闹。 夏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姚子。 姚子现在已经是太妃了。郑穆公在夏姬出嫁后不久就去世了。姚子在郑穆公生前最是受宠,身边又没有子女傍身,在郑穆公过世后就有很多人欺负她,她在郑国过得并不快乐。夏姬如今表面上看来过得很好,可是夏南是储君,就还有很大的政治风险,没有把她接过来。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屈老夫人让人带上屈家的传家宝给姚子,跟她说希望她能够来见证女儿的幸福,加上姚子本身就非常想念夏姬,她就来了。如今看到女儿过得很好的样子,心中真是高兴。 她几步上前抱住女儿,两人嘘寒问暖、互诉思念之情。屈老夫人就一直在旁边微笑着看着,等到时候差不多的时候,才拿出了陈灵公赐婚的圣旨,说起了这桩婚事。 陈灵公虽然不是个好君王,但是他毕竟是陈国正统的君主。他的旨意,除非特别荒唐,一般情况下人们也是不能违逆的。何况这个赐婚旨意,让夏姬和陈国如今最可靠的的柱石——屈巫结合在了一起,这对陈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从“理”字上来说,夏姬不好拒绝。 屈老夫人请来了夏姬的母亲姚子,做通了姚子的工作,让她劝说自己的女儿。姚子都同意这桩婚事了,从“情”字上来说,夏姬也不好推辞。 况且屈家给的这聘礼,比之王卿贵族初嫁的姑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谓是诚意满满。 屈老夫人又专门捡的夏府人多的时候来提亲,这明摆着是不给夏姬拒绝的空间呀!她要是拒绝了,两家以后也不好相处了。 旁观的众人都在暗叹屈老夫人手段的老辣。不过他们从心里来说都是支持屈老夫人的。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屈巫弄来陈国的,屈巫对夏夫人有多痴情,时间久了,他们都看得出来。如此良才佳人,站在一起,他们都觉得很美好。 夏姬美目流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夏南的身上。原主的心愿中嫁给屈巫本来就是必须的,她心中也有个声音在催促她答应,她只是在意夏南的态度。 夏南对屈巫一向都是非常敬仰的,刚开始还把他认作自己的父亲过。后来处的久了,自然也看出了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多半其实是为了自己的母亲。父亲去世后,母亲为自己吃了多少苦,夏南心中都是记着的。如果她能有自己师父这样的一个归宿,自己也会很放心。 所以夏南对着夏姬坚定地点了下头。 夏姬看到了,微微一笑,然后转向姚子,微微低头,面色通红道:“女儿但听母亲的吩咐。”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欢乐的笑容。 夏姬按照屈老夫人和母亲姚子的安排,择吉日嫁给了屈巫。从此变成了屈姬。 屈巫用喜秤挑开红彤彤的盖头之后,捧着眼前日思暮想的佳人的面颊,郑重地许诺道:“不管这世道如何,我许你一世安稳。” 然后,他真的做到了。 有屈巫在,夏南简直是毫无意外地继承了陈王之位。然后他励精图治,重用贤能,把陈国从一个诸国之中非常虚弱的国家经营成了春秋一霸。史称“陈昭王”。 屈姬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烦心事了。株林里有自己的母亲、孩子、夫君,所有的亲人都好好地活着,幸福地终老。 夏南娶了屈辞唯一的嫡女为妻。他的母亲跟他说,他不需要为了陈国委屈自己去娶任何人,那样是对那个姑娘的不公平。可是他不是为了对方的家世娶她的。 夏南第一次看到那姑娘扛着花锄移栽桃树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时的母亲。她说,自己种的桃树,开除的桃花才是最好看的,结出的桃子也最甜。这和小时候母亲跟自己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他觉得这肯定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姑娘,就把她娶回了家。 果然,两人婚后性情相投、琴瑟和鸣,拥有了一段非常美满的人生。 屈老夫人没想到屈姬果然给自己的小儿子生了一个孩子。虽然只是个女儿,但是她也很满足了。这是小儿子的亲生血脉,以后给她招个好夫婿,就可以继承这一支的香火了。 羊舌肸在陈国的仕途发展顺风顺水,简直是不能再顺利了。可是他的婚姻却总是不顺。媒婆给他介绍了若干个好姑娘,也有好几个谈婚论嫁的,但是到最后关头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到最后他心灰意冷,就和屈巫当年一样单着了。 屈姬和屈巫的女儿君宜渐渐长大,她特别爱找叔向哥哥玩耍。没错,是叔向哥哥。他虽然比她大十三四岁,但是跟她是一个辈分的。因为他是自己父亲的晚辈,自己的征舒哥哥的好兄弟。 某次,小君宜又拉着叔向去玩,叔向对小君宜露出宠溺无比的笑颜的时候,屈姬和屈巫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默契的笑容。 晋国的韩、赵、魏、智、中行、范氏六家新贵族与晋国王室发生了剧烈的矛盾,在双方的交锋中,作为晋国王室支持者的羊舌家族被举族屠戮,羊舌嫡支只剩了羊舌肸一个。 羊舌肸痛心疾首,但却不能够去晋国。因为即便他远在陈国,也屡次三番受到暗杀。夏姬、夏南和屈巫都不愿意让他离开陈国,那样他势必性命不保。 屈姬和屈巫商量了一下,尽快定下了羊舌肸和君宜的婚事。对外宣称羊舌肸入赘屈府。从此以后,追杀羊舌肸的人才消停了下来。因为入赘就意味着脱离原先的家族了。 屈姬和屈巫私下里对羊舌肸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他们的孩子,可以挑一个出来继承羊舌家族的香火。 羊舌肸面对的都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娶的是自己不知不觉爱入骨髓的姑娘,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偶然想起当年屈姬要求他不能入晋国为官的要求的时候,都会想到,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你竟然为了菡若仙子的任务能够进行的顺利一点,给屈巫灌输梦境!而且还灌输了那么多次!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对你的恢复是会产生影响的?你至于吗?”爪机书屋仙人喋喋不休地对旁边冷峻的男子唠叨道。 “至于。”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地直接回道。 “你……”爪机书屋仙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用手指着对方半晌,最后颓然道:“算了,我懒得理你。” 爪机书屋仙人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转身就想走开,离开眼前这个碍眼的人。可是刚跨了两步,他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喂,你又要干什么?快放开我!”爪机书屋仙人吼道。 “不干什么,帮你做事去。这个定身术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候了自己会解开的。”旁边那男子冷声道,同时抢过了爪机书屋仙人手中的书册。 爪机书屋仙人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拿走了自己的东西,三两步间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转身离去,简直都要崩溃了。 “喂,你回来!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他面前的人都头也不回地渐渐走远了。 菡若回到忘川河畔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爪机书屋仙人。只是他今天的风格,好像还是肃冷型的。菡若想到他忽而活泼逗逼忽而冷峻寡言的风格,不由自主地探究地盯着他看。 “这是桃花仙子给你的。快吸收了吧!”“爪机书屋仙人”好像不好意思被菡若注视,伸手递过来一朵嫣然绽放的桃花。 办正事要紧。菡若闭上眼睛,吸收了桃花中粉红色的祝福力量之后,顺便把桃花中隐藏的灵气也吸收了。 “这是下次的任务,只有这一次了。”“爪机书屋仙人”见她睁开眼,就把资料递到了她的面前。 “终于快结束了!”菡若欢乐的快要跳跃起来了,“麻烦你快点把我送过去吧!我想尽快完成任务。” “好!”“爪机书屋仙人”仍然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可是眼神中却有笑意隐现。 他挥动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带着菡若急速而去。他在原地站着,看着菡若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还在原地不动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喂,人都走了多久了,你还在这站着,立志要做一块望妇石吗?”爪机书屋仙人嬉皮笑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爪机书屋仙人”一眨眼就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冷然向身后看去。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我还有事,就先走啦!你继续做你的望妇石啊!”爪机书屋仙人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赶紧准备溜走,走之前又刺激了对方一把,才迅速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一〕 “娘娘,您醒啦!” 菡若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一个梳着双环髻、一身粉色宫装的小丫鬟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 菡若定了定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后蜀主孟昶的慧贵妃。 在以前的任务中,菡若从来都懒得看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都是到了任务里的时候再慢慢猜。这次是最后一个任务了,所以菡若还是看了一眼。她这次的身份是历史上有名的“花蕊夫人”,是天宫里的花蕊仙子在凡间历劫时候的身份。 菡若想要起身坐起来,被小丫鬟赶紧拦住了。 “娘娘您别动!安心躺着吧。刚才您晕倒了,太妃娘娘叫了太医来给您看诊,说是您有喜了!太妃娘娘很高兴,让我们一定要好好伺候您呢!”粉色宫装的小丫鬟一脸喜气的样子。 “就是的,娘娘!您千万不要多想,太妃娘娘其实还是很疼爱您的,刚才听说您有了身孕,坚持一定要看到您醒来。如今都在外厅里等了半个时辰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妃娘娘您醒来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绿衣丫鬟说道。 “啊?太妃娘娘还在外边等着吗?娘娘您看,太妃娘娘等了这么久都没走,可见是多么疼您呀!”粉装丫鬟恭维地说道。 菡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微微笑着冲两人点了点头,对绿衣丫鬟说道:“快去告诉太妃娘娘吧!别让她等久了。” 那绿衣丫鬟应了声“是”,就立刻转身撩起内室的水晶珠帘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就在绿衣丫鬟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菡若当然不能因为自己有孕了就倨傲起来,连老太妃都不拜见。她此时早已起身敛衽,见到老太妃进来,恭敬地福身一礼。 老太妃赶紧扶住她道:“你呀!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呢?还好今天发现得早,要不然伤到我的乖孙,我可跟你没完!” 老人家瞪着眼睛,嗔怪菡若道。 菡若如今还没摸清楚状况,怎么回话都不对,就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心性好的。今儿我这通火也不是冲着你发的,你也别在意。如今既然已经查出来你有了身孕,以后也当处处小心才是。可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老太妃看着眼前的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只得安慰她道。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句,“我可不想看到这宫里再有什么意外了。” 菡若抬眼看了老太妃一眼,然后赶紧垂目敛去眼中的疑惑。现在并不适合开口提问,她只能继续闷着。 “我回头给你这里派遣几个得力的人,你这是第一次坐胎,什么都不懂。宫里许久没有这等喜事了,再过月余就知道是个王子还是公主了。不管是男是女,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老太妃对着菡若正色道。 菡若点了点头,对着老太妃福一福身道:“劳母妃挂心了!妾身谨遵您的嘱咐,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就好。来这里许久,我也累了,该回去了。你今天也受了不少折腾,身子为重,不用送我了。” 老太妃说着,带了身边的随从就往外走去。 老太妃走后,菡若又躺回到床榻上歇着,闭着眼睛回思原主的记忆。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融合原主的神识,先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显然更重要。 原来数日前孟昶的幼子孟玄宝不幸在御花园的玉液湖中溺水而亡,蜀后主孟昶伤心无比,他的母妃李太妃勃然大怒,认为孟玄宝的死一定有别的原因,所以把后宫中有位份的妃嫔全都召唤在了一起,挨个审问了一遍。然而什么都没审问出来。 孟玄宝从小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孟昶和李太妃的欢心。两人都不能接受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然而孟昶毕竟是个男子,不懂得后宫里的阴私手段,李太妃就一手揽起了这件事。 孟玄宝被人发现溺死在玉液湖里的时候,已经是他失踪的两天后了。该有的证据早就被抹掉了。李太妃一怒之下,就让所有的妃嫔都在她的永延宫中跪罚,她亲自派了得力的宫人挨个宫殿搜索证据。 虽然此事过去了许久,但李太妃相信,仔细搜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的。 菡若就是在永延宫中跪罚的时候晕倒的。 菡若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事情,觉得李太妃并不像真的怀疑原主的样子,她大概已经查明了原主跟孟玄宝之死无关了。那日的事纯粹是受人连累。 也是,原主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来葵水的日子就是这几天,早几日、晚几日都是常事,并不足以让她警醒起来。况且她跟随后蜀主孟昶已经十年有余了,一直都没有身孕,也早就不想着这事了。在当时的情形下,孟玄宝之死,对原主并无一分益处。她实在是没有必要掺合这件事。 就算如今有了身孕,由于日子还早,还不能知道孩子的性别,她也没必要这么急躁地伤害一个受宠的皇子去。大概李太妃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对自己才和颜悦色、真的关心的吧! 菡若刚刚接受完原主的记忆,还没来得及融合她的神识,就有人进来禀报说“娘娘,陛下来了”。来禀报的正是之前的绿衣丫鬟——玉翠。她是自己殿里的总管丫鬟,帮她料理一应日常事物。 菡若来不及收拾打扮,就起身前去迎接。然而孟昶已经跨入门来了。 “爱妃切勿乱动,小心身子!”孟昶跨进蕊香殿内殿之中,一眼看见自己的慧贵妃见了自己就要伏身下拜,赶紧扯住她的衣袖道。 菡若知道了原主的记忆,又仔细看过爪机书屋仙人给的资料,虽然还没有融合原主关于前世的神识,但应对起来已经自如了许多。 “哪里就那么娇弱了。妾身身子好着呢!陛下勿要担心!”菡若假作娇羞地道。 “朕的后宫之中这数年以来没有一个孩子能够顺利诞下健康长大的。你可要给朕当心一点,不然朕可要罚你的哦!”孟昶宠溺地刮了刮菡若挺俏的琼鼻。 “妾身知道啦~”菡若无奈地撒娇道。 孟昶并没有在菡若的殿里呆太久。因为李太妃给他传话说找到了一些孟玄宝之死的线索。他可是真心疼爱那个孩子的,立马就赶过去了。 菡若觉得有些口渴,让旁边伺候的粉装丫鬟——红樱,去给自己拿了杯果露饮了,就以困了为由躺到床榻上“休息”了。 孕妇都容易犯困,红樱一脸“我能理解”的表情,伺候菡若宽衣解带上了床,放下了芙蓉鲛绡纱帐,还给菡若点起了安神香,自己乖乖地在帐子外面立着。 这下应该不会有人打扰自己了。菡若安心地闭上双眸,开始融合花蕊仙子的那抹神识。 爪机书屋仙人给的资料上讲的只是原主经历的主要事件,并没有太具体的详细信息。而原主的神识则完整地刻录下来了原主经历的一切,还有原主的思想感情。 原主本是蜀地大儒徐匡璋唯一的嫡女,闺名蕊儿,自小千娇万宠地长大,接受的是这个时代最高级的贵族小姐的教育。原主天资聪颖,才学满溢,自小超有才名传出来。在她刚刚及笄的时候,恰逢后蜀主孟昶在全国选妃,她的名字便被报了上去。 其实徐匡璋本身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入宫的。自家的姑娘玲珑剔透、才华高绝,但由于从小宠惯得厉害,徐府人口又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妻妾争宠、互相暗害的糟心事,她肯定很难适应布满了明枪暗箭的宫廷斗争。 但是孟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了徐蕊一面,三番两次地登门造访,诚恳地求娶于她。徐匡璋虽然是一介大儒,名满天下,但是毕竟只是一个臣子。自己国主如此诚心,见了自己也每每行民间的翁婿之礼,他也没有办法开口拒绝了。再想到孟昶屡次三番这样做,其他王卿贵族也不敢再向自家来求娶嫁女,也就只好答应了。 为了让徐匡璋放心,徐蕊一入宫,孟昶直接就把她封为了贵妃。由于她慧质兰心、深得君心,封其名号为“慧”。 孟昶的皇后数年前早已过世,他也没有再立新后的打算,所以徐蕊成了后宫之中品阶最高的妃嫔。孟昶让她以贵妃之身,总领后宫诸事。 如果有挑衅徐蕊的妃嫔,孟昶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惩罚对方的,从不愿责备怀疑徐蕊。所以久而久之,也没有人自讨无趣了。 李太妃很尊敬徐匡璋的为人,也很欣赏他的才学,连带着对徐蕊也就称心无比。在她看来,自家的儿子喜欢美女是没有错的,只是她也不想自己儿子的后宫之中充斥的全是一些“狐媚之人”。有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镇场子,总比让那些只有容貌的“绣花枕头”居于高位强。 况且徐慧性子柔和,并不爱争权夺利,虽然名义上有管理后宫的权力,但她实际上并不真的管事,所有的大事小情还在李太妃的手里攥着。权力对太妃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李太妃是有些权力欲的。徐蕊的不爱操心的性子,让李太妃在爱屋及乌欣赏这姑娘的同时,倒真的对她生出了几分疼爱之心。 徐蕊在孟昶和李太妃的双重爱重之下,在宫中倒也过得顺心如意。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 宫中的日子过得安宁顺遂。后蜀主孟昶虽然对徐蕊没有椒房独宠,但任谁都知道她是最被看重的。大家摸清了皇上和太后的态度后,也就没有谁敢那么不长眼色地故意找徐蕊的茬了,反正找了也是自己吃亏。 孟昶对徐蕊掏心窝子得宠爱,不仅给她建了蕊香殿,因为她喜欢芙蓉,他还下令国中,沿着城上,尽种芙蓉。秋天芙蓉盛开,沿城四十里远近,开得叠锦堆霞,一眼望去,好似红云一般。这成了蜀都一景,蜀都开始有了“芙蓉城”的称号。 每至秋季,倾城妇女都出来游玩,珠光宝气,绮罗成阵,箫鼓画船,逐队而行。一个个锦衣玉貌,珠履绣袜,车水马龙,碾尘欲香。满蜀都的人,都在见证孟昶对徐蕊的爱情。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随着北宋的崛起,天下的统一大势不可避免。北汉、后蜀这些偏安一隅的小国眼看开始岌岌可危。 北宋的第一个目标,是北汉。可是孟昶深深地感觉到了唇亡齿寒的危机感,于是就写了一封密信,用蜡丸封了,派人送到当时的北汉国君刘继恩手里,想和北汉结盟,守望互助,形成掎角之势,共同抗击北宋大军的到来。 孟昶的行为本来是未雨绸缪之举,可惜他派去北汉的那个使者刚出边境就被北宋的人抓住了。密信被搜出,呈到了宋□□赵匡胤案头。赵匡胤大怒,于是下诏伐蜀。 孟昶匆忙派人迎战。他先是派两名大将率重兵于剑门迎敌。剑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孟昶觉得只要能守住剑门,北宋军队就无法入蜀,蜀地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派了后蜀半数的军队——四十万人马去剑门。可是出乎所料,剑门三天就被攻破了。而且蜀军败得一塌糊涂,未战死者,几乎全被俘虏。后蜀这边连溃兵都收拢不到了。 接下来是夔州。夔州一破,后蜀将再无天险可守。孟昶派上了自己手下最能打的高彦俦将军。然而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高彦俦将军身死殉国,北宋顺利破了夔州,挺进蜀都。 孟昶当时手里还有一点兵力,按照蜀都的富庶程度,坚守半年还是可以做到的。有老将提出,宋军远道而来,必然疲惫不堪,后勤供给战线太长,肯定有问题。若是坚守下去,据城不出,打持久战,或可赢得一线希望。 可是孟昶仔细考虑过后放弃了。那样的话他精心打造的芙蓉城势必会毁于战火当中,城内百姓将会遭遇极大的伤亡。北宋统一天下之势不可避免,后蜀就算苟延残喘,又能延续多久?宰相李昊以将领不愿为战,希望请降为由,也主张投降。所以孟昶最终降了北宋,抱住了芙蓉城的安定繁荣。 孟昶和李太妃、徐蕊被赵光义亲自押解回了汴京。 伐蜀之战,本来没有赵光义什么事。可是赵光义的脸皮厚,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就跑去揽军功去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孟昶的投降,并且亲自把他们押解进京。 赵匡胤号称要以仁政治天下,下令要优待孟昶等人,不得让他们在途中受委屈。赵光义虽然没有明着刁难他们,可是他阴测测的目光,还有看向徐蕊时候的满脸□□,都让孟昶、李太妃和徐蕊三人如芒在背,一路上一点都没休息好。 赵光义让人明示、暗示徐蕊可以投靠自己,甚至好几次设计让她落单,意图霸王硬上弓,都被徐蕊巧妙地躲过去了。有一次徐蕊实在躲不过,拔起头上的金簪划伤了赵光义的右臂。赵光义从此对她的心思才收敛了许多。 可是同时,他看孟昶的眼神更加不对了,如同看死人一般,连旁观者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孟昶等三人忍气吞声,终于到了汴京。 赵匡胤为孟昶举办了接风酒。说是接风,不过是维持一种表面上的体面罢了,赵匡胤更多的是做给北汉得边陲其他的小国看的。看,后蜀主孟昶得到了我们的厚待,我们也会厚待你们的。 酒酣耳热之际,大家也都慢慢有了些失态。北宋作为战胜方,那些参与了后蜀之战的将领们,借着酒劲开始露出了他们的自大和傲慢。有些人在别有用心者的挑拨下,说话益发肆意随便。 徐蕊作为后蜀来的这三人中地位最低的人,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们攻击的突破口。各种让人难堪、羞红了脸的荤话,开始不断往外冒。 赵匡胤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假装没有听到一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人的反应。赵光义则是侧对着徐蕊,昂着头慢饮浅酌,时不时地往这边瞄上一眼,却并不说话,一副“你快来求我,你求我我就帮你”的样子。 徐蕊臊红了脸,也只能忍着。终于有人在让她作一首亡国诗的时候,她用自己的才气进行了反击。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此诗一出,四座皆惊,一时间大厅里落针可闻。赵匡胤也凝神仔细打量起了徐蕊。 徐蕊别号花蕊夫人,在当时才名远播,赵匡胤也有耳闻。但是他见过的各色美女多了,当年千里送京娘也没有动过心,如今有一整个后宫团,肯定更难以对女人动心了。可是这首诗体现出的襟怀气魄,连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都敬服不已。 赵匡胤的注视落在了赵光义的眼睛里,让他心中起了几分危机感。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女人,不愿意让别人染指,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大哥也不行。 赵光义当机立断,决定趁着他大哥对徐蕊的心思还没有明朗之际,先下手为强。所以不过七日,孟昶就死了,死在了他刚住进去的秦国公府。 这些事情,徐蕊当时并不知道。是赵光义毒死了孟昶之后亲口跟她说的,想要逼她跟了他。 可是他低估了徐蕊的气节。她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害死了自己的丈夫的人?可是不接受赵光义,那就只有找一个比赵光义更有本事的人了。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投奔向了赵匡胤。 徐蕊委身于赵匡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给孟昶报仇。孟昶对她情深意重,全芙蓉城的百姓都看在眼里。她不可能对他的死无动于衷。这世界上,能够杀了赵光义的人只有赵匡胤。 徐蕊对赵匡胤的影响是不动声色、潜移默化的,需要漫长的时日才能达到目的。但是赵光义却又妒又恨,等不及地先下了手。他利用围猎的时机,制造了一场意外,用弓矢射中了徐蕊,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当徐蕊倒下的那一刻,他终于抢得了一次先机,抱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你看,这就是你不跟我的下场。你如果不跟我,我也不会让你跟任何人,尤其是我大哥。我大哥喜欢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抢到手。抢不到,我就毁了它。”赵光义附在徐蕊的耳边,暗哑着声音说道。 “我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跟你。”徐蕊的气息越来越弱,但还是清晰地吐出了这句话。 这是徐蕊前世里最后的画面。 花蕊仙子只想安宁快乐地度过一生,并不希望再卷入任何人之间的斗争中去,也不希望任何人为自己而死。她只想要平凡的幸福。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何况她又是这样一个才情高绝的女子!在这瞬息万变的乱世中,觅得一席安稳之地,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菡若穿来的时间,离北宋伐蜀之战已经不远了。若是原主没有出嫁,还可以隐居避世。然而现在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在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帮忙下诈死。 然而无缘无故地诈死离宫,其他人会被气死的吧?比如原主她爹。菡若不可能谁的想法都不管,只图自己的安宁,那和原主的意愿肯定是不符的。 更何况,菡若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呢! 原主前世的记忆中并没有有关孩子的任何信息。然而菡若却知道自己如今确确实实地怀孕了。因为她本身就是医学方面的专家。 只是这胎……菡若感觉着这具身体肚皮上隐隐的抽动感觉,觉得这胎很可能不稳当。 才刚刚怀孕就这样,这孩子怕是不好保住呢!菡若想了想,还是写了个药方,让红樱去御药房给自己抓了一疗程的药,日日煮给自己喝。就说是从医书上看来的,给某太医看过了。 胎儿早期不稳,有可能像现代社会所说的生化妊娠一样,刚开始就不能坐胎成功。外部表现也可能只是来了次迟到的葵水。从这个角度来说,从来没有生养过孩子的原主,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孕过,也是有可能的。 菡若决定先替原主尽力保这孩子,能不能成就听天由命了。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绯红色帐顶上富丽的缠枝牡丹花纹,默默地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三〕 皇长子孟玄喆专程从封地回蜀都,给它的父皇孟昶贺寿。孟昶很高兴,在他日常处理政务的明瑟殿里摆了家宴款待他。 菡若,也就是如今的徐蕊,作为后蜀王宫里名字上的女主人,自然是要出席的。她去了之后,发现在座的除了孟昶、李太妃和其他的几个在蜀都的皇子外,还有宰相李昊。 徐蕊不喜欢李昊。因为李昊是个老油条。前蜀败亡的时候,李昊作为前蜀的翰林学士,帮前蜀皇帝王衍写降表。前世里后蜀被北宋打败的时候,他又为孟昶写降表。有人看不起他,半夜里在他家的门上用黑狗血写了“世修降表李家”,在当时传为笑话。 可是那又如何?在这乱世,有气节的容易早死,没有节操的人反而能活得好好的。李昊从前蜀的翰林学士,到如今的后蜀宰相,固然有他是李太妃的弟弟、孟昶信任他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是他有自己的钻营之道,懂得写降表讨好得胜方,为自己谋求生存资源。 前世里孟昶归降北宋后不久就被赵光义害死了,李太妃也绝世赴死,后蜀的官员们有好多殉国的,只有这个李昊,身为后蜀宰相,却一点儿也没有被亡国的事情波及到,仍然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甚至还在北宋也谋得了个不低的官职——益州牧。 等一下,益州牧?徐蕊想到这里,脑袋里灵光一现,好像抓到了一些线索。 益州就是蜀地的别称。李昊作为后蜀的宰相,同时又是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在后蜀灭亡之后还能被宋□□授予“益州牧”的职务呢?这可是总领蜀地的最高行政职务了。 按理来说宋人提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权力交到他的手里?除非他给北宋立了大功,取得了赵匡胤足够的信任。可是作为亡国的宰相,他能为北宋立下什么大功,让他足以得封这个职务呢?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益州是他帮宋人得到的。 徐蕊想到这里,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仔细推敲,她觉得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前世里后蜀为什么会败得那么快。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影响后蜀那么多的军队,让他们兵败如山倒? 后蜀虽然相对于北宋来说,算是个弹丸之地,但是后蜀战乱很少,富庶稳定,也不乏热血男儿,上下加起来也有八十万军队。况且主场作战,也有地利人和的优势。即便北宋最终会获胜,可是他们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怎么就能那么容易呢? 除非后蜀有叛徒。 徐蕊目光幽幽地看向蓄着一撮山羊胡,一派老成持重之色的李昊。这个人伪装得太深了。如果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她也不敢说眼前这个人已经位极人臣、看起来好似也很老实可靠的人会是一个卖国贼。 孟昶让李昊坐在自己的右手侧,他的左手侧是李太妃等一干女眷。李昊的另一边才是孟玄喆等皇子们。李昊坐在了诸位皇子的前面,但是并没有人有什么异议,因为大家对这种座次已经习以为常了。 从座位上就能看出来孟昶和李太妃对李昊的信任和倚重,然而这并没有换来他对后蜀的半点忠心。徐蕊同情地看了孟昶和李太妃一眼。 李昊觉得有人在偷偷观察自己,抬头逡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他觉得自己大概出现错觉了,就没再当回事。 徐蕊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不知不觉就端起了眼前的葡萄酒要喝。 李太妃觑见了,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金樽,重重地放在桌上道:“你现在有了身孕了,这些果酒啊什么的都不能喝了。要是伤到了我的小乖孙,我可跟你没完!” 李太妃说完瞪了徐蕊一眼,然后吩咐身后的丫鬟们道:“来人,快给慧贵妃换成果汁。以后谁再敢给她斟酒喝,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后面的侍女们唯唯诺诺,赶紧上前把徐蕊的酒杯换了,斟上了半透明的葡萄汁。 “母妃,一点点果酒,不碍事的。”徐蕊看那些侍女们被吓得不轻,宽慰李太妃道。其实抿上那么一两口果酒,对胎儿并无坏处。 “你呀!我就知道你心软。可是现在是孩子为重,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伤到了我的宝贝孙子。”李太妃语重心长地道,如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婆婆。徐蕊不忍拂却老人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就对了!”李太妃欣慰地松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防备人。酒是有味道的,里面最容易下东西了,彻底隔绝了才好。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酒宴的进行。李昊拱手对徐蕊说了句“恭喜恭喜”,徐蕊从他的表情中并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思。 但是孟玄喆眼神中明显表露出了一些不悦。一顿饭的时间里,他目光不善地向徐蕊这边看了好几次。 酒宴过后,孟玄喆向孟昶请求道:“父皇,我难得回都城一趟,想在我母后生前住的仪元殿里住上几日,缅怀母后,还请父皇恩准。” 孟玄喆的这话其实是有点不合礼数的。他早已成年,按照宫规,成年的皇子是不允许在王宫内留宿的。他怀念的自己的母后,完全可以去皇家祠堂里拜祭去。 仪元殿自先皇后去世后,一直就没有人居住,需要人临时打扫不说,它又地处于王宫的最中间,住一个成年男子,实在是有很多不便之处。 孟昶正要开口拒绝,李昊先开口了。 “陛下,先王后已经过世十年了。大皇子自小在仪元殿里由先王后亲手抚育长大,他这一片孝心实属难得。微臣以为,此举虽然不合规矩,但其情可悯,允许一次也未尝不可。” “罢了罢了,就你会做好人。”孟昶很少有拒绝李昊的时候。既然李昊都开口了,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绝对不可的事情,他若再不答应,在孩子眼中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就只好答应了这事。 “微臣不敢领功。喆儿,还不快谢你父皇!”李昊俨然就是一个慈祥和蔼的好舅公的形象。 “儿臣谢谢父皇!”孟玄喆赶紧向孟昶拱手拜谢。然而很显然,他心里最感激的肯定是李昊这个舅公。 李昊果然厉害,不动声色地就送出去一份人情。 然而孟玄喆得意地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徐蕊疑惑地回望过去。 蕊香殿在仪元殿以西,而明瑟殿在仪元殿以东。 徐蕊回去的时候,走到半路,看到之前先行一步的孟玄喆在前面的一片繁茂的紫薇树下站着,背对着她。紫薇花开得正好,在阳光下一派绚烂景象,树下的孟玄喆却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大皇子可是在等我吗?”徐蕊推开红樱搀扶的手,坦然地走向前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把话说开了,说不定就没事了呢! 孟玄喆并没有直接回话。他转过身,看了一下徐蕊的肚子,才幽幽地开口道:“你别得意!谁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长大呢!我那七弟不就是个例子吗?” 他的七弟,就是刚刚死了没多久的孟玄宝啊! 徐蕊悚然一惊,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她身上可是带了防身的药粉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暴露这方面的本事。 “我需要干什么吗?父皇的后宫这些年都无所出,你没想过什么吗?”孟玄喆冷笑着低声道。音量只有徐蕊一个人能听到。 “你想说什么?”徐蕊疑虑不定地看着他,感觉他跟日常表现出来的又蠢又呆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只是想告诉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野心,不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孟玄喆扬声说道。他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说出的话却跟他的形象完全不一致,让人觉得有几分荒诞感。 “你不会是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会影响到你的地位,所以专门威胁我来的吧?”徐蕊试探着问道。她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她要用这种方式套他的话。 “对啊!就是这样。你看我的父皇能够违背规矩,让我住在我母后的仪元殿里,可见他心底里是非常疼爱我的。别以为你生个儿子,以后就能取代我的地位了。我是我父皇最看中的儿子,永远都是。我是嫡出的,别的人都是庶出的,谁也赶不上我在后蜀的地位。”孟玄喆大声喊道。 徐蕊静静地看着孟玄喆,她总觉得他是故意做出这种虚张声势的样子的。为什么呢? 徐蕊一时还看不透孟玄喆。他如果不是真的蠢,就是特别聪明,聪明到用日常表现出来的假象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我要回去了。”徐蕊看不透,就决定不管了。她绕开孟玄喆,准备从脚下石子路的另一边走。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野心,不然你的儿子要是像我七弟那样就不好了。”孟玄喆说完这话,就晃晃悠悠地慢慢走了。 徐蕊心里充满了诧异。他这个样子,反复提到孟玄宝,不怕授人以柄吗?或者,他是故意让别人抓他的小辫子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四〕 孟玄宝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孟昶封了他作“遂王”,好好安葬了他。 前朝后宫每天有很多新的事情发生。一个孩子,再怎么聪颖出众,也还没有正式走上人生舞台,没有对其他人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影响。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更新鲜的事情吸引,比如皇长子孟玄喆的事。 孟玄喆那天在接风宴后拦住慧贵妃“要挟”、并且提到了刚刚故去的皇七子孟玄宝的事情,并没有当时就传播开来。而是在三天后才渐渐传了出去。 玉翠听到这个传闻,立刻告诉了徐蕊。徐蕊当即把红樱叫了过来。当时除了自己和红樱,就只有孟玄喆的人在近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的粗使杂役都离得比较远,就算知道有这么回事但也不可能知道孟玄喆言语间提到了孟玄宝。 “红樱,我当时叮嘱过你这件事不要外传,你怎么说出去了?”徐蕊神色严肃,看着眼前的红樱,浑身上下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娘娘亲口叮咛过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违背呢!”红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的委屈,一副要哭的样子。 “做错事情了可以改正,撒谎我就不能接受了。红樱,你想好了再跟我说话。”徐蕊看着地上的红樱到。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红樱说着,就举起了右手准备说出誓言。 “没有自言自语,不小心被人听到吗?”徐蕊按下她的右手,继续问道。 “保证没有,娘娘!我这几日都在内殿里活动,没有接触什么外人。就算是说梦话,也只有跟我一起住的玉翠姐姐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什么的。”红樱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徐蕊转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玉翠。玉翠坚定地地摇了摇头。 “好了,我相信你。”徐蕊伸手拉起地上的红樱,松口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玉翠和红樱唯唯退下。 按照前世里的记忆,红樱和玉翠都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前世里他们还陪原主去了汴京。这两个姑娘都是徐家的家生子,是原主从徐家带出来的,忠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徐蕊只是担心红樱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核实一下而已。 既然不是红樱说的,那难道是孟玄喆的人干的?当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啊!联想到上次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奇怪的印象,徐蕊心中的古怪感更甚了。 如果真的像自己猜想的那样,孟玄喆这就是赤裸裸的自黑了。他为什么要自黑呢?这样显得自己又蠢又二,会有什么好处? 徐蕊觉得自己一时还想不清楚其中的关节,摇了摇头,就不想了。 最近她的胃口不太好,大概开始有妊娠反应了。御膳房给她做的大鱼大肉虽然精致无比、营养丰富,可是荤的东西多少都有些腥味,让她觉得无法下咽。只有这如意糕清爽可口,蘸着芝麻吃味道又香又甜,很得她的喜欢。 徐蕊坐在一个软榻上,端起旁边的小叶紫檀木曲足雕鸟兽矮几上的一个水晶盘子,不一会儿就把一盘子的如意糕吃了个精光。 “好!好!好!就是要这样吃才行。”徐蕊还没放下盘子,就看到李太妃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最近听说你胃口不好,很多东西都吃不下,担心得不行。今儿来一看,我就放心了。” 徐蕊赶紧起身,嘴里的如意糕还没咽下去,想要开口说话又噎着了,说不成,脸憋得红扑扑的。 李太妃快步走进来,按着徐蕊的肩膀让她坐下,看她把自己噎得脸红红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都要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李太妃说着,把旁边装着香薷饮的彩釉婴戏龙泉青瓷盏递了过来,示意她喝下。 徐蕊灌了两大口才把嘴里的食物冲了下去,用锦帕擦了擦嘴,低着头,羞红着脸对李太妃说道:“让母妃见笑了!” “没事!我今儿来也没啥事,就是想问你几句话。喆儿前几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情?”李太妃问道。 “也没有什么,大皇子只是少年心性罢了!”徐蕊满不在乎地说道。 看来那些传言已经传到李太妃的耳朵里了。徐蕊此时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她的身份跟那些皇子们的“后妈”一般,说“是”就好像要跟人记仇似的,说“不是”又明显是假话,难免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可能是人前假装大方,以后伺机报复。表现出不当回事的样子是最好的。 “唉!这件事是让你受委屈了。孩子毕竟只是孩子,有啥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那日的事情,我已经批评过喆儿了。以后你有委屈就跟我说,我帮你处理,可别气着自个儿。”李太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人家看来是真心想再要个孙子啊!都专门跑来宽自己的心来了。不过她此举,也未尝没有保护大孙子的意思在里面。事情在她这里结束了,自己就不能让这事再闹到孟昶面前了。 “母妃放心,不过是小孩子闹个脾气而已,算不得什么事情。”徐蕊作出一副长辈谈论后辈的口吻道。 “你这样想就好!喆儿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没有母后教导,他有些淘气不懂事是正常的。”李太妃说着,神色哀伤了起来。 孟玄喆的母后是宰相李昊的女儿,也是李太妃的亲侄女。当年是李太妃做主,让她嫁给孟昶为后的。她嫁过来后过得很好,万事顺心顺意的,只是生孟玄喆的时候伤了身子,后来生二胎的时候就难产而去了。说起来也是可惜。 孟玄喆的母后过世后,孟昶和李太妃都加倍地惯着他。没想到把这孩子养成了个纨绔性子。整天沉迷于酒色之中,做事情又蠢又呆,干啥啥不成。 孟昶本来对他寄予厚望的,后来见他实在学不好,就慢慢地歇了那个心思。所以孟玄喆再过两年就到弱冠之年了还没有被封成太子。 “小孩子家,再过几年长大了就好了。母妃勿要担心!”徐蕊说着,把一碟新端上来的如意糕递到李太妃面前道:“您尝尝这个,我给里面加了茶花瓣,味道与别处不同。您看喜欢不?” 李太妃已经达到调和的目的,此刻见徐蕊要转移话题,就顺着她的意思品尝起了小吃。 徐蕊平日里也不经常与旁的妃嫔走动,没事就呆在自己的蕊香殿鼓捣鼓捣吃食和穿戴,想出去了就去御花园里或者玉液湖上走动一下。日子过得非常的简单。 只是她知道这种安享太平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就让玉翠搜集后宫里的消息的时候,顺便再打听一下宫外的事。玉翠也就是个宫里的丫鬟,她打听不到多么详细的有用的信息,只是有些众人皆知的事情,她比较容易取得。比如,群臣要求皇上立太子的事。 “娘娘,奴婢今日听说宰相李大人又率领群臣在朝堂上劝说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李大人跪地苦求不止,终于让陛下口风有了些松动。”这是玉翠的声音。 “哦?怎么个松动法?”这是徐蕊的声音。 “陛下答应今年之内立下太子。” “恭喜大皇子,陛下今日终于答应年内立您为太子了!” 仪元殿内的一处偏殿内,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正稽首恭贺眼前衣着华贵的白衣男子。 “有什么好恭贺的?父皇说立太子,又没说立我。”白衣男子声音淡然地道。 “殿下尽管放心,今儿李大人差人传了话来,说他会尽力帮助殿下坐上储君之位,让您不要操心。”那名侍卫恭维地说道。 他?哼!若不是他,我何必伪装得这么辛苦!白衣男子眼中的怨恨一闪而逝。 “你说的对,有舅公帮我,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有谁还能越过我去吗?”侍卫眼中的“殿下”笑得憨傻至极。 “李大人还让卑职传给您一句话,说不要太担心蕊香殿那位肚子里的事情,最近暂时不要有什么明显的动作,来日方长,等过了这一阵子再说。”那侍卫继续说道。 “既然我舅公这么说我就暂时忍一忍吧!哼,我绝不会让那个女人占了我母后的位置,也不会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我的!”白衣男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殿下懂得稍微克制便好。一个婴孩从孕育成型到生下来,再到长大成人,中间的过程长着呢!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很多的问题、意外。李大人说我们不用着急。”那侍卫看起来是在宽慰人,实际上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对那侍卫客气地道:“我明白了。请转告舅公,我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五〕 蕊香殿里,徐蕊让红樱端上了一盅百合莲子汤,然后就挥手让她退下了。 徐蕊伸出皓白的玉腕,拿过一只青色雕着游龙戏珠图案的玉碗,细细地盛了一碗汤,递给了一旁正闭着眼揉自己的额头的孟昶。他这个动作已经保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陛下可是在头疼什么事情吗?先喝一碗百合莲子汤吧!妾身还给里面加了金银花,有养心安神、清肝解乏之效。”徐蕊说着,伸出葱白的双手端着青色玉碗递到了孟昶的面前。 孟昶睁开眼,接过玉碗,拿玉勺舀了一口。 “味道不错,难为你费心了!来,与朕一起饮用。”孟昶说着,也给徐蕊舀了一碗。 徐蕊接过孟昶递来的碗,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容。 孟昶虽然风流,但主要是因为原主不吃醋,还经常劝谏他要广纳妃嫔,以示自己贤德。他在男女间的具体交往上,倒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的劣迹。像现在自己给他盛粥,他也会主动给自己也盛一碗。 其实孟昶年轻的时候挺能干的。他幼年继位,后蜀的朝政把握在许多老臣手里。那些老臣仗着功劳大、资格老,经常不把小小的孟昶放在眼里。 孟昶忍辱负重,多番谋划,经过缜密部署,把那些老臣架空的架空、贬的贬、杀的杀,终于把政权全部把控在了自己手里。后来他又收复了凤州等地,恢复了前蜀时候的蜀地面积。算是他为政的一大功劳了。 从早期来看,孟昶也算得上是一代英主了。可惜后来耽于安乐,对身边的人识察不清,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死异乡的下场。 原主对孟昶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就是因为对孟昶的感情,她才搅进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之间的事情中去,最后惨死。只是她也没有表达出一定要和孟昶白头偕老的心愿,所以现如今的徐蕊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份感情比较合适。 原主倒是明确表达了希望孟昶能够安然无恙的心愿,他是后蜀之主,要是想要好好的,自己就要帮他保住后蜀才行。 徐蕊想到这里,倒是对以后的路认识得清楚了一些。 她端起汤碗,刚往嘴里送了一勺,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把汤碗放到一边,拈起一颗案几上常摆着的腌制好的酸梅放到了嘴里。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你怎么了?来人,快喊太医来!”孟昶一边给徐蕊轻拍着背,一边喊道。 立刻就有宫人站到门口应了要走,徐蕊连忙把他喊住了。 “不用了!陛下,妾身没事,这只是正常反应。” “真的没事?”孟昶皱着两道浓黑的粗眉问道。 “真的没事。只是必然会有妊娠反应罢了!”徐蕊对孟昶报以一个安慰性质的笑容。 “好吧!”孟昶放下了心来。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道:“看来我这个儿子是个聪明淘气的小家伙呀!” “如今月份还小,太医还没有诊出来,陛下怎么知道他是个‘儿子’呢?” “朕猜的。以前朕的儿子们在太医诊出来前,朕都猜过,每次一猜就是个儿子。”孟昶不无得意地说道,好像他的儿子都是他猜出来的似的。 徐蕊感觉自己的额头滴下了一颗硕大的汗珠。没想到孟昶还有这么“单蠢”的一面。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婉转地回道:“承陛下吉言!” 其实私心里她更希望这是个小公主,这样就可以避免开皇权斗争了。况且孟昶目前只有两个公主,都马上出嫁了。这孩子若是个公主,必然会在所有人的千娇万宠下长大的。然而她不能这么说。 孟昶定定地看了徐蕊一会儿,然后好像做了个什么决定似的,开口问徐蕊道:“蕊儿,你希望我们的儿子以后能够继承朕的江山吗?” 孟昶决定了,只要她说“希望”,自己就把这江山传给他们的孩子。 “陛下……”徐蕊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孟昶,直接起来还真是直接得厉害。 “你尽管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了。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尽量帮你实现。”孟昶看向徐蕊的眼睛里满是鼓励的神情。 “妾身……不希望!”徐蕊犹豫片刻,就给出了确定无疑的答案。 “为什么?”孟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眼神复杂,既有些失望,又有着疑惑。 “陛下,即便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儿子,他也太小了,根本不能起到帮助您稳定天下的作用。况且妾身也有点私心,希望他能够成长得轻松快乐一些,不希望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肩负那么多压力!恳请陛下谅解!” 徐蕊当然不能说她是害怕这孩子长不大,所以不想让他掺合入那些权力斗争中去。不信任一个帝王保护自己的孩子的能力,那不是赤果果地掌孟昶的脸嘛!徐蕊可没那么傻,故意去触别人的逆鳞。 “你真的这么想?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孟昶犹疑地问道。 “妾身就是这么想的,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徐蕊肯定地答道。 孟昶看着徐蕊澄澈的双眸,里面透出的眼神是坚定的。 “好吧!”孟昶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孟昶之所以最近觉得头疼,就是因为每次上朝的时候,那些大臣们都要上奏要求他立太子以稳固国本。他都快抗不住了。 不是他不想立太子,而是因为他原先属意的老七出了意外过世了,剩下的这六个儿子都是不学无术之辈,成日里吃喝玩乐,不思进取。哪一个看起来都不会是个明君。 尤其是老大,上次让他去边境巡查防务,结果他出门的时候都没忘带了三个美妾一路随行,真是让人失望死了。 好不容易徐蕊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孟昶本来是对这孩子寄予厚望的。只要徐蕊愿意,他就想方设法拖到这孩子出生等他一出生,就封他为太子。可惜徐蕊不这么想,她宁愿这孩子平凡健康一些。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三日之后,孟昶在朝堂上诸多大臣的请奏下,终于立了皇长子孟玄喆为太子。 既然立了他做太子,孟昶就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儿子整日里在蜀都混吃等死了。他决定,就算这个儿子是块石头,他也要把他打磨成一颗能用的石头。所以立太子后第二天,孟昶就下令派孟玄喆到剑门去历练,十日后出发。 太子要去剑门,剑门那边的官员肯定要有些微的调动。一般来说,就是派一两个有名望的人去那边兼职,一边监督检查那里的管理状况,一边教导太子。也不一定非要完全取代那边的管理人员的。 可是宰相李昊趁机提出了剑门的两名守将高彦俦、罗济已经在那边驻守十余年了,应该调回蜀都让他们卸下担子休息一段时间了。同时推荐了另外两名名将王昭远、赵彦韬与太子同去管理剑门。 李昊的请求合情合理,况且守将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了对中央的管理并不好,王昭远、赵彦韬又确实是众评不错的将领,所以孟昶就答应了。 这些前朝的事情徐蕊眼下并不知晓。她在操心花朝节的事情。 二月十五是花朝节,又称“花神节”,据传是百花的生日。在民间,这一日人们会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踏青,姑娘们则剪了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称之为“赏红”。此外还有“装狮花”、“放花神灯”等风俗。 宫里的人当然也是不能放过这个节日的。三年一个大花朝节,其他年份都是小花朝节。小花朝节的时候,宫里的主事人要在这一日摆宴,把宫里的妃嫔们聚到一起热闹一场。大花朝节的时候,要叫上一些朝廷重臣家里的命妇一起来宫里热闹,以示皇家对他们家的厚爱。 今年恰巧是个大花朝节。李太妃平日里帮徐蕊管着后宫也就罢了,像大花朝节这种面见朝廷命妇的事情,如果再是李太妃出头张罗,就会给人“婆媳不和”的感觉了。 正确的程序,应该是所有妃嫔和命妇们都到齐了之后,徐蕊再带着几个主要的妃嫔去请李太妃,李太妃出面说上几句话,跟大家一起吃顿饭,然后让大家在御花园里进行各种趣味活动,比如击鼓传花啦、曲水流觞啦什么的。这时候李太妃、徐蕊等人让下人们维持好秩序,就可以随意撤留了。 徐蕊虽然不是皇后,却是孟昶的后宫里品阶最高的妃子。李太妃虽然已经帮她安排了好多事情了,可是有些事情还必须要亲力亲为。比如确定参加花朝节的朝廷命妇的名单。 由于这些命妇们要一一跟自己见礼,徐蕊必须记得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的家眷,并且赠给她们合适的礼物。命妇们把这种事情看作皇家给自己家的脸面,可不能出差错的。否则可能对前朝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这日,刚忙完了一堆事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蕊让人都退下了,自己打开窗子,迎着暮色感受夜晚的清风。突然,一个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六〕 徐蕊下意识地想要喊人,可是那个黑影一个纵跃就到了她的身后,伸出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喊,我不会对你不利的。我只是要和你谈个事情。”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徐蕊耳边响起。 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去欣赏什么好听的男性嗓音。这人说要谈事情,那说明她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要是真的让人看到有陌生男子在她的房间里,根据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的八婆特质,就算孟昶和李太妃都相信她,也挡不住那些暗地里的蜚短流长。徐蕊并不想惹这些麻烦,所以听到那人这么说的时候就不再挣扎了,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那人见徐蕊安静了下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蒙面黑布,侧转头来。 “是你?!”徐蕊倒抽一口凉气,含糊不清地吐出了这句话,惊讶地看着眼前与孟昶有着七分相像的俊朗脸庞。 “是我!”那人松开了捂着徐蕊嘴的右手,恭敬而文雅欠身一躬,“刚刚多有得罪,还望娘娘海涵!” 徐蕊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没有再执着在这件事情上,而是问道:“太子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 “这个事情,也不麻烦,就看您愿不愿意帮我了。”孟玄喆顿了顿,继续说道:“花朝节马上到了,今年刚被调到剑门的王昭远、赵彦韬两位将军,他们的家眷也当在宫内邀请的命妇之列。我想要娘娘跟她们单独聊会儿天。随便聊什么都行。” “然后呢?”徐蕊觉得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要不然他干嘛非要让自己出马呀! “然后,请娘娘跟我父皇说,这两位命妇喝醉酒了,在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出了她们的夫君贪渎军中饷银的事情。” “构陷人?不行,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况且后宫不得干政。”徐蕊一口回绝了。她本身没兴趣也没必要掺合入这些人的斗争中去。 “不是构陷他们,这些事都是真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跟我父皇提起这个事情。”孟玄喆早就料到有可能遭到拒绝,所以他也不急,他准备了足够翔实的材料,来劝服对方。 “你看,这是他们两人贪渎分赃的账本,上面的账目都是他们俩亲笔记录的。这是他们手下的兵士们的联名笔录,别的队伍的兵丁都是每月一两银子的饷银,而他们家人手下的兵丁都只能拿到每月三百个铜钱的饷银,而且还经常拖好久才给。有些士兵家里比较贫困,王昭远、赵彦韬就靠着这点儿饷银接济家里呢!结果根本就不够自己用的……” 孟玄喆拿出了好几本册子,很有耐心地一本一本翻给徐蕊看。看到对方蹙着秀眉,渐渐凝重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应该会成功了。 孟玄喆在来之前是做足了准备的。据他的观察,这位慧贵妃是个非常善良、又很热爱后蜀的人。她入宫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过什么劣迹。还经常提出一些节省宫中开支捐献给边关士兵啊什么的谏言。虽然父皇觉得蜀地富裕,不需要如此,但她一介妇道人家能想到这里,说明她对天下的局势有危机感,也说明她真心希望后蜀能够好好的。 况且慧贵妃的父亲徐匡璋是有名的清流大儒,给她的教育必然是很正的。 孟玄喆不能直接跟父皇说这事。因为若是因为他的原因动了王昭远、赵彦韬这两个人,那身为他们的恩师的李昊以后就不会再支持他了。他现在还不能暴露出来。 孟玄喆在朝中偷偷联络的几名支持他的大臣也不能暴露出来,如今朝中实际上已经算是李昊一手遮天了,他们一暴露,立刻就会被连根拔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李昊也有几个政敌,但是孟玄喆知道那只是李昊放出来迷惑父皇的烟雾弹,他们实际上早就狼狈为奸勾搭在了一起。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父皇无论听哪方的都是着了他们的道。 皇祖母那边也不行。李昊是皇祖母的亲兄弟,皇祖母肯定会看在亲情的份上提点他让他离那两个“有麻烦的”学生远一点,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直接供出去。那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就白做了。说不定也会落得一个像七弟那样的下场。 孟玄喆想来想去,能够帮自己不动声色地在父皇面前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眼前的慧贵妃了。 父皇不会追查王昭远、赵彦韬两人的夫人是不是真的在宫里醉酒后说了什么,以他对慧贵妃的信任,肯定会二话不说就着手调查那两人,然后一举拿下他们。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环节会出问题,等到李昊探查到消息是从宫里这边传出来的时候,王昭远、赵彦韬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处理完了。因为按照原计划七日后他们俩就要跟自己出发去剑门了,而花朝节在两日后。父皇必须在他们动身之前把这事情处理完,所以李昊的反应时间肯定不够,才能让自己钻空子。 至于说父皇能不能调查得那么快,到时候自然有人把现成的证据送到他的手上。 孟玄喆之所以要动王昭远、赵彦韬这两个人,是为了不让剑门的军队落到李昊的手里。若是这两人真的去了剑门,阳奉阴违,那自己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把那边的军队牢牢控制到自己的手里了。 但是这些,他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父皇根本就不会相信,而只要有半点风声传出去,自己也很难能活下去了。 “好,我帮你!”徐蕊看完了孟玄喆准备的资料,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您……不再想想?”孟玄喆估计着慧贵妃会答应,但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她不应该多犹豫纠结一会儿,跟自己再要点什么好处吗?要好处和做事并不矛盾,这件事是一向与她不和的自己提出来的,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她就算愿意帮忙,也可以趁机“教训”一下“桀骜不驯”的自己啊! “不用了,我帮你。”徐蕊干脆果断地回答道。如今事情的发展与前世里一模一样,除了自己的肚子里多了一个孩子。 徐蕊一直想不通,前世里孟昶给剑门囤积了四十万的兵力,怎么会在几天的时间里就败给了北宋。既然孟玄喆说这两个即将被派去的主将有问题,难道是他们的原因? 不管主要是不是他们的原因,从孟玄喆提供的证据来看,他们都不会在剑门那边起到什么好的作用。既然这样,那就动一动他们吧。 至于为什么前世里孟玄喆没有找到原主帮忙,现在却想到找自己了,徐蕊觉得大概是自己明着怀了身孕,让有些事情的发展跟前世里不一样了吧!比如前世里孟玄喆根本就没有住到他母后的仪元殿,这一世却这样做了。 “如此,就先谢过娘娘了!娘娘以后但有所求,玄喆只要是能做到的,绝不会拒绝!”孟玄喆对着徐蕊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好吧!我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麻烦你,等以后有了再……”徐蕊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娘娘,热水已经烧好了,也准备好了花瓣。什么时候给您抬进来?”这是红樱的声音。 徐蕊大囧。虽然自己是在开放的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可是在古代社会里呆久了,对男女大防也敏感了起来。孟玄喆虽然跟她是两辈人,但是两人年龄也差不了几岁,他的个头更是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古人都早慧,让他听到这种洗澡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不用了……你们自己用吧!”徐蕊窘迫之下,直接拒绝了这件事。 “啊?哦!”红樱乖乖地从门口退走了。 徐蕊这时候回头,发现刚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她仔细找了找,确定没有藏在自己房间的某处,才放心地关上了窗子。 孟玄喆听到慧贵妃丫鬟的声音,就从窗子跳了出去,藏了起来。只是这个点宫内的巡逻兵刚好巡查到蕊香殿的外面,所以他就在某个僻静处多躲了一会儿。 哗,哗,哗……一下一下的水声响起。 咯咯咯咯……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甜笑声响起。 孟玄喆忍不住探寻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从他掩身的墙壁另一侧的屋子里传出来的。他用手指轻轻戳破了窗户纸往里看去,竟然看到一个女子正用水瓢舀了泡了嫣红的花瓣的水淋在自己雪白的肌肤上…… 孟玄喆赶紧回过头。然而现在外面的巡逻兵还没走,他进退维谷,只能在这里继续呆着。 哗,哗,哗…… 咯咯咯咯…… 孟玄喆忍不住又从刚才在窗子上戳出来的小洞往里看去,看到一个姑娘甜美纯真的面庞,如雨后的海棠花一样鲜嫩娇艳。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打湿了,顺着她的身躯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怦”急速跳了起来。 他两年前就可以娶亲了,宗室和父皇也都给他筛选过几户人家,但都被他搅黄了。他对外说的是不愿意有人约束自己,实际上却是为了避免李昊有更多的把柄可以拿捏他。还有个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原因,那就是他没有遇到能让他动心的人。 今天,看到那姑娘温柔甜美的面庞,孟玄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想要娶个女人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七〕 王昭远、赵彦韬的夫人罗氏、张氏都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花朝节,她们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虽然她们不是诰命品级最高的人,但是由于她们的夫君最近刚刚荣升成为了后蜀最重要的边关——剑门的守将,又是跟太子一起赴任的,以后必然会成为未来天子的左膀右臂,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跟她们平级或者比她们低一级的诰命夫人,言语间都恭维巴结着她们,让她们觉得舒心无比。 更重要的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慧贵妃也对她们另眼相看,席间对她们诸多关照就不说了,席后还专门把她们叫到了玉液湖上的湖心亭里聊了半个时辰。经事后打听,花朝节当日也只有她们俩有这个待遇。罗氏、张氏出宫后在亲朋好友面前将此事进行了好一顿吹嘘,引得人人羡慕不已。 谁也不知道,短短几日后,她们就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徐蕊依照约定向孟昶透露了罗氏、张氏醉酒后不小心说漏了她们的夫君克扣兵士军饷的事。孟昶心中生疑,派人暗暗去查,结果不查不打紧,一查就查出了更多的事,王昭远、赵彦韬不光有贪污饷银的事情,还有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等各种事。 并且在这些证据中,还有线索隐隐指向了李昊。这一点倒是孟玄喆未向徐蕊提过的。 李昊既是国舅,又是宰相。孟昶不相信李昊会参与这种事,所以摆驾亲自去了李府一趟。他去的时候神情肃穆、眉头紧皱,回来以后,他的神情明显轻松愉悦了许多,竟然还有心情逗弄徐蕊养的一只雪花鹦。 “跟着朕说:蜀国国运昌盛、国泰民安!”孟昶盯着笼子里的鹦鹉,一字一句地教的很仔细。 “蜀咕……咕运长……盛……咕咕咕……”雪花鹦勉强学了半句,就学不下去了,扑棱着翅膀把笼子里装食物和水的小碟子打翻在地。。 “陛下,你别勉强它了!看把它急得!”徐蕊一边嗔怪着,一边让红樱收拾凌乱的现场。 “哈哈哈哈……爱妃,你说这小雪花要是把这句话学会了,飞出去告诉它的朋友们。以后我们微服出宫的时候,满街都是‘蜀国国运昌盛、国泰民安’的鸟叫声,听着多舒心!”孟昶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雪花鹦寻思道。 红樱已经把雪花鹦笼子里装食物和水的碟子装好了。徐蕊抱着一个白瓷青釉的坛子,用白玉勺舀了一勺粟米放到雪花鹦的食碟里,看到鹦鹉点着头吃起来了,才转头对着孟昶笑着狡黠地说道:“您就不怕它全部说成‘蜀咕咕咕’吗?以后人家提起我们蜀国,就不叫‘蜀国’了,叫‘蜀咕国’!” “你呀!”孟昶宠溺地刮了刮徐蕊的琼鼻,伸手把她揽在了自己怀里。蕊儿最近好像变得更活泼一点了。 “陛下,您今天早上还不高兴呢,怎么下午回来就又高兴起来了?”徐蕊又用白玉勺给雪花鹦添了一勺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早上不是在担心王昭远、赵彦韬的事情嘛!有些证据指向了国舅。下午朕去国舅府上跟他详谈了一番,他保证跟他没有关系。并且王昭远、赵彦韬畏罪自杀,遗书里也说明了与国舅无关。朕自然就高兴许多了。王昭远、赵彦韬两人真是恶贯满盈,竟然还想拖国舅下水!害得朕差点冤枉了国舅。” 孟昶见周围没有外人,红樱也乖乖地退到了门外低头立着,才附在徐蕊耳朵边上低声说着。热乎乎的气流弄得徐蕊的耳朵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莹白的耳廓红了起来。 “哦?陛下可调查清楚了吗?国舅真的是冤枉的吗?” 徐蕊听完,就知道孟玄喆大概又趁机放了一点能牵扯到李昊的证据出去,可惜被他化解了。 这个李昊果然是个老狐狸,而且心狠手辣,逼王昭远、赵彦韬两人写了对他有利的遗书,这么容易就把自己摘出去了!徐蕊知道如今王昭远、赵彦韬死了,已经死无对证了,李昊注定稳如泰山。可是她还是想在孟昶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到合适的时候,它就会生根发芽,帮孟昶从对李昊的盲目信任中走出来。 “怎么?爱妃有其他想法?”孟昶皱着浓眉问道。他不是笨人。如果徐蕊有别的想法,那肯定是怀疑李昊的。谁而这个问题是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李昊帮他铲除了那些不服他的旧臣,助他掌控了朝堂的权力,况且又是他的舅舅,他亲口任命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宰相。若是他真的有问题,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所以孟昶的心里是拒绝去想这件事情的。 “也不算什么成熟的想法,妾身只是有些疑惑。那王昭远、赵彦韬既然是贪渎之人,那必然是惜命之人,怎么会在陛下还未给他们定罪的时候就畏罪自杀呢? 况且以我们蜀国的律法,只要未闹出人命来,若是他们能够捐出家产,十倍补偿所贪银两,陛下是可以把他们发配到边境,让他们戴罪立功的。王昭远、赵彦韬两人的出身都不错,显然是做得到这一点的。他们何必如此呢?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哉?” “……也许是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呢!”孟昶不知道是在帮自己找借口,还是在帮李昊找借口。 “他们贪渎了十几年,都未曾悔改,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呢?况且陛下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去地牢见他们,谁会让他们两人良心发现呢?”徐蕊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孟昶也知道徐蕊说的句句属实,而且实在得不容反驳。他张口结舌,一时也找不到合理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了。 徐蕊深知孟昶只是为亲情所迷,一时之间心理上转不过弯来。这种事情可不能趁热打铁,只能是提示到位了,让他自己琢磨过来,否则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让他冲动地就要把蜀国的未来押在李昊的身上,那就不好了。 所以徐蕊看到孟昶郁结的神情,转口换了个话题道:“也许只是我多想了,其实不是这样呢!您知道,女子一向都容易把问题想得悲观一点。不说这个啦!今天我们的孩子会动了呢!我在外面的紫薇花架下晒太阳,突然就觉得他动了一下。” 徐蕊拉着孟昶的手,向外面的院子走去。 “我们的孩子可能喜欢晒太阳。趁着太阳没下山,您陪我再出去走走吧!” 宰相府中,李昊正在密室里与儿子们和心腹手下议事。 “王昭远和赵彦韬这俩蠢货,枉费父亲培养了他们那么多年,竟然栽在了他们的夫人身上。我早就跟他们说过,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们的大事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听。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栽了不说,还差点连累到了我们。”这是李昊的长子李洵的声音。 “大哥说的对。幸亏父亲当机立断,骗他们写了假口供,然后让他们‘畏罪自杀’了。否则依他们的性子,肯定熬不过刑罚,供出我们来就麻烦了。”这是李昊的小儿子李蛰的声音。 李昊沉默着没说话。他稳坐半晌,然后抬起眼睑问旁边立着的侍卫统领韩泺道:“王昭远和赵彦韬这俩人的家人都处理好了?” “大人放心,全部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一点点的问题。”韩泺拱手答道。然后就默不吭声地站在那里,安静地如同一块雕塑。 “那就好!”李昊点了点头,拿着两颗墨绿色的圆玉在手里把玩着,“他们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你们真的觉得,会是他们夫人喝醉酒出卖了他们?” 一圈人默不作声。 李昊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到陛下和那个慧贵妃面前求证这件事去,也只能相信了。只要王、赵两家的人都处理好了便好。” “要我说父亲你也太好心了,那俩人差点把我们都暴露出来,您还在陛下面前主动请求免了他们全家的罪责,还主动要送他们所有人回老家去。您对王、赵两家可真是仁至义尽了。要是我,肯定就不管他们了。”这是李昊的二儿子李朴的声音。 李朴一开口,李昊就觉得自己的眼皮直跳。这个儿子,他的脑袋和他的名字一样朴实。兄弟几个就属他最单蠢了。罢了,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让他知道,是自己由于只有这三个儿子,不忍心放弃任何一个,才一直想要把他带出来。以后还是不要让他来这种场合了。 李洵眼中浮起一抹讥诮之色。这个蠢二弟!连老三都知道父亲是借这个借口把王、赵两家的人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半路制造点事件出来,比如遇到土匪啦什么的,让他们两家的人永远消失,永远不会威胁到李家人。刚才父亲问韩统领的就是这个意思。偏偏老二就看不明白。 不过看不明白也好,至少不会威胁到自己。不像老三,总想给自己添麻烦。李洵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眼李蛰,然后垂下了眼睑。 李蛰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继续垂手肃立。 “你们说,孟昶真的会被我骗到吗?”李昊右手支着额头,皱眉沉思道。 “父亲,他今天走的时候神情舒爽,我觉得他肯定是真的相信我们的。不然他何必到我们府里来这一趟?”李蛰想了片刻,回答道。 “还是蛰儿观察仔细呀!”李昊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小儿子的目光满是慈祥。 李洵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他绝不会让老三取代他的位置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八〕 由于王昭远、赵彦韬东窗案发,又畏罪自杀,原先的剑门守备高彦俦、罗济就没有再被调回来。太子孟玄喆最后是自己带了一些亲兵去剑门的。 只是他去的时候公然带了五名美姬同行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在朝野一时传得沸反盈天。 孟昶听到这个消息正在蕊香殿里饮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直接摔了手中的龙泉窑青白釉荷花纹茶盏,脸色气得又青又白。 红樱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是今年龙泉窑出的新品,上个月才贡上来三套,孟昶直接给蕊香殿赐下了一套。总共还没用过几次,如今摔了一个,整套都用不了了。 徐蕊给红樱打了个眼色,让她先退下,暂时不要收拾。她自己也没有在孟昶气头上去劝慰他,而是坐在一把古琴侧,随手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一曲听罢,孟昶郁躁的心情平息了许多。他执着徐蕊的手,幽幽地道:“你不愿让我们的孩儿卷入朝堂纷争之中。若是有他帮我,我何至于如此烦闷!” “陛下,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就算让他帮你,也要到十年以后了。况且还不知是个公主还是个皇子呢!哪有放着现成的儿子不用,寄希望于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徐蕊笑着劝慰孟昶道。 她知道孟昶这是在生孟玄喆的气。孟玄喆在众人面前一副沉迷酒色不长进的样子,可是看他上次跟自己的合作又分明不是那个样。徐蕊隐隐猜测着孟玄喆大概是有什么特别深的顾忌才会这样做。 徐蕊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既然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后蜀实际上也需要一个年长的太子稳固国本,她觉得也未尝不能跟对方继续合作下去。 “我那几个儿子,但凡有一个有点儿出息的,我又何至于头疼至此呀!唉~”孟昶叹息一声,端过旁边案几上的鎏金高脚鸟嘴酒壶,直接给自己的口中猛灌了一口。 “陛下~”徐蕊夺过孟昶手中的酒壶,示意旁边站着的青柠收了起来。 青柠是徐蕊的二叔徐匡瑜家的女儿。由于自己怀孕了,徐家族里考虑着要送个人进来“帮”自己固宠,省得孟昶在自己怀孕期间真的宠爱上了别的妃子。在他们看来,便宜了自家人,总比便宜了外人好。 徐匡璋就徐蕊这一个嫡女,从小千娇万宠地养大,怎愿意答应这种实际上会伤害到自己女儿的事?奈何徐家族长高他一辈,非得要用这种方式保持住孟昶对徐家的重视,狠狠批评了徐匡璋一顿说他不为宗族发展着想,让徐匡璋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只好听之任之。 徐家族长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徐匡瑜家的嫡女青柠,让她暂时以侍女的身份进了宫里,陪在徐蕊的身边,找机会引起孟昶的注意。 徐蕊对这件事心里是反感的。她想起了后世里了解到的大周后小周后的故事。大周后病了,她爹为了抱住自家的荣华富贵,就把她的妹妹送进了宫,让她赢得了李煜的欢心。大周后本来就病着,如今雪上加霜,不久就香消玉殒了。风流文人称赞这种姐妹花共侍一夫的“美谈”,岂不知这种事对当事人来说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只不过原主没有发现自己怀孕,也就没有发生这种事情。如今的徐蕊为了避免徐父受到徐家其他人的诟訾,就暂时答应了青柠入宫的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能被人抢走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原主的心愿也没说一定要和孟昶白头偕老,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昶看到青柠与徐蕊三分相似的面庞,稍微愣了一下,但是随着徐蕊的说话声,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陛下,皇子们虽然有些时候不羁了一些,但是也都还在成长中,也不能就这样定义了他们的一生。像太子虽然有些风流,其实这些年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不是吗?不过是私德上需要约束下,也未必就没有治国的才能了呀! 况且如今诸国混战,蜀国有一个年长些的太子,更有利于安定人心啊!” 徐蕊当作没有看到孟昶眼神的停留,继续劝他道。 “希望是你说的这样吧!”孟昶语气颓丧,明显不抱太大希望。 徐蕊转移话题,与孟昶聊起了别的事情。 孟昶来蕊香殿之前与群臣宴饮的时候就喝了许多酒,又经过孟玄喆的事情的刺激,酒意上来后困倦至极,最后在蕊香殿中睡了过去。 徐蕊让人把孟昶扶到了内室中休息,然后就自己带了红樱出去了,蕊香殿的内室中没有留人。 “娘娘,您真的要这样出去吗?”红樱有点着急。这样出去,不是给青柠那个小蹄子留机会吗?她只要脱了衣服与陛下躺在一起,让陛下醒来时候看到她就可以了。以她徐家人的身份,陛下肯定不会在位份上亏待她的。只是苦了自家的娘娘! “就这样出去。”徐蕊的语气毋庸置疑。一次侍寝算什么?没有这个人,也会有别的人。 原主所受的古代大家闺秀的教育,让她对这种事情不会表达出什么情绪,孟昶以为她真的不介意,也就没有什么专宠一人的想法。但是这件事在自己的殿里发生就不一样了。只要是个人,就应该能想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女人肯定是有伤害的。 酒会让人失去意识,但并不会让人真的意识朦胧认错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并不能成就什么事情。所以这俩人是不是对对方有兴趣,就看他们事后会不会顺水推舟、假戏真做了。 如果孟昶真的是那种风流无比的人,徐蕊真的就要重新考虑一下,未来是不是非得要和对方牵扯到一起了。原主的愿望只是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死,不是吗? 至于青柠,因为族里的原因,自己给她这次机会。如果她真的抓住了,那自己这辈子给她的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徐蕊以后可能不会针对她,但也绝不会伸手扶持她。毕竟她若真的选择在蕊香殿成就自己的好事,那她就没有为徐蕊考虑过一点点。徐蕊还帮她做什么呢? 红樱兀自愤愤不平,但是看到自家娘娘态度坚决,也只好撅着嘴巴跟出来了。 孟昶是下午睡着的。徐蕊支开了下人,带着红樱出去溜达到天黑了之后,才慢慢地跑了回来。一路上,徐蕊的心情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并不想看到什么红被翻浪的场景。 回到蕊香殿后,徐蕊一眼就看到了衣衫齐整立在外殿处的青柠。徐蕊投以疑惑的眼神,青柠回报了一个坦荡的笑容。 因为这个坦荡的笑容,徐蕊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从小就没见过几面的堂妹。 内室中,孟昶还在沉沉地睡着,周围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 “为什么没有抓紧机会?”入夜,徐蕊摒退了众人,留下青柠一个人说话。 “我和堂姐,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我不愿做伤害堂姐的事,也不愿意攀附权势。我希望能有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男子,携手终生。”青柠远远地瞥了重重纱帐内锦罗被中的孟昶一眼,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话。 徐蕊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青柠的回答明确无比。 心无所属,还能意志这么坚定,看来这真的是个好姑娘啊!徐蕊看向青柠的眼神又多带上了几分欢喜。 “你是个有情义的好姑娘。如果真有喜欢的人了,告诉我,我必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徐蕊拉着青柠的手允诺道。 “好。”青柠脸上绽放出一朵笑容。 孟玄喆带着自己的五名美姬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内,在两万兵士的保护下一路前行。等到一行队伍远离了蜀都之后,孟玄喆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对车内的其他五名美姬道:“这几年多谢你们帮我打掩护。如果你们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太子,您不需要我们了吗?”一名稍微年长的美姬怅然道。 “说的哪里话?小梅,你和小露、小菊、小红、小玉几人这些年帮我打掩护,耽搁了很多时间。我欠你们太多了,不能再耽搁你们下去了。我给你们准备了足够的钱财,够你们一辈子不愁吃穿的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跟着我有什么前途呢?”孟玄喆苦口婆心地劝到。 “太子,如果不是您救了我们几个,我们几个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了,哪里还能在人世间好好地活着?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只愿意留在您的身边助您一臂之力。如果您实在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但是我们也绝不会拖累您的。”小梅说着,拿出了一把闪亮的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子前面。 “太子,您给我们一句话就好了。我们绝不拖累您。”另外四个女子也纷纷拿出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九〕 五名女子泪水涟涟,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 “你们……好吧,如果你们实在不想走的话,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但你们要知道,这不会是条安全稳妥的路。”孟玄喆无奈地道。 小梅等人闻言破涕为笑,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太子,我们只愿能跟随在您的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小梅的话没有说完,就见孟玄喆手疾如电,迅速抢过了几人手上的匕首,然后撩起马车上的暗绣云龙纹窗帘,抬手仍了出去。 “以后可不能这样吓我了!只此一次,不然我绝不会再留你们。还有,我身边的好儿郎也多的是,你们可以先行留意着。待我除掉李昊之后,你们就不用帮我打掩护了,到时候我会恢复你们原本的身份。若有你们看得上的如意郎君,我一定全力促成你们。” 孟玄喆对五名女子的许诺,却让她们的心渐渐沉重了起来。孟玄喆这几年在人前和她们做戏,在背地里却对她们一向礼敬有加。虽然她们都知道他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但是听他这么一而再地说让自己寻觅如意郎君的话,心中还是抑制不住地失落。 孟玄喆似乎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目光在她们的脸上逡巡了一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姐妹们只是觉得殿下为我们着想,觉得很贴心,很感动!”小梅作为几人之间较大的姐姐,连忙掩饰道,然后递给其他人了一记眼神,让大家收敛起情绪。 “是啊!太子,李昊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几个姐妹的父族都被李昊那厮陷害,是您救了我们,与我们真心相待。我们留在您的身边不光是为了帮您,也是为了给自家的父辈报仇。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就不用为我们操心了。”小玉说道。 其他几人纷纷称是。 孟玄喆点了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从腰间拿出一封密函,展开给几人看。 “这是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李昊那老贼交给我的。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在剑门暗暗布下的人马。看来高彦俦、罗济将军在那边做得不错,他的这些人有布置了十年以上的,但是现在职务都不太高。 李昊老贼说得好听,让我放心地用他们,他的人就是我的人,其实只不过是想通过我把他们的职务提升一些罢了。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么?哼!”李昊面上露出嘲笑之意。 “李昊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殿下早已看清了他的意图!” “就是的。太子,您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依我说,太子应该按照这个名单,把他们一网打尽才是。这样的话李昊对剑门的情况就抓瞎了。” “对对对!就是要这样。” 几名女子随声附和道。 “不,我打算依他所愿,重用这些人。”孟玄喆微笑着说道,“依我对李昊老贼的了解,他行事非常地谨慎,绝不会一下子就把他布下的人全部交到我的手里。只有我让他尝到一些甜头了,他才会把他最重要的棋子露出来。所以我一定要大力重用他们才是。” “殿下深谋远虑,我等无所能及!”几名女子对孟玄喆缜密的心思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想要爬上龙床的女人。 徐蕊因有身孕,妊娠反应有些严重,要避着些酒气,就把蕊香殿的内室完全留给了孟昶,自己与青柠谈过之后,就移到了东厢阁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徐蕊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玉翠面色难看地守在自己的床帐外。 “出什么事了?”徐蕊蹙眉问道。 “娘娘,春鹃那个小贱蹄子……陛下正在大发雷霆呢!您快去看看吧!” 玉翠说得含糊不清,徐蕊也猜出了个大概。她也不着急,缓缓地穿衣洗漱,装扮完毕,才施施然走向内室的方向。 徐蕊到的时候,孟昶正白着脸坐在床沿上。旁边的地上跪着个只着中衣的女子,正是在蕊香殿里管茶水的春鹃。 看到徐蕊进来,春鹃瑟缩着身子往孟昶身边靠了一靠,越发呈现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徐蕊懒得看她一眼,把目光投向了孟昶,柔声道:“大清早的,陛下这是生什么气呢?” 徐蕊这话就是在明知故问了。毕竟室内的情况如何,简直是一目了然。但是她就是要这么问,听听孟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爱妃,你千万不要生气……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睁开眼就看到……总之都是我不好,你看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孟昶指着地上的春鹃道。 孟昶这样的话,就是在为了徐蕊放弃春鹃了。对一个叛主的宫女来说,这跟要她的命差不多。春鹃一时大急,便口不择言起来。 “陛下,您可不能这样啊!昨晚奴婢给您掖被子,您拉着奴婢的手不放开,说您喜欢奴婢!奴婢不敢夹在您和慧贵妃娘娘中间,只愿在娘娘不方便的时候能够伺候您一二。陛下,奴婢知道您疼爱慧贵妃娘娘,也请您怜惜一下奴婢吧!” 反正昨晚内室里没人,孟昶又喝得醉醺醺的人事不省,春鹃说的是真是假没人知道。春鹃就是打着这个主意,一定要赖上孟昶。他不是个风流天子吗?对自己总归会有几分怜惜的吧? 这话倒真是唬住了孟昶。他刚才只以为这是一个偷爬空床的宫女,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过这种事没有。若真有,倒确实是他的不是了。 他偷偷觑眼看了下徐蕊,看她的脸色不悦,顿时就对这个春鹃生出了几分怒气。 这事若是在别的地方发生的倒也罢了,偏偏是在蕊香殿里发生的,春鹃身为蕊儿的丫鬟,没有一点自觉性,也不为自己的主子想想,就这样把这件事嚷嚷出来。虽然蕊儿一向大度,但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不会一点都不介意的吧? 这个春鹃若是私下里找自己说,自己也未尝不能接受她,但她故意把这件事闹得这么难堪,真当自己耳根子软好拿捏吗? 孟昶正欲发火,玉翠和红樱在旁边忍不住说话了。 “春鹃,你是外殿里管茶水的,怎么会半夜跑到内殿里给陛下掖被子啊?这不是你该踏足的区域吧?”红樱满脸鄙夷地道。 她是知道昨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的,没想到她本以为会按捺不住的人倒是不动如山,她没怀疑过的姐妹居然趁机上了套。 “春鹃,昨晚三更时分,你烧了最后一壶夜茶。但是昨晚并没有主子要求你半夜留下烧夜茶。你向来喜欢偷奸耍滑,怎么会突然那么勤快的?原来心思在这里呢!”玉翠拿着昨夜的值夜记录说道,口气中充满了不屑。 “昨晚不是半夏在内室外面值守的吗?叫过来问一下,昨晚春鹃是怎么进来的。”徐蕊眼皮抬也没抬,低头看着自己嫣红的手指甲命令道。 对这种眼皮子浅、品格不好的人,她也没兴趣可怜她。就算自己饶了她,她也不可能感激自己,只会更加怨恨自己,没有让她得偿所愿罢了。 不一会儿半夏就被叫了过来。 “半夏,昨晚你在内室外面值守,春鹃是怎么进来的?”玉翠代徐蕊问道。她平时就代徐蕊管理着蕊香殿,自然是个有手段的。现在声色俱厉地问话,半夏浑身打了个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半夏,你若是不照实说,我们也查的出来,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不念姐妹情份了。”红樱难得地也硬气地说起话来。 半夏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道:“是……是春鹃在三更之后来找我,说是失眠了,刚好帮我值会儿夜。我当时困得紧,也没多想,只想睡会儿,就回去了。” “值夜的人白天都会让你们提前睡好的,你怎么会那么困?”玉翠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昨天下午我跟他们赌钱玩,一时忘了时间,就没有休息好……”半夏支支吾吾地说完,跪爬到徐蕊面前哀求道:“娘娘,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尽心做事了。” “半夏,这不光是你尽不尽心做事的问题。娘娘明令禁止过不许赌钱,否则就赶出蕊香殿。结果你还偷偷地玩这个,还为这个影响了做事。你根本就是没把娘娘说过的话放到心里。就算娘娘不愿意说你什么,我也容不下你了。”玉翠叹道。 “娘娘……” 半夏还抱着一丝侥幸,但她不知道别人的好说话、心软都是有底线的,触碰了这个底线,谁也不会原谅她。 “玉翠,把半夏带到掖庭宫。至于春鹃,就由陛下处置吧!”徐蕊干脆利落地说道。 玉翠忙命人将半夏带了出去。 春鹃泪水涟涟地看向孟昶,无助的样子颇有几分惹人怜爱。然而孟昶却半眼也未看她。 “来人,将春鹃贬入杂役司做苦役,此生不得入前宫半步。” 前宫,就是后宫宫妃和太妃们正在使用的宫殿。这意味着春鹃永远都只能在冷宫里的苦役司做苦役了。苦役司,是比残酷的掖庭更加残酷的存在。 春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 春鹃之事过后,孟昶怕徐蕊心中仍然不悦,足足一个月没有去其他妃嫔处。接下来又有一个月未曾踏足后宫,引得后宫之中流言四起,沸反盈天,说什么的都有。 玉翠报与徐蕊知道,徐蕊也没有当回事。那些流言无非就是说她身子不便还霸占君王、侍宠生娇借着身孕做文章不让君王宠幸她人之类的。徐蕊算了算时间,大概北宋已经平定了内陆,这段时间应该开始准备吞并周边的这几个小国了。孟昶忙一些也正常。 这些后宫里的女人也就盯着承宠那么点儿事,但只要孟昶没问题,她们嚼再多的舌头也是枉然,徐蕊并不能影响到徐蕊什么。 只是不知谁闹到了李太妃那里,这件事情竟然惊动了李太妃。 李太妃借着关心徐蕊腹中胎儿的名义,到蕊香殿来了一趟。言语间频频暗示徐蕊要主动去劝孟昶对后宫的妃嫔雨露均沾,保持后宫的平衡稳定。 面对一个一向对自己不错的老人,徐蕊不能拂却她的好意,只好答应了。所以她让红樱备了百合莲子汤,亲自去了孟昶平日里处理正式兼独居的安和殿一趟。 安和殿书房门口的小公公看到徐蕊就要去通报,被徐蕊叫住了。满宫里的人都知道徐蕊最得陛下宠爱,如今又怀了龙嗣,想来没有通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乐得卖徐蕊个人情,也就由着她进去了。 徐蕊料到孟昶是政事繁忙,所以最近才没有去后宫。可是她一推门就见到孟昶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的样子还是吓了一跳。孟昶是个自诩风流的帝王,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还从来没有这么潦倒过。 徐蕊忙让红樱等人留在了书房外面,自己一个人提了食盒进去。 “陛下,您怎么……” 徐蕊心疼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孟昶本来不愿意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是看到徐蕊独自进来了,把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自己短暂的慌乱之后也镇定了下来。反正都看到了,对方这样做是为自己着想,说明她并不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是? 既然书房内只有两个人,孟昶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给徐蕊看了一道明黄色锦缎做的圣旨。 徐蕊满心疑惑,打开一看,原来这并不是孟昶写的圣旨,而是北宋皇帝赵匡胤发出的国书。 赵匡胤指责孟昶意图与北汉联合对付北宋,是率先挑起北宋与后蜀两国纷争,是故意挑衅北宋的威严,是以下诏讨伐后蜀,并附国书声讨之。 原主也是个深宫女子,对这件事的起因并不清楚。徐蕊看完这份北宋的国书后,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孟昶。 孟昶于是将这件事的起因与徐蕊说了一遍。 原来前些日子李昊找到孟昶说起北宋征伐北汉的事,说北汉被灭后北宋必然会灭蜀,以成就他们统一天下的大业。建议他写一封密信让人交给北汉皇帝刘崇,两国联合抵抗北宋,或还有一线生机。李昊还向他推荐了大程官孙遇去送信。 孟昶想想是这个道理,就依李昊所言,修了一封密信装在蜡丸里,交给孙遇让他务必送到刘崇手中。没想到孙遇刚出蜀国边境,在北宋、北汉的交界处就落入了北宋人的手中,让这件事暴露了,成为了北宋征伐后蜀的借口。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一〕 孟昶不过是想未雨绸缪早作准备,没想到结果却是引火烧身,取代北汉成为了北宋第一个开火的对象,他心中的难受可想而知。 徐蕊本来对这个大程官孙遇没啥印象,但是听说他是李昊推荐的,心中顿时就觉得此人恐怕不妥。待孟昶说完,徐蕊再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之后,就百分之百肯定这人有问题了。 孟昶给北汉皇帝刘崇写的密信是包裹在蜡丸之中的,也就指头肚大小。这种东西要是有心藏的话很难找到,衣角中、头发里、鞋子里都很容易藏,更别说放在一些布袋、盒子、箱子等一些杂物里,就更不容易找到了。有的人为了保证事情的机密性,紧急情况下吞了这蜡丸也是有的。如果孙遇拼死保密,北宋的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拿到那封密信。 可是据那些与孙遇同行被俘虏的人所反映的情况,孙遇一被俘北宋的人立刻就知道了那件事,并且除了孙遇以外所有被俘的人都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孙遇,没人知道他被北宋俘虏后的任何情况,孟昶这边说要赎回他,北宋那边也不允许。 “陛下不觉得,这个孙遇的事情,有些奇怪吗?”徐蕊对孟昶道。 孟昶除了生活方面比较糜费之外,在治理国家的各个方面其实都一直表现得不错的。前世里之所以被扣上了昏君的帽子,主要是因为后蜀亡了,他变成了个亡国之君,而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徐蕊这么一提,孟昶就立刻知道了她的意思。细一琢磨,孙遇身上的疑点确实比较多。 “这个孙遇,竟敢背叛朕!”孟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到了这么一个小人物手里。 “陛下,妾身觉得,这不只是孙遇的问题。他是怎么突然引起陛下的注意的?北汉和北宋本就有旧怨,我们蜀国好端端地被搅入到这件事情中去,是因为谁的原因开始的?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徐蕊见孟昶还是不愿意怀疑李昊,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汉隐帝死后,后汉大将郭威拥刘崇之子刘赟即帝位,后来郭威杀了刘赟,建立后周。而刘崇作为汉室宗亲,本应助后汉灭了郭威,却又由于郭威拥立其儿子的原因放弃了当时唯一名正言顺地灭掉郭威的机会。后来他儿子被杀后,刘崇没多久就在太原称帝,建立北汉。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自称为辽国皇帝的侄儿的“儿皇帝”。 后周与北汉有此旧怨,陈桥之变后后周又被赵匡胤继承,改为“北宋”。北宋自诩中原正统,北汉又依靠辽国而立。是以北汉和北宋之间一直磕磕绊绊地。 北汉三面都被北宋所围,但是有辽国撑腰,北宋倒是一时拿它不下。从战略层面来看,北宋此时选择先拿下后蜀简直是必然的了。 只是后蜀一向偏安一隅,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遭受什么战乱之苦,对战争肯定是不欢迎的。刚好在北宋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地伐蜀的借口的时候,李昊就鼓捣出了这么一件事情,简直就是专门在给赵匡胤手里送把柄啊! 想到这里,徐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果不是知道李昊后来成了北宋的益州牧,她也不会想到他有问题。 蜀地一向闭塞,这是由客观环境决定的。益州牧虽然名义上是个臣子,但其实除了纳贡交税什么的,就跟个土皇帝差不多了。李昊在后蜀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为了长久地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更大的权势,他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也真是让人唏嘘感叹。 但这本来就是一个混乱的年代,想想刘崇一个汉室子孙却对辽国奴颜屈膝,没有一点点刘家人的尊严,李昊的行为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无非就是贪婪而已。 孟昶听到徐蕊的话呆愣了片刻,脑海中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到关键的时候他又不敢想下去了。 “不,舅舅不可能背叛我们的。”孟昶下意识地拒绝道。 “陛下,君王考虑国家大事的时候切忌加入个人感情,不然很容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蜀国的百姓,都等着您的庇护呢!” 徐蕊看到孟昶紧皱的眉头动了动似乎是有所动容。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柔声道:“这是妾身为陛下准备的百合莲子羹,请陛下趁热服用。对了,后宫里的姐妹们都很想念陛下呢!” 徐蕊说完,就默默地离开了孟昶的御书房。话说到位就可以了,欲速则不达。孟昶现在需要的是独处,好好梳理一下这个事情,然后才有可能接受。 徐蕊怀的这一胎虽然刚开始不太稳,但好在发现得及时,保养得不错,如今倒是越来越稳当了。徐蕊的腰身渐渐粗了起来,行动也不太方便了。 自那日过后,徐蕊也没有再去找孟昶,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蕊香殿里安心养胎,然后让玉翠注意着打听宫内外的各种事情。 “娘娘,奴婢打听到陛下昨日里派遣了二十万的兵力去剑门,很多人都在说这事,消息应该不会有误。” 这天徐蕊正在院子里给一株姚黄牡丹浇水,玉翠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禀报道。 “打听清楚了是谁带的兵吗?”徐蕊手上继续给牡丹浇着水,面上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陛下好像是启用了一个先帝时留下的老将,至于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玉翠揉着额头道。 “好,你找人通知一下我爹娘,就说我最近胎像不稳,愁思满怀,特别想念他们,希望他们能够一起进宫来一趟。我待会也去跟陛下请道旨意。” “啊?这……这……”玉翠看着怀孕后益发显得雍容富态、红光满面的徐蕊犹豫道。她天天跟在徐蕊的身边,对她的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了,哪里有什么“胎像不稳、愁思满怀”的事情啊?这样跟老爷老夫人说真的好吗? “这什么这?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去。”徐蕊当然知道玉翠在想什么。自己最近最多算是烦恼比较多,算不上什么“愁思”。玉翠是跟着自己从徐家来到宫里的,对自己的父母也都有感情,有这点犹豫是正常的。 “是!”玉翠屈膝应了一声,还是乖乖办事去了。 徐蕊又着红樱去孟昶那里请了道允许徐父徐母进宫的圣旨。这种圣旨她已经请了几次了,孟昶在这方面对她是无比的优容的。 徐父徐母听说女儿身体不适,不知大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就准备入宫的事情。徐蕊在下午的时候就见到了徐父徐母。 徐蕊把蕊香殿东边暖阁内外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然后关上门窗,与徐父徐母慢慢详谈。 “蕊儿,你到底怎么了?凡事要想得开,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啊!”徐母见左右没了外人,立刻上前拉着徐蕊的手上下打量道。 “娘,我没事。”徐蕊连忙安慰徐母道。 “胡说,要是没事,你怎么会这么着急让我们来看你啊?孩子,不管什么事都很娘说,娘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可不能什么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吞啊!”徐母见女儿不肯说什么,越发肯定了她定是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委屈的事实,瞬间脑补了很多事情,一时间心疼不已。 “就是,蕊儿,有啥事跟我们说,总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委屈的。大不了,我辞官不干了,也不能让我的女儿委委屈屈地活着。”徐父不知脑补了什么事情,义愤填膺地说道。 “呜呜,当初我就说不让蕊儿进宫,入宫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一定能护住她。你偏说陛下许诺会善待她的,却不过情面,让她随着陛下入了宫。现在倒好……”这边徐母已经拿出帕子抹起眼泪来了。 徐蕊看两位老人脑补得实在太厉害了,赶紧拉着他们坐下道:“爹,娘,我真的没有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们打听商量下。陛下和太妃娘娘对我都好的很,我又是这后宫里位份最高的,谁敢惹我呀!” 徐蕊说着,还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让他们看到自己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徐父徐母这才平静了下来,仔细打量自家的女儿。见她面色红润,肤色健康,又明显吃胖了好多,才放下心来,开始问怎么回事。 “爹,娘,我想问一下最近李昊在朝中的情况。他最近有没有在折腾什么事情?”徐蕊开门见山地问道。 玉翠能打听到的事情,肯定是人尽皆知的,而且消息肯定是滞后了许多的。徐父虽然不是什么权臣,倒是名望在那里,兼之桃李满天下,想要知道什么事情也比较容易。 “蕊儿,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李宰相的事情了?”徐父诧异地问道。他这个女儿啥时候开始对政事感兴趣了? “父亲,您有所不知。”徐蕊当下把孙遇的事情跟徐父说了一遍。她当然不能说原主前世里的记忆,只能说孙遇的事情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二〕 “如此说来,这个李昊果真有问题!真是枉费了陛下对他那么信任!”徐父听完徐蕊的讲述,把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地磕在案几上,剑眉倒竖。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陛下对他不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徐母绞着手中的锦帕,还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徐父闻言也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北宋取代后周之后,经过数年的治理,如今其境内已经完全安定了下来。现在北宋兵强马壮,北宋皇帝赵匡胤又是个有志于天下的人物,怎会守着那半壁江山固步自封?遍观诸国状况,也只有北宋有可能统一天下了。 后蜀虽然富足,但不过是暂时的偏安一隅,恐怕是挡不住北宋的精兵的。这一点对目前的局势稍作分析,恐怕都能想到。既然早晚有那么一天,有些善于为自己打算的人就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利益,甚至为自己攫取更大的好处。 很显然,李昊就是这样一个人。后蜀的存亡对他来说显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利益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保住或扩大。” 见徐父徐母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徐蕊缓缓解释道。 徐父听完这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自叹道:“怪不得呢!” “怎么说?”徐母接口问道。 徐蕊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陛下这次加派大军去剑门,李昊向陛下反复推荐他以前的一个门生作领兵人选,可是陛下竟然没有听他的,反而坚持启用了一个老将。当时我就有点纳闷,如今看来,陛下恐怕对他是有怀疑了。”徐父捋着胡子说道。 “果真如此?我还担心陛下被亲情遮住了双眼呢!这样我就放心了。”徐蕊庆幸地道。如果孟昶还是不愿意正视这件事情,结局恐怕还是免不了会如前一世中一样。 “父亲,我请你来还有一件事情。你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帮我传封信给太子去?” 上次合作过后两人也没有刻意留什么联络方式,况且如今孟玄喆在剑门,两人更难联系了。徐蕊并不好走孟昶这边的途径,只好动用父亲这边的路子。 “传信给太子?我这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你二叔在兵部做事,他应该有路子。”徐父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二叔?” “是的,你二叔在兵部做监察的事情,手中应该有路子。对了,蕊儿,怎么没有看到青柠?她不是在你这里吗?” “哦,青柠啊!她在宫里憋闷的慌,我把她偷偷放出宫去玩了。” “哦!蕊儿,青柠这件事你可不能怪你二叔啊!他也是没有办法。你二叔幼年的时候在族长家里寄养过两年,有这段情分在,族长的要求他都不好拒绝的。青柠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族长劝了你二叔好几次,到最后差点跟你二叔翻脸,你二叔才不得不答应的。 你二叔本来是想把青柠嫁给一个与她一起长大、如今也在兵部做事的公子的,对方也准备提亲了,结果出了这事,唉~那孩子我打听过,是个有上进心的,家风也好,可惜~~” 徐父摇了摇头,满脸遗憾之色。 “父亲,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怨二叔,也不怨青柠。青柠对婚姻之事有自己的主意,早就与我说过了,您就不要操心了。”徐蕊懂事地说道。 “好,那就好!你们姐妹之间没有隔阂就好。”徐父欣慰地道。 “父亲,这是要传给太子的密信,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您务必要说服二叔把这封信传到太子手中,别的什么都不要问了。这对我们蜀国很重要。”徐蕊掏出一封用蜡丸封好的信,交到了徐父的手中,满脸的凝重之色。 “好,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徐父将蜡丸藏在自己的衣袖中,郑重地道。女儿既然不说是怎么回事,那肯定是不好说,他也不问,只帮她就好了。 “今天用胎儿的事情把父母骗来,这是我不对,但也只有这样,我才好见到父亲。”徐蕊说完了事情,神色轻松起来,看到徐母依然担心的眼神,满面愧色道。 “你说的事事关重大,也怪不得你。都是自家人,不用不好意思。”徐父宽和地笑道。 徐父出了宫,连夜去拜访了徐匡瑜。第二日,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商人打扮的人从蜀都出发,只往剑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三〕 孟昶最近恢复了日日去蕊香殿晃一圈的活动,他有时候甚至会把奏折带去蕊香殿批阅。每当这个时候,徐蕊就会在殿内燃起安神香,让红樱备了用金银花、白菊花、五味子、麦冬等煮成的养生汤,自己找一本书卷,在一侧静静地翻阅。 阳光穿透外面的花树,钻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细碎的金光,屋角的紫铜兽头香炉上焚香袅袅,颇有股岁月静好的感觉。孟昶偶然抬头,看到徐蕊静美的侧颜,心下倍感珍惜。若是没有战乱,该有多好! 然而没有如果。如果战败,他势必就不能再护住她了,也不能再护住他们的孩子。孟昶的目光缓缓下移到徐蕊的腹部,她的肚子已经明显显怀了。还有三个月,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孟昶的眸色幽深起来。他得为她们母子想一个稳妥的退路才行。 徐蕊感觉到孟昶的注视,抬头回以一个暖暖的笑容,瞬间晃花了孟昶的眼睛。五年了,她总是能带给他和初次见面时一般的感动。 徐蕊察觉到了孟昶最近对自己刻意的亲近,或者可以说是依恋。他几乎分出了处理公事之外的所有时间陪着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就是静静地跟她一起吃饭、散步、休息,只是个别时候,徐蕊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有些微地颤抖。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这样平静。 他是在担心战败的情况吗?如果能够排除内部的叛徒,蜀国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剑门又是天下难得的险关,易守难攻,北宋没有那么容易攻过来的。只要能够坚持一个月,北宋军队的补给就会产生问题,到时候主动权就会回到蜀国手中。 之前徐蕊帮孟玄喆解决了李昊一派的那两个将军,如今剑门的守将高彦俦、罗济前世里都是殉国的将领,孟玄喆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玩世不恭,徐蕊对剑门的局势还是比较乐观的。 然而无论徐蕊怎么安慰孟昶,也没有见他变得好一些。 直到一个月后,孟昶又来到蕊香殿,挥退了所有的侍从,让心腹内监把着门,只留下了徐蕊和他独处一室。两人四目相对,孟昶不用表达什么,徐蕊就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 “你和孩子去青城山避一避暑气吧!那里的天师道道长张承杰与我蜀国王室有旧,我已与他谈好,他会让你在那里得到妥善照顾的。你可以带上岳丈大人及岳母,我已与他们知会过了。” 孟昶娓娓说道,手中拿出一块篆刻着“张”字的墨色玉佩,亲手挂在了徐蕊的腰上。 “陛下,您这是……我不去!”结合孟昶最近的表现,徐蕊觉得对方像是在安排身后事一般。她不能接受这件事,难得地拒绝了他的命令。 “蕊儿,听话!只是去一段时间而已,以后情况好了,我还会接你回来的。”孟昶如同在哄一个小孩子一般,轻声哄着徐蕊。 “陛下不与我说清楚原因,我是不会去的。您知道这个理由是无法说服我的。”徐蕊侧转身对着孟昶,一副气闷的样子。 孟昶情知无法糊弄徐蕊,只好掰过她的身子,认真地解释道:“李昊确实有问题,然而他帮我管理蜀国这么多年,势力已经根深蒂固,也给自己留了很多后手。在蜀宋交战的这种关键时刻,若是动了他,必将动摇蜀国的根基。况且我母妃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她肯定不能接受这种背叛。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动李昊,只能与他虚与委蛇。但这样做的风险,就是不能完全掌控他,很难预料他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我虽为蜀国的君主,也不敢说蜀都就是安全的。毕竟北宋实在太强大了。我想把你和孩子送走,也是不想你们成为他的筹码。无论如何,他是不能直接伤害我和母妃的,但你和孩子不同。” “陛下,您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我不能答应。”徐蕊直视着孟昶的眼睛道:“这种时候,我和孩子必须与您在一起。” 开玩笑,现在走了,就相当于把所有的事情置于身外了,还怎么完成任务啊?况且孟昶这么周到地为自己打算,如民间的女婿一般把自己的父母都称为“岳父岳母”了,自己怎么可能只顾自己的安危离开他? “蕊儿……” 孟昶大急,还欲再劝。徐蕊却与他说道:“陛下,其实我们并不是一无机会。” “什么?”孟昶惊讶道。他思前想后,真的找不到什么有把握的机会啊! “陛下,北宋最近除了伐蜀之战,国内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吧?北宋皇帝赵匡胤是窃取的后周的江山,他的皇帝位子刚刚捂热,但是北宋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一个不小心,他的某位属下如果也给他来一个‘陈桥兵变’,赵家的江山就又要易主了。 所以妾身觉得,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想办法把赵家子弟安插在各部军队中,想办法让他们立功,掌握实权才对。 但是这些日子您在我这里批阅奏折,妾身也翻阅过一些,发现伐蜀这么重要的战役,赵匡胤却只派出了两个外姓的将军领兵,而这两人好像也不是北宋特别重要的将领,所以妾身猜测,肯定有他的心腹藏在这军队中,直到开战的时候才会出现,揽取军功,让北宋国内的各方势力措手不及。 这个心腹,很可能就是姓赵的,而且应该在赵家的地位很重要,就是仅次于赵匡胤的那几个人中的某个。 若是我们能够俘虏了他,他就可以成为我们钳制赵匡胤的把柄,到时候蜀宋之战的走向,就很难说了。” “你是说,可能是赵匡胤的儿子或兄弟?”孟昶眼睛亮了起来。 “嗯!考虑到年龄的关系,他弟弟赵光义来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徐蕊点了点头,补充道。 徐蕊为了劝动孟昶,只好把可能赵光义会来的消息缓缓透了出来。如果胜利的把握比较大,他就不会逼自己走了吧? “爱妃果然聪慧!不愧是花中之精蕊也!”孟昶听完此节,兴奋地两眼放光,给了徐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四〕 孟玄喆到达剑门之后,先是按照李昊给他的名单把那些人全部提了一级,还专门把有些人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做事。之后大恩小惠不断,一副重用他们拉拢他们的样子。 李昊本来还想多观察一下孟玄喆的,但是他在孟昶这边受挫了。虽然孟昶并没有直接表现出对他的冷落,可是他的感觉一向很准的,在派遣到剑门的大将的问题上孟昶没有听他的,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为了在蜀宋之战中能有所作为,他别无选择,只好选择了利用孟玄喆。所以他把自己在剑门埋藏的最重要的几个人员名单也交给了孟玄喆,希望孟玄喆能够像对待其他的自己的人那样对待他们,把他们调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 孟玄喆得到第二个名单之后简直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他确实重用了那几个人,但是不是把他们调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而是全部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安排了一些看起来很好其实并不重要的工作。为了防止他们生疑,孟玄喆骗他们说这是暂时的,让他们在自己身边待几天,让剑门的两个守将以为他们是自己的人了再给他们安排更好的职务,这样更容易让别人接受一些。 没有人觉得这样的安排有问题。他们都被孟玄喆忽悠了。 只是当两军对垒的时候,孟玄喆才在开战之前把他们都控制了起来,秘密处死了。这件事李昊直到战事开始了半个月之后才知道。因为孟玄喆把他的人一网打尽了,连给他及时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了。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孟玄喆在两军开战前接到了徐蕊给他的密信,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是谁给他的。只知道有人通过军方的内部渠道从蜀都给他送了这么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引军入瓮,诱捕光义”。 孟玄喆看到这封密信的时候高兴惨了。他反复推演过战局,考虑了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可惜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蜀国支撑住了宋军的第一波进攻,蜀宋两国暂时休战,但是也不可能休战太久。 若是宋国派来了更多的兵力,更厉害的将领,蜀国早晚会支持不住的。况且宋国是客场作战,最多是损失这些兵力,蜀国是主场作战,损害的是整个国家的生产。若是战事不停,蜀国这样一个小国,很容易被拖垮的。 这封密信,简直是孟玄喆的救命稻草。他丝毫没有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因为如果是北宋策反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弄出这么一封信来,形式上本来就是北宋占优。他们只要暗地里搞搞各种小动作,就够前线的人喝一壶的了。 这肯定是某个不好暴露身份的人偷偷给自己送来的情报。难道是蜀国在北宋埋藏的线人得到的消息?能在北宋埋藏线人的,该不会是自己的父亲吧?他通过这种渠道来传递消息,难道是李昊已经影响到了他正常传递消息的渠道?孟玄喆想到这里,又开始担心蜀都的情况。 到一个月后,孟玄喆接到了孟昶送来的相似的消息的时候,孟玄喆又不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五〕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消息相互印证,倒是更证明了赵光义在这批宋军中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剑门关之后还有一处较小的关隘,当地人称“小剑门”。孟玄喆和高彦俦、罗济两人商量以后,决定把一半主力后撤至小剑门,在两军首次交战中先佯装失败,把宋军主力引入剑门和小剑门之间后,前后夹击,进行围剿。 宋军与蜀军在剑门关前列阵而战,旗开得胜,不知是计,只以为是李昊在让人故意给他们放水,乘胜追击,结果直冲到小剑门前才发现不对,但想要撤兵的时候回路也已经被堵住了,他们被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赵光义以为要打胜仗,为了鼓舞士气,更是为了顺利揽功,在宋军冲入剑门的时候就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竟然被活捉了。 此次战斗比想象的还要来的顺利。孟玄喆和高彦俦、罗济两位将军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赵光义,心里乐开了花。有此人在,蜀国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跟北宋谈判的筹码。 赵光义的心里窝火极了。他虽然小时候吃过几年苦头,可是自从他懂事起,他的大哥赵匡胤就在后周站稳了脚跟,把他们一家人接了过去,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由于母亲的宠爱,大哥的关照,赵光义一直发展得顺风顺水的。只是这些顺利跟他日益增长的野心比起来,显得有些跟不上趟。他在军中的影响,远远比不上那些宿老旧将,不到举足轻重的地步。 赵光义并不想以后做个亲王了事,也不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想要的更多,就必须要有军功,有支持自己的军事力量。伐蜀之战,是北宋取代后周之后,北宋最重要的一次战役,决定着北宋统一天下的步骤能否顺利进行,也是他最好的机会。 赵光义在赵匡胤面前软磨硬泡,还让他母亲出面,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赵匡胤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故意派遣了两名后起之秀的将领带兵,给弟弟做陪衬。为了避免引起朝中其他宿老的警惕心,故意隐瞒了他随军而来的消息,只等着他出其不意,拿下这偌大的军功。到时候,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崛起了。 可惜这一切的盘算都折戟在了这场失败里。 赵光义对着面前着玄色绣金龙锦衣的男子和两名穿着银光铠甲的将军怒目而视。 “赵光义?别来无恙啊!”孟玄喆打量了赵光义一番,挑眉说道。战败了就只能得到战败者的待遇,孟玄喆可不会假惺惺地“厚待”于他,谁让他把蜀国当软柿子捏来着?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赵光义。”赵光义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尽毁了。他宁愿无声无息地偷偷找机会溜走,或者被关押的时间长一点,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失败。 “是吗?”孟玄喆和高彦俦、罗济相视一眼,几人都“哈哈哈”笑了起来。 赵光义恼羞成怒,瞬间涨红了脸。 “来人,去把刘光隽带上来。”孟玄喆并不与他多话,让人把这次伐蜀的宋兵名义上的统帅带了上来。 “晋王,你没事吧?晋王,都是卑职统兵无力,让您遭此大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刘光隽一上来就看到了被绑着的赵光义,顿时大急道,喊完又须发皆张地对着孟玄喆等人道:“你们有本事冲我来!晋王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北宋皇帝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光义在旁边听得脸都快绿了。打脸打得这么快,这比孟玄喆等人直接揭穿他还让他难堪。 孟玄喆挥了挥手,让人把刘光隽带了下去。 “赵光义,你不要告诉我,北宋有两个晋王。”孟玄喆讥诮地看着赵光义,丝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态度。 “是又如何?大不了一死而已,你能奈我何?”赵光义破罐子破摔道。 “死?你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能随便就死了呢?”孟玄喆讥讽地看着他。 第二日,赵光义被关在木质囚笼里,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嘴里塞了麻核示众了一整天。 一战就俘获了宋军如此重要的人物,剑门的蜀兵大受鼓舞。 剑门之外的北宋军队副将李坚见晋王和主将都已被擒,他收拢了剩余的军队之后,也只余了不到十万人马,投鼠忌器,不敢再战,只好急速修书回汴京,等候赵匡胤的命令。 三日后,孟玄喆派出一队精兵,把赵光义、刘光隽等人押送到了蜀都。同时送回的,还有李昊曾经给他的叛国名单。那些人虽然死了,但是孟玄喆把在他们居住处发现的协助李昊叛国的证据都搜集了起来,一并罗列成册,随着名单送到了孟昶的手上。 孟昶大喜,当即下令摆庆功宴,与群臣恭贺此战大捷,然后抽空去了李太妃宫中一趟,带着那些孟玄喆给他送来的李昊的罪证。 自从北宋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李昊就一直过得战战兢兢。赵光义被送到蜀都之后,他更是如坐针毡,生怕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没想到李太妃会在这个时候叫他入宫。 李昊想了想,如果他的事情被发现了,唯一能够保他一命的也就是李太妃了。所以他仔细装扮了一番,让下人们找出了前几年李太妃亲手给他做的黑色缎面布鞋,穿在脚上入了宫。这双鞋子他嫌样式简单粗陋,从来就没上过脚。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李太妃端着一只水晶杯,呆呆地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葡萄酒液。听到侍女“宰相大人来了”的禀报,她稳了稳心神,说了声“让他进来吧”,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大殿两侧。 李昊一进来,李太妃就敏锐地看到了他脚上的布鞋。 “这双鞋子,也没见你穿过啊?怎么今儿穿上了?” 李昊见李太妃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心中暗暗赞了一下自己的聪明,然后拱手说道:“姐姐送我的这双鞋子,我一直不舍得穿,好好儿地储藏了起来。可是最近我经常觉得精神不济、力不从心,再不穿可能就没有几年机会穿了,所以就拿出来穿在了脚上。” 李昊说得言辞恳切,可是一双三角眼却在偷偷地打量李太妃的神色。见她露出了动容的表情,心下才觉得宽松起来。 “是啊,我们都老了!”李太妃怅然叹道,饮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酿。 “你的几个儿子最近在干什么?”李太妃貌似随意地问道。 “他们在各部帮忙,剑门大军屯聚,所费糜多,虽然我们打了胜仗,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陛□□恤老臣年老,不让我操心,我的孩子们还年轻,也可以为陛下分忧一二。” 李昊这话看起来是一片忠心,其实却是在李太妃面前给孟昶上眼药,埋怨孟昶没让自己插手后勤的事。 李太妃垂下眼眸,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思绪。如果没有昨天那铁打一样的证据,她恐怕真的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该跟自己的弟弟离心的。可是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瓜。一直被自己的弟弟利用来对付自己的儿子。李太妃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粉末。 “你看看,这是什么。”李太妃扔了一封密信到李昊的眼前。 李昊拿起来一看,脸一下子就煞白起来,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他手中的,正是孟玄喆送回蜀都的他的罪证。 “昊儿,你太让我失望了!”李太妃拿起一块锦帕,拭去眼角的泪珠。 这个弟弟是她唯一的兄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难道是自己对他一直骄纵太过了,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为了那点贪欲,竟然置自己的亲人性命于不顾。 “姐姐,我……我……我是有苦衷的!姐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李昊涕泪交流,膝行到李太妃面前,拉着她紫色滚金色缠枝牡丹的裙摆道。这个姐姐最是心软了,一定不会坐视他被杀的。一定不会! “晚了,昊儿,一切都晚了。江山始终重于亲情。我不能为你再做什么了。” 李太妃攥着手中的水晶杯,虽然万分不舍,还是向地上砸了下去。玲珑剔透的水晶杯瞬间变成了一堆粉末。大殿两侧冲出了很多披甲执锐的兵士。 李昊大急,他看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干脆狗急跳墙,拉着李太妃挡在自己的身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锐的匕首,搁在李太妃的脖子一侧对那些兵士道:“你们别过来!你们要是再向前一步,她就没命了。” “昊儿,你一定要如此吗?你若乖乖伏法,我还可以保住你的孙子。”李太妃颤声道。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伤心。她的弟弟,竟然当众挟持她,利用她的性命来逃命。 “哼!我都要没命了,谁还管的了身后事。你们都让开,等我出了宫,安全了,我自会放开她的。”李昊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那些兵士面面相觑,还是不敢让李太妃出事,就纷纷移步让出了一条路来。 李昊牵起嘴角一笑,刚要向前迈步,突然从梁上飞来一只冷箭,直至插入了他的后心。他猝不及防,瞪着犹自不甘的眼睛,看到孟昶牵着慧贵妃的手从殿门处踱步走进来,缓缓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六) “母亲,没事啦!”徐蕊走到李太妃的身旁,轻轻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李太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昊,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徐蕊和孟昶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徐蕊就把李太妃扶到她的内室去了。留下孟昶处理现场。 这些年,大家都知道李太妃有多信重这个亲弟弟。如今李昊不单叛国,还挟持自己的亲姐姐,这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昏暗的牢房里,散发出一阵阵臭味。赵光义面颊浮肿、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地坐在肮脏的地上,阴鸷的目光看着外面巡逻的狱卒,嘴角咬着一根稻草,心中暗暗盘算。 细细算来,他被关到这里已经八天了。按理来说,蜀帝孟昶应该在他一到蜀都就接见他才是。蜀国的宰相李昊又是他们北宋在蜀国埋得最深的暗桩,他身为皇亲国戚,又一向深得孟昶器重,他也不可能无所作为才是。可是这几天都风平浪静地,孟昶没有接见他,也没有任何人和他接洽。如今他被关在这里,没有任何耳目,相当于聋子、瞎子一般,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让赵光义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一个人不怕被人当做筹码来利用,能被利用至少说明还可能存在一些变数来改变目前的状况,赵光义最怕的是被人遗忘。如果就这样被囚禁至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所以他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就开始喊着要见孟昶。那些狱卒任凭赵光义如何叫喊,都不搭理他。赵光义无法,就开始辱骂孟昶,说他是个酒囊饭袋只知道在女人的肚皮上寻欢作乐,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敢;说他注定是个亡国之君要断送了祖宗的江山,后蜀一定会被北宋所灭;说后蜀灭后他的后宫嫔妃包括他最宠爱的花蕊夫人甚至他的母亲李太妃都要被送到汴京去服侍宋人…… 然而即便赵光义骂得这样不堪入耳还是有没有引来孟昶。那些狱卒们刚开始还来呵斥他几句,后来干脆一听到他骂孟昶,就把他摁在地上打他耳光,打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面颊红肿不堪,直到他住了嘴为止。 这样几次三番之后,赵光义也不敢再乱骂了。打耳光不会伤筋动骨,但他若是破了相,以后就与哥哥身下的那个大位无缘了。除非无可选择,否则朝臣们不会接受一个面貌有缺的帝王。然而他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在刚刚被俘的时候,赵光义确实想过一死了之,免得受辱,但那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想法罢了。他深埋内心的野望还没有实现,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够就这样落幕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光义心中的不甘越来越强,相应地,他的求生欲望也越来越强烈。 所以即便是在环境这么恶劣的暗牢中,赵光义也都忍下来了。发现任何方式都没有用之后,现在他只好静静地呆在牢里,等待孟昶的召见。 “你这是……”孟昶看到徐蕊皮肤黑黄,右脸颊上还点了一颗痣,大惊失色地问道。 “陛下勿要担心,不过是画了个丑装罢了!”徐蕊悠然一笑,缓缓解释道。 “这个……真的没关系吗?这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你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的。”孟昶担心地说道。他生怕自己的小娇娘从此以后恢复不回来了。 “痣是用眉笔点的,肤色是用深色的花粉做的妆粉粉饰了一下,洗把脸就掉了。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妾身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徐蕊笑着解释道。 孟昶这才注意到徐蕊换了一身宫廷女官的装扮。妇人干政传出去对蕊儿的名声是不太好,尽管他一点都不介意她与自己分担所有的事情。所以孟昶点了点头,就携着徐蕊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司狱官报告说赵光义这两天已经不再闹腾了,蕊儿说可以去看看他了。 天牢里面不见天日,赵光义只能通过狱卒供饭的次数来计算时间。这天狱卒刚把一个饭盘端上来,赵光义看着饭盘里的一碗黄米饭和一碟素菜,正觉得食不下咽的时候,发现有人来到了他的牢门前。 “你是……孟昶?”赵光义看到眼前的男子衣装上腾舞的金龙,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放肆!见到我们陛下竟敢如此无礼!”李典狱上前呵斥道。他是此处天牢的典狱长,常年执掌刑狱之事,如今送来这么重要的一个犯人,他就知道自己在孟昶面前挣表现的时候到了。 “是你们的陛下,又不是我们北宋的陛下,我为什么要有礼?”赵光义翻着白眼道。 “你……”李典狱刚想说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被孟昶拦住了。 “你退下吧!” “是!”李典狱垂首站立在孟昶的身后,瞪着赵光义。 “晋王来到后蜀,可还呆的习惯?”孟昶明知故问道。 “哼!后蜀的待客之道,我是记在心里了!”赵光义瞥了眼地上的饭盘,恨恨地道。他除了小时候跟着母亲颠沛流离的那几年,还没吃过这么简陋的饭菜呢! “后蜀人对待朋友,自然是热情好客,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的。对待敌人嘛……晋王殿下还好好地在这里,应该感到庆幸了!”徐蕊缓步上前道。她最后的这句话,实质上隐含了威胁的意味在里面。赵光义若是一意与蜀国为敌,他们不介意杀了他。 “你是……”赵光义心中一寒,只是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紫衣女官,顿时产生了兴趣,诧异地问道。敢在孟昶说话的时候插嘴进来的人,恐怕不会是一般的女官。 “我……我是这蜀宫中的慧贵妃。”徐蕊犹豫了一下,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本来是想胡诌个身份来敷衍赵光义的,可是看到他刚才探寻的眼神,临时改变了主意。 由于孟昶表达感情的方式太过高调,因为自己喜欢芙蓉花的原因,在蜀都内外种植了无数的芙蓉树,令蜀都都有了“芙蓉城”的别称,引起无数名人骚客想象。自己“花蕊夫人”的名号早就传播出去了。 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若是像前世一般被他们(尤其是眼前这个偏执狂)惦记上了,绝非幸事。就算能得眼前的平安,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得到自己的。倒不如就趁眼前的机会,以这个丑面目认识赵光义,让他不要对自己产生什么念想。 果然赵光义愣了片刻后,就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哈……孟昶啊孟昶,你的花蕊夫人名传天下,人皆道其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没想到竟然是个丑女!你们蜀地不是盛产美人的吗?你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无盐丑女?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赵光义自从被俘后就没遇到过一件顺心事,如今发现了孟昶名传天下的爱妃竟然是个又黑又黄,脸上还有个大黑痣的丑女,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取笑孟昶的事情,顿时不管不顾地大笑了起来。 孟昶眉头皱了起来。就算是蕊儿有意如此,他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取笑于她。只是他正待开口,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他的手背。他回头,看到徐蕊眨着清亮的眸子冲他摇了摇头。 “美又如何?丑又如何?娶妻娶贤,就算她貌若无盐,也当得起后蜀的贵妃之位。岂容尔来说三道四?”孟昶在徐蕊的示意下,说出口的话换了个口风,但语气中还是难免有几分气怒之意。 赵光义以前还真有过吞并蜀国后把花蕊夫人收入自己府中的想法。毕竟名气如此大的美女给自己带来的成就感也不是一般的美女可以比的。但是如今看到徐蕊的样子,他的这个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看来这个孟昶还真的对这么一女的上了心。虽然赵光义觉得好笑,但既然孟昶已经动了真怒,赵光义也不会不长眼地继续触他的逆鳞。孟昶过了八日才来见他,他们今天必须谈出一个结果来才行。 “晋王殿下,妾身虽然不才,但也愿意效仿钟无艳旧事,为蜀国尽一份绵薄之力。今日我们陛下到此,是想问一句,晋王殿下是想做我们蜀国的朋友,还是想做我们的敌人?”徐蕊把话题扯了回来。只要赵光义不再惦记她,她今天的妆就算没白画。 “我……”赵光义不知该怎么回答。若说他愿意做后蜀的朋友,可是北宋肯定是要吞并蜀国的,这是北宋统一天下的必经之路,毋庸置疑。不是自己跟他们私下里达成什么协议就可以避免的。 若说不愿意做后蜀的朋友,赵光义想到刚才徐蕊说的“晋王殿下还好好地在这里,应该感到庆幸了”的话,后脊椎骨就一阵阵发凉。他才不愿意就这样死了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七〕 赵光义沉吟半晌,犹豫不决。 徐蕊和孟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之色。他们拖到现在才来见赵光义,又故意让他在牢中吃了一点苦头,就是为了消磨掉他的锐气。 人在冲动之下容易做出刚烈之事,但是冷静下来之后求生欲望就会占上风。不光是根据原主前世里的记忆,还是根据后世中的历史知识,徐蕊都知道赵光义是个野心家。有野心的人,都会惜命,更不会轻易选择死亡的。 “晋王殿下,宋蜀之战已过月余,我们老早就给你哥哥送去了愿意化干戈为玉帛的国书,只要他愿意停止攻打我们蜀国,我们愿意将你毫发无伤地送回去。可惜了……不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想的,到现在都没传来讯息。怎么处理你,我们也很头疼呢!北宋的皇帝,不是你的亲哥哥的吗?” 徐蕊和孟昶双双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赵光义的心却突地往下一沉。难道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偷偷地来到宋蜀之间的战场上,是为了建立不世之功勋的。为了瞒过北宋境内的那些手握重兵的宿将,不让他们产生警觉,他偷偷地来到了这里,除了他的哥哥赵匡胤之外并没有几个人知晓。 若是他能成功,自然是好。可是如今他被俘了。为了不堕了赵家的名声,不让他们兄弟的那点收拢兵权的计谋大白于天下,他的哥哥赵匡胤有可能会牺牲了他,发文谴责他不听指挥乱跑对他置之不理,或者根本就不承认自己在这里。这样的话,自己就白白死了。 况且赵光义真的不确定自己的那点野心他的哥哥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哥哥是有子嗣的,只是年纪小而已。如果他察觉到了自己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为了给他自己的儿子铺路,他是有可能想要借此机会牺牲掉自己的。 赵光义的脸色煞白,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徐蕊看他这个样子,又给他添了一把火。 “晋王殿下,你们在我们蜀国有暗桩,其实我们蜀国在你们北宋也是有一些人的。您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想要打探一些消息而已。我们的人传回消息说,你的哥哥散出消息说你出外游历去了,不可能出现在蜀地。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话是徐蕊胡诌的。然后他如愿地看到赵光义的脸色更白了。 赵光义如今心中真的是非常害怕。一直以来,赵匡胤作为长兄,虽然都非常宠信他,但是那主要是因为母亲的原因罢了。在利益面前,感情有能有多重要呢?如果他真的至情至性,又怎么会取代了后周的江山建立了北宋呢? 况且他这次来蜀地他们的母亲并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了,赵匡胤找个理由安抚住他们的母亲就可以了,自己死还不是白死了?即便母亲再宠他,哪里有机会帮他呢? 赵光义想到这里,看向孟昶的眼神浮现出了一抹笑意道:“我当然是蜀国的朋友了。” 孟昶和徐蕊闻言相视而笑。 既然赵光义已经摆明了立场是蜀国的朋友,那他自然就是蜀国的座上宾了。孟昶把他安排在了一处偏殿内,除了人身自由还受到限制外,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用最好的东西,与之前他被关在天牢里的待遇不知相差了多少倍。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好赵光义这枚棋子。 徐蕊和孟昶讨论了无数次,两人都觉得北宋灭蜀是大势所趋,就算他们能把这个时间拖延上几年,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天下战乱已久,百姓们也都渴望统一安定。北宋势力庞大,赵匡胤又是个能用兵又能用人的明君。即便这次蜀国赢了战争,但是北宋若是再来攻打几次,蜀国撑不住是早晚的事。 既然两国早晚要成为一个国家,那怎么成为一个国家,就成为一个关键的问题了。 徐蕊和孟昶讨论了又讨论,最后觉得与其以后战败了求和,不如趁此大胜之势,主动求和。这样才能从北宋朝廷要到最优惠的条件。 “陛下,你真的决定向北宋主动讲和吗?”徐蕊担心地问道。即便知道这是避免战乱最好的方式,可是让一个国君放弃自己的地位,从此以后都屈居于人下,是一个多么不容易的决定啊! “嗯!如果这是对蜀国百姓最好的方式,我愿意这么选择!”孟昶面容上有一丝决然之色。不知道将来百年之后,他去了地下,他的父皇会不会责骂于他。但是从当前的形势而言,他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其实他知道,自己最适合的角色不是做帝王,虽然经过父皇的悉心教导,他这些年也做得不错,可是他真的更喜欢诗酒风流的生活,而不是管理这天下俗事。没错,那些至高的权力,在他的眼中就是处理俗事。 李太妃听了孟昶的决定后,久久不语。她去皇家祖祠中焚了三天香,走出来之后神情坚毅。 “孩子,按照你心中的想法做吧!你父皇方面也是想要保住这块地方的安定才称帝的。既然天下大势不可逆转,那就按照你觉得对的方式去做吧!他不会怪你的!” “儿子谢母后体谅!”孟昶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原以为自己会受到母亲的责骂的,做好了反复做李太妃工作的准备。没想到李太妃这么通情达理,聪明睿智。 徐蕊轻轻扶着李太妃的手,把她送回了宫殿。前一世的时候,李太妃在儿子死后绝食而亡。现在,徐蕊只想让这个可敬的老人安然度过晚年。 自从原主入宫,她一直都对原主爱护有加。虽然中间免不了一些小的波折,但是对方对原主真的是有婆媳情分在的。她虽然有一些权力需求,但从没有因为这些迷失过。跟李昊那种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赵光义住的偏殿内,纸张扔的满地都是。赵光义手中还兀自持着一支狼毫笔,趴在案子上写着什么。写了几句话,似乎觉得不妥,他把那张纸粗暴地扔到了地上,继续写下一张。 他心烦气躁,最后把狼毫笔一扔,很没形象地端过旁边的一个鎏金酒壶,往自己嘴里倒酒。 虽然知道写的信一定会被孟昶看过之后才能送出去,可是赵光义仍然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焦躁。李昊死了,他被软禁了起来,重重“保护”着。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他办事,他只能通过孟昶才能有所行动。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才好。赵匡胤那边持续的沉默,让赵光义彻底慌了。 “晋王殿下,我们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一个老太监推开殿门,看到满地的纸张,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声音听起来也如古井无波。 “好!”片刻的怔忡之后,赵光义跟着那名老太监走了出去。另有两个内监出来把那些纸张收集到一起,把纸上的内容整理了一下,悄悄送到了孟昶的案头。 “晋王殿下,您的哥哥,北宋的皇帝正是通知我们说,我们俘虏的晋王是假的,只是一个跟您长得比较像的人罢了。让我们随意处置。”徐蕊又画上了她的“丑妆”,帮孟昶跟赵光义谈判。 赵光义悚然一惊,手中的青瓷茶杯掉落在了地上,打成了无数碎片,刚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他果然放弃自己了!赵光义心中又恨又怒。 虽然如果换个位置,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可是有一种人,就是接受不了别人抛下自己,但他自己却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抛下别人。赵光义就是这种人。 但是赵光义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恨赵匡胤。他看着上手坐着的孟昶,再看看面含笑意看着他的花蕊夫人。他们看起来和自己的大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毫无用处了。他们随时会杀了自己。不,要想办法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用才行。绝不能就这样死了。 赵光义的大脑飞速旋转着。 徐蕊看着赵光义慌乱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扰乱对方心志的目的。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尽量多占便宜。 “晋王殿下,我们陛下今天让你来,是为了送你一份大功。一份可以让你名垂青史的大功。” “什么大功?”赵光义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我们蜀国愿意举国归入北宋。你说,这算不算一份大功?”徐蕊笑意盈盈地抛出了这句话。 “你们……真的……”赵光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砸到自己身上?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了坐在上首的孟昶。 孟昶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我们蜀国的国书。您可以随时带回去。”徐蕊说着,在赵光义面前的案几上摊开了一幅金色锦缎制成的国书,上面加盖了殷红的蜀国国玺。 “这……这……”赵光义把这份国书抱在身前,双手颤抖,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晋王殿下,您可看清楚了。我们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愿意将蜀国归入宋国,以后成为宋国的蜀州。我们陛下如此大义,可不是怕了你们,你们也不可对蜀地的政务乱加干涉。我们蜀地的军队和政务都沿袭之前的管理,如果北宋朝廷不辜负我们,我们才会慢慢地减少士兵人数,直到留存二十万人。当然,赋税我们肯定不会少交的。” 徐蕊指着国书上的内容,对赵光义讲道。然而赵光义在大喜大悲之下,哪里还有心情去管什么具体的内容?只听到孟昶愿意把蜀国变成蜀州,就已经两眼放光了。满口答应着“好!好!好!” 徐蕊和孟昶默契地对望了一下,然后对赵光义说:“晋王殿下如果觉得没问题,就代表北宋朝廷在这里签字画押吧!这个国书制了两份,您虽然不是宋国的皇帝,但你是北宋的晋王,又是宋国皇帝的亲弟弟,您现在这上面签字画押,然后把这两份国书带回宋国朝廷,盖了你们陛下的玉玺,然后再送回给我们一份,就可以了。” “好!好!我这就签字画押。”赵光义生怕孟昶反悔一般,赶紧拿过旁边的侍女递过来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了红彤彤的手印。然后看着这两份国书上自己的名字傻笑。 这就是自己对大宋的功勋,是以后自己流芳百世的证明。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抹杀自己的功绩了。同是,自己也在大宋朝廷内拥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八〕 延福宫外殿,刚刚在内殿中给杜太后诊脉出来的太医给赵匡胤禀报道:“陛下,太后本来只是偶感风寒,可惜加上最近忧思难解,心情郁结,所以导致这次疾病来势汹汹。微臣已经来了方子,让人按时煎药服用即可。外疾好治,心病难解。太后虽然一直保养得当,但是若是不能及时调理过来,恐怕会留下病根啊!”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赵匡胤摆摆手道。 母亲的心病赵匡胤再清楚不过了,就是担心自己的那个弟弟赵光义嘛!可惜自己给他创造的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只打了一仗就损失了一大半兵马,还把自己给填进去了。现在朝堂上的衮衮诸臣都盯着自己,要是自己依照母亲所想,不管不顾地要把他换回来,损失了大宋的威名不说,朝堂上的那些旧日同袍们就不可能依他。 大宋初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不能栽倒到这件事上,更不能为了光义就让赵家江山有了风险。赵匡胤最近每日都来看杜太后,希望她能好一点。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进去说话。”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女从内殿出来,对赵匡胤福了一福,然后说道。 赵匡胤认得这是母后身边的贴身丫鬟绿意。他点了点头,就抬脚向内殿走去。 “元朗,你一定要把廷宜救回来啊!那孩子从小跟着我就没少吃苦,没想到如今成了皇族,竟然还会出这种事。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呀!你答应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回来啊!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杜太后拉着赵匡胤的手声音哀切,涕泪交流地请求道。元朗是赵匡胤的字,廷宜是赵光义的字。 赵匡胤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我会尽力的。您这只不过是一场风寒,千万不可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啊!” “唉!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还做了太后,这辈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只希望你们兄弟几个能够相亲相爱、互扶互助,好好地活着。只要能够这样,我就算明天就去见你父亲,我也瞑目了。” 杜太妃越说越是激动,紧紧地攥着赵匡胤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母亲,您千万别这么说。廷宜他一定会好好地回来的,您不要操心了,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正事。” 赵匡胤真后悔告诉了母亲弟弟的真实情况。当时杜太后不知怎么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劲儿地问自己弟弟的情况,自己一时没忍住说了。结果害得自己的母亲忧思成疾,天天逮着自己说救廷宜的事。 杜太后见儿子不肯给自己个准话,顿时老大不乐意起来。 “元朗啊,廷宜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这孩子向来把你当做自己的人生榜样,干什么都要向你学,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提携他都是不为过的。现在让你派人去把他救回来,就这么难吗?你们可是亲兄弟啊!” “母亲您说到哪里去了?您就不要操心了好吗?这是您的药,您先把它喝了吧!” 赵匡胤边说边把药碗放到自己的身边吹了吹,确定不烫了之后才舀起来一勺送到了杜太后的嘴旁。 “我不吃。你一日不派出大军去救廷宜,我就一日不吃药。”杜太后任性了起来。她才不要听那些安慰的话呢!她要的是大儿子实实在在地做出行动去救小儿子。 “母亲~”赵匡胤无奈地喊道。 杜太后侧转过身给了赵匡胤一个背影。 赵匡胤没有办法,只好把手中的药碗给了旁边侍立着的绿意。 “照顾好太后娘娘,一定要让她把这药喝下去。” “是!”绿意屈膝行了一礼。 她日日跟在杜太后身边,自然是知道杜太后对这个小儿子是如何偏爱的。在绿意的眼中,聪明活泼的晋王固然好,可是她是更喜欢赵匡胤这样成熟稳重的男子一些的。可是她只不过是个丫鬟,哪里有资格谈论主子们的事情呢?所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赵匡胤叹了口气。 赵匡胤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他虽然英雄一世,可以说早就突破了母亲以前对自己的期望,然而在母亲眼中,自己这个长子远远不如那个会跟她撒娇歪缠的弟弟亲昵。 自己岁数也渐渐大了,肩膀上既担负着赵家的未来,又担负着大宋的未来,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很累,但也不得不咬牙走下去。帝王路,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可是孩子们太小了还帮不上他,母亲也不够体谅自己,廷宜的事…… 为了大宋,自己这次不能再依着母亲了。唉~赵匡胤迈着沉重的步伐刚向延福宫外走去。 孟昶和徐蕊商议过后,给赵光义派遣了一个最高规格的使节团陪他一起去汴京,使节团的团长是后蜀开国皇帝、也就是孟昶的父皇孟之祥留下的老臣张业。 张业和孟之祥一起开创了后蜀的基业,只是年轻时候打仗受了伤一直没好,他就主动领了个高级闲职,很少出现在朝堂上。由于这次蜀宋之战太过重要,他才冒了出来主动负责粮草等后勤事宜,让孟昶省了不少心。这次出使北宋,也是他主动请缨的。不然孟昶可不好意思麻烦这个开国元老。 张业说,他见证了后蜀的成立,也让他见证下后蜀最后的完结吧!这话让孟昶和徐蕊都感慨不已,结合他的才学和能力,孟昶把使节团交到了他的手里。 张业带了两百人的使节团,和之前被俘的赵光义、宋军主将刘光隽等人一路大张旗鼓地向北宋京城汴京出发。他们边走边大肆宣传蜀国皇帝孟昶为了天下苍生计,愿意和北宋议和,将蜀国变为北宋的一个州的义举。由于使节团人数众多,他们走得并不快。他们还没走出蜀国边境,蜀主弃国求和的消息已经飞速传往诸国,摆在了赵匡胤的案头。 这样大张旗鼓也是赵光义和孟昶、徐蕊商议后主动为之的。赵光义害怕赵匡胤放弃了他,不承认他的功劳,所以就把“自己的功劳”大白于天下。众口汹汹,这样就没人能够抹杀他“劝服孟昶”的功劳了。 “卑职参见晋王殿下!”驻扎在剑门外的北宋军队新任主将张勇和原来的副将李坚带领众军士齐刷刷地跪下来给赵光义见礼。 “众将士不必多礼!”赵光义冷冷地看了一眼张勇,面上却堆出了和气的笑容。 这个张勇是个比刘光隽资历还要老的老将,也是赵匡胤最重要的心腹之一。赵光义倒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而是对赵匡胤在自己被俘虏之后否认自己的存在,却火速派遣了其他将领来稳定大局有意见。他觉得赵匡胤反应这么快,明显是没经过什么纠结犹豫就放弃了自己的。 若是自己运气不好,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吧?幸而上天保佑,自己这次白捡了一个大功劳回来,才能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给自己行礼。 “张将军,本王要回京复命去,此去路途遥远、任务不得有失,一路上少不得人护送,不如你跟本王一道走吧!” 赵光义掩下心中的不快,摆出一个器重信任的表情对张勇道。刘光隽留在这里他要更放心一些。因为刘光隽忠诚的对象是赵家,他既听赵匡胤的,也听自己的,而张勇只是赵匡胤一个人的心腹。把刘光隽留在这里,赵光义要更放心一些。如果把张勇留下,自己对这只军队的影响力就大幅度削弱了。 “这……卑职奉皇上的命令来……”张勇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道。他并不知道赵光义心中跟赵匡胤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直觉这样有些不妥。 赵光义见张勇不愿意配合,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然后拿出了一道金牌道,“莫非张大人对本王有意见?非要我拿出我皇兄给我的信物来才行么?这枚金牌是皇兄亲手给我的,张大人觉得可差遣得动你?” 赵光义说到后来声色俱厉,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悦。这是他出京的时候赵匡胤亲自给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能够顺利接管伐蜀的宋军。而今被他用到了这里。 “见此金牌,如帝亲临。晋王但有差遣,卑职不敢不听。”张勇紧张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说道。 “那就好!本王素来欣赏张将军,相信张将军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今晚就把军务跟刘将军交接一下,明日就随我们一起启程吧!张将军,这一路上本王可就仰仗你啦!”赵光义收起刚才的厉色,转过身来随和地拍了拍张勇的肩膀。 张勇不想就这样回去,这时候回去一点功劳都没有,自己这一趟就白跑了。但是对方有陛下的金牌,他不得不听令。只好收起自己的不乐意,回了句“末将听令”。 赵光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十九) 赵光义一路上各种磨叽,每到一个地方还与当地的地方官和各种名流豪绅尽情聚宴,把酒言欢。这样一路半走半玩,足足走了快两个月才到达北宋的都城汴京。 世人皆知晋王为北宋立下了不世之功,只用一场苦战就收服了周边国家中最为富庶的后蜀。又因为赵光义一路上放下身段与各层人士“交好”的行为,大家都觉得这个晋王殿下不仅才智高绝,更是平易近人、对自家分外友好,于是纷纷以晋王的支持者自居。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赵光义还没到汴京,他的名望已经达到巅峰,无人可以撼动了。 汴京的各世家豪门都意识到赵光义在朝堂的地位将要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不再是以前富贵却未必有权势的局面,纷纷将自家尚未婚配的姑娘都捋了一遍,开始打通各种关系看能不能实现家族联姻。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敢妄想,也都揣着小鹿乱撞的心情满心期待着晋王殿下回京的时候能够在人群里看到她们一眼。 张业和孟昶、徐蕊通过气,知晓事情的原因,所以对这种事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赵光义闹腾。总归是赵光义跟蜀国达成的协议,他得意了,对蜀国也有好处。蜀国如今需要的是低调,就把名声给了赵光义,自家拿里子就行了。 只有被赵光义强行从剑门关带回来的张勇心觉不妥,但是也没有任何用。他只向赵光义提过一次意见,就被隔离开了,再也见不到赵光义的面。他只好给赵匡胤偷偷送了一封密信。 赵匡胤接到密信,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个弟弟这是跟自己闹离心吗?他看着御书房一侧的兽头铜香炉上袅袅升起的安神香,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整理衣冠,往延福宫去了一趟。 杜太后正在绿意的伺候下就着一只元青花瓷碗吃燕窝银耳莲子羹,听到下人禀报,置之不理,继续慢悠悠地喝羹汤。赵匡胤来到殿内,见母亲冷着面孔,一点都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顿时觉得很无奈。 “母亲,孩儿这次来是带了廷宜的消息的。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还带回来了蜀国的降书。”赵匡胤堆出满面的笑容,尽量用高兴的语气地说道。 “是吗?我可怜的廷宜,要不是他能干,这次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别人有个皇帝哥哥,一辈子荣华富贵、安享太平,我的廷宜却还得四处冒险。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杜太后说着眼眶就红了,生声音有点哽咽。 “娘娘,陛下也有自己的苦衷啊!”绿意要看杜太后又要对赵匡胤发脾气,忙柔声劝道。 “闭嘴!本宫和陛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杜太后闻声怒道,狠狠瞪了绿意一眼。 这个丫头是她特意留在身边,亲眼看着她长大的。她一向比较知分寸,今天贸然逾矩,杜太后立刻就知道了她的心思。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恚怒。原因无它,只因她是柴家女,后周皇帝柴世宗和一个宫女生的孩子。绿意原是庶出女,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当时的后周皇后又比较善妒,原是不把她当成皇室儿女养的,把她仍在后宫当透明人不闻不问,也没让人教过她、告诉过她什么。没想到柴家子孙单薄,最后竟然嫡支只留下了她这一个女儿,所以就显得重要起来。杜太后本来是打算着把她许给自己的二儿子赵光义的。 柴家虽然退享清福去了,可是赵家的江山毕竟是从他们手中取得的,他们虽然表面上不问政事,但手里肯定有一些暗中的力量。杜太后想让自己的小儿子继承这些。可是如今看来,倒不好办了。杜太后原本的打算落了空,心中愈加不快起来。 绿意并不知道自己是柴家嫡支的唯一一个女儿。她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养在宫里了。大了一点后就直接被安排在太后身边做事。太后对她这个小宫女也一直都很不错,有时候感觉就像对待自家的晚辈一样。别的宫女都很羡慕她,说她运气好,没有在这宫里吃过什么哭苦头。她也经常暗自庆幸。 这是绿意第一次被杜太后呵斥,虽然是自己说话不妥当在先,但也是一番好意,不希望太后和陛下母子间生分了罢了。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当即就瘪着嘴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似的。 赵匡胤看到绿意因为自己受到呵斥,心中有泛起一丝不忍。可是如今他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让母亲更恼怒她而已。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给绿意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母亲,廷宜是我的弟弟,我当然是为他着想的。只是……” “只是国事当前,大局为重,你顾不得他了是不是?你是皇帝,你什么都有,可是你弟弟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你能不能多为他想想?” 杜太后冷冷地打断了赵匡胤的话,背转身向后殿走去,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母亲……”赵匡胤还欲再劝,发现母亲完全不理会自己,无奈长叹一声,形单影只地立在原地。 “太后娘娘,您就听陛下再说几句吧!他平日里很疼爱晋王殿下的……”绿意看到赵匡胤寂寥落寞的身影,忍不住跑上前去,劝杜太后道。 “贱婢,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杜太后立足站定,眼神如刀,冰凉冷漠,斜睨着绿意道。她今天本来不想发这么大火的,只是想给老大一个下马威,让他好好补偿一下小儿子。绿意所引起的变局,才是她真正发火的根源。 “娘娘息怒,奴婢……奴婢……”绿意只有在杜太后处置犯了大错的宫人的时候见过这样的眼神,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顿时就觉得腿一软,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杜太后虽然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是处置宫人的的手段还是很凌厉的。 “去殿门口跪上一天,要是下次再犯错,就别怪本宫不给你机会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身份又特殊,杜太后不可能真的现在要她的命。所以她看到绿意跪伏在地上后,她反而松口了。 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虽然杜太后更心疼小儿子多一些。因为不喜欢大儿媳妇的原因,她也连带着不太喜欢自己的长子嫡孙,所以一直在尽心为小儿子谋划。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老大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绿意想跟他,那就给他吧。 “奴婢谢谢太后娘娘!”绿意并不知道杜太后的心理活动。她听到太后松口了,心里庆幸至极,激动地伏地磕头道。 不远处的赵匡胤看着地上的绿意,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思。 赵光义志得意满地回了汴京,受到了北宋广大臣民们的热烈欢迎。他本来就是晋王,也没办法再往上封,但是他以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现在则是掌握了一支数目庞大的精兵的王爷,与以前自然是天差地别。以前围在他身边的多是纨绔子弟,他在朝堂上的说个话总是被各种反驳,现在他一言九鼎,连朝堂上的那些实权派都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赵光义没过几天众人拥簇的日子,就被杜太后叫到了宫中。 “母亲,您看,这是我特意为您做的桂花糕。虽然不好看,味道还可以,您可不能嫌弃呀!” 赵光义一见到杜太后就丢了平日里的庄严稳重模样,变成了一个跳脱的少年,半是撒娇半是邀功道。他不会告诉杜太后他就是拿着模具打了个模子,其它的过程都是府上的厨子完成的。 “你都是晋王了,这种事情交给下人们就行,哪里用的着亲自动手呢!多失身份的。”杜太后嘴里嗔怪着,脸上却满是宠溺慈祥的笑。 “儿子孝顺自己的母亲,这有什么失身份的?对了,母亲今天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赵光义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每次都能哄得杜太后心花怒放。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婚事了。母亲千挑万选,选出来了几个最好的。你看你最喜欢哪个?这次母亲一定要给你挑个好的。”杜太后满说着,拿出了几个女孩的画像,跟赵光义一一介绍。 大儿子是皇帝,跟谁都有几分疏离。大儿媳妇又跟自己相处得不融洽,连带着几个孙子见了自己都没那么亲近。杜太后不是没有郁闷过的,但时间久了也就看开了,专心只疼自己的小儿子。他那么乖巧可人疼,自己一定要给他选一个好的儿媳妇。可不能像老大家的那样。 “母亲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这有什么可选的。”赵光义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呀~媳妇儿娶回来是跟你过日子的,又不是跟母亲过日子的,当然要你喜欢才行呀!”杜太后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为自己的儿子这么孝顺高兴地笑开了花。 “不能讨母亲的欢心的儿媳妇,我娶回来干嘛呀!我就要您喜欢的。您不喜欢的我都不喜欢。” “好好好,知道你孝顺。不过你还是看看吧!如果都喜欢,母亲就都给你娶回来。”杜太后觉得自己的小儿子简直是处处贴心,不由得对他的婚事更加上心了。 “母亲看着办吧!您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赵光义把面前的一沓画像推到了杜太后的跟前,“如果没有您喜欢的,就慢慢来。我也不着急。” “胡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着身边都得有个人才行。可惜了,当初本来给你准备的绿意……”杜太后不由得叹惋道。 在杜太后的眼中,自己的小儿子是无比乖巧的。自己没有给他安排人,他也不懂得自个儿收个丫头来照顾自己。所以自己一定要多给他操点儿心才行。 “绿意怎么了?”赵光义见母亲突然提起了绿意,才想起来这次回来都没有见过她。 “我把她给了你大哥了。” 这种会导致兄弟产生隔阂的事情,杜太后也不愿多说,几句话简单地把事情跟赵光义交代了下。 “一个女人而已,无所谓的。母亲不要放在心上。”赵光义装作大度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道讳莫难辨的光芒。 绿意的事情之前杜太后是跟他透过底的。赵光义本来也不在乎柴家那点儿助力。再过硬的关系都敌不住利益。只要自己能够掌握足够的兵权,还有什么可怕的?柴家当初要是有足够的能力,也不会被自己的大哥夺了皇位了。 不过大哥这些年没有把柴家连根拔起,还让他们安享太平,倒是让赵光义心里没底了。如果是自己,才不会容下他们呢!什么重情义,都是说给外人听的。要真的讲轻情义,大哥当初就不会夺了他们柴家的江山了。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底牌?所以赵光义对绿意也多了一分留意,但也仅仅多了这一分而已。自己将来也是要后宫三千的人,安插这么一个妃嫔进去也不算什么。 只是自己不在意是一回事,自己被人看不上、原属于自己的女人被大哥抢了是另外一回事。赵光义脑海中浮现了绿意清丽的容颜。看不上自己?那就不要怪自己无情了。赵光义嘴角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张业兢兢业业地完成着孟昶和徐蕊交给他的使命。由于赵光义为了凸显自己的名声,早就把他们私下里的一些协议内容宣扬了出去,张业也趁机透露了一些看起来对北宋没有明显妨碍、同时对后蜀非常有利的条款。由于已经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北宋方面也不好作大的改变,否则和谈不成的锅就只能他们背了。依照目前的局势又不可能再对后蜀开战,放着和平不要、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罪名赵匡胤也是不愿意担的。毕竟他的江山也是才才稳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后蜀能够和平解决,对其他几个小国也是非常好的示范作用。这对江山的统一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这是赵匡胤最看重的方面。 所以最后不出所料,蜀国提出的要求北宋基本全部满足了。后蜀皇帝正式改称蜀王,徐蕊也正式被册封为蜀王妃。蜀地全境目前的管理制度基本全部保持了下来,百姓们的生活也没有受到什么冲击。 与前世不同的是,后蜀百姓为了感激孟昶心怀苍生而放弃皇位的举动,给他修建了许多生祠,来感念他对百姓的恩德。 又是一年,芙蓉花开。孟昶牵着徐蕊的手,站在最高的城墙上,观赏这满城的堆霞叠翠、姹紫嫣红。百姓们在城中穿梭忙碌,街道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一派井井有条的景象。 “失去了皇位,王爷真的一点都没有后悔过吗?”徐蕊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凉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她怕他如果心有不甘,毕竟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皇位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没有。有你在我身边,我所有的子民们也都安居乐业、生活安稳富足,我有什么可以后悔的?现在跟以前,也就是一个称呼上的差别罢了。我在乎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为什么要后悔呢?”孟昶看低头看着面前的佳人,执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宠溺地道。 徐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看着城内百姓充满烟火气息的生活,心中慢慢放下了一块石头,轻轻地把头靠在了孟昶的肩膀上。 孟昶心有所感,伸出长臂搂着徐蕊的右肩,一起看向前方。 “啊~~~”徐蕊突然叫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蕊儿,你怎么了?”孟昶大惊失色,赶紧扶住徐蕊,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肚子……疼……好疼……可能快生了……”徐蕊感觉到体内一阵一阵的疼痛袭来,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生了……要生了……快叫太医来!快点!”孟昶短暂地的忙乱过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旁边的侍卫大声吼道。 “是!”那个侍卫二话不说,赶紧转身去叫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十) 孟玄喆易自从赵蜀大战开始,一直呆在剑门没有回去过。刚开始是为了打仗,保卫蜀国,后来蜀国和北宋讲和后,他也依然留在这里,直到局面彻底稳定下来。现在他想回去看看父王了,可是又接到了王妃产子的消息。最关键的,是他留在锦城的人给他悄悄递来的消息,说他父皇准备把世子之位传给这个新出生的小儿子。这下子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赵匡胤还是对他们耍了把心机。他下旨直接将徐妃变成了蜀王妃,从之前的一个侧室变成了正室,而且是一个非常得宠又马上临盆产子的正室,却对他这个父王原配生的嫡子只字不提,假装不知道似的。这不就是让他们内斗起来的吗?可是这心机又耍的恰到好处,让他们双方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不知如何是好。 孟玄喆从小就是被当做皇室继承人培养的。在历代各国的皇室中,被撬掉的废太子基本上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所以他也没有退路,如果不能继承皇位,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后蜀的局势太复杂了。他既不能活成个透明人般的存在,让所有人都能来踩他一脚,也不能太锋芒毕露,引人注目了而被干掉。 他隐藏自己的所有优点,在老奸巨猾的李昊眼皮子底下趟出了一条活路,最后马到功成,终于处死了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恢复自己本来的模样了。可是现在这些自己一直在为之努力的东西,就要成为一个刚出生的小屁孩的了吗?自己原来一直在给人做嫁衣吗?凭什么?废太子没有好下场,被撬掉的嫡世子就有好下场了吗?孟玄喆不抱任何希望。 剑门外的青山都裹着一层绿色的外衣,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特别的安静。孟玄喆只带了两个随从,牵着一匹白马,信步向前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处矮墙内,婉转清丽的女声透了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片稚嫩的童声接踵而至。 孟玄喆不禁驻足听了起来。看样子,是一个女夫子在教一群孩子们读书。自从蜀地稳定下来后,在徐王妃的倡导下,蜀地出现了几所女学,也有了一些颇具才学的女子在官家的保护下教学授课。 由于这是新事物,刚开始百姓们对这还是比较抵触,只有一些读不起书的穷孩子抱着有课听总比没人教好的想法,愿意到官家指定的学堂去听这些免费的授课。后来大家发现这些女夫子对孩子特别有耐心,孩子们在学堂也能得到特别好的照顾,而且有些人把经典的读物讲的真的很好,一传十十传百,倒出现了几个特别受欢迎的女夫子。另外女夫子一般都有着良好的仪态,柔弱体面,在教授女童方面有些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很快有一些显贵的人家开始请女夫子做家学教他们家的幼童读书了。 至于卫道士提出的一些贞洁方面的问题,更不是什么问题了。教授公学的女夫子,只教授十岁一以下的孩童,且在官家指定的地方教。教授私学的女夫子,官家也会制专门安排随从,一方面是保护女夫子,一方面是协助她。一切由官家出面,倒也免除了许多的麻烦事。如今在蜀地,女子能够做女夫子教学授课可是一件特别体面光荣的事。家家都估鼓励女孩子多读书,以后也可以做女夫子光宗耀祖。 孟玄喆和徐蕊当初在关于李昊的事情上合作过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在他看来,女子与其呆在闺阁之中整日里无所事事,做一些这种教化百姓的事情也是极好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很欣赏徐蕊的做法的。 此刻他听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感觉自己连日来烦躁的心情竟然莫名地平静了不少。孟玄喆看到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下有一块青石,就站了上去向里看。只是这一眼望去,他就跟突然被雷击了一般,张口结舌,目不转睛,说不出话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随从察觉到自己的主子神情不对,连忙问道。太子殿下不让他们叫他“太子”了,他们也不愿意叫他“少爷”之类的称呼,就一致管他叫“殿下”。 孟玄喆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地面,深情还是有些恍惚。 两个随从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顿时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有一个心急的,都已经准备拔出佩刀闯进去问了。 “不得唐突!”孟玄喆忙制止了那个冲动的家伙,指着其中一个人吩咐道:“你们去问一下这里的这个女夫子是什么来历,然后速速回禀我。” “是!”那人立即领命而去。孟玄喆坐在方才踏足的青石上,安静地出神。留下的那个随从也不敢乱问,静立在一旁,警惕地望着四周。 不一会儿,离开的那名随从就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衫的老者。 “殿下,这围墙里面的那名女夫子叫青柠,约莫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这是这里的里长赵书明,我也给您带来了。您有什么尽管问他。”随从尽责地禀报道。 “老儿参见殿下!”里长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人是从军队里来的,而且从其衣着打扮上来看肯定是个身份尊贵的人。包括他的随从身上的装扮也不像是一般的士兵。老里长活了几十岁了,这点子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既然对方没有挑破身份,大概就是不想说,自己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只要尽职尽责地给他回答些问题也就好了。那随从称呼这个男子为“殿下”,自己也叫他“殿下”好了。 “里面那个女夫子,真的是一个月前才来的吗?”孟玄喆凝眉问道,俊朗的面庞如同精美的雕塑的一般。 “是的。老儿也不知她从何处来。但是她有官家颁发的身份印信,既然她愿意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来教书,老儿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当时立刻就允许了。没想到她教的还真不赖。”老里长说起这件事来就很高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村子里没有什么能读书写字的人,这姑娘的到来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一般。虽然知道她早晚会走,但是能有人教孩子们一些东西,总归是好的。他甚至最近还琢磨着给这姑娘找个好婆家,让她安身在这里算了。可是看到眼前的青年,他默默地把这个想法咽回到了肚子里。 “她叫青柠?”孟玄喆继续问道。 “是的,叫徐青柠,蜀都人氏。老儿看着像是哪个有头有脸的家族里出来的姑娘。只是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 “她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不是。是有两个侍卫一直护她的。她讲课的时候,那两个护卫就守在门外。他们武艺很高强,村子里有不长眼的无赖冒犯过他们,一顿就被揍的再也不敢胡来了。”老里长说起这个就来气。那些混货也太不长眼了,咋不想想把人家姑娘吓跑了村里的娃儿们咋办?自己也不可能成天只盯着这一件事,别的事不做了。还好那姑娘也没跟他们一般见识。 “哦!好,我知道了。”孟玄喆点了点头,示意里长可以退下了。 老里长看到大人物就紧张,看到自己可以走了,赶紧就告辞离开。想想自己之前的想法还真是搞笑。人家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算跟家人走散了,如今孑身一人,人家也还是女夫子呢!岂是自己村子里的这些乡里巴人有一资格肖想的?看看这不就有大人物打听她了吗? 留在原地的孟玄喆想到自己初次见她的情景,自己当时无意间窥见了她沐浴的场景,但是除了自己外也没有人知道。只要自己不说出去,也不会坏了她的名节,自己实在是不必要记挂在心里这么久的。只是他真的时常想起她。刚才贸然看到她再在给那些孩子们授课的情景,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气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又被狠狠地攫住了。他突然觉得,就算父王真的要把王位传给他的幼弟,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了。只要自己余下的人生有她陪在身边就可以了。 孟玄喆的两个随从看到自己的主子面色来回变幻,也都不敢说话。孟玄喆整理了一下心情,在矮墙外就静静地站着。等到听到里面授课完毕,孩子们回家了,他才信步踱了进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段话姑娘刚才给孩子们讲解得太美好了,连我都心生向往呢!” 青柠看到有一个人信步走了进来,手下的两个侍卫欲要拦人,被她挥手制止了。 “公子刚才听到了我讲课?” 青柠抬转杏眸,定定地瞅着眼前的男子。虽然对方身上表面没有带什么可以印证身份的物事,可是从对方周身的气派上来看,肯定不是一般男子。 “是的。本是路过,没想到却听得入了神。”孟玄喆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大方地承认了。他欲与她相交,自然要坦诚相待。 “既然听了,那公子能不能给我提些意见呢?说不定我还可以改进一下。”青柠的态度也是落落大方。 “意见不敢说,确实有一些想法想要跟姑娘再探讨一下。”孟玄喆眼含笑意,温暖得似能融化浮冰。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愉快地谈论到了日色昏黄,将要落下。 期间孟玄喆的一个随从好几次都想去提醒他该回去了,都被另一个随从看了下来。 “你没看到我们殿下两眼放光、精神奕奕的吗?你要是坏了他的好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一定会发怒的。” “你别说,我还真没有看到过殿下这个样子。就算是面对那些美貌的姬妾,殿下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你说殿下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你都看不出来?我们的殿下看上这个姑娘了呗!果然没有过女人,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懂。” “你又戳我痛处!我回去就娶香香,她肯定还等着我呢!” “你拉倒吧!你们六岁的时候说的话,能当回事吗?况且你家搬家后,你就跟人家姑娘失去了联系,人家凭什么还等你呀?估计早就嫁人了吧?” “你……你再这么说,我们就友尽了!哼!” “哼!” 两个随从正闹的谁也不理谁的时候,突然孟玄喆的清朗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请问殿下有何吩咐?”两人连忙抛却个人情绪,进去了工作状态。 “我们回去吧!”孟玄喆也没兴趣理会他们,他也正沉浸在刚才与佳人攀谈的喜悦中呢!没空搭理这两个幼稚鬼的事。 “是!”随从赶紧牵过了他的那匹白马。 孟玄喆牵着马缰绳立了会儿,他是真的舍不得走,但是看这天气不得不走了,不然这姑娘就要被人翘舌根了。想了想,孟玄喆从腰间取下了一枚晶莹透润的羊脂玉佩,返回走到青柠的身前,放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以后都能戴在身边。”孟玄喆看着青柠的眼神,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到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话。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经过一番交谈,青柠也对眼前的男子心仪不已。她为了逃脱族长对她婚事的干涉,已经跑出来很长时间了。如果就这样回去,说不定还要被他们钳制。可是如果自己带回去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到时候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那些老古板是怎么想的。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感情就是帝王的宠爱好不好?他们把自己的堂姐送进宫里就算了,还想把自己也送进去,还让她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就不怕她们姐妹反目成仇吗?自己才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呢! 不过姐姐倡导的这个女夫子的事情真的很好,给自己在外面行走带来了很大的便利!至少不用必须女扮男装,也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了。只要讲讲课,就有当地的官府给自己提供保护,简直不要太可她心好不好! 今天遇到的这个男子,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呢!他往那里一站,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让人目不转睛,更别说他的才学也真的很好呢!不过不用着急,多接触几次再说。 青柠目送孟玄喆骑着白马离开,脸上漾出了甜甜的笑容。 孟玄喆当年曾经暗中派人调查过徐蕊的宫殿,想要知道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是谁。可惜那姑娘已经离开了,他只调查出来徐蕊的堂妹曾经去她的宫殿里住过一段时间,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也不好搞出太大的动作打草惊蛇。如今终于见到了青柠,他竟然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还好,他们总算是遇到了。这大概能够说明他们之间是真的有缘分的吧!孟玄喆想象着青柠的样子,会心地微笑。 两个随从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还是他们那个冷峻的殿下吗?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面呀! “殿下回来了啦?您累了吧?舍妾身给您做了蔷薇冰露,您尝一下,解解渴!”小梅等人一听说殿下回来了,就备了东西迎了上来。 这么久的日子相处下来,她何尝看不出殿下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姐妹几个?可是他身边也没有别人,所以她们一直抱着希望留在他的身边,希望他能多看她们一眼。 她们努力地研究各种美食,做各种各样可爱的玩意儿,比如香袋什么的,希望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可是他每次夸赞过她们之后,也都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可是今天,小梅从孟玄喆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宜觉察的微笑。她的心中不由得一紧。 “嗯!”孟玄喆看也不看,就接过小梅递上的冰瓷茶盏海饮了下去。 “很好喝!谢谢你!”孟玄喆惯常地客气回应道。 “殿下不要客气,这都是我等应该做的。”小梅掩饰住心中的失落,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次回来很高兴,是遇到什么特别愉快的事情了吗?” “嗯!对了,小梅,你们几个也老大不小了,真的不想找个依傍吗?”想到上次自己让她们离开,她们要自杀的事情,孟玄喆这次不敢直接赶她们走了。但是自己身边真的不适合留着她们了,只好这样问道。 果真来了!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她们还是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可是现在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没用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既然这样,自己也不能再让恩人为难了。 “想啊!只是我们姐妹,也不知道哪些人好,那哪些人不好。劳烦殿下帮我们把把关吧!只要是您觉得适合我们的,我们都愿意。”小梅说道,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露、小菊、小红、小玉等人。 “是的,我们都听殿下的。”几人连忙都点头道。她们几人老早就商量好了,如果殿下真的不需要他们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做他的累赘。 “你们真的这么想?”孟玄喆对她们几个这么快答应反而感觉有一些奇怪。以前她们可不是这样的。 “我们真是这么想的,殿下。我们也都老大不小了,我都快十九岁了,是想要个好家庭了。”小梅连忙说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好,既然这样,我会帮你们留心的。你们放心吧,我挑的肯定都是很靠谱的人。”孟玄喆心下大快,满口答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十一) “来,阿宝,亲亲父王!”孟昶将自己的大脸凑到了玉雪可爱的婴儿面前,想要讨个香吻,结果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地撅着嘴吐泡泡玩。 孟昶只好把脸直接贴到了孩子的嘴巴上,当他亲了自己一下。可是小阿宝好似很不乐意的样子,把脸偏到了一边。 “这孩子都满月了!陛下,您给想好他的名字了吗?”徐蕊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们父子俩玩儿,轻声问道。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由父亲取个小名,满月洗三礼的时候再取大名,这是蜀地的风俗。 “我拟了好几个,你看哪个好就选哪个吧!”孟昶说着,就让旁边的下人给徐蕊呈上了个册子。 徐蕊打眼看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只见册子上写着“孟玄蕊”、“孟玄心”、“孟玄念”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的字眼。这是在给孩子取名字,不是在跟自己表白呀喂!徐蕊心中都觉得无奈了。 “那你说取什么名字吧?我想好的都在这里了。”孟昶也很无奈,他提起笔来,脑子里就只浮现出那么几个字。要不是一惯有的自信,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怎么读过书了。 “孩子出生在晴朗的天气里,不去就叫孟玄喆朗吧!”徐蕊想了想,说道。 “好的,就这个名字吧!”孟昶抱着孩子继续玩。他用自己的胡子扎孩子的脸,小玄朗觉得不舒服,撅着嘴就要哭。孟昶连忙把胡子挪开,孩子脸上就多云转晴了。他以前的时候没操心过生孩子的事情,也没有对孩子投入那么多的注意力。如今蜀地境内一片太平,抛弃了皇宫里的繁琐的礼仪,他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反而觉得很奇妙。逗孩子玩也是一种无上的乐趣。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好了不要玩了!外面的人还等着举行仪式呢!”徐蕊看她他们父子玩的不亦乐乎,忍不住提醒道。 “好的。”孟昶说着,就把孩子交给了乳母伺候。自己坐到徐蕊的床榻边上,拉着徐蕊的手问道:“你想不想要这孩子做世子?这孩子一看就很聪明,我想让他以后继承蜀地的基业。” “王爷,万万不可啊!您是有嫡长子的,怎可乱了次序?”徐蕊听了急忙摇头道。这孩子还太小,如果这样做,不是把他放到风口浪尖上吗?况且她真的没有野心,非得让孩子掌握多大的权势。在最顶上的人,一般都是孤独、寂寞、不快乐的。她只想让他有一个愉快的人生。 “你真的不想吗?那可是别人都想要的东西呀!”孟昶觉得有些郁闷。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尊贵的东西了,可是孩子的母亲竟然不稀罕。 “王爷,妾身知道您的心意。但是他还这么小,谁知道他以后是个什么想法呢?况且蜀地虽然划入了北宋的版图,可是赵家兄弟不见得就对我们有多放心。我们蜀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大王子文武双全,他的能力是经过战场验证的。由他做世子才是最合适的。我们齐心协力,才能保证我们的家族更好地发展。” “我知道了。”孟昶何尝不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只是他有时候克制不住自己,就想给她们母子最好的。既然她真的不想要,那就算了吧! 两人的谈话刚结束没几天,徐家族长就和徐父徐母又申请到王宫离里来看望徐蕊了。 徐蕊心中纳闷,但是长辈前来,她不敢怠慢,就要起身从床榻上下来。 徐母连忙上前按住他道:“不要动,听话乖乖在床上躺着。身体要紧,我们都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 徐家族长见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徐蕊连忙吩咐红樱她们招呼众人坐了,给他们沏好了茶水,乖乖地侍立在一旁。 徐蕊以前跟这位徐家族长并没有什么接触,只知道他是一个古板的人。唯一一次比较深的交集,就是自己刚刚查出来怀孕的时候,他非得让青柠混进宫来给孟昶侍寝争宠的事。那件事真是把她气的不轻。这老族长管的也忒多了,族内的事情还不够他烦心的吗?还要试图插手宫里的事?现在她看着他那个样子,顿时感觉可能又要有麻烦了。 果然女人的感觉是最准的。徐蕊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没一会儿,老族长就开始印证她的心中所想了。 “蕊儿呀,你看你住的这地方,啧啧,摆的这些东西,哪个不是珍品呢?只是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享受,也要为族里的人多考虑考虑,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呀!你可别忘了,你怎么也是从徐家出去的人啊!”老族长东瞅瞅,西看看,看到每件东西都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尤其是他说的话,简直让人想要吐。按他的字面意思,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罪人了。 “你看看这些丫鬟,哎呀,也真是太不懂事了。我们这些主子说话,他们还直戳戳地站在那里,不懂得回避。非要老夫开口才知道走吗?哼!这要是在我的府里,这种丫鬟肯定要好好收拾一顿的。看什么看,还不快下去?”徐老族长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应该让这些丫鬟们听到,就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直接就要把她们赶走。 但是这些丫鬟们都是听自家主子的,谁会听一个外人的呢?所以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非常不高兴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老人。 “还不走?蕊儿,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怎么都这么不听话?”徐老族长见没人搭理自己,顿时就来了气,直接对徐蕊发难起来。 徐蕊还没开口说话,红樱先忍不住了。她一向是个直爽的性子,维护起自己的主子绝对不遗余力。现在听到自家这么好的王妃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子左一句右一句的说,就算是王爷都没这么说过自家王妃,顿时心里就来了气。 “我们王妃宅心仁厚,秉性良善,不像有些人,也不知道干过什么好事,就自以为是地开始到别人家找别人的茬了。我们王妃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说她的。” 徐老族长可是平日里被人拍惯了马屁的,所以养成了他为老独尊的习惯。如今蓦然被一个小丫头不客气地呛话,顿时就觉得老脸上挂不住了。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你……蕊儿,你们蜀王府的奴才就是这种样子的吗?啊?太不像话了吧?”徐老族长先是用手指着红樱,后来又转向了徐蕊,气呼呼地跳脚道:“真是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有辱门风。” 徐蕊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老人,可是看到父母面上为难的深神色,不禁叹了口气道:“红樱,你们大家都下去吧!” “王妃!”红樱不想走,因为她觉得这个老头儿还会欺负自家娘娘。可是看到她面上为难的神色,还是跺了下脚退下去了。临走前她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一个老族长,到自己的后辈家里,还要受一个丫鬟的气。这是什么道理?匡璋啊,你枉为一代大儒,养出来的女儿也不过是这个样子啊!”徐老族长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只汝窑青花茶盏狠狠地嘬了一口,然后把茶盏重重地扣到了桌子上。 徐父和徐母气的浑身发抖。他们本来今天不想要来的,来了就是打扰女儿休息。可是老族长非得说他还没专门来看过蕊儿,如今借着孩子满月的机会,一定要来看望一下。还说有很多老臣建议他活动一下,让蜀王干脆把世子之位传给有徐家血脉的后代。毕竟蜀王有多么宠爱徐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尤其是之前蜀皇自请降为蜀王之后,他顺道把自己的后宫都解散了,让那些没有子嗣的女人都拿了一笔银子离开了王宫自行婚嫁。所有人都说这是因为徐蕊怀孕了,蜀王在讨好自己的王妃。更是让老族长的心思活了起来。毕竟一个家族里出过一个王妃,和出过一个王爷,那分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徐老族长找到徐父徐母好说歹说,甚至把以前他们小时候受过他们饭食之恩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徐父才勉强答应了。其实这个事情有人也在徐父耳朵边上叨咕过的,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徐蕊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如果女儿真的有那个兴趣的话,不管自己喜不喜欢,自己少不得要想办法帮一帮她的。谁让那是自己的外孙呢?所以他最后带了老族长进来看望徐蕊。 可是老族长平日里再在族里霸道就罢了,这里是王宫,岂是他能以辈分压人、为所欲为的地方?自己的女儿贵为王妃,谁敢让她受气呀?徐老族长虽然辈分高,但是身份在那里摆着呢,蕊儿都没说让他按照礼节来见礼,刚才还要强撑着起身招呼他们,他还想要怎么样? 只不过徐父平日里一直是个温和敦厚的人,不愿与人发生直面冲突。况且自己小时候毕竟吃过族长家几顿饭,他实在不愿意对他说话不客气,所以低头沉默着,不说话了。 可是徐父的沉默在徐老族长的眼里,那就是心虚的象征。他更加得意了,翻起了以前的旧账。 “蕊儿呀,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就该心胸大度一点,眼光放的长远一点。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不懂事不操心,我们帮你操心,结果呢?我们好不容易把青柠送进宫里,结果你怕她抢了你的风头,偷偷地把她送走了。你不要说是她自己想走的。谁会放着皇帝的妃嫔不做,跑去找个普通人嫁了呀?肯定是你容不下她,把她弄出去的。现在呢?你身为王爷的正妻,生了个嫡子,本来可以顺顺当当地请王爷把世子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的,结果你呢?我听说王爷还专门问过你的意见,是你推辞掉的是吧?你说你怎么这么不长脑子呢?你呀你,你本来可以给徐家带来多大的利益,可是你说说你自从嫁给王爷以后,你为我们徐家做过什么?你什么都没做过!” “徐老族长,你过分了。你别忘了你儿子赌钱输了被人威胁要砍掉他的手,还是我们帮你们把钱填上的呢!”徐母实在忍不了了,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徐老族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 “这是说起来还是怪你女儿。就因为她当时入宫为妃,所以要求我们所有的徐家人都要低调再低调。我儿子本来读书读的好好的,被这么一引导,干脆就一点都不读了,才结交了那些狐朋狗友……” “徐老族长,我们敬你是个长辈,可是你说话也要摸摸良心。你那儿子输钱不是一次两次了,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家儿子从小就不好?你怎么能够怪到别人家女儿头上?说句不太尊敬您的话,我听说您年轻的时候也赌过钱,您儿子跟谁学的还不知道呢!”徐母彻底被惹火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好……好……徐匡璋,你看你的好妻子、好女儿!早知现在这样被你们找难堪,我当初就不该可怜你让你去我家吃饭,饿死你算了!”徐老族长气急败坏,对着徐父大吼了起来。 “我也希望当初没有受你那几顿饭的恩赐,如今却要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受你的这般侮辱!”徐父一个温吞性子,也被激得急红了眼睛。他可以忍受老族长对自己这样不客气,可是他口口声声为徐家好,却颠倒是非侮辱自己的女儿,真的是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好……好……你们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是不?你有资格自称为一介大儒吗?你就是个白眼狼!”徐老族长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看起来甚是滑稽。 “我夫君欠你的情分,这些年早就还清了,请你不要再胁恩图报了,也不要再打我女儿的主意。你女儿和离、你儿子娶亲、还赌债,那一样我是我们帮你的?更不要说平日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如果不是因着我夫君的原因,您真的觉得您能够坐稳族长这个位置吗?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们夫妻两个还你,请你不要牵扯到我的女儿。她不是你应该碰的。我们上次已经忍了一次了,这次不会再忍你了。”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徐母也不想那么多了,直接跟徐老族长对峙了起来。 “你……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徐老族长气的面色通红,大吼道。 “您只养了您自己的家人吧?我们这里有人让您养吗?”听到里面的动静太大,不放心而闻声进来的红樱恰好听到徐老族长的话,顺口接了过来。 “你……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打你!”徐老族长恼羞成怒,他不敢打徐蕊,不敢打徐匡璋夫妻,他还不敢打一个丫鬟吗?他抬起手就向红樱的脸上呼过去。 可是他的巴掌还没有落下,就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动,愤怒地回头一看,看到一张冷峻的脸庞,旁边还站着面色冷清的王爷。 徐老族长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跪到地上跟孟昶磕头道:“鄙人不知王爷驾到,还望王爷海涵。” “海涵不海涵的先不说,我们蜀王府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孟昶语气冷森森地,徐老族长一听就知道这是他真的恼了自己了。 “我也是一时气急,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王妃家的长辈,今儿专门来看望王妃的。不信您可以问她。这都是真的!蕊儿,快告诉王爷,我就是你的长辈。快说呀!”徐老族长也就是个窝里横,知道族里的人不会真的收拾他才敢这样的。遇到真正惹不起的人,他立马就变了一个风格,马上就想起能够救他的也只有徐蕊了。所以就开口向她求救道。 刚才那个情形,徐蕊身为王妃,又是徐家的晚辈,真的不好自己开口说什么。但是她也不可能让护着自己的人失望,所以微微偏过头去,无视徐老族长的请求。 徐老族长见徐蕊的头偏向了另一边,顿时大失所望,仍然不放弃地道:“蕊儿,蕊儿,你可不能放着徐家人不管呀!……” “好了,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孟昶冷冷地道:“李信,送这个老爷子出府吧,以后不要让他再来到我们府中了。” “是!”刚才抓住徐老族长手臂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冷峻男子答应了一声,就抓着徐老族长把他撵了出去。 “这次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放过你。以后再敢来我府上,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李信扔出了这句狠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剩下徐老族长狼狈地呆在原地,路过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不,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羞辱我的!好,你们不需要我支持,大王子殿下总需要我支持吧?我会让你们后悔的!”徐老族长在原地跳脚咆哮道。 蜀王府中,徐父感觉有些不安。毕他性格太仁厚了,毕竟那是一位老人,一位给过他几顿饭恩情的老人。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找个人把他送回家。”徐父对徐母说道,“你照顾好蕊儿。” “嗯,你去吧。”徐母跟徐父几十年伉俪情深,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所以点了点头答应了。 可是等徐父叫了人来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徐老族长已经离开了。他只好摇了摇头,又回到了王府中。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十二)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孟玄喆在青柠的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地方呀?”青柠睁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孟玄喆不由分说,就把青柠抱到了自己的白马身上,自己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马缰绳策马奔驰。 美丽的夕阳在天上映出各种各样的云彩,投射出各种不同层次的颜色。青柠感受着耳畔呼呼吹过的清风,轻嗅着身后健康的男子气息,眼前掠过绿色的植被和天空的云朵,长发随风飘扬,心中感觉无比的快乐。 越过两座山坡,孟玄喆蒙上了青柠的眼睛,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一个山谷里。然后轻轻放下了她眼睛上的锦帕。青柠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喜欢这里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孟玄喆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红杜鹃,柔声问青柠道。 “嗯,喜欢!这里好美!”青柠仿佛快乐的花间精灵,在漫山遍野的嫣红翠绿里穿梭跳跃。嗅嗅这一朵,闻闻那一朵,高兴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孟玄喆一边追逐青柠,一边采摘了很多美丽的杜鹃花,编制了一个精美的花冠,戴在了她的头上。这是他偶然间发现的一个山谷。他专门跟一个老妇人学了怎么编制美丽的花冠,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做。 “喜欢吗?”孟玄喆含笑看着青柠,眼睛里只能映下她的身影。 “喜欢。”青柠抬头看着孟玄喆,扬起笑脸,孟玄喆觉得她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孟玄喆搂着青柠的肩膀,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 “我……” “你不愿意吗?”孟玄喆用胳膊箍住了她,显然非常紧张。 青柠感觉到了他的力道,扭动了一下身子,没有挣脱开,干脆就不挣扎了。 “我愿意!”青柠笑着回答道,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乍喜乍悲之下,孟玄喆难得显得脆弱而敏感。 “真的,我愿意嫁给你。”青柠轻轻地在孟玄喆的唇上吻了一下。 孟玄喆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回吻了回去。 蓝天,花海,一些清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花香。 半个月后,孟玄喆带着青柠回到了锦城。他想好了,不再那么患得患失了。随便父王怎么决定,他只要一心一意地跟青柠过日子就好了。那是他希望的幸福。 徐老族长一直在留意打探孟玄喆的消息,所以他一回去他就知道了。第二天一大早,徐老族长就备了一份厚礼来到孟玄喆的住处。 “您是?”孟玄喆看着眼前的老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大王子,您不认识老夫,老夫可是认识你的呀!我们后蜀最为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曾经生擒了北宋的晋王,使北宋兵败,保卫了我们蜀地百姓的安宁。虽然王爷最后听信小人的谗言,把蜀地拱手让给了北宋,可是您的英勇智谋、您的丰功伟绩,我们永远都记在心里的呀!请您接受我感激的一拜吧!”徐老族长深深地躬下身去,给孟玄喆郑重地行了个礼。 “您过奖了,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孟玄喆淡淡地笑道。 “看看,看看,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世子呀!您说王爷怎么那么糊涂呢?明明打了打胜仗,却把自己的国家拱手让给了别人。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去做什么北宋的王爷去,也实在太胆小了点儿。要是王爷能有大王子您这样的才智谋略,我们后蜀何以成为现在这般模样啊!徐老族长就坡下驴地夸起人来,简直夸得头头是道。 可惜孟玄喆不吃这一套。他只是让人上了热茶来,然后就自顾自端着杯子饮起了茶水。 徐老族长以为自己的马屁拍到位了,就话题一转,捶胸顿足起来。 “可惜呀可惜,可惜我徐家出了个妖女,迷惑得王爷断送了后蜀的锦绣江山。我徐家心中有愧啊!” “怎么回事?”孟玄喆轻轻挑眉问道。 “哎,说来惭愧。我徐家今世本来出了一名大儒,可惜教了个女儿却私德败坏,仗着王爷对她的宠爱,一步一步毁了后蜀的大好河山。一切只为了自己能够安享荣华富贵。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还要毁了大王子您呀!”徐老族长痛心疾首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迷惑人。 可是孟玄喆是从小察言观色,经历过很多挫折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的人,不是什么都相信的傻白甜。所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决定先听这个人怎么说,然后再推测他的真示意图。 “老先生慎言!您知道的,她是我父王的宠妃啊!在我父王的心目中,没有人比她更重要的。”孟玄喆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王子放心,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揭发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的。如果有什么消息传出去,就让我一个人担着,绝对不拖累大王子。我这段时间看那毒妇倒行逆施,心中实在憋屈的慌,不吐不快呀!您就让我好好地说完吧!”徐老族长以为自己取得了孟玄喆的信任,于是把之前就编好的话一大段一大段地吐了出来。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地守在后宫之中,反而千方百计地插手朝堂上的事情,把我们好好的蜀国败成了一个州郡。她自己倒是转正,成了王爷的正妻,可是她还想趁着王爷宠爱她,打您的主意。您说她的心思是不是太毒了?她的儿子还那么小,她怂恿王爷把世子的位置传给她的孩子,将来还不是想牝鸡司晨,继续干政? 您本来是天潢贵胄,天之骄子,真二八经得的嫡长子,经他这么一折腾,您的地位现在不尴不尬地,连世子之位都拿不到手里。您说,那么小一个小婴孩能做什么?我们蜀地这么大,这么多百姓,能靠一个婴儿来管理吗?那还不得越治理越混乱啊!只有您这样的英明睿智的人,才有可能把蜀地治理好呀!王爷那些儿子中,您是最优秀、最有能力的。我永远都只支持你一个人。 那个女人为了权势,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她什么都不管,不管天下百姓,也不管祖宗的声誉,我是在不能够继续忍受她了。大王子,您一定要放当心呀!如果您不小心,着了他的道,那我们所有人都全完了。您是我们最后的主心骨呀!我们的希望都寄托在您的身上了。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打败那个妖女。我会支持您的,我要大义灭亲。” 徐老族长说得义正辞严,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偷偷觑了眼孟玄喆,发现他眉头紧锁,以为他听信了自己,心中一阵高兴。 “可是那是我父王的女人,我能怎么做呢?”孟玄喆看到徐老族长眼睛里闪过的一道狡黠的精光,顿时明白了他是真的在骗自己。大概是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这样不顾体面地来找自己麻烦吧!把自己当枪使,借刀杀人?开玩笑,自己是那么蠢的人吗?但是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套话。 “其实您不用多么费心费力的。您晓得,她最大的筹码就是那个小王子。如果那个小王子没有了,她也就要被打回原形了。一个小婴儿,出个意外简直是太简单的事情了。”徐老族长暗戳戳地建议道。 “不行,那怎么也是我的幼弟,我不愿意让他出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孟玄喆一口回绝了。 徐老族长心中不由地有些鄙夷。作为曾经的皇室子弟,连这点杀伐果决都没有,心慈手软,坐视敌人发展壮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可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却不能这么说。他还要挑拨他们互相内斗呢! “那妖女对您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留,您还记挂着那个孩子,大王子真是至仁至义的人呀!老儿佩服!只是她不从这方面下手的话,别的方面也实在不好动手了呀!您看她整日里与您父王形影不离的,对她下手也太不容易了吧!”徐老族长装作一副头疼的样子道。 “唉,那就没办法了。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天意让我遇到这些事情,天意让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孟玄喆仰头长叹道,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大王子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您不再想想办法?”徐老族长没想到孟玄喆这么容易放弃,自己的底牌还没亮出来呢,他就打算放弃了? “没有办法,世事如此,人拧不过天的。我去了剑门这么久,原先安插在宫里的人都不在了,现在我连普通的消息都不容易得到,还能怎么办呢?”孟玄喆表现出一筹莫展的样子道。 “那如果老儿我在宫里能够给殿下找到内应呢?大王子愿不愿意试一试?”徐老族长试探着抛出了自己的砝码。虽然这个大王子也实在太窝囊了一点儿,可是这事他还想说全须全尾地躲出去呢,大不了把自己的棋子送给他,只要孟能达到目的,那就好了。 “内应?您在王宫里有内应?那真是太好了。”孟玄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的。是之前皇宫改为王宫的时候,宫内伺候的人大换血,我偷偷送进去的。她如今在太妃的宫殿里当值。”反正要说了,徐老族长索性就跟他说了个干脆。 “在太妃宫里?那有什么用!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徐王妃吗?” “你看,这您就没想明白了吧?就是要用太妃宫里的人除掉那个妖女,这样王爷会以为是婆子矛盾,太妃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就没有办法往下查了。这样也能保护你不是?”徐老族长循循善诱地说道。 “可是,这样对太妃会不会不太好?”孟玄喆犹豫着说道。 “这您就放心吧!母子哪有隔夜仇的?况且王爷宠爱那个妖女,不过是因为她美貌罢了。等到红颜零落成泥,变成骷髅,再深的情分也就淡了。以后有了新人代替了她的位置,王爷连想起都不会想起她。”徐老族长不以为然地说道。 “唉,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你另外一个办法呢?如果从她的孩子入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人可用?”孟玄喆假装犹豫不决道。 “她的儿子那边,我安插了一个奶娘。她只听我一个人的。本来不是用来做这事的,可惜那个妖女搞的人神共愤,我也没有办法了。”徐老族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奶娘的信息透了出来。他在心中暗暗嘲笑孟玄喆刚才还想要装兄弟情深呢!现在说着说着就暴露了吧! “那太好了!我们干脆就从两个方面着手,不管哪边成功了,我们都足以翻盘了。”孟玄喆高兴地说道。 徐老族长把那个奶娘和宫女的信息和联系方式告诉了孟玄喆,就心满意足地回去睡大觉去了。如果孟玄喆成功了,那自己就是他手底下的第一号大功臣,以后的荣华富贵还不唾手可得?如果他失败了,那也是他出面做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总之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自己只要在家里安心睡大觉等待结果就是了。 徐老族长走后,青柠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你真的相信他吗?”青柠的秋水剪眸定定地瞪着孟玄喆,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你说呢?傻妞!”孟玄喆刮了下她的琼鼻,笑着反问道。 “那你要跟他联手吗?”青柠不死心地问道。 “谁会跟一条老毒蛇联手呢?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孟玄喆捏了捏青柠圆润的脸颊,以示惩罚。 “那你为什么跟他谈这么久呢?” “套出他的底细,才好将他的人连根拔起呀!傻妞!”孟玄喆看着青柠,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说族长逼着你父母将你送去宫里,就是他吧?” “嗯!”青柠并不想提那件事,就闷着头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收拾他的。然后我们就去你家提亲好不好?告诉我你父母都喜欢什么?我们筹划一下我们的婚礼吧!” “好的。”每个女孩子提起婚礼,都是满怀憧憬的。青柠也不例外。孟玄喆成功地转移了青柠的注意力。 离家出走虽然看起来潇洒,可是背后却总有许多的无可奈何。虽然青柠没有提起过,可是想想也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流落在外面,肯定受到过不少的惊吓。她不想回忆,那就不要让她想起来吧! 徐蕊刚刚把阿宝哄睡着,放到了摇篮里,正准备和衣而卧,突然感觉眼前有一道黑影闪过,有人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别说话,去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徐蕊点了点头,走进了寝卧东面的暖阁里。她喜欢亲自哄孩子睡觉,所以早早地就把下人们都摒退了,这里只有她和阿宝两个人,还有眼前的这个黑衣人。她知道他是谁。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敢胆大包天地在王宫里随意窜动,而且对自己没有什么坏的心思。 “就这里吧!不会有人打扰的。”徐蕊刚在暖阁的贵妃榻上坐定,说了这句话,眼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别来无恙啊!王妃娘娘。我该叫您母妃吗?”男子转过身来,果然就是孟玄喆。 “随便喽!你就不能白天光明正大地来吗?非得晚上窜来窜去的。吓人玩?”徐蕊不客气地说道。其实他们两个年龄上差不了几岁,加之徐蕊也蛮欣赏他的,所以就当朋友一样相处了。 “小时候没人管,习惯了。”孟玄喆挠了挠头,莫名地有些可爱,“对了,我来是问你一下,你们徐家那个老族长是怎么回事?” “徐老族长?他怎么了?”徐蕊疑惑地问道。她最近一心在照顾孩子,也没留意他的事情。 “你还问我?他都恨不得要你命了,你还问我他怎么了!”孟玄喆一阵无语,然后就把徐老族长找他的事情跟她详细说了一遍。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就他那点本事,还想要多大的荣华富贵?还想掌控谁?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按照跟他商定的原计划做,把说好的毒药换成无毒的药就好了。别的不用管,我会禀报给王爷,让他来处理。 对了,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担心、不动心吗?”徐蕊觉得孟玄喆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己的事业版图呢? “以前我很在乎那些事情,不过最近,我跟青柠在一起了。我反而觉得那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况且我想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取,需要与那种人为伍吗?”孟玄喆说得有点得瑟。 “青柠?太好了!她是个好姑娘,你可一定要对她好哦!”徐蕊听到青柠的消息,很是兴奋。那个倔强又明事理的姑娘自从那次离家出走后,只会来过一回,就是让自己帮她办个女夫子证书,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四处游览了,还能申请当地官府的庇护。徐蕊还是不放心,硬是塞给了她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应该帮到她的忙了吧? 现在好了,跟在孟玄喆的身边,自己一大家人再也不用为她担心了。 “你放心,我会的。再见。”孟玄喆说完话,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没了人影了。 徐蕊看着空荡荡的暖阁,真的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来过什么人。 一个时辰过后,孟昶照例来到了徐蕊的这里。两人坐在东暖阁里说话,突然孟昶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问道:“玄喆来过吗?” “是的。您怎么知道的?”徐蕊惊奇地问道。以孟玄喆的身手,他肯定不会被人看到的呀! “他母后去世的早,但他和他母后一样,都很喜欢用一味很淡很淡的和罗香熏衣服。所以他去过的地方,会留下这种味道。由于味道极为清淡,一般人如果不是特别留心的话,也是识别不出来的。” 徐蕊由于一直在坚持母乳喂养孩子,浑身的奶味,所以对别的味道的感知就差一些了。如今听孟昶这么一说,仔细一闻,还真的闻到了一股极轻极淡的香味。 “是真的也!”徐蕊又仔细闻了一下,这下更加明显了。只是同时徐蕊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很保守的,比较注重男女之防什么的。不知道孟昶会不会生气。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偷偷地窜来窜去地。小时候经常偷溜到我的御书房,我都假装不知道,他以为我从来没发现过呢!其实他身上的香味早就出卖了他。只是后来越大,他跟我的交流就越少,我反而更不了解这孩子了。”孟昶察觉到徐蕊的尴尬,就讲了孟玄喆小时候的事,主动替她解了围。自己的孩子,大的方面自己还是了解的。 “没想到我们的王爷,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呢!”徐蕊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孟昶,打趣说道。 “他刚回来就找你,肯定有事,而且是有关于你的事。你不打算告诉我吗?”孟昶笑得暖洋洋地看着徐蕊道。 “你不说,我也是打算告诉您的呀!”然后徐蕊就把徐老族长的事情告诉了孟昶。 孟昶听得脸上阴云密布。这个老家伙,还真的敢在自己的后院里搞事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十三) 第二日,徐蕊带着孩子像平日里一般去了李太妃处。 自从发生李昊叛国的事情之后,李太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精神一直不好,平日里时常病恹恹的,很少出自己的宫殿。在徐蕊的孩子孟玄朗出生后她才好了起来。徐蕊经常带着孩子去她殿里坐坐,让老人家逗弄逗弄孩子,多享受些天伦之乐,希望能让她把不快的事情慢慢忘却。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天天带着阿宝来看我这个孤老婆子,来快给我抱抱我们的阿宝哎~”李太妃一看到徐蕊,就高兴得满脸笑容。这孩子关心她,每天带着阿宝跑半个王宫来看自己。她如今在这王宫里地位稳固,又有儿子傍身,完全没必要来自己这里来的这么勤快的。可是她还是坚持日日来,可见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啊! 徐蕊笑呵呵地把阿宝递给了李太妃。当初李太妃还嫌弃“阿宝”这个小名儿俗气呢!现在还不是一口一个“阿宝”地叫的热乎? “阿宝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快来给我看看!”李太妃看到阿宝的脸红的跟窗外嫣红欲滴的牡丹花瓣似的,赶紧伸着手把孩子抱了过去。 “蕊儿啊,不是我说你,知道当妈的都怕孩子凉着了生病,可是你今儿给孩子穿的也太厚了吧?你看外面天气多暖和,你还给孩子穿了这么多层,看把我的乖孙儿热的!”李太妃抱着裹的圆鼓鼓沉甸甸的阿宝,无奈地说道。然后就要动手给孩子脱层衣服。 “母妃说得对。儿媳只顾着怕孩子着凉,竟不小心让他热着了。是儿媳思虑不周!”徐蕊看了阿宝红红的小脸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作出了满脸愧色。 她哪里是思虑不周?她是故意这样做的而已。不给对方个机会,怎么把那个徐老族长安插在母妃身边的人引出来呢? 果然就在李太妃要动手给阿宝脱衣服的当儿,在旁侧侍立的玉珠疾步跨了过来跪地请求道:“娘娘不可啊!这屋子窗子大开着,本就有些风儿。小王子又刚刚出了一身汗,要是在这里给他换衣服,这一暖一寒,怕是会着凉呢!到时候您一腔美意岂不就枉费了?不如让奴婢把小王子抱到内室,把您昨儿刚让宫人给小王子做好的新衣服给小王子换上可好?” 玉珠跪在李太妃脚下,皱着眉,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若是昨天孟玄喆没有来打招呼,徐蕊万万想不到她竟然会是个心怀叵测之人。 玉珠在李太妃殿里已经很多年了,虽然调到李太妃身边贴身伺候的时日不太长,可是由于呆的时间够久,王府中的人都认识她。她长相寡淡,也不跟别的任何人套近乎。这在一个下人身上是个“谨言慎行”的优点。可是她平日里从没主动关心过阿宝,也没抱过他,如今突然变得对孩子这么热情,徐蕊心中暗笑,这枚钉子也太心急了些! 李太妃也稍微愣了一下,另一边站着的玉帛见状,也走过来说道,“娘娘,不如让奴婢去给小王子换衣服吧!”虽然依她的经验,她不觉得室内的这个温度会让小王子着凉,但是玉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多谨慎着点儿吧! “娘娘,让我去吧!您是玉帛姐姐伺候惯了的,一刻都离不得她。这跑腿儿的事就让奴婢来做吧!反正一小会就回来了。”玉珠一看玉帛来抢差事做,不等李太妃出口就急忙道。说着伸出手来,手都要触到阿宝的衣服了。 李太妃微微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个玉珠稍稍有些逾矩了。自己还没开口,她怎么这么心急?自己这段时日心情不好,这个玉珠会唱小曲儿逗自己开心,她又是自己宫里的老人了,也没犯过什么大错,想来是个稳妥的,所以就把她提到了自己身边。今日怎么看起来不大对劲的样子? “母亲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很可靠的。孩子不去就给玉珠带去换衣服吧!”徐蕊假装傻乎乎地帮了这个玉珠一把。不帮她,怎么人脏俱获呢? 毕竟是自己殿里的老人了,徐蕊又这么说,李太妃就没再多想,就点了点头允许了。玉珠赶紧抱着阿宝去了内室。 “你在干什么?”玉珠刚去了内室,也就喝口茶的功夫,就有一个小宫女尖声叫了起来,“你给小王子衣服上涂的是什么?” 徐蕊和李太妃听到声音忙忙站起,然后赶紧向内室奔去。 此时,门口处也响起了孟昶爆喝的声音,“我孩子怎么了?” 玉珠茫然无措地跪在地上,百口莫辩。她确实是打算给小王子下药的,可是是打算粘在手指头上直接放到小王子嘴巴里的。而且这种药,是几个时辰后,小王子回去了才会发作的。到时候自己一口咬定不知情,这事也不一定就能落到自己头上。自己可没那么傻!要是这药直接发作了,自己肯定也没命了呀! 到时候王妃想要追究,也只能追究到跟太妃有关,没有实际的证据。太妃说不清楚,两人都糊里糊涂的失去了至亲,才能把对方的恶意坐实了。 谁知自己刚把孩子放到内室的暖榻上,还没来得及搞什么动作,就有一个小宫女闯了进来大喊大叫,还拿着一个小瓷瓶给旁边放着的那件等着换的小衣服上撒了很多白色粉末。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然后就是王妃、太妃、王爷相继闯了进来…… “王爷、太妃娘娘,奴婢是冤枉的……”玉珠还不死心,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直接就被孟昶打断了。 “贱婢,谁听你的辩解!来人,把她拉出去给我好好严刑拷打,把她的幕后主使给我调查出来,然后处死!” 玉珠的眼中一下子失去了神采。 徐蕊轻轻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安抚着李太妃,让她不要多想。昨晚上孟昶就派人把阿宝的那个有问题的奶娘和徐老族长抓起来了,今天安排这一出只是为了给老太妃一个交代而已。毕竟要动的是她这边的人。至于那些粉末,是为了防止一不小心让玉珠得手了,抢先一步给她准备的罪证。 自己和孟玄喆还想等着人赃俱获呢!没想到孟昶这次处理的这么干脆利索。不给他们施展机会,就不能定罪了吗?以孟昶的地位,还不是想让他们认什么罪,就能让他们认什么罪?徐蕊心中暗暗高兴,用帕子捂着嘴偷偷牵起了嘴角。 孟玄喆很快取得了孟昶和青柠父母的同意,在徐蕊明里暗里的支持下很快定下了亲事,并用最快的速度迎娶了青柠进门。客观地说,徐蕊确实是挺欣赏孟玄喆的,所以愿意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徐家经历了徐老族长的事情,徐匡璋兄弟都不能接受老族长竟然能作出那种陷害自家姑娘的事情,心理上都颇受打击。但是紧接着要忙活青柠的喜事,青柠嫁的是王爷的长子,婚礼自然特别盛大,需要好好筹备,徐家人口少,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生气失落,一忙起来反而心情好了起来。 孟玄喆和青柠婚礼后不久,孟玄喆就向孟昶提出辞去自身所有职务,要两个人一起游历去。孟昶没有一下子批准,但是眉头皱了好几天。 孟玄喆等了半个月没有等到结果,干脆带着青柠来拜访徐蕊了。 青柠知道孟玄喆要跟自己的姐姐说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夫君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些事情,就找借口说以前自己在这里住的时候养了一盆金丝海棠,要自己去把它寻出来,给他们俩留了个机会谈事情。 孟玄喆温柔地看着青柠的背影远了,就直接了当地对徐蕊拱手说道:“请王妃助我一次,让父王允了我的辞呈吧!我是真心要走的。” “你为什么要走?呆在这处处锦绣的芙蓉城里不好吗?”徐蕊心中虽然对原因猜出了一二,但是不太确定,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难道王妃还不清楚吗?我大蜀虽然变成了北宋的一个州,暂时不会有大规模兵事,但是如果内部不稳,宋皇室可是随时准备着灭了我们的。我父王如今不立世子,难道王妃真的不知道原因吗?”虽然极力控制情绪,孟玄喆的口气中还是透出了浓浓的酸意。 “你是说因为阿宝吗?他还那么小……” “是!他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知道,父王就已经在为他打算了。我好不容易作出的这个决定,请你跟我父王说一下,批准我的辞呈吧!我是心甘情愿走的,也不会怨恨任何人。”孟玄喆忍不住打断了徐蕊的话。天知道他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放弃一切的。想到这个他的语气就不知不觉冲了起来。 可是话一出口孟玄喆就后悔了。他答应青柠无论有什么事情来了都要好好说话的,可是继承父业、光大蜀地乃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想到他一向做事稳重无比的父王为了自己的幼弟把徐老族长那件事处理的那么凌厉利索,他从来没有在自己和别的兄弟身上展现过这么果决的方面,他就心痛无比。正是这件事促使他真正地下定决心放弃了这一切。 徐蕊定定地看着孟玄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一个决定,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去吧!” 孟玄喆以为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不知是得偿所愿的高兴,还是与梦想终于告别的浓烈不舍,总之百般不是滋味。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和青柠有三分相似的面庞,最终拱手告辞道:“那就多谢王妃了!玄喆静候王妃的佳音!” 他应该是最优的选择了吧?徐蕊看着他沉重的背影,心里想道。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花蕊夫人之红颜幸(二十四) 后蜀归属北宋后,除了各种称呼和仪制上降低了一个档次,在其他方面蜀州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孟昶和臣官们依然保持着日日议事的惯例。 这日,孟昶照例穿着九龙蟠螭纹的袍服端坐在议事殿上首与臣工们议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徐匡璋和徐匡瑜互相递了个眼色,俩人一起站了出去拱手拜道:“王爷,老臣有事上禀!还请王爷务必成全。”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孟昶见自己岳丈难得有事请求自己,赶紧问道。 徐匡璋、徐匡瑜兄弟俩一文一武,本来在朝中都担任着要职,又是孟昶的岳家,实力非常突出的,可是两个人都特别低调,虽然位高但是并不揽权,在蜀地有难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团结众臣共赴国难,蜀地太平下来后又纷纷自请领了虚职,进退有度,可敬可佩,朝堂上下口碑都特别好。 他们俩一般在公共场合从来不一起谈论什么事情的,这次同时站了出来,议事殿内的所有臣子们顿时都张大了耳朵,料想他们要说的肯定是非同寻常的事情。 “王爷,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所奏,是为了王府世子的事情!” 果然,他们一开口就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所谓德高望重,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没有触犯到自己的利益罢了。如果触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脸皮不都一样厚?有些人心中直接这样想到,甚至在脸上带上了鄙夷之色。 全蜀地的人,谁不知道王爷对王妃一向情深义重、爱敬有加?大王子孟玄喆俘虏了晋王赵光义,为蜀地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到如今还不能被立为世子,不就是因为前不久王妃刚刚生了儿子,王爷爱屋及乌,有点偏心吗?大家为大王子感到委屈,王妃和徐家一向的形象又太好,对蜀地也颇多贡献,所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此事沉默。 没想到徐家兄弟竟然自己站了出来挑明这事。难道他们就这么急切吗?大王子不是都决定远离朝堂了吗?其他王子们也没啥竞争力,以后这王府还不是他们的外孙儿继承?他们这样急功近利地是做什么呢? 一刹那间,殿里的诸位臣子心中都转过了这些想法。甚至有人直接站出来跟孟昶说道:“王爷,这恐怕不妥吧?” “额~是有点儿……”孟昶也想到了这些。虽然他本来就有意想让蕊儿和自己的儿子阿宝继承自己的王位的,但是也觉得对不起大儿子,所以一直犹犹豫豫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现在岳丈家的人直接挑明了这事,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进行那件事情的好时机,所以有意含糊过去。 “王爷,世子之事不宜拖延,请容老臣把话说完!”徐匡璋和徐匡瑜坚持要说下去。 本来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王爷给徐家兄弟台阶下了,可是这两个平日里看起来多么识大体顾大局的老臣,竟然在这件事上像犯了轴一样。顿时有人觉得他们不识抬举了起来。大王子已经让步了,他们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徐匡璋、徐匡瑜兄弟俩没管别人的想法,他们整理了下衣衫,然后齐齐跪到了地上,向孟昶齐声请求道:“王爷,请立大王子孟玄喆为世子!” 什么?他们不是为了自家的外孙儿做这一切的?殿内的所有人顿时傻了眼。 “我没听清楚,你们再说一遍。”孟昶以为自己听错了。 “请王爷立大王子孟玄喆为世子!”徐匡璋、徐匡瑜兄弟洪亮的声音进入众人耳膜,让大家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孟昶蹙着浓眉看着殿下跪着的两位老人,想到前几天蕊儿刚刚把他们叫进王府团聚了,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不管怎样,他们不可能做对蕊儿和阿宝不好的事。难道他们今天这样是因为这是蕊儿的意思?蕊儿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做?是不是……是不是她受到了什么胁迫? 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孟昶知道他素来都是有野心的。孟昶知道自己有点偏心,但是就因为这样,玄喆就去威胁他名义上的母妃了吗?他为了权势竟然也做出这种事情了吗? 孟昶脸上乌云密布了起来。 “为什么?”他肃容问道。 “回禀王爷,因为蜀地如今在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上,蜀地的百姓们需要一个成年的、足够优秀的、有声望的世子来增强他们对未来的信心,王爷也需要有可靠的人能帮您稳定局势。”徐匡璋、徐匡瑜兄弟坦然答道。 “就只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 孟昶皱着眉毛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好了,起来吧!世子不可轻立,容本王再想想。” 孟昶决定回去赶紧问问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内侍尖长的禀报声。 “王妃娘娘驾到!” 徐蕊今天穿了正装,怀中抱着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殿门外昂然走了进来。 她走到孟昶正下首的位置,盈盈俯身下拜道:“请王爷尽快立大王子殿下为世子!” “蕊儿,你先起来,这个事情可以慢慢来,我们回头再说……” “王爷,蜀地正值多事之秋,耽搁不得了。妾身恳请陛下立刻立大王子殿下为世子!”徐蕊避开孟昶搀扶她起身的手,低头叩首坚定地说道,一副孟昶不答应她她就不起来的样子。 “……”孟昶无语,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徐蕊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可是想好了?确定要这样吗?”如果在众人面前定了这个事情,以后就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了。蕊儿这是把她自己的退路也给封死了啊! 殿内其他的臣子也都屏气凝神紧紧盯着徐蕊,等待着她的回答。世子到底会落到谁的头上的问题,现在已然完全由王妃决定了。 “妾身想好了,请王爷务必答应妾身的请求!”徐蕊想都不想就回答了。看起来确实是提前想好了的样子,也不打算改变主意。 “好!本王答应你!”孟昶肃身而立道:“从今日起,玄喆就是我孟家的世子了,他以后会继承我孟氏在蜀地的全部基业,诸位臣工以后也务必要尽心尽力辅佐他。另外,本王也会修书一封,送到汴京城里去,告知宋皇这件事情。” 修书到汴京,那么这件事就彻底不能改变了。殿内诸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悄地互相传递着眼神。亏他们之前还误会徐家二老呢!徐家人果然不把那些功名利禄放在心上呢! “妾身谢过陛下!”徐蕊诚心诚意地拜服在地。 孟玄喆这几天在家里郁郁寡欢,借口公务交接事情繁多,背着青柠借酒浇愁,经常看着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青柠哪里看不出端倪来?知道他是壮志未酬、心中苦闷,也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不愿意破釜沉舟去争去抢那个位子,自己也是柔肠百结,只能在生活上对他越加温柔体贴。 这天孟玄喆正躲在前院书房喝闷酒,孟昶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叫留安的内监来接孟玄喆去王府了,青柠连忙让人赶紧去通知孟玄喆,让他有时间准备一下,然后自己才施施然带着留安去见夫君。 孟玄喆情知这事要有了结了,心灰意冷地衣服也没换,一身酒气地就跟着留安走了。临行前他紧紧地抱了青柠一下,附在青柠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柠儿,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看遍这蜀川的秀美。” 青柠抬眼看他,泪盈于睫。 “你怎么这副样子来了?”孟昶一看到孟玄喆就皱起了眉头。自己风流倜傥的大儿子怎么今日一副邋里邋遢的酒鬼样?衣服皱皱巴巴,蔫头耷脑,浑身酒气。 “儿臣拜见父王!”孟玄喆答非所问,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孟昶气结,用右手指着孟玄喆,直接对着旁边立着的留安说道:“去,让人把他收拾妥当了再来找我。” 留安领命,赶忙拽着孟玄喆走了。不一会儿,孟玄喆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只是还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孟昶心里约莫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背着手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边状似淡然地说道:“立你为世子的奏折已经发往汴京了,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什么?”孟玄喆的精气神瞬间提了起来。 “你要感谢王妃,是她坚持让我立刻立你为世子的。” “王妃?她?她不是想要……”孟玄喆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地,一时无法适应这么大的转折。 “她更想要的是阿宝的自由。”孟玄喆回忆着昨天晚上跟徐蕊的对话说道:“并不是人人都爱权力,权力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压力、更多的责任。掌握的权利越大的人越难快乐。她想要阿宝自由地长大,以后也能够选择更自在惬意的人生。” “更自在惬意的人生?”孟玄喆想到了青柠有一次说她想要游历遍蜀地山川的心愿。果然是两姐妹,连想法都一样的吗?那天自己误会她了? “喆儿,父王一直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受了点委屈。以后这蜀地就要交到你手里了,希望你不要让父王失望,也能让父王早点卸下肩上这担子。”孟昶望着孟玄喆的面容满脸慈祥。 “父王!”孟玄喆鼻子一酸,差点儿热泪盈眶。眼前的父王,好像自己小时候,父王教导自己的样子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间竟然生疏起来了呢? 张业从北宋出使回来,立刻去王府见孟昶。除了顺利与北宋缔结协议,他还带回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晋王赵光义在一次皇家围猎中喝醉了酒,“不小心”射杀了北宋皇帝赵匡胤最宠爱的“如意夫人”,俩人之间起了嫌隙,不知以后会怎样。另一个是北宋同意蜀地完全自治自理,但是另外设立了一个蜀州都督的职务,负责协助孟昶管理蜀地。这个人选可以商榷,但是绝对不能没有。 这第二件事□□关重大,张业不敢做主,以要回来请示为由提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花蕊夫人之幸红颜(二十五) 殿侧的三足兽耳麒麟纹香炉上,龙涎香袅袅升起。 赵匡胤推开案上的奏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气色颇有些萎靡。旁边立着伺候的小太监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要来帮忙。赵匡胤摆了摆手,让他退了出去,一个人在殿内半闭着眼沉思。 他最近过得非常不好。 本来自己的弟弟带回了后蜀主动归降的降书,是一件能有效壮大自己的声望、提升赵家军中地位的事情,杜太后也给他锦上添花,把身边的贴身侍女绿意赐给了他。绿意是柴家女的身份赵匡胤是明了的。只是他一直以为她是母亲给自家弟弟庭宜(也就是赵光义)准备的,没想到竟给了自己。这让一直觉得杜太后对他有些忽视的赵匡胤颇有些感动。母亲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嘛! 何况那绿意确实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可人儿哪!还帮自己在母亲面前没少说好话呢! 赵匡胤和绿意之间颇为相许,相处得琴瑟和鸣。绿意背景在那里,又可自己心,赵匡胤一高兴就封了绿意为如意夫人,位列北宋后宫三大妃之一。可谓颇为厚爱。 可惜谁知道绿意竟然命这么短,好日子没过上一个月,就在秋猎中被自己的好弟弟失手一箭射死了。 赵匡胤心痛无比,但赵光义自“收拢”了后蜀之后风头正盛,江山为重,自己不可能因为他这样的“无心之失”而重重惩处他,愤怒之下也只是把他禁足在了晋王府中听候发落而已。可是母后这边又跟自己闹了起来。说是看不得自己兄弟为了个女人兄弟阋墙,自己一日不下令解禁,她就一日不吃饭。 赵匡胤真是感觉心力憔悴。看看案子上的奏折,也全都是替庭宜求情的。罢罢罢,现在处置了庭宜,自己不光会后院起火,怕是也会落得个因色误国,为个女子打压国家功臣的罪名。北宋刚刚雄起,地位还不稳当,赵家也要借势利用这次后蜀的事掌握更多兵权,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真的处置了庭宜。 目前只能就这样算了。赵匡胤把门口的内监叫进来,把给赵光义解禁的旨意发了出去。只是蜀州都督的事情,还是另外找人担任比较好。赵家还有谁合适呢?赵匡胤又揉起了自己的额头。 蜀王府中,徐蕊正和孟昶带着阿宝玩儿,有人报张业求见。徐蕊揽起阿宝娇嫩的小身躯,就要转身退避开去。孟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劝道:“不必退让。老先生这次提前回来,肯定是有大事。你也留下来帮我思忖一二。” 徐蕊点了点头。 张业进来看到徐蕊在,也没有疑虑之色。这个王妃的智识,是可以辅佐王爷的。当下就把这次从北宋提前回来的原因说了出来。 孟昶听完之后,面露为难之色。前一件事,他没兴趣掺合进去。后一件事,倒是重中之重。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对蜀地造成很大的伤害。 当初把赵光义俘虏了之后,逼他签订了一些秘密协议,面上却把两国和解的功劳给了他,本来是想把那件事作为把柄来约束着他,以此促使他维护蜀地的利益的。毕竟在北宋朝廷里是没有有份量的人向着蜀州的。但是如今他和宋帝起了纷争,以后怎样还不好说。 若是让赵光义来做蜀州都督,本来现在在天下人眼中蜀州就是他收拢的,跟他利益联系紧密,以后若是他下台了,蜀州必然要受到打压。若是让别人来做蜀州都督,自己没有拿捏对方的把柄,也不知对方对蜀州的真实态度,风险也忒大了。 徐蕊听完宋庭的事情,心中颇有些感慨,那绿意夫人跟前世的自己最后的命运竟然那么像!由于知道前世的事情,她是知道怎么做的。看到孟昶和张业一时之间都难以作出决断,徐蕊边帮阿宝整理身上的小肚兜,边不动声色地来了一句,“其实王爷不必急着做决定呀!看看情况再说嘛!” “爱妃有何想法,尽可以说来听听。” “蜀州的第一任都督,宋帝必然要参考一下我们的意见的。目前蜀州的实力没有一点儿受损,又刚刚归顺,宋帝不可能在这事上太逼迫我们,肯定要找一个我们愿意接受的人。我们不用太着急。蜀州都督这个事情,对某些人的意义,比我们还要重要呢!”徐蕊轻启朱唇,缓缓说道。 赵匡胤虽有雄才大略,但是对亲人防范不够,最后的胜利者是赵光义,蜀州要一直稳定安宁下去,必然要站到赵光义这边啊!只是,送上门的支持,和自己求来的支持,分量也是不一样的嘛! “王妃是说,我们支持晋王?”孟昶问道。 徐蕊微笑着颔了颔首,“王爷且看着吧,很快应该就有人来造访了。” 果不其然,仅仅三日之后,就有一个神秘人物来到了蜀王府中。 赵光义立在蜀王府门前,面目笼罩在斗笠下的暗影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故地重游了。但是这一趟,他也是非跑不可。如果蜀州不能成为他的助力,那就只有毁了契约了,绝不能让它成为别人手中的力量。想到这里,赵光义又把斗笠往下拉了一点儿,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够认出他来。 “大人这边请!”一个其貌不扬的侍人来到赵光义跟前,还回了他的一枚玉佩,然后转身给他带路。这枚玉佩是当初他离开蜀州的时候孟昶送他的。不是特别名贵,但是他肯定一看就知道自己来了。 赵光义来到孟昶书房外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女子堪堪离去。他本来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她的侧颜,心中不禁一动,下意识地驻了足,鬼使神差地信口问道:“那是……?” “那是我们的王妃,人称花蕊夫人。大人这边请,我们王爷等着了。”那带路的侍人貌似并不知道他是谁,随口客气地答道。 花蕊夫人?她不是又黑又丑,脸上有颗大痣,貌若无盐的吗?这个女子雪肤花容,容颜绝世,怎么可能是她?赵光义想起了上次在这里看到的“花蕊夫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大人!”赵光义身后跟着的贴身侍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心地提醒道。 赵光义回过神来,只得暂时收回心思,跟着带路的侍人走了。 徐蕊的事情很好打听,毕竟见过她的人真不算少。赵光义是聪明人,虽然那天惊鸿一瞥让他恍惚了两天,但是他现在可不能为个女人跟孟昶生出什么嫌隙来。 孟昶在自己的地盘上,对赵光义的小动作自然是知晓的。但他只以为是“花蕊夫人”这个名号盛名在外,赵光义因为好奇而打听的,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闲聊中跟徐蕊提起了一句。 徐蕊倒是猜到那天可能被赵光义看到了。不过此世跟前世的情况很不相同,蜀国虽然不在了,但蜀州还在,蜀州的实力一点都没有受到损害。赵光义眼下还要和蜀州互相借势,并不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也无须担心。 八年以后,赵光义早已坐上了北宋皇帝的宝座,后蜀也度过了一个稳定发展的八年。 历史上自唐朝灭亡之后,到北宋统一全国,中间的时期称为五代十国。这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一个时期。后蜀本来是被北宋首先吞并的小国,但是却成了最安定繁荣的一个地方。任别的地方战火连天,厮杀不止,蜀地的百姓只要手脚勤快点,就能过上安康喜乐的好日子。 有很多难民流浪到了蜀地,也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定居下来过上了好日子。第一批难民得到了妥善处理,就有了第二批、第三批难民涌来。蜀地的人口多了起来,各行各业更是兴旺发达。 所有蜀地的百姓,都把这份感激投到了蜀王和王妃身上,甚至给他们建立了很多生祠,以表彰他们的功德。 这天,孟昶把孟玄喆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父王,您派人叫我来有何事?” “你看看这个。”孟昶把一卷明黄卷轴递给了孟玄喆。 “这……父王,万万不可呀!”孟玄喆打开卷轴一看,瞳孔就收缩了起来,赶紧跪到地上劝道。 “你先起来。”孟昶搀着孟玄喆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手上温柔却有力。 “我已经想好了。这么些年,我也累了。肩膀上压的责任太多,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其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为父老了,想过几天清闲日子。幸好,你已经足够成熟,能够独当一面了。”孟昶看着孟玄喆,颇有些“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满意和骄傲。 “可是……父王……”孟玄喆拿着明黄卷轴的手微微发抖,颇有些手足无措。那卷轴就是父王的传位诏书。他不是没有肖想过自己接班后的情景,但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要可是了,我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你是有抱负的孩子,父王相信自己不会失望的。”孟昶微笑着拍了拍孟玄喆的肩膀。 徐蕊正牵着阿宝的小手在青城山的上清宫内悠然地散步,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道:“蕊儿,阿宝!” “父王!”阿宝一回头看到孟昶,立刻雀跃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嘘~以后不能叫父王了,叫父亲!”孟昶满脸笑容地抱起了阿宝,捏了下他柔嫩的脸颊,宠溺地说道。 “哦!父亲大人!”阿宝立刻乖巧地改口道。 徐蕊笑意盈盈地看着这父子俩,感觉无比幸福。 这一世,徐蕊也是活到了天寿之年。陪伴了徐父徐母的老年,也看到了自己孩子长大。夫妻情谊和亲情都得到了圆满,可以说没有任何遗憾了。 菡若来到三生石侧,晋江仙人早已在等着他了。看她到来,递给了她一簇青色的梅蕊。 “这是灵蕊仙子给你的,快用了吧!” “好!”菡若觉得晋江仙人今天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期盼什么的样子,但是又在极力克制。但她没有想太多。十个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应该可以消掉胎记了吧! 菡若弹指掐诀,一股蒙蒙的青绿色力量融入了她的额头。她额间的胎记蓦地绽放出耀目的七彩光芒, 晋江仙人顿时满脸惊喜。 菡若却觉得脑袋一痛,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地老天荒(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地老天荒(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地老天荒(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地老天荒(四) “徒儿心甘情愿!”混鲲长拜伏地, 面『色』坚毅。m 乐文移动网 伏羲长叹一声,开始准备做法。他曾经与这个徒弟说过他对未来的卜算, 天下初开, 人族必兴,千万年后先天神灵皆会相继陨落或避世而居, 除非在新的天地秩序中有了自己的位置。而自己的这个徒弟是最有可能成为天地之主, 享万事香火的神灵。现在为了那丫头贸然付出那么多的力量, 命运陡转,怕是要与之前的卜算结果背道而驰了。与那么大的机缘擦肩而过, 任谁都会叹惋, 只是这是他自己的执念, 他自己无悔就好,别人也不能代替他做选择。 之后菡若看到伏羲的阵法开启, 自己除了本命魂魄之外的九道魂魄分别散到蛮荒各地, 本命魂魄被封入本命莲子中在若水中孕养。 之后经过了很多年,有沧海变成了桑田,有高山夷成了平地, 经过若干次动『荡』,天地间建立起了新的秩序。若水作为天地间灵气最为浓郁的一道水脉, 成为了天庭的瑶池。 再之后, 菡若的本命莲子终于重新萌生,成为了天庭的菡若仙子。而另外九道魂魄也各自有了新的机缘,分别成为了西湖仙子西施、百花仙子杨玉环、羞月仙子貂蝉、落雁仙子王昭君、青丘仙子妲己、锦凤仙子吕雉、龙息仙子褒姒、桃花仙子夏姬、灵蕊仙子徐蕊。九位仙子与菡若有如此大的因果,但既已各自重新修得了仙身, 原先封印在体内的前世神识便通过菡若的这九次历劫还了回去,这就是九位仙子的“祝福”的真相。 混鲲小心翼翼地守着菡若,紧张地看着她额间的胎记渐渐显出七彩莲瓣的原形来,女娲石在她胸前熠熠发光。 他在若水边守候了菡若千年万年,取来各种天材地宝浇灌孕养她的本命莲子,都未见其有什么变化,内心日益焦灼绝望。而天庭是集天地气运之所在,可能带来一些对菡若有益的新变数,所以在若水变成瑶池的时候,并未出来阻挡。这也算他给天庭的一点面子。 果然不负他的期望,菡若终于重生了,成为了天庭的菡若仙子。但是所有的记忆却被封印了起来。还好天道总有一线生机,菡若还可以通过历劫收归原先的神识。 吴王夫差、唐玄宗李隆基、人中之龙吕布、匈奴单于雕陶莫皋,纣王帝辛,留侯张良、周幽王姬宫湦、大夫屈巫、蜀王孟昶,这些人要不然是混鲲故意牺牲自己的法力化出的的一道灵身,要不然被混鲲强行植入过一些记忆,以助菡若能够顺利历完天劫。 本来渐渐覆灭先天神灵乃是天道,混鲲如今非要救菡若的行为无异于逆天而行,自然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由于不能做的太明目张胆被天道察觉,混鲲一直以仙人的形象出现在菡若面前。仙人是混鲲在世间行走时认识的一个老神的□□。 现在终于到了这一刻,混鲲等待了千万年的人儿终于要醒过来了,他怎么能不激动? 混鲲俯身看到菡若细长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颤抖着手就要轻抚上她洁白如玉的脸颊,然而刚刚抬手就蓦然感觉到周边出现了一股特别强大的威压。混鲲眉目瞬间冷峻起来,转头睨向身后。 “玉帝?王母?” “混鲲上神,别来无恙啊!”玉帝笑眯眯地说道,“不知菡若仙子封印可解除了没?” 玉帝看起来一派和气,好像真的在关心这个曾在天庭中当过差的仙子似的,如果忽略掉周边他带来的无数全副武装的天兵天将的话。 “你觉得呢?”混鲲语气硬邦邦地,对明知故问的玉帝毫不客气。他粗略扫了眼,玉帝王母这是把天庭的精锐都带来了啊!挑在这个关键时刻过来,也不知这玉帝安的什么心思。 “天地间浩劫将至。菡若仙子本是我天庭中人,混鲲上神也常来天庭做客,说来两位与我天庭渊源颇深。不知两位以后可愿留在天庭分担一二?天庭必不会亏待二位,为表诚意,我们特意带来了菡若仙子的本命莲子……”玉帝被怼了一句,脸『色』滞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堆出满面笑容发出了邀请。 “如何分担?”混鲲神『色』一凛,这才看到王母手中捧着的一枚散发着滢滢光辉的洁白莲子。菡若之前被后土以女娲石折磨地九死一生,如今还未恢复,若是再有人拿这本命莲子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当下直直问道。 “只需上神发下本命誓言,保证两位会在即将到来的天劫中全力保住天庭即可。”玉帝再次被打断了说话,依然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骂爹。要不然顾忌对方实力太过强大,自己何至于此。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混鲲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菡若,按耐下怒气问道。 本命誓言岂是能随便发的?这誓言一出,自己和菡若怕不是就沦为玉帝对抗天劫的马前卒了!混鲲暗暗掐算,得知接下来的天劫非同小可,天庭也有覆灭危险。先天神灵本就不容于如今的天道,如何再能掺合进这样的事情中来?就算自己掺合了,也不能让即将复苏的菡若牵扯进来。 “若是二位不愿,我天庭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上神发个本命誓言,保证退出三十三天之外,不掺和这三界的任何事情即可。菡若仙子的本命莲子,我们依然会恭敬奉上。”玉帝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如果说在数天之前,玉帝期待的还是前一种结果的话,这几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如今挑了这个时机摆下这么大阵仗,冒着对方恼羞成怒报复自己的风险用菡若仙子的本命莲子来胁迫对方就范,就是在促使后一种结果的出现了。因为数日前他才窥得一丝天机,原来这个混鲲元祖曾有天地之主的气运! 想到混鲲元祖在若水成为瑶池之后,就经常潜入瑶池去看菡若仙子,玉帝就一身冷汗。 之前玉帝和王母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的,还在菡若历劫的事情上稍微协助一二,是因为对他怀着招揽的心思,反正也挡不住,何必树个敌人来呢!如果这个先天神灵能够跟天庭建立交情,以后在必要的时候伸手帮助一二,也是件大好事。可是卧虎之榻岂容他人安睡?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强大的威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随处溜达。 混鲲是先天神灵,本身就比玉帝王母这种后天的神灵强大得多,虽说曾经失去了九成修为,但是经过了那么多年,谁知道他有没有恢复了一些呢!虽说天地变化太大,跟开天前后不能比了,但是谁也没法保证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不是!万一他暗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了呢! 玉帝知道自己如今的姿态不好看,还把之前积累的那点儿交情要败光了,但即便如此也要『逼』混鲲和菡若离开这里。围剿先天神灵不现实,代价太大,恐怕会在天劫到来之前先损耗了天庭自身的力量,在天劫来了之后让自己处于劣势。这尊神不送走的话,万一他那天心血来『潮』要抢了自己的位置呢?所以玉帝觉得自己目前也只能选择这么做。 “如果我不愿意发誓呢?”混鲲的声音很危险。身为先天之神,伏羲座下弟子,他何曾被人『逼』迫过? “那就没办法了。”玉帝取出一盏离火炉,拿过王母手中洁白如玉的莲子,“据说这种先天莲子在离火的灼烤下可以锻造成特别厉害的法器,上神想看看吗?” “住手!”混鲲眼睛变成了赤红『色』,一声怒喝,抬手便是一掌过去。 当初后土用离火煅烧女娲石,害得菡若至今未醒。如果她的本命莲子再出事,混鲲不敢想象后果。并且女娲石本质是石头,石头还经得起火锻,莲子可是木属『性』的,哪里经得起离火煅烧! 玉帝匆忙瞬移了位置,周围的天兵天将一窝蜂地堵在玉帝身前,拿出了百般法宝抵挡。很多法宝在混鲲的掌风下直接破碎了,瞬间就倒了一片天兵天将。连玉帝头上的十二行珠冠冕旒也去了四行。 玉帝吓了一跳,混鲲这随手一掌比他预估的还要厉害。他不敢再踩对方的底线,但是也更加坚定了要『逼』走对方的决心。不然惹了这么大个祸害以后他就别想安享天下了。 “上神息怒!上神息怒!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莲子是菡若仙子之物,我怎么会炼了它呢!”玉帝堆起满面笑容,连连讨好道,“只是为了这天庭的安定,我不得不如此,还望上神理解。若您能配合一二,这莲子我立刻双手奉上!” 玉帝口中说着软话,手中却把离火炉和莲子攥的紧紧的,一副不行就要毁了它的样子。尽管混鲲厉害,这么多天兵天将,还是能帮玉帝争取到时间的。 混鲲对目前的局势自是一目了然。他闭眼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回头看了看兀自昏『迷』不醒的菡若,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混鲲元祖发誓,愿意退出三十三天之外,此生不参与三界任何事物,若违此誓,身殒神灭!” 既然当初放弃了天地之主的机缘,混鲲自然没有再留恋的道理。拿回了本命莲子,菡若应该就可以更快醒了吧! 就这样成功了?玉帝以为还要多费很多精神,结果混鲲就这样干脆利落满足了他的要求。一向工于心计、满心权欲的玉帝一时愣住了。 “拿来!” 混鲲一声暴喝,玉帝赶紧把菡若的本命莲子扔了过去。 “多谢上神为天下苍生着想。上神日后但有所需,尽管开口便是,我天庭能满足的必当尽力满足……” 既然已经达成目的,玉帝从内而外愉悦无比,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好听的的场面话。 “滚!”混鲲一个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意施舍给玉帝他们。 玉帝在自己属下面前被这么下面子自然是不快的,不过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了,这点不愉快也就没有了。反正誓言都发了,何必在这里等着触对方霉头,于是痛痛快快地带着天庭众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三十三天外,一处和若水当初的环境极为相似的天河旁,一名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鲲儿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自己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导致后来文章没有连贯更新。谢谢一直以来陪我走到现在的宝贝们!之前答应有些朋友的内容会在以后的另一本书里实现。在这中间会穿『插』一两本其他风格的书,调整下写作模式,免得风格固化了。再次谢谢一直陪着我的宝贝们,你们一直让我觉得特别温馨,也期待以后继续陪我走下去! 新书为林黛玉咯血死后穿越至现代,后又回到古代红楼社会逆袭人生自我拯救避免悲剧命运的故事,书名《红楼之潇湘月明》,求收藏xet/novel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