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娇:国师笑一个》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国师,顾烟波 院中,梨花雪簇簇落下,梨园中,又是一个好时节。 梨花树下,一月白锦衣的男子,负手而立,冰冷的气息,萦绕在了身旁。 半张月白的面具,妖娆的爬满了整个左眼眶,还坠了些月白色的流苏坠子,见着,多了几分的清冷,和邪肆之感。 梨园,是君依国师的住地,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准确的说来,这皇帝,也是要看着国师的三分脸色的。国师,由,依月大陆最为强大的修仙门派,天机门,每隔六十年,选派一门派最为优秀的弟子,去了依月大陆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任为国师。 而这君依国,便是这千万年以来,依月最为强大的国家。 上任的皇帝,君泠月之后,国力昌盛,本是在旁虎视眈眈的赤云国,也只好作罢了称霸的心思,可这君泠月大帝,也是奇怪的很,只是在位三年,而这三年的时间,便是把本是外强中干,摇摇欲坠的君依国,再次的变为了依月大陆的最强国。 而这更为传奇的是,这君依的所谓皇帝,还是在位三年间,从未有过后宫。后宫中,空无一人,却是可以在这前朝后宫相关联的君依,做到如此,也算的上是千古一帝了。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这皇帝的政治手腕和那俊美的容颜。 传说,这君泠月貌似神子,应当就是这上天派来给了人间的神。让他,来救了这万民哀嚎的世间。 而更有着传说,说这君泠月和这之前的国师,冷,以及那曾经的君依大皇子,君泠璃,都是成仙归去了。 有人,更是说着,曾经,亲眼见到过这几位的飞升的,而这,更是给这大帝,增添了一丝的神秘色彩。 只是,人们,并不知晓,这是否是真的,而他们,却也是宁愿,去相信的。 毕竟,这些,对于或是粗茶淡饭,或是锦衣玉食的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谈资罢了,他们既不可升仙,也不可去见了这皇帝,不过一切,都是臆想而已。 负手而立,望着这千万梨花瓣子,坠落,空中清冷香味的顾烟波,微微摇了摇头,那眸子上面具的流苏便是微微的晃了晃。 “师父,可是走了多久?”顾烟波说着。本是古井无波的声音,虽是冷意非常,却是带了一丝的柔情。 他的师父,就是当年的君泠璃大皇子,而师父和前任的冷国师,已经走了一些日子了。 想到此处,他的嘴角微勾,眸子中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师父,已然成了神尊,那神界,师父就是可以和冷国师,永远的,一起了。经历了那般这般坎坷的他们,终究是在了一起,用了这凡世中那说书人的一句话:不过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所可做的,就是淡然了心思,早日飞升。去见了师父,才是正道。 还记了,师父在那轮回台飞升之时,对着自己说的话:“烟波,凡尘,世事,总是要经历一次,方才可勘破,为师,只可留下的,便是这一句了。”猎猎的淡蓝色衣袖飞扬。清冷的声音似乎犹然在耳边。 那是,师父,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其实,到最后,他都不知晓,自己是否是放下了,是否,真的是忘了,那人。 他的禁忌。 越是念着那人,他的心,便是会痛上一分。 清风拂过,簇簇梨花雪,这,是她所爱的吧,定然是美的。 “国师,时辰到了。”令子恭敬的声音,从后传来,顾烟波回眸,冷声说道:“知晓了。便是去吧。” 今日,是君泠言登上帝位的第十年了。 君依,似乎一切未变,似乎,所有的人,都是忘记了,十年前的那血腥之夜。是了,知晓了这件事的宫人,都是死的死,逃的逃,谁又敢说,一声不字。史书上所记载的,不过只是一场宫变而已,寥寥几字,可实际上,那月黑之夜的荼蘼,只剩他知晓了。 那是,一直有了道心的他,第一次的摇摆。 到底,成仙与成魔,是有着怎样的区别。 是否,真的只有成神,才是可以解脱,或许,还是从这凡尘的牢笼中,去了另一个牢笼? 摇了摇头,将这混乱的思绪,舍了去,顾烟波,从这梨园处出了去。 月白的衣着依旧,而这衣袖间,却是细细的绣上了繁复的花纹,层层叠叠的衣着,腰间系着了月白的流苏坠子。更是显出了庄严之感,再加上,这清冷的眉眼,更是不让人直视了去。 左眼的银白色面具,更是加上了一丝的邪肆之感,神圣,不可侵犯。 “国师到。” 随着太监细碎的嗓音,顾烟波走进了这装饰华丽,处处是人,却是仍然空荡的大殿。 抬眸,见到那肥胖的上位者之时,他的眉梢,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令子见了见国师大人微动的眉梢,再看了看,那肥胖的皇帝一眼,心中直发的叹气,这样的国君,倒是难得了主子。 这君泠言,虽说是,除了这肥胖之外,并没了什么别的可以挑剔的地方,但,珠玉在前,有了那君泠月的之鉴,这君泠言,便是越发的不可看上眼去了。这君依,不过是丝毫未变的运转着而已。守成之君,到底,就只是如此了,怎的,可以期盼有了这盛世的。 顾烟波不由的想到,如是,这君依依旧是君泠月的掌控,是否,会是另一个盛世呢。不过,念着,他眸子微冷,既然,君泠月亦然选择了离去,那这君依,到底,只是剩了他一人,守护。 之前,是那人,如今,是了自己。 “国师到了,快,上座。”君泠言虽是一身的明黄龙袍,却总是少了一种的王者臣服之气,相反,这顾国师,却是经常给了人一种上位者的窒息之感。或许,这就是这二人之间的差距了。若非是这国师,轻易不可干政,怕是这全君依,早已入了他手。又或许说,这是这顾烟波,不屑于罢了。 毕竟,可以飞升之人,怎的是会在乎了这凡尘中,所谓的几十个年头的繁华了的。 顾烟波,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示意,继而便是做到了那上位。与这皇帝位子,仅仅是差了一个台阶罢了。 众人,都是趋之若鹜的帝位,却是顾烟波最为不屑的。 凡尘中的繁华或是何物,不过都是这弹指一挥间罢了。如今,他已然是了半神之躯,虽已长生不老,但,总是要飞升才是。这凡间,并没有什么,可以留的下他的东西或者,人呢。牵绊,对于他来说,是并未出现的。 可,总是会有着一些东西,在这计划之外的,顾烟波,不知晓,就是在此次的典礼上,他,惹上了一个怎的,也是不可去了的橡皮糖般的人。 “父皇。”脆生生的喊声,那一袭粉色宫装,输了流云髻,斜插了一淡粉色流苏的君言卿,对着那上位的皇帝说道。 虽是和这皇帝说着话,她的眼神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父皇右下位子的那月白锦衣的男子。 清冷的气质,以及那淡然的眸子,在这处处为人的大殿上,却是异常的明显,突兀。君言卿觉得,只消一眼,她就是已然认定了他。 “卿儿。快起,坐到你母妃处去。”那君泠言说着,淡淡的笑着,本是肥胖的脸上,那眸子便是越发的小了。在这灯火通明的大殿上,更加的明显了去。 “是。”君言卿说着,却是时刻的不离了那右下首的男子。 她,从未见过,有了男子,竟可以将这月白的衣服,穿的如此的,脱俗,不可亵渎。 “儒风,你可是知晓,那父皇,右座的男子是谁么?”悄然的和自己身后的那宫女说道。 儒风只是抬眸望了一眼,就是微微的红了脸,哎,公主这些年都是在这宫外修养,当然是不知了这国师的大名了。于是,便是对着公主低声说道:“公主,此人,便是我国的国师大人顾烟波呀。传说,他已然是这半神的身子了,假以时日,就是可以同他的师父,一般飞升了。” 儒风说着,却是不掩眸子中的艳羡。 飞升啊,她们这些修仙之人,多为向往的啊。 “顾烟波啊。”君言卿望了望,那台上之人,托着腮,细细的吞吐着声音,说着。 儒风见着自己主子这般的样子,便是知晓,又是成了这国师的一个仰慕者了。不过,公主到底是有没得,听到自己后边的话呀,扶额,名字,才不是重要的呢,好吧。 顾烟波似乎是感到了一阵极为灼热的视线。只是淡然的勾唇,未曾抬眸。 世上的女子,他见得多了。不是为了这幅皮囊,就是为了这国师的位子,只不过,这国师,可是要断情绝爱的,如此,都也是好。 “如今,是朕君依的立国之日,群臣恭贺。”君泠言举了酒杯,对着众臣说道。 “天佑君依,皇上万岁,国师万年。”群臣均跪立,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君泠言自是笑着,心底,却是一阵的痴笑。 这皇帝,到底是多好的,就是不知,自己那六弟,到底是何处的痴傻人,竟是将这好不容易到了手中的帝位,放了去,果然,愚蠢。听闻,他已然消失。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他放过了自己,可,朕,可是没说,放过他的。 若不是这君依数千年之间的所立规矩,自己倒是要让这国师,再也不敢如此。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国师,不可轻废,国师之后,不只是天机门,还有着更为深的存在。轻易,动不得。 君泠言的肥胖脸上,有着一阵的杀意。 都以为他最为柔善可欺,但,这不过只是扮猪吃虎罢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荒唐初遇 “国师,是就住在这梨园中是吧。”君言卿躲藏着自己,对着自己身后的儒风说道。 “是啊。”儒风说着,不由的冷汗直冒,这公主也是大胆的很,这连着皇帝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国师,量是不知谁给了她的勇气,竟然是到了这梨园中。 梨园啊,这可是皇宫中的禁地。 可怜,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已,虽是得了机缘,曾去了这天机门修行,可始终都是那外门弟子,哪里比得上国师的关门弟子,来的正大光明啊。 奴婢实在是难当啊,仰天长叹一声,一生不易啊。 当进了这梨园中时,君言卿见到了这簇簇的梨花雪,瓣瓣的梨花瓣子,随着这清风就是落了下去,倒是实在的像了那冬日的雪花。不过,这君依京是终究见不得这雪的。见着洁白的梨花,才是忽的仿佛明白知晓了这梨园的含意。 这梨花的月白以及这清冷的味道,果然于这国师分外相像。倒是好似忽然知晓,他为何会在了这梨园中了。 “主子,实在是不得在进了。再进去,国师就是可以知晓了,如是皇上知道了,这可是大事啊。”国师的修行,一向都是这君依的大事,若是这国师的术法精进了,于这君依,大抵都是好事的。毕竟,这君依一旁的赤云可是一直都是虎视眈眈的样子的。 若是真的出了些什么事情,这到底,受了皇上威严的,还是他们了。于主子,丝毫都是没得关系了的。 “何事?”清冷的声音,忽的就是从这紧闭的房阁中出了来。 儒风听着这声音,似乎就是在自己的耳边出现的一般,看来,这国师的半神之躯,果然不是诓人的,是了,天机门,又何必是骗了这世人了的。 看来,关于这国师的师尊,飞升之事,定然是真的了。 儒风的脸色并不是十分的好。 心中腹议,若不是这公主非得要到了这梨园之中,想来也是不会得罪了这国师了。 “本,我,我是君言卿,有事求见国师大人。”君言卿,壮了壮自己的胆子,颤抖着声音,对着你房阁子中的国师说道。 “君言卿?”顾烟波,清冷的声音,念着。 君言卿,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这清冷的国师口中,念得出来,却是分外的好听,她的思绪有了一阵的消弭。 “本尊说过,若是无事,不可扰。”清冷的声音,越发的逼近,忽的就是一阵疾风,等到君言卿和儒风睁开了眸子时,便是见到了清冷眉眼依旧,一身月白衣着,腰间坠了淡蓝色流苏,一头青丝,白色玉冠半束起的顾烟波。 那左眼上的银白面具清冷,那半坠着的流苏坠子,在这清风中摇曳着,生生的多了一丝的邪魅之感。 君言卿的眸子片刻未合,第一次,如此近的见了国师大人,果然是,世间少有之人。 “再有一次,化丹。”清冷的声音,伴随着这几字从薄唇中出了来。 轻飘飘的几字,却是到了儒风的心中如坠了千斤。 化丹,如此严重。化丹之痛,要比凌迟要多上几分。 自己这次,可当是坏了事了。早知,就应当不和这这公主到了此处了。 儒风,想着,自己为何这般的倒霉啊,欲哭无泪啊。 “公子,这,是令人的错,不应当放了他们进来的。”令子,一身玄色的衣衫,腰间坠了月白色的流苏带子,清秀的眉眼间均是悔意。扰了公子的清修,这事,自己可是扛不住的。 “去,将这梨园用术法再清一回。”顾烟波说着,便是飘然而去,只是剩下了这几人,在这风中凌乱着。 君言卿丝毫不知自己刚刚险些就是要去了的,只是一个劲的傻笑着。沉浸在方才,这国师清冷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的时辰了。 儒风扶额,怎的,自己就是跟了这样一个主子了。 “你们,不送。”令人说着,清冷的样子,与适才,大相径庭。 “若非是我,今日,你么谁都逃不过化丹的命途了。还有,不要以为自己是这君依的公主,而就这般的刁蛮,这公主的身份,公子是决计看不上眼的。就算是,化丹了你们,皇帝也是不会树上一句的。好自为之。”令人说完,留下了这冰碴子一般的话语,就是走了进这梨园。 长袖一挥,这梨园一阵清风。方才的尘土之气,荡然无存。 公子,向来都是狠厉的,不会放过误入这梨园的一人,因的,那人,那人,是一个禁忌。也是令人,埋葬在了心底的秘密。此生不会说出。 回眸,见了那所谓的公主离去的方向,令人嘴角微勾。 一切,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回到了这华阳宫,君言卿,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衫,纱衣极好的勾勒了身材,而这流云髻上,坠了不少淡黄色的流苏坠子,和这华丽的珠钗。 虽是这不算的得宠的公主,但,终究也是在皇帝处有着些地位的,怎的,这一月,也是有着几日,到了这华阳宫和云妃与这君言卿,吃上些饭食的。 “儒风,你说,那国师大人,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君言卿说着,双手托腮。对着儒风说道。 儒风一身淡粉色的宫女服,梳着宫女的发髻,坠了淡粉色的发带。 一脸的苦色,天啊,谁可告知我,这公主为何就是对着这国师大人上了心思的。国师大人啊,最为可望而不可即之人了,公主看上何人不好,非是这人吗。 “儒风不知,但,一定是一张俊美清冷的眉眼的。”儒风淡漠的说着,只可按着这公主的想法再去说着了的。 “是啊,我也是这般觉得的呢。”说着,便是一脸的花痴笑意。 “公主,今日的说书人到了。”儒花轻声对着君言卿说道。 “是吗,快些,请了进来,本宫好些时辰,不曾听到这书了。快些,对了,儒月,快去给本宫准备些许瓜果,本宫可是要一般听着这书,一般吃着瓜果的。”君言卿说着,便是站了起,一脸兴奋的对着宫人们说道。 “是。”身为宫人呢,除了听从主子的话,没了别的选择。选择的权利,从来都不再他们的身上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说书人的他 儒风也不知这公主是怎的了,从小都是很爱这说书人讲着的戏折子,她听着,却只是想要睡了的。 那一出出的戏码,左不过就是那才子佳人配罢了。倒也翻腾不起这新的花样来了。 “师父,请。”儒花引进了这公子,又是对着他说到。这男子,长得到是有些俊秀的模样,通身的气质,也是清寒的。一身淡色的衣着,腰间系了月白的流苏带子,青丝用玉冠半束起,若是无人说这是一说书人,或是,说这人,是另一皇子或是这富家子弟,都是有人去信了的,这通身的贵气,到底不是了那说书人才会有的。 儒月看了看,这人,又是捧了那新才上贡了的瓜果熟食,到了公主的案几上。 “诶?”君言卿见了一眼这人,却是歪了歪头,这,也不是之前给了她讲述的人了,怎的,就是换了一人了。 “公主,方才的,是我的师父,师父有些事情,是以派了我来。”少年不卑不亢的对着君言卿说着,丝毫没得其余人见了公主的小心翼翼,和伏低做小,反而却是有着一丝的傲气和不羁。 “无妨,不知你的说书是否是有了你师父的那般好了。”君言卿拖着腮,取了一个果子,放到了嘴中,细甜甜的味道从口中蔓延,果然,儒月就是这般的上心,总是觉得,她挑了的果子,都是这般的好吃了。 “自然。”只是小小的弓了身子,对着君言卿不冷不热的说道。 只是这淡然的眸子扫过,总是让君言卿,觉得十分的,嗯,不舒服,或者是,一阵的似曾相识? 她也是不记得了,到底是何处见得过这眸子了。 嗯,她真的是,想不起来了。 “开始吧。”将这口中又是塞满了些果实,对着那男子便是说道。 虽说是换了一人,的确是让她有些气恼,但是,也无所谓了,见着这男子,长相,还是看的过去的份上?她就不追究好了。大人有大量,传说着中的,公主,肚里,能撑船。是了,就是这样了。 想着,口中的丝丝甜味更是让她开始神清气爽了起来。 “开始,什么?”那少年俊秀的眉眼一皱,忽的就是说道。 “公。公主?”那少年似是忽的变了一人般,这本是淡漠的眸子忽的也是涣散了去,只是剩下了颓然的惧怕。 到底是怎的了。君言卿也是有些迷惘了。适才本是这淡漠的性子,怎的,就是换得这般的快?难道。 “你是何人?”君言卿对着那少年说道。带了一些的威严。 虽说这君言卿,算的上是这宫中最为好脾气的公主了,但是,这威严起,还是有着几分公主的威严的。这一下,倒是将这少年吓得不轻。 “我,我,”这少年说着,却是跪了下去,磕上了头,对着君言卿极为惧怕的说到;“公主,小人,不过是适才去了那恭恭,房而已,不知是怎的,就是忽的像是睡了般,等到再次醒来,醒来就是到了这公主此处。小人,小人实在是不知啊。”说着,便是又跪了下去。 君言卿眉梢一皱,无趣,本来以为终于来了一个有趣的人,却是不曾想到,这人,变得这般的快。 只是很快,她就是想起了另一个可能,这人,不会是什么鬼上身吧。 “你,可否是鬼,鬼上身了?”君言卿说着,眸子中带了一丝的恐惧,这,不会是真的吧。早就听得母妃说过,这宫中有着不少的冤魂了。可别,是到了自己的旁边了。而且,适才这人的眼神也是那般的淡漠了。 “小人,小人,”说着,这人,却是晕了过去,想来也就是为了那一句鬼上身而吓到的。 怎的,自己就是惹上了这样一个麻烦? “鬼上身?你这丫头,倒是会想的很。”淡漠的声音,带了一丝的魅惑之感。就是从这房阁外,传了来。 “赤玥?”君言卿,听了这声音,险些就是将自己放在了口中的果子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身赤色衣衫,腰间系了淡红色的流苏坠子,还是在这腰间斜斜的插了一坠了淡紫色流苏的玉萧。一头青丝只是用了赤色的发带半束起。嘴角一勾,便是邪肆的微笑。娃娃脸上,却是不适宜的妖娆之色。这赤色,却是生生的让他传出了妖魅和纯善两种感觉。 是了,这君言卿是这般评价他的,若是不开口,不做表情,便是那世间最为粉雕玉砌的单纯少年,若是开了口,便是那最为邪魅之人了。 怎的,自己就是忘了,这赤玥可是最为擅长的,就是这控魂之术了。险些,就是忘了去。 “你怎的,到了宫中了?”君言卿施了眼色,儒月就是将那倒在了地上的人,扶了起,却是在这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尿骚的味道,眸子向下一望,果然,这人,倒是胆小的性子了。 不成器的。 “这可是那尚书大人的独子,玉暂,好生的送到上书房就是了。”赤玥说着,就是一闪身,给了儒月一个出了房阁的位子,却是丝毫没得出手去帮忙的意思。 怜香惜玉,他赤玥,向来不是这般的人。 “听闻,你可是看上了那君依的国师大人。”并非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这多年的认识,他赤玥自是知晓顾烟波心中念着的是何。君言卿,与那人,差着的,不止一分。顾烟波那冰坨子喜欢的,向来都不是这君言卿这般的人。 赤玥忽的有了片刻的失神,若是当时,他也在的话,是否,也是会为了那般的女子折腰,他也不知。只是在父亲和母亲的描绘中知晓了那人,或许,若是他在早生上些时辰,或许,也是会见到那人一面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他人是谁 毕竟,这样的人,世间少有。而他也只是在父亲和母亲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到那人的存在的。 而顾烟波,对着那人的感情,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越是淡漠之人,却越是容易被这执念所牵绊的。这顾烟波,一向自诩无情,却还是被牵绊住了不是。 自从他的父母飞升之后,就鲜少到了凡间,而将这偌大的泣血,都是交于了他一人而已。 而这泣血便是这依月大陆上,最为强盛的杀手组织。 情报网,几乎遍及整个依月大陆,盘根错节,处处人,均可利用。世人均说,这世上,可不曾有事,是这泣血不可查之的。若是有着足够的金钱,且不违道义,不牵扯朝廷之事,便是均可用了这泣血的杀手与情报的。 之前,父亲与母亲也是与这这顾烟波算的是有些熟稔的,而泣血的藏书阁中,也是有着这顾烟波的些许事情的。 顾烟波,可不知是这面上的清冷而已。 “你还是离得,顾烟波远上一些。这可是我作为你所谓青梅竹马的好生劝慰。如是之后受了苦,可是非得到了我这儿,再来诉了。”赤玥说着,嘴角淡漠的弧度,眸子中的认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说谎。 认识赤玥这些年来,君言卿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认真言语的赤玥的。 “为何?”君言卿眼前忽的就似出现了那淡漠如仙的人,似乎是像风一般,怎的也是抓不住,要从自己的手中流逝了的。只是,她跳动的心,告知她,不可,不可放弃了的。 “罢了。父亲曾说过,世间一切皆有机缘。若是你不愿,我也强求不得。非得,你自己去撞了这南墙,才是会知晓到后退的。”赤玥冷声说着。 他的劝告已经是到了的,至于听与不听,那便不是他的事了。 对着君言卿,他的确是有着这般的不同,但,也只是如此了。 “赤玥,你可知晓,这世上,总是要有些人,是你一见到,就不会忘记了的。”君言卿说着,就从案几上起了身子,眸子中,盛满的,都是少女的爱恋。 对于,顾烟波,她只是略有耳闻,她也知晓,君依的国师,一向都是神圣不可欺的,一见钟情,或许就仅仅只是那人的一眼,你就会知晓,那就是你寻了几生几世的人。不会错。 “我知晓。”赤玥狐狸般的眸子微眯,对着君言卿说着。语气,带上了些许怀念的味道。 父亲和母亲,未曾飞升之前,也是这般的。 父亲说,他就是对着母亲一见钟情的。总是要有些东西,是你要去守护的。他见到母亲的时候,还尚且年幼,但,见到母亲的那一瞬,他却是再也无法放手。如今,他们倒是成了那,不羡鸳鸯也不羡仙的神仙眷侣了去,倒是将他一人留了在这泣血。 赤玥微微的叹了口气,从这本是半依靠着的门前出了来,靠近了那案几处,见着如同是着魔般的君言卿,只是淡淡的勾了唇角。便是离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而,君言卿,尚且来不及反应过。 这赤色的衣角已然消失了去。 赤玥此人,就是神出鬼没,谁也不知,他何时会出现的,也不知,他何时会消逝。就算是这所谓守卫森严的禁宫,他也是来去自如。君言卿又是念起了这人的身份,心中无限的感慨。 是了,如果,自己也是有着那般飞升了神尊的父母,或许也是有了这般的功夫吧。如此,也不会终日的,在这宫中无聊度日。不过,每日均是这听戏本子,弹琴作诗的日子。 她一向向往自由,身在皇家,却是何等的身不由己。 “诶。儒风。”君言卿不知是念起了何事,忽的就是染上了一脸的呆滞,小脸微微的煞白。 看的儒风甚是心惊。 “在。”儒风只得应着。 “适才,赤玥说的,刚才那吓得昏过去的人,可是尚书大人的独子,玉暂?”说着,君言卿眸子中染上了惊恐之色。却又是旋即消逝了去。 “是的。”儒风说着,眸子中有些不解。尚书大人的独子,怎的,听着如此耳熟呢。 忽的,儒风就是念了起,虽说公主未曾及笄,可娘娘已经是在为了公主之事忧心。若是不可早些定下婚约,便是要走了那和亲之路。毕竟如今的宫中,适龄的公主,也是只有几人而已。 可,赤云国的国师,不日便是要到了这宫中的,而听闻,这赤云国的国师所来,便是为了这和亲之事。如今,娘娘在皇上的跟前并不算的十分得宠,若是这和亲的名头落到了公主身上,也是无法去阻止的。是以,只有早些寻好婚事,才是上策。 是以,娘娘便是念起了自己本家的兄长的儿子,就便是这尚书大人,而这独子便是了这适才的玉暂了。 念至此,儒风忽的有些心疼这公主了,看似是这无比尊贵的身份,却是有着多少自己的情非得已于此了。她倒是宁愿只是做上这一个宫女,到了出宫的年纪,便是出了宫,继而寻了一个花香鸟语之地,渡过余生而已。 “儒风,你是否是觉得,我这公主,当得格外的风光呢?”君言卿有些颓然的坐到了那案几处,案几上,摆着的都是平日中,她最为喜爱的上贡水果,可如今,她却再也提不起半分的情趣。 “公主。”儒风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关切。只是,对于如今君言卿的如此境地,她也不可做出何等去解救她的事情来。不过是随性而活,却是难上加难。这世上,终是有着太多的羁绊,或是这亲人,家族,或是这自己的情感,亦或是,这所谓的家国天下。 君言卿的母妃,并不算的上是受宠,只是,这皇帝不会忘了她罢了。时不时的,也是会在这宫中坐上一坐而已。 母妃向来与世无争,这辈子,唯一提起了气的一次,便是在自己出生伊始。 听闻,自己生来,便是这病弱的体质,而父皇,对着她一向也是不理不睬的样子。毕竟这宫中,他的子嗣并不稀少。传闻这先皇的后宫之中,始终无一人。而父皇,却是燕瘦环肥,尽入囊中。 再加上,母妃这样并不受宠的妃子,她自然是不曾受到父皇的宠爱之人的。一直都是在宫外的行宫中修养,她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人,直到遇见了赤玥。 赤玥就是在那时,闯进她的生活的,不由分说。 章节目录 第5章 梨园之人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曾握在手中。身不由己,或许就是这样的注解罢了。 一旁的儒风紧握了手,手握成拳头。指甲插进了肉中。念着,如今,娘娘在皇上的身边,只是稍稍有些存在而已。可若是,皇上一意孤行,怕也是没了法子。 若是公主去了赤云国,那身为贴身丫鬟的她们,也是要随了去的。虽说,她已然是没了亲人,去何处也是无妨,只是,这赤云国的国师,可谓是十分的残忍,甚是喜爱,在一些宫人身上下手,用了她们去制毒,修炼。只是,对于赤云国宫中之人来说,走失一两个宫人,是常有的事情。 念到此,儒风只是觉得胆寒。这初春的天气,却是骨头里发着寒。 得到些什么,便是要有着些失去。或许,这便是皇室之人的悲哀所在了。 只是,最为值得怜悯的,不过是这些在史册上,都是留不下的名字的宫人罢了。 只是,为人低下,才会永远不得有了出头之日么,不,她儒风,偏不信。她,一定,不会只是丫鬟的,一定,不会。直到掌心有了黏腻的感觉,她才是放了手。 人,只要是有了执念和决心,剩下的,不过是时日罢了。 宫殿四角的天空,却是异样的晴空。 殿外,种下的棵棵桃树,在这春季里,绽放着妖娆的花意。清风拂过,萦绕在鼻尖的,就是那淡淡的桃花香气,还是带上了些许的泥土清香。却是分外的好闻。 簌簌的,有着不少的桃花瓣子,随着清风夭夭的落了下去。虽是在这空中漫舞着妖娆的舞姿,但最终,还是落到了这土地上,再也不曾飘起。适才翩然的一切,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罢了。昙花一现,固然美好,却也只是瞬间。 君言卿见着殿外的这一切,见着那妖娆落地翩然的桃花瓣子。 身如浮萍,是否还是要抓住些何呢? 她这岁月中,从未求过何,却唯一有了那一回眸的牵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论母妃父皇如何,这段时辰,定也不会有这些什么的。我们,还是要珍惜眼前,对么?儒风。”君言卿说着,本是稚嫩的脸上,却是浮现了,不合年纪的苍茫。鬓间的流苏坠子,随着微微的清风摇曳着,稍稍的碰了脸颊,染上了一丝冰凉的触感。而君言卿的心中,却是别样的清醒。 有些事情,她并不是不懂得,天真,在皇宫中,是不存在的。不过,她只是装作不知而已。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全副武装嗯?毕竟,人,只有这一世,何不是去看开些许。世事无常,岁月艰深,人,总是要学会忘记。父皇对着她,虽算不上极好,但,在这皇宫中,宫人,也是要给了她一分面子的。在这宫中也是所谓的无忧无虑的成活。 无忧到,她已经险些要忘记了,这是皇宫,这所有最高权力的争夺之处。明争暗斗,阴谋阳谋,在这宫中,终究是常见的。 儒风见着这般的君言卿,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要说些什么。 她知晓,如今,无论她说了些什么,或许都是没得什么用处的,一切,都是掌握在公主,自己的身上而已。 任性,刁蛮,安静,她知道,公主不过是想要随心而活。可这世上的牵绊无数,又有谁人,可恣意。 若是可以恣意而活,谁又愿意,受了这牵绊的约束了呢。 清风微抚,赤玥一人倚在那最为茂盛的枝头,望着这树下的风景。 宫殿,朱墙碧瓦,琉璃深邃,五行八卦的殿宇分布,以及那处处夭夭的花色。处处,都是彰显了这皇家的别样风姿。倒是一处,极有威严之地。只是,居住于此的君主,却是配不得,这般大气恢弘的建筑。念到了那君泠言肥胖的身子,甚至,很快就会把这龙袍撑破,或是要将这龙椅坐的塌陷了去。他就一阵阵的犯了恶心。 “梅儿,你说那婳妃娘娘不是不想着进宫的么。怎的,到了宫中,就是变得这般的妖魅样子,虏获圣心了的。”听着声音,应当是一个稚嫩的宫女,若是大了些年纪的,是决计不敢着,在这宫中,随意的谈论这所谓的主子的。毕竟,这皇宫,处处都是有着耳朵,就像这他这般。并不在少数。 树下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赤玥随了自己极好的听力,听到了这唤做梅儿的女子,对着那宫女低声细语道:“这些事,还是莫要在这宫中说了,我听闻,这婳妃娘娘,在入宫之前,是和家中闹了许久,但,自从去了那国安寺烧了一次香之后,便是像换了一人似的,就是愿得进了宫的。若不是这样子依旧是之前的模样,真是要让人,去怀疑,是否是这小姐本人了。” “诶呀,不同你说了,我还要早些将这糕点送到婳妃宫中了,不然,可是少不得一次板子了。”那梅儿的声音带了一丝的急切和惧怕,便是匆匆的走了去。 只是留下了那小宫女一人。 那小宫女有些迷惘的眼神,望了望梅儿离去的方向,扶了扶的自己因的常年的做活,变得十分粗糙的脸蛋。 若有所思。 看到这一切的赤玥,也只是嘲讽的笑着。 那娃娃脸上,是纯粹的清冷之色。在这本是妖娆与稚嫩并存的脸上,尤为的明显。 “人,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罢了,倒是,难为这些为了地位而去讨好皇帝的人了。这般的样子,也是下的去手去魅惑了。”赤玥本是黏腻的娃娃音,却是嘲讽的说着这般的话。虽是不和,却又有着一丝分外的相和。 父亲之前,也曾说过,之前这君依,他最为瞧不得的,就是这五皇子,君泠言,可,到了最终,这君泠言依旧是做了这君依的君王,不过,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嘴角一抹嘲讽的弧度。之前,那君泠月将这天下,看的比任何都要重要,不过,在得到了之后,倒也是看不上眼了。人,就是这般的痴傻。自己之前为了追求所放弃的东西,等你,真正的得到了那所追求的,回首,却是会发现,自己所放弃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已。 若是,君泠月当时,不将这帝位让给了这君泠言,这帝位,也是决计不会到了这肥头大耳的君泠言的身上的。 只是,有的人,倒是命都极好的。虽是这肥头的样子,却是依然的做了这君依的皇帝,若非是,这君依还有着所谓的顾烟波,怕是已然,被这周遭渐渐开始强大了的赤云国一举吞并了的。赤玥妖娆的眉眼上,带了一丝的不屑。还有着冷哼。 只是,那赤云国的国师,也不是什么好惹之人。 听闻,她应当是当年泣血极为有名的西镜最为得意的弟子。 他环视了这清冷的四周。散发着阵阵的冷意。虽是在这初春的日子里,却是有着一抹刺骨的冰寒。死气沉沉,甚至超过了泣血的望月台。这皇宫,倒是不知到底何处好了,惹了这无数的英雄竞折腰。 见到那一处较为偏僻的殿宇,那处处的梨花雪。嘴角一勾。自己来了这皇宫一次,还是要去看看老人的,才好。这样,才不算的过于无聊。 如此念着,赤玥就是施了术法,进了这梨园。 梨园的梨花雪,依旧是簇簇的开着,似乎一切都是这之前的模样。 幼时,自己也是在这梨园来过一次的,那次,梨花也是如此的白,鼻尖萦绕着的,也是这淡淡的梨花香气。那滴滴落下的水,落在这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依旧的青脆的声音。 清风拂过,瓣瓣的梨花瓣子落到了青石板上,这青色中的一抹白色,更是显得清冷。 处处泛着清冷的梨花香气,这顾烟波,便是终日的在这梨花香气中。这,倒是一处修炼的好地方。这顾烟波,倒是会寻得地方的。 正当这赤玥的赤色衣角入了这梨园的房阁子,这精致妖娆的娃娃脸上本是邪肆的微笑,在见到这房阁中人的时候,瞬间凝结了去。 谁来告知他,何时,顾烟波和白琉玑为何会在一起。 两抹白衣端坐于案几两侧,正是执棋子而落,虽是同着白衣,但这二人的通身气质,却截然不同。 顾烟波的衣袖处,绣了银白色的滚边,并是在这腰间系了白色的流苏带子,青丝用玉冠半束起。眸子之间,皆是清冷之色。执棋而走,明明站于人前。却给人不可离近之感。或许,是这缥缈之感。仿若任何东西,都不会惹了他的半分情绪。却也如这万年的寒冰,任人望而却步。不可接近。 白琉玑,向来都是将这青丝随意的用了白色的发带束着,素白的衣着,眸子中,蕴着的,是清淡的潭水,幽深,却是给人一种温和之感。如这碧落的云,温润,纯白,安稳。淡然,随遇而安。 这也是,赤玥更加愿意与白琉玑同路的缘故。 毕竟,没有人喜爱,总是跟着一个冰山。除却了那个所谓的公主大人。 赤玥念着,若是,那丫头知晓了顾烟波的过去,怕是更加会离了这顾烟波远了去的。世上,没有任何女子可以入了顾烟波的眼的,除却那人。只是,那人,终究是成了一个禁忌而已。 帘子外的梨花簌簌的落着,清风,卷了这单白的梨花瓣子进了房阁,落在白玉棋盘之上。 倒是难得的清冷静谧。 “阿玥。倒是等了你许久了。”白琉玑勾了唇角,温润的声音响着。 是了,赤玥最为受不得的,就是白琉玑的温润了,如是他对着自己冷淡些或是说些自己,自己也不会如此,觉得,愧疚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白琉玑此人 之前,赤玥就是对着这温润的面皮骗的过的,直到了很久之后,才是知晓,这之后的悲凉如何。 越发的知晓了这温润之后,越发的就是冷意。 “怎的,见了白琉玑,就是痴傻了去么。”门口的令子正是捧了这熏香要是进了这房阁,见到了一脸迷惘的站在了门口的赤玥,一身赤衣摇曳。就是冷然的开了口。 赤玥见了这散放了清冷之气的令子,才是忽的知晓了那一句话的含义,狼狈为奸,有了怎样的主子,才是会有着怎样的奴才,这令子,可是与这顾烟波,同出一辙。冷漠。 “诶,谁说的,我不过是有些哑然罢了,是了,在此处见到了白琉玑,有些哑然罢了。”说完了,赤玥就是进了这房阁。坐到了那案几处了。闻到着这室内冷然的梨花的冷香,赤玥的眉梢微皱,妖娆的娃娃脸上,就是一阵的不知为何。 谁人说,顾烟波都是这清冷的性子,恍然见着,顾烟波,下棋的清冷样子。清冷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凉。总是如此,却是隐藏的极好,不易被人发现了去罢了。如此,不过是,有了那心中念着的人罢了。而那人。却也恰恰是他所,抓不到的。人生,遇的到过千万的人,不过,最终,时光流逝,念的起的,寥寥无几而已。 或者,见着顾烟波清冷的眉眼,倒是顺眼着的很,一身月白衣,青丝半束起,果然是有着仙人之姿,是以,这月白的衣着下,不知是有着多少的少女为之倾倒。那君言卿,不过也是这其中之一罢了。 “看何?”顾烟清冷的声音响起,赤玥只是觉得,心中一阵的冷寒。不由的打了寒颤。自己当时到底是怎的着了魔了,非是得到了这梨园见了顾烟波的。自小,他就是觉得这顾烟波甚是清冷,至今,仍是如此,倒是与他的师尊,君泠璃,分外的相悖了。那君泠璃的性子温润就如白琉玑一般。可为何选的这徒儿,却是如这顾烟波一般,清冷,不与世人为伍了。 赤玥念着,或许,只有这般的人,才是最为适合修仙的吧。 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与这世间,倒是极为容易的,断的干净了去。 “无。”赤玥总是觉得,顾烟波此人,不是甚好相处。却是不知,为何白琉玑与顾烟波却是十分的要好。难不成,全是这糟糕性子的人,才是越发的喜欢在了一起待着不成。 “你怎的,就是想要到了这宫中来了,不成又是为了那君言卿吧。”白琉玑又是淡然的落下了一子,边是嘴角勾了温润的唇角,对了赤玥说道。如这扬州的三月般,温润,给了人一种,春日的迷离之感。 却又是像着水一般,看似在这自己的身边,触手可及的温凉,却是怎的,也无法的握到自己的手中,握的实在。 章节目录 第7章 离不开,白琉玑。 “诶,为什么会念道那个小姑娘。不是的,这次进宫,自然是有着进宫的理由的。”赤玥眸子微皱,眸子中耀了一瞬的华光。见着白琉玑的眸子微闪,不知为何,每次,见着白琉玑的眸子,都是会蓦然的想要说出自己心底的声音。 每次都是,似乎是自从,自己救了白琉玑的是时辰么。 似乎,又是回到了那日,还是幼小的自己,在泣血的周围,闻到了一阵极为腥气的血腥味道。虽是在这泣血,经常都是会有着血腥的味道,但,那次的味道,他总是不会忘记,那血腥味,是他闻到的,最为腥气的。 那时,月光微凉。层层的月华,如练,穿过了树的枝叶,倾泻到了青石板上,留了淡色的气息。 他沿着那血腥的味道走着,听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拨开了叶子,就是见到了伤口遍布,滚了鲜血涌出,一袭白衣,处处都是血色,一张温润的眉眼,全是痛苦的神色。鬼使神差的,他滚圆的眸子中,印着了白琉玑的眉眼,心中,仿佛有着什么柔软,被深深的触痛了。是以,他就是鬼使神差的,用着自己幼小的身子,将比了自己大了一半的白琉玑抗在了身上,走过那林中的小路时,他一路都是拖着他,蜿蜒下的血色,似是血河,月华倾泻,更是闪了妖艳的华光。 而赤玥不曾见到的是,当他扛着白琉玑去了泣血之时,他身后那蜿蜒的血色,竟是渐渐的消逝了去。 白琉玑微微睁开了眸子,见到的,就是摇晃着的景象。身上,就是一阵的温暖。他,从未感觉到过温暖,或许是他不曾遇到,又或是,他这样的人,并不与这温暖可以般配了去的。那时的温暖,温暖到,他并不想要清醒。轻轻的嗅了嗅,周遭的气息,没了危机,就是沉沉的搭了眼皮,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了眸子,就是见到了溜圆甚是可爱的一双眸子,飘洒着的,处处的白色的帘子,微微吹过的清风。他觉得,那双眸子是他见过,最为明亮的,他见过,太多的眸子,唯有这一双眸子,他见着,微微勾了唇角。 “是你救了我。”白琉玑,温和的勾了唇角,见着自己已然是换了一身赤色的衣着,虽是有些宽大,但,也还算是合身了去。这四处的装扮,他望着,似乎自己那时离得那泣血甚是近了的,看来,这应当就是泣血了。 那句救了我,是极为肯定的语气,带了一丝的温和。 赤玥,从未听过,有人可以将这话语,说的,如此温和。除却那泠璃叔叔,这般的人呢,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得。 许多年后,赤玥会想起来,还是会记得,那时的眉眼温润,和那微微拂过的清风。微卷起的帘子。 一阵微微浓烈起的梨花香气,忽的就是让赤玥清醒了几分。从这回忆中,出了去。 自从自己的父母,飞升之后,便一直都是白琉玑在了自己的身边,若不是白琉玑,自己一人,怕是难以,将这偌大的泣血打理的甚好。 “何时,我与阿玥之间,也是有了间隙了的。”白琉玑眉眼微弯,虽是对着赤玥极为温和的说着的,但,到了赤玥处,却是忽的感受到在心中一阵的凉风拂过。扶额,是了,自己的任何事情,向来都是瞒不过琉玑的。 明是知晓,自己最是受不得,白琉玑如此的温和样子,却是偏偏的要是做出这一副的做派出了来,赤玥念着,想来自己这一生,都是走不出白琉玑的手中了的。 “是了是了,白琉玑,我不过是听说了这丫头爱慕上了顾烟波大人,又是听着月卫说着,你好似也是向着京都来了,是以,我才是到了这皇宫中到了的。”赤玥说着,滚圆的眸子里,蕴了无奈。是了,自己何时瞒的过白琉玑了的。 哎,失策了啊。 “这般,才是甚好。”说着,白琉玑勾了嘴角,温润的眉眼微弯,抚了抚赤玥那一头极为顺滑的青丝,温和的说道。 一袭白衣的白琉玑,和着那一身赤衣的赤玥见着,倒是一副极为美的画卷了的。 顾烟波见着这二人之间的亲近,不由的嘴角微勾。 看来师尊当年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将这白琉玑留在了凡间,倒是极为好的。不然,怕是这赤玥一人,也是在这世间不可独活的。这般的性子,也是只有白琉玑此人,才是可以约束的住了的。 当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顾烟波也是微微愣了几分的。身上的寒气,更是越发的严重了去。 怪不得,自己当时听着这君言卿的名字,有些耳熟。 想来,应当就是那日闯进了这梨园中的那所谓的公主了吧。 眉梢微皱,这女子,当真是黏腻的很。 “顾兄,想来倒是甚为惹了这些女子的欢心了的。”白琉玑温和的说着,又是让了那赤玥坐在了自己一旁的软垫子上。温和的眉眼,越发的温和了。 这白琉玑,倒是对着这赤玥极为的好了。 顾烟波似是念起了何,眉梢更是皱的厉害了起。梨园外的梨花簌簌,更是落得厉害了去。 这梨花虽是得了师祖的药水,得以常开不败,但,这些年头,也是随了这顾烟波,染上了仙气,也是可以随了顾烟波的心意,随意的落下这瓣瓣的梨花。 忽的觉得眉心微凉,一抚,便是那一瓣的犯了微微淡粉之色的梨花瓣子。 梨花,何时,也是可以安抚了人心了的。 世人皆谓了这梨花凉薄,只因,它与这离字谐音,却是有着几人,可以从这清冷的梨花香气中,找寻到那一丝的淡然了呢。 如今,因的,这君依的两任国师大人,都是爱于居住在了这梨园之中,是以,这梨花也是随了这国师大人的身份,水涨船高,也是受了这国人的喜爱了去。 章节目录 第8章 赤云国师 世人何如不是这梨花般的凉薄了呢。 这也是他,顾烟波不想再在这尘世中的缘故了。尘世纷扰,而他,只念着的,不过是小桥流水般的寂静罢了,可既是如此,也是难得到实现的。已入了这国中,就便不会有了轻易可离开之时了。 他没有牵绊,亦是不会有这牵绊,或许,他也曾经有过,不过,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了去的。往事,不提也罢。 不过是最后成了烟火,稍纵即逝。虽是有了一瞬间的绚丽,但,终究是消逝了。而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拥有那冰冷的,稍纵即逝的烟火。流星。 赤玥见着顾烟波眸子有些涣散的样子,虽是清冷之色未减,但却总是给了人一种哀凉之感。他不知这种感觉是何处而来,总是觉得,情字若是可勘破,怕是这顾烟波就是永久的半神之躯了。不由的心中蓦然的叹了一口气。 有些时候,有些人,总是嘴上说着忘记,可,当真是何以忘记的么。 他,曾是认为,这世上的人,都是如自己的父母一般都是在这打闹中享受着幸福。可,之后,出了这泣血才是知晓,这偌大的世间,是有着这般那般的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或多或少的,都在名利追逐,或是其他的牵绊中,最终,失了自己的本心而已了。 “烟波,有些事,当是过去。如今,重要之事,便是那赤云国了。”白琉玑温和的说着。语气淡然。似是十分的轻松样子,看似,不过是在闲聊,今日的花草是否是长得高了些许一般。一身卓然的白色衣着,温和的眉眼,若是这天上的上神,似也不过是这般的样子了。白琉玑衣袖上渐次的绣着不少复杂的花纹,眉间一抹朱色,十分的明艳,愣是将这仙气般的人身上,缭绕上了丝丝的邪魅之感。 他随手就是取了那放在案几处一旁着的茶水,自顾自的到了一杯,正是要放入了自己的口中,却蓦然的停了下去,继而将这泛着微微白色烟雾缭绕的茶水,给了在这一旁一副极为痴缠样子的赤玥。 赤玥虽是不甚喜一些瓜果,却对着茶水是异常的喜爱。这一点,倒是和他的父亲,相差甚远。 念着,白琉玑便是勾了唇角,如这三月的杨花般,温和,柔顺。随风,摇曳。 “赤云。”顾烟波说着,清冷的眉眼间,略过一丝的暗意,眉梢微皱。那银白色萦绕整个左眼眶的流苏面具,泛着寒光。衬的整个人,多了一丝的银魅之感。 正是此时,令子从这房阁之外进了来,对着顾烟波恭敬道:“公子,皇上有请。” 自小,令子就是跟着顾烟波的,对着他的性子,再是熟稔不过了。公子向来都是不愿理着俗世的,若不是当初,璃公子想要公子守护了这君依,公子也是断然不会下了那天机门的。本这君依的国势已经是有了些下降之势,而这皇帝却是依然的纵情声色。长此以往,就算是有着公子,怕是也难以护的这君依国的周全了。 偏生这皇帝,对着公子还是这般的态度,他可曾是知晓,如是不曾有着公子的话,这君依国,怕是已经成了赤云的囊中之物了。 顾烟波眉梢皱的更是有些厉害了。可,既然这君依国,是师尊留了给他,叫他好生护着的,他就是定是不可让着君依国出些什么岔子,虽是这君泠言,他是实在的不想与之为伍,但,他始终是君依的皇帝,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让的。 “去了吧。”顾烟波冷声说着,正是要起身,继而就是对着那白琉玑淡淡的勾了唇角,说道;“稍候片刻,”顾烟波说着,边是看了那赤玥一眼,就是走了去。 清风拂过,淡淡的梨花瓣子落到了银白的面具上,顾烟波一抚,就是将这梨花瓣子握在了手心之中,手心并未有着丝毫的纹路,他的手,他的命数,向来都是一团不知是何的东西。就连着师尊,也是并不知晓他的命数为何。生于混沌,唯此四字可解。 皇宫的青石板上,总是泛着丝丝的冷气,分明是白日青天的天气,而这风,依然是清冷。不少的宫人见到顾烟波都是低身行礼,不敢抬眸。 所行之处,不少的宫女,悄然的都是红了脸。这君依的国师,倒都是这般的风度翩翩的样子,若是可入了这国师的法眼,这辈子,都是可以不用在当这所谓的最为低下的洒扫宫女了。 虽是国师大人,都是不可娶妻的,而这国师的身份,依旧是可以吸引的到了,这些前仆后继的女子,飞蛾扑火。或是有些人,是真心的为了这人而去,可不少的,依旧只是为了这身份而去的。长相清冷俊美,又是身居高位,怎的,都是会吸引了到这些女子的。虽是在她们的心中,皇帝也是这般的男子,但,皇帝的眉眼,始终是入不得大部分人的眼中。 如此,顾烟波,就是成了这些人心中,最为明的白月光一般。 “温炆,可是被这国师大人勾了魂去了。”那一深色宫女装的宫女对着那粉色宫女装的女子说道。 “这位,就是那国师大人了么。”温炆说着,扶了扶自己已经是有些火烧般的脸颊。轻声的说到。 国师大人,是如此多的年轻之人么。她曾是以为,这国师大人,都是那发须皆白了的老人,却如何是这等俊美的,少年了去。 “温炆,你适才进宫了来,可别是怪着我,不曾提醒过你,这国师大人,可不是你可肖想的,”那宫女轻声的对着温炆说着,并是忽的看了看着周围的人,确定了这环境是安全了之后,方才是靠近了那温炆的耳边,轻声的说到:“我可是听闻,那新到宫中的君言卿公主,可是对着这国师大人欢喜着的。听闻,连着这梨园都是敢闯着去了的。不过,也是了,人家毕竟是这所谓的金枝玉叶,就算是进了这皇宫的禁地,也是无人可阻的,倒是我们,这些都是所谓的规矩,都是所谓的,对着我们致谢命比纸薄的宫人们所立了的。”那宫女说着,便是嗤笑一声。 不过是命途,稍微的比这我们好生的投了胎些罢了。 顾烟波轻轻的扫了扫,四处都是死寂。倒是不知当初,那人到底是如何的在这宫中度过了这许多的年头。继而的就是勾了一缕微凉的唇角。是了,当时她的身边,还是有着他人的。 微冷的风吹过,他的思绪渐渐的消逝了去,言说,不可再念的,自己也是要从了这誓言的。 本是清冷无波的眸子深处,是淡淡的柔情和哀冷。 当这一缕月白的衣角出现在了殿外。 章节目录 第9章 君泠言的计谋 皇帝君泠言,正是在批着那一摞摞的公文。公文放在这案几上,也是险些就是将这案几搞垮了去的样子。君依一国,之间的折子,又何止于此。见着那月白的衣角,那本就是肥胖着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些许的笑意。可这张脸,却是丝毫没得帝王之气。 只是,手中握着的沾了朱砂的墨笔,就是微微的紧了去。本是白洁的纸张之上,就是落上了一滴的残墨。 扮猪吃虎,是君泠言一贯的本事。 看起十分油腻不堪世事的眸子中,却在这眼底的深处,闪过一丝睿智的华光。 这皇帝位子,也是他这般的得来的。虽是这般的不光彩。但最终,活着的,在这帝位上的,是他。而不是那些先帝的庶子中的任何一个。 眸子微眯,淡淡的看了顾烟波一眼,他也是知晓,君依国师的大用处的。只是,朝政未稳,之前的贵族也是虎视眈眈,虽说是先帝留下的子嗣不多,但,终究都是祸患。留着,终归是自己心中的一根刺。怎的,也是不可酣睡了的。如今,他只可依靠这国师大人,继而,便就是收拾了那朝堂上的所谓的贵族了。兄弟?!他并不在乎。 在他的心中,冷硬非常。那些所谓的兄弟,不过是想要在他的手中,将这君依分了一杯羹去了的。不过是有了那所谓好着的血脉而已,就是想着和自己争了这帝位,倒是当真的以为,他们这些庶子当真的配么?念着,嘴角不自觉的,就是微微的勾起,那,是残忍的弧度。 他,可是先帝的嫡子,唯一的嫡子,那些庶子,终究还不是一个个的败在了他的手下。一个一个,死了去,他,才是会心安了的。毕竟,这刀口舔血的生活,他,做的,多了。渐渐的,虽是适应了,却也是厌烦了的。 “皇帝。”顾烟波冷声说着,微微低了头,算是行了礼节。 君依的国师,甚至可以到了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地位,或者说是,比皇帝的地位,还是要高上些许的。 不过,繁华如烟,这一切,倒是都不曾入了顾烟波的眼。一切,不过是师尊的一句嘱托罢了。仅此而已。 “国师,可是,终于来了。”君泠言说着,就是扭着那肥胖的身躯,下了那玉阶,那肥胖的身子,一点点的挪着,每是走着一步,那象征了帝位,系在了他腰间的玉佩带子,就是一晃晃的。坠线,就是险要掉落了的样子。看着,就是那要险些滑到。那本是通身贵气,衣袖上细细绣了威严的盘龙的衣着,一国之君,却是全无皇帝的威严之气,反而,是有了一中趋炎附势之人的样子。 “不知皇帝叫了烟波来,可是有着何事?”顾烟波声音微冷,眸子淡然。清冷的银白色面具,盘满了左眼眶,微微的邪魅样子。皇帝的本性,他是在清楚不过了,师尊当年还是这君依国的皇子之时,便是和他说了过这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君泠言的了。这皇子,虽是嫡出,却是由了这身材肥胖以及这看起十分愚笨的性子,就是非常的不得了皇帝的欢喜了的。 只是,此人,偏生的自命不凡。自诩甚高。 但,也并不是传言中的五谷不分,蠢笨非常,反而,心中一切都是有着计较的。虽是不可与师尊相比,但,见着这无人依,可在这处处都是风波的皇宫之中,平安欢喜的到了及冠之年的他来说,也实属不易。 而君泠言,如今的样子,想来也是为了可以将这前朝中的贵族大家之间的权衡纷争。继而,逐一击破。倒是了这聪明之人。不过,太过的如此,反倒让人不喜。 君泠言一向都是不甚喜见了国师的眸子的,那清冷的样子,总是会让他念起一人。也是同样清冷的眸子,同样的,地位和身份。却是当时跟了大皇兄。若是当时,可为自己可用,自己也不会落得一个拾人牙慧之事了。 因的,他这皇帝位子,不过是他的六皇弟厌倦了,才是将这皇帝位子给了自己的。是以,莫说是朝中上下,似是这民间之人,也是对着自己没了敬畏。茶余饭后的百姓之谈,也是会说了这事件了去的。眉梢微皱,他此刻可做的,唯有,等。等待时机,一击即中。忍了这般多的年纪,也是不差了这一时了的。 顾烟波见了这殿中空无一人的样子,也是知晓了,这皇帝,定是有着何重要的事情,告知了自己的。至于是何,他也是猜了十有八九。不过应当只是为了此次来了君依的赤云国的国师了的。 “不过是那赤云的国师了,国师也是知晓的,那赤云国,本是没有立了国师的资格了的,但,当时君依的朝政有些混乱,才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乘之机,是以,才是趁乱立了国师的。朕听闻,那赤云的国师,是一女子,但手段非常,此次到了君依,名义上是与君依结好,实则就是来看了我君依的实力的。倒时,还是要仰仗国师大人了。”君泠言说着,眸子中闪过一丝华光。 赤云国,本是他都瞧不起的君依周遭十分狭小的国家,但,自从是得了那泣血的西镜之后,便是渐渐的,都是可以与君依一见高下了。 在这依月大陆上,只有最为强大的国家,才是有着资格,每六十年,得到那大陆第一修仙门派天机门最为优秀的弟子,为一国国师的。而其余的国家,均是不可有了这国师的。可这赤云国,却是偏生的不服气,本是暗中设了这国师之位,可就在它日渐强盛之时,便是将这搬到了明面之中。 而君依国,自从那司马越老将军去世之后,兵力,便是渐次的有所下降了去。攘外必先安内。君依如今的国势,并不可支撑了这极为大了的战事的。只可一拖再拖了去。 听了君泠言并不出所料的话,顾烟波却是眉梢微皱,这件事,他自然知晓,皇帝,似乎是话中有话了的。 “依着国师的术法,那女子定是不可打扰了国师的,但,朕近来听闻,那女子深得当年泣血的墨染与西镜的真传。是以,国师大人,还是小心为好。”君泠言说着,声音中,带了微微的急促,仿佛是有了极大的不安。 泣血的曾经尊主,墨染,可是依月大陆的最强者。当年,他那入了天机门,且是最为优秀的弟子之一的大皇兄,都是败在了他之下了的,而身为了大皇兄亲徒的弟子,顾烟波怕是也不得招架了去,虽是如今已是半神之躯,但,小心为上才是。 毕竟,在这之后的,可是整个君依。 顾烟波看似无波的冷情眸子中,忽的就是微闪了去。 墨染,西镜,西镜他倒是见过几次的,术法之中,若是他与之相比的话,倒是可以打上一个平手,但,墨染的术法,却是的确的不容小觑。当年的师尊,也是曾经,败在了他的手下。 但,这人,也不曾一定是有了那墨染的几分术法的。 “烟波知晓。”顾烟波冷声说着,有幸与这样的女子相比术法也是极为的好了。本是以为这世上没了可与己相与之人,想来,高处不胜寒,自己也是要感受了这温和的。 君依正是初春之际,草长莺飞,市集上是难得的盛景。 章节目录 第10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1 车水马龙,不少的小贩,在这繁华的街路上,卖力的叫喊着。微风微抚,那招摇着的或是无数的酒字招牌,或是那客栈的幡子,穿着华丽锦衣的女子不少的在这街道中,或是这街边的店中,挑选着各自欢喜的胭脂水粉。所过之人,皆是一派温和的样子。看着,倒是人间仙境,繁华盛都。 阳春三月,京都正是盛景。好一派的盛世繁华。 一身湖蓝色锦衣的赤云慕将本是掀起了的帘子放了下来,看来,这君依的国力,虽是经过了多年的消耗,却是就的繁华。不容小觑。手中画了山水图的玉扇折着,就是放在自己的鼻尖轻点着。温和的渐渐冷意从鼻尖萦绕。唇角微勾,看来,皇兄的如意算盘就是要落空了。眉眼间,皆是冷意。但却偏生是给了人一种温和的感觉,倒是诡异的很了。却也是极为的和谐了去。 当真是以为,君依无人了?不过是自己一叶障目罢了。 只不过,那个位子,并不是他所追求的。帘子外,卷了一股清风连带了不少的梨花瓣子,一起的卷了进来,见着落在自己掌心的那瓣子梨花,看来,果然如此,这君依,对着这梨花倒是分外的喜欢了。看来,自己从那望江楼得到的情报,终究不是假的。之前这君依的国师,看来当真是最为喜爱这梨花,倒是惹得这四处的京都之人,不,应当是整个君依人,都开始对着梨花有了别样的心思。不过,这花,细细看来,也并不是见得,有些什么极好之处吧。 忽的眉梢微皱,似是念起了何。毕竟自己也已经是到了君依,还总是不要失信于人的好。 “临汾。”喃喃的冷声低语着,便是极快的,有着一阵的黑影飘过,或许应当说,不曾见到了那黑影,便只仿佛是耳边滑过了一阵风,就是出现了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半跪在了赤云慕的脚边。 “主子。”临汾冷声宫恭敬的说着。 “去,将本王到了这京都的消息,告诉了司马公子去。”赤云慕嘴角微勾,将放在了手边的玉扇又是握了握,感受了那玉扇的温凉触感。温和的眉眼,却是泛了一丝的冷意。 “是。”临汾恭敬的说着,他虽是有着疑惑,但,主子的事,他向来都是没得权利过问的,自己,也不过只是主子的影卫而已,只是他的影子,影子所做的,只是冰冷的执行命令,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对了,”赤云慕将手中的玉扇放到了唇边,轻轻的敲着,唇边的笑意,忽的加深了去。“记得,将一尘带回来。”眸子中,带着的,是细碎的笑意,像是夜色中的点点星光,带了冷意,却也是温和。 “是。”话音未落,临汾便是消逝在了帘子外。 马车继续的前行着。 在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这只是一辆再也普通不过的小马车罢了。 仅此而已。 司马府。 司马姓氏,皆出武将,世代忠良。小桥流水的院落,倒是幽静雅致,怎的,也是不像了这武将的住处。 在那灼灼盛开的桃花间,一玄色衣衫的男子,青丝尽散,风中,发丝纠缠。手中握着已经开始泛了冰冷的玉壶,在自己的嘴中送进了酒水。 清风拂过,瓣瓣的桃花,落到了一旁的潭水之中,潭水无波,但,到底,还是掀了些细细的纹路了的。桃花色,墨绿为衬,倒是别有了一番雅致情趣。 他,是司马家的独子,父亲司马越,也是君依可称为是战神之人,而他,却只可,如此惶惶不可终日的在这司马府中,如此,算的了何。如今,他改了名字,改做了司马华。他要的,只是忘了一切,虽是他爱的,不过是琴棋书画,逍遥山水间,但,此刻,纵使他不愿,他还是要去了疆场的,疆场的血,最终,还是要焚了他的心,最终烧的一丝都不剩。 终究,他还是变成了另一人,另一,他开始不认识的人。 或许,到了最后,还是只能在这酒醉的混沌之间,才是可以让他清醒起来。 在这沉醉了的朦胧中,他才是可以见到了自己最为想见到的人。 阿冷,他曾经以为,阿冷是男子,后来知晓了阿冷的女子身份,才是恍然,自己,怎的会欢喜上一个男子的。只是,阿冷走了,他的心,似乎也是碎了。那重新结合的心,依旧是带了裂缝的了。 怎的,都是不可缝合的伤。 “公子,公子。”灵封见到已经在这酒中醉的不省人事的公子,便是从这之前遮挡的假山处走了出来。 一袭粉色的衣衫,流苏髻,坠了些淡粉色的梅花坠子,这是公子,最为欢喜的打扮。 她何尝不知晓公子心中的苦。自从老爷去了之后,这司马家,偌大的司马府,到底只是剩了公子一人,叫公子这本是文弱的书生,却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人,去了那疆场回来之后,她总是会见到在此颓废着的公子。 本是逍遥公子,奈何,最终只可赴了疆场。 “灵封?”司马华说着,嘴角勾了一丝嘲讽的笑,本是俊美的眉眼,忽的是袭上了一丝的冷意。 感受到身后忽来的一阵风,他几乎是片刻之间,就是清醒了过来。 看来,有些人,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树大招风,一切都是如此,自古将军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若是当时,他不是醉心于文学的话,怕是这司马家,早已就不复存在了吧。太平盛世,终究是不需要将军的。皇帝的位子,越是坐的久了,就越是会有了那危机之感,这些,手中握了兵权之人,更是如此。 “何人,到了,就出来现身吧。”虽是面上有着醉态,但这眸子中,却是一派的清明。 “公子倒是好生的功夫,我家主子叫我告知公子,他已然是到了京都,还是望公子,记得当初的约定。”虚空之中,传来的是淡淡的冷声。听着,这十足的中气,倒也便知晓了是那高手之人。 “哦?如此甚好。”司马华微微的皱了眉梢,那人却是到了京都,不好生的在那赤云呆着,倒是要到了君依作何。不成,这赤云当真是想着,和君依一较高下了么。 司马华的眸子深邃,如此的话,却也不是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最起码,就是他这战神之后,再次大显身手之时了。 瓣瓣的桃花落下,灼然了谁的眸子。 灵封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的公子,墨色的眸子深邃,蕴了太多,她所未知的东西,但,她却不惧,因的,这是公子啊。她爱慕了整整十年的公子啊。 皇宫之中的梨花,也是盛开了,冷情的泛着,自己的独有香气。 君言卿有些呆滞的见着这御花园中盛开了的梨花。 章节目录 第11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2 见着那灿然的开着了的梨花,就仿佛是见到了那卓然出尘的男子。 其实,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了。 当年,她还是疾病缠身适才出生的女孩,而她的父皇,那时,还只是,那所谓的五皇子,无实力,一切都无。因的她的病弱身子,连带着母妃都是不受人待见了来。 是以,父皇当时就是将她送到了城外的皇家寺庙中,名为修养,可,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抛弃了呢。 母妃终日的以泪洗面,不停的怨着,为何自己当时,就是生下了病弱的女儿了。若是一个健康的男儿,那,地位于现在定是云泥之别。不过,这样的母妃,她也仅仅是见了几日罢了。之后的母妃不知怎的,就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对着她,再无了之前的怨气,均是疼爱。 她虽是年幼,却依旧的知晓,在那日之前,那些所谓的姨娘,来了这寺庙中,声势浩大,她们都是绫罗绸缎加身,满头的珠玉,而母妃却只是素钗一支,仅此而已。 姨娘们的话,都是绵里藏针的,一字一句,都是说道了母妃心坎里。 “呦,这不是当年最为受宠的云美人了么,如今,怎的就是在这寺庙中了。这是想要了却余生了么。” “说些什么呀,姐姐,你都说了,是当年了,也不知当年爷是怎的了,就是看上了这样的一个庶女了。” “最终啊,还不是招惹上了什么晦气,” 一字一句,如刀剑,而这些,都被躲在了后方的她,听到了。一字不落。 “姑娘,说话,何以是如此。”清冷的声音,从香火缭绕的殿外传来。本是不高的音调,却是让这所有的殿内人,都是安静了下来。 白衣胜雪,眸子清寒。清冷的眉眼,却是有着卓然的风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是最为耀人的存在。 方丈因的在这寺庙中的,都是皇亲贵族,才是不敢去阻拦。虽说是世外之人,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去遵循了的。有些时辰,有些人,也不是他们所相帮就去帮了的。 顾烟波虽说不常出现在了人前,但,有时,冷国师行典礼之时,也会携上他,是以,不少的人,都是明白知晓,这人,应当就是了那下一任的君依国师了。在人前,总也是要给了几分薄面的。 “顾公子,怎的就是有空到了这寺庙中了。”那本是领着头,享受着他人对着自己的恭维,和对着那落魄女人的嘲讽满头珠翠,华丽衣衫的女子,见到了顾烟波,便是成了一张谄媚的嘴脸,上了的胭脂,变得分外的红艳了去。 自家的爷,是何等的样貌眉眼,她也是最为清楚不过了。若是这顾公子可以看上了自己,倒也是此生无憾了去。 她也曾是君泠言最为宠爱的夫人,那时,也是随着君泠言去了一次祭天典礼的,而在这典礼之时,她也是有幸见到了那清冷之气的顾烟波和冷国师。 冷国师和顾烟波的性子和这所出的清冷之气,是十分相像的,唯一不同的,应当就是冷国师素来都是爱穿一袭的玄衣,而顾公子,是一袭白衣,而已。 “无何,不过是想要与这方丈大人,饮一杯清茶罢了。”清冷的说着,碎了寒冰的声音,却依旧不曾将这些女子爱慕的眼神消逝掉。 顾烟波素来不喜这些凡尘之事,对于这些女子之间的心思,他也从未在意,不过是,见着,有些可怜罢了,或许,也是像着他,不知父母是谁,不知故乡,唯一知晓的,就是自己生下,就已然是放在了天机门口。 若非是自己有些修道的法门,怕是已经,消逝在了寒风之中。 天机门之外,就是皑皑的白雪,常年不化。 至今,似乎还是残留着,那时的冰寒之气。 那时的事情,幼小的君言卿似乎已经不甚记得,但,那时的场景,却是镌刻在了她的心中。她知晓到了,那般清冷的男子,虽是那一两句不甚有关联的话,却是救了自己的母妃一次。算是解围。 虽说是见着冷硬的样子,但,内里,终究是有些柔情的。 “公主。”儒风似是一阵清风一般,就是到了这房阁中,此刻的君言卿,正是从这回忆中,走了出来,不知是否是幻觉,总是觉得,这国师大人,与当年的眉眼,并无半分不同。处处都是有人相传,这国师大人,可是有了半神之躯,想来,定也是如此,才是可以,容貌不变了吧。 “怎的,毛毛躁躁的样子。”君言卿单手拖着腮,望着那院中瓣瓣漂浮着的梨花瓣子,眼神有些迷惘,有些不耐的对着儒风说道。 “公主,你可是知晓,那赤云的国师,已然是到了城中了么?”儒风边是说着话,边是,费力的吞咽着口水。粉红色的宫装,也是有了些皱褶,这梳着的双丫髻,坠了粉色的流苏坠子,也是一摇一晃着的,未曾停下,见着,就是可以见得出,这丫头,当初是跑的极为的快了。 “赤云的国师?怎了。”君言卿一时有些迷惘,这赤云的国师,怎的,就是让和丫头,变成了这个样子了的。 “公主,你怎的,还是不慌忙了呢?”儒风双手插着腰,腰间的流苏带子,也是四处的晃着,脸上的胭脂,也是掉落了不少。 这公主啊,也是这般,不该去担忧的事情,偏生的十分在意,可这到了该去在意的事情,却也是不去在意了的。倒是怪人,可怜了她儒风,皇帝不急,不,公主不急,宫女急啊。 “公主,你可是忘记了,之前受了那执贵妃娘娘的挑拨,皇上适才要将你,送到了这赤云国中去啊。而这赤云的国师,便是要来了,这地方了。而这国师,便是要带了这婚讯来了的。”儒风有着很铁不成钢的样子。公主一向都是如此,该在意的不曾在意。 “国师?”君言卿听了这二字,将这在梨花上的眸子,放到了气喘吁吁的儒风身上,流苏髻上的梅花拆坠子,摇曳,脸上,感到一丝的冰凉感觉。才似乎是忽的醒了来,这国师若是至了这君依,那便也是要离得她的婚期不远了,看来,自己定是要想些主意了,既然那执贵妃娘娘亲手说了这让我去了这赤云,我便是,要遂了她的愿,但,不须是自己去,她,不是也有着一比自己还要大上那五年的女儿么,也是未曾婚配的上好年纪。 说到底,不过是念着母妃近年来也得了些许父皇的宠爱,不似从前,全是她一人独占了。是以,才是讲这些怨气,都是算的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了。 不过,自己又怎的是这善茬。 要是想着在了自己身上,动了些心思的话,哪里有着这般的简单了。 自己,到底,是要给了这所谓的执贵妃一场好戏看了的,如今,她再也不是那柔善可欺的所谓小公主了。母妃善良,可欺,可不见得,如今渐渐开始长大了的她,也是这般的样子,若是有人想要欺辱了她,那便是会自找了苦吃。 如此念着,君言卿的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了一丝的狠毒。 在这宫中,又有着何人是真正的良善。 清风拂过,一室花香。 大殿的人,正是浑身的冷寒淋漓着,只有他们这些真正可以离得君王近了的人,才是知晓这皇帝真正的可怕。喜怒无常,并不是那之前的可欺的模样。 之前的满朝文武大臣都是,以为这皇帝是可欺之人,却是不曾想到,这皇帝,实则并不憨厚。 因的,这被让的皇位,不知是受了多少人背后的坏言,但,他都不甚在意,只要这皇帝的位子,还是他的,只要还是他的,这一切,都是有着余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最是懂得。深谙此道。 “赤云国师到。”随着太监细长的破碎声音,赤云的国师到了。 此人一袭赤色的衣衫,腰间却是系了月白的流苏带子,青丝半束起,眉眼妖娆。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行走之间,皆是邪魅之感,给人以帝王之样,不似十分的好惹。 “皇帝。”王祎说了话,就是对着高座在位子撒谎给你的君依皇帝,低了一头,仿佛就是行礼一般。 在君依,只得国师大人,才可只对了皇帝行点头之礼。且,这整个依月大陆上,唯一承认的国师,唯有最强盛的国家,及这君依国,才是配的有着国师之位,其余的国家,均是不可。 可如今,赤云开始强大,便也是将这话语,放到了九霄云外去。是了,在这个崇尚了实力的大陆,没了国力,怎的与人相争,如今的君依,与之前,怎可同日而语。自从那上一任的皇帝,君泠月将这帝位让了给他之后,这整个君依便是从未安宁,就算是表面的风平浪静,却是内里的暗流涌动。 他君泠言,此刻受的苦,来日,必是要尝了的。 正是念着,肉手握成拳,他就不肯相信了,他君泠言,就是连着一个小小的赤云,也是不可制得服帖了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3 要说这王祎,身为赤云的国师,虽说是在赤云的国内十分的受人尊崇,但,毕竟依着依月大陆的规矩,她,依旧算不得上这国师之位的,此次来了君依,不仅是为了联姻,更多的,则是为了,这术法的深究。久闻这天机门的大名,但,依着她之前的法根,是不得可以入了天机门的。 最终,还是机缘巧合,遇的到了西镜大人,不然,她依旧是那渔村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捕鱼女,受了这些村民的欺辱罢了。纵使心比天高,却是无力东风,无风可飞,鲲尚且不可飞于九天,而西镜大人,就是她的东风。 行了这点头礼,可君泠言却是无所动静,仿佛未曾见到一般。 王祎的心中微暗,看来,这皇帝也并不是如表面一般的好欺辱的。是了,君依,怎的是会有了一个窝囊的君主了的。 大殿之上,清风微冷,灯火通明,清风将这燃着的烛火,吹的左右摇曳,殿内众人,均是各怀鬼胎。 “国师道。”太监的声音,再度的响起,而且,却是声音更加的洪亮,长音,更是拉的长了些许,王祎的眉梢微皱,妖娆的眉眼上,净是冷笑。 虽是赤云国人,可这君依的规矩,她还是懂了些许的。 这太监传声的声音,越发的大,音越发的长,才是这人越发的恭敬,自己不过是适才到了君依,而这君依的国师就是到了,看来,倒是十分的巧合了。 王祎清冷的见了一旁正是缓步的要进了这大殿的国师,一身月白的锦衣,袖口细细的绣了梨花的样式,而这腰间正是系了白色的流苏带子。眸子,眉眼清冷。看着,便是不好相与的模样。 果然,这天机门的所谓最优秀的弟子,当真的是厉害的很。 “皇帝。”清冷的声音响彻着大殿,或许就是顾烟波进了这大殿的一刻起,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便是全部的到了他的身上,清冷的样子,总是让人难以忽视了的。 轻轻只是点了头,皇帝便是咧的开了嘴,肥胖的脸上,均是笑意,“国师多礼了,快请上座。” 一前一后,便是这最好的对比。云泥之别。 王祎的心中冷笑着,不过是如此,就是给了下马威了么,自己,也并非是如此容易动怒了的。早在到了君依之前,她便是已然的料到了此。 不过,不知为何,见着这顾烟波的眉眼,却是觉得有着莫名的熟稔感觉,仿佛是在这何处见得到过的,到底是何处,却是怎的也不可想起。这,让她心中异常的不顺。 她从幼时,遇见了西镜大人起,便是从未有着不顺之感,如今,见了这顾烟波却是如此了。心境摇晃的厉害,难道,自己真的是见得过这人了。不会,自己,怎的会是识得了天机门人了。而且这天机么便是自幼收徒,又是怎的会和自己遇上了的。 顾烟波见了大殿上的女子,一派的妖娆模样,若是不细看,便是男子无疑,她不但是装扮的极为像着男子,一举一动,均是无女子作态,连着,还是用了障眼法,使得更加的像了男子,倒是,和那人像的很。 “男子的身份,更是好些,有些女子不可做的事情,均是可以用了这身份来。”清冷的声音,似乎还是在了耳边。 念着,顾烟波就是有了些失神。 骤然间,却就是醒了来,继而便是勾了唇角。 “不知赤云国师到了君依,可是有了何事?”君泠言见着顾烟波坐到了那一旁之后,便是对着殿下的王祎说道。 看着,倒是有了些底气的样子。 是了,这满朝文武,如今,可以给了君泠言依靠了的,就只是剩下了顾烟波了。只要是有着国师的承认,和皇帝的位子,便是没得那般的容易易主的。 上一任的君依国师,便是如此,本是在这大皇子身旁,却又不知怎的,到了那籍籍无名的六皇子身边,可就是凭着这国师,到了这皇帝位子。 皇城,闻起,有时,并不是花香,而是,血腥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13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4 她嘴角微勾,看来这君依,也并不是风平浪静着的。 “陛下,此来目的,不止是要,见了这君依的国师,更为重要的,是想要传达我国皇帝对了君依的尊崇,是以,想要与贵国,结百年之好,不止皇帝是否已准备好。”王祎说着,嘴角微弯,看似恭敬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淡漠。 “这,这件事,朕已经在收到的国书上见了的,国师莫急。先是在这君依待上些日子了,从长计议才是。这此刻,正是草长莺飞之日,满城飞絮,倒是美景一番,国师,还是可以欣赏了去的。”君泠言说着,虽是淡笑,却是含了不可置疑的感觉,这赤云的国师,就算是想要离开,却也是没得这般的简单了。 “那便是,有劳皇帝陛下费心了。”王祎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微微屈身。虽是见着皇帝,可狭长的丹凤眸子,却是一直的见着那皇帝一旁的顾烟波,眸子中闪过一丝的寒光,这,才是她最可要防的人,皇帝虽说见着,是有些手段的人,但,终究是在她这儿,上不得台面,却是这人,这顾烟波,才是她最为要防备了的人。 顾烟波,似是不在这殿中一般,冷漠的望着一切,仿佛,这一切的世间的人,都是挑梁的小丑,全都是,不屑一顾了的。这倒是有趣的很。她,倒是很久不曾,遇的到这样的人了。这次的君依之行,倒是无愧了。 出了这大殿,王祎就是跟上了在自己之前了的顾烟波,一身月白的衣着,青丝半束,清冷的眉眼,眸子中,是化不开的寒冰般,碎了一眸子。左眼眶的银白色流苏面具,更是衬的,此人,清冷非常。一身褐色衣着的令子,正是跟在他的身后,这二人,明白的是在了这世间,明白了,是在这青石板上走着,却是总给了人一种莫名的,不在这凡尘之感。 “顾国师,还是请慢了些。”王祎开了口,一身赤色的衣着,如烈云一般,就是浮到了顾烟波的面前,顾烟波极为不悦的皱了眉梢,向来都是不喜,有人,离得自己这般的近了的。 先是后退了几步,等到离了一定的距离之后,才是冷声的开了口:“不知,何事?”眸子里,闪过一丝的厌恶,但是极快,快到王祎,都是要以为了是自己的幻觉,继而,便是恢复了清冷的眸子,一派的死寂。又是那般,捉摸不透的样子。 “不知国师,可是有着时辰,一起,讨教了术法,才是。”王祎说着,嘴角勾了邪魅的笑,狭长的丹凤眸子里,是促狭的笑意,倒是一个美人,冰山美人,倒是她有了几分念头的。 “你,可就是了那赤云的国师?”还未等到顾烟波开了清冷的口,便是已然的听到极远处,传来了一身愠怒的少女声音。 待到少女近了,一身淡黄色的衣着,腰间系了淡黄色的流苏坠子,流苏髻,坠了些蝴蝶般的淡黄色流苏,极为清秀,或许还可见得出了几分可爱的眉眼,全是怒意。 王祎微微的皱了眉梢,便还也是行了礼节,看来,这般样子的,应当就是了君依的公主了。自己,到底还是给了几分面子了的。 君言卿,不过是想要去了这大殿见见这所谓的赤云国师,却是不想,到了这花园之中,却是见到了这二人在了一起。不知为何,见到月白衣衫的顾烟波,和那一身赤色的男子装扮的人,在了这柳枝轻摇之后,便是心中又了愠怒,才是出了声。 不过,这宫中的男子,哪里有人敢在这宫中穿了这般妖娆的赤色衣衫的,要知晓,父皇,可是最为厌恶男子穿了赤色衣衫,是以,不会有人,这般的痴傻,在这宫中穿了这衣服了,最终,倒也只剩下了方才,儒风所说了的赤云国师,王祎了。 倒是不知,何时,这顾烟波,就是和这所谓的赤云国师,这般的熟稔了。 “参见公主。”王祎说着,声音不辨喜怒。嘴角却是勾了一抹笑意。 “国师大人,我母妃正是要请了国师大人去殿中一趟。”君言卿说着,却是有了几分扭捏的少女作态,自顾的越过了王祎,似乎从未见过此人一般。只是对着依旧清冷的顾烟波说道。说着,脸上,还是多了几多红色的云霞。 顾烟波未曾言语,只是淡然的见了王祎一眼,赤云如火。 便是走了去这青石板去。只是留下了王祎和君言卿,在那处四目相对着。 “哼。”君言卿又是狠狠的剜了那王祎一眼,才是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4(中) 虽是面上不改了神色,可是君言卿自己才是知晓,自己的手中可是握出了多少的细汗。 这人,果然是不一般的,虽是嘴角时刻都是带着浅笑,只是,那眸子,深邃,不知是看透了多少的世事,这样的人,太过的可怕,若是自己在这件和亲的事情上,放上些心思的话,怕是就要被这所谓的国师,看穿了不少的马脚了。 不过,君言卿,将自己满是有了细汗的手掌摊了开,就是见到了那涂了鲜红蔻丹的手,凝上了细汗的华光之后,更是熠熠生辉,见得是十分的眉眼,本是清秀稚嫩了的眉眼间,却是忽的染上了一抹渐次变了的薄雾般,整个人,显得阴狠了不少。 是了,这宫中,大抵是没了除却了自己的五姐姐之外,再是蠢笨之人了。如此,自己,才是可以稍微的,喘上些许的气息,倒是不至于,最终的没了法子。 日头渐渐的是烈了起来,卷了不少的温润,风到了嘴边,窸窸窣窣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是留下了一地斑驳的光圈。一圈圈的,落到了君言卿的淡黄色衣着上,清秀的眉眼,却是抚上了黑暗,忽明忽暗的斑驳间,竟是看不清了这眸子。 或许只是刹那之间,眸子之中极快的就是闪过了一丝紫色的华光,只是,那华光消逝的却也是极快,仿佛并未出现一般,一切,都是错觉。似乎,是如此了。 一袭赤色的衣衫,在这繁花似锦的宫中,却是异常的醒目。 王祎见着君言卿远去了的背影,只是见得了这身子,消逝在了那阳光下的青石板上,才是将这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她一向都是目光如炬的。今日,见了这君言卿,自己心中却是不知为何有了一股念头,仿佛,自己与这公主相识一般。 这决计不是巧合,微微的勾了唇角,更是显得眉眼妖娆。 她到是想要看看,这所谓的君依,还是有了几分的能耐了的。 这件事,她不会放下,恍然间,她又是有了一个念头,似乎,自己寻了那多年的人,就是要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了去。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也是不负了自己这般的寻了去。 “国师大人。”听闻了这声响,王祎眸子微暗。妖娆的眉眼上,却是带了丝丝的无奈之感。 甜腻腻的声音,就是裹了风,到了王祎的眼前。一抹的显眼赤色,束了那双丫髻,还是坠了那淡赤色的流苏带子,可爱精致的眉眼,带了天真无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是盯着了王祎,不曾放过半晌。 许是被了这丫头,看的有些烦躁了,王祎便是抬了袖子,冲着那丫头束起的双丫髻,就是按了按,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是带了丝丝的阳光的温度,当王祎的手触上了那丫头的青丝之时,丫头便是笑的更加的欢了去。似是这灿烂开了的春花般,在这晴天白日中,是更加的耀眼了去。 “”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1 王祎邪肆妖娆的眸子见着她,看了这泛了纯色的眸子,竟也是渐渐的染上了那丝丝的宠溺之感。 她,可做的,也就只是渐次的宠着她了。别的,忽的,她本是扶着那小丫头的手劲,微微的重了些许,软了的青丝,触手极好。狭长的丹凤眼深邃。空一片。眸色清冷起来,与之前的那温和,判若两人。 若是没了当年的事端,这小丫头,定是被人宠在手心了的人,何以,跟了自己,做着这奔波劳碌的活计。自己,到底是对了她不曾多好了去。 她,也是有着自己的顾忌。任何事,均是需均衡,若是多了一分,或是少了一分,最后,怕是也要成了孽。 看了看,这小丫头,稚嫩了的眉眼,她心中微动,并不想着,这些事情发生在了这小丫头的身上了的。虽是明面上是了这知晓天机之人,可,有些天机,也并不是她可参透的。唯一盼着的,就是这君依的国师,顾烟波,可以帮上她些许。就算,多算计些许,那也是不曾有些何的。她,最不怕的,就是泽涵人心间的算计了。 见了这顾烟波的清冷样子,看来也是不会有了算计的。不过,她也最是的清楚,越是这般的人,才越是有着自己的考量,更为的,难缠。应当就是了当初顾烟波那师尊的样子了吧。 不过,这顾烟波,看来,比他的师尊,还是要难缠上些许。当年,连着自己的师尊,都是对着这顾烟波的师尊不可做了何,如今,自己。妖娆的眸子暗色渐深。 自己还要多加算计才是。总不可,负了当初的誓言的。一定,不会。凝寒渐起,却是忽的念起,这花月就是在了自己一旁,才是稍微的敛了神识。这丫头,可是鬼精的很,若是被她知晓些许的蛛丝马迹,怕是更不可了。 “花月,可是不可这般的乱走了,这可不是那赤云的皇宫,若是出了何事,就是连着本国师,也是救不得你的。”王祎说着,嘴角微弯,却是寒冷的笑意。邪魅的冷寒,将这本是盛开了的鲜花,也是消亡了些的。 见着自己身旁这些因的,自己的气息变得枯萎的花叶,王祎只是冷寒的见了一眼。 望着那柱子后,自认为是藏得极好的暗卫,嘴角的笑意加深。 自以为,是敛了鼻息,自己就不可知晓了他的存在了?看来,这暗卫,到底还是不如了当年。想当年,君依的暗卫,可是玄术了得,不少的,都是来自了那天机门的。不过,说道底,都是因的那时的皇宫中,有了君泠璃这般的人,如今,君泠璃已去,这宫中的君泠言,大抵也不是他们所效忠的对象。怕是已然的走了去。或者,便是在那一夜之后,全是随了君依的前任国师,走了去。不过,到了这最后,只是剩了这些所谓的暗卫罢了。 却是连着,那赤云的禁卫军,都是算不得的。看来,是天要亡了这君依。 她,也不过是顺遂了这天道罢了。 不过就是想要哦知晓了自己的底细,不过,就算是让你们知晓了,又是如何,凭着这些所谓的暗卫,就是想要困了,自己,也是太过低估了吧。但,这顾烟波,倒是有了些本事的,到底是这半神之躯,总是要棘手一些,不过,这般才是有趣的很了。 若是这日子,总是平淡的一日三餐,花鸟鱼虫,倒也无趣了的。总是要有些跳梁小丑,在这儿,为了自己表演着才是。不用废了银钱的,才是最为好的小丑了的。 “是了。国师大人,花月,可是很乖的。”小丫头说着,眸子里泛了华光,见着比了自己高上许多的王祎,见了那清冷妖娆的眉眼,总是会有了片刻的失神。看着他见着自己的温和模样,花月的心中更是一阵的柔软。这世上,无论这些人,都是怎样,只要国师大人,只要国师大人对着自己这般好,就是足够了的。 她,觉得,自己便是了这世上最为幸福的人了。可以时刻的伴着国师。这也是那些人呢,想盼着,也是盼不到了的。大抵,就是自己的命数好了的。 了然,不过如此。 见了这世上最为温和的华光,其他的,星星点点,便,再也入不得眼。 有时,花月总是会念着,自己何时,才是可以唤了国师大人一句“沧苼。” 赤云国师,王祎,字,沧苼。 沧海一粟,如尘埃,笙箫默。 只是,这沧苼的字,多少年头,都不曾听到过了,连着她,离了国师最为近了的人,也是不得在了这明面上唤了一声沧苼的,大抵,也只可在了这心头,多是唤了着的。 “国师大人,我们还是要去了那准备好了的殿宇么?”花月粘人的扯了沧苼的袖口,赤色的衣角握在雪白的手中,是更加的妖娆,但,此刻的漫花月,并不知晓,这赤色,除却了妖娆一色,却也是会在了这华光之下,刺了双目的存在。 不过,如今的花月,满心中,除却了这赤色,便是别无其他了去。 “不,我们,还有着故人。”沧苼妖娆的眉眼,在这斑驳了的树影下,却是增添了些许邪魅之感。 故人,这君依的故人,自己到底是过久的不曾见到了,若是不再见见的,怕是他就已然的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 最为有效的棋子,到底就是了,那放在了对方棋盘上的,看似最不显眼的棋子了。 如此,才会更有趣。 花月听了沧苼的话,便是有了些许的疑惑之感,故人?这君依,怎的会是有了国师大人的故人了。不过,就算是故人,那也只是故人了。 花月不由的扯了沧苼的袖子是更加的厉害了起来,她,可并不愿的,这所谓的故人是美人了的。在这君依的后宫之中,最为有效的棋子,就只是剩了那皇帝的所谓枕边人了。而这人,既然可得了沧苼,说上一句故人,那便也是有了几分分量的,到时,自己又当如何自处了的。 只是很快,花月便不再如此想了,想来,自己这尚是年幼的身子,才是最为好的保障了。就算是女子又如何,自己,大抵都是有着各种的法子,让这人,永久的成了故人的。况且,凭了沧苼的性子,这随了他人的女子,他定是不会碰了的,就算是他曾最爱的人。 没有任何人,比着自己,更加的了解了他得。没有任何人。 念着,本是稚嫩的眉眼,和这天真的眸子,就是染上了算计。可这一切,均是不曾到了沧苼的眸子中。她向来自负,自诩知晓了这所有世上的人心,却是到底,连着自己放了身边,最为近了的人,也是不清了去。 或许,这也就是沧苼,这世上唯一放在了一人身上了的信任了吧。 只是,她并不知晓,大抵,这最后的留在了世人身上的信任,都是随了风散了去的。 正是当了花月渐次的失了神的时候,沧苼便是已经扯了她,到了一处宫宇,但,这建筑来看,应当就是这偏殿了。不会有者正殿是这般的,这景象,除却了荒芜,不会有了他的词了的。 遍处都是这荒草,绣鞋上,也是遍布的泥泞,连着沧苼的衣角上,也是落了不少。却是丝毫不减了,这通身的邪肆气质。大抵这世上都是有着一种人,即使是身着了这乞丐了的衣着,也是不会像了的。虽是有着,朱红的柱子,却也是有了处处的斑驳,朱红色调去了许多,只是这顶上的琉璃瓦,却是依旧的璀璨,在日光之下,泛了华光。便是更加的,显了这地方的荒芜。 “花月可是怕了?”头顶,既是传来了沧苼带了调笑的声音。眉眼弯弯。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本就是白嫩了的脸庞,在了这日光之下,更是显得白了去,本是邪肆妖娆了的眉眼,在这笑意的渲染之下,更加的邪肆了去。妖娆的赤色衣着,在这荒芜的地方,更加的似了这天上谪仙。 花月的心,忽的就是漏掉了一拍。 “哪里?怎的会怕?国师大人都是不怕的,花月,花月自当也是不怕了的。”漫花月说着,挺了腰板,稚嫩的眉眼上,是装出的气势,但这话,从这瘦小的身子中说了出来,到底都是没了这气势的。反而却是让人,更加的怜爱了去。 沧苼见着花月装作的有着信心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这丫头,到底都是如此的要强。自己,也是拿着她,不知做了何的。 念着,便是将这骨节分明的指尖,又是放在了她那十分可爱的双丫髻上,压了压,等到这发丝略微的凌乱了去,才是放了手。 花月低眸,嘴角温润的笑,俏脸,却是红了一半。像是这天边的红霞一般。 便更是有了这变得强的心思,只有如此,才是可以和沧苼比肩,而不是,如此的依靠着他。 “沧苼。” 虽是花月极为的想要唤了这一句,她在心头念了无数遍的话,这话,却不是她说出的。 抬眸,便是见到了一身穿淡紫色流云锦衣着,双环望仙髻,斜插了两只碧玉簪子,而这一旁,还是坠了淡紫色的流苏钗子,这钗子上的百合,仿若真实一般,眉间一枚梅花印0,通身的空灵气质,到是与那钗子上的百合极为的像了去。腰间系了月白的流苏坠子,那精致的绣鞋,也是染上了不少的泥土。 潋滟的桃花眸子中,泛了华光。那眼神,就似是这戏本子上说了的,见了三世不可见了的情人一般。再加上了这眸子中碎了的点点星光的般的泪水,活脱了的,就是那书上写了的梨花带雨的美人,最为好的注解了的。 花月见着,这女子,大抵也是有着那倾城之姿,不由的念起了如今自己稚嫩的脸,这到不是何好的兆头。抬眸却是见着自己身边这邪肆的国师大人,嘴角虽是勾了笑,但却是冰寒。但碎了星光的妖娆眸子,一派淡然,清冷,仿佛这站了眼前的,不是这般梨花带雨的美人儿,而是一块不识情趣的木偶。 是了,花月的心中一阵的念头,沧苼这般的人,怎的会对了别的女子上心,看了还是自己患得患失了去。 “颜落。好久不见。”沧苼说着,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带了心思。平日里,他说着的,都是极为平淡的,丝毫不带了心思,可这次,却是例外。 花月听着,身上却是不住的颤抖着,连着心,也是一般。 到底年幼,她,还是不自觉的害怕,虽是已经做了许多的算计,可她,依旧怕,怕沧苼对着她,只宠不爱。这,才是她最为恐惧的。骤然的,在这女子的身上,听到了自己从未听过的语气,不由的,就是愠怒。 但,她最终也是面上一派的淡然,此刻,她便是要以不变应外变。还有的是,机会。稚嫩的眉眼,却是藏了怨毒。而这一切,沧苼都不知晓。在她的心中,花月依旧是花月,只是一个孩童罢了。无事多宠宠,仅此而已。若是而今早早知晓了花月的这般心思,倒也不至于了之后的凡事种种,可,这世上,哪里来了的先知去的。 许是见到了花月失魂的样子,沧苼只是失笑,怕是这小妮子,怕了自己以后都是不再宠她。是以,也是以这微凉的指尖,稍稍的握了握,这花月扯了自己袖口的素手。 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凉,花月才是回了神。见到了的,还是沧苼微冷的嘴角。 她一时心安。 沧苼,是不会对着任何女子动心的,任何。这人,也不例外。 只是,那时的花月并未的念到,自己也是这女子。自己,也是不例外。 “沧苼。这些年头,可知落儿是如何的么?”颜落边是说着,就是逶迤着,那淡紫色的流云锦衣着,渐次的靠近了沧苼来。沧苼只是勾着唇角,泛了冰冷。 离得近了,颜落才是发现了,这一只扯着沧苼袖口了的小丫头。这处的荒草太过的多了去。一时,竟也是不曾就见到这丫头。不过,既然是沧苼带在了身边的,想必,也是心腹,自己,还是要好生对着的。 “这丫头。”颜落柔声说着,桃花眸子就是望着花月,可本应当是柔和的目光,花月却是感觉似是烈火一般,非是要将自己灼烧了个透顶了的。 “她姓漫。”沧苼冷声说着,邪肆的眉眼,却是泛了冷情。 章节目录 第16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2 淡淡的声音,却是泛了清冷的冰寒之意,伴了这邪肆妖娆的眉眼,却是更加的清冷。 花月有些迷蒙,扯了他的衣袖,忽的心中有着十分混乱的感觉。她其实,早些就已然的知晓了,沧苼是决计不会无缘故的对着自己这般好的。只是,她并不愿得去念着这些事。 是了,那又如何,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对着自己好,却又是有了什么用,她这样的人,要的并不是一个缘故,要的,只是,沧苼,沧苼对着自己好,就已然过了。 沧苼说着这句话之时,虽是淡然的冰冷声音,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不确然。她也是在惦念了丝丝的花月的心思。不过,很快,便是随风般消逝了去。这些所谓的情感,到底是比不得了,自己的念。 师尊,师尊的执念,到底是要自己去完成了的。一定,自己会完成的。 “漫?”颜落细细的咀嚼了这姓氏,心中到底是痴痴的笑了去,姓漫,竟然是姓了漫,不过,如此倒也是好,大抵,她就不用再担忧了,沧苼的身边,会出现了别的女子了。 嘴角掩了笑意,放下了那带了纯色百合味道的一方锦帕,才是对着笑的一脸邪肆的沧苼说道:“我倒是,希的,你唤我小字一声。沧苼,可知,今日之见,我可是盼了多少时日。在这皇帝身边的每一日,倒也是如何过了的。”颜落说着,虽是嘴角带了笑,可这桃花眼中,却是无丝毫的笑意,带着的,只是淡然的冷漠,和深刻的悲凉。 见着这眸子中的悲凉,沧苼只是觉得,今日的风,仿似是大了些许,看来,自己应当回去,再是加上一床的锦被了去。还有,今夜的门窗可是要关的严实了去,不然,若是得了这伤寒,虽是小病,却也是要折磨了自己去。 虽是术法超然,可这世上的人,只是寥寥几人,知晓,她虽是有着这超然的术法,却是有着一个极大的弱点,便是惧寒,虽是有了这功法,可以抵挡了寒气,但,不知为何,就算是用了这功法,使得身上温暖了去,可到底也只是一瞬,而这功法越深,反而热力越发的减了。 “尽华。”沧苼念着这句号,却是不自觉的带了丝丝的怜惜之意。而离了她最为近的花月自然是感觉的到。她,极少会感觉到沧苼心思的波动,甚至,她曾是一度的以为,沧苼这般的人,是决计不会为了情感,而又了一丝一毫的其他念头。可最终,却是她想的差了。 不是不会有这心思波动,只是那人,不是她罢了。 顿时,她只是觉得手脚冰凉,虽是不冷,可指尖,却是凉如冰。 “尽华?沧苼,可是还记得我这小字。已然是了尽华的最大愿念了。”颜落说着,一滴清泪划过。本是细致的抹匀了的脂粉上,也是淡淡的划了出一段的痕迹,而花月敏锐的发现了,这痕迹之下的肌肤,竟是要比了这涂了脂粉的肌肤,要好上不止一分。 却是勾唇一笑,冰冷非常,是了,在这宫中,容貌,虽是一种利器,却也是了一把双刃剑。有了这倾城的容,还是有了这如雪的肌肤,那,宠幸中,更多下去了的,便是算计了。颜小姐,好算计。 可,花月只是念到了这一半,颜落之所以是如此做,既是为了,可以少些了这算计,却更多的,是要少了些君王的宠爱。毕竟,这君泠言,她是不会看的上的。若不是为了当年的事情,为了沧苼,她这般傲气的女子,又是怎的会愿意,委身这样的君王。到底,她的身子,她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颜落,不止一次的念道,若是自己身为男子,那便是多好,可,她,终归是女子,在这男子的世界中,终究只可是了这附属品,只是,她不愿了这命途,她要的,还是更多。权势,不止,滔天,不止。整个依月大陆,也,不止。 “尽华,如若不是当年,我自也不会将你送到此处,你”说着,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沧苼,却是眉梢紧皱,眸子中,流过的,皆是悲凉和悔恨。若是自己足够了的强,尽华,也不会是如此。委身于这般的人。 清风过,弯了不少的荒草的腰肢,虽是荒凉之地,土地却不曾贫瘠,这些荒草,才是生的厉害。不需人去修剪,施肥,各自的,有着自己自由般的模样。 自由,可是多少人,渴求一生的东西,是了,并不是所有的人,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是为了给自己造上一个黄金的笼子,将自己放在了其中的。不在少数。 “沧苼,有些事情,过去了,便也就当了它不复存在了的好。今生,还可见了你一面,已然是上天最为大的恩赐了,此刻来了君依,最是需要防备了的,只是有一人。顾烟波。此人,天资过人,不过是这数十年的时间,已然是了半神之躯,前无古人,而他的师尊,正是前些年头,说是失踪了的皇子,君泠璃,而此人,更是已然得到成神。是以,顾烟波,是决计不可小看的,此人,我倒是见了过几面,是以,比这之前要说道的,还是要厉害上了几分。”颜落说着,许是有些激动,发髻上的流苏坠子,摇曳着。纱衣飞起,幕紫扬落。一派风景。 章节目录 第17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3 可这所谓的美人,沧苼并未是放在了心上。只是觉得,这女子倒是有些可悲。打着为了自己的名头,进了这君依的宫中,可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进宫,她都知晓,只不过是不说了罢了。她的眼底一暗,但只是瞬间,让颜落并不可捕捉到。 如今,她还是有些用的,过早的将这颗还是有用的棋子弃了,她也是会怜惜着的。 若是当初不知晓其中的事情,对了颜落她还是会有着丝丝怜悯的。可知晓最终的缘由,她也不愿意施舍了最后的一丝怜悯。有些人,自认为聪慧,却不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做戏? 一向也都是沧苼擅长的事情,师尊曾说过,世上的人分为两种,可为所用的和不可为所用的。可为所用的不妨为了这点点的用处,宠了些,这不可用的,弃如敝履也非不可。 她也一向是这般行事的,只是稍稍的不同的就是这丫头了。 这丫头的用处,并抵不上她对了她的宠爱,可她还是想宠着,或许只是习惯了吧。原也不是如此,可一日日的,竟也是习惯了对着她的好。随了她去,到底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 “顾烟波,我已然见过,我自是知晓这些。”说完这句话,便是扯了漫花月的小手,就是要走了去。 之后,便也再未看过颜落一眼。 “沧苼。”颜落有些急切,也不顾了此处的泥泞,就小跑的到了沧苼的面前。是她失态了,沧苼一向都是喜欢将一切放在手中的人,这些事情,就算自己不告知,他应当也是在暗卫处知晓了的,自己又何必自作聪明了呢。 “尽华,我喜欢聪明的女子。”沧苼说完这句话,就是睨了颜落一眼,见了她逐渐苍白了的脸颊,对着她妖娆一勾唇,才是说道。本是妖娆的眉眼,更加的邪肆。 花月见着,便知晓沧苼是生了气,越是动怒的时辰,便越是这般妖娆的眉眼见了人的。 颜落也是清楚,可她更是知晓,若是沧苼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有了改变的余地的。 她只能放他走。 见到那赤色的衣衫,牵了那淡黄色衣着女孩子的手,走在算的荒芜的宫宇,却是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袖口中的拳头握紧,丹红的蔻丹紧紧的靠着掌心的肉皮。 鲜血渐次留下,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痛。 那一刻,她多么羡慕了这个被沧苼护在怀中的丫头,她与她不同,在这丫头这般年纪的时辰,她早已学会了心计,如何活着,是她那时唯一的思量。而她昏暗的人生中,沧苼是唯一的光,那时的他们彼此依靠着,像是刺猬依靠着取暖。可她从未念过,有一日,刺猬也可以学会拥抱。可以,对着一个丫头这般的好。 是,她嫉妒,嫉妒的发了疯。 他牵了这丫头的手离开的场景,是那般的刺眼。 还好,冰凉的泪水划过之时,她念道,还好,这丫头姓漫,如此,这丫头到底是和沧苼没了缘分。沧苼心善,愿意放弃之前的种种,可她不会。她会带着她的很,连上沧苼的那一份,狠狠的,报给了这个丫头。有了沧苼的保护又如何?她颜落想要害了的人,从未活在了世上。 念着,本是无限柔情的桃花眼,却是染了诡异的光,渐次的阴狠。 谁不想良善?只是有时,人不得不狠。非他人死,就是自己伤。仅此而已。 晚风拂过,有些荒凉。 顾烟波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宫道,若有所思。本是清冷的眉眼,愈发的清冷了去。 “国师大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了这些许甜腻的声音,就是喊了来。 顾烟波的眉,便是皱的愈发的深。 一袭白衣,无限风华。 若非是为了师尊,为了那人,这世间的凡尘,他又怎的愿意轻易的踏了进的。 “公主何事?”虽是说着话,可顾烟波未曾慢下步伐,本就行走极快,修炼穿云步之后,步伐更是行如流云般。一袭白衣,更是如流云,在这宫中逶迤而过。 君言卿追的极累,却怎的也不肯放慢了步伐。只是一声声的唤了国师大人。 过往的宫人,也只是背了身去,痴痴的笑了。 国师大人的清冷,他们也都是知晓了的。而这九公主的痴傻,也是听了不少的。虽说宫中禁止流言,但早已不是前朝,如今的一切都松散了,宫中的禁令,也渐渐的有了人去违背了。 可谓八卦是人的天性,天性使然,这些宫人,可是对了顾烟波的消息极其在意了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扬花落尽子规啼4 “公主。”顾烟波对着君言卿冷声道。 他自然知晓这公主到底是为何对着他这般的死缠烂打。 不过,就是要免了去赤云罢了。 他从不觉得,这繁华的宫中,会有着真正天真之人。这也是师尊曾经告知他的。若是宫中有了好人,那只是你并未影响到他的利益而已。若是哪一日,对着他起了危机,那便是弃之如履。 君言卿见着顾烟波的眸子。清冷无物,像是深潭一般,怎的也不能看得到底。见着这双眸子,她总是会有着一种他知晓天下事的错觉。她所做的一切,一切的局,到了他的眼中,只不过是笑话一场罢了。 就算是笑话又有何?她要的,是在这宫中安分的活着。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而君言卿更为知晓的是,这宫中所有的人,都只是单单为了好好的活着而已,只不过为了这活着二字,不知是牺牲了多少的性命所得到的。人大抵都是贪得无厌的,到了一定的位子,心中留下的就只是要继续的向着高处走着,再也没了其他,最终无了本心。 顾烟波也只是看着她,看似清明的眸子,眸底却是不符年纪的深刻计算和清冷。见到这眸底的清冷,让他不由的失神,眼神微暗。若是当年,是否那人的眸底也是这般的清冷一片? “机关算计太聪明,大抵不是好事。”顾烟波冷声的说完,就是走了去,只是留了一个翩然白衣的背影到了君言卿的眸子深处。 “是啊,局。都是局。”君言卿浅浅的笑了笑,眉眼弯弯,呢喃道。 是了,顾烟波这般聪敏的人,怎的会不知她这看似放肆的作法背后的真正含义。一切不过是任由她这跳梁小丑左右罢了。她忽的想着,像顾烟波这般清冷的性子如是有一日真的思慕上了一人,会是怎样的模样。或许,她是真的动了心。 在高树上见着这一切的赤玥,一身赤色衣衫,掩映在高枝的层层繁茂枝叶之中,伏在枝干上,微风吹拂好不恣意。 娃娃脸上,勾唇笑的邪肆的厉害。眉眼低垂,却看不出思绪。 他从来都知晓君言卿并不是如她表现的这般的单纯。却还是心中有了一阵的心软。一个女子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就要这般在这吃人的皇宫中如履薄冰的活着。大抵那些单纯也是在无数次的算计中磨光了去。 倒是,有趣。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明显。 若这丫头,没了那层让他厌恶的关系,他还是要心疼上一番的。毕竟也是一个美人儿。可君言卿注定,从生来就是要他厌恶的。世间呀,总是这般的小,这些人总是会有这千丝万缕的干系,但有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念到此,他眸子中就是深刻的闪过一丝的暗红色,配着一袭的赤色衣衫和这娃娃脸,更加的邪肆。但也只是一瞬就是消逝不见了去。 他救了君言卿,却不如说是他想要看戏。想要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他给她写好的结局,虽是在这其中总会有着无限的牵绊和变数,但他却觉得反而更加的有了意思。看着笼中的金丝雀一次次的挣扎,到最后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是更加的有趣。 顾烟波到了梨园,就是见到那熟稔的背影。望着院中的梨花雪,在凉亭处沏着茶水。一派悠然的样子。 “白琉玑。”顾烟波清冷的说着,眸子中却是不由的增加了一丝的温和。 “你倒是回来的巧,这茶水倒是适才沏好。”白琉玑温和的说着,取了茶水杯子,就是给顾烟波倒上了一杯。烟雾缭绕间,仿佛一切都模糊了起来,空气中泛着的,不止是梨花香,还有着淡淡的茶香。甚是好闻。 这梨园的茶,向来都是极好的,只是顾烟波并不甚爱茶,是以每次白琉玑到了,总是要数落他一番,说他痴傻,不懂茶水的滋味,而他也只是清冷的望着他,并不会答话。可白琉玑走了之时,他总会将这所有的茶,悉数的给了他。还是让这宫中的人以为他甚是爱茶,是以更是将这好茶往这梨园送了来。可顾烟波的性子,自然不会为此解释半句,是以,每次白琉玑到了梨园,便总是会沏了茶水,此处见着满园的梨花。 有时,令子也会问了他,怎的如此清冷的性子会和一向温和的白琉玑来往。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或许这世间只有白琉玑知晓那人,懂得那人。仿佛与这白琉玑终日厮混在了一处,才是会渐次的感受到那人曾经存在的痕迹,才让他,并不会轻易的忘了她。 如此念着,却是捧了杯子,直到胃中感受到了茶水的淡淡滋味,才是发现,自己已经饮了一口茶水。 继而眉梢微皱。 不知为何,近日总是心绪不宁,总是会想起之前的种种,想起,他一直想要忘记却不肯忘记的她。 清冷的眸子,却是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白琉玑见着他的失神,也只是微微的温和笑着。眸子尽是温润。白琉玑知道此时此景,或许有是让他念起了那人。饮了一口茶水,感受到口腔中的淡淡味道,再见着这漫院的簇簇梨花雪。 身为天机门相传三百年间除却已经成神的君泠璃之外,最为有着修炼天赋的顾烟波,为何会选了已经式微了的君依国,而为何有事在这无数的宫宇中,选了这梨园,其中的种种,他再也清楚不过的。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得顾烟波如此的失神。除了那人,他少见的顾烟波有着这般失神样子。 白琉玑开了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了口。温和的眸子望了这漫院的梨花,清风拂过,簇簇梨花雪,不少的梨花瓣子,落到了凉亭的石桌上。青中白,美的惊艳。 “雪夫。我是否是应当忘了她?”见着梨花雪,滚了在这空中,无限的渺茫。 听说,有人为了她,种了十里梨花,簇簇雪。他未曾见过,不过料想着,她应当十万分欣喜的吧。纵使那般清冷的样子,但,总会有着情绪波动之时,只是,并不是为了他。 “慕沉,是该忘记了。她过的很好。”白琉玑说着,眉眼温和,带着笑意。 那十里的梨花雪,他见过,在神界,那是着一段的佳话。并不会有人去在意这佳话之后,是否有着心碎的人。 神界,成神,从那时起,就已然成了顾烟波的执念。一段绮恋,到底,也是要绝了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5 顾烟波字慕沉,知晓的人不过寥寥真正可以唤了的,在这世上也只剩下了白琉玑。 “白琉玑。”一声欢脱的黏腻娃娃音,不出所料的眼底就出现了一身赤色衣衫的赤玥,笑的一派风流。本应当是纯嫩的娃娃脸,带了丝丝妖娆。 说着话,赤玥就是如风般的坐到了白琉玑的一旁,扯了那案几上的小点心,就开始吃了来。甜腻的感觉在口中散开,赤玥笑的月越发的妖娆起来。他一向喜欢甜食。甜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还是顾烟波这国师的身份好上一些,这最好的糕点,还是要紧着他这国师的。不过,这君依国师向来的身份与皇帝基本不差分毫,甚至还是要多上几分,也并不足为奇。 “顾烟波,这梨花到底是有着怎么好了,竟是害了你日日看着,竟也不知乏味。”赤玥吃着甜食黏腻的说着。这梨花固然是好看,但若终日看了大抵还是烦躁了的。他的泣血也有着这样的一株株的梨花树,也是如这梨园一般的从不会凋亡。之前,他还小时,每当从落霜城回了泣血,便是一直见着父亲和母亲一袭赤色衣衫,入了梨花林,便是许久不会出来,出之时,母亲也总是会红了眼睛。 梨花林是泣血的禁地,被下了禁制,就算是已经承袭了泣血尊主之位的他,暂时也尚未达到可以将那时已经成神的父母留下的禁制。但,听闻那些泣血旧人所言,这梨花林里,葬着的,是泣血真正的前任尊主。父亲和母亲当年只是他手下的左右护法罢了。可不知怎的就是去了,然后依照了他的意愿放了他在梨花林之中。 不知怎的,每次见到顾烟波处的梨花,就是会让他念到泣血那片梨花林。阴森,可怖。 白琉玑见着赤玥渐次有些变了的瞳色,便是知晓他定是念起了些什么。 泣血的血气怨念一直都是依月大陆数一数二的。若不是当年赤邪和月色下了禁制,怕是如今已经弥漫了整个大陆。虽说当年的墨染已经去了,但灵魂不灭,再加上君泠月已然成神,有了他当年半个神魂的墨染术法也自是非同日而语。虽说当年墨染说他已经放下,可看着他最终要将自己葬在梨花林,便知道他还没有彻底放下。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记计谋罢了,将自己的感情都是算计如此的好,他白琉玑虽说活了这几百年,但也只是见到这样的一人而已。 真倒是不亏了他的半个神魂。若是当年不曾通过轮回台到了凡间,怕是神界魔界定当大乱。 “阿玥,还是不要招惹他了,烟波今日可是脾性并不好。”白琉玑淡淡的笑了,在他人面前,哪怕是阿玥面前,他都是唤他烟波,从不叫他慕沉。因的,在这所有人印象里,慕沉不过是一个死去的人呢罢了。将刚刚泡好了的茶水倾倒在了赤玥跟前的茶水杯子里,怕是这小子再吃上些糕点才是会知道要喝些茶水了。 赤玥又是胡乱的搪塞了几个糕点,才是呛到,顺手便是取了适才白琉玑放好了的茶水杯子,喝了茶水,才是将这糕点彻底的消了去。 白琉玑见着赤玥囫囵样子,温和的眉眼酝酿了笑意。阿玥到底不知何时才是可以长大了。亏得,自己倒是可以一直都是陪在了他身边的。怪不得当初,月色成神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一定要好生照顾了赤玥,好生让他早日成仙。 凡人成仙,何等容易。 若他当时不是受了那神尊百媚生的丝丝仙气,也是不可只消百年时间就是可以从妖身化人了的。 不过,这阿玥的机缘倒是不浅,假以时日,也非是不可成仙,只是这凡间的繁华世界,阿玥这般的人真的是可以放下了的么。 “我,我才不是要招惹他的。每日里都是如此榆木的样子看着梨花,当他真正成了神之日,这梨树还不会要沾惹到了他的仙气继而成仙了去啊。”赤玥说着,越发的不着边际,虽说他依旧是怕着顾烟波,但是有了白琉玑在了自己的身边,不知怎的,他到是不那般的怕了去。这有着后台的样子,倒是好的很呀。 赤玥那时并不知晓,有着一个词叫,一语成谶。 “若是无事,泣血的大半事物,倒是不用琉玑在替着你做了。”顾烟波冷声说着,却是带了一丝的笑意。 他一向喜欢梨花是因的当年,就是在这梨花林子里,那人救了自己,她一袭玄色的衣衫,带了银边的面具,更是显得冷硬非常。若不是她适才到了,自己怕是已经被那些所谓正道灭了去。他们灭了他的全家,不过只是为了你个并不存在的宝典罢了。当仇人的刀到了脖颈处,温温凉凉的感觉,他倒是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愿来世不是如此。那时的他,虽是小小年纪,却像是大人一般思虑良多。或许是他已经将人事看的透彻,他不过是一个庶子,是一个并不受宠的庶子。没有人会在意,在意他是否是活着。 这时的她,就如同神只一般到了自己跟前。救了自己。还将自己放到了天机门。她说,这样,你才是可以真正的活着。当时的他,并不能听懂这话背后的含义。后来,他听闻,这人是君依的国师,亦是当年天机门除却君泠璃之外最为厉害之人。 之后,他拜了君泠璃为师,但却一直不曾想到,最后,自己放在了心上的人,也是师尊所爱的。最终他听闻他们成亲了,还是有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儿子,他也去见过,眉眼像极了师尊,而这性子却是和她如初一折。在人前,他总是要唤她一声师母。没人会见到他暗夜里的浑身酒气,颓然的样子,丝毫没了平日的稳重样子。只有白琉玑知晓他的心是如何的痛,并非是冰冷,只是,他愿意去温和的人,早已不在。他们之间,不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只是,她的眼中从未有过他而已。 她似乎从未记得,曾经救过这样一个人,并把他送到天机门,仿佛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切,都是他的梦而已。 之后,他听闻她和师尊都已经成神。 而师尊前世本是魔界的魔尊,自当是去了魔界,再次的做着他的魔尊。知道她喜欢梨花,便在魔界亲手种上十里。有时,他也难以想象,像师尊这般的人,虽是温和的表象,内心却是背道而驰的处处冷漠,却对着她这般的好。 他知道他们之间经历了许多,当年她失踪,师尊的苦痛他都看在眼中,论爱,他不如师尊。或许,他这也算不得爱,不过是一种渴望罢了,从小,就是众人并不在意的存在,忽的有一人出现,给了新生,自当是惦念的。 可他总是对着那日她的玄色身影不可自拔。成了执念,但他知道,执念也总是会有这消逝的一日。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有这结果。一开始,就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摇曳风吹,梨花飘下,不过这一次,顾烟波没有放手去接。只是淡淡的扯了嘴角。 见着他的翩然被清风吹起的月白衣衫,白琉玑温和的茶色眸子微闪,希望,烟波终究有一日会想开。知道,有些执念,是要不得的。只是,白琉玑眉梢微皱,只是顾烟波从未想过,是否这人,就是竹冷。因为竹冷可是从未说过,她救过烟波。可谓丝毫印象都无。他想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论真实如何,烟波陷进去,已然是成了事实。 章节目录 第20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6 他也从未想过,当年的那人是否是竹冷。可一切的真实,也没了什么去纠结的必要。因为不管当年的事实如何,顾烟波也是不会相信的。 白琉玑见了顾烟波这许多年,自当是知晓顾烟波的性子,他所认定的事情,谁都是无法改变了的。 顾烟波只是淡淡的看了赤玥一眼,赤玥就开始觉得浑身的冰冷。即使这指尖碰了茶水杯子,却也是冰冷一片。丝毫没了之前的温度。他一直都知晓这顾烟波的术法不同寻常,却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是到了可以将气息化为实物的境界,比当年君依的竹冷国师可是高上了不止一个境界。 不愧这人是天机门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念着,赤玥就是将身子靠的白琉玑近了一些。得了白琉玑一个温和的笑,就是分外的得势了去。 顾烟波眼角染上了细碎的笑意,只是并不明显,就消失了去。 “我先行一步。你们好生品着茶。”冷声说完,就是翩然走了去。看起来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连着素日都是冷意的话也是加上了丝丝的温和。 白琉玑纤长手指划过茶杯。感觉到了瞬间冰冷,才收了手将手中已经冷掉的茶水杯子放到了案几处。 烟波今日,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温和的茶色眸子望着四处摇曳的梨花瓣子,纷纷扰扰的在空中飞着。今日应当就是那奇特的日子了。 能让顾烟波放下清冷性子,变得丝丝有着温和的人,他也很是好奇呢。不过,如今赤玥在了自己身边,还是不要去招惹顾烟波了好。怕是到时,这顾烟波真真惹急了,自己也是护不得赤玥了。 “早去早回。”白琉玑温和的说着。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一袭白衣风华无限。顾烟波回眸,见到的就是这幅模样。这世上唯一算的上是朋友一人的只有白琉玑了。 顾烟波难得的勾了勾嘴角。就是走了去。很快消失在了梨园中。 “白琉玑,我们还是要在这宫中待上几日啊。”赤玥颇有些无聊的玩弄着案几上的青瓷茶水杯子,娃娃脸上均是落寞神色。这宫中他倒是真的受够了,丝毫无乐趣,哪处都是不可去的,本是以为泣血算的上是极为无聊的地方,却是不曾想到这皇宫还是比泣血更加无聊的存在。 最起码在泣血他还是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有这般多的禁地了。 “若是实在无聊,不如你我下上一局棋可好?”白琉玑见着赤玥这极端无聊的样子,有些失笑的温和说着。他一向都是拿着赤玥没了法子的。 “可是要用那碧玉棋盘的?”赤玥说着,妖娆的桃花眼上染上了细笑意,无聊落寞的神色仿佛荡然无存。他就知晓,他家白琉玑最好了,只要自己想要的,没有不给了自己的。念着,心中不由的就是畅快了几许。 “好。”白琉玑说着,就拿着手中的玉萧敲打了一番赤玥的头,而赤玥并未来得及闪躲,也就去受着了,只是眼神多了几分的无辜,仿佛适才白琉玑是用了全力似的。白琉玑向来都是有分寸的人,自然是知晓何等的力道会让这小子稍稍的吃些苦,却又不是很痛。 碧玉棋盘,是落霜城城主的心爱之物,落霜城算的是依月大陆一个极为神奇的所在。在大陆中,虽只是一个小城,却是与各个国家之间的商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听闻在多年前的大战之中,各国之间有了一个秘密的协定,那便是所有的国家任何时辰,不得以任何的理由去攻打落霜城,至于原因,没有人知晓,就连着号称知晓天下事的泣血,也并没有保存了这秘密。 而这一任的落霜城城主应当是之前随了父母亲一起升神的傅陌寂,念道此人,赤玥便是通体生寒,他自称这辈子都放荡不羁不曾害怕过任何人,可这傅陌寂却是那种,他一见到小腿肚儿都是会打抖的人。 碧玉棋盘就是他留给泣血的,说是留给泣血,可父母却将这碧玉棋盘交给了白琉玑,让白琉玑好生看管着。幸而白琉玑十分宠着他,不然,他可是连着碧玉棋盘的影子也见不到。 见着白琉玑起身去取碧玉棋盘,一袭白衣,清风中摇曳,白琉玑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性子也是那般的温和,赤玥想着,自己当时到底是造了什么福祉,才是可以遇到这般的人。 顾烟波在宫中极为偏远的宫道上走着,一路上也并未见到几个宫人,这些宫人见到顾烟波自是恭敬背身。 每当此时,顾烟波的眉梢就会几不可见的皱上。他最为不喜的就是这些宫人的恭敬样子。左眼的银白面具仿佛也开始变得森冷起来。 不多时,他就是到了一处极为静寂的宫门。这宫门的红漆也是斑驳了不少,门上铜铃的锈迹斑斑显示了此处已经多久不曾有过人在。 只是曾经,这宫门外,可是有着多少的人仰望着宫殿中住着的人呢。人生瞬间百变,也不过如此。 推了门,就是见到已经开始齐膝的杂草,院中四处丛生,顾烟波只是轻抬那绣了银白色滚边的衣袖,这遍地的杂草就是消逝了去,花池中娇艳的花,也开始出现了来。 “娘娘。”顾烟波对着坐在院中已经看着有些破败的秋千架子上,一袭红色宫装,有些凌乱的发髻,胡乱的插了几个玉簪子的少妇,极为恭敬的说着。那少妇虽是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的细纹,可依稀可见当年的倾城模样。如今虽是近知天命之年,却依旧像着一个少妇。 “烟波,你来了。”少妇嘴角勾了勾,温和的对着顾烟波说道。 “你师尊,走了多久了?我的璃儿呀,就是这般的不听话,甚至都不如你这徒儿听话。我的话呀,他总是不当回事。每次都说是要来这看看本宫,可从诶来过,他父皇啊,也不会去管着,你说这四处游方,得是到了什么时候才是头了。这媳妇也是不想去娶了,你看,你也知晓,那五皇子都是有了这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可璃儿不仅是无所处,甚至来个得心的人都不曾有。”少妇抱怨着,荡着秋千的手更加用力了些许。 顾烟波听着,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他一直都算的冷心之人,可此刻,他已然是不可在冷情了。 师尊,他要怎的去和娘娘解释,师尊已经成神,已经忘了她,忘了这世上还有这这样一个生母为了他而心碎着。 章节目录 第21章 春风 顾烟波淡淡的笑着。营造出十分温和的样子。 师尊就是如此,看似无比温和,可实际却是更多的冷淡。始终没有几人可入了他的心中。 可是如今,苦了娘娘一人在这冰冷的宫中,凄凉的活着。若不是他,早些来看,或许如今已然成了这荒草中的一抔黄土。 他转念一想,师尊这样的人,经历了多少的轮回,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不甚重要的东西吧。 “娘娘,你看这糕点可是好了。”一阵少女欢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顾烟波不由的皱了皱眉,他记得,这可是宫中的禁地,到底是何等不要命的人,入了禁地。 君言卿本是取了糕点,适才在烧火,也是弄得满身的灰尘,一袭淡黄色的宫装也是脏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是多了几抹的黑色印子。看起十分的滑稽。 顾烟波忽的回眸见到的就是君言卿的这幅样子,不由的也是想要勾了唇。这小姑娘,他倒是有了几分印象。她不久之前才是进宫,是以应当对着禁地并未有十分了解,娘娘可以有人相伴,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人生寂寥,还是要有人相伴的好。 “丫头。来,这是本宫儿子的徒儿。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人中龙凤啊。”说着,长孙贵妃就下了秋千,走到了君言卿的身边,扯了她的手,就是离的顾烟波越发的近了去。 月白色衣袍翻飞,冰冷的银白面具环绕了左眼,冷漠,却越发的叫人移不开眼。 君言卿看的有些痴了。世间怎会有如此的男子。 她不由的想到当时,赤玥和她讲了的那些话本子里,那些摄人心魄的妖精,若是妖姬的话,想来也就是这般的样子了。她忽然明白,为何那些话本子里的女子都是愿得将自己的精魂给了妖精。若是她,她也是愿意的。 只求一时相伴,不求一生相守。 可她君言卿要的更多。许的,便是一生。 她也自知,以她的身份地位与顾烟波只是天壤之别。虽是公主的身份,可她清楚的知晓如今君依国在整个依月大陆的地位。她的父皇,没有这个本事将君依带回原本的地位。而顾烟波当了这君依的国师,也不过是让君依国继续的苟延残喘一番罢了。 如今,君依国默认赤云国有着自己的国师,就是这般的道理,简单的很,不过就是因的自己打不过,是以就只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哪里会轮的到赤云国踩着君依之上呢。 “国师。”君言卿低了头,羞怯的轻轻唤着。 长孙贵妃也只是笑着。她觉得,这二人倒是相配的很。 在这宫中的日子久了,斗的时辰长了,她也就渐渐忘记了什么是开心。如今虽是生活平淡无奴仆,无权无势。可她却是享受到了最为普通的快乐,丫头时不时的来看看自己,烟波也经常与自己说着话。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欢乐的日子吧。 本来,她也以为自己有着情感。享受爱情和亲情。可这割裂了四角天空的宫闱,将她的一切情感都消磨掉了。 那些日子,勾心斗角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一切终究转为了平淡。那些她斗过的女人,和斗过她的,都已经随了时间渐次消失了。仿佛之前过的日子,都不是日子一样。 如今,春风和煦,一处房子,二三得心之人,生活,便是如此惬意。人生活一世,已经不易,有些东西不去享受,到头却是不可再得。 章节目录 第22章 忆前尘 所有之前她所想要的,没有一处得到的。她的儿子,果真是人中龙凤,飞升上神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整个依月大陆,君泠璃都是独一份儿。 在他飞升之前,也曾到了皇宫中来看着她,说,若是她愿,他可接了她去天界,只是她摇了头。她的儿子只要有着自己幸福的生活就好了而她也自是在人间有着自己的牵绊。见着儿子如此的好,也是得了心。一切都好似不在了心头。 只是年岁渐长,她逐渐的开始记不得阿璃的长相,自己的璃儿的模样在一点点的从她脑海中消逝。她也记不得太多的事情,阿璃之前失踪的事情在她的心中实在是太过的深刻,是以她总是以为自己是活在那时。无止尽的等待和无止尽的寒冷。 那永远都是熬不去的长夜,永远都不会烧完的蜡烛。仿佛是一只木偶,没了自己的坚持和欢乐只是剩下了一具行走在人间的驱壳。 “卿卿,来我们一起坐这秋千,叫烟波替我们摇着。来吧。”长孙贵妃笑着,那分外慈爱的笑让君言情狠狠的一震。多少年了,她早已记不得母妃对着自己这般笑是何等时辰了。母妃对着自己一向淡漠,虽她将这淡漠掩饰的极好,可她依旧可以见得到母妃眸底深处的冷漠。仿佛,她并不是她的女儿一般。 或许在这宫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亲情吧。 而且,当年母妃之所以不受待见,好似就是因的生了她这样一个女儿。听闻当时她降生,这君依的国师还是竹冷。竹冷一句“此人性寒,远居。”就是给她和着母妃判了死刑,终生不得进京。若不是父皇做了皇帝,她们与这富贵荣华生活自然是无缘。 “好。”君言卿觉得这向着秋千走的一步步都好似踩在云朵上一般的不真实。自己盼了,钦慕了这般久的男子,离得自己这般近。心情怎是一个雀跃了得。 “娘娘近日心情好似不错。”顾烟波的声音,冷冷的从秋千后传来,他渐渐的施了力,这秋千就开始离了地面,一荡一荡,清风吹拂,君言卿闭了眸子,感受着。她念着,若是时辰永远都是停留在这一刻可好。她愿意用一切去换得。 “自然了,烟波时常来看,怎的不会心生欢喜。”长孙贵妃笑着,鬓间的簪子越发的有了光华。 簪子的光华自然是被顾烟波注意到了去。 凤眸微眯,冷眼望着这簪子,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应当是当年泣血所丢失了的宝物,千年泪。 百年可刻簪,千年可滴泪。长生不老,驻颜有术。不过一簪而已。 听闻千年泪有着驻颜长生之效,是以被着整个依月大陆的人所抢夺。可因的此物在泣血,众人也只好作罢。泣血当年的尊主可是半只脚踏入了魔界的墨染。墨染的术法是依月大陆从未有敌者的,淡紫色妖瞳更是消弭人心。这样的人守护了千年泪,其余人自然不敢在打着要了千年泪的心思。 再者,墨染已经是长生不老之身,这千年泪对他来说并无作用。为何他会守护这千年泪,也无从得知。只是这许多年来,随着墨染的失踪和泣血的渐次隐居。千年泪已经成了江湖中的闲谈。 可只有顾烟波知晓这千年泪如今已然失窃。而这一切都是那嘴中永远不可藏住话的赤玥告知了他的。 “千年泪的失窃,仿佛早是在了墨染走之前。而到底是失窃了,还是墨染将这给了他人,就不得而知了。”当时的赤玥嘴中嚼着苹果,含糊不清的说着。 那这千年泪,为何会在娘娘处。到底是谁给了她的。是他大意了,这些年,他竟然不曾留意到,长孙贵妃的容貌竟是如当年一般未变。若是旁人,此刻应当早已鬓发微白才是。 “娘娘这簪子,从何处得来的。”顾烟波温声问着,眼中也是温润的笑意。 “这簪子,可是卿卿给我的。”长孙贵妃笑着说道。身子更是靠着君言卿近了一分。 顾烟波眸子望了君言卿一眼,眼底温润尽数褪去,换了一派的清冷之色。这丫头,怎的会有着泣血的簪子,若是当时不曾记错,这丫头当年出生之时,君依遇到了千百年不遇的洪灾和瘟疫。当时竹冷还言此女性寒,应当远离京都。 怎的,就是有了这般的好造化了。 君言卿见着顾烟波望着自己,自当是顾烟波对着这簪子上了心,便笑着说道“这簪子,是我只出生是就带了在身上的。见着娘娘的温和样子便觉得这簪子甚是配她,是以就将这簪子给了娘娘的。” 顾烟波听着,虽是面上依旧清冷,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是出生便是带着,那这千年泪应当就是她的所有物。 因的这千年泪不只是驻颜长生不老而已,更是一件法器。白琉玑曾言,这簪遇主,可随主令,化为玉萧。便是比泣血的冰离萧还是要术法强大数十倍不止。 当年既然竹冷在,便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可她却是掩饰了过去,只叫这丫头不再入京城。如此看来,竹冷和这丫头,绝不止陌生之人。 生而惹洪灾与瘟疫。 便是为妖成人。难道,这君言卿前世乃是妖?若是要要投胎再度成人,便是要舍去至少万年的法力,那若是如此的话,又是怎的的事端与牵绊,愿得让一个修行万年,已然可以成仙的妖舍了一切,成人了呢? 不知为何,顾烟波念到此处,只觉得头痛欲裂,有些什么画面正是要从脑海中出现,片刻就是消逝了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章节目录 第23章 忆前尘2 模糊之中,他仿佛是见到一个身着玄衣的女子,一身冷冽气息,却是将染了血的他抱起。怀中似乎有着极淡的梨花香气。 之前,他一直认为着那日救了他的人,应当是竹冷,可如今却是觉得,那女子并不像竹冷。 思至此,顾烟波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若那人不是竹冷,那又是谁?还记得,竹冷曾经对他说:“有些事,并非所见就是真实。救你的人,并非是我。可那人却又不许我告你。” 当时,他也只当竹冷是在欺骗自己。当初不是她救得他,那还有谁?不过就是为了赶了他这狂蜂浪蝶而编的谎话罢了。可他为何心中如此的不安。许是他心底也一直觉得那人不是竹冷,可他却又不愿去相信吧。 那若真的不是她,又会是谁?到底是谁救了他,又消逝不见了呢。 两簇眉毛越发拧的紧。身上的冷冽气息也是越发的厉害。 君言卿回眸见到一片森冷的顾烟波。忽的就是有着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曾经在何处见过顾烟波一般。 见着他凝在一起的眉,她多想着去抚平。多想,顾烟波此世都不再讲这些苦闷藏在心里,何事她都可以帮他解决。可君言卿也是有着自知之明,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稍微受着皇帝宠爱的公主罢了。没有实权,到处受着欺凌,她哪里有着本事,去消弭顾烟波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的心事呢。 念到此,君言卿的拳头不由的握紧。她一定要强大。不仅仅是可以保护自己,还要可以,她看着顾烟波的眸子渐深,还要可以强大到护着顾烟波。让他此世平安,不再蹙眉。 “你想要强大么?”脑海中仿佛有着一人的声音回响。可君言卿四处看了,并未有人。况且,凭着顾烟波的术法,若是有人靠近他定当是知晓的。更何况这是禁地,除却了她这胆子大的和顾烟波这不怕事儿的,还有何人可以到此处呢。 可脑海中的话,像是咒语一般,仍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着。像是在诱惑着她,走向她所未知的地方。 “烟波,听闻那赤云国的国师也到了君依么?”长孙贵妃忽的就是出了声,温和的对着顾烟波问道。 这宫中的事情,到底还是瞒不得长孙贵妃的。她在这宫中树大根深,仍是有着不少的心腹在宫中的各个角落。顾烟波不得不佩服的,就是这长孙贵妃的手段,就算是她这所谓的额大树已经倾倒,这些人仍旧是愿意为了她两肋插刀。识人,用人的手段,他们母子都是极为擅长的。 他的师尊更是如此,有过之而无不及。 “娘娘为何念起了那人?”顾烟波说着,眸子渐深。说话的语气也是凝了寒气,分为的冷冽。 饶是君言卿也是觉得到了不妥之处。 章节目录 第24章 忆前尘3 顾烟波向来都是一个敛了性子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忽的如此不同的冷冽,看来此人定是对着顾烟波有些意义的了。 顾烟波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了自己的冷冽,对着长孙贵妃稍微温和的说道:“他自然过的极好。如今已然是赤云的国师,荣华无限,那不正是他所想要的么。”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了院中的一颗生了小花苞的百合花,分外认真。 长孙贵妃也是体会到了这其中的微妙气氛也就不再多言。 有些事情,有些恩怨,总是要个中的人自己去解释去理解,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这其中的任何事情,她都是不可插手了的。 想当初,烟波与沧苼原来都是天机门中最为得意的弟子。二人更是亲如兄弟一般可不知是为何这兄弟二人竟是反目成仇。至此不相往来。后来,听闻这沧苼入了魔道,归了泣血,在西镜手下做了弟子,后来也是随了西镜到了赤云最终西镜去了,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赤云的国师。 这二人,看似一个如火一个如水,可到底他们心底都是一样的人。只是尘世间的事情总是这般好笑,可能越是和自己相像的人,最终就越可能走向陌路。 “娘娘,这时辰不早了,卿儿就先是去了,不然我的丫头可是不能顶得住了。”君言卿笑着,眉眼微弯,眸子里都是细碎的笑意。说着话,就是靠的长孙贵妃更加的近了去,摇着她的胳膊,十足的撒娇样子。 顾烟波也只是在秋千后冷冷的看着,并不发一言。 “去吧,要是被你那母妃知晓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去罚你了的。”笑着,就是将君言卿往外推着。 君言卿走时,偷偷望了顾烟波一眼,银白色的半边眼眶面具,一袭的月白衣衫,如神只般的人物。想到此,她的脸颊不由的开始有些发烫起来。在心底默默的痴笑着,自己怎的是这般的没本事,不过是偷看着两眼就是成了这样子,日后这追夫之路,还不是长路漫漫了去。 虽说这戏文里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可毕竟也只是戏文中的事,戏文中的,怎可当真呢。哪怕是那说书先生的嘴皮子怎样的利索,也是不成真儿的事儿。而且,君言卿心里明镜儿似的,要说女追男隔层纱的话,她和顾烟波之间可不是这细纱,而是怎的连细风也不会透了风的月华纱。 是以,君言卿心里不由的打了鼓,但她很快的就是收拾好了自己这略微是有些狼狈的心思。既然是自己想要去共度一生的人,那自己便要去争取,哪怕最终落得一个头破血流,也是要去了的。 待到君言卿走出了这院子,长孙贵妃的脸色便是有些冷凝下来。 在秋千上回眸对着顾烟波说着“我知晓你是在想些什么,我也是老了,并不想着再斗了。”可她的眸子里并没有一丝的色彩,如死寂一般。 院中沉寂了一段时辰,这呼呼的风,卷了院中的片片落叶上了空中,打着旋儿,复而又是到了地上落了灰尘。 “娘娘,无论如何,还是不要伤到自己为好。”冷声说完这些话,顾烟波就是离开了院子。 最终,院子里还是只剩下了长孙贵妃。 风吹落叶,无限凄凉意。 长孙贵妃依旧是坐在秋千上,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四周的景色摇曳,风吹散她的发髻,微乱,几缕发丝落到了脸颊旁,脸上微痒,可她也不曾用手去拨开。 她骗的了任何人,骗过了君言卿,甚至骗过了顾烟波,可她依旧是不能骗的过自己。 欺骗着自己已经放下,已经要从之前的生活中走出来,开始另一个有了自己初心的生活。可她并没有做到,或者说,她虽是一个极好的欺骗者,骗了任何人,却依旧没得骗的了自己的真心。 她骗自己要接受这平淡如水的生活,可当君言卿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才是发现,自己原来从未放下,自己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从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可她却也不良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她咩有理由在去坚守自己那本就是少的可怜的善良。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 长孙贵妃觉得,或许自己就是为了权利而生。曾经,她觉得自己对着先皇也是曾经爱过的,可当先皇在之前的血洗皇宫中死去之时,她并未有着半分的伤心。只有她的儿子,她的璃儿离开之时,她才觉到了那噬心的苦痛折磨。天生无情,又何必后天有情呢。 她恨,恨这个所谓的皇帝君泠言,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的母妃她也从未放在眼里,不过是一般的轻贱的人罢了。 哪里比得过她的璃儿,璃儿可是这依月大陆第一个成神之人,离了这世间,到底是一件好事,这样她也就是再也无什么可以牵绊的了。 璃儿曾经和她说过,要接了她一同去神界,可她悄然拒绝了。她还放不下,这世上的事,和恩怨情仇,她总是要报了个完全,不然这心中的愤恨要何时才能消除。 想着,长孙贵妃就是将自己头上的玉簪子取了下来,璃儿说过,待到她一切事端都解决了之后,便是可以焚了这簪子,就此就可唤人带她到了轮回台,入了神界。 她也知晓,她有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孙儿。她也曾见过,也曾抚爱过。日后,待她将这一切都消弭之后,就可以去享受她的天伦之乐了。到底这上天对着她,都是不薄的。 眸子里闪过一道极为肃杀的华光,若是君言卿见到必是会大惊,一向对着她甚是温婉的长孙贵妃,竟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凄凉的笑着,和着这飒飒的晚风,无限的冷意。 顾烟波行走在颇为凄凉的宫道上,分外冷情,在这禁地,是不会有这宫人的。这些宫人都是鲜少到了此处的,他们都是想要在这宫中活下去的,而这活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可以看得透一些东西,看的明白,有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该看的,什么地方是该去,或是不该去的。 见着今日长孙贵妃的样子,顾烟波开始有所怀疑,是否他一直都是看错了,长孙贵妃本就是这般聪慧的人物,并不会无端的,去对着一个并不甚是受宠的公主如此的好。今日她的话,必然是想要这君言卿所听到的。可目的到底为何,他却是不为所知了。但,若不会伤到君依国脉,那便算不得他应当去关心的事情。 本来,他就厌倦了世间,也自然不会去花着太多的心思去放在了这些地方的。 世事本就是无常,且都是有着它们各自的定数,他,不需讲这些放在自己心上,只需看着他们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罢了。毕竟长孙贵妃是师尊的亲娘,到底也不会有着什么坏了的结局。 走着走着,忽的见到了前面一个青色的身影。 他的眉梢紧皱,这地方不应当是有着人的,若是有着人,定然是跟了他来的。看起,这青色的宫装,应当只是一个宫人罢了。他这皮相生的极好,自然是少不得一些狂蜂浪蝶的,之前在天机门,均是醉心于修行,倒是从未对着这些事情上心,刻到了君依之后,这些狂蜂浪蝶才是骤然的多了起来。 “国师大人好。”温炆在此处扫着青石板,却是未曾想到这平日里都不曾有人走过的地方,迎来了国师大人。她倒是开始欢喜起,这女官将她今日分到此处洒扫来了呢。 早知今日,就应当将自己的素钗子也带了来,也是好过如此的素面朝天。 她此刻垂着头,两颊滚热,想来应当是红透了的。 怎的脸皮就是这样薄了。 顾烟波见着这瘦小的宫女,再看着她此刻的打扮和神情,那就应当是并不知晓他今日会从此处走过了的。 这瘦小的身子,和这似是有些不卑不亢的语气,倒是叫他有些迷惘。他似乎是念到了之前沧苼仿佛也是这般的样子,只是从未低过头。 “抬起头来。”鬼使神差的,顾烟波就冷声说出了话。 他这一句话,甚为了不得,本就是两颊滚热的温炆,听了这话更是红透了。有些羞怯的抬了头,却是不卑不亢的望进了一双冷冽的深潭眸子里。 她祖上也是曾经当过大官了的,她母亲曾经同她说过,女子,虽是不可轻易的去见了男子,可若是有幸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男子,那便是咬着牙也要与他对视的。眼睛,是一个人心中的显示,自是心仪,便是要有着勇气去理解了的。 顾烟波眉梢微动,这女子,倒是像极了当初的沧苼。 “你唤做什么?”顾烟波冷声问着,却是依旧的在眸子里有了点点的温和。她的确让他念起了当初少年时。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 “温炆。”温炆有些羞怯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25章 顾烟波带了女子回来 顾烟波觉得这名字似是有些熟稔,可一时竟也想不得到底何处听闻过。 念起那梨园中终日也只是有着令人一个侍奉,他不喜这些私情,可令人可正是大好年纪,也不得是他是否想要一个娘子,就这样放上一个俏生生的女子在他身旁,也不知他到底会是怎样的模样。思至此,顾烟波倒是有了几分的好笑了。这小子,从跟了他开始,不知是否是随了他的性子,冰冷的不像话,还是要去见见的他那除却冰冷之外的模样了的。 许是近日和赤玥待上的时辰久了些,这心思竟也开始变得如此活络了起来。 想着,顾烟波竟是扯出了一个有些温和的笑来。 温炆见着这笑,仿似三月的梨花雪般温润,不由的失了神。她一直见到的国师大人都是那般的幽静清冷,当时,少女心思泛滥,也是念过,若是国师大人有一人有了心仪的女子之后将会是怎样的温和模样,今日,她算是见到了么? 她有些自嘲的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素布衣衫,自己虽是长得清秀,可总是有着自知之明。听闻,当年的赤云公主见到国师大人之后,惊为天人,也是想要嫁于了他的。任凭那公主这样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奈何君不喜。只消是一眼,怎的会对着自己心悦呢? 但,温炆觉得,只要可以在国师大人身旁侍候着,总是会有机会的。她所差的,不就是一个机会么,这样就足够了。 顾烟波极快的收敛了神色,又是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样子。 拂袖,便是要走。 温炆只是鼻尖嗅到一阵极为好闻清冽的梨花香气,就见到顾烟波走过了很远。一身白衣,不染风华,怎一个公子如玉了得。 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勇气,温炆就是将自己手中仍然拿着的扫把扔到了一旁,提了裙子就是跑向了顾烟波走处。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国师大人方才既然是问了她的名字又是对着她这般温润的笑了,那便是对着她有了几分好意。也不管这好意到底从何而来,到底也是对着她好的。 顾烟波知晓温炆就是在自己身后,不由的有些懊恼。自己当时到底是否着了魔,看来的确是和赤玥呆的时间久了,竟也是有了这般孩童的心思。可眼见人家姑娘已经走近了来。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这失态了的人,可是他。 顾烟波自从九岁那事之后,便一直都是在天机门过着生活。对着世间的这些情爱或是这有些复杂的情感并不熟稔。他只是觉得,自己对着阿冷应当是与他人不同的。可也仅此而已。 看着那姑娘走的越发的近了,他也便任由着去了。左右那令子也是缺上了一个女子相伴的。再者,他的嘴角微弯,他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这女子若是到了梨园之中,或许并不算是一件坏事。毕竟,会少了一些扰人的事的。 念着,他的脚步就是放慢了些。 温炆见着顾烟波的脚步放了慢起,更是心中一阵欣喜。看来,自己这一步棋并未走错。念着,更是走的快了去。 若是她知晓了此刻顾烟波所想的事,怕是离了这尘世的心思都要有了。 顾烟波对着自己这番的做法并未觉得有些不妥。师尊也曾经说过,他应当与赤玥这般的人多来往。好消消他的清冷性子。他就想起了要为着这世上对着自己极为重要的令子寻上个女子了的。 他虽是对着这些事情并不擅长,可也是在赤玥那从来不可藏得住事情的嘴中听到了一些的。他虽如今已是半神之躯,不思情爱,可令子不同,令子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定然也是需要些情爱的。 且也不管这令子是否是对着这女子上心,从他第一眼见到这女子时,便已经知晓这人绝不止表面如此简单。她倒是有些像之前泣血的西镜一般。为着自己心中的执念,也是可以不顾一切的。他的眸中有些冷寒,虽是残忍了些,这般的女子,用作棋子了来,倒是会少了些许的良心不安的。因的,她们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有些好结局的人。 自然他所能看出的事情,想来令子也是可琢磨出一二的。只是可惜了,那适合了令子的女子,看来只能是他自己去寻了。毕竟在这宫中,他并不觉得会有这什么极为可与令子相配的女子的。 这般念着,已然到了梨园,顾烟波走了进去,却并未掩门。是以温炆就是大着胆子进了来。 温炆也还是记得当初娘亲所说的事情,若是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男子,便是要有勇气去追了的,若倒是已然有了家世,自己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正是在院中下着棋的白琉玑见着在顾烟波身后竟然有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走了进来,也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便继续去下棋。赤玥见着白琉玑向着这门口处望了一眼,他也就回了头,可见到那样一个女子站在了顾烟波的身后,可是连着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当下,他只有一个想法,这君言卿的如意算盘可是要落空了。没想到一直都是不近女色的顾烟波竟然也是会有将这姑娘带了回来的时候。 他觉得,这世上不可能的事唯二就是顾烟波身旁跟了女子,而这唯一,他想着自己身后的人,不由颤抖,自然就是这白琉玑了。白琉玑看似是这温和的性子,实则是比这顾烟波更加黑的心肠了。温和也就只是表面罢了。 赤玥倒是觉得,这白琉玑有些像一个人,像之前的君依皇子也就是顾烟波的师尊,君泠璃,都是这般看似温和的性子,内里可真的不见得是要比那冷心冷情的顾烟波白上几分的。 “令子。”顾烟波冷声说着,话音未落,一身青色衣衫的令子就是从屋内走了出来。 令子的姿容虽也是不凡,可在顾烟波身旁也是要失了几分神采的。 温炆见了令子,也只是抬了眸子而已。她在心底里,倒是有些瞧不起令子这般的人的。 她如今虽是奴仆,可之前并不是,她的骨子里,依旧认为自己依然是那高人一等的大家小姐。不过她自觉一直掩饰的极好。可到底也只是她自己以为罢了。饶是赤玥这般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之人,也是看出了这女子的不一般。 一个女子太过聪明,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误了卿卿性命。 “主子。”令子只是行了礼,对着顾烟波恭敬的说着。并未看了那姑娘一眼。 温炆觉得,她好似有些知晓国师大人为何会让她进了这梨园了。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这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怎值得自己相配。她似乎有些忘了,如今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宫人而已,甚至只是一个干着粗活的洒扫宫人罢了。若实在论起来,也是她配不上令子的。 “这姑娘,算是派了给你了。住的话,就是让她住了离了三里的小院中就是了。”顾烟波淡淡的说着,就是进了屋子中,只是留下来了令子和温炆互相不知说何着。 温炆听到了这前半句的时候,还是格外欣喜的,可这后半句,不过无论如何,国师大人将她是留了下来的。自己日后不仅是不用去做了洒扫的粗活,也可以离得国师大人近上一些了的,这可是那些只会在背后痴笑的宫人们,盼了几生几世都盼不来的了。 “唤做什么?”令子冷声问着,本就微挑的眉更加紧的厉害,眸子里也是化不开的冰寒之色。 “温炆。”温炆说话之时,有些颤抖。倒是不知这奴才比主子还要凶上几分,当有一日,自己也是成了他的主子,定是要让他好看的。可面上,她仍然是一副极为乖顺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人生非是折子戏 令子看着她那看似十分乖顺的样子,眉梢皱起,他倒是不知晓主子何时变了心思,开始可以容忍这梨园中有了女子了的。 只是,这女子看起乖顺,可这内里是什么样子,他也只消一眼就是看了出来的。 虽是凡夫俗子,但也到底是曾经在天机门待过,也是一直伺候在了顾烟波身边这般久了,读心术这等算的是下等的术法他也是会的。只不过一直都是不屑去用罢了。这姑娘,也是并不需要他用了读心术的,这般拙劣的演技,他也是要瞎了眼的。 “姑娘,你也是听得了主子适才说的话,这梨园也并不是什么清闲地方,你就负责了这每日的三餐就可。其余的时辰都是不许待在梨园中的,你可自行安排。你的住处,就是离了这梨园三里外的那方小院。”令子冷声说着,眸子微寒。 他一向不喜这般的女子,主子自然是带了她进来,也自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也不需要他操些什么闲心。想来主子心善,一般的女子用来当着棋子也是不忍的,而这自己送到棋盘上的棋子,岂是有着不用的道理。 温炆被国师大人带走入了梨园当做侍婢的消息,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满宫尽知了。谁也都是知晓,国师大人这清冷的性子,怎的会轻易的要了奴婢的,不少的宫人都是在背后戳着温炆的脊梁骨,说她是天生的狐媚子,就连着之前哪个公公稍微对着她好上一些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被冠上了不一样的色彩了来。 得了消息,本是在安心弹着凤求凰的君言卿,一调不着就是毁了整首曲子。 嫩黄色的宫装,溅上了几滴晶莹的血珠。 国师适才还是在长孙贵妃的小院子,定是在这回梨园的宫道上见到了这名为温炆的宫人,也不知是何缘故就是将她带在了身边。虽是心中有些不快,但是很快君言卿就是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一个小鱼小虾到底也是翻不起什么浪来。 这些戏文里,不也是有了那般多的看不出自己定位的宫人奴婢么,她们的结局可大都不是怎么好的。找不准了自己定位,到底也是要做了他人的垫脚石的。依着她对顾烟波的了解,一般的女子定是入不得他的眼中的,而这宫中的女子大多功于心计,也定是这般仙风道骨的人所看不上的。更何况这竟是半神之躯的顾烟波了。 她想着,若自己是顾烟波这般自幼修行,又是得了半神之躯,半只脚踏入了仙界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这些所谓的儿女私情放弃了自己这大好的未来呢。 是以,她定是要做到这世上的女子大都做不到的事情,才是可以换的顾烟波的一方眼神的。 宫中女子的心机她也是见过不少的。这皇妃的地位固然是好,可这皇帝也是长得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了些,更加上有着如此仙人之姿的顾烟波两相对比了。这些宫人便是把不少的心思都是放到了梨园之中,虽是国师向来都不可娶妻,可若只是做上一个无名的妻子,也是要分外开心,做梦都要笑醒的,是以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温炆想来应当只是这顾烟波的一个挡箭牌罢了,一个用来挡着这些女子心思的棋子而已。 只是,君言卿也只是料到了其中之一。 兰殿 四处都是开了兰花,空谷幽兰,可到了皇宫之中,就好似没有那幽静之意,就算是侍弄的再好,也不过空有形而无意了的。沧苼一袭赤色衣衫,腰间系了银白色流苏带子,青丝被赤色玉冠半束起,夭夭的眉眼,一派邪肆妖魅之气。摆弄着这些看似被宫人伺候的极好的兰花。 素白指尖本是抚着这兰花瓣子,下一刻就是生生的将这兰花扯了下来。 “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想要破坏了的。”沧苼说着,将兰花握在了手心之中,握了拳,散开之后这兰花就已然化为了灰烬,虽风落到了四处不知名的地方。 “大人。”花月从廊下走了近来就看到伏在盛开的极好兰花旁的沧苼笑的妖娆的侧脸,她心中一颤,连着声音也是多了些许的颤意。已经多少年,她不曾见到沧苼这般样子了。大抵应当是自己失了父母的那日,亲眼见到从未笑过的沧苼,扯了一抹妖娆的笑,继而,那整个大殿的人,都死了。死相极惨。至此她就知道,沧苼笑的越发妖娆之时,就是他人走的越惨之刻。 “何事?”沧苼起身回眸就是见到捧了一束盛开梨花的花月,有些冷声的说到。她看到花月清澈眸子里,有着淡淡恐惧的望着自己。她早已习惯了被所有人所恐惧,但,这些人里显然并不包括花月以及,她那曾经的好师兄。 她是真的将这花月看做了自己的亲生妹妹的,诚然她的父母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也死的极惨且多半是因的她。可那又如何,她看上的是花月这个人,而不是她的父母,她父母如何,又不关她沧苼的事。 这花月到底长得极像她的胞妹,性子也是极像,她一直觉得,这便是妹妹再次来到自己身边的证明,她那般喜着依赖着自己的妹妹怎的会舍得撒手离了自己去了的呢。 想着,看着花月的眸子也是温和了不少,眼神落到花月怀中抱着的梨花,微冷。 这丫头,拿了什么不好,为何偏偏这个? “这可是要送了给我的?”沧苼温和的说道。一袭赤色衣衫也是随了这温和的眉眼变得更加鲜明起来。 “自然。大人你看这梨花可是开的好?是适才一个穿了藏青衣着的公子给了我的,说是大人定当极为的喜欢。他还直接的说出了大人的名讳,是以花月觉得,此人应当是识得大人的,也就是收了他的梨花。”花月说着,眸子清澈。那人直接就是说出了大人的小字,定然也是对着大人极为重要的人物。自己还是愿得做上一次棋子传了信的。 毕竟大人心中的痛苦她是再也清楚不过了。她知道大人心中一直有着一个人,那人,就是在君依。 虽应当不是那藏青衣着的公子,但大人心中之人,应当也是与他有些关系的。 大人曾经说过,有些时辰,当断则断。可他却是不愿去断的,此刻就当着自己帮了他。相见相恨,也总是要好过在心中那渐次滋生的好。 “好。那我就去会上一会。”沧苼勾了唇角,眉眼夭夭。话音未落,赤衣却已然消失在廊头。只是剩下那掉落的梨花,一片雪白,沾染上了灰烬。 花月将落在了地上的梨花捡拾了起来,可又是忽的长袖一扬,将这梨花扔出去极远。漫天的梨花瓣子飞舞,像是入雪一般。 章节目录 第27章 故人相见相识又如何。 她倒是很久不曾见过那个自以为是的人了。 兰殿算的是君依的四大殿之一了,足以见得君泠言对于赤云国的算计。君泠言这般的人,无利不起早若不是有了算计是不会忽的对着赤云国这般好的。君依一向自诩为依月大陆的最强者,而后来居上的曾经是他们属国的赤云国,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的。君泠言如今初登帝位,且还是禅让而得,这满朝文武若不是碍于心向了君泠言的国师大人的威严,怕是早已分崩离析,卷了自己的计谋和有价值的东西去了他国的。 君泠言算计的,她沧苼一样算计的到。不过就是把这赤云国当做他君泠言的一个真正当上皇帝的跳板罢了。 她若是可让君泠言得偿所愿的话,那她就不会是做了赤云国师的人了。 这赤云慕,一向都是闲云野鹤之人,若不是因的这君依有着他所牵扯放不下的人,也不会来找上了她。这世上的人啊,多得是这种有了利用心思的了。倒是她的师兄,像她师兄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倒是在这世上难寻了。 也怪不得师尊会让他到这人间练习,就算如今是半神之躯又是如何,到底过不得心中的劫数也是不会真正入了神界的。 走出了兰殿不消一刻钟就走到了所约定之处。 这处凉亭看起幽静非常,四处又是有月白的栀子开着,弥漫了香甜味道,如此的清雅之地倒是那赤云慕喜欢的地方。 刚入此处,沧苼已经发现了这处的结界。赤云慕跟了西镜的那几年何都不曾修习成,唯独这结界之术倒是学了一个十成十。 坐到案几处,自顾自的到了茶水,茶香四溢。将茶杯放到唇边细细吹着,看到这凉亭四处盛开的栀子,月白非常就越发的叫沧苼难安。这越是看起纯白的颜色,就越是要惹人想要毁灭。 正是要拂袖之时,一身藏青色银线绣青竹锦袍,袖袍处细细绣了银色的滚边,腰间系了双龙戏珠的玉佩,极为温和的眉眼,就是悄然一人独步进了凉亭。 “想是本王再晚来一些,这凉亭中的栀子花可是要等到明年再见到了。”笑说着就是到了案几一旁的墩子上。满目温和。 “王爷,还是依旧的,狼子野心。”沧苼扯了笑,声音中却是冷漠,并不带着一丝的笑意。面上而已。 “国师依然的,得理不饶人。”赤云慕依旧温和的笑着,眉眼之间却是冷凝非常。 若不是有着事端,他可只是不敢和这所谓的国师大人说上几句话的。此人,不仅善于隐藏,还更加的放肆。若说是当做朋友倒是极好,可若是当做了敌人。赤云慕见着沧苼将手中的茶水入了口,似是细细品着的样子。可他却是分外知晓这人定是不会喝下了去的。 在面上他一向都是做的极好。若不是他见过此人的真正面目,还是要觉得他依旧是那格外忠良的国师大人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相信谁? 倒也不错,这王祎虽是有些心思可对着他皇兄也是极为真诚了的。他倒是丝毫都不怀疑他对于皇兄的忠诚。 “若是为了当初的那个女娃子,那你也就不必再和我说了。”沧苼说着,眉夭夭眉眼间多了一丝凌厉和嘲笑。人世凉薄,对于皇宫中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之前赤云泣在皇宫中受的待遇更是让人觉得世间凉薄了。不受宠的皇子变为皇帝的道路自然是异常坎坷。而这个赤云慕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日子,与他那极为可怜且是冷血的皇兄相比,到却是保留了一丝的良善。 一母同胞,这二人却是天差地别。 那女娃,到没想到如今赤云慕还是放在心上。如今更是为了这女娃,随了她到君依来。不可谓是不良善之心了。 “如何不能?赤云国师的批命可谓是世间少有。如何就是不可寻到这样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女娃了。”赤云慕说着,嘴角仍是淡淡的噙着笑意。较为狭长的丹凤眼里也满是随了星子的温和模样。 只要他在努力些,只要他可以要到那女娃的批命,就是可以寻得到她。就算是如今让他来求着他一向都不曾愿与之为伍的沧苼,他也是愿得的。他已经失去了三年,决计不可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就是无尽的三年,四年,他不愿意在等了,因为他知道再等下去也是无用的。只要他的皇兄不愿意,他终生都是难以再见到。 可如今是在君依,皇兄并不知晓,只要他好生的将人看好了,就不会发生什么事端了。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么?”沧苼说着,面上个更是冷凝。和声细语也不再伪装了。 “当我真的不知她是我师尊么?世上没有人比我还要知晓她,赤云慕,你皇兄是为了你好,西镜这样的人,你还是放手吧。你也明明知晓师尊的心里只有墨染。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沧苼冷声说着,放在了唇边本是冒着热气的清茶也是倏地变得冰凉一片。直到她微敛气息,那茶水才是渐渐的回温了去。 若不是看在赤云泣的面上,且这赤云慕也算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些话她也是不会跟他说的。 这或许也是她不愿意去纠缠于世间情爱的缘由了。因为情爱只会让一个人变得蠢笨。这赤云慕曾经也算的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可自从再次遇到西镜之后他便是变得不问世事,闲云野鹤。这并不是算的什么不好,只是西镜这般的人并不简单。她的师尊她最为清楚。虽然如今的西镜只是一个失了记忆和术法的普通人,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孩童。可依旧不容小觑的。 而且,西镜师尊对着昔日泣血尊主墨染的情谊,她最为清楚不过。 虽然她内里也是想要放下一切对于西镜的成见,愿得去相信她已然是一个全新的她,重新变回了曾经纯善的她。可她依旧是有着警戒怕着。毕竟西镜的心狠她最为清楚。 若她想要骗过任何人,都是可以的。所以她始终都不可看出西镜到底是伪装还是真的开始变为了曾经的她。可她不敢赌,她不是一人,她身后有着的,是整个赤云的百姓。并不是玩笑。 章节目录 第29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1 沧苼这般的不给面子,饶是这面上的温润赤云慕也不想再假装下去了。 “她之前是何等样子,我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知晓,本王只知道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罢了。你们到底是何等的狠心,要这样的对一个五岁的女娃?”赤云慕说着,不怒反笑笑声冷寒,较为狭长的丹凤眼里隔离了冷漠。 他要的不是西镜的过去,她过去如何他并不想知道,他只是知道她曾经那般温软的对着他笑。那是他见过最为清澈的笑容,粉妆玉砌的小脸扬着天真无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就只是因为她的过去她并不知道的过去,为着曾经的自己被人软禁,小小年纪就过着没有自由的日子。 他依旧记得那个粉色衣衫,束了双丫髻,坠了些粉色蝴蝶坠子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拿了那比她自己还要大上一分的扑蝶网子就是朝着那些蝴蝶跑去。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皇兄又怎会这样对她?毕竟她也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嫡女!赤云慕,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如你所愿。她只是一个女娃没错,可她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你不曾听闻过。就是因为批命得了她是西镜的消息,才是更加应当将她软禁。一人的生死,总是要好过整个赤云的陪葬吧。”沧苼说着,夭夭的桃花眸子里,也是多了一丝的悲凉。 他一个外人尚且心痛,她又何尝不是。她才是最为了解师尊的人,本来这批命之后她是想要保了消息的,可怎天不遂人愿,之前西镜手下的师姐无意见了西镜的批命,大惊又是将这批命内容告知了赤云泣。为了让西镜师尊可以在这世上多活上些时日,她不得去提出将这女娃软禁的法子。对外只说这宰相的女儿有了恶疾,需送到天机门疗养。因的她曾经是天机门之人,倒也没人怀疑。 可这赤云慕一直纠缠才是她最为头痛的。她倒是不知晓师尊何时惹了这样一株大桃花了。西镜前世爱的惨烈,最终也算是和自己心爱之人一起堕入轮回。可她不知晓的是,堕入轮回的只有她那可怜的师尊而已。这是后话了。 此世,她也愿意护她一世安宁,就如同师尊之前对她所做一般。 正是如此,她更加不可将消息告诉赤云慕了。饶是他深情,可深情给了不该给的人,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 依着赤云泣对着自己兄弟的手足情谊,师尊若是随了赤云慕回了赤云,被赤云泣发现只也是时日问题。 “赤云慕,此处你也是设了结界的,四处无人可以听到亦是无人可以见到。我只是希望我之后说的话,你都是要记得到了心中去。你若是真心对着师尊好,且是等着。我到底也是不会对着师尊不好的。在过些日子,等我突破了归元之术,自是会改了师尊的批命,之后便是何人都不知晓到底是何人有着师尊的批命了。”沧苼将放在了手边的茶水杯子中清澈茶水饮进,淡淡一笑,对着赤云慕说道。 赤云慕虽是面上依旧的平静温和,可心底早已是变化万千。他看着夭夭扯了笑的沧苼,一身赤衣唇红齿白,一笑本是妖娆的眉眼更加的邪肆。像是一朵盛开了的桃花妖。 他本是以为之前的事端是沧苼引起的,可如今看来应当并不是如此。若是如此,沧苼大可以将西镜害了,可他却是护的极好。如此,赤云慕嘴角的温和微笑又是回了来。仿佛之前那个冷漠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既然国师大人承诺了,阿慕自当遵守。她过的可好?”指腹轻轻扫过面前的茶水杯子,茶水中映着他极为俊秀温和的眉眼,他一笑,似是春风拂面。看似是不自觉的一句可有可无的提起,可沧苼却从之中听出了宠溺担忧之感。 她不由的心底失笑,这兄弟二人性子有时倒也是像的紧。都是一般的不会直接将这关怀的话说了出来,这说出来,可是会少了一层皮不成,扯谎!面上是温和,心底不知是怎样的担忧呢。若不是适才真的将这赤云慕惹得急了,他也是不会直接表现出了自己对师尊的心思的。 见着如今又是嘴角噙了笑意,一脸温和假笑的赤云慕,沧苼忽的就是起了玩笑的意思。她还想着把这赤云慕的温和皮子再次扯下来。她一直也是觉得扯了这温和皮子之下的赤云慕是冷漠的,果然不出她所料。其实,还是之前直来直往真正性子的赤云慕要可爱上一些。 如今她已然是将赤云慕的温和皮子扯了下来,那赤云泣那冷漠眉眼的皮子扯了之后是什么模样,倒是有些期待了。 “你可是不知,师尊每次都是向着自己叫爹爹,然后还会在怀里撒娇的样子是何等的幸福了。”沧苼答非所问的说着,嘴角的笑越发的邪肆。眼睛向上飘着,似是在回味一般。 的确,此刻的西镜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她经常都是在了她的身边,又是一身男装,是以笑儿就是以为沧苼是了她爹爹。而她也就这样应着,懒得再去指正,竟也就这样叫了下来。 “沧苼,本王并不觉得这玩笑好笑。”赤云慕如今面上已经是有些不好看了。手中握着的茶水杯子也是有了龟裂的痕迹。仿佛这握着的手在用些力气就是要化作灰烬了一般。 赤云慕见到西镜的时辰,西镜已然是赤云的一半国师了。一半国师是因的那时的赤云并不曾有如今这般的强大,更是不可跟着君依抗衡这国师之位也只是自己暗地叫着而已。并不是明面上的。直到西镜在泣血失踪,也并未正式加封。 赤云慕当时只是觉得这女子十分的厉害狠辣。他本是怕了她的,虽她不知道她之前的事,可西镜的面容一直都是冷漠的冰美人,他也不会去招惹。西镜在泣血失踪,他不知怎的心中竟是一阵抽痛。等到他颓然的喝了几日酒之后,才后知后觉的痴笑着自己的心怎么落得这般快。 可之后,再次在皇宫中遇到那可爱的小西镜之时,他总是有着一种预感,这未足岁的小丫头就是之前的西镜。只是未曾料到他自己想的竟是如此确实。 如今想到这小丫头软软的身子,可爱对着那桃花妖一般的沧苼娇笑着唤着爹爹,他心里就是一阵酸涩。就算是这小丫头叫了他是爹爹,他也是欢喜的。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再争些什么?不过是等些时日,他就等着。人生漫漫,总是要有些盼头的好。不管此刻的小丫头到底是对着沧苼怎样的好,日后自己自然是有能力,让那小丫头心里只有自己,到时候,他倒是要看看,这沧苼还如何和他炫耀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谁家芳华 “若是如今她好,阿慕亦是不会再说些什么的。”赤云慕淡淡的扯了笑,如清风霁月。 说着,就是起了身子,挽了袖子把清秀小壶拖了起来,温和笑着给沧苼沏了一壶茶水。 沧苼也是一抹笑,师尊有了赤云慕这般的爱慕到不知是福是祸了。若是师尊当真不再对着墨染有情,倒也是一件好事。之前在泣血师尊的失踪再到再入轮回,她亦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墨染竟也失踪,只是听闻如今泣血的当家是赤邪与月色的儿子。当时虽只是见到过墨染一眼,她就知晓这人并非是什么良人。 西镜与墨染的前事,她也从之前师姐们零星的话语里面凑了出来。 西镜本来是曾经遥远部族的少主,而这个神秘的部族一直都是守候着一件极为重要的宝物。这宝物也是泣血最为想要得到的。是以,当时还是泣血少主的墨染亲自出手去寻这宝物却是遇到了当时少女的西镜。 西镜单纯,见到已然受了伤的墨染就是带了他回了部落,自然是一段极为良缘的美女救英雄。只是这美女并不知晓这一切从一开始的相遇都是假象而已。墨染要的只是宝物。靠着情爱,墨染最终得到了宝物就是拂袖而去,独留西镜一人在部族噬心。自然,西镜被逐出了部族。可她却是靠着惊人的毅力生生的走到了远在大陆一边的泣血。凭着自己过人的心狠手段,在泣血的老尊主处得了赏识入了泣血。 之后便是少女为爱坠魔,可少女有情公子无意罢了。 “赤云慕,”沧苼倏然开了口,有些清冷的望着对面笑的极为温润如春风的赤云慕。继而说道:“师尊前一生太苦,是以,我希望这甜头既是你给了她,就永不要让她入了苦。不然,我可是不可饶了你的。我的手段,你最是了解了。想让艺人生而不得死而不可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沧苼说着,扯了一抹笑,配了这夭夭的眉眼竟是邪肆非常。 “自然。”赤云慕轻笑,眸子里星光点点。他自然会对着西镜好着的。许了这一生的诺言,他定是会赴约的。相约白首,从来都不是一句笑言。 “我若是说谎,定是叫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了一痴儿。”赤云慕眸子定定的望着沧苼,语气不容置喙。 沧苼不曾言语,只是桃花眸子轻轻看了赤云慕一眼,拂袖就是破了结界,负手离了这凉亭。 赤云慕淡笑看着如是一抹赤色火焰越离是越远的沧苼,却是眸子清寒。 云殿。 云殿的栀子花又是开了,如云一般,是这皇宫的一处盛景。 浓郁的树荫下,倚在贵妃榻上,时不时的把一旁小案几上放着的今日新上贡的紫色葡萄放在自己的口中,手中还是扯着一本《异闻录》看的津津有味的君言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悠闲。 近日她的父皇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将这一直放了在手中的云殿给了她。开始倒是让她一直惴惴不安着,怕是因着自己要去和亲了,父皇才是对着她这般好。只是她拖着腮想了半晌终于决定了,不再想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呀,这栀子花开如此韵白的美,碧落天又是如此晴,这手边的丫鬟也是这般的顺手,自己还是要今朝享受醉上一分的。 而那些什么追夫什么和亲,先是放得到了脑后去得了。 整日里都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心思,可真是累人的很。等到有一日,她终于融化了国师大人那座万年冰山之时,她定要带了夫君一起去见了君依的大好风华,闲云野鹤一生的。 天地浩大,她总是不想只困在这四角割裂了的天空中的。 是以,她最爱看些戏本子,因的在戏本子里,她不是在这束的人极为痛不得呼吸的红砖碧瓦,而是在外方的大漠黄沙,蔚蓝碧海,巍峨高山。 看着看着,许是十分放松了,君言卿含了一颗紫葡萄到了口里,就是有了困意然后就是分外潇洒的把手中握着的戏本子遮着了自己的脸,一歪头睡了过去。 儒风看到的时候,不禁掩了嘴笑了去。 便是去了殿中取了凉被放在了主子身上。虽是青春日里,也也是怕着受了寒。虽是主子一向把她当做姐妹一般,受了寒气也不会怪罪与她,可也正是因的如此,儒风才更是对着君言卿事事在意。这般好的主子,在民间都是少有,在这宫中更可谓是不在的。 许是看着主子像自己的妹妹,儒风眸子里更是多了一丝眷恋的温柔。 她真的希望主子这一生都不要皱了眉角,灼了心神,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31章 紫葡萄之遇 可关于公主的大部分的事情,她依然都是有心无力的。说破了天,她也只是皇宫里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小宫女罢了,除了可以对着公主好上一些之外,别的东西,她不都不可帮上她的。但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公主自己觉得快乐,一切都是好的。 “怎的又是睡了?”赤玥适才好不容易才是从梨园出了来,那白琉玑实在是看着他有些紧了。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他竟也是不知晓要去何处,因的这皇宫中的地方他也是走的遍了,他也不知道要去何处了,忽的却也是念起还有一个算的上有趣的君言卿,是以就是到了她的云殿里去了。 大片妖娆的赤色衣着,腰间系了月白色的流苏带子,一张极为稚嫩的娃娃脸,开口却是妖娆的声线,清纯与邪魅并存的奇异感觉。 当赤玥到了自己面前,儒风才是反应了过来,有些痴痴的望了去。但也是有着几滴冷汗留着的,她也是算的练得几日术法的人,看来这公子的术法并不浅,走的如此近了也并不会被人发现了的。这般的人,在公主身边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了。 “是。公主总是有着午睡的习惯的。”儒风低眸,恭敬的说道。 “这丫头,还是这般嗜睡,与我那妹妹也是很像了。”赤玥眸子浅浅温和望着酣睡着的君言卿,只是眸光有些涣散,虽是看着君言卿可更是像着透过她,看着另一人。 “赤玥?”君言卿本是睡着极为甜的样子,只是倏然感到有些什么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浑身极为的不适应,是以就是拿开了遮在眸子上的书,睁开了眼睛,望到有着赤玥坐在自己的身边,还面无表情的吃着那小案几上放着的葡萄。 一颗一颗像是紫色的水晶,忽的就是入了口,唇红齿白的样子,虽是面无表情也是极为的可爱。当然,是在他并不开口的情况下。 “这地方倒是不错。”赤玥魅惑的声音传了出来就是了一中极为奇妙的感觉了。就像是你本以为是十分可爱的小兔子,开了口忽的就是大灰狼的声音,是了,就是这般奇异的不可言说的感觉。 栀子花月白色几乎是看漫了整个殿内。栀子的香气淡淡,却极为的好闻。 听闻,此处殿宇在前朝的时辰,有着一个长得极美的没染居住着的。而这处的那美人极为喜欢栀子花,是以当时的皇爷爷就是在此处种满了栀子花只是为了得美人一笑。这美人笑没笑她并不清楚,只是见了这云殿,她倒是极为欢喜的。但听闻那位美人的结局并不是十分的好,最终好像是得了重病离了去的。 “你倒是不怕你的父皇将你给卖了的。”赤玥又是取了案几上的一颗紫葡萄咽了下去,才继续的说着:“你当真不会想不到你的父皇怎会忽的对着你极好。听闻,你的命格与那大漠少主极为相配,是以才是会想到你。”而后,赤玥有些冷的望了君言卿一眼说道:“而这命格你父皇之所以这般的信,你当然可以想到,是顾烟波亲自去算的。” 许是怕君言卿逃避,是以赤玥就直接的说了。 他一直都是知晓顾烟波心中是有了人的,而君言卿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最终只会害了她。他所做的能做的也有稍稍的提醒了她这一句了。而最总她的人生如何,还是她自己所决定的。他绝不会干涉了君言卿的抉择,人,有些事情总是要自己去抉择的,而其他的人只能给了她建议而不能带领着她一步步的走着的。 “命格?我自然知晓,从来没有这突如其来没有目的的宠爱。尤其是在皇宫之中了。”君言卿的眉梢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可能只是她把这一切都是放在了自己脑后。 她多么想离开这皇宫不再过着这种每日都是要算计的日子,可微微一笑着,谁又可以离开呢。有了这一层血脉的牵扯,就算是父皇如何的无情,母妃是何等的冷淡,她始终都是不能弃了这段亲人情分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怎能将这牵扯放了的。 而这和亲,受了皇家富贵,就是要负了这应该去负的责任。只是,这一次,就让她为了自己的追求爱情牺牲他人一回吧。二皇姐一向都是对着宫人苛责,一副刁蛮公主的派头,自己若是将她送了和亲也算不得什么极为昧良心的事的。君言卿在这短短的时辰心里却是走了百转千回。 至于顾烟波,自己不会去很了他的,自己喜着他,却没有要求他必须要喜着自己然后护着自己的。他并没有做错。父皇要的不过是一个命格与那大漠少主极为合的人而已,顾烟波既然是国师,就有着自己的责任。 如此念着心底那难以言说的痛意也是消散了几分。 “赤玥,你要在这皇宫之中留着多久?”君言卿从贵妃榻子上起了身,坐在榻子上,榻子有些高,是以她就来回晃着自己的小粗腿,淡淡笑着对着赤玥说道。 赤玥与她算的上是兄长之情了,只是对于这兄长自己除却了他的姓名之外,便是任何都不知晓了。只是知晓他一直都是无所不为的,对着自己也算的上是关心的。关于他的身份,君言卿也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因为,不管他是何等的身份她都会以兄长的身份念着他、 “应当有些日子的。”赤玥又是在心中暗暗的补上了一句,若是那白琉玑一日不想着走,他便是一日都走不得的。自己那几日也是趁着白琉玑闭关的日子才是逃了出泣血,自以为是隐藏的极好,可仍是轻易的就被白琉玑寻了到。他有时真的是怀疑,这白琉玑是否在自己身上做了些什么手脚,怎的自己去了何处他总是知晓了的。 只是赤玥并不知晓的是,若你真心的了解勘破了一人的心,他想要作何去何处都是可以演算出的,而白琉玑更是其中高手。 “那你可是有着好戏看了。如今你把这话告知了我,不就是想要看上一出更为好看的戏了么?放心,卿儿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着,清澈的眸子里就是多了一丝的狡黠。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赤玥说着,多了一丝的安慰之感,这丫头到底是长大了。也是不知自己的妹妹是否也是变得如此了,变得可以好生的照顾自己而不被他人欺辱了。念着,有些痴笑了,有着父亲和母亲大人在,怎的会让瑶儿受了一丝的伤害了。自己倒是好生随了白琉玑练了术法早些修仙的,不然可是不知要多久才是可以见到瑶儿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1 “如今和你说了,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作何打算,总之也不要伤害了自己才是。我虽然可以帮上你一时,却终究不可帮了你一世。若是你实在到了为难的境地,”赤玥说着,却是面无表情的递了给她一个看似是空白的信封继而带了丝关切的说道:“若是真的到了地步,便是将想要去做之事写在信封之中,三更时分放到你这云殿凉亭之上便是可行了。”赤玥说着,就是把这信封朝着君言卿怀里塞着,面无表情,好像在说,这信封你爱要不要。极为的别扭样子。 君言卿看着这滑稽的样子不由的笑了去。 将这信封就是入了自己的里衣中放着。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的。再说了,这皇宫中若要真的论起心机来,她们也是过不得我这一关的,你倒也不是常说,我是一个怎样艰难环境都会活下来的人么?既然不是了普通人,自然也不会被他们欺凌呀。” 少女娇俏的笑,在这阳春三月栀子花的浓郁香气里越发的明艳。 赤玥见着,也不再装着,开怀的笑了起来。 见着君言卿的一头滑腻的乌发,他忽的就是想起自家妹妹的青丝,也是这般的细腻。摸起来手感也是极好的。只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大人将妹妹实在是看管的过于严了。想要到了这凡间见见自己的亲生哥哥竟也是不可的,赤玥就开始有了不开心了,自己真的说也是瑶儿的哥哥,怎的父亲和母亲大人就是不让她见了自己的。等到自己和白琉玑成了仙,看他们还是怎的还阻止了自己和妹妹,哼。想起此,赤玥修仙之心就越发的明晰了起来。 白琉玑的功力来说,成仙只是早晚的事。他可是要多加努力了。而这努力就是意味着,他可要一直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待在泣血了。可这些又有什么,对于一个十分宠爱妹妹的兄长来说,这些都是算不得什么的。哪里有着他家的妹妹重要了。更何况,修炼也是随着白琉玑一起,不然若是白琉玑可以成了仙,还要陪着他在这凡间做一个凡间神尊了不成。 可赤玥不知道的是,白琉玑早在百年前就已然是修长了仙尊,而留在凡间的理由,可不就是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赤玥可谓是无比的懊悔了。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再次离宫之后,我可能就是要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在了,是以若是真的有了事情大可就写在这信中即可。你的安安危也是极为重要的。虽是相信你不会被这些人所伤害了去,可你毕竟还是要有着一个靠山的啊,不是说,有了靠山好办事么。”赤玥说着,就是拍着自己的胸膛,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自从幼时见了君言卿,赤玥也是真心将她当做妹妹来疼爱的。君言卿的性子太过的坚韧,反而更是让他心疼。这般小的女孩子就应当是如他家妹妹一般在父亲母亲哥哥的怀中撒娇的,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孤灯到天明,甚至每日都要为着明日的食材感到忧虑。 “是了,你是我的大靠山可好?”君言卿眸子定定的望着赤玥,赤玥是这世上第一个对着她好的人,她心里也一直将她视作长兄。对于赤玥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明白,他是想要自己不那么别样的坚韧,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可赤玥所不知道的是,有一种习惯一旦形成了,就再也难以改变。她君言卿从来就不是一个要去依赖着别人的人,事情终究是要着自己去做,才是可以安心。 章节目录 第33章 谁人胡不归 不过有着一个如此可以依靠的人,并不是什么不坏的事情不是么? 栀子花开,白如云海,大片妖娆的红色,单纯一般的娃娃脸。君言卿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行了,我还是要早些回去,不然总是有人惦念着的。小丫头,希望有一日,你也会有一个放不下的人。”说着,赤玥就是伸手摸了摸君言卿已经是有些缭乱的头,温和的说着。眸子里仿佛碎了星光。 触手温和,但终究不及他家妹子的柔软。念着,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是增加了几分。看来他终究还是要去努力了呀。不然,他家妹妹可能就已经要不记得有了自己这般的兄长了。赤玥有些无奈的笑着,眸子里的星光又是多了几分。 惦念的人,君言卿念着,不知怎的就是有了月白的衣着在眼前晃动着。这算是她惦念的人么,应该是算得的。嘴角勾了一丝笑意。 “夜雨梦佳人,君子胡不归。我应当也是有着惦念之人的。”君言卿说着,有些稚嫩的眉眼却是浮现了极为不符的悲凉之意。她从小经历的太多,而这一切都意味着她不可能如一个普通女子一般活着,依恋自己夫君,相夫教子了此一生。顾烟波可算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变数,且是她自己并不愿意去改变了的变数。 “丫头,望你最终得偿所愿。”赤玥知晓这丫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如今自己已经是劝不回了。或许情之一字就是如此没有道理,没有先来后到,或许只是那一双眼,就注定了一生的纠缠。君子胡不归,愿得日后言卿她自己不会后悔。或者,这宫中幽怨的女人太多了,多到都不再愿意问的一句君子胡不归了。 她们的所谓良人,从不会离去,可纵使相隔不远,却又何曾真正的在一起过。甚至倒不如了分离,好在有着情谊在。 赤玥说完,就是翩然的走了去。像是一团火,来无影,去无踪,只是有着柴火的灰烬显示着它曾经存在过,而这所谓的灰烬早晚也会被风沙扬尽,最终丝毫不剩,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君言卿觉得,赤玥就像是一团火,来无影去无踪,她却也并不想看透。因的有的时辰,太过聪明,只会害了性命。 梨园,风吹梨花雪,瓣瓣飘零,竟生生的生出了一阵凄凉意。 所谓顾烟波新收的宫人,温炆正是在洒扫着这园中的梨花。她曾听闻过,这梨园中的梨花可常开,也是有了法术的。之前她倒是不信,如今亲眼见得了才知了是真。 顾烟波是她此行的目的,可这国师大人也是实在的冷漠,虽是她到了这梨园之中,却也一直做着的都是洒扫的粗使奴才活计,之前所想的剪烛西窗红袖添香终究只是泡影罢了。 白琉玑正是和顾烟波在房阁中下着棋局,正是到了无聊之处,便是见到那在园中洒扫的奴才一脸愤恨的样子,便是温和的笑着,对了顾烟波说道:“这女子倒也是愤恨上了你。这日子倒也是要有趣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魔尊出世1 “你倒是不闲着麻烦,之前竹冷可是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白琉玑温和说着,便是扯了宽袖在棋盘上又是走了一步。 对面的顾烟波一身竹青色流云锦衣,腰间系了青墨色的流苏带子还是带了一个极为繁复花纹的玉佩,青丝用青色玉冠半束起,公子如画,生生的多了一丝温润君子之感。只是这左眼眶的银白色流苏面具将这一身的温润之气压下去不少,平添不少邪魅之气。一双冷眸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敢在他的面前如此说话的,除却白琉玑这世上不会再有他人。 “竹冷?自是不同。如今的世道已经不是当年。当年之时皇宫上下谁人不是惴惴不安,可如今这皇帝虽说是皇帝,可终究少了让他们这些宫人所惧怕的权利。”顾烟波执手黑棋,素白手指摩挲着棋子,半靠在矮榻上更显的邪魅之姿。偏生是这一派的清冷气息让人不敢逼视。 白琉玑也是心下了然,这君泠言与君泠月自然是比不得的。 只是这君泠言也决计不会是什么极为好相与的。能够在当时皇帝的厌弃之下好生的活到现在并是做成了皇帝,就已经不是可以与普通人相同了。只不过那臃肿的身材和那刻意去伪装的憨厚让人总是心生错觉罢了。若不是君王,不生在了这君王之家,这君泠言还是可以去做了一个戏子的。 “棋子,若是听话些,自然可以活的极好。”顾烟波忽的生了笑意,嘴角微弯,眸子却深邃如潭水。 他一向喜欢对弈。对弈对的不仅是对方的棋艺,更多的是对方的布阵心思。棋子终究是棋子,落棋不悔。棋子如是,当做棋子的人,亦是。 清风碎了几瓣的梨花从那轻轻掩着的竹帘处进了来。落到白玉棋盘之上,倒也相映成趣。 白琉玑扯了那几瓣的梨花握在了指尖,抬眸对着顾烟波温和道;“青山闲云倒也趣味。”说着,他就将那几瓣梨花在指尖摩挲着,直到这梨花变成了烂泥一般才毫不介意的将这指尖松开,可松开,那本是摩挲城了烂泥的梨花瓣子又是变为了之前的模样。仿佛之前只是错觉一般。 白琉玑唇边轻吹,那几瓣梨花又是离了去,在空中随了清风飘荡了一阵最终落到了房阁的青石板上,再也不动。 “等这些事情忙完,我也是愿得去泣血一趟的。”顾烟波嘴角仍是携着笑意,平日总是清冷的眸子上,也是碎了点点的温和笑意。 白琉玑的意思他也是懂得的。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是他最为想要的。只是如今君依式微,当是为了师尊也是不可让君依如此没落下去,可一旦这君依走上正道,也便是了他离开的日子。这君依国师的位子原也不是他所想,只是为了更好的行事罢了。 “那我也是不甚嫌弃了你的。”白琉玑温和的说着,月白的锦衣衬的温和眉眼越发的温和。青丝只是用了月白的玉带半束起,眉眼似乎永远都是温和,嘴角始终噙着笑意,总是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只有顾烟波知晓这人温和表面下的真正性子。大抵就是白琉玑的身份,让他始终不可如常人一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肆意妄为。 他们的确很像,都是这世上的可怜人罢了。只是白琉玑还有赤玥的救赎,他,到底孑然一身。 “令人去了多久?”白琉玑忽的就是温和问道。 之前泣血有些事情较为棘手就是要了顾烟波这儿最为得手的令人去办了。只是这时日已经不久,却依然没有消息传来,看来应当是有些事情了。 “令人办事一向稳重,得了消息自然会回。只是你,为何对着望江楼如此感兴趣?”指腹之间摩挲了细腻的玉质棋子,顾烟波冷声问道。泣血接的都是江湖中的单子,朝廷中的暗杀单子,从来都是不接的。而这望江楼不同,只要有着钱财不论你是何人,要取了何人之名,均是可以。只是望江楼与泣血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贸然出手,定是发生了些大事。 “墨染要出世了,我自然是要提防着点。”白琉玑依旧温和的说着,只是顾烟波却从他一向淡然的眸子里,见到一丝的慌乱。 墨染则是当初泣血的尊主,世人连着师尊君泠璃和竹冷均是以为这墨染已然灰飞烟灭,只是没想到他却在泣血的流云台尚是留了一缕魂魄,而正是这魂魄竟在这区区几年之间再次结合,竟是要成人出世了。 “那你倒也是悠闲的在这宫中,还不去泣血好生安排着。”顾烟波冷声说着,但他也是知晓这事白琉玑自然是有着计较,不然也不会如此淡然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1 “有些事情,急不得。应当就如这盘棋,还是要慢慢的下,才最有意思。”白琉玑淡淡的笑着,温和的眸子深处却是一片冰寒,让人捉摸不透。 顾烟波见过无数的人,可像白琉玑这般的,他倒也是第一次见到。总觉得,白琉玑不是这世间的人,看事情总是意外的淡然,仿佛一切都是可勘破看透了的。只是不知道他这般的人,还留在这凡间是为了什么执念了。 “雪夫,时光荏苒,我却从未看透过你。”顾烟波狭长的丹凤眼清冷的望着白琉玑,语气稍稍有了丝温和的说道。他极少唤着白琉玑的小字,如今他也想着唤上一唤了。 “彼此一般。”白琉玑的茶色眸子里一派淡然之色,仿佛无论天下如何去变化,沧海桑田他也依然是他。 说着,白琉玑又是下了一子。落棋不悔,他自然晓得,只是见着自己就要因的这一子而全盘皆输就是想着耍个赖皮。倒也不知是否是和赤玥呆的时间长了,他也竟是生了这孩子气的心思。想到赤玥,茶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沉。若说留在这世间是因的执念的话,或许他还真的是有着有着放不下的事情,放不下的人。 “这棋,倒是没有下去的必要了。”不待顾烟波下了黑子,白琉玑就是想着撤手。自己可是不能如此输给了顾烟波,不然还是要被那赤玥笑话到了何时了。 “好。”见着这白琉玑必输的棋局,顾烟波却是难得的扯了笑,清冷的眸子染了少许的温和说道。 对于顾烟波的心思,白琉玑多少也是知晓到了几分的。看来今日,顾烟波的确是有着心事了,倒是不知到底是何事让顾烟波如此上心了。难不成,这小子是看上了自己的什么东西不成。见着顾烟波那般的温和笑意,白琉玑只是觉得遍体深寒。无事一人陡然生变,并是有着极大的隐情。稍加思索,白琉玑似乎就是明白这顾烟波想要的是什么了。 怪不得今日忽的就是有了下棋的心思,原来是在此处等着自己。一步步的,倒也是难得了。 “夜明珠。”顾烟波的笑意加深,对着白琉玑颇为温和的笑着,左眼眶的银白流苏面具也是晕了一丝柔和的从竹帘外传来的日光。一身青色锦衣,如谪仙。可白琉玑最是清楚,这小子开口就是如此的大,可真是了不得了。 若是夜明珠的话,泣血没有一万也有三千,只是白琉玑自然也是晓得,这等俗物又怎是顾烟波看的上的,他说的不过是可以随了自己心意去见了自己想要看的事物的凉净罢了。 “这珠子,你胃口倒是不小。”白琉玑觉得自己怎的就是失策着了这人的道儿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果然是和那赤玥小子呆的时日长了,竟也入了顾烟波的套子。 正是在皇宫四处游荡的赤玥忽的既是打了一个喷嚏,不由的低声咒骂道:“是谁又在唠叨老子了。”当着一向都是管的他极为严厉的白琉玑,他可是不敢说着这些浑话。 梨园中,白琉玑自是淡然的为了自己沏了一杯茶水。这珠子对着自己来说倒也没什么,给了顾烟波也是无妨。只是他倒是不甚明白他到底是要用了这珠子去看何人。 白瓷的杯子沏了茶水放到指腹间摩挲着,感受淡淡茶香和微微的灼热感,白琉玑茶色眸子幽深的望了顾烟波一眼,开口却是有了些严肃的意味:“慕沉,这珠子虽是可以通过术法随了你的心意去看物实,可只是在人间罢了。” 白琉玑的话尚未说完,顾烟波清冷的眸子就是淡淡的瞟了过来,带了丝无奈的说到:“我自是懂得。不过这珠子我是另有用处。” 顾烟波闭了眸子,敛了华光,仿佛又是回到那时,乌篷船,四处的流水声,风轻轻的擦身。他一定要寻到那人,就算只是有着极为渺茫的希望。 “大人可是要沏了茶水?”正是在言语的二人回眸就是望见那温炆极为小心的捧了新砌的茶水在房阁外轻声恭敬的问道。 顾烟波的眉梢动了动。他一向不喜用结界,而在梨园之中他总是会忘记了,还有温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是以才是不曾施了结界。他虽是不喜用这结界,只是他更加的不喜自己的谈话被人听到。 他本是要晚些在用这棋子,只是看来他要早些用的了,不然,还是扰了自己的清修。 那厢的温炆正是脸颊滚烫,她也不知自己怎的既是像着了魔一般的到了这房阁来了呢。之前也只是在心中念上念上,也并未是有着如此出格的举动了。摇了摇头,她索性也不再去想着了。想到少许国师大人就是会对着她说上一句话,她就甚为的欢喜。不管是否是要了她回去,只要听得到国师大人的一句话,她也是愿得的。她想,或许这就是仰慕一人的欢喜了吧。 只是她不知晓的是,一味的一厢情愿带来的,或许只有诛心。 “令人。”顾烟波冷声轻唤着,眉梢皱的更加的厉害。 令人怎的就是将这女子放了进来,这般念着,却不曾见到令人出现。在这宫中令人仅仅次于令子,难道。 鼻尖又是恍然的有了一阵的冷香,他忽的知晓何等回事了。该来的,总会是的到的。不管这人是否是他所想要去见的。果然,她不会轻易放手。可自己又合成不是呢。 “怎么,不请我喝一杯茶水,我就只能自己去叫这小丫头沏了茶来的。”一抹赤色锦衣就是划过眼前。邪肆的声音在房阁中流转。沧苼只是稍稍一挥衣袖那温炆就似站定了一般,空洞的眸子望着虚无。 说着,沧苼就是取了本是温炆捧着的新砌的茶水。 当是这白琉玑不存在一般,自然走到了顾烟波面前,夭夭的桃花眼邪肆的低眸望着, 章节目录 第36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2 “师兄倒是别来无恙啊?”一身赤色衣衫夭夭的苍苼仿若无人的坐到了顾烟波一旁的塌子上,手中捧着那新砌好的茶水夭夭的桃花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顾烟波。 自从她见到顾烟波伊始便是一直见着他穿着月白的锦衣。这些年不论是何等场合,他均是一身月白衣,似是天上的谪仙一般。她本是以为着顾烟波这等的人穿着白衣才是最显风姿,却不曾想他这一身青色衣衫也是穿的极有味道。 当年在天机门之时,他最喜月白衣,而她则是最为喜着赤色衣衫,二人同行便是如冰火一般却也最为惹人注目。在这些年的女扮男装的时光中,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一个男子了,如不是当年的事情,她似乎也就是要一直的以为下去。她本以为自己是否是恢复了女子的身份都是无伤大雅的,只是后来她才知晓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做无可奈何。 “师兄着一身的青色锦衣倒也是有着风姿的。”苍苼妖娆的笑着,桃花眼里却是全无笑意一片清冷。 她的师兄这些年头,都是一般的性,那般的清冷仿佛着时间的一切都不曾看在眼里。是了,哪怕是当年发生了那般的事情,他也是未曾说过一句话。 白琉玑仍旧是取了白色的棋子在指腹之间摩挲着,温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着,嘴角依然是噙着温和的笑意,并未说话。他知晓如今也不是他该说话的地方。却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着场戏,他还是想要看下去的呢。果然有趣,不愧是当年天机门中最为优秀的两个弟子。 “师妹也是。”顾烟波冷声说着,清冷的眉眼全无笑意,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手下这正在下着的棋盘。仿佛并不知晓苍苼就是坐在自己的一旁夭夭的望着自己。 之前的事情,他并不想要多谈。尤其是知晓了这师妹去了西镜处的时辰,他虽是清冷的性子却也不是一个极为冷酷的人,对于这入了魔的师妹他也是劝过,不过并未得手罢了。 “听说,一向都是不近女色的师兄竟是让女子进了梨园,师妹我倒也是好奇便是要来看看,这所谓的女子是否是天姿国色,如今看来倒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苍苼倒是不知师兄原是一直喜着这种货色,早知当年便是给师兄多是寻摸一下了” 说着眼神便是有些暧昧的在已经是定住了的温炆身上看去。 夭夭的桃花眸子里有着一种几位明显的轻视。她知晓师兄定是不会看的上这种女子的,她也只是气不过。为何当年她都是已然做到了那种地步,师兄仍是一眼都不曾见过她。她真的很想着见到一日师兄掀开了着清冷性子之后的模样。 顾烟波的眸子里仍旧是平淡无波。仿佛并未听到这句话一般。 章节目录 第37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3 白琉玑也只是饶有兴趣的见着这二人之间的动作,并不搭话。 虽是早已知晓这所谓的赤云国师就是女子但却并不知晓这女子恰是顾烟波的师妹,倒是更为有趣了。 “师妹最近倒是颇为的闲在,我梨园中的人,到底不是师妹可以碰了的。”顾烟波冷声说着,宽大的青色衣袖微抬捧了之前沏好的那杯茶水放到唇边,稍微感受到了温和的茶水温度便就是将着茶水杯子放了下去。 看起无波无澜却也是多了些许的怒意。 对于着温炆,顾烟波并不甚在意,可令人的事情却是要好生的说上一说的。他一向都是护短之人再者,令子去了望江楼,自己身边到底只是剩了令人一人,自己的人,到底不会是让人轻易欺辱了去。 对于自家师兄的性子,苍苼再也明白知晓不过。这宫女到底也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她也自然知晓所谓的这梨园中人是谁,便也不再戏弄直接的说道;“自然是师兄的人,苍苼也从不刁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迷魂术法罢了,倒也不值得师兄如此动怒。” 他如今还愿得叫上自己一句师妹,自己便是最大的心意了。 夭夭的桃花眸子清澈,全部盛满的都是顾烟波的青色剪影。她的心意,顾烟波从来都明白,只是从来不说破罢了。如今就只是这师兄妹之间的情谊,自己也已经是知足了的。犹然记得当年,西镜师尊的话,情有容于世的,自然就是有的不容于世的而她和西镜恰巧都是这不容于世的情。只要心愿之人一生平安喜乐,倒也值得了。 西镜一生均是如此,女人最为重要的名节,为了墨染她已然是失去了。本是部落的圣女为了漠然不仅是失去了圣女的身份,又是甘愿去了泣血做一个他人均是不屑的魔女。西镜的一生太过的卑微,而她苍苼却十分不愿,她不愿如此卑微的爱着,她要的爱必定是轰轰烈类的。西镜最后与墨染一起失踪,不同生,但共死,或许也是西镜最大的安慰和愿景了吧。 “你若是无事,便是走了去。”顾烟波冷声说着,一身青色衣衫越发的显得清冷。 低眸望着顾烟波宽袖绣的复杂青竹的滚边,苍苼觉得若是这世上有着一种物体可以用来形容顾烟波的话,这青竹倒也极配,虽是清雅的风姿但人们却总是容易忽视,这青竹的内里是一片的空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入了它的心因的青竹是没有心的。 爱上一个无心的人,倒也是极为冷漠的一件事情了。 但若是说到无心,这顾烟波却也是极为的护短。凡是被他囊括到羽翼下的,便是要用了任何法子都不会让他人欺辱了去的。只是她没得气运,得不到顾烟波的青眼罢了。 “师兄倒是一如之前的清冷。当年赶我出了天机门之时,师兄也是不曾说过一个字的。”沧苼说着,勾着唇角妖娆之色尽显,眸底却是一片清寒。 但她也是清楚的知晓,天机门的那些老不死的,若非是听了顾烟波的劝告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她就是想要如此的和顾烟波说着话,她就是想要看到顾烟波这千年不变的死水眸子是否是会为了自己有着一丝的波动。 可任是她再去看着,那双眸子都是依旧的清冷丝毫不变。 “师妹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提起。梨园不是赤云国师应当来的地方,日后便不再见的好。”顾烟波将自己在手中摩挲的茶水杯子终究是放在了自己唇边,入口茶香依旧,人却已然变化。 清冷狭长的丹凤眼,淡然的扫了沧苼一眼。 当年他也是真心将这师妹当做自己妹妹。只是,她要的太多。肖想了自己不该得的东西,那便也不得了他顾烟波的眼。最后在天机门帮她游说,已然是最后的再见了。 这般明显的泾渭分明,饶是做了准备的沧苼仍是被这清冷的眸子伤了心。 无心无情,西镜做不到,她也做不到,可这却是顾烟波最为拿手的。情里,最为放不下的那一个,永远都是败者。 “是了,师兄一般都是这清冷的性子。告退。”沧苼说着,便是悄然的出了房阁,如一缕烟一般就是消逝在了房阁外。来无影去无踪,若非是这空气里依旧残留的淡淡的栀子香气自然是要当做这人从未来过了。 “你倒是舍得。怎么也是一个极为心悦你的。”白琉玑温和的说着,嘴角噙着笑意。 虽是一向知晓这人的冷情性子,对着这些女子到更是清冷了。 这女子,一看便是对着顾烟波心悦的,虽是她掩饰的极为的好,但他怎的也是在这世间呆了这千年有余怎的这些东西也是看的出的。这般冰坨子的性子,也是有着如此多的桃花运,倒也是无奈的很。 “心悦?”顾烟波冷声说着,唇边噙了冷笑。他最为不需的就是女子的心悦。他要的,从来都不知是谁,在何处。之前他一直认为那人是竹冷,可如今看来处处的破绽,那人究竟是谁,留着的都是无尽的烦乱思绪。 看着顾烟波的清冷样子,白琉玑觉得,许是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可入了顾烟波的心,除却了那个幼小之时救了他的女子。之时那是的事情,他又怎的会记得如此清晰。 “来了这一出,你也不要忘了你的夜明珠。”顾烟波清冷的说着。 他竟是险些的忘了,这夜明珠的事情了。 “你倒是对着这夜明珠这般的上心了。”白琉玑温和的笑似是有了一阵的龟裂。这小子,倒是对着这这珠子如此上心。 “虽说,我对着你如何用着主子是有些兴趣但你的事情你不愿说着,我也不多求,不过你倒是要知晓这珠子虽是好但也不可多用。最为消耗术法。”白琉玑说着,衣袖微扬,手中便是出现了一个极为晶莹剔透的珠子。这珠子通身都是泛着淡淡的蓝色,浑身冰冷似是寒冰一般。 “知晓。”顾烟波冷声说着,衣袖微扬,就是将这珠子收入了自己袖中。 世上的人没人可以算计的过白琉玑,他愿给的东西,都有着自己的考量。顾烟波自是明白,只是这珠子,他也实在是有着用处。 纠缠了他许久的噩梦,或许就是要终结之时了。 “主子。令人保护主子不利,请主子责罚。”一身墨绿色劲装的令人忽的就是儒如风一般单膝跪地出现在了顾烟波身旁。 “无碍。你的术法当真是要好生练着,终究不及你兄长。”顾烟波说着,无波无澜的眸子有着淡淡的无奈。令人的术法的确比不得令子,却也不是天赋问题,只是这令人总是对着术法是有些懈怠的。如今的事端正好是让了这小子,好生的修习了去的。 “是,令人一定好生修炼。”令人说着,竟是带了些许的哭腔。都是怪了他自己技不如人,幸亏主子无碍,否则就算是他入了火海,上了刀山,都是不足赎了罪孽的。 听了令人的话,顾烟波倒是有了一阵的欣慰之感。今日虽是有些波折,却到底也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这令人也是愿得好生修习了的。如此念着,顾烟波觉得自己倒是有些像了为了孩子极为操碎了心头的父母一般。便是嘴角噙了笑,或许当时,师尊对着自己也是这般的心态吧。 为了自己可以早些修习成神,费尽心思。 顾烟波拂袖,令人便是极快的消逝了去。 “你对着这兄弟二人倒是极好。”白琉玑玩弄这那白色的棋子,温和的眸子看着顾烟波。 顾烟波有些失笑的说道:“彼此彼此。” 白琉玑温和的笑了去,如这三月的春风般和煦。 赤玥于他,不也是同样的重要了么。赤玥应当是算得他留在这尘世最为有力的牵绊了。 正是念着,赤玥的一袭赤色衣衫就是如风般到了案几处,腰间系着的月白色的流苏带子来回的晃动着如同弱柳扶风的女子鬓间的流苏一般。 然后就是取了案几处白琉玑面前的茶水杯子就是牛饮了起来。 白琉玑也只是温和的笑看着这赤玥的举动。 “我说,说,这宫中怎的还有比我更加厉害术法的人啊。”赤玥说着,断断续续。赤玥可是一向自诩为世间第一的轻功术法的,更不畏是在宫中,自认为这宫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超越了他。其实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宫中的人他自然比得过,可那些宫外的高手,便是不同了。 “又是何人?”白琉玑微微笑着,温和的眸子里却是有了一丝的深意。 莫说是这君依皇宫,饶是这依月大论,可以与赤玥的轻功相提并论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倒是不知这君依皇宫何时到了如此的人物了。不过,他的眼神微闪,看来他倒是知晓是谁了。 虽是对着沧苼了解并不甚多,但他也是知晓这人与西镜的关系,便是不难知晓此人和泣血的关系了。西镜本是泣血中人,身为西镜最为得意的弟子她依旧不容小觑。而赤玥的身份也并不是什么密辛,而这极为招牌的娃娃脸也更为的明显了。众人皆知娃娃脸的冷血杀手泣血左护法,赤邪,也自然是知晓他唯一的儿子,赤玥的了。 这张脸,终究是太过的招惹了。 不过,这沧苼看着倒是个心机深沉的,怎的就是如此快的触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看着身手,应当是西镜的门徒。不知晓这人还是有着如此厉害的弟子。”赤玥又是吞了一口茶水,才是含糊不清的说道。泣血中有着各位弟子的所司术法,自然也是有着西镜的,虽说赤玥一直都对着泣血的事务不甚关切,但到底这些他也是知晓的。 其实当年西镜的轻功也算的大陆数一数二的难逢敌手,她手下的弟子却是一般,倒是不知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西镜的能力。 “你未曾见识到的,还有许多。如今也算是叫你长个见识了。”未曾等到白琉玑说话,顾烟波就先是冷声的说了出口。 赤玥仍旧是小些,总归初生牛犊不怕虎,而这白琉玑对着他也到底是有些溺爱了些,任何的烂摊子都是有着白琉玑善后,倒是让这牛犊更加的肆意妄为了。 看来今日倒不止是让令人长了教训,也是让这牛犊长了教训了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4 “我又不是自诩什么天下第一的,足够保身就已然够了啊,有这般厉害的人物,那我大抵就是不去理会就是了。就像是白琉玑说的,韬光养晦嘛。”赤玥倒是忽的想开了一般,直接就是坐到了白琉玑一旁。白琉玑月白色的锦衣和赤玥的赤色衣衫交缠,倒是有着说不出的风趣。 赤玥喜赤色的衣衫,应当也是随了父母,赤邪与月色也经常是一身赤色衣着。而沧苼,顾烟波的眼睑微敛,眼波流转淡淡华光,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烈火一般的颜色吧,或许是像着鲜血一般的颜色。 出了梨园的沧苼,一袭赤色锦衣,腰间系着赤色的流苏带子,一头青丝用赤色发带半束起,夭夭桃花眼,淡淡的淡漠,怎的是少年邪魅了得。 许是当着公子久了,沧苼都是要忘记自己女儿时到底是何等的样子了。不论怎样,她都是会奋力一搏的,飞蛾扑火在所不惜。梨园的梨花依旧瓣瓣清风吹落,一派美丽,却带了丝丝落寞。人所何意,所见即何感,人都是落寞的,见得任何事物都也不会欢喜起来。 ‘是你的,终归谁也抢不走。’忽的这清风中就是卷来了声音,带着丝丝的蛊惑如罂粟一般,听着着迷闻着泪流。 “何人?”沧苼回眸,赤色衣袖渐摆在空中划出一个赤色的弧度。冷声的说道。 君依到底是藏龙卧虎之地,但,怎的也是在这梨园之旁,可当着已经是半神的顾烟波的面对着自己用秘术传音,那就并非池中物。倒是有趣,怎的就是有了如此术法的人了,倒是极为的想去见上一见了。 “相见之时,终归可见。”声音渐次的远了去,宫道处四处都是有着洒扫的宫人,见到沧苼极为妖娆张狂的赤色衣衫就是极为知晓明了的将头低了下去。他们才是最为的清楚,有些事情是他们不可见的亦是他们不可说的。 如此神神叨叨的,倒是提了她的兴趣。 世上总是要有些目标,有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然这一日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太过无聊了去。 除却了顾烟波,她如今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想要引诱她去做些什么事情,她倒是极为有兴趣,此人到底是谁,又是有着怎样的棋子要她去走。她可不会轻易的做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的。 知道自己对于顾烟波执念的人,在这大陆上不过是寥寥几人对着自己的结界术法,她可是一直引以为傲的,虽是在此方面她不如赤云慕,但也决计不会少的多少,大陆更是难有敌手。 嘴角微弯,夭夭的桃花眼更是邪肆非常,有趣,实在是有趣。 四处的洒扫的宫人见着沧苼这尊大神总是不动还是在一处极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着,便更是僵硬了起来。这宫中四处都是他们所不能惹的,而这位大神更是不可惹。他们在之前也都是听过这位国师大人在赤云国的所作所为的,简直非是肆意妄为四字可概括,凡是她想要杀的人,均不会留在这世上。 最为流传的广的,便是传闻在用膳之时,有一侍女布菜之时不小心青丝碰到他的手肘,就是被他当场斩杀了去。残暴的可不止是赤云的国君,这位国师大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子,公子。”小孩子极为黏腻的声音回荡在这虽是有人却依旧显得凄冷的宫道上。 沧苼从兴奋中回神,就是见到远方一个包裹了的淡黄色的小黄点就是朝着自己飞奔了过来。不由的轻笑,这丫头倒是依旧的毛毛躁躁,自己不过是走了这一时,她就是立刻的寻了过来。怎是一个贴心了得。倒也不怪这民间的人都是说,女儿算是自己贴心的小棉袄了,这小棉袄即使是在这三月天,她亦是觉得分外的妥帖的。 “公子怎的就是一人到了梨园中来了。”花月提着裙子就是极快的跑到了沧苼面前,声音还是微微的喘息着。脸蛋也是因的跑泛着淡淡的红色。沧苼见着极为的欣喜就是伸手摸了摸这丫头极为细软的青丝,继而花月的脸颊越发的滚烫了起来,连着这思绪都开始有着片刻的疏离。仿佛时间静止,而这世间也独独留着沧苼一人一般。 自从醒来之后,不见这公子,她就是四处的去寻,终于是在这梨园附近见到了这张狂的一抹赤色。她也不知怎的,她离不得公子甚久,不在公子身边,食难下咽,睡不安寝。唯有嗅的到公子身上的冷香方才安稳。 忽的,她就是耸了耸鼻子,似是某种宠物一般,更是引得沧苼淡淡的轻笑。 这丫头,又是怎的了? “公子,怎的你身上的栀子花香如此的浓烈啊。”花月睁着眸子,淡淡清澈,对着沧苼问道。公子一向不喜花草,是以在赤云皇宫中更是无花花草草的。怎的今日就是染上了栀子花,不过念着这君依皇宫随处都可见这些所谓的名贵花草,公子身上惹了气味也是极为正常的事了。 再怎的名贵的花草,既然公子不喜,她花月也不见的是有多喜欢的。 “不过是在这园子处走了一遭,这花味就是明了了起来。”沧苼揉搓着花月本是梳的极为平整的双丫髻,感受着极为软滑的触感。有些失笑的见着自己手下这开始渐渐的缭乱的青丝,这丫头倒是有着一头极为软的青丝。也是,那人的头发就是如此的软,她的女儿也必然差不得的。然而眸子深处却是有着一瞬间的冰寒,只是她很快的掩饰过去。 禁忌,不可提,这花月就只当是自己的女儿便可。 将花月有些汗湿了的小手握到手中,紧紧的握着,似乎极为害怕失去一般。脸上是依旧的邪肆冷漠。 宫人更是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不少的宫人都是与花月同岁,她们有些羡慕嫉妒的抬了眸子,只是见到一抹赤色与淡黄几乎融为一体。我对世间冷漠,唯独温和给了一人。又是多么的令人艳羡,同样的年纪,有人就是被捧在了手心,而他们就是要提了这洒扫的木桶,到处的走着。 到底是自己的命途不到,还是不可争取呢。 皇宫,帝殿。 一身明黄龙袍的君泠言看着漫漫案几的奏折,按了按自己的眉角,君依事务繁杂,可他丝毫不想假手于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他终究可相信的人太过于少了,只可凡事亲力亲为了。 袖口细细绣着极为精致的盘龙,可君泠言见着只是满腔的怒火。 他实在是受够了,他无比的厌恶自己身上这臃肿的身材,满身的肥肉,最厌恶别人称他为肥头大耳的日子。他之前又何尝不是长身玉立,怕是这世上的人均已忘记之前自己可也是皇宫中最为俊秀的皇子了,只是时移世易,每个人总是要在宫中寻到自己活下去法子,失去了母妃保护的他,最好的保护就是这一身的肥肉。 没有人可以想到当初他是怎样忍着阵阵的恶心,咽下那些泛着肥腻光泽的肉的。可他只能如此,每日所谓的纵情声色,为的只是极为的淡化自己在皇宫中的存在,让他人不在注意到自己。 每当有人暗处说着,为何她母妃如此天人之姿却是有了如猪头降世一般的他这样的儿子时,他只能双手握拳,平息自己的愤怒,因为他知晓如今还不是时辰,还不是他的日子,等一日他大权在握,这些人,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人好过的。 如此念着,有些肥胖的握着笔的手渐次的握成拳,墨汁散了四处,似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落于宣纸上。 “皇上。”一旁的大太监见到皇帝如此的样子,便是知晓陛下一定是想到了之前那极为不开心的日子了,他也只是微微的叹息,对着君泠言小声说着。 虽是当了皇帝,却是处处受限,若不是有着国师大人的支持,怕是那些乱臣贼子早就反了的。皇上的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自小便是在了皇帝的身边,自然是见过所有皇上所经历的人情冷暖。自从娘娘去世之后,皇上便是变了一人般,整日的喂着自己各色的汤水油腻的食物,终究是把自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曾经也是公子如玉,如今却是肥硕臃肿。可皇上的苦心,他也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先皇向来人情冷漠,对着先皇后也是淡漠也不会对着他所谓的唯一嫡子好上些许,可正是因的这唯一嫡子的身份,后宫中却有着多少的算计在先皇后去世之后到了皇上身边。本是以为做了皇帝便可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毕竟是禅让得来的皇帝,若非是当初君泠月将这帝位给了皇上,皇上也是必然不可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不可服众的皇帝,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还是因的国师大人的支持,这些有着狼子野心的朝臣,才是假意的迎合,可背地里,仍旧是靠着权势做着极为伤天害理之事,可这一切在羽翼未丰的皇上面前,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朕无碍。”虽是极为温和的说着话,那一个朕字却是咬的极为的重。 闭了眸子,君泠言再次睁眼,便是冰冷一片。 快了,马上就快了。很快,他就可以掌握整个天下,到那时,他依旧可变回他的俊秀公子。自从即位后,皇宫中便是极少会有着镜子,世人均说是皇帝丑陋肥胖是以才不让这皇宫中有着铜镜,可他们只是说对了一半。的确是因的肥胖而不得有了镜子,可另一半缘由是君泠言的恨意。没有人会比他更加的恨自己的满身肥肉,没有人。 憨厚老实,他装得已经够多了。但每到了夜晚,他的脑海中却是分外的清冷,他始终明白自己可要去走的每一步。步步为营,才不负多年的委屈和隐藏。 早晚,他会让所有人知晓,他君泠言到底是怎样的面目。生灵涂炭,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39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5 “皇上,颜贵妃求见。”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君泠言极快的敛去了眸子中的清寒,仿佛看去是依旧的柔顺可欺。这世上更是在在这宫中,谁又不是上好的戏子,不过是这各自的功力不同罢了。 君泠言有些厌恶这些,却又不得不如此入戏的活着。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悲哀之处了,享受了世上最好的身份和锦衣玉食,就要付出更为多的残酷。 “尽华见过陛下。”颜落一袭淡紫色的锦衣,腰间系了胭脂色的流苏带子,袖口细细的绣了繁复的花纹,涂抹了胭脂的眉眼上还是画上了赤色的花钿。青丝高高束起绾成惊鸿髻,又是在宾法之间斜斜的插了紫色的流苏坠子。眉目温凉,远看着就如同天上仙子一般。 世人都是爱着美好的事物和人,君泠言也不例外。可他也最是清楚,这一张倾国的脸蛋之后又是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她背地里所做的事情他都知晓,包括她是如何让争宠的芳贵人失了孩子如何让适才进宫的泠妃压了嗓子。宫中不论如何,他都是放纵于她。并非是盛宠,他只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如何滔天的本事,如何将这后宫收拾的服帖罢了。 颜落见着那案几上趴着的极为大而臃肿的一坨明黄,内心几乎就是要呕出来。可是她不能,精致涂抹的蔻丹就是要入了骨。再多的恶心也好,作呕也罢。她终究是要在这男人身边的。除了这等她没有别的法子去报仇,除了帮助这恶心的男人,离得他越发的近,已经没了别的法子。她要的,只是权势罢了。 沧苼,说到底只是她的一个梦罢了。她心中最为的清楚,自己如今的身子,怎的还是配的上沧苼。沧苼一向都是不近女色,除却那丫头,他几乎不曾多于女子说上一句话。 所能做的,只有抓紧现在,等到一切都是完成之后,她自是会自己离开。 “皇上批阅辛苦,不如是喝上这些许的鸡汤。”颜落巧笑着,就是把精致的食盒打开,取了那汤水,就是放到了君泠言批阅奏折的案几一旁。 “到底是爱妃最为了解朕了。”君泠言笑着,肥胖的肉都是推挤到了一起,更是不能看见那本就是绿豆一般的眼睛了。面上笑着,心底却是冰冷一片。他最为厌恶汤水,这汤水可以映照出来他如今的肥胖样子,让他作呕。本是如此在乎自己相貌之人,没有什么比变了一个令人恶心的面目,还要每日去见到更为恶心的了。 心中冷着,面上却是依旧的憨笑。 “那爱妃喂朕可好?”君泠言笑的更为的欢喜,声音带着极为的猥琐样子,那肥腻的手既是环过了颜落不盈一握的细腰。 一旁的太监便是极为会心的轻咳着,就是合宫退了下去,掩了殿门,整个大殿只是剩下了二人相对。 君泠言本是笑着的脸忽的就是冷了下去,轻轻指腹摩擦打出声音就是出现了一个黑红色劲装的人半跪在案几处,继而君泠言微微扯了笑,黑衣人消逝,仿佛大殿从未有过这人,适才不过是一个幻境罢了。 “四处已经布好了结界,你也大可不必装了。”君泠言冷声的说着,站起了身子。他虽是肥胖,可这高度并不差,比这颜落生生的高处了许多,望着只是把颜落衬的更加的小鸟依人了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5(中) 颜落眸子里有些迷蒙,素日里这皇帝都是装的如此,今日忽的变为了这般样子一定是有了何事。 不对,适才那人赤金色的流苏绑带,难道。她的眸子忽的睁大,赤金色暗卫。 “你想的的确不错,你的身份,朕自然是清楚,放任你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倒是难为你了。”如豆的浑浊眸子里迸发出了睿智的华光。忍得时间够久了,而鱼儿也已经上勾了。嘴角微勾,却是一片的肥肉看起来却是多了几分的憨厚,可眸子里却是闪着嗜血的光。 “对不对,赤云郡主。”君泠言微微勾着颜落的下巴,凝视着她美艳的眸子,见到瞳孔开始渐渐涣散的颜落,君泠言就是一阵冷哼,继而放开了她。 “我们都是一路人。况且,你也是够狠,我这般的样子连着自己都是厌弃的很,倒是难为了你,如此青春年华竟是愿意放在如此一个人身上。”君泠言说着,眉眼清冷。他们的确都是一路人,他为了权利宁愿将自己变成这般的样子而她也是愿得为了权利隐姓埋名到了如此的自己身边。 “既然你已经放开了。那我也就无何可以隐瞒的了。的确,我父王当年在赤云含冤惨死,而我自己的势力远远不可给他报仇,你是最好的选择。”颜落眸子死寂,嘴角冷哼着。是了,若是还有着别的法子她又怎的愿意如此糟践自己。不是良人就罢了,还是这般的鬼样子,谁又愿意跟在他的身边。倒是除了那个没得好下场死去的女人。 “郡主想报仇而朕想要真正的掌管了朝堂,郡主需要朕,而朕也对郡主有着合作的心思。”君泠言冷漠的说着,肥胖的身躯依旧可因的那双睿智冷寒的眸子生生的变得俊俏了一分。 颜落心中苦笑,皇帝如此说,应当是发现了她手中握着的精锐。那精锐曾经是隶属于父王的,当初父王弥留之时将这精锐给了她,叫她好生活着,忘了如今的仇。忘记?怎能忘记?忘记当时白袍浸染的血色,还是忘记冰冷刀剑划过肌肤的痛感?还是忘记她那征战多年最后却死无全尸的可怜大哥?既然它赤云对她从未仁慈,那她又何必对着所谓的国家继续的卖命? 父王想的太过简单了,她愿意忘记一切可那高位上的人一日不见她死去,便是一日不得安心。可她就是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给他看,等到适时的时候出现在狼狈的他身后狠狠的要了他的命。 忘不掉,她怎么可以忘得掉。 是以她放弃了一直放在了心尖子上那般久的人,来到这君依伺候着如此不堪的皇帝。 “那皇上可是要许给什么好处?以一敌百的精锐,纵使不敌陛下的赤金暗卫,但也是大陆一等一的暗卫。筹码自然是大的。”颜落从皇帝身边走开,勾唇,笑的极为妖娆,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又像是罂粟有毒却有无比的美艳令人心驰神往。 “筹码?朕要的是整个君依大陆,等到这赤云国入了朕君依的版图之时,自然这丧家之犬,就是任凭郡主处置了。不过,郡主还是要先行陪着朕演完这戏才好。”君泠言说着,如豆子一般小的眸子却是迸发出极为闪亮的光。 “听着倒是不甚吃亏,那陛下需要尽华做些什么?”低笑着,颜落就是离得君泠言更是靠近了些许。虽是厌恶但,在那年屠杀血月之时,她颜落就注定不再有了爱人的权利,没有心,没有呼吸,那一口口咽下的饭食呼吸的一寸寸空气都是为了活着,活到赤云泣死的一日。越是这般想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是深刻,眸子深处却是越发的冷寒。 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她最是知晓活着,又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活着,永远不如死去。生不如死,大概就是如此了。 在宫殿里四处弥漫硝烟味道之时,梨园却是一派的温馨,因的之前些日子被顾烟波派了出去的令人终于是回来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去吃令子做的那如同嚼蜡的饭食了。 梨园虽是每日都是有着御膳,只是因的如今皇帝的肥胖身子这御膳房的饭食多半都是十分油腻的样子。再者,顾烟波已经是了辟谷之身并不用吃了饭食来维持,不过是有些时辰嘴上有些烦闷了倒是会吃上几口饭食的。 不止顾烟波,白琉玑也是如此。可这就是极为苦了赤玥,赤玥可是一个无肉不欢无饭不食之人,是以自从赤玥到了梨园中之时就是令人做的可口饭菜虽是比不得泣血的,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总之是比令子的要好吃上不止一倍。 吃着案几上漫漫一桌的饭食,赤玥吃的极为欢实,头都是要埋到了这饭食之中。 一般吞着饭食一般对着一旁冷漠的令人含糊不清的说着:“还是你小子做的好吃,不可不知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可是怎样的生不如死。”说着乌溜溜眼睛还是不忘着想着令子看着。 令子只是一脸无辜,自己的饭食怎的了,隔壁的小太监可是一直说着他的饭食可是人间珍馐呢。还经常时不时的求着自己再是给他做上一顿饭食的,这赤玥到底还是不识货的。说句真话,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大哥的饭食做的好吃啊。 念着眸子就是飘向了自己旁边的令人。令人只是一脸冷漠,那样子倒像是和主子以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兄长了,整日都是拉扯着一张脸,当真以为自己是有着主子那般的容颜啦?细细念着,令子便是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脸,好似兄长是比这自己好看上一些,难道,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兄长?这念头刚是出来就是被了他自己毅然决然的否定到了,怎么可能呢。 见着自家弟弟如此的样子,令人只是想要离得他再是院上一些,自己可真的不愿意有着如此的弟弟了。 白琉玑自然是看的到了,便是低声掩了笑,对着顾烟波温和说道:“你这弟子倒也是有趣的很。” 顾烟波听着这话,清冷的眉眼有了稍稍的松动,却也只是动动唇,并未说话。 。 章节目录 第41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5(下) 令人和令子兄弟对于他来说也不仅仅只是弟子这般简单,当年那些艰深的岁月里,也是他们一直陪在了身边。 感情早已深入骨血,说是手足兄弟也不为过。 令人身为兄长自然是比令子要稳重一些,令子的性子倒是和赤玥有些相像都是那一日不泼皮就一日不得安静的性子,但所幸这令子向来掩饰的极好,他与令人本是就是有着八分相似,他又是极为擅长伪装,是以外人看来二人别无二致。不过是在了他的面前,令子才是会将这自己真性情表现出来了罢了。 白琉玑见着赤玥这狼吞虎咽的小样子,温和的茶色眸子幽深,赤玥虽是如今已经十九,来年便是弱冠之年,也许是他保护的太好了,赤玥也一直是这般玩闹的孩童样子。 不知何时才是会真正的长大。他终究是不可一生都陪伴他左右的,虽是他再不甘愿,也总是有着离开之日。当初与赤邪夫妇所商定的契约,始终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碍眼疼痛却也总是不可除却。 许是白琉玑的眼神太过幽深也许是赤玥终于开了灵智,回眸望了白琉玑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便是让白琉玑生生的将自己离去的法子给去了个彻底。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赤玥的。不管他是否是到了弱冠之年终归是他养大的孩子,眼中他依旧是一个孩童罢了。 “泣血可是查到了些什么?”顾烟波清冷的声音忽的就是出划破了这宁静的气氛。 “主子,离得魔尊出世想来已经没有几日了,本是在泣血的封印这几日也已经是有了松动。”令人低眸恭敬的说道。的确他到了泣血之时,遥远之处便是已经可以隐隐见到魔尊出世的暗红色祥云了。如今这世道本就是难得的太平,若是墨染再度出世这世上怕是在无敌手。 如今凡界之事,神尊再也不可插手,这件事便是全权到了主子的手中。毕竟如今天机门式微,君依亦是摇摇欲坠,唯一可以依靠着的也就是只有已经有了半神之躯的主子了。 “与我算的日子倒是提早了几日,看来这世间的怨气到是远比我所想象的要多的多。”白琉玑温和的说着,茶色眸子里却是闪过一丝的阴狠。当年在泣血之人都是以为墨染和西镜已经同归于尽做上了一对鸳鸯,却是不想这一切不过是墨染的权宜之计罢了。 真正死了的从始至终都是只有西镜一人,倒是可怜的紧,在情字中的女人到底都是最好的棋子,而墨染更是深谙其道。 利用了西镜当年已经是比较成熟的术法,重新开始塑造了自己的神识,继而就是一直都在泣血的云望台修养最终等待最好的时机再临。 当初白琉玑的师尊神尊百媚生发现了墨染的一缕神识继而也发现了墨染所想要做的事情,但终归神不可在凡界长留,术法也是颇有些限制是以最终也只是封印而已。 最后留下他在凡尘务必是要好生看守封印。 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然发现了封印的松动,按理来说墨染的术法不可能恢复的如此之快,但之后白琉玑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墨染不仅是靠着西镜当初并不浅的术法还是不知何处习得了泣血的暗术,聚集了这大陆四处总是会存在永不消弭的怨气,才是如此快的就可以突破封印。 怨气,怎的都是不会平。就算是如此太平盛世,均是如此。是以他们是没有法子去阻止了墨染的再临的。 “你怎的办?”赤玥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将这一片狼藉的桌面就是一拂袖扫了去。用着术法收拾了一个干干净净,继而就是到了白琉玑身后,表情极为的严肃。 “该来的总会来。”白琉玑温和的笑着,抬手抚了抚赤玥一头极其温滑的青丝,触手温润,唇边的笑意加深。 就怕的是他不来。 墨染的野心向来不大,若是好生应对,倒也不难。 但,就不知道墨染经此一役之后是否是有了执念,毕竟他对着西镜的样子,并不全像是伪装。况且之前是有着神识付于他身上,如今已经消除,他终究是可以作为真正的自己了。 可见着墨染如此用了怨气的法子的样子,并不似当初毫无野心的样子了。 那,这样就是极为棘手的事情了。 顾烟波清冷的眉眼第一次染上了些许的焦灼。这件事,并不小,若是墨染有心毁了整个君依或者是有了称霸整个依月的野心的话,就算是自己也是不可去阻止了的。 之前的事情自己大抵也是知晓一些。当初墨染也是对着竹冷有着些别样的心思的,是以当初才会掳了竹冷继而是让师尊和她十年相隔。而这西镜则是一直爱慕着墨染,听着师尊所言当初这西镜可是与墨染一起灰飞烟灭的,可如今墨染却是要成魔而出,到底当初是小瞧了这墨染去。 “墨染这般急切的想要冲破封印,想来便是有所求的,而不管是人是魔亦是佛,只要他有着所求便是不难打败的了。”顾烟波去了案几上适才令人新才沏上的茶水,入口茶香溢满,倒是好茶。 顾烟波抬眸瞧了白琉玑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了白琉玑仍旧温和的眉眼。看来,这老狐狸早就是想好了对策,才是让令人去瞧的。他怕也只是怕着这盘棋自己也不可独自的下了,才是想到了自己。 这老狐狸,果然狡猾。冷情冷心,却是偏偏一副极为温和的样子。不过,顾烟波朝着白琉玑身后护的极好的赤玥,不过这狐狸好歹有着一个想要护着的人倒也是不易了。 这小子,倒也是好命途。得了白琉玑的护,离着神格亦是不远了。 白琉玑此人,做事从来都是算的极好,从未做过亏本的事情。这赤玥便是他这百年来唯一一本亏本的买卖了,却偏生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倒是让人多了几分兴趣。 “烟波所言极是,那以为这可所为的是何?”白琉玑温和的茶色眸子望尽茶水杯子里翻滚了的茶叶,泛着丝丝的香甜味道。浮来浮去,却总也逃不脱茶杯的辖制,人有何尝不是如此。 “你心中已有人选,又何必问我。”顾烟波嘴角扯了笑,见着白琉玑一般温和的样子只是有些失笑。老狐狸,早就已经布好了局,却是在如今才想到问了自己。 算计了天下,最后却也算不得自己的心。白琉玑深谙此道,玩弄人心一向都是他最为擅长的事。冷心冷肺却是一副温和样子,入局而不自知。局外人,也大抵不过如此了。 渔火起,月色独酌。 泣血的望云台依旧的安静,让人孤独到了骨子里的安静。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竹帘上,微微滚了一身的寒气,一身紫色锦衣青丝用紫色玉冠束起的墨染,只是冷眼的望着窗外的雨。 雨水打到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一朵一朵。 墨染冷眼看着,邪魅的眉眼却是有着深刻的悲冷。 当年,他以为的最爱,是他一直去追逐的人,他伤害了许多人,尤其是她。可他依旧当做不知,直到她的心,鲜血淋漓。笑着对自己说:“阿染,一切都结束了。来生,我可能不会再这样缠着你了,你就不会如此恨我了。所以阿染,黄泉路我也不会陪你一起走了。”她的话,他怎么不懂。这一生实在伤的足够了,怎么还会有着来世。 黄泉路,他没有见到她。她说过,不会在忘川再等他了,他没想到,这是真的。 偏生要等到人走了,再也寻不到了,才是会有了心痛,才告诉了自己,曾经那些极为别扭的想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染。”曾经她就是这般唤他的。可多久了,他再也没有听到过了。仿佛就是她独自离了部落来到泣血寻他之时,她就一直唤着他“尊主。”眸子是依旧的神采。为了这所谓情,他伤过了许多人,可独独她,伤的最深。 一口口烈酒,喉咙火灼般的痛。可不够,还不够,自己当初给她的痛,不止这些。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女子如她一般的蠢笨。 明明是自己,是自己诓骗了她,骗了他们的宝物,诓了她的情谊。族人的唾骂,父母的嫌弃,她的绝望和悲凉,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可也只是看在眼里罢了。一颗棋子,不用的时辰到了,那除却舍弃便再也没了别的用途。 章节目录 第42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6(上) 只是最终,他终归是负了她。 雨还在下,带着微微的雷声窸窣。鸟鸣声清脆,仿佛伊人仍在耳边呢喃。可最终不过是梦中泡影罢了。 人,或许就是这般,拥有之时,从来不知晓珍贵唯独是到了失去,才会恍然,原来失了她,我会是如此的落寞不安。跳动的火烛凝了蜡,似是在嘲笑着他。 墨染淡紫色的眸子忽的深邃,紫色深凝的发黑。目光悠然的望了帘子外窸窣的雨声,听着它逐渐的加大,轻扫着整个院落,仿佛还是清风卷了不少的泥土清香。 “阿染,快看,这雨滴从房檐前滴下,多想那断了线的珠子啊。”少女娇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呢喃。那时的她,一身嫩绿色的纱裙,青丝绾成了公主髻两颊有着些许的碎发,眸子黑的发亮像是这最为珍贵的黑珍珠一般的光泽。她倚着他身旁,那时她总是会娇俏的笑,听了她的笑他也总是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晚些在行动,晚到她真正的爱上自己。 可当时,当时他是怎么回的她呢,似乎并没有回答。当时的他只是永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来都是不善言辞的他,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句不言。 若是知道自己如今这般的落寞,当初或许就不该对着她那般的狠毒了。 说是狠毒,并不为过。 挥袖,紫色萦绕,案几上凭空中就出现了一壶烫了的烈酒。 墨染将那壶酒直接入了口,喉咙里的烧灼感却丝毫没有改了心中的痛苦。只是这烧灼的痛,可以稍稍的提醒了他,他还活着,还,活着。 自己做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西镜却是依旧的爱着他。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都不似是算了人,意识又是都不会是自己的。父亲曾经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成了神识的容器罢了。容器怎么会有情?怎么会。他不值得,是以这段不值得的情,他就只能一直的埋在了心底,不与何人说,不与他人道。默默的在心底,渐渐的竟是生了根,再也不可去了。 他本来是应该死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是西镜,西镜用她这半生的修为护住了他的一缕魂魄,自己却是再也不得超生。或许直到了最后的生命时刻,他才敢说,才会去直视了自己的内心,自己护着的爱着的,到底是谁。 可最终有有着什么用呢。他如今是了为魔入了世,可西镜,他只能追寻到一丝的魂。当年他不知是谁护住了西镜的一缕魂,让她得以再生。这也是他为何这些年来如此这般的想要冲破封印的缘故了。入魔或是成神,对于他来说,也并无什么不同。 或许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是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身子了。再也不用怕这被了别人的神识所控制了,这样也就够了。他微微够了唇角,笑的放肆,邪肆的眉眼更加邪肆。窗外的雨声依旧窸窣,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的烦闷。西镜之前也是最为喜欢下雨了。雨声是她最为爱听的,只是他从未陪着她过,从来没有。 既然西镜已经到了世上,那么,他也定是要寻到了她,之前一生的辜负,他毕竟全数奉还。寻她,爱她,宠她。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了。 他从来也不曾觉得,原来只是知晓了一个人在世的消息,就会如此的欢乐。 他待着的时日已经够长了,也是时候让这世上的人知道,泣血的尊主墨染再临了。邪肆的凤眼微冷,之前他放过的,既然他不痛快了,自是要一个个的寻回来。第一个,就是赤云。 当初他并不明白为何西镜对着赤云有着如此大的心思,如今他依旧不懂。 长袖一挥,只是紫色华光微闪,整个小楼便是如从未存在一般消逝在了泣血禁地。 人不见,雨声依旧。 今生,他绝不负她。可墨染没有想过,他还是当年的他,可她,是否还是当年的她,还会在这路上继续的等着他。 君依,云殿。 君言卿拖着腮,望着帘子外这窸窸窣窣下了几乎整一日的雨水,见着雨水打在栀子上,栀子花升起一片烟雾,她就是有着片刻的烦躁。 她也不知这烦躁感从何而来,可就是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悄然的发生着且不得她的控制。到底是什么,她眉梢微皱,莫名的烦躁牵引,让她心绪不宁。 可她只不过是君依一个小小公主罢了,又有什么事情是在她的控制之下的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6(中) “儒风让你打听的事怎样了?”君言卿听到了声响就是懒懒的回了头,对着儒风有些烦闷的说道。 儒风自然是感到了主子的烦闷,她觉得,她这消息听了,主子自然是会心情大好的。 “主子,果然不出主子所料,那去了梨园的宫女温炆收到了几乎是整个皇宫女官的欺辱。”说着,儒风就是有些嘲讽。做人还是贵在有自知之明的。若是有着天姿国色,身份自然不是什么极为让人诟病的。可偏生也只是那稍微好上一些的容姿,在这皇宫中更是一抓一大把的存在了。 后宫中有的是那些不着痕迹的欺辱法子了,主子是不用动手的。这般的独一份儿的国师的恩宠,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不得主子发声,这些人有着无数的法子让这温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也算的是一处好戏了。”君言卿神色厌厌,看着这竹帘子外滴答落下的如银丝般的雨水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今日也不只是怎的了,怎的也是提不上兴趣。若是平日里,得到这消息的她定然是欢喜的。可如今却是有着不盛的厌烦之感。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君言卿自己也不晓得。只是觉得,心底有些什么东西正是要破茧而出,烦闷的紧。 见着君言卿更是恹恹无趣的神色,儒风也收了笑,主子这是怎的了?平日里最是爱听了这些,今日里却是如此厌弃的样子。 “出去。”君言卿实在烦闷,觉得和儒风在一个房阁中更是有着说不出的厌恶,语气之中也是多了几分的厌倦。 儒风见着君言卿如此失态的模样本是还要说上一句,但叫到主子如此不大好的神色,也就是住了嘴。欠身退了出去。 临走之时,儒风微微回了眸,房阁门依旧冷冷的闭着。雨水打在廊外,击打起水花。 主子的事情,大抵也都是她不可去接触的。纵然君言卿向来都是待她如姐妹一般,但也只是待她而已,她始终都是明白,主子和奴才之间是多大的鸿沟,而这鸿沟,是她们纵使一生也不可填平的。 她看事情,从来都是如此认真,不会沉溺,便就不会悲伤。 勾了唇,儒风撑了油纸伞就是重新走到了雨中。油纸伞上的蝶恋花,花开正盛,蝶流连。可若是败了的花呢,还有那个蝶愿意去逗留呢,枯叶蝶么? “儒风。”儒风听到唤声回眸,雨中一蓝色衣衫的男子笑的温润。仿佛一眼万年。 雨声依旧滴答滴答,地上那蝶恋花的油纸伞受了这风的卷舌,雨水的敲打也是渐渐的破旧了去,丝毫不再见之前的唯美之意,剩下的只是残破。 房阁中的君言卿在片刻之后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是否是有些过于愤慨了,怕是儒风会就此对着她有些生分了的。 可很快,她就念道,自己不过是有些烦躁罢了,儒风如今走了进来自是自己自找的,与自己又有何关系。君言卿其实一向不喜与人亲近,儒风是第一个,第一个愿意与她平等相对的人。也就是这种难得的平等才是让她觉得儒风有了与他人的不同之处。 但有时,她也会为了这过于的平等感到头疼。 如此念着,君言卿仿佛就是困倦了,眼皮不由自主的耷拉了下。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仿佛嗅到了雨水打在青草地撒谎给你的土地香气。 章节目录 第44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6 “竹卿。阿卿。”君言卿眉梢微皱,她仿佛是听见有人在唤她。而这声音却是熟稔非常,可又实在是难以忆起仿佛是久远之前的相识之声。 艰难的支起了困倦的眼皮,君言卿有些迷蒙的见着眼前的景色。这不是她的云殿,四处都是极为清脆的竹子,看起应当是一片较为偏僻的竹林,而她此刻正是倚在了一颗翠绿的竹子之上,竹子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失神。 她从未来过竹林,却为何对着这地方有着莫名的熟稔,仿佛之前自己来过一般。甚至有着一种归属感似是归家一般,只是可笑了她这般的人,怎的会有家呢?家,是有人的,可她的身边可信之人还有几个?自己亲生的母妃将自己视为妖物而父皇也是不理不睬只是偶然的赐给一些东西下来。难道那冰冷的朱红墙是家,不,并不是。在那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归属感,有的只是冰冷。 不过,很快她就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应当是在皇宫的云殿之中的,为何就是到了这竹林。 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气息,君言卿冷声的说到:“哪位壮士。可是愿意现身了?” 回眸,只是见到一个身着冰蓝华服,青丝用蓝色的发带半束起,眉眼温和,茶色的眸子,内里却是有些冰冷。倒是生了一个极好的皮相,虽说算是见到过无数美男的君言卿也是有些瑟缩,比这那顾烟波倒也是有上一比的。 一身的温和气息,不是白琉玑却是谁? “竹卿,好久不见。”白琉玑唇角微勾,对着君言卿温和的说道,茶色眸子里也是带了细碎的笑意像是星光般熠熠生辉。 “随我来。”白琉玑温声说着便是走到君言卿身前微微勾唇,就是沿着铺了青石板的小路走着。 君言卿虽是有着疑惑却也还是跟了白琉玑走着,她如今除了先是相信了这人,也是没了别的法子。 回眸,白琉玑眸子里细碎的笑意退却袭上了冰冷。 之前倒是不知阿玥和这竹卿相识,不,应当是君言卿,到底不论是竹卿还是君言卿都不会有着好下场,而他也是断然不会让这所谓的下场伤害到阿玥半分。 到了青石板的末路,就是看到了一座竹子搭起了的小屋,小屋屋檐上还是坠了一个贝壳所做的风铃,风铃极为精致,风吹,清脆声音让人心生醉意。 随着白琉玑进了这竹房之中,白琉玑引着她坐在了一个案几上,放了杯子,沏了茶水到了君言卿的跟前。 君言卿不知白琉玑如此做的缘故,眉眼有些冷硬。 “姑娘是否觉得此处有些熟稔?”白琉玑微微勾了唇角,温和的对着君言卿说着,茶色眸子深邃。 “公子有话便是直说,言卿不喜拐弯抹角。”君言卿冷声说着,案几前的茶水散着白色的雾气,朦胧了她的眼。熟稔又如何,母妃说过,有些人说着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为的就是你口中的这半句真话。 “姑娘还是一般的性子。”将沏了茶水的杯子放在唇边微动,茶水清香四溢,白琉玑温和的开了口。“有一女子,心爱之人是一少将军,少将军出兵临走之前杨花树下曾诺她白首三,年之后必归。可三年又三年,杨花树不知是开了多少遍花,韶华易逝,人难再得。她守着孤灯,敲着佛钟,念着佛经,可她的少将军再也没有归来。”白琉玑温和的说着,仿佛这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然后呢?”君言卿不知为何心中一阵钝痛,再次抬了眸子却已是满脸泪痕。带了哭腔的问道结局。她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这结局一定是悲凉的。 细指微抚,便是冰冷泪。 “然后?不过是一段佳人等良人,良人却未归的故事了。她最后去寻了,可寻到的,不过是一捧森森白骨罢了。”白琉玑依旧笑着,温和的语气却在君言卿听来冰冷异常。 为何她觉得这故事这般的熟稔,不,不是故事熟稔而是觉得这不是故事而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般。这般的故事她不是未曾听过,可没有一次予以她如此悲凉之感。仿佛身临其境一般,那难熬的长夜未央,那冰凉的枕席,微冷的雨水和那寒森的白骨,诵读的经文,轻敲的木鱼。仿佛她就是那个女子一般,等的人却是再也不会归来,再也不会。 “若我说姑娘既是这女子,姑娘会如何?三生怨侣终究也是会到头的。”白琉玑分明是温和的笑,眉眼也是依旧的温和,可君言卿却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三生怨侣,无事可解。”白琉玑似是并未看到此刻君言卿失魂落魄的模样依旧温和的说着。他不怕所谓的天机泄露他如今已然是神尊这些罪孽他自是有法子可以解。不过,茶色眸子幽深,竹卿,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就算是轮回千万世,他亦是会放过她。 宽大的冰蓝衣袖微扬,君言卿就是伏倒在了案几之上,一旁焚着的香依旧散着白雾。 章节目录 第45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7 “无论是怎样也好,欠人的总是要还的。还完之后,自然各走各路,互不相理。”白琉玑说着,温和的茶色眸子在君言卿身上流连片刻就是极快的掩了眸子。 君言卿只是嗅到了一阵极为清冽的竹香,便是觉得世界天昏地暗,不知身在何方。适才她好像是与一人在竹阁楼里说着话,然后自己便是昏了过去,再也就没了意识,再度睁开眸子就是回到了宫殿之中。帘子外的雨丝缠绵雨声依旧滴答,拢了拢自己被风吹的微乱的鬓发,触手一片温热,是方才入梦得了的汗水。 扶了扶微微痛的额角,君言卿有些痛苦,那蓝衣的男子到底是谁,为何自己每次见到他总是会有这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果然,脸上清冷,有着两股泪水落下。 这件事,她一定要弄个清楚,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这般简单。她还记得幼小之时,君依的国师还是那喜穿一袭玄色衣衫的竹冷大人,他曾经和自己说过,如是一日一个看似极为温和的男子寻了你来,你便是要小心提防着他。可他也就是说道了如此,点到即止。她本是以为自己在这宫中如此这此生便是不可见到了此人,却是没想到此人却是入了梦。 这到底真的是梦么,为何如此的真实,就如同自己亲自去了那房阁之中,亲自去见到了那幽深的竹林。 “主子,是否是要沐浴。”儒风的声音忽的从房阁外传来,君言卿脸色有些绮色本是以为儒风之前是生了气的,却是不想如此快的气就是消了去。到底是自己视为姐妹的人,如此理解了自己。适才的确是自己不对,脾气的确是大了些的。 “要的,儒风怎么这么适合心意。”君言卿觉得自己适才的确是有了失礼之处,是以极快的就是到了门阁处,下了门栓就是放了儒风进来。嘴角也是噙了笑意、 廊外的雨声依旧,雨水从天而落,似是在将这污秽的世界再度的清洗。 见着雨丝点点打在帘子外的芭蕉叶上,白琉玑有着一阵的失神。他开始不太确定自己做的是否是对的。若是阿冷此刻在身边的话,到底是要阻止了自己的吧。可是他总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与顾烟波相识似是在此世却是早在前世他们就已然是知己之交了,而顾烟波生生世世不得终老却都是因的这妖孽。今生顾烟波有着极大的机会可以升仙是以他决计不会让这妖孽阻挡了顾烟波的路子。 好在如今的顾烟波也不再是之前的顾烟波了。他自然是可以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顾烟波一身淡青色的衣衫,袖口的银色梨花滚边随着衣袖的摇摆熠熠生辉。腰间斜斜的插了一把竹笛而这青丝正是用青色的玉冠半束起,眼角的银白色流苏面具更显得眉眼清冷。 见着一袭冰蓝衣衫在帘外细品这雨的白琉玑,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眸子清寒。 白琉玑是他见过最为不可勘破之人,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念着与他亲近起来,若这是是否就是所谓的人的劣根性了吧。 况且最为重要的是,他虽是与这白琉玑不曾待过多久却从骨子里有着十分亲近的感觉,或许他们上一世都是相识的吧。 “今夜的雨倒是下的极大,只是不知今日的惊雷又会惊到那位贵人了。”顾烟波见着这窗外为曾想到要停下的雨,冷声说道。宫里的时辰待着久了,也是明白有些东西不止是在明处逍遥更是会在暗处滋长。世人怕雷或许怕的就是那未可知的力量,这力量到了自己的身上不可掌握亦是不可承受的时辰,就是恐惧了去的。 “哪一日就算不曾有惊雷,那些贵人该吓到的还不是逃不掉?”白琉玑说着,茶色的眸子染上一丝昏暗的血色,只是倏忽便是不见仿佛是不曾出现。世道向来都是如此,天道,谁都不可违。当年的竹冷和泠璃自以为是反了天道,可实际上他们始终都不曾逃得过真正的天道轮回。 就算曾经与天地同寿曾为神兽的他,亦是不可逃脱。当上神界混乱之时,他就已然想到他逃不掉的。谁都不可能真正的逃掉。 君依皇宫盘云殿。 虽是已经昏黄的夜里,窗外雨声依旧,可大殿里却是无一丝的声响安静的如同鬼魅来临。 “朕的耐心只有如此多了。赤金暗卫已经到了朕的手上,朕那所谓的皇叔也是自然不再放在眼里了,想必郡主也是知晓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的路途了。靠着朕,或许你才是可以更加的活的多上些时辰,否则你到底只是会人财两空。”君泠言已经撕下了最终的面皮,他早已不在乎了。 相貌,性子他都宁愿去改,只要为了手中最为想要握着的权利,没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放弃的。 “皇上说的,赤云覆灭之后,我只要赤云泣的头颅。若你想要的是望江楼我也无不可。”颜落说着,本是淡然的眸子里开始染上了疯狂。是的,赤云泣,她只要赤云泣的头颅,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唯一的筹码就是望江楼了。而如今的确如君泠言所说,只能两人联手在君依占据了帝位之后,才是可以兴兵去了赤云。 到时候即使君泠言食言,她也自然是有这后手。望江楼的势力复杂难说,如若无了自己,君泠言只是会无路可走。他们如今既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逃不脱,走不掉。 “自然,赤云泣你不言,朕也不会放过他的。若不是他的父皇当年非要朕的母后和亲不然母妃又怎的会得了暗中父皇的一缕白绫的。”君泠言说着,如豆子般的眸子淬了毒一般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当年也是如此昏暗的夜晚,连着夜里那不知名的虫子声音和这雨声都是分外的熟稔。 母妃哄着他睡着,才是取了那白绫,青日里再次睁开眼,见到的只是母妃已经泛了凉气的身体。僵硬冰冷一如他当时的心。他也是第一次的真正见识到属于帝王的残忍,他恨过,可是最终他也是懂得了父皇。那金黄的龙椅却是鲜血染就的。坐了这位子的人,渐次的都会忘记自己之前的所谓誓言最终只是剩下了驱壳,为了可以在这位子上继续的坐着,可以做的就只是冷血的将可以威胁到的一切东西都是消逝剔除掉。 “那,便各取所需了。”颜落清冷的说着,眉眼血气浮现。 血色疯狂之后留下的也是平静。雨声滴答,缕缕的清风携了冷意卷入了竹帘后。 灯火忽明忽暗,案几上的奏折极为整齐的摆放着。君泠言低眸一本本不停的做着批注,孜孜不倦。 颜落在昏黄的灯火中望着君泠言,依旧臃肿的身躯却没了之前的油腻之感。若非是一直都是如此臃肿的身子,怕是君泠言也是不可坚持到了如此的地位的。皇宫中,唯独看着的就是谁更加可以忍耐,更能够有着伪装二字。世人要的不过是表面而已,而他们这些皇宫中人便是从幼时就深谙此道,更是伪装的高手。 君泠言自然感受到了身旁这人的存在感。 不可否认,颜落是他见过最为有魅惑的女子。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知晓自己如此的臃肿样子,是不会有这如此好得女子付出真心的。可他渐渐开始觉得,不论如何只要是自己将这人留在自己的身边,都是好的吧。 果然,世人都是会有着暗处不可喟叹的一面,颜落亦是如此。只要人有了棋子的运用之道那无论棋局如何走势,到最终赢得始终是自己。 长夜未央却也始终都会过去。夜很长,雨很大,可终究也是会过去。最终到了的是一个清醒气息的清早。当东方的日初之时,不论是否愿意这一日终究是开始了,长夜也终究是过去了。 君言卿一夜好眠,仿佛昨日不过是一场颓然的梦境罢了,至于为何会有着那般的梦固然是值得推敲,不过此时的她并未是把那些放在心中。 见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这鸡丝粥,君言卿再次的叹了口气。 “儒风,怎的还是鸡丝粥啊。”君言卿已经有些无奈了,虽说前些时日的确是她与儒风说的,想要吃了她亲手所做的鸡丝粥,可这日日的吃着,何物就算是山珍海味一日日的咽着也是和枯草无异了。 “主子,这鸡丝粥还是要喝得的,你看着你这腰间的肉可是又增了这不少了的。”儒风说着,也不理君言卿这抱怨的话,她知道主子是不会真正生气了的。况且主子从小便是有些气血不足,太医也是嘱咐应当多食些药膳,而主子最为可以接受的也就是剩下了这鸡丝粥了。是以这鸡丝粥是不得不喝了的了。 “是了,儒风的话哪里敢去不听啊。”君言卿笑着就是取了儒风已经盛好了的鸡丝粥然后一口饮进。不愧是儒风做的鸡丝粥比小厨房做的要好上几倍了。 终究还是要习惯了的。这鸡丝粥喝着喝着,就着儒风这关切的眉眼也竟是好吃了去,丝毫没有所觉得枯草感觉了。看来,倒也不是她喜新厌旧或是腻歪,只是因的那人是儒风罢了。这宫中甚至是这世间独独的对着她好的人。这也是她在这世上所付出的第一颗真心了,索性这真心并未被人所辜负。 有着自己放在了心上的人在身旁,又是有着自己想要追逐相伴一生的人在身侧,这也是人生的多大幸事啊。君言卿觉得,自己这一生也是值得的了。此刻若是阎罗王想要取了她的命,她也是愿得的。 “主子?”儒风见着君言卿这失神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了。主子真的不知为何最近这走神倒是走的极为的多了。不时的便是会自己看着一处地方发着呆。这宫中四处也是不愿多去走上些,虽是这平稳的日子也是好的,可这是在皇宫啊,主子若是一直这般,那所谓的赤云和亲必定就是不可推卸了的。 “儒风昨日是我不对啊,我也不知为何昨日就是十分的烦躁若是惹得你不欢喜了,可不许怨我的。大不了今日里若你还是有气,你便是出了的。”君言卿吞咽着鸡丝粥口腔里都是鸡丝和草药的清新味道,对着儒风讨好的笑着,那眸子泛了星光,有些稚嫩清秀的眉眼弯弯,倒是有些像一只乞怜的狗儿一般了。 儒风见着自家主子这般的样子就是噗的一声笑了出,也是不管了那些礼节。实在是太过的可爱和好笑了。实在也是怨不得的她的呀。只是听着君言卿说昨日的事,她倒是有些一头雾水。昨日,昨日她似乎并未去寻主子啊,又怎的会生主子的气呢。 只是儒风并未言语只是闷头笑着。 君言卿饶是再思维慢着,也是察觉出了儒风的笑意,笑言着“好啊,儒风。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是要去扰了儒风的痒。儒风自是不依这般的二人便是在那青石板上滚了起来,衣着有些凌乱。 “成何体统?!”一阵怒喝就是从房阁外传来,君言卿抬眸也只是看到了一身素色的衣角绣了繁复的桃花纹路。本是俏丽笑着的眉眼极快便是凝上了冰寒之气。 “母妃到此,可是有何贵干?”君言卿站了起身子拉扯了儒风一把,就是清冷的望着母妃,含了寒气的声音就是在前说来。 所谓母妃对于她来说只是生了她给予了她血肉发肤罢了。 泉兮望着君言卿仿佛是粹了毒的眼神和这清冷的样子,心中无波无痕。当年本就是君泠言一心所向,她也从未想过哟与他一生,当初国师大人的劝诫对于她来说或许就是一种拯救而已。算的是给了她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离了君泠言的借口。 这个女儿她曾经恨过,却也到最终没了任何感受。就如同君泠言一般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她的身边惊起半分的涟漪。 “无事,本宫便是不可来看上一看了。若非是来这一趟倒是不知你这身边还是有着如此不知规矩的奴才。”泉兮平淡的说着,声音无波无澜没有起伏,仿若这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事端而她不过是在履行一种责任罢了。 “我的事情,从来都不需母妃过问,如此也是。”君言卿说着,眸子一片清寒。 儒风在身后见着如今君言卿的清冷样子,不知为何就是忽的念起了那梨园中向来都是冰冷一片的国师大人。二人眸子中的冰寒倒是如出一辙了。 泉兮见着君言卿眸子中不掩饰的冰冷和恨意,也终究是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转身就是出了云殿。 皇宫,民间,除了君言卿便再也没了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她来到过这世间上了。虽然她极力的抗拒,可始终都不可改变的是卿儿依旧是她的女儿。 呜咽的笛声响彻在云殿如鬼魅一般,乌衣身影掩映于树荫之间。仿佛未曾见。泉兮只是微微抬眸就是已然望见,可那又如何,既然是了她泉兮的女儿那么这些东西既是她再也不想要都是要去要了的。这,就是所谓宿命,逃不脱抹不掉。 章节目录 第46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7(中) 谁都有着自己的不得已,而她泉兮的不得已则是今生今世永远不可与自己的良人相与,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是金銮殿上那臃肿身材的君泠言罢了。 君泠言娶她,并非是为了她的才华或是钦慕更多的,只是她身后泉族部落的势力罢了。泉族一向都是隐居于世外,从不理世间尤其是这朝堂之事。但,却不知君泠言从何处知晓她是泉族少主的消息,继而竟是和她有了君言卿,这一切都是到了一个不归路上,由不得她再回头。 她有着自己的心上人,可最终也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梦中泡影一般罢了。哪里有着那般顺遂人心之事。她对于君泠言恨大于敬的。每当这有所朝臣对着这新上任还未站稳根基的皇帝有着丝毫懈怠的时候,她总是在背后笑的开怀。她觉得,自己已经在这深宫割裂的四角天空中变得病态了,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恣意妄为仗着他人宠爱而为所欲为的少女了。 她发现了,是以她想要去改变。却最终发觉一切都已经与之前脱离了轨道,相悖而行。她所爱的良人最终娶了他人,膝下承欢。在其他人都不知晓的时候,她曾经去见过他一面,他怀中搂着妻子身边围绕着孩子,是怎样的天伦之乐,唇边亦是多年不曾有过的欢笑。 流泪,心惊,可最终却统统变为了无所谓。因为这一切源头都是因的她自己罢了。又因必有果,当年既然她擅自离开了泉族就是应当知晓有了今日的下场。无所怨尤。 走在因的昨日的雨水而有些湿润的青石板上,泉兮觉得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容不得你回头,容不得你选择,到了最终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你的,是可以留下的。 低眸走着,眼前忽的出现了一段极为华丽的裙摆,摇曳生姿,抬眸便是那宫中最为耀人存在的一张脸。纵然她是女子,她也依旧觉得颜落是个美人,无关其他。仅只皮相便是如此而这之后的谋略便不是她所知晓的存在了。 泉族人,曾经与神族有过神交是以,拥有了一向特殊的权利则是可以消除他人的记忆。当然越是意志力强悍的人便越是难以消除记忆了。 对上那妖艳散发了光芒的眸子,泉兮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颜贵妃,有何指教?”泉兮淡然的说着,生活自从她见到自己所谓良人膝下承欢之后就已经开始变的无波无澜,一如这死寂的皇宫一般。只是这一瞬间她觉得,似乎有着什么事情要变了。平静的波涛下的都是汹涌的暗流。 四周的风有些温和,打在脸上有些温润一如当年那明朗少年温和的笑让人心醉。 镜中花,水中月都是空一场而已。 “泉兮,泉水有兮,美人归兮,公子不复。”颜落靠近了泉兮,附耳轻声说着。本是三月的天气,可泉兮却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从脚底而起。本是淡然的眸子中,猝然之间就已经盈满了泪水。泉水有兮,美人归兮,公子不复。这是当年与他写下的词句。所说好的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却是这般的快。时光易老,美人易逝,情感也最易消磨。 “若是这般就轻易的流了泪,那日后可是要怎样才好。”颜落说着,嘴角噙了嗜血的笑。 那这样可不要去怨了她,毕竟谁都是可怜人。 自从泉兮走后,云殿亦是与适才一般的冷凝。对着自己的母妃,君言卿第一次有了怨念之感。生而不育本来就是有违了母亲之道,又何以如今对着她的事情指手画脚了去呢。她,又有着什么缘故呢。 “主子,不好了”儒月忽的就是开了门阁,见着这案几上颓然坐着的君言卿便是有些慌乱的说道:“主子,泉妃娘娘适才出了云殿就是遇到了颜贵妃娘娘。”儒月说着,有些烦急,胸腔有着起伏。 颜贵妃娘娘一直都是这宫中最为受宠之人,而泉妃娘娘一直也都是淡然如水的模样,这两人也是不应当有着什么交集的。可谁都知晓颜贵妃不是极为好相与之人,虽说主子和泉妃娘娘一向都不是极为的和睦,可到底是自家主子亲生的母妃了的,总是要顾忌些许的。宫中没了母妃之后的皇子皇女是什么样子的待遇,儒月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也不愿的主子最后有着这样的下场。 “颜贵妃?”君言卿眉梢紧皱,颜贵妃一向都是特立独行,此次若是带了母妃走,定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如今这般的受宠那就是十分的知晓父皇的心思的。光明正大的,母妃进了她的殿里,若是出了些什么事情,也自当是要放了在她的身上的,无事惹得一身骚,可不是颜贵妃的做法。若是想要对着母妃做些什么,那自然是有着更多更为稳妥的方法,自己动手,太傻了吧。 “主子,是否要去看上一看?”一直都是在君言卿身后的儒风开了口,这件事说道底,也是与自己有着关系的,是自己太过的看错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奴才和主子的身份有别,主子胡来也就是了,何以自己也是与主子打闹便是自己的错了。 “不必。母妃自然有着法子自保。”君言卿抬眸望了帘子外盛开的栀子,摇曳的花香随了清风卷了进房阁。清新雅致。嘴角微勾,母妃若是不可自保的话,那这平白的也不会在宫中有着这般长的所谓荣耀了。 关雎宫。 关雎宫的桃花是宫中开的最为艳丽的,若说梨园的梨花是世间少有的,那这关雎宫的桃花亦如是了。 为了让这桃花开的更为的艳丽是以还是用了天机阁的药水,是以这桃花常年开而不败。 “本宫处的桃花是否是开的极好?”颜落说着,就是沏了一杯茶水,随风卷了几瓣桃花瓣子落在了青色的茶水杯子上,泛了桃花香气的杯子,入口亦是香醇。 “娘娘有话直说。”泉兮眸子又是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之色。既然颜落已经有了当年自己所做的词句,那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就是一清二楚了。既然已经负了自己的人,自己又何必多放于心上呢。能够容忍他与其他人鹣鲽情深也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泉兮,想必也是知道良人错负的苦痛,是以本宫只是想要和你说上一句,凡事还是要给自己留下点退路,既然是有了女儿,还是要为她考虑上几分是否?”颜落将茶水饮进了些许,眉眼温和对着泉兮说道。 “若是娘娘想要消除他人记忆的话,泉兮倒是觉得您是有着更好的选择,至于为何会选的上我,让泉兮思考这,是否是那人开的价码超过了娘娘的预估了呢?”泉兮将口中的茶水吞咽下,果然都说颜落沏的一手好茶所言非虚。 “他要什么?”泉兮眸子中有了几分冷凝,俊秀的五官也是稍微的有了狰狞。人心不足蛇吞象,早晚都是要自食恶果的。 “玉骨。他的娘子已经到了灯尽油枯之时,只有本宫处的玉骨才是可以救的了她的。你也知晓,玉骨世上仅此一个,本宫已是不好割舍。”颜落涂了淡粉色蔻丹的之间轻抚了放在案几上的纸笺,纸笺上落了一瓣的桃花,看起来多了一丝的妖魅之气。 泉兮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看错了人,错负了真心。一腔的情谊最终都是错负了。 年少到底都是轻狂,留下的这是全日的颓然罢了。 只不过她泉兮向来都没有后悔二字,可若是真的有后悔,或许就是不曾对着君言卿好上几分了。母女之间哪里有着那般多的仇恨。她恨的从始至终也都是君泠言到底也时候和君言卿没有什么关联。 嘴角微勾,看来她害还是要感谢了这颜落去,若非是她,自己也不会顷刻之间就是将这一切事情看了个透彻的。 “玉骨,那颜落就不怕泉兮所求亦是如此么、”泉兮眸子微冷,声音亦是冷凝,对着颜落说道。 既然颜落如此和自己说了,自然也就是知晓了什么才是自己的软肋,而自己最后还是要臣服与她的。何必呢?事事都是看的如此的全面倒是难为了她。可是怕最终与他人做了嫁衣而已。君泠言是什么样的人,跟在他身边最为久的泉兮才最是清楚,若是没有一分的好处,君泠言的宠爱从来都不会是随意的泛滥的。颜落如今不过是当初的自己,因为一瞬间的执迷而是将一切错负,只怕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赤云国近日来了的国师既是代表了赤云泣来和亲。你也知晓赤云泣的性子,连着自己的皇叔也是可以不眨眼的杀害了的人,若有一日君依和赤云开战那和亲的公主便是有怎样的下场啊,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毕竟赤云泣对付人的法子可是多的很。”颜落说着嘴角依然噙着笑。 她就是看准了泉兮,就算她再狠,恨得也只是君泠言而已,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会在乎着的。 泉兮看着颜落妖冶眼底的疯狂,仿佛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了。 自己当初,离了泉族又是见到了自己所为良人的如此做法,才是听了君泠言的话,帮他做了自己人生第一件憾事。才是到了如今的悔恨。她想要去与颜落说上几分,但她觉得此刻的她已经疯魔,她又怎的可以帮的到。 人生的路,只有自己走过,才知道如何而已。 “的确是比玉骨要划算的多。”泉兮笑着,对着颜落巧笑盼兮。 玉骨啊,冰肌玉骨,没有人知道到底是用了多少少女的玉骨冰玑了。泣血的东西,哪里有着那么好去拿了的。看来,颜落背后还是有着泣血的势力。到底是这君泠言用了怎样的法子,知晓到了这般多人身后的势力。倒也真是难为他了。 “那人如何,泉兮也不再在乎但只是要求得娘娘莫让他有了少下场才是。”泉兮淡然的说着,眸子里却有了些恨意。 对于自己曾经的良人她也是恨得。之前种种她都不在意了,可前提是她不再见到了他。如今是他自己到了自己眼前的,便也不要怨了自己的狠了。 泉兮觉得自己是否有些魔怔了,把之前的想法又是抛掷了脑后。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的了,只要君言卿一生平安自己安乐的看着就可了。人生要的不是太多,便是最容易满足。 “自然。”颜落说着,又是吞咽下了一口清澈的茶水,茶香四溢。 她与君泠言相与,莫非是与虎谋皮,怎的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可她更为不愿的就是赤云泣依旧好好的在赤云国做着他的皇帝,她,咽不下这口气。决计不会咽的下,不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均是如此。 “颜落,看着之前墨染的关系,泉兮也不得是告诉你一事,莫要为眼前执着。”说完,泉兮淡笑这就是离开了殿宇。 这茶水中下了乱魂散,乱魂散顾名思义,既是要一人胡思乱想了去将之前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更加的放到明面上去。而回眸,泉兮见着关雎宫那开的极为盛的桃花,倒是不知这是君王的爱,还是算计了。天机门的药水,哪里是那般好得到的。 平静了几年的君依皇宫,暗流涌动终于是要放到了明面上去了。 泉兮勾唇笑着,能护的君言卿一世安稳,那便一切都值得了。若非是颜落的一席话,怕是自己不知要多久才是可以勘破,而君言卿还是不知道要被自己如此冷淡到何时。 凡是都是有两面,但庆幸的是这为今的一面对着自己是有好处便够了。 泉兮出了关雎宫忽的就是觉得如今的春日从未如此和煦。暖风吹过,心镜了然。 “泉兮。”一声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泉兮扯了笑,回眸,见到曾经魂牵梦萦的那张脸,最终也只是平淡说道:“好久不见。姑苏” 再深的执念也是沉寂在了时光流逝之间。曾经以为再次难得的再见重逢也并没有之前那般的难以知晓。 “如果是要的玉骨,那便是和颜落去说。”泉兮笑着,却是发自心底的笑,不再有了不屑。她已经放下了,不在乎了,不在乎了就是不在乎。一切都是随着清风而消逝而已。 “泉兮,之前千般万般均是我对不住你,可幽儿她没有什么错,如今她也只是要玉骨罢了。”姑苏一身浅色的衣衫,腰间系了月白色的流苏带子,青丝用玉冠半束起,翩翩的公子风度。曾经醉人的眉眼,如今却是见的一般。 这些年,她是如何过的,姑苏从未问过一句,从未问过。如今到了他家娘子之事,才是愿得和自己说上这一句。到底不知道谁是最无情得了。 “姑苏,一个人,不可能无限的为你做着些什么,你家的娘子自然是要你这自己去救。之前你便是已经说过,你我两不相欠,是以如今我不帮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泉兮从未觉得自己的头脑有着如此清醒的时候。她看的多了,却始终没有勘破自己,如今看着,姑苏也不过如此。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相而已,不过如此。淹没了的就是时光之间的爱恋。当初的她,如今算是与当初的她彻底诀别的时辰了。 是时候自己相离了。骗的自己这般久了,也是够了。 “泉兮,只要你不答应了颜落,她便是只有我这一条路,怎的,幽儿也是一条性命啊。”姑苏说着,眸子之间有了一丝的不解和悲凉。只要泉兮不答应了颜落,颜落就只能用玉骨来欢换了自己去消除记忆。这样幽儿便是可以救得到了。 “幽儿,姑苏我从不欠你,而你那幽儿我更是从未欠过,以后我们便也不再见。你也不需再来过问关于我的事情了。”泉兮说着,眉眼之间都是冷意。自己看透了,不爱就是不爱了,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再续了。 或者,就是他们之前就是无缘分,自己又何必在着迷。 “泉兮,你不会如此狠心的,你不是想要我与你相守么?只要,只要你答应不再帮了颜落,我便是答应与你相守,可好,可好?”姑苏有些疯癫的说着,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只要可以救了幽儿如何都是可以的,都是可以的。 从未为着自己想过的男人,自己就算是绑在了身边,又是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她此时才是真正的认识了姑苏。自己之前所爱着的,所迷恋的仿佛如今看来都是一个笑话罢了。 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天道轮回,既然是天道已定,逆天又有何为?”泉兮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是转身离开了,再也不回头。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君言卿一世安稳,就够了足够了。她要的从来都是不多,之前所想要的,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世道总是不得人心,如今她所想要的只是女儿平安。 之前父亲曾言,姑苏生性凉薄并不适合自己,并不是自己的良人,是自己一意孤行最终自尝苦果而已。就算是没有君泠言,也会是有者起其他的人。 姑苏见着泉兮不流连的离去,心中沉重万分。虽是知道自己的确是有着不对,可他实在也是不想看着幽儿就这样死去。他,做不到。如今的颜落手中的玉骨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定是不会放过的。决计不会。 可玉骨是在泣血,以他的术法对付颜落是以不在话下可若是去了泣血,他决计不会有这在出来的一日。只是抬眸见着有些晃人的日头,姑苏觉得,纵使是泣血他也是愿得去闯上一闯的。 本是在这枝丫上翘着腿休息的安乐的赤玥就是被玉骨这二字给打了一个激灵竟是清醒了过来。 这泣血是怎的了,怎的如今竟是出了这般多的事端了。 泣血中的宝物无数,玉骨则就是其中之一。传闻玉骨活死人肉白骨,但有得必有失。施法用玉骨之人必定会遭到反噬永坠阎罗。可便是如此也是抵挡不住这些人求生的怨念。所谓的世间痴情人,在赤玥看来不过都是蝼蚁罢了就像君言卿经常爱去看的戏折子一般都是那些矫情的很的剧作。 生便是生,死便是死。生死由天,逆天而行又怎的会有好下场。倒是一处好戏了。如今墨染也是要出关,等到墨染再次掌管了泣血之后他倒是可以安逸的和这白琉玑看尽这世间繁华了。 之前的惧怕不过是装给白琉玑看的。不论如何,墨染都是不会对着他下手的,不过是泣血的尊主之位,他也是从来不曾看在眼中的。莫非是当年父亲母亲飞升之时交代他要好生看管了泣血,他也是不会将泣血放在眼中的。泣血与他来说还不如是逍遥自在了的。 只是话是如此说,若是这人真的要去泣血盗取玉骨,自己也是要让他有来无回的。不过是泉族中人有了那消除记忆的术法便是觉得世间无敌手了么,倒是井底之蛙了。天机门中这消除的术法才是最为底下的,只不过天机门中人少有牵扯了世间世事的,不然,哪里轮的到他们泉族中人鲁班门前耍斧头了。 赤玥有些无趣的从那枝丫下翩然而落,他不曾想到的是竟是被一个小丫头看了正着。如翩然的火舞凤蝶一般从青翠树荫掩映下落下,烟辰也是看的傻了去。她从未见过如此可爱像是天神一般的男子一时之间竟是难以移开眼睛。 “仙子,仙子。”烟辰说着就是扯了自己的裙摆迎了上去,生怕这仙子又是飞的走了一般。 “母亲曾经说过,这树上真的可以落下仙子的。”烟辰一双眼睛明亮如镜,眸底清澈如水,倒是看得赤玥有些心虚。毕竟自己也不是那所谓的仙子啊。不过这小丫头钦慕的眼神也着实是取悦了他。是以他也就是打消了之前马上就要遁走的心思。 这般有趣的小丫头倒也是难寻了,本来君言卿那丫头也是个极为好玩的,可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是看的不如之前有趣了。倒是和那平日总是笑的一脸温和内里却是腹黑的紧的白琉玑有的相似了。 “你母亲说,这树上可以落下仙子?”赤玥十分准确的抓到了这个字眼,这宫中如自己这般轻功好的,可是没有几人,忽的既是想到了当初自己所见到的那一片影子,自己还是十分怨念的。本来是以为的大陆第一翩然之间就是易了主怎的不叫人心中烦闷的了。他可是一定要从这小丫头的口中知晓那位所谓的仙子是何人,再是好生的比较下这轻功看着到底是谁更加的厉害上一分的。 “是啊,母亲说她之前如我这般小的时候也是见到这树上落下了一个一身红衣的仙子呢,那仙子还是给了她一个哨子。说是以后有着事情便是可以吹了哨子,仙子就可以过来,可是母亲等啊等,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那个仙子。母亲说仙界的时间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或许仙子正是在赶来的路上了的。”烟辰说着,滚圆的眸子里是肯定的目光。母亲说的,果然是没有错的。 “你看,就是这个哨子。”等到那烟辰拿出哨子的时候,赤玥只是觉得有些玩笑了。 这哨子看着是普通的哨子,可这暗处却是写了邪字,这分明就是父亲大人赤邪的手笔。没想到母亲说的不过,父亲还当真是个花心的人,翩然之间就是要了人家姑娘的心了。 倒也是难得这小丫头的母亲,一直相信了父亲的浑话。不过,见着这小丫头极为平实的脸,除却那有些滚圆有神的眸子之外全是普通的样子,也不像是父亲的风流债了。 看来,父亲也不过是一时的想要戏弄罢了。谁又会真的将这事情当真了的。再言,父亲对着母亲的爱恋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虽说母亲一直说着父亲花心可父亲也到底一生一世一双人了的。 这丫头的母亲倒是一个傻得。 “你的父亲是谁啊、”赤玥黏腻的声音响着配着那无害的娃娃脸更是让人为之相信说出真言了。 “父亲?烟辰没有父亲,是母亲把我捡来的。”小小的人,说的话却是惊雷一般。随手捡的,这话倒也是信了。 赤玥现在觉得,这小姑娘倒不知是有趣了,更多的是憨厚的想咬人欺负了。 这般的话,倒是让赤玥很快的理清了思维,看来与他所想的分毫不差,父亲也不曾记得自己一时的做法竟是要一个女子倾了心,继而那女子为了父亲也未曾出宫并是不知在何处捡到了这小丫头便是当做女儿一般养着,寄托寂寞。 倒是可怜。 如此想着,他便是更觉得这小童有趣。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赤玥问着,有些诱哄的意味。 “烟辰,我叫烟辰。烟火辰星不夜天的烟辰。”烟辰一字一句的说着,字正腔圆,丝毫没有那些宫人的瑟缩之感。 是了,见着这一身极为普通的宫女服饰,赤玥便是已经知晓了这丫头的身份。 看看这丫头又是想了想君言卿,或许只是这般要的最为少的人,才是可以恣意的活着吧。曾几何时,君言卿也是这般天真的,可皇宫终究是个吃人的地方,尤其是那高位,更是不胜寒一般。又有谁可以轻易的收住自己的本心呢。 饶是当初的君泠月也不过如此。 “那小丫头,以后你要是相和仙子哥哥玩的话,就是吹这个哨子可好?”赤玥觉得,父亲欠了这丫头母亲的还是自己还了的好。这哨声低垂,只有泣血的暗卫才是可以知晓。这丫头虽然有趣,但如今他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泣血的东西这般容易的就去期许,他倒是想要知晓这位颜落到底是和泣血有着什么关系,还有着这泉兮又是和墨染有着什么纠葛。今日这门倒是没有白出来了。 “好。”烟辰笑着,仙子哥哥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呀。说完便是自己一人傻傻的在宫道上笑着。抬眸,却是已经没了人的影子,仙子哥哥也是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去。 “你这丫头,又是乱跑,还不把这衣服浆洗了?娘娘们可还是等着呢、”说着一个极为凶神恶煞的嬷嬷就是从不远处的浣衣阁走了出来,出来便是扯了烟辰的耳朵,也不顾她耳朵上瞬间坨红的一片。 而烟辰也仿佛不知道痛意一般,只是将怀中的哨子更是握紧了几分。 嬷嬷怎样的打,她也是习惯的了,如今她也是有着仙子守护着的了,她真的好幸福啊。念着,便是嘴角噙着笑意。这笑却是让那嬷嬷有些不知所以。恶狠狠的放开了她的耳朵,才是大声的说到:“别又是和你那赔钱的母亲一样,都是一个傻的。就知道笑。”说着,就是狠狠的给了烟辰一巴掌。对着这些下人嬷嬷的手从来都是不分轻重的。别的奴才或许可以凭着姿色有着升迁的愿景可这长得最为普通平实甚至是有些丑陋的烟辰,在嬷嬷的心里就是那怎么都不会抚上墙的烂泥。 早就没了价值。 无论嬷嬷怎么说,烟辰也只是笑着,没有关系,她有仙子哥哥的,仙子哥哥会带她走的。一定会的。滚圆的眸子里是明媚的笑意。 大约是打的疲累了,嬷嬷也不再理会她,只是打发了烟辰去浆洗衣服。 一旁的宫女已是看的惯了,只要这鞭子这力气不是用到自己的身上就是够了,能自保就可,她们也不会再去想些别的了。只是想着熬到了出宫的日子,然后找个人草草的嫁了,母凭子贵最终可以有个黄土的归宿了。 烟辰却不这般想,她觉得在这宫中一日,她就更加的有可能碰到母亲当初说的那个仙子果然今日她碰到了,她们都说母亲是疯子,可她才不信,母亲是真的见到了仙子了的,现在母亲也是在忘川上等着的呢。前些日子母亲给她托梦,说是自己又是遇到了仙子,让她好生照顾了自己。 她觉得如今这仙子一定是母亲所拜托了的。是来好生照顾了自己的。 而这一切,正是在烦扰中的赤玥自然是不知道的,赤玥也不知晓自己今日的一次相遇竟是会有着之后那般多的事端因此惹上。 梨园,梨花依旧簇簇的开着,昨日的雨水仍是有着一些落在梨花瓣子上,显得更为的楚楚,让人有着轻抚的欲望。 顾烟波见着满树花开,心中一阵畅意。 不论是十里的神界梨花也好,他始终觉得这梨园的梨花才是这最为有着滋味的花了。 “墨染的事情你可是想好了?”顾烟波负手而立,鼓鼓的清风将袖袍飘曳而起,倒是有了几分要羽化升仙的味道。 “自然,墨染怎样都不会对着赤玥和我做出些什么的,况且之前赤邪也曾说过,若是有一日,墨染要了这泣血,自然也是要还了给他的。不过就是帮着他暂管而已。权势,我自然也是不放在眼中的。想来赤玥也是如此。再者,这世间如何变为人间地狱也是天道轮回了。我可做的不过尔尔。”白琉玑说着,素手抚着那一朵梨花,将花瓣上陨落了的滴滴雨水轻轻晃下,如同再次下了雨水一般。 “你倒是如今看的开了。”顾烟波冷声说着,清冷的眉眼有着少许的松动。 他们尽力便是,墨染的性子他虽不甚知晓,那随着师尊所言大抵也是不愿意这世间流火最终化为地狱的。 “他要的,估计也就是那西镜的转世了。而这件事,向来知晓的最为明白的应当就是你那好师妹了。她可是西镜当年最为得意的弟子也就是最为有能力可以帮助西镜还阳的人了。”白琉玑说着,嘴角噙着笑,茶色的眸子有着清冷。 “你早就知道了,是否?”扯了笑,白琉玑这却是肯定不容置喙的语气。 “是,”顾烟波冷声的说着一句,清风拂过,卷的了漫亭子的梨花香。 前世依旧是前世,他只是希望西镜今生可以恣意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当初他和西镜也是不过是几面之交,可他却能够深刻的感受到她的痛苦,爱上一个不可爱的人又是何等的可悲。他尚且也不知当初救得他的人到底是谁,而他找到了又是应当如何去做。他也不如西镜可以去恣意追寻自己所爱之人。他的爱从来都是说不出口的,就算是有了几分情谊,那也是要断了的。 修仙一直都是他的夙愿。 他不想要在再度的放弃了。 前世的记忆,从何时开始,似乎就是从见到君言卿的那一日开始,就开始模糊且频繁的出现在了他的记忆中。一开始的排斥到接受,他似乎也已经无限的接近了当初那个自己纠缠了很久的答案,到底当初救了他的人是谁,只是他不愿再去念了。一切既然已经过去,那便不需在继续的执着了。 执着到底也不知到底是会有着什么在等着他了。 “那可要看好了,墨染可不是好打发的人。”白琉玑茶色的眸子里尽漫了笑意。他倒是很想要去看到墨染吃瘪的样子。当初是墨染负了他人如今再想要追回,可并不会有着多么容易了。 “…。”顾烟波并不答话。 他不是西镜亦非墨染,不知二人之间到底是有着何等的纠缠。 不过这出戏他也是愿得去看的。 “国师大人,这是小厨房新作的糕点,请您来尝一尝。”温炆的声音忽的就是从后出现,顾烟波的眉梢不自觉的微皱。他一直都是不爱这些甜腻的糕点。不过这喜欢的,倒是另有其人。 未闻其声,先见其人。 赤玥妖娆的赤色衣衫闪过,几乎就是这糕点挨到了那案几的瞬间,糕点就是落入了赤玥的口中。 白琉玑只是觉得好笑。这赤玥倒是每次都是来的最为的正好。平日里不见了的人影到了这糕点要出之际,就是会分毫不差的到了案几处。 这倒也是一个本事了。 “白琉玑,你可是知道一个叫什么颜落和一个叫泉兮的人啊。”正是吞咽着糕点有些黏腻的赤玥含糊不清的说道。 “颜落,泉兮、”白琉玑听到这两个名字却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当初他在师尊百媚生门下之时也是遇到过那泉族之人的。泉族之人都是有着可以消除人记忆的术法,而这泉兮之名便是代代少主所流传的名字,代代的少主均是名为泉兮。 而这上一任的少主泉兮当年也算的上是救了墨染一命,是以也是允诺了她一个承诺。只是不知这赤玥是何处听得这泉族之人的名字了。 泉族自从上一族开始便是已经消失于天地之间,隐姓埋名,却是不知何处又出现在了此处。 章节目录 第47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7(下) 事情虽然已经偏离了之前他所预想的模样,但也确实越发的有趣了。 这君依的皇宫看来还当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不仅有着曾经赤云的郡主颜落,更是有着泉族的少主泉兮。这君泠言还真的是识人甚明了。 顾烟波从一开始就知晓君泠言并非池中物,却是不晓得,这君泠言的胃口倒是不小,竟也是要夺得了整个依月大陆了。 倒是有兴趣的很,之前师尊不放在眼里的帝位也是被别人放在了眼里。 君依的皇宫风波叠起,而赤云的宫殿也并非不是惊涛骇浪。 赤云泣见着自己面前这不请自来的这尊神佛心中百般滋味。血红色眸子有些兴味,他之前也是听闻西镜说过这墨染,如今真正见到了,也算是知晓了泣血为何是称为这地狱了。 此人一身玄色衣衫,眸子泛了清冷的紫色光华,眉眼妖娆邪魅,眉尾处一滴血红的朱砂痣。浑身戾气,的确是像那地狱来的人。拖着血色,带着泥泞的死气。若是西镜如今知晓之前她用了生命去追随的男人,现在同样的用了生命来寻了她是否是要欢喜了的。 不过,西镜欢不欢喜,他倒是不甚在意。他在乎的,就是这墨染到底是否可以为他所用。对于他和西镜的过往便是最为好的牵制的筹码。所谓皇帝,不过就是用了这权利的筹码牵扯住了朝臣,而他要做的,就是臣服。纵然他做不到让这墨染臣服,但听命于他已经是最为好的结果了。 毕竟墨染的术法,应当与那君依的国师不相上下。而整个君依他唯独放在了眼里碍事的也就只是顾烟波了。如今有了墨染,那顾烟波也就是不值一提了。至于他身后的天机门,这墨染身后不是也有着泣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怎的这火都是不会蔓延到自己的身边的。如此,甚好。 “不知尊主此刻来朕赤云有何贵干、”赤云泣就算是不用头脑也是可以知晓这墨染怀中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只是他并不想要说破。毕竟这墨染他还是要去依靠着的,自然自己知道了他的软肋也便就是极为好的可以为自己所用。 就算是什么魔又有何,只要可以利用的东西,他赤云泣都是可以利用的。只要人或者是魔又怎样只要他有了软肋便是极为好去利用的了。可他赤云泣不一样,他可是不会惧怕任何,没有软肋的人,便是世上最为无敌的存在。与虎谋皮又如何,这只虎的尾巴握在自己的手里,他有怎的可以翻得起浪花来的。 “国主如此聪慧,怎的会不知不请自来的道理。”墨染最为厌恶与人这般弯弯绕绕的相与,但为了西镜他也是可以忍耐了的。这些大抵都是无所谓的。 “墨染尊主如此明白,朕又何等不懂。可,尊主要的我可以给的起,朕要的,不知尊主是否给的起。”赤云泣血红色的眸子有些冷寒,面上的话却也是有些恭敬的。毕竟墨染若不是他有筹码的话,也是不可小看了的。 “无非是整个依月大陆,只要你给本尊想要的,这大陆自然是你的。”墨染深紫色的眸子有些轻蔑的看了赤云泣一眼,仿佛是在看一只吵嚷着想要食物的宠物。 依月大陆,他也本来就没有放在眼里,有些人执着与对错,有些人执着与过去,而他如今便是执着与情谊。墨染觉得这世上走过了一遭之后才是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孤寂,寒冷凄清,在泣血的这些年里,在他冲破封印得这些年里他都是够了,过够了。最后才是发现,寻了一个等了自己伴着自己真心的人,又是何等的难得。只是之前他一直弃之敝履罢了。都言,贫贱夫妻百事哀,可若真的是相伴相守一生的话,又怎的会贫贱,人总是要活着,并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的。 “尊主实在直来直往。”赤云泣血红的眸子里全是对于权势的执着,再也放不下任何。 他的龙椅是如何坐的上的,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一切都是在鲜血和白骨中登上的,可若非是他厉害些许,别人就是踩踏着自己的尸骨上了的。闲云野鹤也罢,明哲保身也好,只要是这身边可以威胁到他帝位的人,全都不会有好下场,要怪就是要怪他们自己,没有自己这般的狠毒和用心。 “当年你是否是动了颜落。”墨染一句话,却是叫赤云泣有些迷惘。他从来都不认为他那一向闲云野很畏畏缩缩的皇叔有着何等的本事可以与墨染相识。 “是。”赤云泣知晓如今的局面,墨染是定然不会动他的,再者若是泣血想要得到的消息,这大陆上便也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倒还不如生生的承认了去,仿佛就是料定了墨染不会动他半分。 感受到喉咙中的腥甜之时,赤云泣才是觉得,自己始终都是小看了墨染。自以为可以玩弄于鼓掌,当真就是自以为。 “颜落当年也是救过本尊但如今本尊就当这你是拿着西镜的消息来换了如今你自己的命。”墨染说着,淡紫色的眸子只是单单瞥了赤云泣一眼。赤云泣的命,他也不是放在眼里的。 只消是瞬间,墨染便是如鬼魅一般消逝了去,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颜落这老狐狸,让自己的女儿与自己的名字相同,从一开始自己就应当是明白这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的。”赤云泣将自己嘴角留下的血渍抹去,对着虚空中阴狠的说到。 颜落最后都是留了一手,看来自己之前想要灭了他,也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若是留着他,才更加是后患无穷了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8 至于他那女儿,到底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但却也是要好生提防着的。 只要这泣血到手,那这天下他也就是得了一半了。 抚摸着虽是晴日触手却有些冰凉,赤云泣血红色的眸子有些癫狂之色,眉眼之间有些狰狞,权势,只有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才是最为有效的。而没有权势,赤云泣眸子微冷,当年自己是如何在这君依皇宫中活了下来的只有自己最为清楚。 谩骂嘲笑卑微低眸,小小年纪时他就是开始学会了仰望。母妃说,若你一直看着你脚下的泥土,那你注定一生都是低眉。是以他开始学着仰望,仰望到了最高的明黄。 学会了掩饰自己野心和实力,渐次的他竟也开始离着那明黄越发的近了,而也是靠近权利的中心他就越是对着权利有着无限的渴望。他受够了仰望他想要俯视,俯视这世间的一切让他们都作为自己蝼蚁,笑看着就好。 淡青色的流云锦衣,袖口绣着龙纹彰显着主人的不同寻常,腰间系了青色的流苏带子,斜插了一横笛,挂着紫色的流苏坠子。若是不看有些戾气的眼,仍旧是一个翩然的佳公子。 赤云泣天生就是血红色的眸子,之前所谓不详是以他的父皇就是对着他和母妃都是不理不睬。直到赤云泣在十二岁之时入了战场,亲手诛杀了一人并是开始显露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之后,才渐次的得到上任赤云国主的青睐和另眼相看。 赤云泣从那威严的龙椅上坐了许久,周围的宫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稍有偏差就是会人头落地。 在赤云国的人尤其是这宫中的人看来,赤云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有丝毫差别,少有行错差池就是性命攸关。 “茶。”合了双眼在龙椅上假寐的赤云泣忽的就是在这极为静谧的氛围中吐了一个冰冷的字。 无人敢动。 是赤云泣身旁的大太监汲于第一个反应过来,并是将适才沏好的茶水递了过来。为了好生的侍候这茶水和糕点一向都是提前备着的,以防有些时辰主子需要。而这皇帝也是对着吃食和饮茶极为挑剔的是以这宫殿外候着的宫人总是要每隔半个时辰就是新砌好一杯茶以备不时之需。 茶杯碰到案几上有一阵细微的脆响声,在战场边塞枕戈达旦惯了的赤云泣极快的睁开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妖孽非常。不少的宫人更是将头放得低了去,生怕只是因的自己的一个眼神就是会惹得皇帝不悦。战战兢兢或许就是这群宫人最好的注解,可既然他们享受了别的宫人所没有的好的待遇也就是应当要受着这份担惊受怕。 “这茶倒是沏的不错。”赤云泣平静的说着,可在一旁侍候了如此久的汲于可是不难从中听出这有些心悦的意味。不知是谁让着皇上有着这般喜悦的样子,倒是难得的很。 “是了,这是宫人清晨新采的,用的水呀也是那清晨落在花瓣子上的露水。精致着呢。”汲于低眸对着赤云泣恭敬的说道。因的在赤云泣身边也是有些日子,赤云泣的性子他也是有些了解的,在这适当的时辰便也是可以调笑上几句的。如此只会让皇上更加心悦。也是会对着自己更加的看中了去。 “你倒是机灵,这些东西也看着的住。”赤云泣饮了这一口茶水,无波无澜。他觉得最为好喝的茶水就是那时母妃亲手为他所沏的了,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喝到了。其实,他的味觉早已失去,这些所谓的繁琐的不论是茶水亦或是山珍海味在他口中均是如同蜡味。 “兮儿近日可是还乖巧?”赤云泣说着,将茶水杯子放到了案几一处,便就是拿起了奏折做起了朱红的批注。 “公主向来都是乖巧的,听贵妃说公主今日早起还是吵嚷着想要见父皇呢。”汲于说着,满脸的笑意仿佛那说着的可是他家的姑娘一般。极为的喜庆。 “是了,那朕有空便是要去看看兮儿了。”赤云泣从奏章中抬眸望了一眼殿外的晴空,有些怅然的说道。 一切仿若隔世。恍若之前他还是那个不受人尊敬在宫里角落瑟瑟发抖的皇子,瞬间他便是成了这皇城中最为尊贵的人。时间岁月倒是无情的很,除却了那零星半点的记忆竟也没有了其他关于过去的惦念。 可这赤云泣的一抬眸,目光有些停留到了一个适才调到了殿里的宫人,她粉红色的宫装倒是衬的人桃花色,恍然间与君王目光相对,两颊微红。 赤云泣只消是一眼就是已经发现了这宫女所思所想。的确这世上的女子大都是这般了,天真的以为鲲都是可以凭借着东风扶摇直上九万里了么。 忽的他就是念到了那一瞬青色衣衫总是浅笑着的少女,或许还是有着不一样的。世上本就是难寻一得心之人,而留住这得心之人也更是为艰难了的。 纵使如今他是了赤云的皇,可握不住的指尖流沙一般他总是也有着遗憾而不得的东西。他不是神,或者神也是有着自己所不能及的了。 “你。”赤云泣有些冰冷的声音在殿中穿过,如冰冷的风,霎时间就是让那些宫人的身子瑟瑟发抖起来。 冰冷的风所及之处,万物凋零,而这所对的宫女更是惧怕中带了欣喜,心跳如擂鼓一般。 如是这一次,皇上可以在自己的身上流连些许,那今生也是值得了。 毕竟没有人一直想要屈居人下的。 “是。”她低声说着,如蚊蝇一般,极度按压的语气中却是带了极度的欢喜。她认为自己也是有着些姿色的,她就知晓皇上终究是可以看到她的,虽是她没有如贵妃那般倾城但也是有着自己的姿色的。她仿佛都是可以预估到了自己之后的繁华生活,可以对着那些曾经看不过自己对着自己暗地里使绊子的宫人一些颜色瞧瞧了。 让她们知道谁好惹谁又是不能惹的。 可当她欣喜的抬眸,望到的却是年轻帝王血红眸子里一面的暗色。 章节目录 第49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8(上) 这般不怕死想要权利的人,在这宫里也是多的很,但这人却是最为蠢笨的,将自己的心思就是如此大方的表现了出来。蠢笨。微微扶额,冷声传来,“拖下去。”扶着微微有些痛意的额角,赤云泣眸子微寒,看来自己身边的人还是要用的顺手的,这般蠢笨的,到底不该污了自己的眼。 人命,对于他来说或者还不如这案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 反正,只要有着权势又是有着什么不可握在手里的。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那宫人腿脚一软就是忽然的倒在了青石板上,青石板的冰凉让她的意识回笼,不该她要的,她就不该去奢望。 “那你说,朕为何要留下你。”赤云泣勾了唇角,对着这宫人饶有兴趣的开了口。见着即将落入泥潭的鱼儿做着最后的挣扎也是有趣的很。人,都是要逼到了绝境才是会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否可以后生的起就要看各自的人生造化了。造化浅的,自然是扑腾不起来。而造化深的,则是他最想要的。 “奴婢,奴婢有着陛下感兴趣的东西。”那宫人的害怕的声音陡然的提高,若是之前还是稍有姿色的容貌的话,如今这颤抖的昏黄脸色便是更难让人侧目。 赤云泣如这世人一般都是欢喜长得好看的东西,他这后宫的女人不论是受宠的,还是不受宠的都是天姿国色之人。可对于容貌而言,他更欢喜那些有趣的,懂事的。 这鱼饵他放得够长了,也是时候收手了。 血红色的眼眸微暗像极了即将暴怒的岩浆水,他手底下的人他自然是最清楚,任何想要插到他手下的这些刺他也是要一根根拔掉的,但是刺好拔出他更想要的就是追本求源,这刺就是成了鱼饵,放长线,才是可以钓到大鱼。 “你们下去。”赤云泣斜靠在了龙椅上腰间青色的流苏坠子在空中划出极为瑰丽的弧线。慵懒的开了口。 他的话,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忤逆,谁也不想早些的去了地狱。 汲于在案几处停留了瞬间并未随着那群鱼贯而出的宫人一起走,微低的眼眸里是些许的担忧。 在这些宫人里,汲于是跟着赤云泣最为久的,也是赤云泣最为信任的。虽赤云泣是多疑的性子,但他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人是否忠心他心底最为清楚不过。 汲于跟着赤云泣的时日久了,才最是知晓他这皇位的不易之处,都说这高处权势高,却极少人知道高处不胜寒。不仅是孤寂之寒,更多的是人心之寒和日日提防之寒。虽是知晓赤云泣有着保护自己的资本并不用自己所担忧,可汲于到底是将赤云泣当做了自己弟弟。 赤云泣也是注意到了汲于的目光但他面上仍旧是无波无澜。 他的术法虽是不及沧苼但也并不是空手的,每任的帝王哪里是等闲之辈。若不如此,他早已就死在了处处白骨的宫廷秘处了。 汲于本是想走,但他觉得腿上似是有千斤重怎的也拔不开。 他知道主子也是信任他的,但或者是出于对他的保护或是怎的,这些所谓血腥的背后都从未让他知晓过,而这一次他想要自己去面对,做奴才的总是要和主子统一战线的,何以他就是不同的呢。再者,既然他将主子是当做他的弟弟一般,那便更是要在这前面好生护着的了。 赤云泣的确不甚想要汲于留下,因为他把汲于看做是自己的另一面,另一在之前仍旧天真的他。汲于是唯一陪着自己走过那段日子的人,他也是自己遇到那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注脚和证明了。 不过,也是无所谓了,等到那人真正归来之日他所想要的也是可以得到了。那时,他就可以如年少时所承诺的一般,可站在她身前,说,看我可以保护你了,真正的保护你。 权利的追逐其实也不过是想要给一人一个羽翼护她一世安宁罢了。 “你说。”当汲于正在纠结于自己的做法之时,赤云泣已经慵懒的开了口。 “奴婢,奴婢是望江楼的人,”那宫人仿佛孤注一掷一般就是开了口,她的眼睛紧闭着,蔓延满脸的都是恐惧之色。 她害怕,害怕楼主的残忍手段可她在这皇宫的日子,更加的了解赤云泣的做法。楼主从来都是不会让她们死的痛快可这赤云泣却是从不会让人死,只会让让人生不如死。 再者,望江楼的势力如今虽是比赤云强上几分但终究楼主的野心和手腕都不如赤云泣。良禽择木而栖,更何况如今她人已经落到了赤云泣手中就算是楼主的手伸的再长也是不可到了这赤云的皇宫来寻了她的。而且她也不值得那般的安排。 “望江楼?胡沉沨?朕倒是不知这胡沉沨手底下怎么就有了你这般的人了?”赤云泣有些嘲讽的说到。 胡沉沨此人一向自命不凡,虽是掌管着可与泣血一较高下的望江楼却从不屑于那些暗地里的勾当,若非这望江楼是父亲所留的产业他怕是早已将望江楼关了门再也不营。 那可是一个极为清尘的主儿,倒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小小的暗卫都是可以背叛的地步吧。 手腕不够残忍倒还真的是可惜了呢。 “说。”赤云泣冷声说着,那底下跪着的宫人身子如抖筛子一般似乎空气稀薄的很马上就是要去了一般。 世上谁人不怕死,人越是濒临死亡之时,头脑就是越发的清醒是以才是会有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那宫人本是不打算全盘托出,可如今看着赤云泣的样子若是自己不说出的话,怕是今日的月也不一定可以见到了,能活一日便是一日了。 “楼主,不,胡。沉。沨,说玉骨留在赤云皇宫,让我让我取了来。”那宫人在赤云泣如烈火一般烧灼的目光中低眸颤抖的说着。她怕死,进了望江楼实在是不得已之事她敢去杀人,却实在怕被杀。暗地中的手段她如鱼得水可到了这明面上,她确实徒有其表。 章节目录 第50章 拂堤杨柳醉春烟8(中) 世上最为可怕的算计,就是让你自作聪明。如此这般,你就会自己露出马脚。赤云的皇帝铁血的手腕,宫中谁人不知晓,这些宫人均是可怕都不曾来得及,怎的还会主动邀宠。更何况,这皇帝又是始终不近女色之人,就连着宫中最为受宠的贵妃娘娘也不过一月有着那几次的宠幸罢了。 想到这一层的她,更是颤抖的厉害。是自己轻敌了,怎的就是觉得自己有着这天姿国色会得了帝王宠幸的。 她本来既是不想做了杀手,入了望江楼也不过是朝着权势去了罢了。如今如果有更好的枝头,她何处不栖。人贵在自知,而她终究是将自己看的太为的重要了。 “玉骨?倒是难得这胡沉沨可以知晓到了这般。”赤云泣说着便是从案几台阶上走了下来,玉阶在烛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昏黄。晕了光芒,入了她的眼中绣了金色龙纹的靴子,身上更是抖得厉害。气势,果然是压倒性的。 楼主已经是可怕的地狱中人了,而这赤云泣更加是比楼主更加戾气的存在。楼主更为的内敛而这赤云泣则更是欢喜于外漏,有时将这戾气散出了来。是以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便是离了死期不甚远了的。 “你若是乖巧的说了,自然这鞭子是落不到你身上的。”赤云泣微凉的指尖姜她的下巴微抬,入目就是一片的深沉之色的眼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戾气外漏,本是在说着这怜惜人的话而这语气却是丝毫未有怜惜之意。况且这下巴处的微痛,更是让她清楚了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来这望江楼的追杀她已然是躲不过了。若是此刻将这东西都是告知了赤云泣或许还是有着一线生机。 “是。”咬唇她终究是将这东西都是告知了出来。 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的命应当就是交代在此处了。只是她心有不甘。 “皇上,贵妃求见。”当她脖颈上有着冰冷的剑气的时候,她听到了殿门外的小太监通报的声音。或许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之处了。说出了密辛她也不过是想要留着一个全尸罢了。 她忽然又是想起当初刚入了这赤云皇宫的时辰,日头还是很大的。只是如今她再也看不到了。 但愿下一世,她不再求荣华锦衣,只求不是独自一人,孑然一身。 汲于看着那被拖走的人,嗤笑着。有些人就是不应当去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人贵在自知。而主子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除了小主子他还不曾见到主子对着谁真正的上心过的。 若这是人的命,倒也就是如此了。命也都是握在了自己的手中的。 “拖下去。”赤云泣冷声吩咐着,他不想要这血溅到了这殿中。更何况他不想要那人的身上再次的染上血腥,宁愿这一世他身上都是血腥,他都要她这一世平安。 权势在握才是可以真正的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纵使这般是要会染了戾气,他也不悔很毕竟他这命,是她救了来的。就是属了她的。 “进。”人命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蝼蚁。有或无都是无伤的。人命都是算到他身上就好,所有的一切都是算到他身上就好。 “父皇。”一声软腻的声音就是从殿门外传了进来。 赤云泣在听到这声音的时辰,眸子入了真正的笑意,嘴角微勾。 “怎的,又是打着母妃的名号来看我啊。”赤云泣一手就是把这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抱在了怀中。冰冷的怀里总归是有了一丝的温柔感觉。对着这丫头,他不愿意用朕,他觉得只有用着这自称,才是让他们之间更加的亲近的。 他的小丫头啊,就是这般的可爱。 “父皇,你总是不去看景儿,景儿就是想父皇了嘛。就自己偷偷的溜出来了。”景儿笑着眉眼弯弯。而这眉眼却是深邃的刻在了赤云泣的眼眸里,心里。 “有着多想?”赤云泣忽的就是想要逗上一逗这丫头是以就是开了口。 “嗯,”这却是将这丫头给难住了,舒尔她就是眉眼弯弯的说道:“比对景儿最爱的桂花糕还是要想。”丫头认证的样子,黏腻的声音一切都是让赤云泣极为的开怀。 这丫头,都是这般的鬼精灵。 赤云泣享受着女儿般的娇意,心中更是一阵的柔软。这丫头这般的离不开自己,到底是否是一件好事了的。不管怎样,自己都是会护的她周全便是。 抱着这丫头就是到了龙椅上,看着案几上那摆放的极为齐整的奏折,小丫头就是按捺了不住,就是四处翻找了去这案几上的奏折就是已经乱的不堪了。而一向都是极为注重齐整的赤云泣却是笑的更为的开怀。真心的笑意,除却在这丫头身上,便再也不会在他处寻到了。 汲于看着如此开怀的赤云泣,主子也是值得有着这如此安乐生活的。若非是有着那般的幼年,他又何尝不会闲云野鹤,没有人是天生的慕权者,不过都是为了去守护或是去拥有一些东西罢了。 夜色低垂,四处都是虫鸣声般的寂静。 又是一口烈酒入口,墨染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第几次饮酒了。越是念道自己当初对着西镜做的糊涂事,他便是越发的对着自己恨了起来。纵使当初非他所愿可终究西镜都是为他所伤,魂魄不知归何处。 忘川无她,彼岸无她。心中却是有着她。 人啊,都是这般,之前本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反而都是为避之不及,可如今真正失去了,方才知晓那情的珍贵。 为着自己做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他到底是否是值得。有时他也会望着楼外的雨失神,他到底是哪里值得西镜欢喜了,除了这一身皮相,到底也是没了其他。他开始了自我厌弃。“为何、”轻声呢喃带了多少的无奈与悲凉,轻咽一口酒水,喉咙中的痛意更加的让他清醒起来。 回答他的,就只是那淅沥沥的雨声,别无其他。 失去了的,想要追回。是何等的难。是以,握在手中的,还是要去珍惜。人,或许就是这般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那份曾经的东西曾经的人,是否可以再度的归来。归来之后,是否就是物是人非。 不论墨染是如何的悔恨,之前所做的事情,终究还是落到了西镜身上,她所受到的痛,受到了苦,一切都是不可以一笔带过的。也不是这几年的等待可以消磨的。 总是有事寄希望于下一世,可下一世,是否还是那人,无人可以回答。 “佛塔。”墨染忽的就是念道了当初那佛塔,均说这大陆西岸的泠醉佛塔最为的灵验,自己可否是要去此处? 而后他就是痴痴的笑了,看着那案几上落着的自己那模糊的影子。自己如今还算是一个人么,既然是入了魔,此生永生,都是要与这佛塔无缘的。可是,他却是不愿的放弃了这念头。 总是有些东西要去试一试的。 地狱,碧落黄泉都是无西镜的影子,那便剩下的,只是这世间了。冰冷的眸子看着楼外的雨水,长袖一挥,楼外的雨声白便是戛然而止。 君依,皇宫。 君依皇宫的夜,都是漫长的。 “儒风,你说国师大人如今是在做什么啊?”君言卿手撑着下巴,望着殿外的星火璀璨,和儒风有些向往的说到。 “那主子你自己去看了不就是知晓了?”儒风正是为君言卿铺着床榻,便是有一句的搭了上去。主子的心思,她再也清楚不过了。国师大人,每日里都是要在口中念上两句的。可是除却了之前刚入宫之时,主子就是再也不敢去靠近了那梨园一分。这可不是她记忆中的主子啊。主子何时变得,嗯,如此的矜持了。 主子一向不是都说,自己想要的人都是自己去追求的么。 “不知啊。这几日总是做了些许极为乱的梦,若是离得那梨园近了几分,便是有着极为的痛意。”君言卿说着,便时不解。梦中她仿佛都是极为心痛的,可是白日里醒来这昨日的梦便都消逝的无影无踪了,只是这心口的钝痛提醒这她昨日梦中的痛意罢了。 仿佛一只都有着一个玄色衣衫的女子在自己的身旁喃喃低语而这每一字句都是会让她心痛。那不是字,而是专门为她而设的封印一般。 她想不通。若非这就是之前戏折子里所说的前世今生么,那她的前世又是与这梨园有着怎样的联系了的。 “那主子,这几日宫中正是悄然的来了一位得道高人,是否是要前去问上两句?”儒风说着,透露这担忧。主子这几日的确是有些反常若非是被这些许的邪祟给缠上了的。而国师大人德高望重,自然是不会管了这些事情的,是以宫中又是还是会有人悄悄的寻了宫外的所谓得道高人来询问了些许姻缘或是自身的命途的。 而这,在宫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密辛了。皇帝不去过问,也自然不会有人去捅破。而这些得道高人,若非是有着些真本事的,也是不敢子国师大人的眼皮底下造次的。 “不用了,都是一些庸人。”君言卿觉得,这世上真真的得道高人是有一人,就是顾烟波了。其余的人不过都是那庸人罢了。那些庸人,她才是不回去信了的。 “是了,主子,你心底那国师大人才是真正算的上是这世上唯一的得道高人的。”儒风说着,嘴角带了笑。若不是这国师大人实在是身份在那儿的话,这些妃子又是何必去宫外请了道士来的。谁人不明白,这国师大人才是算的上真正的得到高人的。 也正是因的如此,那些进宫来的道士大抵都是有着几分镇材料的,不然也是不敢在国师大人的面前放肆的。 “主子,你可是听说了那赤云的国师此次是来要求亲的。”儒风一字一顿的说道,眸底是深刻的忧虑。那赤云国的皇帝,可是极为出名的难以捉摸,弑父杀兄,说是宫中已经有了个极为娇宠的贵妃,还是有着一位极为受宠的公主。若是主子去了,定然是不会斗的过那赤云的女人的。 “定然不会落到我身上的。”君言卿虽是如此说着,可心底却依旧有着些许的慌乱。她一直都是不知晓为何父皇会对着母妃如此的不冷不热。父皇一直都是那捉摸不透又是十分眷恋权利的人,决计是不会极为单纯的就是娶了一个女子更是对着她说不上好坏。 而母妃,虽是她对着自己是这般,可她依旧对着母妃是恨不起来。她总觉得,母妃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的。可到底都是为了自己打算的。 她的目光落到殿外那梨园的方向,自己大抵也是不愿与顾烟波如此远离的。 如今离得顾烟波近,却是如天涯之隔。 但她还是爱着,她相信人定胜天,她总归是可以抱得美人归的。什么呀,应当是得了公子心的。虽是公子心硬如铁,可也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 “这宫中不受宠的的公主,大有人在。不过是做些手脚的事,或许并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狗咬狗的人,我们自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君言卿说着,语气中却是有些无奈。无可奈何,在和宫中,若是没了皇帝的宠爱,那便是一切都是消逝了的。所有的一切锦衣荣华都是在这宠爱的基础之上的。 而这份宠爱又是和母家有着脱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丑恶的嘴脸她见的多了,只是不愿自己最后也是落得如这些深宫妇人一般的下场。等着一人,盼着一人。而这人,却不知是否是自己所爱的。那是何等的悲哀。 章节目录 第51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1 是以她想到了去追逐,追逐那些她想要的,她算愿意去珍惜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唾手可得的包括爱情。 “卿儿。”泉兮的声音如润水一般清澈好听,可落到了君言卿耳朵里也就是一般而已了。她的母妃,从未对她好过,她也念过是否是因的自己,很快她就发现一切似乎都是为了那样一个父皇而已。她的出生她自己又怎的可以去选择,若是当初不愿的与她一起,那之前就不要让她到了这世上。 君言卿闭着眸子,仿佛未曾听到。 儒风见着自家主子这般的样子,又是听着房阁外这不停的唤声,她开始有些心痛。主子和娘娘这之间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恨意,只不过是未曾说出这之间所连着的窗户纸罢了。既然主子自己走不开这一步,那便是她这做奴才的先行一步了。 念着,儒风就是已经踱步到了房阁前,正是要把门栓放开。 君言卿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儒风的所思,可她并未出口阻止。冥冥中,或许还是带上了一丝的期待之意。没有人不想得到母亲真正的爱的,更何况她们之间从未有过恨意。 啪嗒一声,门栓落地。君言卿觉得似乎心里有着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一般。心跳如擂鼓。 她从一开始,就不懂为何母妃不会如他人的母妃一般对着自己温和的笑。她恨过,可最终她发现母妃就不是恨,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是恨意。只不过因的她那臃肿的父皇罢了。 就这么念着,仿佛就是心中一阵抽痛。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做错,要来到这世上也并非是她可以抉择的。可她从母妃的角度来看,她也是有着别样的理解。若是她的日后良人不是顾烟波,而她仍要诞下一子的话,她定然也是不会对着那孩子好上多少分的。 “卿儿。”泉兮说着,嘴角噙着笑。温润的眸子里似乎有着眼泪的聚集。她似乎是要去感谢了颜落这一次的交谈,让她开始发现开始惊觉,自己与女儿之间究竟已经是到了何等的地步了。 她觉得屈辱,昔日那少年的种种,错付的真心或许还有君泠言那可憎的眉眼,这一切都在她见到君言卿的时辰,均数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泉族的人可以消除他人的记忆,而自己的记忆却是何等术法都不可消弭的。或许这就是天道。总不会平白的给了你些许的东西。给了你的,总是要从别的地方所取走了的。 可是如今,当再次的见到君言卿那有些消瘦的肩膀,她开始觉得后悔。这些年,她究竟都是做了些什么。 “奴婢告退。”儒风说着,便是勾唇掩了门。 见着灯火掩映下,那逐渐开始靠近重叠了的一双人影。 她淡淡笑着,看来此次,主子和娘娘之间的心结便是可以解开了的。 “卿儿。”泉兮觉得这应当是这些年里,她靠的君言卿最为近的时辰了。当初她适才生下,塌边哭闹着,而她终究没有伸手去逗弄一下,知道奶娘将她抱走她才是在一旁划了泪。 “你是否想知晓为何母妃这些时日都是如此对你么?”泉兮说着,就是望到了窗外那点点的灯火璀璨华光。皇宫永远都是灯火通明的,因的他们这些宫里人的内心都是默然黑暗一片的。若不是有着这明面上的华光,又怎么会将这内里的黑暗照上一个极致。 “你可否听闻过有一种人可以将人的记忆所消弭。这种人人们都是叫他们泉族。有着异能的人,在大陆总是会得人的虎视眈眈,十几年前的岁月部落不就是如此才是得了消弭的了。泉族为了可以得了一线生机,便是开始隐居世外。”泉兮说着,温润的眼眸有些迷蒙,仿佛陷入了之前的回忆中。 “当初我就便是那泉族的少主,当时年少不曾懂事,便是和族中青梅竹马一起出了族到了世外。也不知君泠言何处的得到了我是泉族少主的消息,而我们也只是两人势单力薄,然后就是有了你。泉族不得已便是将我嫁了去。而他,当时我最爱的他却是在我认为他情深数年之后,猛然见到他儿女绕膝身旁另有娇妻。为了他,我也做过了不少错事,可如今看看,不过是一个陷入情字之中的蠢笨女子罢了。”泉兮说着,声音淡然。仿若已经说着的是他人的故事,这其中的点点滴滴她都不是亲生经历过的一般。 当初不知情浓,情后方知回眸。情,大抵就是一人低眸开始,一人回望结束。 章节目录 第52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2 而这一切都是由不得她所认为好坏。从来在情字里都是那最为用心之人最为受伤。 “至此,我有了你,他有了她,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之前诚然对着君泠言是甚为不喜的,而他对着我们母女俩有着这一般的宠爱也就是因的那背后的泉族。”泉兮说着,语气未忿可她终归都是无可奈何。 毕竟当初犯了错的人是她,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利去阻止君泠言。哪怕自知是被利用,却也只能被利用到底。 “母妃之前苛待你,的确是母妃未曾想开,是母妃的错,如今母妃想要去弥补不知卿儿是否还是愿意原谅母妃。”泉兮说着,温润的眼眸聚集了泪水,梨花带雨。 对于泉兮,君言卿本就说不上恨意。可以说,她是从未恨过。不过是因的母妃的做法而是有着些许的不满罢了。 就如同一汪豢养锦鲤的温泉忽的开始变的不再温暖反而是冰冷非常,那仍旧活在泉水中的锦鲤也只能如此受着,可这泉水上冰是气候所致,她也无从去恨。若非是这天气,她也不会从鱼卵变为锦鲤。 是以,君言卿有着泉水化冰的欣喜,嘴角扯了笑,心中自也是开心不已。自己多年的心结就如此算是解得开了。 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不得已或者只是自己所看不开的事情,但总有一日如泉水化冰一般想开。泉兮觉得,或许自己这一生也就是如此了,半生为情所困,辗转流离却是发现自己所爱的从来都不曾对着自己有着半分的情谊。逢场作戏。她已然记得,那是一个雨天,她去看他,却只是见到他扶着自家已经有着几月孕期的娘子,眉目之间是她很久不曾见到的真实心意。 那一刻她才是明白,为何他可以在君泠言的眼皮底下好好的生活着这些的年头。为何他在自己已经不得嫁给君泠言之后还是对着自己那般的好,为何每次她都以为他会气恼之时,他只是淡然的笑着。她曾经以为这只是爱的宽容与纵容。那时, 雨水打在身上有些疼,身上冷了,心底透了,才是明白,那不是纵容而是隐忍。 或许那时她就应当去看看他的袖子掩映着的是否就是握的极为紧了的拳头的。 她笑了,笑的苍白。雨水打在身上冰冷的痛却抵不住心底的凉意与抽疼。她可以出去,可她却是在暗处藏了身,她要深刻的将这如今眼前的一切映入眼底。 曾经,泉兮以为一切都是可以重来的。只要她极力的去忽视那证明着错误的君言卿,一切都是可以重来的。曾经她爱的明朗少年,如今也是重新的对着她温润。可是她如今明白也知晓了,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世上重来的事,若非情愿,怎可强求。 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折子戏,从来都是。 定是烟雨朦胧才会是两眼的朦胧意,定是如此。 这一切净笔所做的,不过都是因的,他不过是君泠言用来牵绊住她的棋子罢了。什么情谊深沉,什么不介意她的身子,原来呀,这出折子戏只是她一人的,怪不得,如此的合心意呢。 是了,她也不过是君泠言的一颗棋子,各自都是有着各自的冷淡。一场戏,她却是付出的真心。 没有办法不恨,这次的玉骨,她是决计不会让净笔得到的。净笔得了这玉骨也不过是要救得他的娘子,她得不到的,她也不要别的人好生的得到。本来,这与净笔的姻缘因当时她的,应当是她的呀。 如今她所在乎的,不过只是君言卿一人罢了。了结了此,她也亦是无怨无求。 “母妃错了,母妃一直都困在那执念之中,竟是对你忽视了去你不要怨的母妃。母妃不告诉你身世,也是想要你对着父皇多加的恨意。人,还是要好生的活着呀。我可不愿的我的女儿最终是和我一般,到底什么都得不到。”泉兮说着,泪眼有些朦胧。 执念,之前她是如何的说着颜落,别人的事,一直都是看的极为的清楚。而自己,都是 “母妃。卿儿懂。”君言卿说着,看着泉兮的眼。或许是母女连心,她可以深刻的感受到泉兮的恨意和悔意。若她是泉兮,定然也是如此的。如今只要她二人解开心结如此便好。之前的种种,都是烟消云散了去的。 儒风在房阁外,并未离去。主子终于和娘娘冰释前嫌,她应当是极为欣喜的。可心底里却忽然的有着一个声音:恨她,她不配活得如此只好,不配。 儒风感觉自己有些疯魔,自从那日雨天之后,总是在心底泛着一个声音,而这声音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着君言卿所不好的。到底是如何?从殿外忽的就是传来了一阵笛声,似是呜咽又似是呢喃。 她的心思飘忽,便是两眼一黑就是晕了过去。 殿外的声音自然是传到了她二人的耳中,君言卿对于儒风一向都是极为放心的,是以并未对着房门多有留意。此刻听到声音,便是急匆匆的赶了出来,泉兮亦是紧随其后。 “儒风?”君言卿适才开了门,便是发现这儒风已经倒在了廊外。 对于儒风她向来是放心,可泉兮总是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但她也只是腹议罢了。适才和女儿的关系才是缓和起来,现在提了此事,只怕是又是一场争吵。不过她多所留意便是了。 毕竟这宫中的人,没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可以摘得干净了的。 虽是有着儒风,儒花,儒雪,儒月四个大宫人,可她用的最为好也最为放心的也就只是儒风罢了,是以若是有事,除却了儒风其余的人都是在这殿外候着的。而这云殿又是极为出名的九曲回廊,是以如今将这儒风抬走却是成了一个麻烦之事。 君言卿只得是在殿外换来了侍卫将儒风放到了自己的房阁里去,好生的请了大夫才是回了自己的房阁。 这大夫便是为了这些奴才特意准备的,太医自然是不会去看了这些所谓奴才的病去的,是以就是出现了这种稍微懂些医术的小太监,宫人们尊敬他们便是给了“大夫”这样一个诨名罢了。 虽是不如太医的医术高明,但大抵也是有些本事的。毕竟就算是以的君言卿如今这既是受宠又非是十分受宠之人将这太医请来倒是可以,但若是让这些太医为了儒风瞧病,倒是一件极为难得事情了。 对于儒风在这门外忽然的昏倒并未是离去的事情,君言卿大抵也是起了些不同的心思的。只是很快她就是将这些东西都是放到了脑后。她不该,不该不去信儒风的。儒风与她正是最为要好的姐妹,交友贵在坦诚不疑。她不该如此的。 念着,走在宫道上,铺就了青石板的地面无一丝的灰尘。抬眸望着这四处的朱漆绿瓦那宫墙上栩栩如生的飞龙,处处都是皇家的威严。在宫道上那些行色匆忙的宫人也是朝着她极为恭敬的行礼。可她终究是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偌大的华丽的皇宫里,总是少了些什么。 知直到鼻尖微微嗅到了清丽的梨花香气,她才是抬眸笑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竟是走到了梨园。 是啊,那样出尘的人哪里像是这凡俗之人。是了,她怎的忘了,这顾烟波如今已是半神之躯只消好生修炼定是会成神的。这样的人,她忽然心底升起了恐惧,这样的人啊,她当真是配的上么。 在宫中如此孤独的她,即使住在最为好的宫殿又是如何,不过仍旧的孤独罢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在君言卿的心底深处都是存了对儒风不信任的心思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3 她不知为何,似乎是在见到顾烟波的那一日起,就注定了她要与他纠缠一生。若是人有前生,她愿得去相信她和顾烟波前世一定是有着分外多的纠缠的。 正是在这梨园中品着茶水极为悠然的白琉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笑着,朝着那溜圆之外看了一眼。或许,这就是人命。命,是无法修改的。就算他是神尊又是如何,世间的命数皆是天定,他也不能转圜。 对于顾烟波,他始终不愿他如上一世一般为情所困。 修长的指腹摩挲着有些温热的青瓷的茶水杯子,茶色的眼眸有着一瞬间的悲凉之感。不管如何,这一世,他不愿在见到顾烟波为情所困。慕沉,应当得道的。毕竟当初是他亲口告诉自己,何为道,可最后也是他,弃了他所说的道。 道,情,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得了东西便是要失去,世间没有便宜事。 君言卿在这梨园外望了望,浅白色的梨花依旧盛开着泛着淡淡的额清香味道。可片刻又是自嘲的蓦然向着回去的宫道走去。顾烟波是她决计要一生追逐的人,只是这追逐之路是如何她也最是清楚。 像顾烟波这般出尘的人,她又怎的会舍得将他再次的拉扯到这尘世之中的呢。 可在心底总是有着一个声音,带着悲凉意味和她说着一字一顿,顾烟波,顾烟波。她觉得自己大抵就是疯魔了自从那日做的梦以后便是经常都是如此。 正当她怅然之时,低眸就是见到了一双绣了浅浅梨花印记的长靴,周身都是淡淡的梨花香气。 君言卿却是不知为何忽的就是感到四处一片的黑暗继而就是倒了去。 顾烟波见到这猝然就是倒在了自己怀中的人,眉梢微皱。他本是可以躲开可终究也是没有。这女子也到底没有做过什么是非之事。倒是对着已经在这宫中没有利用价值了的贵妃娘娘如此的好,也是在他的认知中算的上是一个较为乖巧的女孩子了的。 顾烟波就是将她抱在了怀中,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般。他总是见着这女子有些熟稔,却怎的也是不可念起到底是何处见过。或许之前他们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吧。 一向对着女子极为厌恶的他,也算的是第一次遇的到了一个并非是十分厌恶的人了。 适才踏进了梨园,将这君言卿给了令子,才是自己做到了亭中与白琉玑继续饮茶了去。 “这丫头?”白琉玑自从顾烟波进了梨园开始就是一直用着极为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看的顾烟波有些怅然。 “捡的”顾烟波清冷的说着。 “倒是正好。”白琉玑茶色眸子微深,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烟波。 若是这命数他白琉玑无法去改了的话,那便是随着这命数来,他倒是要好生看着,逆天而为究竟是否可行。反正他所逆了的天,也不差是这一次了的。 “你去了殿内,这皇帝没有难为你吧。”白琉玑温和说着,嘴角微勾。 “自然不会。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不再依附于我。”顾烟波冷声说着,银白面具下的眸子清寒。 若非是为了师尊,为了这师尊放在了心上的君依国。这般的皇帝,他是决计不会去辅佐的。但,虽是君泠言激进了些许,到是的确有着手腕,治理国家有了这铁血的手腕也是会好上一些的。到他真正掌权之时,他就可以真正的离开这世俗,好生的继续修道了。 一生所愿不过修道成神,佑苍生而已。 “沧苼的事情,你可是做好打算了?她当初就是西镜的弟子西镜的下落她自然最为清楚。”见着随着清风所飞舞漫天的梨花瓣子,白琉玑说道。茶色眸子里的温和褪去少许,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是看着多了几分认真。 “墨染是不是已经冲破封印了。”顾烟波用的是陈述句。不然如此的话,白琉玑不会舍得叫赤玥回了泣血的。 白琉玑的眼眸微暗。的确,这墨染提前逃离这封印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虽说是在这意料之外,却也是子在这意料之中的。这泣血他就是可以正式的重新叫了墨染继而带着赤玥去四处逍遥闲云野鹤了的。 “冲破封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了西镜,倒也不知是否应当说他是痴情了的。”白琉玑有些嗤笑的说道。 当初的事情他虽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是知晓了几分的。 是否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得到了的不知去珍惜失去了之后,方才是后悔。只是那时,为时已晚。 人,到底也是应当珍惜眼前人的。不过这些所谓的教训和信条未曾情深所经历的人们大抵都是不信的,非是要自己亲身经历了之后才是知晓了的。 “若是痴情,不过是嗤笑罢了。”沧苼调笑的声音传来就是看到一身赤色招摇衣衫的沧苼从天而降便是到了这亭子中。 对于沧苼的不请自来,孤烟板也是未发一言。 “师兄。”沧苼这般唤着,琉璃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顾烟波似是要从他这永久都是深沉清冷了的眸子里看出几分的不同,可始终都是古井无波。 “你应当是知晓我是为何而来的。赤云泣向来都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而这君泠言虽是掩饰的极好可依然是可以瞧见他那肥硕身材之后的欲望。沧苼为的是赤云而师兄谋的是君依。”沧苼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却是带了些许的冷意。 她从来都不愿和师兄站在对立面上,只不过二人所求不同。师兄为了的或许是这天下苍生,可她,不过是为了可与他比肩而已。天机门是,出了天机门亦是。 她想要和师兄比肩,却是不曾想二人却是渐行渐远。她念着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情,她亦是没有离开天机门,师兄是否是可以对着她稍稍的不同。或许她挣扎了这许多的岁月不过就是想要师兄的一句不同,或许只是要一个眼神就够了。可是顾烟波终究是什么也不曾给她,哪怕只是施舍。 可不论深夜她如何的辗转难眠,心里念着的依旧还是师兄。自知是放不下是以她就不糊想着再次的放下了。人,总是要活得潇洒些,爱了便是爱了,何必畏畏缩缩去遮遮掩掩了的。 “道不同。”冷冷的回答沧苼的,只是这轻飘飘却是有千斤重的三个字。 嘴角勾了笑,师兄还是如之前一般的冷淡呢。 “师兄的意思便是日后,沧苼依旧可以唤你师兄了?”沧苼说着,嘴角虽是依旧的笑却是悲凉。总是带着浅笑的眸子似是染上了泪花朦胧。 师兄的意思她怎的会不懂,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兄这是想要和她彻底的断个清楚。师兄可真的是残忍呢,最后一点念想读诗不愿与人而留。 师兄一如之前从未变过,原来一直改变了的只是她一人而已。一人而已,风轻云淡却是最为伤人心。 成神,到底真的就这般重要么。沧苼想要去问,可她动了动嘴,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怕,怕她得到的答案与她所期许的相离太远。 “师兄,沧苼不过是想要和你比肩而已,却不曾想到你我竟是最后到了这种地步。”沧苼说完就是妖娆的离去了。当着妖艳的赤色衣衫再度消逝之后,顾烟波神色依旧清冷。只是他微皱的眉梢,显示了他如今的不甚平静。 沧苼,他一直是当做妹妹去照料的却不曾想到竟是害了她。他不想一错再错。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与他并肩之人,要的或许只是当年那一抹玄色,一丝执念罢了。 他,谋的从来不是君依而这天下也不只是一个说辞,谋的只是当初的一个背影罢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上天对他从未仁慈。 “为什么不告诉她?当年她离开的时辰是你为她受了那生生的八十一断鞭。”白琉玑温和的茶色眸子望着顾烟波清冷的眉眼温和的说道。 “为何要告诉她,不过是徒增执念罢了。”顾烟波吞咽了一口茶水,伸手接住了一瓣正是要落入这泥土之中的梨花瓣子。 若真的是有些什么后悔的话,那便是当初后悔的对着沧苼如此的好继而让她生了误会心思。 她与他的对立面在顾烟波看来不过都是一个孩子任性的玩闹罢了。他之前也竟是从未想过,如此并非是因的任性不过是因的一个情字。 师尊当时曾言,情之一字,最为轻飘却也最为凝重,轻飘如羽毛,凝重入骨髓。 那也是他一直都不愿去涉足了的。 只是顾烟波所不知道的是,情,从来也不是自己可以所控的。勘破才能放下,未曾经历就无处可谈教训。行过山水才是可以有了资格写上一篇游记的,情只有真正入了过才是可以有了资格去勘破的。 道与情,可为与不可为,均是在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公子她醒了。”令子从房阁出了,对着顾烟波恭敬的说道。 这女子应当是这君依的公主倒是不知何时主子竟是和这公主有些牵扯了的。 是了,他似乎是念起之前倒是有着一个什么公主到了和梨园之中偷偷来瞧着公子的,想来好似就是这君言卿罢了。公子不是一向既是觉得这女子最为烦闷么,怎的这次就是出手相救了的。 还是在这都是阴谋算计的皇宫中。 虽是有些不解,令子依旧极为尽职责的告知了公子,这公主已经醒来的事情。 “既是醒了,便是叫她走。”顾烟波说着,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茶水有些淡一般。 “是。”令子得了令正是要去这房阁之中告知了这公主便是已经就看到了那公主从这房阁里走了出来。 君言卿再度醒来之时就是看到了那微垂了的月白色床幔,觉得头有些昏胀,随而才是念起自己适才是见到过了顾烟波的,再一念道这月白色是顾烟波最为欢喜的颜色才是恍然了过来。之后便是极为的欣喜,如此就是说明了顾烟波对着并非是厌恶的,这般就是最好了。 念着,君言卿就是起了身子然后出了门阁,就是见到了一袭月白衣衫,青丝用玉冠半束起,左眼眶上有着银白色面具清冷着眉眼的顾烟波,坐在那梨花树下的亭子中饮着茶水,是那般的卓然身姿,出尘之貌。 如此见着,竟然是痴了。 本是在思虑的欢喜之中的她便是被这顾烟波那极为清冷的一生“走。”浇灭了大半的欢喜,但她总是觉得这样机已经是最为好的开端了。不是厌恶就好,足以让她欢喜好些日子了。 “那我就不打扰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再会。”欢喜的说着,君言卿一袭嫩黄色的衣衫,就如同一个黄莺般就是从这梨园中穿过继而消逝了去,鬓间嫩黄色的流苏坠子也是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着。 有些冰冷的痛意,但君言卿的内心却是极度的欢喜。被自己所爱的人所不讨厌,对于君言卿来说已经是一件极为好的事情了。毕竟,顾烟波这般的人大抵都是不太瞧的上这些皇宫中人的。可以接受她,足够的欢喜了啊。 顾烟波只是冷冷的见着君言卿如黄莺一般就是消逝而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些所谓女子的样子,娇柔造作的去梨花带雨,他甚至已经是做好了冷声与她说话的准备,却是不曾料到她会是这般的做法。 倒是有趣。 白琉玑见着这样子,也是有些趣味,没想到之前的她这一世竟是如此的性子,倒是有趣。若说是她前世那般的性子他倒是可以狠心去拆散这对不该在一起的人,若是这般的欢脱性子倒是让他有了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去了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4 只是,白琉玑茶色眸子微暗,只是若此世她依旧是会害了顾烟波的话,决计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若是命定他不可更改的话,他便是要从这君言卿处下手了的。 “行了,我也是该走了,毕竟已经在你这梨园呆的时辰够久了的,若是我不回去,赤玥还是不知要如何去收拾了这烂摊子的。”白琉玑说着,便是从这案几处起了身子,一身青色衣衫卓然出尘。 温和的眉眼总是想让人沉醉其中。 顾烟波望着白琉玑念着,若是白琉玑真的是有了赤云泣或是这君泠言的半分野心,怕是这整个世上没有人可以阻止了他的。或许越是如此的人才是愈发的看不上皇位吧。 看的多了,也就是会明白权势的追逐也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自然,沧苼不日便是会走,赤云的事完结之后,便是去了泣血好生的去见了这墨染一面。”顾烟波说着,嘴角竟也是添了一抹的笑意。这件事说大不大,却说小也并非是小事。墨染对着赤玥父母的背叛是否还是会再次的翻盘都是未知之数,再者这白琉玑虽是可以自保但如今这墨染已经是成了魔,这事情就是棘手了。 若是墨染真心的想要这天下陪葬,怕是他和白琉玑也不会有了法子的。 “难得慕沉如此有心,自然可。那我便是早些的回了泣血了,赤玥那小子还不知是否是将泣血安顿住了的。”白琉玑温和的说着,眼角带了笑意。赤玥虽是一直都是小孩子心性,却也是极为看的清事情的,这次的事情,白琉玑只是想要对着赤玥好生的考验上一番的。 话音一落,白琉玑便是如烟辰一般就是消逝在了凉亭之中,除了那依旧冒着些许热气的清茶仿佛就没了什么东西可以去证明他的曾经存在了。 顾烟波失笑。 赤玥就应当是白琉玑流连在这尘世唯一的执念和牵绊了吧。 是否他和白琉玑都是有些相像的,都是对着这些曾经救了自己的人有着或深或浅的执念罢了。 或许就是在人最为脆弱的时候,那递过来的生存才更为的刻骨铭心吧。他也曾念过若是那日自己没有被人相救会是如何的结局,是否就是到了那些深林狼的肚皮之中了。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是什么可以窥探天机之人,天机应当就是存在在每一次的所谓抉择之中吧。每一次的不同选择都是会有这截然不同的结果了的。 “公子,您觉得这赤云此次来,到底是所谓何?”令子靠的顾烟波近了些,恭敬的问道。 “还能是为何,这赤云愈发的强盛起来自然就是到了这君依来喟叹一番,是否是如他们所想的不堪,便是准备着一统依月大陆了的。”令人的声音忽的就是从这身后传来,令子极为不悦的瞧了他一眼,而这得了令子有些愤恨眼神的令人也只是走到了顾烟波的身后,有了公子,令子是怎的也不会欺负了他去的。 “话,的确如此。不过沧苼此来君依定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思量。”顾烟波说着,清冷的眉眼越发的清冷,眸子中的寒冰似是可以冻人一般。沧苼他再也清楚不过,若单是为了这和亲与刺探君依势力一事也是不需放了他国最为重要了的国师到此的。指派一个使臣便罢。 “若非是为了当初泣血的玉骨?”令子凝思片刻说道。 当初这玉骨的确是在泣血只是不知怎的就到了赤云,听闻是到了一个王爷手中。只是后来又是出现在了君依的皇宫,如今这沧苼出现,多半就是为了这玉骨吧。可活死人肉白骨。可这也只是传闻罢了,真真是否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就是要另说了的。 不过这传闻亦是有着无数的人信,趋之若鹜。不过入了泣血倒是开始淡了大部分的心思了的。 “玉骨?”当年他的确是见到过那玉骨,不过听竹冷当时说言,是墨染当初受伤是得到了赤云的颜落王爷医治方才得救是以他就将着玉骨给了那颜落王爷,颜落,颜,好似这宫中是有着一位颜贵妃的。难道,是了,赤云有着一个传统,对着自己最为喜爱的儿女是可以将自己的字给了他的。那这颜落,看来就是那颜落王爷最为欢喜了的子女了。 毕竟当初知晓这往事的人甚少,除却了墨染自己,应当就是只有他和竹冷以及师尊知晓了。是以颜落不妨他人所知自己的名字而是牵扯到赤云王爷身上的。倒是大胆。 若是赤云的话,那便是和这沧苼是有着些关系了的。 “那这赤云泣寻了玉骨倒是为了何的?”令子说着,若有所思。 顾烟波更是将这将深了在想去,这颜落若是这赤云颜落的后人到了这君依的后宫,应当就是想要从这君依得到些势力继而将之前杀了她全家的赤云泣一个下场罢了。 那这件事,多疑的君泠言也应当是知晓了的,君泠言这行的倒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极少人会走会是发觉到的棋子。 行的好了,便是可以将这整个赤云收入囊中,行的不好了,最坏也不过是将这棋子所弃而已。 “不管他是为了何,这玉骨让他所得也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顾烟波扶额,君泠言若是可以早些的将这朝局一揽,他也不用继续的在这梨园中消磨着了。 “这玉骨,倒也是可以做饵,好生得将这宫中所谓的赤云的卧底都是一个个牵扯出来。”顾烟波又是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对着令人和令子说道。 用了颜落这颗棋子也是要顾虑到被伤的考量,这些事既然君泠言不可做,那便是需的他去善后罢了。 倒是期许这君泠言早些将朝政一揽他便是也可去闲云野鹤去了。 权势所迷,倒不如青山绿水梨花簇簇。 章节目录 第55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5 权势无为之所迷,顾烟波所说的,如今却也是墨染所念的。只是,人若是不曾亲身的去经历了这些,那些所谓的信条也不会有人去信了的。大抵人都是如此。 树荫掩映下,琉璃色斑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这十层的浮屠塔亦是在这烟林之中越发的显眼。 因的是由这入魔而再临的,越是靠近了这佛塔,墨染便越是觉得身上似是有着千斤重。天机不可窥探,饶是他已经成魔可这天机他仍是极难的窥探,不然他就早已去寻到了西镜的。每个人的命途皆是不同也亦是不可为他人所知了的。 在这依月大陆并非是多的去信了佛,大多的普通人都是信道的,而这修仙之人亦是如此。可墨染从这泣血的古籍之中,知晓唯独可稍稍窥探了的就只是这佛塔了。 淡紫色的眸子有些涣散,抬眸便是望着那上千块的石阶,紫色的衣衫因的此有些汗湿。 “墨染。”墨染抬眸就是见得到一个素色衣衫的女子,他觉的恍然间是有些熟稔可的确也是不可见到是谁。 “如今做的如此的戏,倒是给谁去看的了。小姐已然不在了,做的给你自己安心不成。别是做的如此的鬼样子,当初也是你用了小姐的三魂祭祀的,不然你怎的可以以魔而重生。”女子说着,嘴角有着不屑的冷哼。 若是小姐还在的话,定然也是要被了他如今这样子给迷惑了的,花言巧语,也就只有小姐才是回去相信了。最终小姐无了父母无了部族失去了一切去了泣血寻了他,可最终得到的结局是什么,不过是三魂七魄丢了三魂最终难以再入黄泉。是了,竟是连着那黄泉都是无处可去,而这墨染呢,不还是在这世上好生的活着吗,长生不老无病无灾。 可她那可怜的小姐,却是尸骨无存。 她不知一次的劝过小姐,她一向都是以为小姐都是为了墨染这幅长得好似不错的皮相所迷,可是小姐,就算是这墨染当初病的不似人形还是陪在他的身边。可,世上大抵都是多情女子无情公子。墨染从来都不曾见到过小姐的好,在他看来小姐身上都是一身的血腥,怎的可以与他相配了去,可他却不曾念过,小姐曾经是一个连着刀剑都不曾拿起的文弱天真女子啊。 墨染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着一股无名之火。他的确当初对着西镜是过分了些,但他可说过分,别人自是不可的。 “那你定是知晓你家小姐的所在之处了。”墨染说着,用的却是肯定句。淡紫色的眸子有了一瞬间的华光闪烁极为的璀璨。妖冶的眉眼极为清冷的望着那素净女子说道。 爱屋及乌,他墨染是决计不会做到的,他认为只要是可以到达了目的怎的去做,用的何等的法子都不甚重要。 “知晓,却为何要告知你。”那女子说着,面上便是有了些傲然之气。 她认为墨染既然最为想要知晓小姐的消息,便是不会对着她如何。可她却是想岔了,墨染从来都不是可以任人拿捏之人,更何况她对于西镜而言更是可有可无之人。之前的确她是随了西镜年头最为久的丫头,可在西镜在泣血最为受苦之时,她便是从这泣血中离了去。泣血从来都不收无用之人,她便是这最为无用之人。烧火也是要嫌的有些不旺了的。 墨染未曾言语只是淡紫色的眸子更为的凝寒,长袖一挥,那女子也就如同蛊惑了一般眼神涣散,墨染冷声说着:“西镜在何处?”邪肆的淡紫色眸子转而变为了深紫色,眉眼微冷。 他一向都是不将这其余的人放在心里,别人如何与他又有何干。 “在赤云,赤云。”那女子低声说着,眉眼木然。 “果然是在赤云。”墨染嘴角微勾便是闪身如云散一般就消失了去。 只是剩下了这木然的素色衣衫的女子在这佛塔的华光下呆呆的立着。 等到墨染消失不见之后,在佛塔处方是出现了一身穿袈裟的男子,双手合十,微微低眸恭敬念道:“阿弥陀佛。” 世间因果本就难言对错。 此刻墨染心中便是狂喜,怪不得,怪不得他去了黄泉却是不曾在那三生石见到她,不曾在这奈何桥下的三途河望到她曾经的身影。原来呀,她就在这世间。看来,定是有人与她相救了。只是这人是谁他便不得知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6 世上的事本就极为的难分对错,更何况这之间夹杂了一个情字就更加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修仙者往往忘情便是因的,这情之一字,实在是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如同这露水,失重了如青鸟一般的他们的羽毛,这般如此还怎的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以他们便是选择了躲避,躲避这所谓的情。可有些事情,又是怎的可以躲避的了的。是否就如同安女人是老虎一般的故事一样,即使将这小和尚再怎的的远离世间,远离女子,可心中即使女子如老虎般凶狠他却心依旧向往。 或许,墨染觉得,之前他便是将修仙看的比任何都要重要是以,他才是会心甘情愿的成了那神识容器只是为了可以增添自己的术法而已。只是,高处不胜寒,越是在这高位才越是知晓寒冷和孤单的意味。 红尘之后,才是知晓自己从未踏出过。 赤云国,宫殿之中虽是依旧的冷清,但有了景儿这么一个让赤云泣所开怀的孩子倒也是给这殿里增添了一丝的生机。 “父皇,我要吃那个。”此刻虽是未到用膳的时辰,但孩子终究是孩子总是会有些饿的,是以极为疼爱景儿的赤云泣便是叫了膳食陪着她一起吃着。 “来了。”赤云泣眉眼含笑,用那玉筷就是夹了一口那酥黄的鸡肉给了景儿。景儿满足的吞咽着,仿佛这是世间最好的美食珍馐一般。 赤云泣见着这丫头吞咽的模样,两颊塞得满满一鼓一鼓的,像极了那一种极为可爱的动物。赤云泣看着,赤色的眸子底色却是染上了深刻的笑意,这丫头,总是这般的容易满足。他倒是不知晓那人的小时候是否也是如同现在一般的极为的,可爱。 汲于见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中甚是欢喜。陛下这般久终于是寻到了自己所珍惜的,他是何等的欢喜啊。 人,总是要有着慰藉的,不然若是这世上的人对于他来说都是相同的话,那该是何等的无趣。人到底都是要有着自己所牵挂之人的,他以前总是认为主子虽是凌厉却总是少了些什么,直到有了这公主殿下,他才是知晓,主子原来就是少了人情味啊。这般开始去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虽是有些亵渎,但是汲于却是私心的想要主子一直这般下去。 帝王虽是不可有软肋,但对于赤云泣这种极为铁血手腕的人来说有着一个极为宠爱的人倒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他有着那本事可以护住自己所牵挂了的人。 这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一旁的宫人除却了汲于每个人面上虽是不显可这心中可是有着微微的讶异之色,一直知晓着皇帝对着公主的疼爱如今亲眼见得了方知何时投错了胎。若是他们可以有了这公主的身份,也就不用如此日日活得极为的心惊,只怕今日所见的月光,就是最后的光华。 只是所思是如此,面上却是丝毫不见的。 一个宫人看起也是不甚大的模样,稍显稚嫩的脸见着这场景,眼睛不由的开始有些酸涩,同是这差不多的年纪,可命途却是大有不同。 人与人之间还是相差的甚远了。 远到无论她如何的去努力都是追不上的。 “父皇也吃。”景儿极为可爱甜腻的出了声,就是取了自己之前吃的身为欢实的那滑嫩的肉就是送到了赤云泣的嘴边,赤云泣自然就是入了口,怎的他从来不知这肉,竟是如此的好吃。珍馐美食也不过如此。便是扶了扶这孩子柔顺的发。可爱的紧。是否是这幼时的女子都是如此的惹人怜爱,只不过后来的她们不知为何,就是变了模样成了那般心机深沉的样子,再也不负当初的天真。 而他,是要护的这景儿的天真的,有他在一日他定是要好生护着她的。 这是许诺也是承诺。护她一生一世,保她一生一世安稳。 赤云泣见着景儿继续满足吞咽的样子。心中似是有着一阵极为温和的水流流过一般,心下宁静。 他也不知是有着多久不曾有这种一世均安的感觉了,似乎是自从母妃去世之后,在真心爱着他的唯一一个人走了之后,偌大的世间就再也不曾有了一人对他如此挂念,直到那一身淡紫色的流苏挂摆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是重新的感受到了被人珍重的意味。 西镜,与他定是非同寻常的。 西镜当年本是泣血的护法,寻了何处的典籍竟是到了当时只是一个年年岁岁向着君依国所进岁贡的赤云国,做了这一国的国师。依月大陆的规矩从来都是只有最为强大的国家才是可以得了那天机门最为优秀弟子所做了的国师。别的国家均是没有这等的资格的。 而西镜有着并不输于当时君依国师竹冷的术法天赋,得了泣血的诰命便是到了赤云。有了她的卜算,赤云渐次的走上了正轨之路,很快就是成为了君依国的附属国中最为强劲的一个。亦是如此得了当时赤云皇帝也即是他的父皇的绝对信任。 兄弟相争一向都是这皇宫里最为常见的戏码,身为最没有底牌的皇子他的日子也终归是不好,正是没有底,才是会被那些所谓的皇兄所欺辱,当那适才欺辱了他的皇兄满足的走开之后,在泥土中在雨水所敲打的他听到有人唤,抬眸便是见到一身紫色锦衣,流苏髻淡淡坠着紫色流苏坠子,眉眼清冷的西镜。手中还是撑着一把红色的鹤伞。 “你,想要活下去么?”说着,西镜便是笑了,将这伞靠近了他些许,接着便是说道:“那有着漂亮红色眼眸的小孩。眼睛倒是生的很好看。”说完,便是笑的更为的开怀。笑的时候,眸底仿若就是有着点点星光。赤云泣见过很多人的笑,最为熟稔的就是那些见到他眼睛的嗤笑,可他独独未曾见过这真正欢乐模样的笑。一如百合般的清澈美好。 那笑是在泥土中攀爬抬眸的赤云泣的第一抹阳光亦是这沉沦于泥土中苦苦挣扎的他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斩钉截铁的声音,仿佛不是一个少年人。那时的他便是已经知晓所谓的皇位不过是他们之间一场尔虞我诈的争夺游戏罢了。而他便是要做了他们之间最为狠的一个人才是可以到了最后。 当他从一无所有终于开始变为有了天下之后,那曾经成为他唯一救命稻草的人,却是已经消失了。 直到很久之后,君临天下的他,才是知晓,西镜啊,原来早就已经消失在这世间了。那样的女子,赤云泣想着,若他是她的良人决计是不会负她的。 可是,世间哪里是有着若是和如果,没有道理的情爱,从来都是如此。 直到那晚,正是下着瓢泼大雨,一如当年他初见西镜一般。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在这大雨下撑着一把红色的鹤伞,笑着对他说,“眼睛倒是生的很好看。” “皇上。”忽的他就是听到这殿外有人在唤他,声音虚弱如同蚊蝇一般。可他却是听得极为清晰。 这半夜之中,必定不会有着那些奴才是不长眼到如此的。且这声音听着甚为熟稔似是泣血中人。 赤云泣未曾多念就是开了殿门,见到的,就是一袭丹红色衣着,撑着一把红色的鹤伞,怀中仍是抱着一个婴孩的檀香。檀香身上还是流着那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的水滴,衣衫凌乱看起像是曾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虽是她身上多是伤痕可这婴孩却是在她的怀中毫发无伤仍是好生的酣睡着。 “檀香。”赤云泣便是引着檀香入了殿,殿中烛光晃动,赤云泣亦是看不清檀香的神色。 “主子,去了,”檀香说着,眸中就是凝漫了泪水。 赤云泣从未见过她哭,或者说,赤云泣从未见过西镜或是西镜身旁的人谁人哭过,他们都是一副极为开怀的模样。赤云泣仿佛觉得是否是今日的雨声太大了,他好似听不清檀香说了些什么。 “主子,主子的三魂,被尊主祭了神识。”檀香说着,眉眼低垂。她的主子啊,从来都是这般的痴傻,到了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将这三魂给了尊主,可尊主可曾睁眼瞧的见过她半分。 “西,西镜?!”赤云泣念着,继而就是笑了开,一脸的不可置信,“莫是在开玩笑,怎,怎的会,这大陆比她术法强劲的不过尔尔。”赤云泣宁愿觉得不过是檀香在于她说笑罢了。 “是,真的。”檀香说着,眸子微暗。 “师姐她们,都去了,为的就是留下主子的三魄。”檀香说着,低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孩。嘴角浮起了一抹笑。终于她们的牺牲都是有着作用的,最起码她们留下了主子的三魄,并是找了一个婴孩,将主子的三魄寄存在了此中。 “四处都是泣血中人,无处可去,我,亦是时日无多,是以主子,主子的三魄我就是寄托于你处了。”檀香说着,声音如蚊蝇。“好生,护着,主,主子。”未曾说完,她继而便是笑着,如软泥一般就是倒在了案几上。怀中的婴孩是已久的酣睡着,神色安宁。 “檀香,”赤云泣低低的哀说着,可檀香依旧是去了。 从此,赤云国便是多了一个极为受宠的公主殿下,是唯一的,也是最为的受宠的公主殿下。 偶然之时,赤云泣也会念着,西镜在走了的最后一刻是否是念道了他。只是他此刻觉得一切都是无所谓了。西镜本就是一个极为宽和之人,每每动了手,都是会在暗处为了这些人好生的烧了纸钱,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无奈,他是如此,西镜亦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57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7 没有人是天生就是应当去死的,也没有天生的杀手,命,从来都不是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似乎整个天下不过是一个棋盘,而他们正是棋盘上那微小不足一提的棋子,黑白分明,各司其职。不论这所司是否是自己想要的,也只能受着。 “你有没有去欢喜过一个人。”西镜那时一身淡粉的绫罗,鬓间的珍珠流苏摇曳,面上一派的少女模样,他人见了也丝毫不知这会是泣血那杀人不见血的护法亦或是这赤云最为杀伐果决的国师。 他只是深谙着眸子,未曾回答。 只是在案几之下的双手握成拳,他不知道为何,却总是在西镜满目欢喜的提到墨染之时,心中有着钝钝的痛意,他也不知如何去消除这痛意只是冷冷的在一旁静听着。 窗外雨声淅沥,正如他第一次遇到西镜一般。仿若这雨水就是为了他们的相遇而刻意去滚落下的一般。 “那你当然也就不知道欢喜的人对着自己好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啦。”西镜说着,将适才沏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嘴角的笑意却是不曾消弭半分。似乎这半里的空气都是极为甜腻的一般。西镜的笑意自从今日里就是未曾变化过。 “他今日留了我用膳,你可是不懂了,墨染可以留我用一次膳食是何等的不易啊,那眉眼笑的多是温和。”西镜喃喃的说着,看似是在看着他,实际更是透过他再去看着另一个人。赤云泣只是觉得,心上有着羽毛轻轻扶着,极为的难受却是不可言说。 不过是用一次膳食而已,他早已从檀香几人处探听到了,此次留了她用膳不过是想要让西镜去了岁月部落而已,那地方都是一群活得长的老狐狸罢了,活得长了,肚子里的东西也是多了许多。也可说这岁月部落算的上是九死一生的地方了。世上追求长生之人如过江之鲫,而去岁月之人更是不少,只是最终可以活着去到了岁月圣殿的,又是有几人。 西镜虽是术法高强,却也不得如此的去消弭的,每日都是会有着不同的任务,连着打坐认真去修炼的时辰都不曾有,这般只是一直空耗着自己的术法却是不得补充的话,到底不是一个两全之法。或者,突然赤云泣便是念到了一个似乎不会的可能,不会的,不会的,西镜这般的人,怎的会想要去死呢。 怎么会。 这般一直欢喜着墨染的西镜怎的会想要去死呢,那个将自己从绝望的深渊捞出的唯一阳光又怎么会舍得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是用这般的法子。 一定是这茶水太过的晕泣竟是让他如此胡思乱想了去。 西镜目光有些茫然。 世上的人太多,而她念着的不过只是墨染一人而已,她骗的过所有人可她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多少次的说着,墨染是对着她有心思的会的,可她却也该死的清楚和明白着墨染是决计不会心悦她的。 她或许念着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旖旎带了点桃花色的梦,醒来一切都是当湖的模样,俊朗的少年,慈祥的父母,喧嚣的部落。可这一切都是这般惨烈和真实的撕裂在了她的面前,饶是她再去伪装,一切却也都是真实的发生了的。 可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西镜了,一颗心已经交付出去再也不会有着收回的日子,她只能在漆黑的夜里,去念着墨染曾经对她点点滴滴额好,如此就够了,油尽灯枯,又何妨。 “你还是要好生注意自己的身子。”难得的,赤云泣开了口还是说了这般长的一段算的上是安慰的话。虽是不长,可对于年少就经历了那许多且是不善言辞的赤云泣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关怀了。 “自然。”西镜说着,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然后就是从这案几处起了身子,绕到了赤云泣身后好生的抚了抚他的发,少年的发温和而通顺,触感倒是极好,西镜淡笑着,一脸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模样对着赤云泣说道:“少年倒是长成了啊,终于知晓如何去关心姐姐了呀。”说着便又是抚了抚他的发。 赤云泣心底冷声重复着“姐姐”二字,只是姐姐么。只是赤云泣觉得一切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来日却是成了末日。 人,总是不知晓珍惜,赤云泣将总是粘着他的景儿哄着到了一旁的软塌子上酣睡着了之后,便是自己去了案几处继续批着奏折,看着那案几处放着的墨色的玉佩,他嘴角边的冷笑越发的深。可虽他嗜血的样子一直盯着那玉佩却是不曾动手,也不曾要都对着这玉佩做些什么。 墨色玉佩是泣血最高尊主的象征,虽说如今的泣血是在赤玥的统领之下,可是他却更为的明白那不过是一个看门狗罢了,真正可以做了主的还是只有墨染一人罢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虽接触到的,都是泣血最未浅显的东西而那真正有着用途了的,都是在墨染的手中,从未变过。 飞升之人便是不可在理会这人间事,是以即使这赤玥有着已经飞升的父母也是无用的。远水向来不可救得这近火,更何况是这离得如此远的水了。 是以,墨染的身后还是有着泣血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只是,赤云泣心底泛冷,世人都是有着软肋,他赤云泣有,而这墨染依旧有。况且,墨染还并不知晓西镜的消息和住处。以他这魔身虽是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但始终不可去靠近了那有着唯一线索的佛塔。 之前所知晓这件事情的,他以为只是有着他和檀香,之后很久,也就是如今不早之前,他才知晓还有一人活了下来,那人是西镜的贴身婢女虽是不再忠心,可西镜最后也是不曾伤了她。可这人却是暗中随了檀香到了皇宫,知晓了西镜三魄的落脚处,继而就是攀附上了那佛塔中人。 若不是如此,他早些时辰便是应当已经知晓这件事的,只是佛塔太过的神秘是以他才是束手无策。若非是这次龙卫机缘巧合下,他也不会知晓还有着这样一个漏网之鱼。 赤云泣本是血红色的眸子渐深变得有些癫狂,面上却是带了难得的温和神情显得极为的奇怪,却又是极为的契合。 漏网之鱼,西镜虽是可以放过的人,他却不能。虽只是一个极小的线索可他也不愿墨染知晓,已经成魔的人靠近佛塔便是生不如死,可他依旧是怕的,怕这些自己偷来的美好时辰最终还是要消逝。所以就算是这唯一的线索他也是要熄灭了的。他愿意自己是一身的血污,也是要换得她一世安宁。 虽是这安宁带了自己的私心。 “皇上,如贵妃在外。”汲于见着自家主子这阴晴不定的样子本想着去说的,可又是看了一眼那软塌上睡的一脸安稳的公主最终也是开了口。 主子的心思他懂,可不代表这别的些人懂啊。在如今的日子还是要韬光养晦的,毕竟在这宫里若是没了这如贵妃这样一挡箭牌子,这小公主殿下还不是要被这四处的暗箭所射穿了的。 主子也已经忍得这般久了,可不能到了此处就变了卦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闻道龙标过五溪8 “让她进来。”赤云泣眸子微冷,声音寒意碎了冰的说道。 他扶了扶额角,毕竟若是自己独身带着这丫头在宫中,虽是可以护的她的安全,可她终究是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分,再者,他总是会有这极少的却也是依然会有这的错漏,这宫中的女子都是怎样的心思,他最是清楚。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剑,他不想要她这般的就受了的。 他的姐姐,必然不是那后宫中暗地里阴谋的深宫妇人,而这一世,那些什么后宫算计他决计不会让她碰的到半分的。 而这女人,右相之女虽是有些小心思但大抵也是笔者别些要好上些许,他只需要她认为景儿是她所生便好,锦衣荣华他所许诺的不会变,只是这宠爱,怕终其一生也不可得。 “参见皇上、”如贵妃一身淡红色锦衣,在长袖边上细致的绣着桃花的花纹,眉间一滴桃花花钿配着这艳丽的眉眼,倒也算的上是倾国倾城。 “爱妃所来为何?”赤云泣语气微软对着殿下所行礼的如白漾说着,面上是带了些宠爱的意味,可眼底却是一片的冰冷。是化不开的寒意。 “这是漾儿新做了的汤水,听闻陛下近日总是在这殿中是以就是送了过来。”如白漾低眸,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的情绪深埋。 眼神轻看,看着那一旁软塌上小小的影子,心底有些恨,只是她面上却是隐藏的极好。仿佛一切都是错觉,再次抬眸她便又是那极为温和的如贵妃了。 “朕说过了,无事不需到此。”赤云泣眼底蕴了气,却是面上不曾表现。他觉得,与这后宫的女子在一起就像是要与着那些戏子一起,不单她们要去演,他也要是随着她们去演。不过是看着谁的技术更多的好些罢了。 是以,他厌恶,可他却离不开。他需要这些权利,权利就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剑,可挥剑斩断一切对于他所不利的东西。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后来的执剑,再到后面的不可离,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罢了。不可否认。是以这不仅是她们这些女人的囚笼亦是他的。她们这些女人走不开,他亦是如此,不过他身边依旧是有着自己所愿意去牵挂和相守之人,这样便也是够了。 “是。”如白漾低眸,温和说着。 皇帝的心思一向都是难以猜测,母亲曾对她说过,日后的夫君良人是她不需去猜测的,她只需好好的相守即可。她也曾经憧憬过自己的未来,一良人相守,风花雪月,闲鱼野鹤。世间均是他们的所行之地。可她那时并未遇见赤云泣,也并不知晓她将会和那宫中那般多的女人一样,念着的都是永远不可及的。 情,将她锁在了这高大华丽的宫墙之后,入红尘,再离却又是何等的难。拿起,可放下的,从来都不是情,不是欲望。 她只能在这后宫中扮演着她的角色,如这梨园中的戏子一般,只不过他们所唱的都是他人的故事,而她咿咿呀呀唱着的都是自己的故事。故事中有着多少的长夜未央多少的命数两拆,多少的蜡烛滴落,也只有她一人知晓。 皇帝要她好生的做着一个母妃她也不遑多让,好生的扮演着。赤云泣许诺的宠爱却总是让她在半夜之时落了泪。 她这个外方都是知晓的宠妃,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也不知是哪个姑娘可以得了赤云泣的宠爱可以诞下子嗣,她唯一可做的,只不过是在赤云泣与这小孩玩耍之时,可以稍稍的在旁捂嘴偷笑的看着罢了。 她不奢望这许多,只是希望赤云泣可以稍稍的把她和这些后宫的女人有着少许的区分,能在他的眼里有着半分的不同,也已经是她最为欢喜之事了。 这样她也就知足了。极为的知足了。 “如是无事,莫要在这殿中。”赤云泣这次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一股脑的看着那案几中的奏折。声音极为冷淡的说着。 “是,妾知晓了。”如白漾温和的说着,嘴角的笑意未曾衰减半分。一旁侍候的小宫女微微抬眸望了一眼那殿中威严的皇帝,心下胆怯,皇上说着对着自家娘娘多加宠爱的模样,可这有时又是极为的冷淡样子。让她捉摸不透,可她很快便是释然了,皇上若是自己可以看透了的话,这赤云国也不必在存活于世了。 赤云泣一直都是在这案几上未曾再次抬眸,白漾只是将这手中的汤水盅交了给汲于便是离去了。 待到离了殿中,如白漾的眸底才是晕了一层哀凉,浓的化不开的悲冷。 赤云泣,何时你才是可以看得到我心中的一片情谊呢?怕是不可了吧,不过可以做了你手中棋子,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最起码她不在是这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终究是有了不同。 抬眸见了一眼,晴空碧洗,一如当年他们初见一般。他一如初见时的冷漠,而她依旧如初见时的倾心。一见倾心,或许最先爱上的那个才是最为受伤的罢了。 “你要好生念着,这皇上迎你入宫定是有着自己的思量,你如此聪慧,爹爹也就是点到即止了。”父亲看似如同幼时一般的模样灯火掩映中细细看着,竟也是生了细纹。 她静静的看着天空,回想着当时。她若是当时在乖巧一些,是否赤云泣可以更多些的心思在她身上呢。一切都已经不可考,她唯独可以寄托的,只是剩下了冰冷的殿宇。华丽而凄怆。 她何尝不懂,他迎入宫不过是为了父亲手中的东西罢了,可她也是愿意的。只要可以与他并肩,怎样都可以。 怎样,都可以。 一生也如此了,她也并不想要更多了。遇一人,误终身。 “吃,吃。”正是在如白漾出了殿之时,景儿便是在这梦中呓语了起来,那如藕笋一般大的胳膊还是左右晃动着,极为可爱的模样。 赤云泣虽是一直都伏案可余光也都看这丫头的,看着她这般的样子他觉得心里极为的柔软。 西镜当年是否也是这般的可爱呀,曾经西镜总是说他还小,小小少年有什么凡心,可如今仿佛一切都是颠倒一般,如今他倒是比着她的年纪要多上了的。 这样,她便不会嫌弃于他了吧。 “吃何?”赤云泣到了那软塌上牵扯着这丫头的小手指对着她温声说着,一如春风。 世上哪有那真正无情无心之人,不过那人不是他的心中良人罢了,遇到了良人,公子亦或是姑娘都会是变了模样的。 “吃吃。”又是念道了两句,便是继续到头睡的安心。 总是会睡的这般香甜。 仿佛又是回到了那时,西镜总是每日里极少的安睡,她杀了太多人,能杀的不能杀的,梦里终究都是血腥的。而他就会在暗处悄悄的看着,很多次,西镜都是在半夜之时唤了他一起下着棋子,下着,便是要到破晓之时。一夜未曾安眠。 或许在泣血的献祭,是西镜的劫亦是她的幸,大抵祸福都是相依的吧。 殿中一片的温和模样,而君依的大殿却是依旧的冰冷。 君泠言看着漫殿的大臣,心中冷笑。 其实莫说是这些大臣连着他自己也不愿从这镜中见到自己,可这不仅是肉,更是他的一层保护伞,让别人小瞧了他,他才是可以韬光养晦到了最终。 “赤云国师到。”一身赤红衣衫腰间系了月白色流苏带子的沧苼身后跟着束了双丫髻坠了赤色流苏的花月,就是进了这大殿。 殿宇威严只是上位者似乎没有可以将这殿宇所欺压去了的气度,倒是可惜了。 沧苼从来也不是怜惜之人,只是嘴角依旧噙着的笑意冷了几分。 到底也是要离了君依了,该去见的,不该的她都是见过了。师兄如今如此对她,她无怨,师兄总是会理解她的,一定会的。之前在天机门,师兄也是对着自己会说上几句冷言冷语的话,可不消是几日便会消逝了的,如今亦是。 此次君依之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颜落的消息她是已经得了的。 “参见皇帝。”沧苼笑着,却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行了礼节。 殿中的大臣有些对着沧苼早有不满,只是碍于赤云国日渐的强盛,他们也不得已要将这曾经不值一提的国家看的有些重要了的。有些气,还是要去忍了的。奈何这君主如此他们又怎的可以搅弄乾坤。 “赤云此次正是想要一和亲人选,得两国邦交。”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1 说着,沧苼就是看着上首那空出的位置,本来这里应当是有着风光霁月一身白衣的人的,可如今那人并未来。 “不知这国师是看上了哪位公主啊。”君泠言说着,嘴角微微扯了笑,只是因的这本是有些肥胖的样子是以倒是多生出了几分不知是吃了多少的猪油一般的恶心了来。 “旦凭陛下。”沧苼温和的说着,眼角多了几丝妖魅。 花月站在沧苼后方,抬眸看着那上方如肥肉一般的人,心底更是多了几分厌恶,国师如今在这君依也是有些时辰了,每每与的这皇上说话,身旁就是少不得要有了那颜贵妃,也不知这皇帝是怎的回事,不都是说这后宫不得干政的,为何这女子就是可以不论何事都是站在了这皇帝身边。难不成,这君依的背后就是那女人不成? 花月自顾自的想着就是落下了几滴的冷汗,若不是如此,那最起码君泠言和这颜落也定是一条绳子上的,或许这般还是可以给了这皇帝一个昏君让他继续韬光养晦的时辰。 这皇帝面上虽是掩饰的极好,她也是这孩童模样,可她不知怎的生来便是可以洞察人心,若是她轻轻的靠的那人进了便是可以从这眼睛里读出人的心来。只不过对于那些修道之人和那些意志坚定之人,倒是有些难度,可对着君泠言却是不需有着些难度的。虽是他隐藏极好,却不是一个心志坚定之人,总是极为容易的就可以找的到情感的突破口,看来就是个隐忍的时辰够多了的。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这三公主也是月貌花容,赐给了国主,自然是一场极为好的婚事。”君泠言面上挂着笑,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是已经确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公主,他也从未放在眼里,说着是他的孩子,可他的眼中除了权势,倒也没了别的东西了。 本来这事情是要落到那六公主身上的,可他始终还是要着那泉族背后的势力,只得就是选的了一个母家已经被他所榨干的公主给了过去。 “自然。”沧苼的笑却是越发的温和。面上越是温和,眸底的神色便是越发的深沉。何叫国主,赤云的皇帝称帝亦是天下皆知,若说是这皇帝不知,她可不信,这君泠言不过是给了一个下马威罢了,还是想要乘着君依是第一大国的心思呢。 君依之前也的确是这依月大陆上的最为强者,可是这些年头,谁也是看在眼里的开始衰变起来。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老虎罢了,不过,师兄永远都是他们的忌惮。 如今也只有退一步了。忍,她自然是做的到了,终有一日,她会将君泠言将整个君依踏在脚下,到那时,便再也不用去忍耐了。 沧苼出了大殿望着碧蓝的空,心下晕染了的气便也是去了几分。还是赤云的宫殿让她如鱼得水。 这君依的皇宫到底还是太多的压抑了。 望着那一角有着清冷梨花香气的方向,沧苼的眸色猝然深了几分。师兄,等着,我们别离的时辰不会久远的。沧苼心底有些灿然的念道。 这世上对着她最好的就只是师兄了,不论这份好,经过了多少年华的摧残,依旧的华丽深刻。 就像是篆刻在她的骨子中一般。之前那握着她的骨节分明的手,她一生也不想要放开的。 走在身后的花月见着沧苼的模样,以为她又是去念到了那位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她的确是承认那女人是有着几分的姿色,可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大人就算是在爱着人,心底里也是有了怨气的。 只要是有着她花月一日在,她就定然不会让这女人再是让大人挂念着的。 “大人。”花月在身后极为欢乐的开了口。 “怎的?”沧苼回眸,一身赤色的衣衫在清风中猎猎作响,妖魅的眸子晕了温和的光。花月只是见着这眸子便已经丢了魂。呆呆的一时不知要继续的说着些何。 “呵。”见着花月这般呆呆的模样却是不自觉的讨好了沧苼,沧苼就是出声轻笑了出来。并是大手在花月那梳的极为齐整的的双丫髻上摸了摸,发髻上的流苏坠子随着就是左右晃动了一番。那如潭水一般清澈的眼眸,甚是明亮也是极为的可爱。 见着自家大人那眼底不掩饰的宠溺,花月心里想着,哼,和她花月比,这女人,比得过么。 她陪着大人一陪就是这许多的时日,而这女人却是注定要在这华丽的宫殿里潦草一生,哪里比得扇她的恣意。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啊,她可是捉摸了太久了。 “好了,该是要归家了,花月可是欣喜的过了头了,走了。”沧苼念着就是心情极为澄澈的携了花月就是离了大殿。 待到她们走了之后,在大殿的暗处,一袭淡绿色华服,腰间系了月白色流苏带子,灵蛇髻上簪了金凤流苏垂着,面上画了细细的妆,更是衬的美人如玉的身影就是走了出来。 看着这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的身影一向自诩冷情的颜落几乎就是红了眼眶,她仿佛又是念起了那时木槿花开,身旁少年吹笛清冷,每每在她要哭泣之时便是要嘲笑她的眼圈红彤彤像是兔子一般。 可,少年长成,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也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哭的时候软糯的,笑她像是兔子了。 再也不会了,潦草一生,就够了。她,不值得的,可为何心底里还是如此撕扯般的痛意 她不知晓自己选择了记住着仇恨到底是对还是错了。记得那时父亲对她说,莫要寻仇。 可她猝然间就是念到了那日鲜血染红的灯笼,血染遍的木槿花。她的少年啊,果然是要给了别人么,本是决定了要放弃却为何还是不忍呢。 颜落见着,一直见着,知道这两抹身影已经到了宫门,离了她去,她才是呆呆的收回了目光。 人,或许就是在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了。 她呀,不值得如此的宠爱,不值得。 可冰冷的泪水滑落,唇边有了咸腻的味道,她开始允许自己有着这一瞬间的心痛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 瞬间便是,等到在回眸,她依旧是这君依最为受宠的颜贵妃。之前的种种,就算是这般的难忘,她也会埋葬了的,人生就是这般的无奈。有些抉择不是你是否要去选择,只是这答案就是摆在这里,让你不由得再去选择。 选择向来只有一次,失去了的,除了自己的惋惜,便再也没了别的作用和功效。 选择走了恨这条路,就注定会没有自己,是啊,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想到了的。当她成为了这君依的秀女,跨进了华丽皇宫的第一刻起,她便已经残酷的失去了再爱那少年的能力。 但愿,来世,没有血色侵染,她依旧是她,而他依旧是他。 三生石畔,奈何桥旁,她愿等的他一生,换一个来世的回眸擦肩。只是今生,他们注定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多么让人恶心的字眼,多么恶心。若是有缘为何就是不可走到一起,如是无分又是何必要相见?不过是多惹惆怅罢了。 “乐府。”颜落轻声唤着那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瞳孔有些模糊,似乎又是见得到了那年的月色,染了血的模样。 “小姐。”乐府恭敬的在背后说着。 从赤云到君依,她一直都是跟在小姐身旁的,小姐的苦,她比这任何人都是清楚。若非是当年那件事,小姐如今早已和那公子结了百年之好,只是天意弄人,却是让他们两方相隔,再也无法相与。 若非天道都是这般无情的么。 是了,天道哪里不是无情的呢。若是天有情,那赤云泣早已不在高位,应当入了无间地狱受着非人的折磨了的。何以沾染了那么多的血色之后,还是那般轻轻松的在皇宫里,享受着自己的荣华权利。 “我是否是做错了,若是我不去报这个仇恨的话,我如今是不是已经和沧苼许了亲事,是否已经做了那恩爱夫妻。是否他会每日清早给我画眉,为我涂着脂粉呢?”颜落的声音带了些颤抖意味,涂了淡粉色蔻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画的极好的眉梢,这是今日里乐府新给她画好的,用的是皇帝亲赏的螺子黛,可她,若是可以让沧苼画眉,她倒是宁愿用那铜灰去抹眉。 “小姐。”乐府抬眸见到树下,颜落落得一身的细碎阳光混着从树荫下的暗影,仿佛如今她正是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挣扎着,不知该如何的去抉择。 小姐的苦她懂,可小姐,决计不可半途而废啊,且,如今这沧苼公子看来,对着小姐已经是没了当初的心思,或者是从来都不曾有着心思。若是这公子的确是爱慕小姐的话,也不会任由着小姐在这君依的皇宫中苦苦挣扎了。 沧苼的占卜术一向都是数一数二的,若是真的想要知晓一人的消息,怕是早就已经寻得到了,小姐,也不过是身在棋局中,反而不知这棋局是如何的走向了。 修道之人,又是怎的愿意轻易的落入红尘。 愿得去为了这一人,重新入了红尘。 小姐,她该是如何的去和小姐说。如何。 “呵。”颜落忽的就是轻笑出声,然后就是掩了嘴角笑说着:“瞧我在说些什么?乐府你也不知道是拦着些我。”颜落伸手看似无意的将着眼角落得泪拭去,又是巧笑着,回眸对着乐府说着。仿佛是在撒娇一般软糯。 在说些什么呀,如今箭已经行了一半,哪里还是有着收回的说法。 乐府看着小姐这般的模样,更是觉得心痛得厉害,她,真的想替着小姐入宫,报仇总是有着千万种法子,可小姐偏生就是走了这最为稳妥却也最是伤心之路。 赤云泣,你毁了多少人,多少人啊。 乐府的手猝然的握紧,眼神中多了一丝的杀意。 “小姐。你要是难受就是哭了吧。”乐府说着,就是走了半步,与颜落并肩,她本就是比着颜落要高些,微微低着眸子更是看到了那未曾干的泪痕。 小姐不知是已经苦闷了多久,多少次,长夜之中都是会醒来,漫漫长夜,让人如何去派遣。 自从到了这君依,小姐就再也没有做过一次的恣意,仿若她已经变为了另一人。 “哭?为何要哭。”颜落说着,嘴角的笑越是明显,可眼中的痛意和模糊却也是越发的明显。她忍了多久啊,她以为,他们会有明天的,直到那一晚的月色,他们便此生再无可能。 “小姐。”乐府不顾如今的局面就是将小姐护到了怀里,说着“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回答她的只是颜落越发抽泣的声响,和衣襟上的润湿感觉。 暗处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暗卫,自然就是将这一切告诉了高位上的人。 “哦?”高位之人悄然的说着,有些讶然“竟然哭了?这般没用。”称述句的语气,仿佛是在嘲笑也仿佛是在关心一般。 高位之人一袭青色衣衫,身材欣长,面上一副青色面具,冷然的看着那下方跪着的暗卫。 暗卫只是点头。 他也不知主子何时对着那皇宫中的妇人这般的在意了,倒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这皇宫到底都是要血洗的,倒时辰留下这一个人算的何事啊。 不过主子的事情,他也从来都不干涉,也是不得去的,他只是暗卫,也只需听命就是。 “原以为还可以在长些的时辰的。没想到还是有些脓包的。”说着,上位之人便是一阵的笑意。 “好戏,很快就是到了。”他冷声说着,仿佛适才笑着的并非是他一般。 暗卫便是又抖了一抖,看来主子还是主子,总是会让人有这臣服之感。 “回去,好生继续守着,有些何事,再告知。”冷声吩咐着,眉眼微垂。 “是。”暗卫极快的回答到。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给主子回,这每是回来这一次,百年每是要有这这一身的冷汗了的。还是去这别的地方好生做着暗卫好呀。 见着暗卫消逝的声音,那上位者又是一阵的轻笑道:“很快了,这月,很快就是要变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2 君泠言撑着那肥胖的身子在龙椅上喘息着,这沧苼国的国师口气倒是大的很。朕倒是要看他们一口是否是可以将这好处都是吞了的下去。 若不是他要继续的积蓄着力量,他早就是把这人该去哪回哪里去了。但是,如今这赤云国已经不可以在小看了,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任人欺辱的附属小国了,而君泠言看的更加透彻的一点就是,若非这君依国有着顾烟波当做国师,怕是早就已经外强中干了。 梨园中的气息缠绕这梨花的冷香,顾烟波自顾自的沏了茶水,一身白衣风光霁月的喝着茶水,仿佛如今宫中的暗波汹涌他是不知晓的。 “公子,这些日子,这宫里的暗卫可以多了甚多的一层,”令人恭敬道说着,有些忧虑。 若是这君依的皇宫乱了,那公子之前所答应师尊大人的事情,怕是就不可完成了。而且毕竟如今公子是这君依的国师是了公子,公子也不可如此的看着这皇宫动乱。 “日月交替罢了。”顾烟波冷声说着,清冷的眉眼依旧。 这件事,他早就知晓了,暗地里那人的那些动作,他也并非是不知晓。只是,这是君依的家事,他也并不好生管。 更何况,当初只是答应了师尊将这君依护着了的,这皇帝并不是他所效忠的对象,或者是根本就不值得他去护着和效忠。君主是谁,他并不在乎,只要这君依完好着,人民安居乐业,平安喜乐就已然是够了。 只是,他不知为何猝然间念到了那一双极为澄澈的眸子,灵动的笑意,若是染上了仇恨的色彩,那又是何等的可惜了。 他也不知为何是会念到那君言卿,便是眉梢皱了起来,清冷的气息更是重了些许。 世上的事情,本就不应当去牵扯和想要的太多。欲望太多有的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总是觉得,君言卿那双眼,他见过,不过仿佛应当是更加的多谢冷意的,而不是澄澈。总之,顾烟波念着,这君言卿好似是有些不同的,就是这不同,他也是会最后帮她一把,不至于让她落得被人屠尽的下场罢了。 “那公子。”令人见着公子的神情,便是知晓这件事公子是打定主意不会去管的了。罢了,只要是这君依是好着的,公子也就不算是违背誓言啊。倒是苦了公子如此清然的性子却是要在这红尘中走上一遭。 哎,这君泠言,也不知是哪里得罪到了公子,令人在心里默默的为着那君泠言点上了两颗蜡烛,好似这君泠言如今已经不是活人了一般。 公子轻飘飘的日月交替四字,却是将这君泠言的命盘说了一个彻底。日月交替,这君泠言便是这如今在这明面上的日,而这暗中的月,如今就是要去替代了。这君泠言日后的日子在这暗中也定是不好过。 清风拂过,不少的梨花瓣子在这空中翻滚着,少许的落到了一旁的池水中,和这青色的池水,雪白的梨花更是出尘。一派的清冷模样,倒是和这在梨园中住着的人十分的配着的了。 “鸠占鹊巢罢了。”令子忽的就是在这后边欢快的出了声。倒是将这令人吓了一个激灵,回眸看着自家公子仍是一副存天理,灭人欲的样子,令人开始怀疑这术法是否真的是越修炼越是会感情淡漠。因的之前的公子并非是这般的。知道那师尊大人和师母飞升之后,公子便是成了这幅样子。明明之前也是有时也是温润的模样。可如今,倒是成了这幅存天理灭人欲的样子。 “令子。”令人不过是看着令子,可令子却是觉得寒意四处,看来自家兄长也是随在公子身边过久了,便是连着公子那冻人的样子也是学了一个十成十。 “不敢了,不敢了。”令子说着就是向着公子处闪躲着,他自然是知晓这令人这般规矩的人,到底也是不敢对着公子如何的。 就在这二人打闹之时,二人认为一向是清冷的顾烟波,深井无波的眸子里,染了淡淡的笑意。 见着令子和令人的打闹,顾烟波才是会觉得自己的身边多了这一丝的烟火气。 “公子。”俏生生带了些许恐怯意声音忽的就是从这梨园的入口传了来。 正是在打闹着的令子和令人仿佛就是片刻之间就是恢复了那高冷的模样,仿佛适才的打闹之人并非是他们一般。 那女子一身丹红色的纱裙,梳成了少女发髻,还是簪着一朵纱花,俏生生的模样,手中还是托着托盘,托盘上是极为细致的糕点,那香味从一开始就已经传到了这两兄弟的鼻子里了。 不过他们从来也就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再者,这人对着公子的心思,他们就算是再迟钝也是知晓了的。毕竟公子这般出尘的模样在这世上也是少有的,再加上这君依国师的身份,若非是这国师不可娶妻,那这明面上排着队要是进了梨园的人可是要多的如过江之鲫了。 这些女子来不得明面的,便是会在这暗中做些什么。 公子却又是一个不开窍的,从来也不会对着那个女子接近了些许的,而这温炆也算的是公子带到梨园的第一个女子了,他们本是以为公子动了凡心,可见着公子这人际一副存天理灭人欲的样子,哪里像是这入红尘之人,分明是这决计不会踏入红尘之人。 而这温炆之前便是显得出了她的一份狠毒心思,对着令人和公子便是两副嘴脸,这二人便是更加瞧不上了,公子更是如此啊。 他们本是以为这温炆应当是这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却是没想到如今还是在这苟延残喘着,看来是他们不上心咯。 “不是说了,无事不要到进的么?”令子一向就是口无遮拦,对着自己本就是厌恶着的人更是没有什么好口气,其实不止是他的兄长,连着他也是将顾烟波的这清冷的样子语气,学了一个十成十。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3 “此处新是寻了一新奇的糕点,是以就是念着给国师大人送了来。”温炆面上笑的极为单纯,可心底里却是甚多的算计。 她到了这梨园也不是一两日了,周围那些人对着她的态度,她自己自然是作为清楚的了,那些人一开始都是对着她极为的恭敬,就差是当成主子一般了,每日都是想法子的给了她许多的好处。 为的就是让她和这国师大人为着他们说上几句话。可渐渐的,她们就开始发现,这自己并不是受着国师大人的恩,甚至是连着这梨园都不曾进去,是以这些人都是将这她看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开始之时,便是有着人妒忌着她,给了她使者绊子,可终究是巴结她的人居多,毕竟这宫中的宫人长得清秀的,也不过几人而已,大部分的人,还是看的极为通透的,自是有着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是不可能在国师大人身边有着位子,便是开始讨好她的。可如今,这些人都是沆瀣一气,可叫她如何是好。 便是这舔着脸皮,也是要在国师这儿有着一点半丝的位子了的。若是国师想要助她,她便不会在这宫中活得如此了。 顾烟波未曾言语,抬眸都未曾。 本来要着这女子当时进了梨园,也不过是想要挡着些许的桃花色罢了。毕竟女子,对于他来说,向来都是一些多余的东西。一心修道,这些情爱,自是不会放在眼中了的。 令人看着公子的样子,便是知晓这女人是没得用的,就是极为冷声的说道:“不得再犯。”说着,便是掌心画着极为繁复额卦图,给了这梨园一个结界,将这女子赶着去了别的地方。 温炆也只是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是听得到四处呼呼而过的风声,再次睁开眼,就是已然到了那极为偏僻之处,入目皆是杂草丛生,她,倒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皇宫中无一物不是精致非凡的,再加上皇帝的附庸风雅,亭台楼阁无一不是风雅之处,她虽是宫人,也从未是见到过如此荒凉的景象。 “那你可是拿来了?”温炆本是有些混沌的样子,忽的就是被这从外方传来的声音所清醒了来。 这声音,倒是听着极为的熟稔,像是哪一宫的娘娘。 她几乎就是要哭了去了,早知如此今日她便就不曾去给这国师送上些糕点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就是将自己送到了如此的地方,要是她听到什么不该听了的。那后果。 这宫中密辛不再少数,大多的时辰知晓的越发的多,反而越是容易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这件事她看的极为通透。可如今,她是骑虎难下,半分也动不得,只得在此处继续听着那外方的墙角。 “自然是,这助兴的东西,少不得有娘娘的。”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极为调笑的意味。 温炆更是惊了的厉害,这,虽是皇帝难堪了些,这通人之事,若是捅了出去,后果定是不堪设想的。 她怎的就是搅到此处了。 她可是极为惜命的啊。 本是托着托盘的手有着颤意,握着的手更是泛白了起来,她极力的控制了自己。这外方的男人一听着声音便只是一个练过的,听闻这些人都是极为的耳聪目明的,若是让他发现了,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今夜的月光了。 “讨厌。”女人娇嗔道。 温炆更是瑟缩了,这声音如今她听着便更是知晓为谁了。这等妩媚的声音,除了贤妃还有谁,倒真的是讽刺的很,如此孟浪的人却是封的了贤妃的称号,一时到不知是否是这皇帝故意为之了的。 直到这外方没了声响,温炆才是抖着身子从这里处走了出来。 咽了几口口水,她便是下了决定,日后定是要看着这令人不在之时再去了梨园。念着她的眸底忽的就是染过一丝暗色,如今虽是宫人都知晓这国师对她并非极好,可她大抵都是这梨园之人,他们总是再为的恨着她,也只能从暗处使者绊子,而且,必定不敢要了她的命。 那适才这贤妃的把柄,倒是有了一个极好的法子。 念着,她的嘴角微勾,清秀的脸上一片的阴狠之色。 也莫说她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她要的或者是这世上大部分人要的,都是这最后的结果,至于这之间的过程,又如何。 曾几何时,她也曾经良善过,只不过,良善换来的,只是鞭笞罢了。自那以后,她就知晓命,都在自己的手中。 向着她们这般命不好的,只得是靠着自己的手了。哪怕沾染鲜血,她也不惜如此。 一念到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眸色便是更为暗沉,眸底晕着的是极为深沉的爱慕。 “令人,你倒是不怜香惜玉啊。”令子看着令人直接就是将这女子扔了出去,便是手指戳了戳他,调笑着。 只是令人一声不吭,转头对着仍旧品着茶水的顾烟波恭敬道:“一切都是按照公子吩咐。” “公子?!”令子像是适才反应过来一般,有些愣神,但极快便是反应了过来。 见着不发一语的公子,身上更是一阵一阵的冷汗涔涔,他怎的说话从来不走心了的。 看来这一切都是公子布的棋啊,只是,他倒是有些疑惑,这温炆这颗棋子到底是有着何等的用处。面目不是这一等一的好,心计也只是一般而已,难道。令子的眸色微暗,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清冷沏着茶水纤尘不染的的顾烟波。只是希望不是他所念道的那样。 当着那将三公主嫁给了赤云的消息传到了云殿的时辰,君言卿正是一心一意的绣着一树梨花白,虽说这花样做的了华娟也不一定是十分的好看,只是君言卿一念到那白衣,便是想到了这梨花,就是就着相思绣了上去,绣了出来,竟也是有了这几分的清冷意味。 倒也有着几分的可看了。也不是她去自夸,她绣的东西,依着儒月的话来说,就是那不堪入目了的。好生是有着一个好看的,自然是想着让儒风好生的看上看。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4 她总是会念着,是否是有一日,她就可以将这绣了的帕子给了国师的啊。虽然知道可能真的只是幻想,可她宁愿去相信啊。相信真的是有着这一日的,有着一日,顾烟波也是会对着她温柔以待了的。 不知怎的,君言卿觉得,顾烟波对着自己仍是不同了的。毕竟她可是进了梨园的女子中的第一人。 之前那个到了梨园中侍奉的宫人,她也是打听过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奴才罢了,国师甚至都是不曾让她进了屋子去的,就是一个远处洒扫之人罢了,不是什么有用的人呢。 “主子呀,果然不出主子所料,皇上派了这三公主和亲了。”儒风有些兴奋的看着那一心扑到了绣帕子身上的主子,欢快的说着。如一只叫嚷的黄莺一般。她可是这真正的去欢喜啊,知晓这消息的一瞬,她就是觉得自己心中一只悬着的一块大石终究是落了地。 便是直接的就回了云殿就是告知了主子这件事,就盼着主子和自己一般的欢喜了的。 看她都是瞎去操心了,这宫中主子也算的上是有着几分宠爱的了,比着那生母有些不可言说的三公主自然是好上了不知是许多了的。是她担心错了啊。 君言卿听着,便是一边绣着锦帕一边看着院中的桃花簌簌的落下,像是花瓣雨一般,泛着桃花色极为的好看。 若是之前她还是看恐惧着有着一日母妃会丢了她,但自从她和母妃之间的心结解开了之后,她就觉得心思透彻了许多,她再也不用去担惊受怕了,或许这就是被人所宠爱的样子吧,她从未有过的满足。 满足的喟叹了一声,笑的极为灿烂的回了眸子,对着儒风笑道:“儒风最关心我了,当然啦,如今我是有着母妃在身边,我可是有着靠山的人呢,他们谁又是可以惹得到我呀。”眉眼光亮仿佛有着华光闪烁。调笑的语气,倒是让儒风不知要如何去说了。 只是笑着看着自家的主子,说着:“是的呀,主子是有着靠山之人呢。” “那主子,”儒风瞟了一眼那案几上所放着的未曾绣完的锦帕,上边那梨花可谓是活灵活现的呢,主子少有着绣的如此好看之时,看来之前不是无能力,之时不曾用心而已。看吧,这一下就是看的出,这是否是用着心的了,这用心的东西可是在这案几上躺着呢。 “主子,你是否是心里还有着那高岭之花的国师哪。”儒风笑着就是靠着君言卿又是近了几分,眉飞色舞的说着。 说着眉飞色舞,那表情,如是人家给了她一万两的银票她就是会把主子卖给人家的那种样子。 总之就是,嗯,有些荡漾的感觉。 “自然啊。只是怕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啊。不过,你家主子哪里是那般好打败的人,那国师大人我总是会有着一日收入囊中的。”说着,君言卿便是一派斗志昂扬的做派。像是那有着信心将敌军打到,运筹帷幄的将军大人一般。 儒风却是知道,主子只是这般的给这自己做着无用功的激励罢了。 国师大人这般出尘的人,如神一般,谁又是可以将这神轻易的从这神坛拖着下来,入了这红尘滚滚呢。 “那,儒风,不如我们去这梨园再探一次?”君言卿面色红润的就是提出了下一个要求,让儒风不由的战栗的要求。 与这主子厮混的熟稔了,她便是直接的哭丧着脸说道:“主子啊,你是没得何等问题,倒是我,若是冒失的被人发现了,怕不是要去了刑者司去了的。扰了我吧。”儒风叫嚷的声音极大,倒是叫着君言卿有了一瞬间的木讷。 “那,儒风,为何第一次你不曾言语?”君言卿说着,微微的多了一丝的冷寒。 也是她当时未曾考虑周全,可儒风,儒风当时定然也是这般想着的。不过她很快速的思虑便是念得到了,当时这儒风不过是适才到了自己身边怕着,也是定然的。自己当时那般的样子,她定然也是没了心思的。 虽幼时她也曾在自己身边,可儒风提前入宫了一年,见惯了宫中人情冷暖之后,难免就对着她也是多了一分的戒备了的。 “好了,儒风,之前的事情便不追究了,是我不曾考虑周全,日后,定然不会如此,再者若是你自己有着什么心思,自己说着给了我便是,你我之间也是不需如此藏掖的。”君言卿说着,声音细软了几分,更是将手放在儒风的丫髻上扶了扶,触手柔和。 “是了呀,主子,之前不曾说,不过也是怕了罢了,之前那些日子里,自然也是怕了宫中的尔虞我诈的了。主子你也不要怨的了我,那也是保全自己所做了的。”儒风说着,竟是有些流泪之意。 当时的她,适才入宫不知人心险恶,直到那时因的一时好心竟是险些在刑司丢了半条命之后,她便是开始学会了掩饰心思。之后再次到了这曾经的主子之处,她也是欢喜的,可在这宫中一年的每一日,她都是算计的过来的,对着主子的惧怕早已入了骨。 若非是主子待她如同之前,她也不会再次的敞开心扉。 毕竟,忠仆不事二主,可她之前也是有着主子的。离开了虽只是一年,她也并不知晓主子是否是在这一年之中变了心思的。 她就是如此,何保别人不是如此。 “乖。”看着儒风的样子,君言卿不由的念起了之前山上空谷之中的幽兰,他们在这空谷之中绽放了幽香又是那般的纯洁之色,可入了这屋子中不到几日便是会灰败,幽香渐次消逝,洁白被灰黑所替代。 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做了那承托了幽兰的土,可以让儒风继续无碍的绽放属于自己的幽香。 “主子。”受了君言卿所安慰了的儒风哭的更是有些凶了,似是这染了清晨露水了的兰花。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5 “那我可否是去了那梨园,只单单的远看了一眼可好?”君言卿说着,笑的极为欢实。她也实在是想要去见国师大人一面了的。 “好的,好的,谁叫你是我家主子了呢。”儒风破涕为笑对着君言卿说着。她还能这如何,主子自是会将她护着的极好了的。 她也还是要何等的去阻止主子啊,还是顺着主子罢了。终归是不得命数的下场,有的几番的美好回忆也是极为好的。 正在这主仆两人密谋之时,正是在品着茶水的顾烟波忽的就是觉得有些寒意。 抬眸就是见到那本是被这清风所翻滚了漫天的梨花瓣子,忽的就是聚到了一起,翻滚成了各种的形状,倒是极为的讨喜模样,最后,渐次的似是成了人形一般,靠着他近了来。 顾烟波眉梢微皱,这梨花树用的是天机门的药水,可保千年不灭,倒也是没得想到却是让着东西成了妖精。 令人见着那翻滚的似是美人面一般的梨花,也是眉毛簇的更加的厉害了。这妖,他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公子也就是淡漠的不知念着什么,他也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不过是精怪罢了。”顾烟波说着,便是轻挥衣袖,那本是飞了漫天渐次要成了美人形的梨花瓣子就是消逝了无踪。除了这面上的几分香气便也仿佛不曾出现了。 令人的额角多了几滴汗,公子倒是这般的冷心冷情,这梨花看着公子也是上的心的,没成想这一日成了精怪,公子亦是无甚变化的就给了一个了结。 令子瞧着这样,也只是叹上一句红颜薄命,不过若是他,这妖精他也是留不得的。毕竟妖就是妖,怎的也不会是和人一般有着七情六欲,他们为着的不过是人身上的几缕精气,来有助于自身的修炼了罢了。 都不是什么好生的东西。 如今的令子却是不知,日后他也是见到一如人一般有哦这七情六欲的妖姬,不过这是后话了。 “前几日,赤玥回了泣血,叫我等去看上一看,那便是今日去了便可。”顾烟波冷声说着,便是从案几处站了身,一个闪身的功夫便是和令人令子一起消失在了这梨园之中。 而这清风拂过,适顾烟波饮茶之处就是落了一瓣的梨花瓣子泛着清香,极为的清雅。 “国师大人不是在这院子中么?”适才到了这梨园中的君言卿就是这般说着,边是靠近了这梨园。 回眸正是和这儒风不知说些什么之时,忽的就是被邪什么东西所挡住了一般。 摸着,似乎是一个实质性的什么东西,可她看着,却又是无形之物。 儒风看着,便是低声对着自家主子说着:“主子,这看着应当是国师所立的结界了。”儒风入宫之前,或者说是在遇到君言卿之前,也是在这天机门做过几日的洒扫丫鬟,只是这本事实在不够,才是逐下了山,然后,被君言卿的母妃收回了家中变为了丫鬟。 虽是不曾真正的去接触到这些术法,但这耳濡目染的大抵也是知晓了几分了的。 “结界?”君言卿稍有些疑惑,然后就是念道了自己之前所看的那戏折子里,上仙护着妖精所立下的术法,大抵也就是这所谓的结界来着的。 看来多是看着些话本子还是有着用的,过几日还是要儒风给自己再去物色几番。 “那我们是否进不去了?”君言卿说着,有些焦躁不安。 若是再过了几日就是到了国师入关之时,这一入关便是这五六年的时光,对着国师大人是没得些什么,他依旧是那俊美的样子,可对着她来说确实不同了,她如今离着及笄之日也是不远了,若是等着这国师大人入了关,在出关之时,照着父皇的心思,早就是已经将自己许配给了他人了。 是以啊,这几日她可是要念着多去见着国师大人几面的了。 怎的想到这会有着结界这般一出了呢。 当真是,戏折子里说着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了。可她就是想要那种时时刻刻便是都可见到的样子,离得久了,她可就是会去念着了的。 “是的,那主子我们是否是要回殿中了?”儒风说着,亦是有些遗憾。可这结界既然是国师大人所立,那也既是他们所不可能进了去的,再者这国师所在之时一般都是不所设立结界的,或许,国师大人这是已然去了不知何处云游了呢? “大抵,国师是去了何处云游了吧?”儒风见着自家主子这般低落的样子,便是低声的说着。 “我若是可出宫就是好了。”君言卿说着,难言失落,自从进了宫,她便是更加的觉得那宫外的日子所悠闲了,可恣意的去了何处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而不是就这般的困在这四角割裂的天空中。 “皇妹。”二人这不知不觉得就是到了那花园之中,接着就是遇到了那说着最为有着城府的三公主了。 真是瘟神,这三公主出身并不甚好,母妃也只是一个庶女罢了,平日里也是在自己的宫殿中不曾出门,如今是给了婚约要是成了一方皇妃之人就是开始抛头露面了。 抬眸,君言卿便是见到了一身青色华服,金线绣了桃花,腰间坠着青色流苏坠子,满头珠翠,身后跟着极为长的一堆奴仆艳妆浓抹的君言菱。按理说,她长得亦是不错,只是这眉眼之中稍显刻薄的神色,将这眉眼俊美生生的额压下去了几分。 “皇姐,唤本宫何事啊。”君言卿这抬眸间,便是一扫了当时的落寞之感,仿佛又是成了那极为温顺却又是带着些许刺的六公主。 既然是遇到了这个瘟神,躲也躲不过了,自是免不得说上一番了的。 这君言菱嫁了那赤云也是一件算的上是极好的婚事了,因的母家不显贵,她平日里也是不曾少受了他人的白眼,如今终于是有了一个去炫耀的资本自是要好生的炫耀一番罢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6 “皇妹这又是从何处来啊。”君言菱用着绣了桃花的绣帕掩了正是在巧笑着的嘴角,对着君言卿说着。 面上是一副极为关怀皇妹的模样,至于这内里到底是何等的心思,倒是只有着她自己最为知晓了。 “从来处来。”君言卿直直的看着她,并未低眸。这皇姐的一身心思都是写在了眼中,若是细看,那必定是可以看得出的,如此的城府却是要做着那坏事到底是谁给的她如此的脸面了的。 她这皇姐一向都是优柔不曾多言的性子,却没想到,是她小看了去,这人正是在这私底下磨着自己的爪牙,正当是到了有着时辰的样子,才是要露出来,给了人致命一击。 可她大抵也是高估了自己,也是低估了别人。之前人不去寻这她的麻烦,也不过是怕着腥气扑了自己一身,如今她只当是要去了赤云和亲,离着这宫中的众姐妹也怕的是一生不可见,再加上有着婚约在身,她才是会如此的嚣张,就像是一只嚣张的猫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待到得了自家主子的宠爱之后,就是开始露着自己适才长出的爪牙。 她却不知自己越是如此,才越是被人所不齿。自以为的涅盘卷土,也当真是自以为罢了。这宫中,谁又是那最为好惹的呢。搞不得,你今日去欺辱的人,来日就是在你之上的。 “皇姐,人还是要谦些的,当真是以为着赤云国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么?”君言卿靠近了君言菱,细细的说着,远处看也不过是亲近的姐妹在说着自家的悄悄话儿罢了,听了这话的君言菱忽的就是觉得这背脊之处多了些冷寒,她只是欢喜着自己可以有了这妃子之位,却是少考虑了这宫廷幽深。 若是她好生的在这宫中,哪怕是就如君言卿一般有着有着一个算不得受宠的母妃也好啊,最起码,也是有着自己的前程,日后便是指婚,也是要做了这正妻的,虽是好听的妃位,说着白里去,只不过就是那上不得台面的妾罢了。 只是妾而已,她却在此处耀武扬威一般的呆了许久,当真是蠢啊。 她四处看着,这周遭的宫人仿佛都是在嘲弄的看着她,一如看着那忽的得道升天的鸡犬一般。 当真是讽刺,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去了另一个罢了,大抵怎的值得自己欢喜到了失去了自己的地步。 “皇姐,日后还是小心些,皇妹听闻那赤云国最为受宠的如贵妃可不是什么善茬。若是哪一日,皇姐没了价值,第一个除了你的若不是这如贵妃,那就是赤云的皇帝了,”君言卿淡淡的说着,看着君言菱忽的就是瞪大了的涣散眸子,心底有些好笑。 今日里,她本就是心底不爽,奈何着这皇姐就是撞到了过来,那她就是少不得对着这皇姐敲打上一番了,这倒也对着这皇姐好着的。 且不说这赤云的宫廷是何等的风波,这君依,有一日必当是与这赤云兴兵,而这兴兵之日便是这皇姐无命之时,这也是为何那些稍微有着些许宠爱的妃子都是对着皇帝吹着枕头风,愣是不叫自家的女儿去了和亲。 不然这妃位的一块肥肉,又是怎的会到了这没有何依靠的君言菱身上呢,倒也是苦了这君言菱不曾享过这几日的荣华,最后还是被这别人算计到了这等地步,怕是这背后还是在偷笑着到底是谁将这好机会给了自己的吧。 聪明的人向来是多,尤其是在这孤注一掷的皇宫,更是不得少,这一点君言卿看到的最为清楚了。 “皇妹,皇妹救我。”正是慌乱之中的君言菱本是满头珠翠,这身上也不知是散了多少的细粉,这般一拉扯就是染了不少的细粉到了君言卿的身上,君言卿一向是爱干净的,就是想要离了开,却奈何这皇姐抓的实在是狠了,是以就是一时也挣不开了的。 君言卿如今就是心底暗骂着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虽是得了这一时之爽,却也是得了这样一个拖油瓶子。可当她深深的去看了这所谓无城府的三皇姐眼底,却是越发的冷寒,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行动极为掣肘,不得其法。 “皇姐,能救你自己的,也唯有自己而已。好生学着计谋,别到时去的倒是最早的。”君言卿低声说着, “皇姐说的何话,皇姐好生的在此处,有何等是皇妹去救了你。”君言卿极快的将这自己与她离得远了些,厉声说着。仿佛之前对着君言菱说着话的,并非是她一般。 这是她的好心了,至于这好心人领是不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况且,她总是觉得今日这皇姐对着自己言说,并非是如此简单。而这皇姐,也并不是会蠢笨到如此地步的。只不过这之间到底是有着何等的联系,她暂时是不得其法了。 君言菱就是见着皇妹带着自己的宫人远走,一袭嫩黄衣着,似是这宫中开的最为艳丽的花。只是,这开的越是艳丽的花,到时候所惦记了的人也是越发的多了的。 她认命了,她本也就是这等如蝼蚁一般的生命还是要和自己争着些什么呢。 也并非是看不透,只是这权势有着一日到了人手上,人一旦也是尝到了权势的滋味也就是再也不会放手了。 所以,她轻轻地搂了自己一直握着的锦帕,心底说着,所以皇妹,便是不要怨的皇姐,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无可奈何的,要怪就怪你那受宠了的母妃吧。 最后看着君言卿的衣着消逝在长廊,她才是低低的掩面笑着。 谁叫她,却肖想了自己不得的东西呢? 肖想?她自己何等不是肖想的呢?权势这种东西,就是这毒,沾染上了就再也离不开了。一旦有了权势,谁人又是管着那是否是高处不胜寒了呢,只要是有着权利的东西,便都是好的。孤家寡人,又有谁去在乎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7 她呀,从来也不曾想过害着别的人,只是,这一次,就这般的让她心狠着一回。 她的手又是将那锦帕握的更为的紧了些许。那就是有些皱褶了的绣帕更是皱褶的厉害,再加上那手中的细汗,仿佛是入了水中煮了一般。 君言菱有些许的悔意,不过极快的就是消逝了,她放开了自己手中握着的锦帕任由它落入了泥土之中,不成样子。心底恨声说着,要怪就怪这皇妹太过的心软了,人啊,还是不得心软才是,这一刻的心软去换了的,可是半生的纠缠了。 本就是阴沉了的天,追究是呼啦啦的下了雨水,青石板上聚集了水,可很快就是消逝了,本就是无甚灰尘的青石板,倒像是更加的清润了起来,就好似是洗涤了人心一般,洗的尽了自己身上的污垢。 那青石板上落着的锦帕落了泥沙,再也不负清白。 只是,青衣染,还是否是可以还了之前的原色了。 司马府的雨,仿佛带了血色。 司马华一身玄色衣衫,腰间系了玄色的流苏带子,那青丝所衬的更加清润儒雅的眉眼倒是极为不似这习武之人,亦是不像这偌大的将军府的所有者。 若论投笔从戎,这司马华敢认第二,便无人敢去认了第一的。 “慕公子倒是来的早。”正是在这亭外赏着这淅淅沥沥而落下雨的司马华极为冷淡的对着突然出现在了面前的赤云慕说道。 “之前说好了的,便不想着来的晚、”赤云慕见着那挺拔如松般的背影,似是想起了什么,墨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之色。 他识得这司马华,倒也是一件趣事,那时他也不知此人就是人称鬼面的君依将军,只当是一个看的极为顺眼了的路人而已,却是不曾想,这路人却是有着这般的背景。 司马华是乱世英雄,这也就是他愿得不去看着各自的立场所与他去交好的缘故。 他本对着皇位就无甚的心思,再加上他这皇兄的性子,他只得更加的闲云野鹤,才是可以得的到半生的安乐,不过对于他这般懒散的人,对着权势也并不热衷,不过足以自保而已,如此倒也是成全了他。 “不知,华兄对着那宫中的颜落贵妃有着怎样的看法?”赤云慕便是直接的说了来,开诚布公对着这心思不知是几多弯绕的司马华来说,才是最为好的法子,不然这二人再次不知说上多久,也只是皮毛而已。况且,他这人向来也就是厌恶了那些弯绕。 “颜落?几年前认了那颜侍郎做了女儿,入宫之后,倒是颇为得圣上恩宠。”司马华说着便是带着一身的寒气坐到了亭中的案几处,沏了茶水,对着赤云慕就是说了起来。 对着这司马华的真实相说,赤云慕还不的说些什么,他身后的临汾就是已然多了些讶异。而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永远都是噙着一抹笑意的赤云慕面上倒是没得何等的不同。 “怎的?我这直接的说了,倒是惹得公子不知说些什么了,”说着,司马华就是笑了开,将这身上万里的寒冰消逝了些许。与司马华所打交道的这些时日,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笑起,倒也是一派的温润君子风度、 “无妨。只是觉得,这颜落像极了一人,像极了我赤云国的颜落王爷。”喝了一口算的香醇的茶水,赤云慕就是温声的说道。 “颜落王爷?”指腹轻抚那杯身,司马华有些冷声的说着。 从这颜落入了京城起,他就一直派着暗卫暗中看着此人,这人倒是野心极大的主,入了宫倒也有些手段,得了君主的宠爱,不过,他也知晓这君泠言的性子,便是从未多言,不过暗中多是看着便是。只是如今看来这件事,也并非是面上如此的简单。 赤云之前有着一个习俗,凡是这极为喜爱的子女都是可以用了自己的名,以示宠爱意识一种传承。只不过西镜之后这赤云国渐次的开始强盛,而这生了的子女也就开始多了起来,这件习俗才是荒废了起来。 只不过这颜落王爷对着自家的郡主是极为的喜爱是以就是用了自己的名,就称为赤云颜落。 后来,便是那有着丧心病狂之称的皇兄,以极为残暴的手段,对着除了他之外的所有王爷和皇子,只当是有着继位可能的适龄之人都是去见了先帝。 一开始还是暗中所得,之后便是明着去做了。 他这皇兄留着他,也不过是因的之前他对着皇兄也是有着些恩惠也实在是对着皇位不甚关心,不然,这尸骨之中也定是有着他的一份的。 “那,这人的行踪以及想法便是呼之欲出了。不过是为了复仇而已,看着你那皇帝,估计也是成了她的刀。”赤云慕温声说着,仿若他所说的,不过是极为稀松平常之事。不时的也是看这那亭外本是开的极好的百合花,被着那渐次开始多了的雨水所拍打着,茎叶有些落到了地上,化为了泥泞。 “谁是为了谁的刀,倒也无从说起。”司马华有些冷声的说着。 对着君泠言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这人心思极为的缜密,也是极为的心狠。之前为了保命更是不惜将自己吃撑如此的臃肿样貌,要知晓之前他可是最为在意了自己相貌之人。对着自己尚且如此,对着别人更是心狠。而且,只要对着自己所有用的棋子,他一样都是照用不误。 而这颜落,既然自己可以看出她的马脚,这君泠言自然是可以,看着这颜落所做之事,便是不难所知晓,她已然成了人的棋子却还不知。 倒是愚蠢。若是如此复仇,到不得着仇是否可报,自己已经是入了其中,不可自拔了。 “君泠言的性子,自然都是不会让这别的人沾了便宜,如此说着,她也是你的堂妹,你不是去提点她一二?”司马华饮进了一杯茶水,对着赤云慕就是冷声的开了口。 “堂妹?这人可从来未曾认的过我这堂兄。”赤云慕温和笑着,墨色的眸子却是分外的深沉。 这颜落自诩不凡,他便是想要看着,她倒是可以泛起几多的浪花。 之前所帮的,不过也是为了如今的这一处好戏,他又怎的仁心去提点了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8 “你怎的对着这颜落有了兴趣,该不是想要尽了一下堂兄的责任了吧。”司马华说着,眸子微偏,看着亭子一旁开的极为艳丽的桃花树,本是清冷的眉眼忽的染上了些许的笑意。 虽是他们二人的立场不同,但也是可做的兄弟的,因的他不将这赤云看做一切,他亦是如此。君依对于他来说,更多的就是去证明自己存在的地方。至于这些老百姓,他也的确是想要守护,而他更加清楚,若是这君泠言继续做着这皇帝的话,早晚有着一日,赤云铁骑就会踏遍,横尸遍野。 他自认并不是这可力挽狂澜之人,到那时不过是哀嚎遍野,到最终了无生息。 “不曾,不过是听着这人将着赤云本是多年的宝物就这般的现了世,是以就是有些好奇罢了。”墨色眸子微敛,赤云慕温和的说道。 对着这世道他倒是看得极为清楚的,当初皇兄将屠刀伸向这颜落王爷时,他也未曾想要阻拦,因的他知晓拦是决计拦不住的,反而倒是会惹得一身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这历史也向来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他们想要这民看到什么,民众就是会看的到什么。他们也只会忠于自己的君主,别的,都不再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他们也只是要这一处瓦房,一亩良田,一娇妻,如美眷罢了。 至于鲜血,他也见得太多了。只不过他未曾想到最终会是在皇兄的手中有着漏网之鱼,倒是新奇的很。 “莫非是玉骨?”司马华有些戏谑的看着赤云慕便是冷声开了口。 这却叫赤云慕有着一瞬间的怔忪,怎的这吃赤云的所谓宝物这世上的人知晓的倒是不少了的。 见着赤云慕面上极为难得多了温和之外的表情,倒是让司马华心中有些愉悦之感。 “这件事,便是阿冷,也就是这君依的前任国师所说的,她曾经也是这泣血中人,自然对着这些有些熟稔。”司马华念至此,似是怀念,眸中有着一丝的笑意,很快就是如烟一般消散。 有些东西就是这手中的流水,虽是知晓这流水终究是握不住的,可依旧贪恋着那哪怕只是片刻的清凉水意。 “泣血?莫不就是的当年那位传闻中甚为得墨染欢喜的人?”赤云慕眸子有些冷寒。那人的话,应当就是当初害的西镜如此痛苦之人了。不过,若是这墨染真心的欢喜,而这人与他两情相悦,他也是不愿的西镜去遭受这些罪过的。 可偏生这也就只是墨染一人的独角戏,一如西镜一人的独角戏,或者,一如他的一般。 “你问的,太多了。”司马华眉眼冷冽,望着赤云慕的眸子也是渐次的冷寒了起来。有的时辰,知晓的越多,反而越非是着好事。 赤云慕便是念道了,每人或者都是有着心中最不可提之人,一如他的西镜,或者亦是司马华的阿冷。 “这玉骨也是皇兄近日所要寻得的,不过听闻这玉骨分为两处,一处在了赤云皇宫而这另一处便是在了这颜落手中。当时皇兄屠了那颜落府中,大抵也是为了这半壁的玉骨。”赤云慕说着,语气依旧温凉,仿佛说着的不过是今日茶水又是淡了一般的话,而不是血色的屠杀。 “那你是要寻得这玉骨。”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极为的肯定句。司马华冷眼看着赤云慕一字一顿的说着。 若是不伤君依根本,这件事他就是会帮了赤云慕的,毕竟当初他的确是欠着他一件事,如今也就当是还清而已。 “便是有劳了。”赤云慕从这案几处起身,就是对着司马华极为温和的行了一礼。 司马华只是冷眼看着,并不作答。 而这闷声也的确是显着这件事他应下了。 “桃花倒是开的不错。”赤云慕起身离开之时,忽的就是在那桃花树下回了眸,对着司马华温声的说道。 赤云慕本就是生的有些女相的妖娆,在这清风拂过桃花树时便是更添了几番风姿。 而司马华也只是冷眼看着,未曾言语。 桃花落,一如人心。纵使无春意,也可盛开无穷。 桃花仍在,只是当时在这夭夭桃花间的人,早已消逝了,或者,司马华抬眸望了那有些刺目的天,或者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而已。这凡尘实在太过的烦扰,她也是值得更为清净的地方的。她呀,最为不喜的就是热闹了,虽豆蔻年华,却偏生就是一个小老头一般,唠唠叨叨却也最为清净。 “公子,起风了。”一旁候着的灵封就是从房阁处取了狐裘给司马华好生的盖着。 虽是清风,可公子自从当时取了寒冰之地行军,仗虽是大胜了,可还是落下了一身的病,而这寒病便是如此,虽是如今这春风的日子,可公子身上就犹如寒冰一般,需的好生护着。 之前这可是寒冬腊月里都不曾穿上几件厚衣的身子啊。 念至此,看着那随着清风有些摇曳的狐裘白毛,灵封的心中就像是有着百毛挠心一般,眸子忽的就是盈满了泪水,只是她很快的掩饰掉了。公子向来不喜他人在他的面前哭,不论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公子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人,而那人就是极为自立的女儿,她也愿得去做这样一个人,可以和公子比肩之人。 “又是一年了。”司马华见着那虽风摇曳的桃花树,一树的妖娆之色,仿佛儿时那般。那时,父亲也是在他的身边,不过是几年之后,阿冷便是入了宫,入宫就是那众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国师之位。他也曾去过天机门的,只是这些人均不得知晓。 当年他的身子并非是极好,反倒是有些瘦弱,继而父亲就是念道了将他送到天机门去的心思,而这天机门的选拔向来都是要天资的,饶是他的身子不甚好,可天资倒是不错。是以就是入了天机门,在这天机门中他就是遇的到了阿冷。 那时候的阿冷就已然是这一众的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9 他也是如那些弟子一般对着她极为的恭敬和艳羡。 那个时候,君泠璃就已经时刻的在了她的身边了。君泠璃,一直都是他最大的障碍和最为羡慕之人。 君泠璃本是这君依最为出色的皇子,若他不随者阿冷而走,他定然已经是了这君依皇者决计就是轮不得这君泠月了的。 只是,情爱一事,各有不同。有人爱着,有人不屑着。 愿得为情爱放手一搏就有人愿得为了情爱墨守成规。 愿不愿的放弃,弃何舍何,均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罢了。 抬眸望着那翩然落下的桃花,将树下幽静的潭水蒙上一抹桃花色,多了一丝的妖娆和清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司马华见着这如画卷一般的场景低声笑了,念道。 这首《桃夭》,是他父亲最为爱的一首诗句。 只是,他也清楚,这首诗词并非是为的自己的母亲。父亲心中有着一人,并是为了她,在这偌大的没有生气的司马府里亲手种了这一树树的挑花。 父亲曾经说过,人啊,总是看不清,看不清这远方的路,非得是在这迷雾里将别人递在了手中的灯笼扔到了一旁,偏生要自己摸索,而最终也是要受了伤,跌倒了,才是知晓原来啊,这前方的路并非是好走,而他是最为需要了那灯笼的。 灯笼,就是那当初选择之时,无数的人所言的过去,他们说你应当如何应当如何,可你就是生生的将这灯笼在迷雾中扔了去,最终消逝在了迷雾中,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华光。 有时候坚信的东西并非是错的,可也并非就是对的,对错,也是在难以相说,对错啊,只是相对的罢了。 若是你觉得累了,觉得倦了,觉得伤了,那你之前的选择就是错的了,若是欣喜了,那便是对的。不过是根据日后你自身的感觉去寻着对错罢了。 父亲当时在泥土中种着这一树树桃花的时候,他累了也倦了,他言说他错了。只是,世上没有后悔之药食亦是没有回选之时。他也就只当是恨着,无奈着。 他低矮了身子,伸手触了触那潭水,冰凉的流水沿着指尖滑落,再度的落回潭水中,除了指尖的冰冷和润湿,便是没有留下任何。 而他,他司马华,也恨过,也倦了,只是相反的是,他一直清楚的知晓着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最后输给了别人一处的相处罢了。谁叫他遇到她时,她的身边已然是有了他人了的。 摇摇头,见着潭水中自己算的上是俊秀的倒影,司马华忽的就是有些好笑。 或者呀,这人生他也是要去看看的,有些东西也是时辰放下了。他呀,执着的够久的了。 回眸见了那亭中未曾饮进的茶水,一旁那依旧泛着白气的茶水杯子,他笑意更为的浓烈了起来。看不开的,又何止是他一人。他也并非是孑然一身的。 “公子,是否是要进了这屋中。”灵封见着公子少有的欢喜,本是不想出声,也又是念道了公子如今的身子,实在也是经不得这丝毫的风了。便是这般的开了口。 “无碍,这外方极少着有如此开怀的场景了。”司马华笑着,不知是对着灵封还是对着自己。 泣血的望云台已经封锁了极为久的日子,如今再度的开封,却是忽的涌入了这极为多的人。 “这望云台虽是尘封,可到底也没了这一分的灰尘样子。”赤玥进了这望云台本是要挥着灰尘的手就是放了开,继而对着身后那一袭白衣清尘的白琉玑黏腻的说着。 “可是之前阿冷留下的术法,墨染当初也是对之有恩,她自然也不会让墨染最为欢喜的望云台落了着灰,那般的落败的样子。”一袭青色衣衫腰间系了月白的流苏带子,半边银白面具眉眼清冷的顾烟波,就是在这身后清冷的说着。 到了这泣血,却是一如往常,而这墨染显然是已经冲破了封印而出,却是不知为何未曾对着泣血做出半分的什么,倒是有些不想墨染的性子,依着他的性子,就已经将这泣血不知倒了多少的来回。 看来死了一次,倒是改了性子。 如此念着,顾烟波便是继续的前方走着,倒了望云台的主殿之时,他忽的觉得此处的气息有些不稳,仿佛是有着什么术法在这四周。 之前在此处施了术法的,应当也只是阿冷一人,而阿冷也只是将这望云台立为禁地并未做着其他,难道当时还是有着他人到了这望云台了不成。 “这四处云海翻腾的样子,倒是叫我念起了此处之前的雅致。”白琉玑温声说着,茶色的眸子望着殿外那翻滚的云海,这望云台顾名思义就是建在了这泣血最为高的山顶之处,也是可观云海,可摘星辰之地。 “此处灵力倒是极盛,将墨染封印在此,到也不知是给了他死之地,还是生之地了。”赤玥黏腻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倒是将白琉玑的些许心思唤了回来。 他曾经也是在这泣血望云台修行过的,那时候他似乎还是隐约的有着一个主人,那主人也是待他极好,而这四处翻滚的灵气和云海也是让他那时极为欢喜,不过这般的惬意日子似乎就是从那所谓的主人去世了之后发生的。 也不知是何处传来的消息,说他是灵蛇,吃了蛇胆可活千年,到底真是笑话,若是只吃了蛇胆便是可以得了百年寿命的话,那那些拼命去修行之人可不是走了那尤为险峻的道路追求长生了么。 那这如此说来,这墨染也是和这他有些关系的。 “望云台亦是当年西镜所殒命之处,而此处也是有着墨染曾经流连之气息,看来,墨染也是难得去勘破情关了。”白琉玑未曾回眸只是单单的看着外方翻滚的云海,飘荡着又是聚合着,温声说到。 章节目录 第69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1 灵气聚集的极为的诡异。这望云台虽说是这灵气多之处,?也不得到了如此灵力外泄的地步,除非此处有着助长灵气修行的生魂。 泣血的生魂虽是极为的多,可有着如此灵气聚集的生魂世上也是少有。 莫非。 顾烟波的眉梢微皱,看来也就是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他望着这四处虽是甚久不曾有人来过却是如此干净的样子,定是有着人好生打扫了的。除了西镜,他念不出这世上还有着如此符合这生魂条件之人,又是对着泣血有着深刻情谊不愿离去,又是有着如此能力汇聚灵气。 指尖相和,掐了一个法诀,便是见着有着一阵雾气聚集在指尖,如此实质性的灵气,倒是难得。看来这生魂应当是西镜的三魂之一了。 据说当年西镜被着墨染祭了神魂,三魂七魄就是消散,她的门徒拼死护下七魄,却是少了三魂。无三魂之人到底也算不得是人,就算是得了阴年阴日阴时出生的婴孩也只是会灵智不全罢了。 况且这许多的年头过去,那三魂七魄离了身子已久,怕是已经各自修成了心思,这般便是更为的难了。 可那墨染到底是否是知晓这点,按理说他应当是清楚的,这泣血本也不会少着如此的书册,只是为何他不会按了这灵气寻到望云台,或者是这望景神伤亦或是,他也不甚懂得的东西。 “烟波,这灵气。”白琉玑回眸就是见到了那实质性如雾气一般的灵气,茶色眸子微暗,温声说道。如此纯粹的灵气,倒是极为的少见了。看来此处应是有生魂,看着烟波如此模样,那应当就是当时西镜生祭之时流落在此处成了地灵的一魂了。 “的确是那魂在此处修炼,那我们是否是要擒住她?”顾烟波眉梢微皱,银白面具下的清寒眸子有些不忍。 关于西镜的过去,他自然是知晓,可不知为何知晓这件事的他却是忽的有着些许的心疼之色,仿似无关风月,可他依旧不可勘破,似这就如他的劫数一般,不到了时辰亦是不可渡劫,也不可解。 当日,他对着西镜卜算,却是何都未曾算出,这世上,他可算出这所有人的命,却唯独算不出自己,可如今却是多了一个西镜。虽是术法极为高深之人的卜算极为苦难,但也并非是不可,可这西镜却是半分也不曾算出,除非她之前也并非是凡人。 “生魂罢了,不过既然墨染想要,我们倒也不妨给了他一个面子,也算的上是多了些许的筹码。”嘴角微弯,白琉玑温声说着,眸子里却是一片的清寒。 墨染成魔,西镜又是尚未成活,他虽上神,可在这凡界有了轮回台的约束,他的术法不及之前半分,为了可以护住赤玥,他也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他虽是已经有了一个筹码,可这筹码亦是不会嫌着多了的。看来这气运倒是不小,竟也是得了机缘。 “什么生魂?”赤玥睁着眼睛,娃娃脸上是浓重的不解神色,看着白琉玑和顾烟波之间的话语,他只是觉得不曾听懂,甚是高深。 “你倒也不需知晓,只要知晓我会好生护着你便罢了。”白琉玑靠的赤玥近了些,伸手就是扶着他那一头滑腻的青丝,笑的极为温和。 “谁要你护着了?”赤玥面上有些滚着烫意,这白琉玑总是这般,不知大小的,何叫他护着他,分明之前那一身鲜血扛了他回来给这他医治的是这自己,何最终要他一个软人护着,虽说是,他的术法的确是比这自己高明那一份罢了。哼。 见着赤玥鼓着的脸颊,像极了苹果极为的可爱模样,白琉玑便是越发的想笑。 茶色眸子望着赤玥流转着无数的温和之色。这凡间留着或许也是有些意味的,不然那偌大的神界也是清冷了去不是。 坏心的捏起了赤玥那极为圆润的脸,眼底的温和之色越发的浓厚,这小子,长得如此的女气,可是要如何是好。 “你,你放开!”赤玥咋呼着,就是要离了白琉玑的制辖,可他那点的术法怎的也是逃不脱,值得如此气鼓鼓的看着白琉玑望着自己依旧温和的笑意,也只得在心底气愤的叫着笑面虎,可这面上他却也是不敢说着出的,也只是这般气愤的瞪着眼睛无法可使。 顾烟波在一旁见着如此玩闹的二人,只是摇了摇头。 再度低眸看到指尖上聚集的愈发浓烈的雾气,眸色清冷再度袭上。 伸手就是从那长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瓶,继而念了法诀就是将这雾气全数的收到了这玉瓶之中。 西镜的术法虽是厉害,可这三魂七魄毕竟一分为十,再加上修炼不得法,自然不是可以抵抗的了的 “那这瓶就是给了你的了。”顾烟波冷声说着就是将这玉瓶朝着白琉玑扔了去,白琉玑于这虚空中一握便是握着到了,长袖一扬就是将这玉瓶收了进去。 “还是有劳烟波了。”白琉玑温声说着,温和的眉眼见着顾烟波。 顾烟波并未作答,只是单身的出了望云台。 这望云台虽是灵气浓郁,可这怨气也是极深。毕竟泣血这地方,有着太多的恨意和血腥。 顾烟波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近日心绪烦乱,似是有着大事会发生,可无论他怎样卜算可也终究不得窥见,那他便是多方的看上一些才是。 “公子可是寻到了那墨染?”守候在这望云台之位的令子见着顾烟波从这台中出了来,便是即刻的问了道。 再是看了公子身上的灵气并非是有着半分伤害,才是微微放了心。他便是开始后了悔,不应当当时不好生的修行,要不然,公子也不会让让他一人等在这望云台外,他虽也知晓这是公子待他好,不然若是进了望云台中真的遇到了墨染,哪怕只是一个分身,他也是打不的过的,不单帮不得公子,怕是还会叨扰公子来护着他。 章节目录 第70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2 本是有些不思进取的心思了的令子此刻也是肯定了心思,怎的也不可让公子再度的身临险境而自己却是不可救了。 “走吧,这泣血的藏书阁可是藏遍世间少有的孤本,此次来,也不可是白走了这一遭的。”顾烟波冷声说着,便是朝着那藏书阁走去。 此间的禁制倒是难不倒他,之前与赤玥相说,也算的上是打过了招呼,对着这藏书阁他也是有些钦慕的。 泣血应当就算的上是这世上的一处另数了。 落霜城是各国不可相争之地,而这泣血却是各国不可相惹之处。 泣血当年的缔造者,听闻也曾是当初大陆上最为强盛国家的将军,也算的上是战功赫赫也是当时有名的战神,却是不知为何不得君主欢喜最终就是落到了泣血这处风水极佳之地建立了泣血。 同是这杀手之盟,泣血却和那望江楼不同,望江楼重利,而泣血却是只杀该杀之人,或者说杀亦有道。 坚守道心,倒也是尤为不易。 “公子,可否是将令人唤来?”令子有些吃味道。 令人也不知是去了何处,公子这般深陷险境,他担忧的不可,可令人却是一入泣血便没了踪影。 “不用,他自是有着事情去办,你到不如陪着我进了这藏书阁,也定是有着不少你所要去看了的书的。”顾烟波回眸说着,清冷的眉眼之间也是染了些许的笑意。 难得可调笑令子一番,他也是要去好生笑着的。 “是。”令子有些垂气的对着自家公子说道。有着孤本看他自然是欢喜,可他就是不甚懂得,令人到底去了何处,是否是公子悄生的让他去了何处?哎,深深的叹了口气,令子开始了自我厌弃之路,见着公子有些清寒孤寂的背影,一身青衣如青竹一般,行走之间,虽是有着风骨,却多了几分的清冷孤寒,他不由的心痛,他定是要将那些枯燥的不得的术法好生的习得的。 “好生走着。”顾烟波在前方出了声。 有些好笑,这令子不比令人总是一番的小孩子心性,倒也是如此,才是和那同时小孩子心性的赤玥走的有几分近。这几分小孩子心性却是顾烟波想得,却不可得的。 他也想着可以在父母跟前撒娇做着孩子,可当年的嗜血,不过一夜之间,什么都是变了。从那日开始,他的童年便已经结束,从此心如寒冰不可摧。 见着四处有些清寒的柳树,随着清风摇曳潭水间是别样的风姿。 当年在山庄里,母亲也是极为的喜爱柳树,说柳树如君子风度,随风摇曳之间也不乏是文雅之意。可如今柳树仍有,可惜着柳树的佳人却已经不再。 如此念着,顾烟波血又是冷了几分。他恨过,也寻过仇。 只是随着那仇家的离世,仿佛一切往事随风消散,只是他最为的清楚,有些东西自是在这心中所不可忘的。 柳树枝丫在清风吹拂之中,不甚有着几缕树枝垂着入了寒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涟漪渐次的放大,再大,直至消失不见。 顾烟波望着这涟漪,若有所思。 见着公子停了脚步,令子也是随着公子一同看着这寒潭。 他见着这寒潭与别处的倒是无二,若真是有着不同的话,那便是这潭水比这另处的潭水要看起更为的黑沉,不似平常潭水的清澈见底,而起总是有着一股寒气,在这三月天里竟也是觉得有着几分的寒意透骨。 顾烟波长袖一扬,青色划过空,潭水便是如水幕一般立起,碧水到有着几分老旧城墙爬满藤蔓一般幽深,而这本是潭水的底,却是出现了一级一级玉阶,直通这幽深的底处。 令子微微低着眸子,就是随着公子入了这玉阶之处。 越是向着深处行走,越是觉得有些幽寒之色。玉本生寒,脚底有着寒气袭身,看来这倒是实打实的玉阶了。 泣血向来不缺这金银,却是不曾想连着这上好的寒玉也是不缺了的。 如了底,便是见到如成人腰一般粗细的蜡烛,在这较为幽寒之处燃着火焰,见着这蜡烛之下成堆的蜡油样子应当会燃烧不止千年。 青色衣衫的顾烟波在这昏黄烛光掩映下青色更为幽深,似是藏青之色。 不知为何,令子瞧着在前方的自家公子,总是觉得他身上的清寒之气倒是与这藏书阁极为的相符,若是早生千百年,或许这藏书阁便是他所建了的。 再前行,便是一排的石门,在这石门之前均是写着个中类别,折子戏、历史、文理、游记、密辛、功法…,皆是用着泼墨大字写在石门之上,字体苍劲有力,若是细看,便是会发现这就是用着毛笔直接在这石门之上书写的,这便是有着多深厚的术法便是可如此。 进了一石门之中,就是见到那如山一般放得极为整齐的书册,颇有些气势恢宏之感。四处燃着如成人腰般粗细的蜡烛,灯火掩映下,倒是多了几分苍凉之感。令人念着,人所说的浩如烟海的书册,大抵也就是如此样子了吧。 泣血的藏书阁位于寒潭之下,有着多处禁制,一般之人只消是知晓这寒潭冰冷,却是不知这天下闻名的藏书阁便是位于这潭水之底。一切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行走之间,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这一般之人倒是不会念道如此了吧。 别有洞天便也就是如此了。 “随处去看吧,自是有着你所感兴趣之书,切记,只可看,不可取,若是取了,便是我也不可保你。”顾烟波望着那书册随手取了一本,便是对着身后的令人说着。 “是。”令人见着这浩如烟海的书册本就是兴奋,他亦知不可忘形。 泣血的书册,虽是孤本就算是再为难得,他也不会去取了的。他也知晓这此处可是泣血的禁地,若是少了一本书册,尊主怪罪下来,公子想要保他,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可以看了这藏书阁中的书册,便已经是上天垂怜的极好气运了。他自是知足了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随风直到夜郎西3 待到令子走了之后,望着这浩如烟海孤本的顾烟波眸中更是清寒。 挥袖,手中便是多了一本书,书面有些残破,依稀可以看得到那烫金的名《依月见闻录》,之前这本书倒也算不得孤本,世上均是,皇宫的藏书楼也是有着不少,可不知为何,在君泠月登基的那几月之中,他派了暗卫将这世上所有的《依月见闻录》都是收集到了一起,最后化为了灰烬。 他的确是好奇,为何当时君泠月要将这书消除,毕竟世上的书何止万千,非得是这本不可。 而这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多次的在这梦中他都是梦的到了这书册,如此还是要好生看上一分。 “见闻此书,入红尘,不得行。”封面第一页便是用着血红之字写着,在这有些昏暗的石室之中倒是有些恐惧之感。顾烟波眸子微寒,继续的看着。 “闻此书,先得将军之首肯否则永坠阎罗。”顾烟波的眸子在触及到那将军二字之时,不知为何本是墨色的眸子闪过了一丝紫色的华光,不过极快的就是消逝了,连着顾烟波自己也未曾发觉。 正是看完这句话之后,这书便是如施了术法一般化为了灰烬,继而却又是完整的出现在了那书册之中。 看来,这书亦是有人施了术法的,而这必然是和君泠月有着关联。 君泠月自从那时将君依交给了君泠言之后便是消逝了,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有人说他去了大漠,有人说他已然飞升。纵使众说纷纭,他更愿意去相信后者,飞升。 毕竟当时可入轮回台的术法,君泠月也是会得的,依着君泠月的性子,顾烟波可并不认为他会为了什么而停留在这红尘之中,他的牵绊,根本就不曾在这凡间之中。 “将军?是否就是那泣血之人。”顾烟波冷寒的说道,石室之中本是无风,却不知何处来的风将这蜡烛吹的四处摇曳,仿佛极快就要灭了一般。 果然,蜡烛都是熄灭了去,顾烟波感觉到四周有着不同的气息,这气息不知为何却是有着熟稔之感,让他不由的有些眩晕。 “谁?”冷声说着,任由那豆大的汗水沿着银白的面具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几多的水花。 “国师大人,自然不会认得本尊,本尊却是识得你。”幽然的声音有些阴沉的从书册之处传来。 顾烟波有些力不从心,仿佛自己全身的术法都是被人所限制了一般,竟是一丝都不可施出。他念着,却是如何也不可念起这人到底是谁,有着如此术法之人,定然非等闲之辈。况且更是知道他身份之人,因的他几乎从不离了梨园,除了皇帝便也无人细瞧过他,此人虽是在这泣血,却知尽天下事,不可小觑。 “可否想听着故事,你会喜欢的。”陈述句的极为肯定,阴沉的说道。 顾烟波未曾起身,也未曾应和,仿佛就是那阴沉声音的自导自演罢了,就如他一人的独角戏一般。 “从前有这一个将军,他算的上是他国家最为出色的将领,因的他的战功赫赫就是被世人称为战神,并是说有他在一日,敌国便是一日不敢进犯。别人尊他为战神,他也是这般想着的,似乎就是将他看做了神一般,刀枪不入,不会有着情感。可他,终究也是人。况且,这般的战功,月盈则亏,没有任何一个君主可以任由将军如此。自古将军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罢了。”说着,那声音便是多了一丝的悲凉之感,继而的说道:“他以为可以护的他家人永世平安,却在最后一次胜仗回来之后得到了妻子去世的消息。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可他渐渐的发现,并不是。” “他一直忠于的帝王,却是害的他家破人亡之人。他也不过是君王手中的一把剑,用以杀敌而已,当无了敌,这把剑也就没了自身的作用。不过是自伤罢了。”阴沉的声音微顿,继而继续说着:“最可怜的不过是他的妻子,等了他一辈子,恋了一辈子,最终不过是早日的香消玉殒了。” “你说,他可笑不可笑?”那声音有些失控般的对着顾烟波喊道。 此刻的顾烟波渐次的感觉到了气力的回归,便是从地上起身,对着那声音之处冷声说着:“自然可笑。自是知晓结局,那便一开始便不曾开始。” “国师大人倒是冷情。只是不知若是有一日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是否也是这般的凌然了。”那声音对者顾烟波冷声的狂笑着,之后却是偃旗息鼓不见了声音。 那极为邪肆的风消逝,蜡烛又是重新的点燃。一切如初。 顾烟波回眸又是望了那书册一眼,却是走了去,这书册他大抵是知晓为何要被君泠月所封禁了,不过有的时辰你可消失大部,却不可让它真正消失,到时候有了哪怕是一丝的机会便是会继续的卷土重来。 可不知为何,虽是这极为老套的戏本子,他却是觉得这故事会让他感到心痛,他有着多久不再知晓心痛是何感觉了的,怕是自从入了天机门始,就已然如此了。 “公子。”令子感受到了顾烟波出了石室是以便是跟了出来。 见到顾烟波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样,便是出声唤他。他极少的见到公子如此模样,最多的也就是在满月之时,公子会有着片刻的失神,其余时辰便是如那九重天的神只一般,不做任何,清冷如霜雪一般。 如此,倒是有些奇怪了去。 可他也不知要如何去过问,也只得是如此守在公子的身边了。 “无碍,回吧。”顾烟波冷声说着,却是有着几不可查的颤抖之意。 接着,又是适才那术法灵力尽失之感,眼前银色便是一阵眩晕,最终却是晕了去。 见着自家公子忽的晕了去,令子也是有些惊诧,更多的关心和自责,若是当时自己守在公子身边或许就不得是这般的了。真的是,自己应当是守在公子身边的。 念着,他就是一旁施了术法让令人早些回来,另一边便是带着公子出了寒潭。 他亦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是觉得这寒潭比着进来只是,更是寒冷了几分。他不曾回眸,亦是不曾见到有着一阵黑气从石室之中出来,更是进到了顾烟波的身体之中。 章节目录 第72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4 在令子的心中,顾烟波便是这如神只一般的存在,况且如今他已经是半神之躯,放眼整个依月大陆都是难逢敌手,怎的会忽的变得如此。也是他,不应当离着主子如此远了的,若是他一直守在主子身边,应当主子也不会伤了的如此深了吧。 他的心里是无限的灰败,他想着,若是令人如今在此,应当不会让主子如此吧。 出了寒潭,他便是见到了有些行色匆忙的白琉玑,白琉玑见到伏在令子背上,看起来有些虚弱的男人,心下不安。 这世上可以伤的了他顾烟波的不过几人而已,是他大意了,那书册在这泣血早已集聚了不少的怨气,更是术法幽深,自己不应当如此放任顾烟波进去了的。 可,这毕竟是时常出现在顾烟波梦里的东西。 纵使认识顾烟波已逾千百年,看着他经历了无数的人间生死,可不论如何转世,顾烟波都是会带着那个模糊的梦境,梦境之中就只是这本书册,这也自然是顾烟波亲口所述的。 他亦是清楚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亲眼见到了这本书册,不然这梦魇一般的东西会永远随着顾烟波,不论他历经几世,是否成神。 “怎的就是弄成这个样子了?”白琉玑一向都是温和的眉眼瞬间的冷凝,一如昨日还是清澈的潭水今日就是凝成了冰。 那书册,积年累月的,竟是术法修炼到了如此地步。若非是这泣血的禁制,这东西怕是已经从这出了来,去为祸人间了。人间如何他从不在意,只要所在意的人不曾受了伤便是如此,伤了他所认定的人,这东西,他决计不会放过的。 “将他带去寒冰室。”白琉玑说着,便是施了术法三人如烟尘一般就已然出现在了寒冰室中。通体冰寒,四处寒气泄露,令子本就术法不甚高深,而今也是如入了寒冬一般浑身颤抖着。 “出去,护法。”白琉玑将顾烟波放到了那碧玉般的寒冰床上,有些冷寒的对着有些呆滞了的令子说道。 他的眼神落到令子身上片刻,见到他身上的颤抖又是极快的收回了眼神。 这人虽是术法不甚强劲,可大抵也是对着顾烟波所忠心的。 念着,他已然将顾烟波盘坐了身子,将这术法施进了顾烟波的身体里。 此刻的顾烟波,仿佛身在仙境一般。 本是头痛欲裂,再次的睁眼,却是已然到了这一处可成仙境之地。 四处均是苍翠的竹子,遮天蔽日,偶有清风拂过,便是一阵如乐声一般的摇曳声响。 不远处更是有着一处草堂。 那草堂不知怎的,却是分外的熟稔。 顾烟波清冷的墨色眸子,细细打量着这一切,碧空如洗,四处澄澈的竹林,有些精神恍惚,他不是正在泣血的石室之中么,况且适才才是被那书册好生的说了故事,怎的既是到此了。 身子虽是有些恢复,可术法却是仍旧的不可施出,还是有些虚弱的模样。不由的就是靠在了一颗正是苍翠的竹子上,有些艰难的吞吐着气息。 自从入了天机门他的修为亦是精进,也从未是遇到过修炼的瓶颈,极为顺利的就是到了半神之躯,缘不得如今就是顺遂了的劫数了不成。 念至此,顾烟波面上就是浮了一丝的冷笑。天道轮回,亦是真正的神只亦是不可逃脱。 他那师尊不也是如此么,哪怕权势法术滔天,亦是逃不过轮回二字。 “今日的草药怎的又是如此呀,总是长得不甚好。”不远处忽的就是传来了少女极为娇俏的声音。似是看到了如今伏在竹子上的顾烟波便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顾烟波强撑着身子,却也是支撑不住了,再看到了少女模糊的脸之后,就是眼前一片黑暗的昏睡了过去。他总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熟稔,异常熟稔仿佛是不久之前就见过一般。 只是如何也是不曾想起。 再次的睁开眸子,只是片刻,混沌的眸子就是恢复了清明之色。 若是不曾猜错,这应当是泣血的寒冰室。 “醒了?”听到白琉玑温和却是有些调笑意味的话,顾烟波猜测自己定是猜对了。这老狐狸不知是摆的什么棋局,让他去了那石室,却是到了如此地步。 “莫是怪我。”白琉玑晃动着碗里那有些灰黑的药水,边是温和的对着寒冰床上有些面色苍白的顾烟波。 现在的顾烟波退却了一身的清寒之气,更是多了一丝的人间烟火之气,倒是显得面容更加的清隽了起来。瞧,他都是在想些什么。 也是随着赤玥的时辰太久了,连着心思也是被他影响了几分。 “我虽是知晓那书册有着几分的术法,却是不知将你竟是害成了如此模样,看来,那书册也是不可留了。当初君泠月下令将这书册销毁,应当也是发现了些什么,却是不成想被这泣血一向爱惜孤本的给救了一本来。”白琉玑顶着顾烟波眸子清寒可以化为刀剑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你一般的,继续温声说着。 “的确留不得。”顾烟波从寒冰床上起了身子,冷声的对着白琉玑说着。 这东西邪肆的很,已然不怕了他的书法,若是再过些时日,怕是他和白琉玑二人都不可对付了。 “那你也别一时冲动,毕竟这是泣血的东西。”见着顾烟波渐次幽深的眸子,白琉玑温声开了口。不着痕迹的顺着毛。顾烟波此人,虽是清冷的很,却也是单纯的紧。在这方面更是如同孩童,只可顺着,若是逆着了,不知又是要清寒的和你闹着脾气要多久。 白琉玑也是经过几世才是罗列出了的这血泪教训的。 实则,之前这顾烟波也是被他所牵连才是会落了轮回台,不然如今还是在这神界过的好生快活的。 他虽也是想着,不过这泣血的东西都是施了禁制的,若是想要毁了这一件东西也是要好生掂量几分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5 “这东西,邪肆的很,反正他也走不离那泣血寒潭,不过是费些心思罢了。”白琉玑将那盛了药水的碗放到了一旁泛着寒气的案几处,发出了极为悦耳的声音,长袖微微摇曳,面上依旧儒雅的对着顾烟波温声慢慢的吞吐着。 似是并未见到那暗室之外揪心自责的几乎是要将这自己的头发抓成草窝的人。 虽是依旧温和,可那茶色眸子深处却是暗含了一片暗色。 “依月见闻录之前传闻是一位游离散仙所做,算的上是有着依月几多的名胜景色美之处,也是有着极为多了的注解,算的上是一本极为有名了的游记,只是不知这书册何时就染上了仙气或是并非是仙气而是这泣血的怨气所制,天长地久的,如此竟也是长了术法。”白琉玑说着面上多了几分笑。白衣衬的更为儒雅,一派公子如玉的风度。 顾烟波见着白琉玑如此模样,心下念着,自从见到结识到白琉玑之后便是极少见到他除却儒雅做派之外的情绪外露,当真是藏得极深。 顾烟波眸子微暗,他从未是觉得白琉玑此人有何处不对,若是不对,只得是他愿得去信任一人,从来未曾有过的信任,仿佛他们千百年之前便是已经相识,有着各自的纠葛,总是有着格外安心的感觉。 有着友人的感觉,也只当是极为不错的。 “你还是先行的去看了你那随从去,若是你再晚些醒了过来,那人可是要随着你去了的。只怕是现在头发都要被自己懊悔的白了去。”白琉玑嘴角噙着笑意,温和的说着。眸子里似是有着散碎了的星光一般,只是叫人沉醉。 “令子?”顾烟波微寒的声音响着,身上的寒气却是微敛了几分。 令子和令人虽是两兄弟可性子却是相差甚远,但对着自己的忠心却是谁都不可比。这令子也的确是应当好生的练练,只不过并非是现在。况且,这件事并非是怪的到他的。这孩子,不过是有着孩子心性罢了。 “那便是早些去看着。”顾烟波面上虽是依旧的冷凝也并未说着别的,只是这动作却是不自觉的快上了几分。 令人和令子说是随从,可在顾烟波的心中,他们就是自己的兄弟,从小长大不分彼此的兄弟。 “公子!”听着那寒冰室的门吱呀一声就是开了来,自家主子一身青衣染了不少寒气的出了来,脸色依旧如常,倒是让令子放心了几分,不由的也是将这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见着令子那颓然的模样,一向都是打理的极为好的青丝已经乱的不成样子,面上也是沧桑一般,整个人就想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只是那双眸子依旧的闪亮,才是多了几分的生气。 “不是无事么。”看着忽的就是朝着自己扑来的令子,像极了那顺毛的猫儿,多了几分可爱。倒是叫顾烟波多了几分温和的说着话。 “公子无事就好。令子可是担心极了。”说着,令子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配着他那俊秀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女子。 “好了。无事就可,下次便是无用如此担忧。”顾烟波说着,便是顺了顺令子的一头青丝。极为的无奈模样,这令子始终都是小孩子心性,倒是不知何时可以长大了。 “是。”令子又是吞咽了几口唾沫,压了神才是从地上起了身子。 白琉玑在不远处见着这二人主仆情深的样子,温和的笑着,一如三月春风起。 顾烟波此人,就是太过的清寒了,身边多了这几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了的。有着牵绊的他,也不再是之前的不出尘样子,倒也是多了几分的烟火气,愈发的像是一个人了。 这是好事。最起码,不似之前那般的冷硬了。 “行了,也别是在此处主仆情深了,这寒冰室也不是久待之地,走了去。”白琉玑温声轻笑的说着,眉眼温和。 “走了。”顾烟波便是跟着白琉玑就是要走了去,还是回眸望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令子,微微是有些软的声音说着。 这孩子也终究不是让人可放心下的样子。 入了泣血大殿,见到了那一袭白衣的白琉玑之后,本是坐在大殿极高处位子上的赤玥就是忽的扑到了他的怀里,闷声黏腻的说着:“你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不过是小事罢了,怎的就是如此离不开了?”虽是温和的说着,白琉玑的话却是有些清寒意味,眸子也是泛了些许的寒气继续的说着:“之前到不知是谁,闷声的离了泣血,孤身就是走了去。” 听着白琉玑这有些冷寒的话,赤玥有些知错的离了白琉玑的怀抱,有些知羞的摸了摸鼻子。 是了啊,当时也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好玩罢了,他不是也一直知晓着白琉玑在何处吗,有道是有恃无恐,他有不怕白琉玑有一日会不见,次啊是如此的放肆,可今日,白琉玑如烟一般就是消逝了,让他多了许多的不安。他最为不喜的也就是无人所在的时辰,尤其就是白琉玑。 他也是从未想过有着一日,白琉玑有着一日会走了去,他亦是无法想着什么时候白琉玑所不在的时辰会是怎样的模样。 那一定是万物凋零一般的孤寂,他以为白琉玑会是永久的陪在了他身边,永久不会离开。 念着,那泪水就是从溜圆的狐狸眼里滚了出来,大滴的砸到了青石板上。 娃娃脸上这模样,显得更是让人心疼。 可白琉玑是何人,面上是极为温和样子,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是知道这人的骨子里到底是何等的嗜血和清寒。不似顾烟波那面上就已经极为明显了的冷寒,白琉玑此种,才是更为让人所既惧怕了的。 “好了,下次可还是要偷跑了?”白琉玑终究是看着如此模样的赤玥软了心思,温声的说着,眸子里清寒褪去,依旧是令人沉醉了的散碎星光。 章节目录 第74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6 “不了,不了,日后只要是你说的,我再也不会乱去做着了。”赤玥耷拉着耳朵,极为可怜的看着白琉玑,微微带了哭声的抽泣着,边是将那已经到了面上了的泪水用手划了去。偏生的更是多了几分的怜悯之感。 “如此甚好。”白琉玑嘴角微弯,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一般的样子,抚了抚赤玥的满头极软的青丝,温声说着。 “那昨日的术法可是好生习得了?”白琉玑触手温软的抚着那青丝之际,仍是温声的开了口,虽是依旧温和却已经含了一份的料峭寒意。 这赤玥心思几乎都不再这修行之上,可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他要着的不是这须臾之间的相伴。 之前在顾烟波身上他已经体会到了一二苦痛,大抵也是不想着将这一切放到了赤玥身上罢了。人间苦痛几多,他也不愿这一切都是放得到了赤玥身上。都是为着他好,他亦是也不希望赤玥对着他所有怨气。 是以,总是要让他明白,这世上他的重要性。 有着失去的危险,人或许才是会去懂得珍惜一二。 这步棋,他是走的对了。赤玥也是终有一日会长大,而他则是愿意这一切这破茧成蝶的一切里,都是他随着的,而不用留着赤玥一人去经历苦痛。自然是极好的。 哪怕是如今用了些许的小心思,怎的也都是值得了的。 顾烟波冷寒的看着这二人,心下温软。 世上其实不用着许多,有着一两知心人相伴,就已然是够了。须臾数十年,不过尔尔。 他又何尝不知晓白琉玑的心思,人间苦短,修行万千。直到真的近了那化仙之境方才是真真少了离别之苦、轮回之痛。赤玥也的确是时候成长一番了。 回眸看着令子,眸子中依旧是惊慌之色,他心下念着,令子亦是如此。 总不可能一直都是这般的孩子气,大抵在这世上也不会存了久的,世道如此,人有奈何。 “若是不曾猜错,墨染应当是已经进了赤云国。”入了大殿之后,白琉玑坐到那适才铺上了银白虎皮的软塌上,眼眸温和如散碎星光般看着众人,并是温声的说着。 “赤云,西镜当年最为放不下了的也是赤云国。倒也不出所料。”赤玥坐在了白琉玑的一旁,拖着腮,狐狸眼极为认真的望着那一袭的白衣,认真的说着。只是声音依旧黏腻,倒是少了几分的可信程度。他边是说着,边是有些讨好的望着白琉玑,似是有些讨好的意味,若是身后再多了那尾巴便是成了犬类。 “看来,你也是细细研读了的。”白琉玑温声说着,极为满意的样子。果然是有着成长的,虽是有些慢了,但大抵也是少了那许多的孩子气,若是他可一直护着赤玥安宁的话,他也并不介意赤玥的一身孩子气,可他的术法在轮回台之下本就已经少了大半,对付如今已经成魔的墨染还是不甚有着能力,也终究不可护的他的周全。 便是只能如此了,凤凰涅盘方可重生,对着赤玥他倒是信了他的能力的。 “那时自然啊,只要是有关于西镜的书册,我可是全都细细看了三四遍了的。”赤玥黏腻的说着,仍是那极为讨好的意味。他虽是辛苦了些,可得了白琉玑的这两句夸耀,那辛苦便是全部消散了的,不仅如此,还是多了几分的傲然冷了的。 “赤云泣也是棘手的很。若是不出所料,那七魄便是在他处。”顾烟波饮了一口那温茶,雾气蒸腾间冷声说着,本就是冷寒的眉眼更是多了几分的冷凝。 “的确。那七魄是西镜门人拼死所护下的,赤云国便是他们最为安全的地方了。倒也算的上是他们的老巢了。”白琉玑温和的茶色眸子望了赤玥一眼,才是微微笑着说道。 “赤云泣,早年也是随着西镜所练习术法的,听闻他的能力依着他们门徒也并不逊色。”令子在身后幽然的开了口,虽是他也习得了极久的术法,可若是真真论起来,应当也是不如了赤云泣了的。 “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君依如今国力不甚如了赤云。若是一日赤云入了君依,更是不可收拾。”顾烟波将茶水杯子放了在案几处,有些冷声的说着。 君泠言也是在不是明智君主之选,此人的戾气太重,而且并未是有着赤云泣那般的能力,亦是不可掌握这戾气将它们化作利刃,更加去有利于朝堂治理之上。他只是耗费着国力,总是暗中有着无数自己的小心思却是不曾将国家去治理着。一味的去关乎自身,却忘记了国家。国家如今算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假以时日,赤云便是可以窥探到君依如今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 君依之前一直是依月大陆最为强盛的国家,可若是再如此的耗费下去,谁也不知最终会是何结果。顾烟波虽是可卜算一切,却是不可卜算天道。而这一国存亡,正是天道所在。 “而既然墨染如今已经是在赤云,赤云泣便是会有着千百种法子,让墨染为着赤云效力,可也是最为清楚,赤云一旦是有着墨染的帮助,那便是如日中天,如虎添翼,到那时,就是算是你我联手,也定不是那墨染的对手。”白琉玑面上多了几分冷凝,茶色眸子微寒,说着。 墨染一直就是这期间的变数。 他如今已经不是人,而是魔。 轮回台虽是对着仙人有着压抑术法,可对着魔并无。即使已是神尊了的白琉玑也并而非是墨染的对手,更何况是半神的顾烟波,即使这二人均是联合,那也不过是一个半神而已,依旧是不可对抗一个魔, “既然是有着变数,那必是要在这源头就将一切握在手中。”顾烟波望着白琉玑的茶色眸子微冷的说道。 虽是这般对着赤云有着不平,可这也是最为好生的法子了。一旦墨染掌权,这世道终究是变为如何,也无人可知。 章节目录 第75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7 “此时虽是多事之秋,可君依既然之前已然允诺便是要去护着的。只是,这择明主却是必须的。”顾烟波微冷的指腹抚摸着那温热的茶杯才是些许的感到了些暖意,并是微冷声说着。 青色的衣衫,极为素雅衣袖摆出绣着繁复的花纹,银白面具之下是清冷的眉眼,此刻的眉眼越发的冷凝,像是十月里生了在竹上的霜花一般。 薄唇紧抿着,彰显了此刻主人的冷寒心思。 君泠言暗中的动作看似极为机密和隐蔽,可终究不曾逃过他的眼。却也是逃不脱别人的。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也最终只是自以为罢了。况且,之前对他多半隐忍,也是看在师尊的面上,不宜让他的兄长无光,可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这君泠言到底是否是皇家血脉还是需要好生推敲的,且是如今,那真正的人也已经在暗中表露了自己的势力,而他也不去阻止。他已经容忍君泠言极久了。臣不择主,可他却并非是这君依的臣,而君泠言也并非是君依最为合适的主。 且,这一场鹬蚌相争,虽他不愿渔翁得利,也实在无甚利可图,但但是看着这戏折子一般的棋局他倒是有着几分观赏的心思了的。 “看来你已经是有了眉目了。”白琉玑茶色眸子含了笑意,见着依旧冷凝却是分胸有成竹的顾烟波温声说道。 顾烟波从来都不会说无用的字和话,那君泠言这般的人,倒也是委屈了他。如今正好是有了更为贤明之人倒也是一件坐山观虎斗的好戏。 “赤云那处会是好生看着的。若是有着消息必是告知了你的。你倒也是可以安心的入关了。”白琉玑便是抚着赤玥的一头青丝,及软的触感让他颇为欢喜,声音之中也是多了一丝的欢喜之意。 见着殿外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极为澄澈,倒是多了几分安适恬静之意。 偶有这几只鸟儿飞过,也是那般的无忧。只是给着这碧空如洗之中多了几分的灵动之感。 只是,此次顾烟波闭关,君依必定就是会变了天的。 至于这天,是变得更为澄澈如洗,或是变得越发黑凝,却也不是他的事了。 他白琉玑自认也不是什么极为良善之人,最后成了神尊,亦是对着自己的言行并未太多的苛责。人生恣意便是,若是思虑良多有时也不见得是什么极好的事情了。 只要可在此处护的他所在意的人一番天地,他便已经知足安乐,并未将这世人多是放在眼中,毕竟他触目可及的也只是山水与所在乎之人,旁的什么他倒是并不在乎。 只是苍生这种东西,极为庞大像是一巨石就是那么生生的压在了那些修道之人心上。 可偏生这修道之中的翘楚也是他所在乎的,是以他也是落尽了这苍生极为大的罗网之中,可他是有着出的心思,但见着顾烟波却是丝毫不愿或是从未想过从这罗网之中走出。 毕竟顾烟波所成教的那些老头子,均是这入世之人,虽是不曾多参与世间之人,却不得按照之前所约定之事将每届弟子中最为优秀之人送的到最为强盛的国家为国师。 对于那些只是习得皮毛之弟子来说,只需在避世的修行之中,可对于像顾烟波此等要成神一类的弟子便是要入世了。只有入世方可出世,知世故而不世故方才是最终的修炼之道。 顾烟波极小之时就是已然到了天机门,不通世故,而入了君依他算是动了这世故只是,他却是将天下苍生看的重要了去,这也不乏是之前那些老头子对着他的教导,可顾烟波性子冷寒凉薄,对着这世人这苍生的关怀也是极为寡淡的,若是他真的了解了世道,或许才是真正的修行了。 “那便是多劳了。时辰也是要到了,便是辞行了。”顾烟波从案几处起了身子,对着白琉玑和赤玥微冷的说着。面上也是多了一分的柔和之色、 白琉玑也自是知晓这也算的是本就凉薄的顾烟波最为温软的样子了。 白琉玑微微点头,那处的顾烟波便是如烟一般携着令子就是消逝了去。 待到这二人方走,殿外就是传来一阵极为仓促和慌乱的叫喊着公子的声音。赤玥颇有些不悦的皱了眉头,这泣血大殿也不是谁人都是可以大呼小叫了的。 狐狸眼里便是含了冷凝的望着殿外。白琉玑自然是感受到了膝上那赤玥的眉眼变化,心下更是欢喜了去,赤玥到底是生的大了的,心思也是细腻了很,倒是不错。 当他的目光看到那殿外的黑色劲装时,心下了然。 这令人一张生的俊俏的脸亦是遍布了许多的汗水看起倒是多了几分的狼狈。看来是得了他家主子的消息赶来的。倒也是忠心,不得不说,这令人令子两兄弟对着顾烟波倒是忠诚的很,如此他也便是可以多加放心了去。 “你家公子已然无事,回了梨园,随了他去。”白琉玑术法传声,未曾至大殿的令人才是发觉自己的失礼,这毕竟是泣血他不应当如此大喊,就算是在梨园亦是不可。公子虽说不甚在意礼节,可这尊卑到底也是有着的,公子不在意,他去而不可不在乎。 得知公子无事,他便是安心了,施了术法也就是如烟尘一般消逝在了泣血算的上是阴暗了的青石板路上。如鬼如魅。 “顾烟波倒是有些好气运了的。”白琉玑忽的就是出了声,声音温和。 之前的几世,顾烟波都是凉薄性子自然也是孤寡命数,几生都是在修行之中,随着他极为久的也只是闭关之中的石壁罢了,气运也是极为一般,未曾遇到除他之外的有心之人。 如今倒也是苦尽甘来了吧。念着他便是有些轻笑,或者他那顾烟波凉薄的心中,是否是身边有人有着谁,都不甚是在意的吧。他倒是想见着顾烟波真真在乎了一人的样子,那一定,非常好笑。 章节目录 第76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8 云殿的花开的更加艳丽了,君言卿也越发喜欢在这院中看着花开花落。 托着腮在案几上,鬓间的流苏也是落得到了案几处,发着极为响脆的声音。她百无聊赖的看着澄澈的天空,不时的有着几只飞鸟略过,看着云卷云舒,之前倒是不失为一件极为潇洒的事情。只是如今她有着心思,看着这番潇洒的样子也是少了几分的兴味。 不过是少了一个人的身影,之前在这枯燥的皇宫里,也是一人,可她也没有哦觉得多少的孤寂。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和母妃和好了,就应当更不会觉得孤寂,可她还是不开心,未曾欢喜。 她低眸见着青石板上那极为细微的因的多下雨而生了的青苔,或许真的是情吧。 有着在乎的心意,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却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 或许这就是那些戏折子里所说的情爱了吧。倒是真的让人心中难受。 算算日子,顾烟波也走着有些时日了。可他的性子又是那般的冷凝,她也不知要如何去靠近他。更是觉得无聊的很。 “主子这还是念着国师大人啊。”一旁的儒月见着主子这般失魂的样子,她就知晓主子啊,又是开始念起那国师大人了。国师走了几日,主子就是这般百无聊赖了几日。 不过像着国师大人那般的人,任谁也是会去心悦了的。 “是啊。不知晓他何时才会回来。”君言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身子像是软骨头一般的趴在了院中的案几上,抬眸望着儒月,眸子多了几分的可怜意味。 儒月见着自家主子这般就是噗的笑出声了来,看不出主子这般会耍宝,若是国师大人见着了这场面不知也是否是要笑着了的。说着,她也是从未见过国师大人笑过了的,仿若他这个人就是冷着的,寒着的,从来也不会多生看着别人的。哎,欢喜上这样的人,主子倒是多了不少的挑战呢。 再者,虽她是宫人,可也是听得到了无数的宫人暗地里对着那国师大人芳心暗许的。 主子的对手,可是如海一般了。 “主子之前不是说在那夫人处见到了国师大人么,若非是多去那夫人处看看,说不定就是又可以见到国师大人了的?”儒月将糕点放到了案几上,这糕点是御膳房新是做了的,还是散着极为诱人的香气,抬眸望着,可她的主子呀,偏生是对着这美食珍馐并未放在心上。 儒月念着,若是她的话,什么情爱的,只有那入了肚的食物才是最靠谱了的。不是古人说过什么“饱暖思**”么,这饱暖才是第一位了的。 “若是想吃你便吃了,我如今没有什么兴味。”拖着腮,将糕点取了一块放到了儒月的最终。君言卿瞧着儒月盯着那糕点的样子,就差是将着自己的眼睛扣下来放到那糕点上了。这糕点真的是这般的好吃了么,虽是她觉不出什么,儒月喜欢也是极好了的。 “那便是吃了。”儒月没有拘泥就是吞咽着。然后又是将那案几处的那糕点端了起来,就极为欢实的吃了起来,双颊鼓鼓的就像是那入食的仓鼠一般。 “你说的倒是有着几分道理,那夫人看起来也是和国师大人有些关联的,我怎的就是不曾念着,应当多去那夫人处走动啊。儒月你可真实我的幸运物。”念着,君言卿就是从案几处起了身子,眸子里都是散着华光,极为兴奋的样子。 瞧她这痴傻的,竟是忘了她和顾烟波之间还是有着这样一个牵绊了的。 “那我去了哦。”说着,君言卿就是走了开,嫩黄的身影很快就是消逝在了廊间。 儒月嘴中塞着那糕点,见着这般奔忙的自家主子,只是觉得分外好笑。主子啊,当真是痴傻的很。 忽的她才是惊觉,主子这般痴迷于戏折子的人,竟然有着一段时日不曾请这那些说书人进宫了。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看来主子这次是真的遇到了那真心相对之人。 念着,她又是看着那精致的糕点,边是吞咽着边是好笑着。 “夫人。”君言卿本是走了半路就要去了那殿宇,又是念着如此进去实在不太好,是以就是从那御膳房处取了几盘精致的糕点才是反折了回来。 “是卿儿么?”如贵妃开了门,那宫门已经落了漆本是之前宫中最为华丽的所在终究也是变得如此落魄。物是人非,若是连着这物是也留不住,那便更是要如何。 “夫人近日看着气色更是好了些。”宫门外的少女笑的甜美,一身嫩黄宫装的君言卿瞧着更是青春的样子,那发髻只是随便挽着,没有什么珠翠,只是斜插了嫩黄色的流苏,增添了几丝活泼的意味。 如贵妃看着她,有些失神。仿佛在她之后,她看到了那时仍在闺阁之中的她,那时她还是有着本心的,只是不知何时她的本心就已然是流逝在了这华丽的宫墙之中。 君泠璃带她走的时辰,她有着一瞬间的犹豫,可她依旧开了口,她说,她暂时想要留下,在这尘世之中她有着牵绊,当着一切处理好了她自然是会随着他去神界的。 那时她十分欣慰,她的儿子出生便是极为的优秀,还是这天机门所收的唯一一个属于皇朝的弟子。最后也是修行成了神尊,还是要与她一起。她本该知足的,可是心告诉她,她不想就如此离去,否则她会怨恨自己一生的。而神界的一生又是何等的长久。 “卿儿就是好说话。”如贵妃说着便是将这宫门开了,让君言卿进了来。 对着这丫头,她是欢喜的。 君言卿对着顾烟波的欢喜从不掩饰,她更是清楚。只是顾烟波太过的淡漠,她也清楚,若是要和顾烟波在一处,君言卿要付出的,定会是更为多的。 君言卿虽然此刻少女心态并未理会,可早晚,早晚她是会发觉,然后后悔的。一如她。 “夫人,来尝尝这些糕点,可好吃了。”君言卿便是说着,便是极为熟稔的进了殿中,对着仍在宫门的如贵妃招着手。 章节目录 第77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9 “好。”如贵妃靠了过去。 见着君言卿那笑,她仿若回到当初。那时,天永远都是澄澈的,她的他也是说过一生爱着的。只是,进了这宫墙之后,一切都是变了,变得太快了。 “夫人可是爱听戏折子啊。”在案几处乖巧的坐着,见着如贵妃逆光站着,眸色有些暗沉,仿若是有着什么极为失魂落魄的事情一般。她就是开了口,将这颇有些沉闷的气氛消弭掉了不少。 君言卿心下不知怎的就是有了些许的不安。这夫人虽是眉眼中温和,可总是会给人一种凌厉之感。此处是君依的禁地,若非是之前无意进了来,她恐是这辈子也不会发现这禁地里有着这样的一人。她不知晓这夫人之前都是经历了何事,她也没有刻意的去打听。这宫中有着许多身份的人太多了,她如今也是想要一个只是单纯的有着一个身份的人,她只需知晓她是夫人就可,别的,她亦是不在乎也不想要去勘破。 宫里这种地方,知晓的东西越多,或许才越是可以活得长久。 “戏折子?”听着这句话,倒是将如贵妃从冥想之中出了来。有些恍然,她的璃儿曾经也喜爱听着戏折子,总是缠着她,叫她好生的讲给他听,只是后来他的课业越发的多了起来,再加上去了天机门之后的他越发的稳重起来之后,他也不再缠着她了。 “我的儿子倒是欢喜的。我亦是知晓着几分。”如贵妃坐到了案几处,今日她穿着一身极为素朴的白色宫装,发髻也是随意的一挽,鬓间依旧插着那簪子,仿佛时光对于美人总是多加眷顾,除了那眼角的细纹之外,好似就不曾再给她留着些什么了。 “夫人的儿子一定是这人中龙凤了。”君言卿甜笑着说到。可是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后悔了。这宫中唯一是这龙凤的也就只有她的父皇了,可父皇的母妃是先朝的皇后,与这夫人并未有相干,更何况和这父皇是同一辈的王爷似乎全是不在了。她的话,怕是触到了夫人的痛脚。 虽是此刻的她再后悔,这说出去的话,却是再也不可收回了的。 “是啊,他一向都不曾让人失望。”如贵妃温声说着,眸子望着外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她的璃儿也一直是这人中龙凤的。很快了,离着这皇宫的惊变就快了,她的牵绊也很快就是会消逝了,然后她就是可每日见着她最爱的璃儿,享着儿女绕膝之乐了。 “娘娘。”一声极为冷的声音从殿中传来,让君言卿有些怔忪。她似乎感觉全身血液都是再逆流。 接着一身月白衣衫的顾烟波就是出现在了殿中。俊美如神只,让人不敢逼视。 “烟波来了,快坐。卿儿也是刚到不久,你们倒是赶巧着的。”如贵妃笑着就是将一身依旧泛着寒气的顾烟波拉倒了案几处,与君言卿就是对坐着。 见着那浑身冰寒似是刚从冰洞里出来了一般的顾烟波,在这三月的天气里,君言卿却是觉得浑身燥热的很,而这座子如有了针一般让人难坐。 不去看双颊通红的不像样子的君言卿,顾烟波对着如贵妃就是开了口:“娘娘何时准备回去?” “等到那人到了,也该是走了。”如贵妃轻笑着,似说着的不是一场宫变只是一人相邀而已。 “娘娘不曾后悔么?”顾烟波有些冷声的说着,微寒的墨色眸子一直看着如贵妃,似是要深入骨髓。 “后悔?不曾,将这事彻底的了解,也算是我欠着他的。毕竟我欠着他的母亲一个答复。”如贵妃笑看着顾烟波,一字一顿的说着。 她边是说着边是想起了那个一舞惊鸿的女子,她忘不了当时满身是血的倾城姑娘求着她,让她把她的孩儿送出宫,送到归云山庄。她更是没有想到归云山庄的庄主竟然是伪君子道貌岸然,将那孩儿送到了望江楼。 火光突起,烟雾缭绕,诛心的烫,入了肺腑。 是她的错,她牵挂了一辈子,如今终于可相见,她又怎的会后悔。 君言卿就在案几一旁听着这二人之前她所不懂得对话,心里一团乱麻,不是为着这话,只是为着就这么俏生生的坐在她对面了的顾烟波。抚了抚脸颊,面上是依旧的一片滚烫。 “娘娘可是要好生思量。那人并不是好惹之人。”似是才看到案几前那女子一般,见着她仍旧低着的眸子,顾烟波眉梢微皱,却是有些担忧的对着如贵妃说着。 这场宫变,逃不得,他可以护着娘娘的安全,可不见的他会护着宫中所有人的安危。 若是他不曾记错,这人应当是君泠言的孩儿,叫君言卿吧。 见着这眉眼却是有些熟稔,想来也是稍有些交集之人。念道这宫变的肃杀,顾烟波的冷意越是深了几分。罢了,这宫中的人,只若是有着善心的,他便是都救了。毕竟修道之人为的是苍生。 不知为何,见着君言卿那张脸,尤其是那泛着微微棕色的眸子,总是会让他心神不宁。仿若是见过多次一般的熟稔,可他们也确实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而已。 顾烟波眉梢皱着的更加厉害他一向都不喜欢可以左右自己情绪的东西,尤其是人。 之前在泣血昏迷的时辰,他在竹林中见到的那个女子,不知为何虽是离得远,却总是会和这名为君言卿的女子相为贴合。那张脸尤为熟稔。 恍然间,他似乎又是看到了幼时那一袭玄色衣衫的人,将他送到了天机门,却又是转身离去,之间为有过多余的言语,只是冷声对他说了一句:“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报仇。”那句生冷的话,是他在鲜血中活下去的唯一牵绊,他寻了这声音许久,他以为是竹冷,可竹冷却告诉他不是。竹冷说,他所寻的人早晚都会寻到,这就是机缘,有着机缘便是有着巧合。不可说何时遇见,只是说,定会遇见而已。 章节目录 第78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1 “无事,我便是先行。”顾烟波冷声说着,就是要走。 他说的话,够多了。剩下的,便是娘娘自己的思量了。她向来不喜他人过多的帮她所安排。既然是娘娘自己的牵绊,亦是应当她自己去解。 娘娘一向待他极好,他也做的足够了。 瞥见了一眼依旧在案几处乖巧坐着的女子,顾烟波冷笑了一声。 他将自己之前那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之脑后。什么熟稔,他也不会再去信,也不会再去求了。缘之一字,说来轻巧,真真遇的到了,却又是极为难割舍。 他不愿意得到一份缘,也并不在乎。 眼前这个看似并不起眼的人,已经激起了他太多的心思,是以他下意识的就会去选择逃避。 灭门之时,他就已经将自己所有一切都放在了山庄里,唯一仅存着的不过是那一袭玄色的衣角。他不会忘记,永远都不会忘记,背叛了他的,正是他之前一直信任一直当做最为要好兄弟的人。 除却白琉玑,他不知晓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轻易左右他的想法,而他对着这种左右想法的感觉尤为的排斥。 待到那一丝月白消逝在了殿中,君言卿才是将自己一直痴痴看着的眼神收了回来。 顾烟波,居然有着一日会离着她这般的近,那是她从未想过的,可就是极快的以着现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心依旧是跳着不停,若非是这空气重依旧残留着的那冷香,她都是要怀疑自己出了幻象。不过,她悄然念着,若这是幻象的话,她倒是愿意一直活在幻象中。 一旁将一切都是看在了眼中的如贵妃,怎的不会知晓君言卿的心思。只是,顾烟波此人性子太过凉薄,可能并不适合她。 不过,情之一字,又有谁可以真正的去评判是否是适合的呢。 “卿儿可是欢喜烟波?”如贵妃在宫中浸淫了许久,已经开始极为的厌恶那说话的弯弯绕绕了。随着竹冷,她亦是开始恣意的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也开始获得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舒爽之感。 竹冷,一开始她是不欢喜她的。后来,她才是真真的感受到了那冰冷外表下的温润。 或许,顾烟波也是此种吧。 此间欢喜或是悲凉也只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啊。”忽的被人说破了心思,君言卿本就是红着的脸上越发的红了。 看着君言卿,这般羞怯的样子,倒是叫如贵妃更加的好笑了。这丫头,到底是年纪尚小,想当时,自己也是着这般的年纪,却是敢于和先皇一起说了情谊。那啊,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了,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是啊,她也不后悔,她没有做错,先皇也没有做错。 错就错在她要的太多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世上又是何等的难得。她追寻过,也迷惘过,最终也放弃过。 她爱的是皇帝,也就注定了此间不会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注定了她的青春华年要永久的在这华丽的宫墙后面。看着属于自己的良人,一步步的走向别人的宫殿,一步步的离着自己远。可偏生的却不会说着别的。 一切都因为她啊,没有选错人,却是错了身份。 如果他们只是平常夫妻,她自然可以管着,泼辣着,可他们不是,有了尊贵的身份权利和地位,就一定会消逝一些东西。世上的一切,都是公平了的。 享受了该去享受的,就要去付出所该付出了的。 之前,她也不止一次的庆幸过,自己没有生的女儿,不然,公主不论再受宠,最终也是逃不过和亲,逃得过和亲,也左不过指婚。这也就是公主所享受了的荣华之后,那所需要付出的东西。 “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国师他,太过高寒了。”君言卿蚊子般的出了声音。 她也看的出来,这夫人在顾烟波心中的地位并不低,不然向来都是以冷漠和出字千金的顾烟波又怎的会说着这般多的话,声音也是别样的温和。 是以,这般顾烟波所在乎着的夫人说破了心思,她就是有着些羞怯了,恨不得可以在地上看出一个洞,然后钻进去,躲起来。虽说宫里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过一些,可她并不在意,被这别人知晓自己对着顾烟波的心思她亦是没有半分感觉,还是有些庆幸的希望这件事可以传到顾烟波的身上半分的。 可夫人不一样啊。 “若是真心欢喜,那便是要说着自己的心意的。烟波啊,太苦了。人生总是要有些甜让他尝着的。虽说烟波的性子冷了些,可心底却是极为良善了的。”如贵妃说着,眸子望着殿外有些涣散。 烟波,她也是当做自己的儿子去疼爱的,知晓了他的身世,她只是分外的觉得怜悯和心疼。 当时经历那事的时候,顾烟波也不过几岁的年纪,浑身都是血的样子,让她所不敢去想象。若是谁遭遇了此等灭门之事,怕是多半都会如此清冷,或者更甚。 “可,要如何做?”君言卿听着夫人的话,忽的就觉得脑后涌起了一股气血,让她多了几分的勇气。 “你好生做着,虽是不可进了梨园,可烟波每逢月半都是会到我这处的,到那时,你也是可以过来,一来二往的,怎的也是可以在烟波面前混着一个脸面的。”如贵妃有些兴奋的对着君言卿说着。 仿佛又是回到了年少时,自己去与先帝说明情谊的时辰。 那时,仿佛是需要很多的勇气,其实啊,缺着的也不过是一番气血罢了。 念着这小丫头,她又是多了几分年少时的情感一般。回首岁月,竟也是如此长了。 之前她也是和先帝约定了忘川河畔,三生石前,等着对方,不去喝着孟婆汤,可是自从到了皇宫中一切都变了,变得极为快,快到她都不曾想要去抓着些什么,就已经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亦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是她的牵绊。 章节目录 第79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2 也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在这长远的时光之中,渐渐的开始不再重要了。 或许就是那宫中长久都开着的花,一茬又一茬,人也在寒冷的孤寂中渐行渐远。人都是需要相互取暖的,一人孤寂的久了,也就释然了。 三生石畔,定然是有着那三千后宫随着他,怎的也轮不到了她。况且,一入了神界,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入红尘。他们啊,再无可能了。这红尘,她也是尽了。 “卿儿,如果真的欢喜一人,便是不可如此鲁莽。要好生的等着,等着恰好的时机将你的心思告诉他。”见着君言卿一副极为欢喜的样子,如贵妃却是不得以的泼了冷水。 情,有的时候会让人忘记一切,忘记你所在的地方,忘记你的身份。 先皇与她,不乏情,却也有着更为深厚的东西。她身后的如家,也是注定了,她这一生的不凡。 人啊,不可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但,路都是自己走的出来的。各有不同,各有千秋。 “卿儿知晓了。”君言卿眉眼微敛,遮住了眸子中漫漫的爱恋。 是啊,这是宫中,从来都不发有着有心人。 她对这顾烟波的情,或许就是害了顾烟波的剑。 国师都是不可有着情的,若她再苦苦相逼,相求的话到头来不止是害了她,也是害了他的名头。若是国师一日取了妻,虽未是有着什么极为难为,可终究对着国师的威严都是有着消弭之势。如今君依式微,几乎全都是依着顾烟波这国师,可若是有一日,君依开始如日中天了起来,对着顾烟波,父皇决计不会让他如现在一般的权势在握。 她之前都是念着自己的情谊,却是忘记了这件事。到底是害了他的名头的。 “多谢夫人提醒,卿儿记着了。”君言卿微敛神色,低低有些期期艾艾的说着。 见着这丫头的样子,如贵妃也是心有不忍,若是在别的地方,她也不会如此说着的,可是在宫中,她有着必要提醒这丫头一次。这丫头也是一个机灵的性子,不过是如今为情所困罢了。 女子啊,总是比这男子容易入红尘。 如贵妃嗅到了一丝兰花的幽香,神色就是微微的变了,嘴角也是多了几分的欢喜之意,又是看了看殿外的日头。便是对着君言卿笑言着, “日头也不小着了,还是早生回去的好,若是被人发现了,倒是我的错了。”这便是就温温柔柔的下了逐客令。 这丫头她欢喜,只是她有些事也并不愿意让她知晓的。 “那卿儿便是去了,”君言卿见着如贵妃温和眸子中的一丝不耐,便是恭敬的开了口。 心下念着,夫人的身份定不是什么普通之人。从做派到气质,无一不是上位者的风姿,虽是真心的疼她,可有些事情既然夫人不想让她知晓,那她便是不知的好。宫中,知晓的多了,便是更为不易的见到明日的日光了。 君言卿走了之后,又是过了片刻,那幽兰的香气越发明显,然后便是从殿外进了一人,一身藏青色的衣着,袖口细细的绣着幽兰,青丝用着玉冠半束起,腰间系着青色的流苏带子,眉眼俊秀儒雅,手中还是有着画着雪景的流苏扇子。微微笑着的见着她,端的是极为温和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的想到到我这遭老婆子处了。”见着愈发儒雅的胡沉沨,如贵妃的眼底是深刻的笑意。 这孩子这般儒雅的性子倒是和胡蕴锦半分都不得像,倒是和这傅陌寂极为的相似了的。 不愧是傅陌寂一直都是带在了身边的孩子,儒雅倒是够了的。 “落霜城可是不够你忙的了?”如贵妃笑着,就是沏着茶水,对着一身闲散意味的胡沉沨说着。 胡沉沨极为随意的做到了那案几处,更是靠的如贵妃近了几分,颇是有些撒娇意味的暖声说着:“落霜是忙啊,可到底也比不过夫人的。沨儿许久不见夫人可是极为的想了的。”胡沉沨微微棕色的眸子极为纯粹的望着如贵妃,像是深秋的枫叶一般火红让人不由欣喜。 “这孩子,倒是嘴甜的很。”如贵妃极为慈爱的看着胡沉沨这撒娇的样子。璃儿幼时也是极为撒娇的,非是要陪在她身旁否则睡不安寝食不知味,可随着年岁渐长了,性子也就长了起来,离着她倒是越发的远了。也不曾有着这撒娇的样子了。 倒是让她尤为的怀念了的。 “夫人,适才我可都是瞧见了的,那般水灵的人儿,夫人却是要给了顾烟波那冰人,岂不是可惜了的。”胡沉沨从如贵妃的怀里起身,到了身后为着她敲着肩,边是有些吃味的说着。 如贵妃又何尝不知晓这胡沉沨的心思,自小时,他就愿的和烟波相比,到的年岁大了,却是越发的不知如何了,总是和烟波相背而行。可如贵妃也是清楚的很,如此样子,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兄弟情了。倒也不曾多说些什么。 “那丫头,对着烟波倒是一往情深。”如贵妃眯着眸子享受着胡沉沨这分外舒坦的揉肩,温声说着。 “只是,这丫头,可是半魂,对着烟波的修炼百害而无一利。”胡沉沨眸子变得有些阴沉,像是火山上的岩浆一般,可以将人融进,丝毫不剩。 他虽是一直和顾烟波过不去,可并不代表别的人就是可轻易的害了他。 “半魂?”这话一出,如贵妃亦是变了脸色,眸子幽深。 半魂之人极为少见,若非是之前所死被人夺了二魂七魄不得成。若是真的,那这君言卿的前世,便是被人夺了这魂魄的,至于为何可以活着这般久,如贵妃的眸子渐深,像是幽深的潭水,眉眼也不似之前的温和。 若是她不曾记错,这君言卿幼时好似送到了宫外修养,而她生来之时,便是几乎没了气息,是后来阿冷去了,用着术法为她续着命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只是为何可以得了阿冷的青睐,倒是有些难得了。 “是我不曾多思。”如贵妃如今满目都是悔意,若是她早些知晓了便是定然不会让她离着烟波近了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4 这君言卿虽是入得她的眼,可并不在于她会在顾烟波这件事情上对着她有些什么不同。 再像她,也只是凡尘俗人而已,若是为了顾烟波,那自然就是不够看了。到底终究也只是一个看起有些眼缘的孩子,多加怜爱也不是不可,只若是真真的碰到了她所护着的人,她也就是要狠下了心的。 “你倒是功法近日多了不少。”见着胡沉沨的样子,在看着他一眼就是可以看出这君言卿的半魂身子,便是知晓他的功法又是更上一层楼了。 “自然啊,若不然,整个落霜城再加上那望江楼,可不是要将你这好侄儿给榨干了去。”胡沉沨棕色的眸子里闪着笑意,有些闹着的就是缠着如贵妃说着。 一句句的倒是让如贵妃极为的受用。如贵妃心下念着,这孩子倒是极为会讨人欢喜的。 “烟波看来又是要入关了,你来的倒是正好,与他护法,我的心也算是可以安下去几分。”如贵妃说着,又是拍了拍胡沉沨那有着浅浅的笑意。满目温和。 她最是清楚不过,这些孩子虽是斗着的厉害,但这内里到都是相和着的。这一点倒是让如贵妃十分的满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她见到了太多兄弟相残的例子了,先皇也是在兄弟之中浴血登上的皇位,这一点她最为清楚。这些孩子内里相和也是她最为愿得去看到了的。 “我也正是为着这件事来。前几日截获了信笺,知晓了这君依要变了的天,沉沨才是赶了过来,可不能让夫人受了那些蛮人的气焰。”胡沉沨饮了一口案几处仍是泛着雾气的茶水,极为的清澈好闻。一如外方澄澈的天空清澈,但澄澈之后的狼烟又是有几人可以知晓的。 “他们,也是不可奈何于我的,这牵绊我已然是等了这许久,也是要到了亲手解了的时辰了。”如贵妃说着,微微低眸看了茶水中倒映的眉眼,清冷。 当年啊,姐姐与她说,要她好生的对着她的儿子,护着他,她的确是做的到了,等到亲手将这东西给了他,她也就了却了牵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扯她留在人世了。 “牵绊?那牵绊了解之后。夫人可是要去那处了么。”胡沉沨看着眉眼之间有些清冷亦是有些释怀的如贵妃觉得心头有些如石头一般的累人,很久,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这般的压抑之感了。 他心中虽是已然有了答案,却仍是有些不舍,父亲早早就是走了去了神界,也不可在这凡尘多看上他几眼,自幼时陪着他,伴着他的就只有如贵妃了。在他的心中,如贵妃已然是他的母亲般的存在,或者应当说是比生母更加有着重要性了的母亲。他舍不得啊。 “世上无不散之筵席。沨儿你会懂的。”如贵妃见着面前这儒雅眉眼,渐次开始沉稳了的少年,她心下也是有些不忍。可她当初答应了璃儿便是会去做的。再者,只要沨儿好生修炼着,迟早是有着一日,他们会在神界再见了的。 “是了,沨儿会好生修炼了的。”胡沉沨有些不舍得说着,棕色的眸子泛着微微的冷,像是凝了雪的枫叶一般。火中带着冷意。 如贵妃的心思,他也是知晓了的。他那不争气的父亲也是在那处,他也是要好生的去问了的。 “争取早些去见了夫人。”胡沉沨似是确定了心意一般,眸子里有着华光,一字一顿认真说着。 这世上的事,真真所让他流连的,也没有什么。不过是这几个在乎的兄弟而已。 “行了,倒也不在这油嘴滑舌了的。去梨园看看烟波吧,他虽是嘴上不说,心底也是念着你的。”如贵妃说着,极为慈爱的见着胡沉沨。一如看到了璃儿一般,她都是将他们真真的看做了自己的孩儿的。 “是了,沨儿这就去,晚些时候定是要和顾烟波一起来看看夫人。”胡沉沨知晓夫人是有着自己的事情,便是调笑着,极为不舍的离了殿中。 胡沉沨离去,殿中依旧萦绕着了淡淡的幽兰清香,让如贵妃极为的舒适。 她一向欢喜兰花,可先帝从来不喜,是以她就是从未喜欢过了。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她似乎是放弃了许多,可最终,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当璃儿失踪的那几年里,她在宫中疯癫的活着,可她依然记得,先帝与其他妃嫔在调笑山盟海誓的样子。可能,她所追求的山盟,所为之泪流的海誓都是一场虚妄,也是先帝对着其他女子说着的最多的假象。 镜花水月一场,什么都不曾留下罢了。 梨园。 梨园的梨花依旧翩翩翻飞着,极为清雅的场景,却是让顾烟波的眉梢紧皱着。 之前此处有着淡淡的妖气,他一开始并未在意,自那一日那成了形的梨花在他面前飞舞,他才是知晓这东西常日里在这梨园中,竟是一来二去有了仙灵之气。只是这般的修行,也不过是行了妖路罢了。 只是这妖并未有着害人之心,他也倒是想要看看,到底会是形了怎样的妖。 好久不曾有着如此有趣的事情了。倒是让人有些兴味了的。 “倚窗而立,国师大人倒是悠闲的很。”听着这极为熟稔的调笑语气,顾烟波几乎就是要气笑了。他虽是情感从不外露,可这人也是挑战着他的底线了的。 看来望江楼的单子还有着落霜城都是不够他去忙了的,顾烟波心底念着,是否是要叫令人给这小子多是找些事情做,免得终日在他处混着,碍着眼。 “怎的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事了羞怯了不成?”胡沉沨顶着一张极为儒雅的眉眼却是说着如此轻挑的话,倒是极为的不和。 顾烟波只是冷冷的望着院中,并未对着胡沉沨有着片刻的回应。对着这等无趣之人,最为有效了的法子,就是无视他,不去理着,他总是会放弃了的。 胡沉沨只是觉得四周的空气更为的冷了,看来顾烟波的术法又是精进了不少。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这空气竟也都是凝结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5 “那你不好奇,我为何到了此处么?”胡沉沨笑着,棕色的眸子里却是无一丝的笑意。摇着折扇,看着扇尾的流苏在空中划出弧线满意的笑着。 他就是要好生看着,离了这些时日,顾烟波是否还会在意那个或许是这一生也不会寻得到的人。 “怎么样了?”顾烟波忽的就是冷声的开了口,而这屋中的寒冷之气也是少了不少。 “要是想着知晓,那就不要时不时的有着这寒气,公子我可是受不得寒气的。”胡沉沨调笑着,微微的挑了眉梢,嘴角噙着别有意味的笑。那泛着棕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深潭,望不尽,看不透。儒雅的做派也是丢到了一旁。若是那些手下见到如此堪称是流里流气的主子怕是要将这自己的眼扣了出来。 别的不说,胡沉沨这儒雅的眉眼倒是晃人的很,总是会让人觉得此人清雅,可若是真真了解着他的人,才是知晓这儒雅之下的狠厉和流气。 “当真这就是求人的样子?”胡沉沨见着依旧是冷凝着的顾烟波,几乎就是要笑着了。 顾烟波此人当真是无趣的紧,纵使是离开了这许多的时日,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粗俗样子。怎的也不会学会了这世间的圆滑二字,其实啊,这已经是半神的人,怕是已经半只脚入了神界,自然也是可以不理会这世间的繁杂和纷乱,自己逍遥着的。 只不过,胡沉沨自己看不惯他的样子罢了。总是一副极为高深的样子,唬人的很。 当得了顾烟波的一个美人瞥之后,胡沉沨也是终于老实了下来,毕竟他到了这梨园可不是只为的和顾烟波调笑的。 “好了,也不去招惹你了。”再次得了顾烟波那极为清寒的一瞥倒是让胡沉沨打了一个冷颤。这人时日不久未见怎的就是养成了这白眼看人的样子了,倒是没了之间的有趣劲儿。可一念到之前的寒冷,可是让他开始后怕了。 是的了,他也是怕的很的。这寒气,他也不想着再是去受着一次了。 越是在落霜城呆的时辰久了,他就越是怕着这寒气,一般的寒气,他用着术法和内力倒也不觉得多加寒冷,只是这顾烟波身上的寒气可不是一般寒气可以比拟的,他可不想着被冻成了冰雕。 “之前你给的消息也实在是太少了,不过从竹冷处入手,望江楼倒是也得了些消息,不过你可是要做着些许准备,这消息我也是适才知晓,也是将我吓得不轻。”谈到了正经事,胡沉沨就是收起了那幅流里流气的做派,陪着儒雅的眉眼,尽显温和样子。 “望江楼和泣血同查一件事,这倒是第一次。竹冷是君依前一任得国师,你我都是清楚。之前她也是天机门极为优秀的弟子,而最不为人知的,则是在她之前还是有着一个堪称是修炼神人的师姐。”胡沉沨说着,便是觉得自己血液有些倒流的兴奋。 强者为尊,他一向也都是以这竹冷最为自己的最终奋斗目标,可突然就是发现了更加厉害的人物让他更为的兴奋。况且这人也极有可能当初救了顾烟波并是让他寻了多年的人,知晓消息之后,他便是马不停蹄的就是赶到了此处,就是想要看看顾烟波得了这消息之后的模样,一定是分外有趣。 “有趣的是,关于这个师姐的消息却是极少。却也不排除天机门主动将她的消息掩埋的可能。而且这师姐也是最为欢喜一身玄色衣衫。这一点倒是和你说的那人极为相似,而且那极少关于她的消息里,似乎提到她在你灭门之时,正巧是在游历。是以最是可能。”胡沉沨说着,有些小心的看着顾烟波的神色。却只是看到顾烟波与平常一般的神色,只是眸子更加幽深了几许而已。 他知晓这消息的时候都是震了震,可这人还是这般无趣的镇定样子,倒是让他失去了些许的兴趣的。本来,他就是想要用着这消息,来看看万年冰坨子的一次裂缝的,不过还真是不巧,裂缝没瞧到,自己倒是险些成了冰雕。 “天机门。”听着顾烟波忽的就是说出的这不搭调的话,倒是让胡沉沨起了一身的冷寒。 “烟波,你可别犯傻。天机门的藏书阁可不是谁可以进去的。当初泠璃叔叔可进,也是因的那长老的允许,虽是这大长老极为宠你,怕是也不会轻易的让你进去。”胡沉沨忽的觉得自己不应当将这消息给了顾烟波的。 让一个人受着一件永远不可能知晓的消息和雀跃固然是一件伤人的事,可若是让人忽的知晓了自己寻了多年的答案,可最终却胎死腹中,那才是最为毁灭之事。明白了,再度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的逍遥。 再者,这天机门从来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辈的人可以去挑战的权威。况且那大长老对着顾烟波入红尘之事,本就有着多般的不愿,若不是之前订立的契约不可废,他早就把顾烟波拖回了天机门,一心修行不入红尘的。 “不会,”冷声的说完这两字,看似是依旧冷寒的顾烟波心底里却是翻江倒海。天机门,他竟是忘了天机门,最为一个普通的人,是决计不会单身就入了天机门的结界反而无事,还是可以将他带入天机门治伤修炼的。 他怎的就是这般的糊涂,竟然是从未想过这件事。 可若说是天机门想要消弭的人,是决计不会再出现在世上的。 况且他在天机门这般长的时日,也是从未听着长老提及过此人一二。倘若真的是天才还是比竹冷更为优秀之人,长老们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除非,顾烟波的眸子森寒,越发的清冷,除非,这人是不可放到明面上了的。 天机门向来注重名声,爱惜羽毛。 凡是不尊天机门法令之人,无论多般优秀最终也只得了魂飞魄散的结果,看来此人,凶多吉少。长老的性子他再也了解不过,他的眼中可是不可容一粒沙子的,既然可以捧着一人入了神界,就是有着能力将他从神界拉倒地狱。 章节目录 第82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6 胡沉沨在一旁见着顾烟波这番入定一般没有丝毫变化了的眉眼,冷汗更是岑岑的要成河了去。心底里更是万分的悔意,早知晓顾烟波会是这般的样子,拼死他也不会让这消息给顾烟波知晓了的。 天机门啊,纵使望江楼的手伸的再长也是不敢去了天机门的。泣血多般的厉害,可天机门想要掩盖下的东西,泣血也是极少可以得到半分的消息。 他和白琉玑再多般的厉害,也是不可入了天机门再将这顾烟波扯了回来的。 “天机门所掩盖的消息,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顾烟波眸子深邃,身上的清冷之气越发的严重了起来。 胡沉沨咽下了自己那浑身的清寒之气,用着衣袖轻掩着自己身上那已经开始泛滥了的鸡皮。可不能在顾烟波身上拉下脸来的,决计不可。 “这件事,其实我也是有所怀疑的,毕竟泣血暗处也是寻得不少,均无所得。这消息,好似就是从赤云传来的,可你也是知晓,世上除了我和白琉玑便是再无第二人知晓你要寻着此人的消息,倒不至于是假的。不过有些蹊跷倒也是真的,这消息早晚不出,偏生是挑着你入关的时候出了。你也不需为这消息如何,好生入你的关便是。”胡沉沨见着顾烟波这依然是清明的眸子,心下喟叹,这人,还真的不可称为是人了。 也不得不说那天机门的老头子们心狠,让那般的青葱少年就是变成了这样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的极为清冷之人。别的不言,顾烟波这情绪到是掩埋的极好。 不论是在这怎样的情况之下都是可以永久都是这番清冷的样子,这样虽是凉薄了些,却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毕竟有时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布下了的棋局也都是看在情绪翻滚之时来要了你的命的。 不过,胡沉沨的眸子微暗,这件事拿来做文章的,赤云国是跑不掉的。 是了,赤云,他怎的就是忘了那已然是成了赤云国师了的沧笙了的,她曾经也是天机门人,若是不曾记错,她那时辰还是与大长老极为交好了的,藏书阁,她自然也是可以进的去了的。当时,顾烟波对她极好,顾烟波也从来不曾有着防人之心,更何况是他自己看作妹妹的人,想来,这件事她应当也是知晓了的 算来算去,怎的就是算漏了这样的人。是呀,这女子心通常都是这海底针,今日还是对着你极好,却是不知明日是否就是会亲自在你胸前插上一刀。 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顾烟波这清冷的眉眼,左眼的银白流苏面具更是多了几分清寒意味,仿似浑身都是冷气,要将着靠近之人冻成冰雕一般,也是显得更加的不可高攀。胡沉沨心底有些嘲弄了,这般的眉眼他都是要心动了去,这冷美人,更是不知引来了多少的狂蜂浪蝶的。 倒是辛苦了那小师妹,这般清寒模样的人,却也是心底冰寒的很,欢喜上谁不好,却是欢喜到了这清冷的顾烟波身上,当真是苦了一番痴情意啊。 这番胡沉沨还是感叹着沧笙所托非人,那厢的顾烟波却依然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如同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会惊扰了他片刻一般。 “入关。”顾烟波忽的就是冷声的说了这二字,眼神飘忽,望着那园中继续翩然落下的梨花办子若有所思。 心中冷笑这,何时他入关的消息,已经是这般多的人所知晓了的。 可也拖得是他那好妹妹的福气了。 沧笙他一向都是将她看作自己的妹妹,从未想过她会对着自己起了那般的心思。他与世间无情,若真是有请,那便就是昏迷之前那玄色衣袖罢了。 他向来不愿去管着世俗之事,君依的事情也已然是了他的底线,可他这好妹妹却是生生的要将他拖入了红尘。 眉梢微皱,他最为心烦这扰人之事。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本想息事宁人,可偏生那人不放过,还是要用这他最为在乎之人来消磨他,那便是不要怪着他的心狠了。 “胡沉沨,沧笙处可是有着消息。”顾烟波用的是肯定句。 望江楼如今一半的势力都是在赤云,对着赤云的事,胡沉沨敢认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有着的,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去想听。”胡沉沨将手中握着的扇子又是取了在一旁若有若无的扇着,扇面上的苍茫雪景极为悠然,倒是给这他多添了几分的儒雅俊秀之感。棕色的眸子有些深邃,如深秋的枫叶染了烈火意。 “这丫头,如今可是不得了,赤云泣十分的看重她。她到是每日的出入皇宫,似是在和赤云泣密谋些何。至于这是密谋些什么,那我可就是鞭长莫及了。”胡沉沨极为儒雅的收了折扇,轻声说着。 赤云泣的血卫就如他赤云泣一般极为的六亲不认,不论是谁,只要是要求的人物,便是会极为血腥的去处置。而胡沉沨一般也可不愿去招惹了的。他的命,他可是极为稀罕着的,再者,这望江楼可是要继续办着下去了的。 “可入宫廷,为一国国师,掌权万千倒也一直都是沧笙的心愿,如今倒也是实现了的、”顾烟波冷声说着,一直清寒的眸子却是多了几分的暗色。 这丫头,他曾经也是好生对着的,不过从这一时开始,他便是将她看作生生的陌生人了。算计他的,不论是再度的亲密之人,他都是不会放过的。一如当年,灭门之日,他亲手斩了那自小就跟着他自诩为兄弟的人。白折剑上的鲜血滴落青石板,那血腥味儿,他从未忘记过。那抹笑,他也从未不记得。 放过一词对着他来说也是太过的严重了。他从未放过人,之前是,如今更是。 见着顾烟波那几分的杀意,胡沉沨更是觉得清寒得厉害。 世人均是说着,这君依的国师极为的清寒如谪仙,可他最为清楚,顾烟波的心中并不如他的面上这般清冷。倒不是说他对着情感,只是说他也是有着狠心的。且比这旁人更甚。 面上是一副清寒无爱世事的样子,可一旦是真真的惹到了他,让你消失在世上的法子,他有着千百种。并不比这那以残酷狠厉闻名了的赤云泣要少上几分的。 章节目录 第83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7 宁惹君子不沾小人,顾烟波此人面上虽是一番的君子风度,可心底里真真计较起来也是小人的很。他还是极为庆幸,自己从未是当过这人的仇敌,否则定是连着自己如何去死的都不得清楚。 “你,也可别分外动气,那丫头虽是脾气倔的很,可到底让她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她也做不出的。”胡沉沨见着顾烟波如今已经染上杀意的眸子,小声的劝慰着。 这人看着已经是冰山了,还四处泛着冷寒气,生是怕着别人不能受的了他的清寒一般。 那丫头虽是看着蠢笨了些,可到底也不曾真真的做出过伤害顾烟波的事情,他可也是要好生提点着一分,若倒是真的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还可以拉上一把。莫是将这情谊成了灰烬才是。 毕竟顾烟波这冷寒性子所关心的人也不过是寥寥几人而已,他还是要替着他护着点的。 “动气?那倒是未曾。”顾烟波冷声的说着,眸子杀意减了几分。 这丫头,若是真的让他杀,他到也一时下不去手。只不过,日后相见,便是陌生人了。他也只给着她这一次机会。世上凡尘世俗多,他本是想着可以护着沧苼一生,可最终他发觉,沧苼并不需要他护着,人啊,总是要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有着自己的选择机会,既然沧苼选择了去赤云,那他也并不会拦着。 只是他们二人如今已经到了对立面上,天机门阿冷师姐的事情,便是他给的她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有下次,他的冰寒剑便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念着,他的眉梢见到梨园入口那一抹粉色衣角的时辰,皱的越发厉害。有的时候耳聪目明也不是一件极为好的事情。 看来之前令子给的教训还不够多。 不过,那之前的贤妃想来给她的好处也不少。有趣,倒也是有趣。他就是想要看着一个人的欲望可以到了多大的地步,又是可以有着多大的潜力。 可这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若是她好生的做着自己棋子的位子,做着她棋子应当做的事情,他倒也一时不会去动她,可她若是要的再多,那便不要怪着他了。 但,这几次下来他倒是分外满意的,这人之前所见之时便是满身的戾气和欲望的渴求,正是最为好用来勘测人心的棋子,还是可以为着自己挡着不少的狂蜂浪蝶。便是不去计较此次了。 “不过,她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再次碰的了我的忌讳,那冰寒剑也是时候染血了。”顾烟波将眼神从院中收了回来,微微温和了声音轻声的说着。 越是这般温和的语气,却是比这那冰寒的言语更是让胡沉沨所冷汗淋漓。 这般的危险,就算是拼了命,他也不敢和顾烟波做敌人了。那怕是灰飞烟灭都是轻的。 “是了,但愿她自己可以好生过着了。”胡沉沨摇者扇子,便是有些遗憾的说着。儒雅的眉眼也是有了几分的倦色。 人生的抉择都是自己去选着的,那丫头既然选择了赤云,那便是已经做好了放弃他们的法子。他也不会再去心疼,毕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因果轮回,也是要自己去承受了的。 但愿那丫头不要自己后悔了才好。人最怕的就是后悔二字,不痛便永远没有后悔可言,痛了,后悔又是伤口上那一把盐巴,除了让人更加的痛苦便是没了别的作用的。 适才入了赤云皇宫的沧苼忽的就是觉得分外的冷寒,她抬眸望了一眼澄澈不染一丝云的天空,眉头皱的厉害。是谁又在算计她,念着,她又是开始嘲弄自己,她这般的人,还是有着谁会惦记,连着师兄都是弃了她,反正这世上也就是如此的了,她便谁都不放过了。 世间从未对她仁慈,那她又何必对着世间念念不忘。 梨园的梨花盛放,让人不觉如今的季节何许,倒是多了几分的惬意之感。也是修行的极好去处,见着这好地方,胡沉沨心下念着,也不得说着竹冷也是极为会挑着地方的,此处安了府邸倒是比着那深山老林里要好着些。 看着那些修行之地都是深山之处,除了落得清净便是为了那极为稀薄的灵气了。一般深山之处灵气丰裕,最为适合修炼,修行可以事半功倍,可若是灵气稀薄之处,便是事倍功半。 此处应当也是花费了竹冷不少的心思,最终却是让顾烟波捡了一个便宜,实在是有趣的紧。 “梨园你也是居了不少时辰了,可是术法又精进了、”胡沉沨见着已经渐次的恢复之前眉眼的顾烟波就是大胆着的调笑开了口。 不论顾烟波如何去想,他一向都是将这他看做了自己最为想要打败之人,既然是想要打败之人,这底细他也是要好生摸清楚了的。 “半神。”听着这句话,顾烟波冷寒之气又是泛了起来,眉眼有些倦意。 虽是他已然用尽全力,可术法依旧是入了瓶颈,修炼十年仍是之前的半神之躯,再也不可入得深。看着是不得法的样子,多加的修行,已然是让他有些倦意了。还要去念着君依要发生之事,的确是有些耗心力了。 听听这语气,胡沉沨心下有些悲凉了,人家还是嫌着半神不得欢喜,自己却是连着半神的门槛都不曾跨过去呢。偏生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术法精进了不少,可比这顾烟波仍是差的远了,他们之间怕是隔着十个白琉玑的距离。 别说是顾烟波了,再者白琉玑那个老狐狸,还是深不可测的术法呢,见着也不一定是比这半神要少着的。本是他满身的骄傲,却是在他们二人处跌了不少。若是让他的手下知晓了,还不是要跌落了神坛去。 有些心虚的摇了摇自己的扇子,流苏轻扬多了几分的儒雅,用以掩盖这空中现在轻轻泛着的尴尬之色了。 “你到也不需气馁,好生练着,几百年总是可以入了的。”顾烟波见着胡沉沨这样子,却是有些笑意了。这人,总是将这别人的修炼成绩看的极为重要。 章节目录 第84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8 胡沉沨心下了然,他也从来不是什么急功近利的人,顾烟波在修行上有着自己的天赋,自然不是他可以轻易超越了的。 “好了,我也不是什么别的人,最多就是眼红几分了的。”胡沉沨调笑着,眉眼微弯。 虽是顾烟波冷情凉薄,可只要是他所认定的人,他就是要去护着的。倒也不会真的去冷眼相对了的。 “话说,那门前的小丫头可是来寻你的?”胡沉沨有些促狭的看着顾烟波,有些调笑道。 那小女子他也是看的很长时辰了,那鬼头鬼脑的在门前也是有些时间了,顾烟波的样子并不是没有看的到了的,如此放任着,也应当有着自己考量的。 顾烟波的性子,那般凉薄,自从出了天机门也从未身边有过什么女子,虽是之前也是听着好像是有着一个女子离得顾烟波近了些,那时他还是觉得这是谎话,却没想到倒是真的,却也好容易如今是有了一个亲近的,他也是要好生关注一些的。 不过看着烟波的样子,也不甚在意的。 是了,这半神之躯的,便是半条腿入了神界,若是他到了这等地步,也是不愿在和这尘世有着什么牵扯了的。 “你见到了?”顾烟波冷声说着,眸子看着胡沉沨不曾移开。 他倒也不在乎这一点,他向来不喜女子,只是,那君言卿却总是给了他一种极为想要亲近的意味,像是冬日中的阳光,让身处于寒冬的他,极为想要靠近。可他向来自持,面上并未有着什么动静,可心底到底也是有了丝涟漪的。 他总是觉得这君言卿与这旁人极为不同,她虽是身上并未有着术法痕迹,但总是会给着他一种与自己术法同宗的感觉。 不知晓这中情绪从何而来,是以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去选择远离。 “看着倒是清秀,你若是不喜人家,倒也不至于让她这般的扎眼让人当做箭靶子。”胡沉沨现在细细瞧着顾烟波的样子,便是知晓那女子他并未放在心上半分,至于为何要让这这样一个女子在身旁,向来也是不想那些宫中的人再将过多的眼线放到他的身边的。 “且不说那人,君泠言的事情,你要如何去做?”胡沉沨说着这话的时辰,棕色的眸子暗色翻涌。 良禽择木而栖,况且是顾烟波这般的人,君泠言是在算不得明主,且如今还未到真真掌握权力之时,就已然对着顾烟波是如此了,若是再多些许时候,怕是连着顾烟波也是算计上了的。或许,如今他就已经算计上了。 顾烟波也的确是一把极为冰寒的好剑,可君泠言却是不曾想过,他是否是可以驾驭这剑,他未念过,若是有着一把不可掌握的剑,最终也只是会自残罢了。 人,也不该去贪图太多的,尤其是自己所不应当去做的。这些人,贪念太重反而模糊了自己的眼,看不清自己真真的实力。 “看着一出好戏,不是正好么。”顾烟波清冷的开了口,清寒的眸子酝酿着风波。 他不愿招惹是非,可入了红尘就没有轻易可以出去的道理。 拥护君王,他也是要择人的。君泠言此人实在不适合君王之位,做着王爷也实属勉强。既然如今真正的正主儿回来了,就不免一场风波,而且这结果也是呼之欲出了的。 他只需好生看着便是。 好久不曾有着如此有趣的戏目了,他自然是要好生的备好瓜果和茶水看着的。 “正巧落霜和望江楼的事情也并非是多着的,我也可好生陪你看着的。”胡沉沨笑意加深。 其实,也并非是落霜城和望江楼的事务少,只是有着人回来了,他自然也是要好生用着的不是。越是这般念着,他就愈发的欢喜了起来。况且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是不会想到他到了顾烟波这儿的。 抬眸瞧了两眼这园中开着极为灿烂的梨花,他亦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这梨园啊,当真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安逸的很了。 瞧着胡沉沨这般的兴味样子,顾烟波也是心情好生了些。 心下念着,这人,还不知是憋着怎样的事情呢。 这厢顾烟波和胡沉沨都是安逸的模样可不远处的君泠言可就不曾有着这般好过了。 “什么?又是有着势力进了京城!你们到底是何等做事的1”不过是一刻钟未到,君泠言已然是摔了不知多少的瓷器,见着满目疮痍的殿内,那些宫人更是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在殿中跪着的暗卫,心下也是有些惧怕。 这势力来的突然,且源头依旧是不清,他们也无法去寻。而且这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想要连根拔除也没有法子了的。 况且,手下的暗卫也并非全是听着他的话的,他也无法啊。有着这样的主子,他也是有些无奈的很的。 “这势力可是查到源头了?!”君泠言怒气十足的说着,浑身的肥肉颤抖着,豆大点的眼睛更是蕴漫了怒气。 君泠言才是将这颜落手下的暗卫握在手里,也实在是有些难以驯服,他也是知晓的。肉太大了些,想要一口吞掉固然是不甚可能的。他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但如今形式所迫他也没有法子,现在只有牢牢的将这帝位放到了自己的手中才是最为有用的。别的,他不得再去好生看着的。 “不曾。”暗卫有些冷汗淋漓的说着,主子的手段他最为清楚,上一个暗卫头领是如何去了的,没人比他更加清楚了的。主子向来狠戾,有着不顺心便是动辄打骂,他们是暗卫,可也是这人,虽是暗卫一向尊于忠心,可这般的主子,他也不想要一直跟着的,人,总是要有着自己的出路不是么。 “不曾,不曾,你们还是有着别的消息可以带来么?朕养着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对朕说不的!”君泠言极为生气,暗卫对于他俩说也不过是一只狗罢了,可不得心的狗,他也不愿的给了些骨头吃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9 君泠言喝退了那般无用的废物,烛火掩映间,肥胖的身躯极为萧瑟的孤身居在大殿中。 怒气消散之后,更为多的惧怕从心底攀升了上来,他觉得似乎很冷,就像是回到了那年他初到皇宫时一般的冷。 那些深入骨髓却是被他抛弃于最深处的记忆开始顺着惧怕丝丝的崩裂了出来。 他,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 真正的那个,不过是流落的一个傻子罢了。 三皇子最初虽是皇后嫡子,可自幼身子不好,是以先帝就是将他放到了安康寺中修养,那傻子混迹于一群本就是迂腐的沙弥之中愈发的开始随着迂腐。 他不过是略施小计,将他骗到了悬崖,将他推了下去。看着在悬崖中渐次消逝不见的人,他心中竟是多了一丝欢喜。临死之前,那个傻子还以为他是带着他来瞧着悬崖的风景的,傻子,真是傻子,悬崖有着什么好看的,除了悬崖下的尸骨还是有着什么呢。好笑,也实在是好笑。 回去的路上,他到了事先已经寻得了的马蜂窝处,受着蜂毒的折磨,可他却笑得极为欢喜,如一朵妖艳的花。肿成猪头算什么,日后他要登上那最为耀眼的地方,让所有的人仰视他,再也不可欺辱他! 当顶着这蜂蜇过还未曾消肿的脸,他入了皇宫。筑墙绿瓦,气势恢宏,入宫的那一日极冷,仿佛是要深入骨髓中一般的冷,天中还是稀稀拉拉的落着雪,宫道的青石板上却是一丝雪的痕迹也不曾有,才是落了雪,那些守着的奴才就已经把雪扫了去。 他看了一眼那奴才,那奴才只是低头,似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视,头低的更为下了。 他见着,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站在权利之上,这些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东西,就任由他来支配来亵玩了。、 等到了大殿见到那个虽是满目弥漫着慈祥样子却是看着极为虚假的先帝,他心下有着想法。 看着越来越靠着近了的皇帝,他有些颤抖,心下却是想的更为的多了,这眉眼更是极为不似,幼时可以以未曾长开为着理由,可时日长了,终究不是法子。为了可以掩盖住这一点,他不惜将着无数的食物填充着自己,可就算是山珍海味,美食珍馐,如此硬塞,美味自是不存的,经过长年累月的如此,虽是得了胃痛,但效果确实达到了。他开始肥胖,胖到更本就不见之前的面目,先帝也就从未起疑,一直到死,他都厌恶的以为,这是这是他的亲生孩儿。 每次见到先帝那伪装的慈爱,实则是厌恶的样子,他心底总是有着一种恣意的快感。 时日久了,他开始掩藏起了自己所在宫中所有的镜子,他开始尝试去忘记,忘记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傻子手里得到这个皇子身份的事情,忘记那个昏暗的午后,忘记那落入悬崖边的身影。他不停地对着自己说,你就是皇子,皇子就是你。那个傻子,他就是一个傻子罢了。 时间也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之前的记忆就要随着风化了,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叫什么名字,却是将君泠言的名字深入骨血。他有些惧怕的想着,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可他从未想到那傻子有一日会从悬崖下爬出来,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想要将他从如今权利的最顶端,拉扯到地狱去。 肥胖的身躯有些呼吸不畅,肥肉一抖一抖的,像是要离开了这身体一般。他极为艰难的从龙椅上起了身子,眼睛里却是泛着点点的星火光,有些像当时那个傻子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的烟火一般。 起身之时他觉得身子好似有些软,就如同鱼肉一般,应当说是那已经煮好了的鱼肉一般的软。他觉得,似乎有着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又似乎锅中的汤水已沸,他就是即将下锅入汤的鱼儿。 他怕,惧怕如同杂草,一旦生起那便是泛滥之势。 乌黑的夜,包裹了多少罪恶。 俗语说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做的亏心事,自从入宫那一日起,就已经不可收回了。如同开河放闸一般不可收回,只可看着崩腾的江流将他的良心和那唯有几丝的愧疚消弭成水中最为底层的烂泥。 软着身子,硬是爬到了一旁的藏书之处,转动了放为装饰的玉瓶,玉瓶上的锦鲤栩栩如生,仿若很快就要从瓶中越水而出一样。 暗格开起,他极为小心的将着暗格中放着的一卷书画取了出来。 那画卷就是半月前,一个身影放到了他案几上的画卷。他怕,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又开始唤醒,那一刻他得到的不是那时的欲望,而是一阵阵从心底升起的凉意。 是以,他就装作不知的将这画卷藏到暗格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从暗处忽然崛起的势力,像是一把刀一般,将他的伪装瞬间击破。终于,他不再自欺欺人。 颤抖的将画卷展开了来,肥胖的身子抖着。他一直未曾敢将这画卷卷开,他觉得这画中一定是什么极为了不得的东西。可他今日却也不知晓从何处得来的力气和勇气,将这画卷就是从暗格处取了出来。 画中没有何物,不过是一副风景,可就是这幅风景几乎要了君泠言的命。 一股恐惧袭上了头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风景秀丽,悬崖更是画的绘声绘色,昏暗的火烧云,高耸的悬崖。颇有一番的意境。 他忽的就是感觉下方一片的湿意。 那傻子来了,他来报仇了。报仇了! 念着,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冷意,他就是想要跑,可偏生他的脚底就似是生了根一般,怎的也是难以挪走。 可最终他还是动了,不顾身后那一群宫人的呼喊声,如风一般就是到了梨园,扣着那紧闭着的门扉。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着,他要活着。 宫中最为有着法子可以救他的,就只是国师了,只有国师的身边才是最为安全的。 在这般想着他扣门的声音就更是大了去,在这颇为寂静的夜里,分外突兀。 章节目录 第86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1 听着外方的吵闹声,见着茶水上细碎的波纹,倒映着昏黄的烛光,多了几分的神秘朦胧之色,冥想之中的顾烟波极为不耐的皱了眉。 这君泠言倒是比他预估的时辰还要少上几分,只是这阵仗却是比自己想的要多上几分。到底是自己算错了君泠言的惧怕了,还是那真正的君泠言太过的骇人了呢。 “公子,是否要去动了结界。”令子有些忧虑的站在房阁之外对着顾烟波说着。 公子向来最为厌恶的就是被人扰了心境,如今正是要闭关的时辰,他们也是要好生护着的。边是说着,就要在掌前化了封印,却是被令人拦住了手,“莫急,公子的棋,才刚刚开始。”令人幽深的眸子望了一眼房阁中点燃的蜡烛,泛着昏黄的光。却是没有半分的响动。 心下,已经是有了计较。这君泠言虽是一步好棋,可最终却是将心思动到了公子身上。公子只是要保君依百年安乐,却从未说过要护着他们君主的长生。 这人,要的太多了。 “好。”令子先是望了一眼并未作出任何反应的房阁,又是看着自家兄长的模样,收了手。 门外君泠言所敲打的声音在这越发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那些宫人更是适时的到了门外,只是呆呆的立着。举着火把,像是烛台一般,不过是有了呼吸罢了。在这浓黑的夜里,更像是点点的星光,虽是有着光亮,可终究是暗淡的。 他们到的时辰,只是见到了如同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的落水人一般的君王,不顾任何面子的拍打着国师的门扉。龙袍早已染上了泥土,极为狼狈。肥胖的身躯几乎已经要和地面平齐,龙冠早已散落,只是青丝凌乱,越发的没有君王的尊严。若说这是宫外流落的最为下等的乞丐,也是有人信了的。 他们极为默契的都低了头,不发一语。更有之前跑的慢了邪,被留在在外围的,默默的熄了火把,就像不动声色的遁走。不说国师所居的梨园是禁地,单凭君泠言这般的落魄样子,他们谁也不敢上去相劝。怕是到最后他们这些围观的,都是要受了处罚的。 皇帝的权威,向来都是无可挑战的。因为,那些所谓的挑战者,已然是成了灰烬,化于君依了。 君泠言此时,根本就无暇顾及什么帝王风范,也不管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被多少的人所窥探。他如豆一般的眼,死死地盯着那依旧紧闭着的门扉。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见到顾烟波,只有顾烟波可以救他,只有顾烟波可以将那个冒牌的傻子所驱逐。 顾烟波会护着他的。君依的国师一向都是为了君依而存在,他一定不会不救他的。 这般疯魔的念着,他的肥手更是拍打的起了劲头。不顾那簇然留下的黑红的血,他只是机械般的敲打着。他要活着,要活着,权利,地位,活着。他都要,他都要!那个君泠言不过是一个傻子罢了,傻子!不,不,他才是君泠言,他才是! 念着,他忽的就是极为凄厉的笑了起来。 更是让四周的宫人战栗不已。人都惜命,虽然他们都是蝼蚁一般卑贱被主子所厌弃的命,可他们也是惜命的。许是都怕了,之前想要护主得来封赏的那些宫人都是吓破了胆,依次的都是遁走了。 相对于功名利禄他们也是选择活着的,只有好生活着,他们才是有着命享受这拼死的富贵的。 宫人越来越少,像是乌云蔽月一般,那些月身旁的星光都是黯淡了去,最终,月也会被吞噬。继而天明之后,会有更为光亮的日取代月。 君泠言反复的敲打着,最终失了力气,颓废的卧在门外,大口的喘着气。 看着无一点光亮的天空,以及自己身旁漆黑的一片,他更为的恐惧。他觉得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当时,就是一片黑暗,他的父母不甚将他遗失,后来在他几乎要哭泣到晕厥之时,他见到了灯笼极为微弱的光,然后见到了满是温和的少年。那个傻子,将他带回了寺中,好生的护着。 似是他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簇光。可最终是他亲手将那光毁了的。当时他是如何想着的呢,是了,当时他如同疯魔一般的艳羡着那个傻子,虽是他痴傻了些,那些沙弥还有住持都是对着他极为恭敬,直到有一日他听闻了这傻子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皇子的时辰,他的疯魔到了顶点。 既然这个傻子对他如此的好,他若是想要一点他的身份,也并不过分吧。 是了,不过分。他又是笑了,这次是无比的凄凉。 当他几乎是要昏厥之时,见得到国师的门扉终于开了。 昏倒之前,他嗅到了极为清雅的梨花香。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就是极为冷色的帘子,帘外,国师那张极为冷寒的脸和这那银白色的面具就是晃进了他的眼里。 他想开口,却是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是可以怒气的望着国师。 顾烟波见到这一开眼就是要怒火喷薄的人,有些好笑。 往往越是心狠之人,越是有着惧怕之心。惧怕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自己的良心,所做的惧怕。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前所做的,自己便是一定要付出代价了的。 极为悠闲的饮了一口茶水,顾烟波才是清冷的开了口:“皇帝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昨夜本尊正在闭关,不曾听到响动,是本尊徒儿听闻有异声才是开了门,而后见到了皇帝。” 君泠言觉得头痛欲裂,昨夜的记忆如洪水一般向他侵袭而来。是他,来寻得国师,似乎当时还是有着不少的宫人在侧。傻子!自己不可能如此失神。他左思右想,却是念到了这几日的饭食,这几日他吃的甚多,若是有人想要在饭食之中做的手脚,他也不可瞬间发觉的。 一定是那个傻子!却是不曾想到他的手,已经伸的这般长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2 国师,君泠言如豆一般的眸子划过依旧清冷在案几处饮茶的顾烟波。仿佛他就是一座冰雕,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有着些许的情感流露。 的确,那傻子如今既然可以在他的饭食中下毒,就已然表明他的势力不凡。那些朝堂上见风使舵的玩意儿们,定然也不会帮着他的,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位誓死守卫君依的国师大人了。 可君泠言却是听错了,当初国师的宣誓,地区额饿是说了要誓死守卫君依,可从未说过,要对着皇帝尽忠。只要君依不乱,保百世安康,就够了。至于这之间的腥风血雨自然无人关注。 最多,也是史料上的几笔不甚有人去看的墨水罢了。 世上的人,总是关心自己多上一些,对于那些帝王将相背地里的东西,他们也许会好奇,可最终也不会多加干涉,他们也干涉不起。不过是多了几分的笑谈罢了。 君泠言从未念过这一点。 他将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却偏生忘记了,或者是根本没有想到过那个被他亲手推到悬崖底的小傻子,有一日也会从悬崖下爬出来,向他复仇。 这样的人总是太过自负,最终却只会害了自己罢了。 “国师大人,应当会帮着朕的吧。”君泠言站起都已经有些不稳了,可依旧僵着身子仿若有着君王之气一般对着顾烟波颐指气使着。 顾烟波只是低眸看着茶水中那些翻滚的茶叶,眼皮也未曾抬过。君泠言不过是落水狗罢了,打落水狗,他可没有心思。之前不过是因的他和师尊的关系才是稍加忍让,可如今他们半分关系都无,那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见着顾烟波仿若未曾听到的样子,空气有着一瞬间的凝滞,可君泠言到底是君泠言,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些年,脸皮倒是已经和他的肥肉一般多了。 也并非觉得尴尬,只是有些艰难的从这床上起了身子,直着身子就是出了房阁。 出了房阁之后,他才是发觉,这根本就不是梨园中顾烟波的房阁,只不过是侧室,见着这摆设也应当是一个侍从所住的地方。他满是肥肉的手紧握成拳,他恨,恨着这些从来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即使如今他已然是最为尊贵的身份。 可他如今不可乱。 那傻子的出现自然是扰乱了他不少的计划,可这位子,他拼死也是要护着的。就算是没有顾烟波的帮助,他不是还有颜落么?! 一个为父报仇已经红了眼的蠢笨女人,自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个棋子罢了。 君泠言面色不改的出了梨园,然后顶着这一身已经有些脏污了的龙袍就是在宫道上走着。 一路上多少宫人,可他们却不敢注目。见到君王如此模样的他们,定然不会有着活着的下场,他们低着头,只是看到染了污泥绣着金龙的靴子。冷汗涔涔。 君泠言出了梨园之后,胡沉沨就如烟尘一般忽然就是出现在了顾烟波身旁。并是毫不客气的将着案几上的茶水取了过来,给着自己沏上一杯。 见着翻滚的茶叶和涌上的雾气,并将自己的玉骨扇子放到案几处的胡沉沨直截了当的开了口:“你倒是不怕那君王拿你开刀。他见着可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的确不是。”顾烟波极为惜字如金的冷声说着。 “你这性子,倒是不知天机门怎的舍得让你入了红尘到君依了。”胡沉沨饮了一口茶水极为的清澈,又是见着对面这依旧冰寒模样的顾烟波调笑的说着。 的确,天机门最为优秀的弟子入了君依是默认的规矩,不过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这是一个契约。一个关于气运的契约。 “你最近很闲。”顾烟波第二次提到了这一句话,古井无波的眼神望着胡沉沨,让胡沉沨有些打颤。 胡沉沨忽的就是有着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继而鼻尖就是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清香,他的神情极为怪异。有些颤抖的指着顾烟波并是说着:“你小子,你,我好不容易才是逃了出来,你无缘故的联系那个疯子干嘛。得了,你的法,我也不护了。爱怎样就怎样。”说着,胡沉沨就是遁走了。 只有那盛着茶水的杯子依旧带着余温。 胡沉沨适才消失,梨园中就是出现了一身藏青色衣着,腰间系着银白色流苏带子,青丝用玉冠半束起,眉眼有些森寒的男子。那男子透过窗纱望了顾烟波一眼,而顾烟波嘴角微弯,低头示意。 那男子也是微微笑着,然后如一阵烟火一般就是消失在了梨园中。 见着盛放的梨花雪,顾烟波若有所思,人都是有着自己的软肋,胡沉沨亦如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如此想着,顾烟波神色微顿,眸子也是渐次暗沉,蕴了风雪。那自己呢,自己的软肋,又是什么?他的脑海中忽的就是浮现了那竹林中青衣女子的身影。眉梢更是皱的厉害。 继而就是一阵的冷哼,软肋,这种东西,他并不需要,也绝不会有。 极远处云殿中的君言卿喝着泉兮适才为她亲手煲的鸡汤,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鸡汤也是滚了半身。 “诶呀,主子,你怎的这般不小心。”儒雪正是在旁伺候着,忽的就是见到主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的为着她擦着身子。 君言卿有些颓然。 儒风的姐姐病了,是以她准了她的假。其实宫人是不许私自出宫的,更是在入宫的那一日就已然决定不可好自家的人在有些什么牵扯,可儒风也是她看做姐妹的人,是以就是悄悄的准了她的假。 然后,就是儒花,儒月,儒雪,贴身伺候着。可终究不是自己所上心的人,总是有些不得意。 “无事。”君言卿有些不悦的挥了挥手,并是说着:“换身衣服就是。” 一旁的儒月赶忙是取了新的衣服,而儒花极为有眼力的去取了热水。 章节目录 第88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3 君言卿把她们这般的样子看在眼里,可却是提不起半分的情绪来。奴才再多也都是奴才,她得心的人却不在此间。那也没了什么趣味。 正是被君言卿所惦念着的儒风已经拿着君言卿给了的鎏金腰牌要出宫。 不由的就是打了一个喷嚏,让她浑身一颤,连着自己肩上的小包袱也是抖了抖。 看着威严的宫门,和在此处守着的冷面侍卫,儒风的心底忽的就是有些打颤。这次的出宫是瞒着皇帝和娘娘的,她也听闻皇上最近的心情极为不佳,若是她撞到了,可就不是留全尸的事情了。到时候,受苦的就不止是自己,恐怕还要连累了主子了的。 她也不知是有着多久不曾回家了。自从她再度入了宫之后,见着父母和姐姐的次数,便是屈指可数了。 一想到姐姐的病,手中握着的手绢更是冷汗涔涔湿透了。她怕离别,更怕生死离别。 “站住。”一声极为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本就是有些惧怕的儒风,身子更是抖得厉害,像是寒风里一吹就倒的娇嫩花儿。 她有些僵硬的回眸,手中的帕子更是几乎搅烂。 入眼就是一个有些清冷眉眼的少年,冷冽的气息和国师大人到是有着一拼。而这面目也着实是有些熟稔,呆呆的念着,她就是念起来,这人不就是一直跟在国师大人身边了的那个令人大人么。 糟了,自己怎的就是被令人大人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着急之中,她的冷汗直冒,本是画了些淡妆的眉眼被汗水淋湿,显得有些狼狈。 听着那离着自己越发近了的脚步声,她更是闭紧了眼睛,想着一会不论如何也要一口咬定是自己偷得公主的腰牌。 可是听着听着,她就是发现这脚步声居然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有些惧怕的展开眼睛,她就是见到那一身清冷的令人再和走在她之前的另一个冷面宫人说着话。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令人见着那兀自在吸着冷气的小女子,有些不明所以。虽说他是性子冷了些,面容也冷了些,可也不至于将这女子吓得如此吧。看着自家公子更是冷情的厉害,可那些狂风乱蝶可是没少冲着公子飞,怎的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这样了。 不过,他也倒是不甚在意,径直走了过去向着那侍卫吩咐。 儒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是,吓得不行。原来不是再唤她啊。 提了一口气,儒风就是走到了宫门处,向着那两个如木雕一般的冷面侍卫出示了自己的腰牌,然后极为轻松的出了宫门。才出宫门就是来了一阵清风,清风吹到之前冒了冷汗的身子上可是别样的清凉舒爽。 看吧,自己就是念的这般多。这不是平安出来了么。心下给自己疏通着气,她就是凭着记忆,向着自家的小院子走去。这些年,她在主子面前越发得脸,赏赐也自然是少不得的。她就将这自己的赏赐都是送出了宫,靠着这些银钱,父母和姐姐也在京城买了一座小院子,当做容身之所。倒也是乐的自在。 “馄饨,混沌,好吃的馄饨嘞、” “汤面,汤面。” “糍粑团子咯!糍粑团子!” “小姐,看看,这是新作的扇面子,看看这扇面,可是京城最好的画师画的嘞。” 见着繁华的京都,听着四处小贩的叫喊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层层守卫着朱墙碧瓦的皇城。仿佛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宫门前的侍卫,也是冷着一张脸。于那些小贩笑着的脸,是最为强烈的对比。 心下冷然,虽是一墙之隔,隔着的却是天涯。 多少女人销尖了头也是要入皇城,可真真的入了,才是知晓这宫外的一切是多么的宝贵。自由,或许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东西吧。 儒风有些深思飘忽,她忽的就是不想再回宫了。那宫里,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四角割裂的天空怎可忍鸟飞,一方小池塘怎可凭鱼跃。 晃了晃头,将这深思扰乱,痴痴的笑着。 宫中再是冷清可怖,她也有着自己的牵挂,她的主子,就是她不可离宫的存在。 轻声叹了一口气,她按着记忆中的路,归家。初升的朝阳照在她的身上,落下了一路的暗影。 儒风没有想过,这一次的出宫,竟然悄然的决定了她的人生。 若说君依的皇宫是冰冷的,那此刻的赤云皇宫就是热闹的。 赤云泣见着面前这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本是被那些大臣搅扰的乌烟瘴气的心情就是好上了许多。 “景儿,又在胡乱的涂着些什么?”赤云泣极为努力的作者温和样子,温柔笑着对正在宣纸上涂抹的赤云景说着。 赤云景狐狸似的溜圆眸子见着向着自己靠近了的一张颇为邪肆的脸,呆呆的却不曾动了。 手上拿着的那沾满了墨水的狼毫笔落了一宣纸的墨花。 赤云泣见着如此懵懂的景儿,心下有些哀痛。她本来不应当是这般的,应当是灵动的样子看着他,而不是呆滞的不带一丝神采。 丢失了的三魂他已经尽力派了暗卫去搜寻,一暗卫也是入了泣血,他总是觉得既然三魂七魄是从泣血失的,那便是应当萦绕在泣血才是。可泣血实在太过严密,他也只能滴水慢慢的去化解。 扶了扶丫头光华的青丝,触手温和,赤云泣嘴角带着浅笑。 很快了,很快西镜的三魂七魄就是可以聚齐了。他忽的念起了少女温软的笑,在雨中仿佛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作为一丝光亮,照耀了他整个昏暗的人生。 “父皇,看,寿寿。”虽是已经七八岁的模样,可因的三魂不聚也不过是三岁的心智。甚至连一段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可这一切,在他眼中看来,是如此的可爱。 一直都是如此心智也没有关系,只要有他在,定会护着她的周全。保她一世安宁,纵使那三魂不可寻到,他也愿如此伴着她一生。 颇为奶气的声音将赤云泣从思虑中唤醒。 章节目录 第89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4 见着这一身粉团子似的小人儿奶气的指着那黑糊糊一团墨水一般看不出是画着的宣纸,眸子极为水灵儿的看着他,说着。他心下有些无奈,这孩子总是做着些许他看不懂的东西。 赤云泣只是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一般。不由的觉得之前那不欢喜小孩子的自己颇为可笑,看着这孩子粉妆玉砌的多么可爱。 若是汲于知晓了赤云泣如今所想,只会觉得,自家主子需要喝药了。他可不是欢喜小孩子,那宫里也不是没有小孩,怎的就不见主子去欢喜除了小主子之外的谁。 赤云泣只是念着,没想到西镜师尊小时候竟是如此的可爱。 他不禁是有些后悔,若是他早生些年头,与西镜在一处,青梅竹马的话,他也可以护着西镜一世安宁,倒不是有着最后魂飞魄散一丝不留的模样。 西镜对着漠然的痴心他是懂得的,他就是不甚明白,墨染那般的人,为何会值得西镜去爱。后来他发觉,或许情中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爱了就是爱了,无关一切。只是想要与一人共度一生罢了,只不过若是一人爱的太过痛苦,这场情爱便是孽。 “好看。景儿可真是厉害。”说着,便是极为慈爱的笑着。一旁看着的汲于有些欣慰激动的几乎就是要哭出来了。自从这小主子出现以后,主子的心镜得到了极大的转变。 也不再动不动就是杀人,也不再浑身的血腥气。不再每日不取着自己的剑就无法入睡。 终于,主子也是拥有了自己的牵绊。不知是好是坏,可如今,这一切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主子,开始像个人了,不再是冷冰冰的,阴狠的。染上了人气儿,到底都是快乐的。 “嗯,好厉害。”赤云景憨厚的点了点头,狐狸般溜圆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赤云泣。她总是觉得父皇好像从哪里见过,反反正就是极为让人安心的感觉。 靠的赤云泣近了些,赤云景的眸子便是悄悄的眯了起来,极为享受的样子,环着赤云泣的腰。檀香味道扑鼻,让人别样安心。不知不觉竟就是睡了过去。 听着景儿平稳的呼吸声,赤云泣有些好笑。到底是小孩子,困倦总是来的极快。他极为小心的抱着赤云景越过绣着寒梅的屏风,入了内阁,将她放在床上,放下纱帐,见着梦中依旧在笑着的景儿,他精神有些恍惚。 那一日,西镜喝醉了,染了浑身的酒气,一身赤色衣衫,流苏髻上坠了赤色的流苏坠子,软软的,极为温顺的卧在了他的怀里。那夜星光点点,他看着卧在怀中的人,只觉得心里都是满满的。希望那一刻就是永远。天永远不会明,时辰永远不会动。可一切终究是妄想。那是他们第一次相拥,可他也不曾想过,那也是最后一次。 世上没有早知道,若是早些知道,他定然会护着西镜的,决计不会让她去了泣血。 “皇上,妾求见。”软糯的声音在殿外响着,本是细碎的小声音,却在这如今安静的落着针都可闻的殿内极为刺耳。 虽是一屏风所隔,内阁外的宫人除却汲于浑身都有些颤抖,不由的都在心中暗想着,这娘娘也来的太不是时辰了,谁不知晓皇上和公主独自的时辰不是可以打扰的。可这娘娘却是明如此,还向着虎口送。 殿外的如贵妃心下也是有着计较的,她知晓如今是皇上和景儿的独处时辰,可景儿再受宠也终究不是她的孩子,宫里的人,都知晓她宠冠六宫,可唯有她知晓,皇帝从未碰过她。 无论在人前人后,她都是要装作对着景儿极好的样子,可她心中却是嫉妒的。嫉妒那个景儿不知名的生母。皇上对着景儿如此好,就连她是痴儿也不甚在意,还不都是爱屋及乌么。 她虽然不知晓那人是谁,之前也从未听闻皇上身边有着什么极为受宠的人,但是那人无论多得皇上的宠爱,也终究是消失了,活人是不必和死人去争的。 “娘娘还是先行回去,皇上有着几多的奏折要处理呢。”殿门终究是开了,走出来的却是汲于。汲于笑着说,可眸子里却是没有丝毫笑意。 这位贵妃娘娘所思为何,他再也清楚不过了。 自以为是有了筹码,可在皇上看来,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汲于低低的叹了口气,难得有着一张好皮相和野心,却是没有和野心相配的实力。看着西镜大人,一介女流却是成了赤云国的国师,一人几乎是带起了几乎是趋于灭亡的赤云国。还是泣血的护法,在泣血有着极大的势力。 饶是他,见过那般出色如月的女子,再见到这星光,也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 汲汲营营于四角的宫内,却从未做过真真的自己,到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了。 不止是皇上对着西镜大人不同寻常,就连着他也是极为佩服西镜大人的。世上无双啊。 “好。”如贵妃既然得了汲于的话,那必是要走了。皇上不曾对着她发脾气就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抬眸看了一眼见不得布局的殿内,嘴角依旧噙着淡笑,来日方长,她不急。皇上的态度,已经是最好的了。 汲于见着那逶迤而去的宫人和如贵妃,心下更是有了计较。 莫非是怪有些人只能做棋子,这般看不清自己的人,做着棋子都是抬举了的。 “人可是走了?”赤云泣有些邪肆的眉眼清冷,冷笑着说道。 深宫妇人的算计,他见得多了,这般明显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眸子温软的望了望屏风后那如小土包一般怂着的小人儿,心下也软了起来。 举世无双,从来也不是说说而已。 他愿意等,等到那三魂聚集之时,或者寻不到也无事,他好生护着她便是。无论她是否吃啥啊,他的心中早已都是她,再也容不得别人的所在。 “皇上,国师求见。”门外的侍卫有些为难的说着。 适才如贵妃娘娘是如何被汲于大人赶走的他们都是见着的。 章节目录 第90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5 就是怕着国师也被皇上所迁怒。 虽说赤云国不是君依那般极为注重国师的人,可他们对着国师也是十分尊敬的。自从西镜做了赤云国的国师之后,带领着赤云国走向了昌盛之路。他们这些虽是递到了尘埃里的人,也是受了国师的恩惠的,日子过的越发好,对于他们也是极为好的。 是以,对于西镜最为得意的弟子,他们也是愿意给了一分尊贵的。 “无碍。”沧苼听着殿中的响动,看着日头散下那逶迤而去的贵妃仪仗,她嘴角有了些嘲讽的笑。 有些女人总是不如师尊,看似是痴心长情的人,实际却是愚不可及。 被人当做了棋子却是分毫不知,可笑的很,偏生觉得自己才是执棋人。 汲于听到了殿外的声音走了出来,恭敬的开了门,然后对着沧苼行了礼,才是将她引了进去。 在深宫这么多年,若是这些眼色都没有,他便是不会在这个位子上了。 皇上此时,任何人都可以去拦,非沧苼国师不可。对于这国师,皇上可是在意的很呢。 沧苼见着屏风后面若隐若现的小土包,心下了然。若是师尊真是要去选择的话,她还是宁愿师尊去选了赤云泣的。虽说年龄上真的是差了些,但却是真真的情谊。若是不可有了好生的姻缘,选不得自己所爱的,那就是选着一个爱自己的。 但,她虽是如此念着,却也不会去叨扰西镜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一次,她要好生护着西镜才是。决计不可让她再身陷囹圄。 “沧笙可是事情办妥了?”赤云泣见着沧笙去望屏风的样子,心下有些暖意。 最起码,相信和关怀西镜的,不止是他一人在世而已。 当时一身是血,身上几多鞭伤几乎没有好地方的沧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也是即为哑然的。天机门的人,也不是他所可以去招惹了的。天下第一修仙门派,这名号说出去,也是会惹得一阵骚动了的。毕竟敢去挑战天机门的人,怕都已经不在世上,关于天机门的事情,便是世上的默认一般,不去招惹天机门人,也是这其中的默认之处。 所幸,天机门人都不是什么极为难以相处之人,也都是彬彬有礼,甚少参与世人的事情,这千百年来到是没有发生过什么,更不会有人多舌,天机门也越发在世人的眼中成了神祈。 天机门足足有着五千条的门规,若是有违一条便是逐出师门的处罚,而逐出师门又岂是那般简单的。 逐出师门,除了要受了四十九根云钉行,还是要收了九九八十一道鞭刑。 所谓云钉行,顾名思义,就是悬挂于极高,可入云之处,再从高处落下,这之间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不可反应迅然之间便是落地,而那钉子,便如附骨之蛆一般落于骨上,越是动作,便越是多上一分的痛意。而那个鞭子,还是据说上古天机门第一个成神的师祖所创。一鞭子几乎就是可以要了一个身子强壮的成年人的命的。 他不知晓沧笙到底是如何熬过去了的,只是知晓那时开始,他见到的沧笙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从一开始的颇为阴郁,变为了极为淡漠,却是心思极为深沉的样子。让人改变的,便都是巨变。若说西镜之死,消磨了沧笙一半的心力让她成了颇为阴郁之人的话,那这天机门的刑法便是生生的消弭了她剩余的半分心力,偏生已经变得不再像人,只不过是一个批了人壳子的一个没有灵魂,喜怒哀乐得疯子罢了。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如今的君依国师怕是有些关系了的。只是这些话,他都是藏在心里便是,他不会轻易的去和沧笙提起,亦是不会询问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些事,的确是说出来会觉痛快很多,可偏生有些事,总是掩在心里才是会好过些许。不被人所窥探的东西,为适合在暗处就那么好生得呆着,不做任何才是。 “自然。既然我们即将一手捧着他上了高位,那如何撤下,也该是随了我们自己心思。”沧笙说着,面无表情,似是地狱索命的恶鬼一般。 之前她所愿意去做了那欢乐样子,也不过单单为了师兄罢了,如今他已经不认他这个师妹,那她还是要做着这般欢喜的假样子作何。人啊,若是没了那真真愿得去为他所做改变的人,怕是连着做戏都懒得去做了。做戏,她也做够了,既然没了那心愿得去愿意做改变的人,这一切也就没了什么意义。 做着最为想做的自己,也并非是什么坏事了的。 “棋子,也应当是听话的,不听话的,便是弃子了。而弃子是不用活着的”赤云泣见着面无表情的沧笙,声音微寒得说道。 以为自己是执棋人的,或许正是他人手里最为有用了的棋子。 人生,看不破的东西实在有太多,你不知什么时辰就是被人所用,用人和为人所用,不过是两字只差,却实际相差甚远。 唯一可做的,便是不糊涂,可以看清这他人不甚是可以看清的局面,才是可以正入棋局,却是不为所控。可真真做到此事的人,天下间又是可以有着几人,寥寥。 “棋子不被自己发觉是棋子,才是这其中最为好玩的事儿。”沧笙死水般的眸子有这一丝快意。 见着困兽之斗,才是她最为欢喜的事。 “那也是好生看着,这本来就是一场随时可以更换局面的棋局。” 赤云泣血红色的眸子带了丝趣味。人生何其无聊,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有这种困兽绝地的情景,或许才是最为有趣的吧。 有些人天生欢喜安宁,也有的人天生欢喜血腥。人本就是多变,那又何等是有着善恶之分了呢。 “当然。”沧苼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他最为欢喜那种将困兽握在手里的感觉,不过还是偶尔要把这困兽放了出来,倒是有趣的很。 章节目录 第91章 沧苼番外 我,王祎,字沧苼。 生来就是所谓金贵的富贵之家,看似几乎从未受过什么人间苦痛,其实也不过是衣食不愁罢了。唯一算的有些痛苦和频繁折磨的,应当就是母亲了。母亲是这户富贵人家的嫡母,本该享受荣华可因的年华老去不得夫君喜爱,况且宠妾灭妻之事,在高门显贵之间不过是平常尔尔。她的苦痛也无人去说。 直到一日,父亲到了她房中,她本以为不过是她平淡苦涩的人生中一缕极为暗淡的星光,却不想几月之后却有了身子,母亲觉得这是她的福泽,是她本已经灰败的人生中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 所谓最后一颗救命稻草,顾名思义,只有握紧了才又活下的可能。 可呱呱坠地之时,生的却是一个女婴。 母亲从一开始的震惊很快就开始筹谋。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怎的不会算计。母亲那一层贤良的皮不过是因为无人可以危及到她的地位,可如今,她并不需要了。谁,争斗到底,心思算计,不都是只为着自己可以有了一个好的活计么? 是以,从来到这世上额第一日起,我顶着女身,做了男儿。 我很优异,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均是一等一的,父亲对着我也甚是满意。 可在府中所度过的这几番年岁里,却是从未真真享到过一分的父爱或是母爱。我也觉得无所谓,虽是年纪稍小,可我已然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我从不需要,也不稀罕。 到了七岁之时,我真正的人生转折点到了。 若是一直在这府中,最终也不过是得了这府中的荣华,做着算计。这些倒都是无所谓,因的对着何都是无感,在何处都是无差的。那时的我,还不知晓日后会有那样一个人不过是一个身影而已,就悄然的轰塌了我认为最为坚不可摧的心防。 之前所有的无所谓,到了此刻,全都变为了所谓。 云游四处的天机门三长老古渊站在府门前的最初,父亲不过是将他看做云游的方客。虽是不甚在意却也算的上是恭敬。毕竟君依是一个崇尚神明的国家,对着道人或是修行之人均是不吝啬给着几分尊贵和尊敬的。 所以即使父亲是一个视财如命之人,也算愿得这样一个人入了府门并是好生招待的,更可况这古渊一身玄色衣衫,发须皆白,可却是童颜,真真的鹤发童颜之人。 很快在宴席之上,古渊亮明了身份。并对父亲说明了来意,他所来就是为了收我为徒。在远方之时,他就已经看到了此处不同的气息。父亲极为欣喜,爱惜羽毛的他定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送过来的机会。他也不会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因为在君依,不,应当是在整个依月大陆上都不会有人敢去打着天机门的名号的。 就这样,我就离开了这个我住了几番年岁的地方。 那天风里夹杂了雪,母亲哭的很厉害。画的精致的妆,也有些花了。父亲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没有回头,只是嗤笑着,不过都是假的罢了。 什么真情实感,我不需要。 天机门不愧是依月大陆最负盛名的修仙门派,气势恢宏不说,修行上更是格外的严厉。 虽是入了天机门不多些时日,可身子里的力量和气息告诉我,这天机门我是没有入错。并是从此间找到了意义,如漂浮极久的浮萍一般终于找到了所停靠的岸边。 沉迷修行的我,加上天赋异禀超脱于弟子之外,更为瞩目。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我觉得格外舒爽,见着天外的飞鹤,我觉得,这是我来到这世上以来最为好的一日。 可也就是在那一日,烈阳之下,我听说了那个名为顾烟波的弟子,他是大长老的入门弟子的弟子。说出来或是有些绕口和有些偏远了,但他的师尊据说已经入了神界。这即使是在天机门中也是一件极为稀罕的事。 年少毕竟轻狂,当日我便单身入了顾烟波所居的匡云殿,入目却是让我将手中的冷剑握紧了几分。 殿中恍然种着一颗梨花树,如今并不是梨花所开放的季节,应当是用了天机门的药水,才可保花开不落。 梨花树下,一身玄色衣衫,腰间系着月白色流苏带子,青丝用玄色丝带半束起,眉眼清冷的少年,猝不及防的就是入了心,从此便生了根,再也出不去了。 他从头至尾,不过是冷冷看了我一眼,并未发一言,看着我手中的冷剑,面色也不曾变得一分。就好似我不过是一颗梨花树,正在开着娇艳的花儿一般,或者是这别的物实,终归,那眼神太冷,也太过无视。 “你,就是顾烟波?”那是我对着他说的第一句话。可他却依旧置若罔闻。 每一日,我也不知晓是为何,就算是慢无目的的漫步也是会到了匡云殿,望着那紧闭的殿门,总是可以透着一股清冽的梨花味儿。 我也总会入了殿中与他说上几句话,渐次的,他也开始和着我说了几句。我心里极为欢喜,像是无数的星,照耀。 我一直在想,可以让他笑的人,应定在他的心里极为重要的。 不知在什么时候,或许就是在这初见之时,他在我心中越发的重要,占了更多的地方。 他对着我,也是越发的好,虽并未表达出来,但他看着我的眼神从实质的冰冷多了几分的温和。也愿得和我说上几句话。那时候我就已然明白,这面上清冷的少年心里是何等的柔软。 我总是以为,这样就是永远了。这样的永远,我觉得也是极为好的。 可总是事与愿违。 一年一度的历劫时分到了,而这历劫,也并非是任何人都是可以去的。只是UI优秀的弟子才是有了历劫的机会。当时知晓顾烟波也是会去的时辰,我心里万分雀跃。没有什么可以比和自己心中极为重要的人一起游历天下的事情更为好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沧苼番外(下) 一行之中,我更是极为幸运的和顾烟波分到了一个组。而这个组只有我们二人。我觉得,这就是上天给了我的机会,叫我好生把握住我人生的第一缕星光。让我已经暗淡的人生多上几分不同。 得知消息的那晚,月华如练,我在院子中看着明亮的光,倾泻一地的温软。顾烟波一身月白色的锦衣,腰间系着月白色的带子,青丝散着,并未有装饰。清冷的眉眼在月光下多了几分的柔和之色。左手折了一支梨花,放在鼻尖轻嗅着。 那夜的月,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上,至今都是难以忘却。 “黄昏庭院柳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沧苼见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的哼着那首诗。梨花冷香依旧泛在鼻尖,轻嗅着,我觉得若是有一种味道可以作为最为心悦的话,那就是梨花了。 “今日清冷,多盖些被。”顾烟波忽的就是就这清冷的梨花香多了几分温和的说着。 我近乎痴迷的看着顾烟波,看着他平日清冷淡漠的眸子多着几分的温和色彩。这般的人,面上清冷却是心底细腻。遇到顾烟波是我此生多大的幸运。 “好。你也是要好生看着,莫要得了伤寒。”我对着顾烟波温声说着。顾烟波,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温软。我也一直认为,我打开了顾烟波的心,本是清冷的他,对着我却是多了几分的温和之色。 可那时我却不曾知晓,对着一人的温和,尤其是男人对于女人,除了爱情,还有这另一种情感,兄妹之情。 那时的我认为,顾烟波心里是有着自己的,也便是不会再有别的女子。 有的时候,情感来的太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世上还有着另外一个词,叫,一厢情愿。短短四字,却是蕴藏了多少的冷意和寂冷,是多少漆黑且无法入眠的冰冷的夜。 日子过的很快,真真到了下山之时,见着有些陌生的街道和行人,听着他们嘴中的时辰年岁,才是知晓原来世间已经是过了十年。 见着那些极为粘着父母不肯离开入学堂的童生,顾烟波忽然问我:“你是否念起你的父母?”那时他墨色的瞳孔多了几分深邃。像是一潭幽静的潭水,古井无波。 父母?我深深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茫然。 我从未觉得自己会对着父母有些什么依赖,看着那些极为黏腻父母的孩童,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父母不过是给了生命,别的,均是淡漠。 我未曾回答。 那是我第一次不曾回答顾烟波的问。 顾烟波极为冷的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深如潭水的眸子里有了几分别样的神色。可我看不透,到底是什么。直到我看懂了,也才是真正死心了。 从那句话,或者是从那个眼神开始,顾烟波就对着我不同了起来。 之前清冷的眸子更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的温和。对着我,也多了许多的关怀。那时的我,还不知晓,何为同命相怜。极为相近命运的两个人,更适合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分外的知晓明白了自己对于顾烟波的情谊。开始越发的离不开他。我们的形影不离,在别人看来,却总是多了几分的别样。 顾烟波从未理会过这些是非,而我更是淡漠不曾理会。可我总是隐隐的开始渐渐发觉,他们暗地中去说着的是什么。 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颇为有天赋且是长相俊秀的男子,可顾烟波知晓我是女子。他总是看着东西比别人要透彻到几分。那日饮茶时,他忽的问我,几番年岁,我说,十四。他又问,是否是有着不同之处?我不明,他接着有些局促的问道,是否觉得肚子有时会有着痛意。 那时我羞红着脸,似乎明白了这件事所指为何。 我那时也才知晓原来顾烟波从一开始就知晓了我的女子身份。还这般体贴的问着自己这般的问题。 我以为,他的温柔会一直都有,我也以为,这温柔只是我一人独有。直到不久之后,我才知晓,原来我的以为,真的只是我以为而已。那也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的独角戏。 那是一十分难缠的精怪。 平时精怪并不会通过人界的琉璃镜入了人界,可这几年封印渐次有了消逝的痕迹,琉璃镜也有了几分裂痕,有些精怪便是通过这琉璃镜入了人界。修行用了人命,便是更为有利。 那东西是修炼了千年的蛇,半个村子,几乎都要被这蛇吞入了肚子中。 千年已经够了这蛇成了人形,而他的幻化之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一般的修行之士更是无法认出。混迹于村民之中,也是让这些村民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也不知晓会有哪一日,自己身边本就是亲近之人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们寻了不少的道士,都言自己有着通天术法,可以降服这精怪,可总是不出几日,便是入了蛇的肚中。 这些村民们便更是恐怖起来。之前本是勤于农耕之人都整日的不出门,大门紧闭,农田也是荒废了不少。昔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村子,人人自危。谁都不肯互相相信。只是窝在自己的家中,大闭着自己的门。寻求那半分的安全感。 等到我们一行人到了这村子的时候,已经接近荒废了。整个村庄几乎没有一丝人气,而那妖气几乎是冲天。连着村子之中,空气里都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顾烟波走在前面,一脚不小心的踢了那放在路中间已经泛黄了的纸灯笼,很快就刮来了一阵风,将那纸灯笼刮走了去。妖气弥漫。 我在顾烟波身后,一种安全之感铺面。我忽然感觉,有的时候,我是不用冲在最前方的。我也可以得到别人的庇护和安护。不再是独自一人。 看着日光下,我们两人交合在一起,不分各自的交融,像是一个人一般。我心中就是多了几分的欢喜,从未如此欢喜过。 章节目录 第93章 沧苼番外2 当我与顾烟波在多走些路的时辰,就是见到了几乎一个村子般多的人,在凉亭中似是商议着什么,我们二人就是走上了前去。 近了的时辰,发觉那些村民似乎是在商议着什么。他们也有家人,也想要活着。终归在家里不出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是要寻得一个法子的。 我向着那凉亭中看去,满目的村民。 那蛇妖虽是有着本事可以混迹于村民之中,可依着顾烟波的术法定是可以看出的。而我也是看出了那人,那蛇妖竟是一个妙龄的少女,而她得一旁是一个身材极其瘦弱的男人,那男人面色苍白的很,一身竹叶青的衣服几乎是挂在了身上,而那瘦弱的身子上也是没有几两肉。 少女有些惊恐的看着我们。 精怪,尤其是他们这种已经可以化作人形的精怪是可以看出修行人的道行的。 而天机门的人,有着不同与人的气息,这些气息寻常人或许不知晓,可精怪却是极为清楚的。 见着顾烟波冷寒的眸子映照着那少女的惊恐模样,我以为,他会很快的将这蛇妖指出并是让她灰飞烟灭得了她应得的下场。可是许久,我都不曾见着顾烟波动作。 我亦是觉得顾烟波既然如此做了,就是有着如此做的理由,便也不曾说些什么。 那村长模样的老人苦口婆心的对着我与顾烟波说道:“过路的少年人啊,此处极为危险,你们还是早些赶路走吧。”然后他摆着手,有些不耐的让我们走。 顾烟波却是一直清冷的看着那少女,并未动作。 他身上的冰寒模样,那些村民亦是不敢去多加驱逐。 “为何伤人。”顾烟波看着那少女,冰冷的说道。 我感受到了顾烟波有些颤抖的样子,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只是陪在他的身边不曾动作。 那话一出口,少女面上的惊恐便是多了几分,而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更是把这女子扯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来阻隔顾烟波冰寒的目光。而那看起来就是虚弱的身子更是挺得极为的直,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多上几分的凶猛意味,然后可以保护自己身后的女子一般。可他的瘦弱身板的确没有几分的力量。 看起来儒雅的眸子也是硬生生的多了几分的凶光。 顾烟波有些拧眉。我很少见到他这般的样子,仿似之前他几乎从未被一些东西所困扰过,也不会有着愁丝。 村长面色上已经也有了不耐,看着顾烟波和我的眼神也是多了几分的疏远。那些村民更是有些厌恶的看着我们,仿佛是我们是一些不堪的人一般。 顾烟波手印上打了繁复的法诀,然后那女子就已然显了原型,一条硕大无比的蛇,蛇皮在阳光下散着晶莹的光,蛇信子吐着红色的光。眼睛也是红色,多着几分的妖冶和恐惧。 那些本是在这少女和这瘦弱少年身旁的村民早已惊恐的走开,他们以这最快的速度到了顾烟波与我的身后,仿佛那之前那般看着我们的人都不是他们一般。 那少年回眸有些惊恐的看着那蛇,可他却不曾挪动自己的脚步,仿佛生了根一般。 “翎儿?!”他看着那蛇的眼睛,仿佛透过看血红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少女,娇俏的看着的他,笑的灿烂。 顾烟波冷眼看着,也不曾将这蛇妖灰飞烟灭。 此次的下山历练也是要带着精怪的精元回去的,用着这些精元去修炼属于自己的法器,而这精元越是年岁长久,所练出的法器越是得用。 “烟波。”我看着顾烟波,不由的看了他一眼,叫喊了出来。 我怕顾烟波看着此情此景会舍不得。 只是下一秒我就见到他挥了月白的衣袖,在空中摇曳着清冷的梨花香气,而那地上卧着的蛇妖化作了灰飞,然后凝成了丹红色的精元入了他的袖口之中。 那瘦弱的男人疯狂了一般冲到了顾烟波面前,顾烟波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清冷的说着:“妖精而已。有何眷恋。无妄多言,她既然是为了让你好生说着,你就好生活着便是。”顾烟波说完,便是拂袖而去。 那男人跑着想要追到顾烟波,却是被凉亭外的石头所绊倒,在那土里摔得极为严重,想要爬起来,却是怎的也不能爬起来。 “翎儿,你把翎儿还给我,她没有错,没有错!她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你带走我吧,带走我!”那男人撕心裂肺的喊着,绝望着。 “错了,就是错了。留着你的命,只是不想此处多留一魂罢了。”顾烟波冷声说着,步履微顿,可很快就是如烟消逝了去。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徒留下那男人卧在那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满目绝望。 而村长而其余的村民见着那跌倒了的男人也不曾说一言,也不曾上前去将他扶起。只是好似忽然明白了为何这样一个比邻与死亡的男人忽的在身子已经亏空到了极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去的时辰如回光返照一般好了起来,身子也是越发的好了。原来,原来如此啊。那么多的人命,人命啊!又是有着多少的痴情人,最终没了所心念之人。 痴情也罢,多情也好,可若是将这情谊放到了别人的生命至上,不仅是逆天而为,更是孽缘。不过都是为着自己的自私找的一个极为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世上痴情人何其多,可这却不是伤人的理由,不过仍是有着多少人以此为借口,伤了人,害了人,还得了贤德痴情的美名呢? 村民和村长均是有些精神恍惚,仿佛自己看到了神仙一般。 那男人疯狂的爬了起来然后到了之前顾烟波所站着的地方,大力的向着土里泡着,仿佛只要将这土挖开就是可以见到顾烟波一般。 我觉得,这人甚是痴傻。那蛇妖傻,他也傻。本是两个人的情爱,如果牵扯了太多的人命,也不配得了一个好的命途。 章节目录 第94章 沧苼番外3 “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么?”顾烟波忽然冷声的开了口。我抬眸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多了一分的疑惑不解。一袭月白衣着,随着风猎猎作响,像是很快就要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不惜用了自己千年的命途,去救一个根本就不能成活的人?”顾烟波说着,眉目清冷。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从未见过有人会这般为了别人着想,是别人都是如此,还是这只是一个意外呢。 “只是个别的。”我不知道为何要如此说,下意识的就不想让这样出尘的人再度入了凡尘。更何况当时的我,也并不知晓到底他们这般是为了什么,等到我明白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后来我们就一路游历,在这游历的途中我们见过了太多的世俗悲哀,或是生离或是死别。也见过了凡尘中许多的风景,流水潺潺,丰都雪景。在游历之中,我们也越发的了解对方。 我觉得,这已然是我人生中最为欢快的时光。那时,我们都只有彼此。 我可以放肆的笑,可以恣意的哭。可以做着我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而不远处,顾烟波总会温软的看着我,我觉得,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以为,时间就会这样远去,这样终结。 可我没有想到,事与愿违竟是来的如此之快。 我与顾烟波竟是回到了我的出生之地。顾烟波问我,你是否要归家去看看。我有些局促,不知晓是否是回去。虽是不想归家,可心中却总是有些想要回的矛盾之感。 或是感到了我的矛盾,顾烟波笑了,那笑何等的风光霁月,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原来,他笑起来是这般的好看。这般的让人欢喜。 鬼使神差的我们就到了府门前,见着那滚金的王府大字,心中竟是有了几分的悸动。 我扣了门,却发现门是掩着的,我仿佛嗅到了一阵极为浓烈的血腥味。 开始不顾一切的将门推开,入目就是妖冶的红,血腥味儿让人倒胃。见着样子,这场屠杀是不久之前的。我心底像是入了冰洞,极为的深寒。我想到了我的母亲之前对着她有着多般的淡漠,如今就是有着多少的想要见到。 我开始觉得我错了,想来世上不会再与一人比她要更加爱我,疼我了。人啊,总是要失去之后才是懂得珍惜二字是如去写的。 入了正门我就是见到了嘴角染了鲜血的母亲,我奔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她见到我,眼中泛着神采。她说:“天机门。”只是这短短的三个字,我却觉得人生都已崩塌。 恨意,从未如此的恨。可我也是万分的矛盾,一方是父母而另一方则是我视为第二家的天机门。 顾烟波见到这情景,眸子也瞬间呆滞了一分。 当听到这天机门三字时,有着一瞬间的怔忪,我觉得,他肯定知晓些什么。不然并不会一直催着我让我回家看看。 “顾烟波,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我并没有看他,我觉得现在满目泪痕的我一定很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所不好看的一面。 “天机门,有规矩。排名前位的人,是不需要有家人牵绊的。所有弟子,迄今为止,不过也是只有一个例外。”他冷声说着,不知是否是错觉,我仿佛听到了几丝悲凉之感。怪不得啊,怪不得他一直让我归家。可早知是如此,我宁愿不归家。 宁愿不。 顾烟波的事儿,我也知晓几分的。听闻他是被一个高人带到天机门外的,他的全家在一夜之间被仇家灭了满门,入了天机门,凭着自己的天赋异禀,进入了长老门下,做着嫡传弟子的再弟子。 修仙,修的是仙道可为何是要染上这么多人的血呢。他们又是何等的无辜,他们又是做错了什么。 “牵绊,之前大长老带我走的时辰,也问过我,是否将父母亲人看在眼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有些怔忪,仿佛突然明白了当时大长老的一语双关。 世人都道天机门是世上最好的修仙门派更是将自己的孩子入天机门为荣,可若是他们知晓这之后是自己鲜血的代价,有是否是要让孩子再入天机门呢。 “节哀。”顾烟波走进,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中是我意料之外的温暖。他,也有着同我一样的经历,何况那时他还仅仅几岁,他自己一人又是如何熬过来的,漫长岁月。我开始理解他了,我们似乎是同病相怜了,而且从一开始就是。 “你也不要想着去报仇,机会渺茫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去做了。过几日便是归天机门的日子了。若是我知晓如今的事端,也定不会让你归家。我会护着你的。”顾烟波说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润。 我靠在他的怀里,一种涌来的暖流让我措手不及,我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可硬是生生的逼了回去。我之后再也不会落泪了,我在心里悄生的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之后的几日,我和顾烟波将这府门中的尸首都掩埋好,给父母立了碑。然后就是踏上了归途。最后一眼回眸,我望了府门。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昏黄的光。这里面曾经有着一字一句劝着我吃饭的母亲,有着日日督促我习武的父亲。可,这些现在都不在了。 长老曾经和我说过,世上我所在意的一切包括他,都是牵绊。有些牵绊他会亲自帮我除去,而有一些则是要靠我自己。当时我懵懂无知,只是以为他叫我潜心向道,却是不知这句话背后是染了鲜血的湿意。 父母,真的就是牵绊么?曾经,我的确以为是,可知道失去之后,才明白那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话,背后是多少的血泪和辗转难眠的夜晚。 再入天机门见着巍峨一层层的阶梯,高耸入云的殿宇,只是遍体生凉。 顾烟波握住了我的手,一阵暖意,让我有了安全之感,让我知晓原来啊,在这世上,我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我觉得,我们像是两只刺猬,彼此拥抱着,取暖。却不在愿意相信任何别人。 章节目录 第95章 沧苼番外4 我只有顾烟波可以相信了,只有他了。 所遇到的人,是是非非,也太多,可真心可相对了的,也不过寥寥。是否应当庆幸,自己遇到了顾烟波呢。见着月色清冷,投下地面一片的阴影,放似我心中的冰冷之色。 空中的月孤单的挂着,星星稀疏,都躲到不知何处去了。孤单到底,最后又会留下了什么。 举杯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入天机门第二日,大长老见我心思不宁,唤我去了殿中。 见着以往那张极为和蔼的脸,我心下冷意乱窜。就是这人,我一直当做最为亲近的人,亲手处决了我的父母。我的牵扯,自然需我自己来斩断,怎样,也轮不到他来干涉。 “长老唤我何事?”我心下了然,可面上仍是恭敬的样子问着。 顾烟波说的对,如今还不是时辰,不是我去报仇的时辰。况且,这仇也不应当是如此报。 死,或许才是最为可以解脱的事情。既然之前答应了顾烟波不会伤害长老,那我自然不会明面上让他如何,暗地里让人所不可成活的法子,可是多的很。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算是真真的报了仇。没有任何人可以为我做着抉择。我的决定,向来只有自己可以左右!是否成神,也只是我的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不过是见你自从历练回来就心绪不宁,想来找你问着道。”长老笑着,一张童颜,绽放着好似最为纯洁的笑。鹤发童颜,端着是一副得到高人的模样。 “无碍,不过是这几日赶路,有些疲惫罢了。”我躬身恭敬的说道。 “沧苼,你可知为师为何给你这个字么?”他从案几旁的梨花椅子旁起了身子,泛着淡棕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似是要把我看一个透彻。 “沧苼,亦为苍生。天下苍生为己任,虽是大道,可这之间也是太多的难处。师兄也经常说着天下苍生,可嘴里念着,这般年岁,我不见他修行增进多少,反是思虑过多,老的极快。我取你这字,不是叫你望天下苍生,而是忘。只有这样,方才是真真的成神之道。”长老说着,目光幽沉。他的眼中似是有着太多东西,我看不透,亦是看不清。 我从来不是什么济世之人,可长老这般做法,总也觉得有些自私之利。 可不论如何,苍生是苍生,而我是我。 母亲和父亲也并不是这苍生中可以被我厌弃的所在,一切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是,沧苼明白。”恭敬垂手,我低声说着,袖口不做痕迹的将袖中的药水倾倒到了长老每日都需饮的茶水之中。我恨,第一次有了恨意。我一定不要他继续在这繁华的世间活着,好好的活着。 “好了,你先去好生休息便是。”长老说着,便是执起本是放在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亲自看着他吞咽了下去,心中却是染了几分的不忍。可我又是念道了府门内的鲜血淋漓,手中多了业债我也不惜。 出了殿门之时,正是阴雨连绵的天气,闭了眼,感受到慢慢滴落的雨丝打在我的青色衣摆上,青丝染上湿意。我有些释然。或许,报了仇,我再自戕,一切都是可以有着最为妥帖的解决之法了。 可是,我也有舍不得的东西,舍不得的人的。西北角,那一处梨花开的最为茂盛的地方,便是我方寸之间最为舍不得的人。若是可以,谁又不想与所愿得相守之人,厮守一生呢。 当晚,顾烟波来寻了我,他有些气愤的质问我是否是将药水下到了长老的茶水之中。长老每日必饮茶水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看来定是那茶水中的东西,出了事情。 我有些怔忪,以为一切做的天衣无缝,又怎会被他人所发觉。 他说,长老驾鹤西去了,就在我离开殿里不出一炷香的时辰。 我有些哑然,那药水虽是有毒,却不致命。我要他好生活着偿还却不是让他好生的走了的。这件事,一定另有其人。 我有些慌张的看向顾烟波,只见到他墨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冷意,许久了,许久他不曾这般冷漠的看者我了。我没有,那药水是不足以致命的,要了他命的人,当真不是我。 我听到外方有些混乱的声音,便是知晓,定然他们找了些许所谓证据,来寻我了。是谁要害我,既然要害我,就有着定然不会让我翻身的理由。 顾烟波深深叹了一口气,温声的对我说着:“就算我信你,他们呢?唯一的法子,只有你去闯下山的路,与这天机门毫无关系。就算是算的逐出师门,也总是有着一个出路。” 下山,我从未想过下山,因为那就远离了顾烟波,顾烟波算的是天机门最为优秀的弟子,日后定是要入了君依做国师的,那样,天涯永隔,又是怎样的难熬滋味。 见着天边烧起的云彩,泛着昏黄的色彩,格外鲜艳。我开始后悔了,清醒之后才是发觉一开始,自己就已然被人当做了棋子,而可悲的是自己并未知晓是谁。 不过是否应当庆幸,自己身边还是有着顾烟波的,至少,还有他愿意去信了自己的。还有着这样一个人,愿意去关心自己,了解自己,为自己铺就之后的道路,如此,也是值得的。 我知道天机门入山难,下山更难。云钉行,千鞭。每一项都是可要了人命。 云钉行,顾名思义,就是悬挂于极高,可入云之处,再从高处落下,这之间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不可反应迅然之间便是落地,而那钉子,便如附骨之蛆一般落于骨上,越是动作,便越是多上一分的痛意。而那个鞭子,还是据说上古天机门第一个成神的师祖所创。一鞭子几乎就是可以要了一个身子强壮的成年人的命的。 一线生机,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见着一身月白衣,眉眼清冷,却是温和的眸子,死,最为简单,可也只有活着,才可以有顾烟波不是么? 章节目录 第96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6 汗水黏在身上有些难忍,沧苼起了身子。 见着房阁外散下的月光清冷,好似那个梨花树下清冷的少年。仿佛那眉眼还是在昨日相见,一切都是当初的模样。可时光匆匆,白驹过隙,物是人非。 青丝散落在玄色的床榻上,沧苼有些迷蒙的望着窗外。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离开天机门,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会不会就知晓,原来世上相信自己的,不止是顾烟波。 顾烟波,之前念道这名字时,心中总会有着钝钝的痛意,可如今,竟开始疼的淡漠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可以习惯的么。习惯了痛苦和淡漠,任何东西都是难以进了心中么。 这样也好,顾烟波的身边已然有了别人,而她的身边亦是如此。原来所有都是变的如此快。多想回到之前那般的无忧日子,可,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若是可以回的去,愿得去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都好。 “大人,可是醒了?”花月的声音从房阁处细碎的响起,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淡淡的粥水清香。是她最爱的月华粥。这丫头应当是感受到了气息,才是敲响了门来。 “进。”沧苼冷声的说着。她已经开始受不起别人的好了,因为她或许永远都不可能给与别人相对等的好了。害怕,可最多的,给不了情的相对等,那便是不如淡漠的陌生人。这样,对自己,对他人都是好的。 沧苼一头青丝随意披在身上,一身玄色的里衣有些黏腻的妥帖在身上,目光淡漠。妖冶的眉眼冰冷的让人望而生畏。月光温润的洒在床榻之上,给他的身上多了几许的温润之感。 花月托了那粥水入了房阁,就是见到如此的场景。 她见过各种样子的沧苼,这般慵懒的样子,还是第一次。仿佛本是神界的人,一步步的走下了凡尘。一直以来她都是把沧苼看做了神人是那样的高不可攀,就似是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粥放下,你出去。”沧苼有些冷的说着,空中都是清冷的味道。 花月已经开始习惯了沧苼如今的冰冷味道,就似是君依那梨花里的顾烟波国师一般。 原来,与人相处久了,就会随了那人的性子么。 之前沧苼只是在极特定的时刻才是会这般的冰冷样子,可如今时时刻刻都是如此。自从从君依回来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开始陌生的人。 不过,对于自己,沧苼总是不同的。毕竟这多年的情谊,总不是一日可以放过的。 “是。大人早些吃了。”离得沧苼又是近了些许,花月的心,跳的极为快。沧苼如此的魅惑样子,怕是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不动心的吧。更可况,她本来就是有心之人。 总是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大人,可否是要沐浴。”花月说着,笑的极为欢喜的样子,月光下越发的让人欢喜。一个人的欢喜,有时也是可以传的到第二人的身上的。 沧苼抬了抬眼皮,见着月光下,极为欢喜的花月,想到了之前的自己,之前自己对着顾烟波也是这般笑着,而顾烟波也是不会吝啬的给了自己温润,且是这世上独一份儿的温润。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温润开始消逝,最终化为了一开始的清冷。这之间的差距又岂是天堑可比的。 “去温室。”沧苼冷声吩咐着,也从未看着那粥水一眼。 她已经受不起他人的温和相对的,而且是这漫家的人。漫家的人,绝对不会有着好下场,将她放在自己身边,也不过是不想自己的棋子有了别的感染,她的玩物,是不会让别人染指的。 演戏是演戏,可要做出痴情的样子,也总是要付出几分真心的。这丫头,她倒是可以当做妹妹来宠,毕竟,孤身一人也久了。可就算有一日,她不在了,自己也是不会伤心的,一个已经不需要心的人,是不会需要这些的。不会需要。 那时的沧苼还不知晓,世上原是有着一词叫,事与愿违。真心付出了,再想要收回却是难上加难了。有时你算计到了一切,却是忘了算计自己的心。 沧苼说完这句话,又是在床榻上坐着了些许,看了看那清冷的月光,就是出了房阁。 温室,顾名思义,就是温泉之室。 身为赤云的国师,自然也是有着国师的享受了的。 这温泉水,是从极为冰冷之处的水引了下来,在地龙之中聚集。有着鎏金的龙头之中,缓缓流出了温泉之水。本是汗湿了的身子,在这泉水之中浸着,极为的舒爽。在水汽之中,迷蒙之间,沧苼眯起眸子,望着远方,开始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世上真假本就难辨。 或许就像她一般,她对着花月好,看着是真真的,实际上呢,还是带着自己的考量,自己的心机的。 没有什么是清清白白的,不染纤尘的。 或许,之前的自己是那般,可也是自己,生生的毁了它。 “若是顾烟波一直陪着我,是否事情都会不同。”沧苼说着,话语之中多了几分的悲凉。她所求的,从始至终,不过一个顾烟波罢了。 权势,曾经热衷过,可那也是没了顾烟波,没了自己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之后的悲凉选择。退而求其次,人生如此荒凉也总是要给着自己一个别的目的的。 顾烟波,短短三个字,却已然是她的全部。 他如今身边没有别的女子,若是有了别的女子,她觉得自己会变为另一个西镜。 西镜的一生是悲凉的,可这也是在旁人的眼中,或许在她自己的思想之中,她是幸福的。做不得自己所爱之人的心上人,那便是退而求其次,做了他的心腹。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入水之前是有些热起,可习惯了之后,便是温和之感。世上那些看似极为不忍的东西和境遇亦是如此,习惯之后,什么都是淡漠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7 失去一样东西,得到一样东西。失去得到的方寸之间,让人最是难忍。 得到了怕失去,失去了恐不可再得到。在这得失之间,迷蒙的往来着。人啊,总是在迷茫中摸索,寻不到方向,寻到方向的,最终才是会从这之间走开。 沧苼好似忽然明白了长老话中所言,放下及失去亦是得到。 没有人可以定义失去和得到,只有自己,才是可以所谓失去,所谓得到。 方寸之间游弋,亦是人心中的挣扎和算计,挣扎是否可以迷蒙中挣脱,算计可否得到最为顺心之事。无时无刻都是活在迷蒙和抉择之中,算计只是在这其中最为有效的法子罢了。 “无所谓得到,无所谓失去。可我就是想要回到最初,就是想要顾烟波陪在身边。”沧苼本是泛着棕色的眸子开始多了几分的魅惑的紫色,颜色的渲染更让这本机妖娆的,眉眼格外妖冶,加上夜明珠有些昏暗的光亮,更像是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渐渐俏生生的吞吐着属于自己的娇艳,而周围的萤火抽圈圈的为着它打转。一念成佛,一年入魔。一切都是一念之间而已。 你凝望深渊的时辰,可知深渊亦是在凝望你。 参破,看透在你游弋所探寻之时,往往这些丑恶也在追寻着你。一念之间,是被丑恶吞噬,还是由丑恶的深渊中爬出来,走向黎明的坦途,都是在一念之间。 沧苼撩起泛着热气的泉水,见着水里晕开荡漾着的一圈圈涟漪,她勾了唇角。 她不会放过,自此之后,她不会放过在顾烟波身边的任何一个女子,任何一个!除了她,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有着机会站在顾烟波身边,再也没有! 既然一开始接受自己的,是顾烟波,不吝啬给与了温暖的也是顾烟波,那这此生,他就不该将我抛弃,就不该离了我,就不该弃如敝履!就不该!沧苼望着水中自己因着水纹而模糊的倒影,心下有些疯狂的念着。 她忍不得了,忍不得这思念的漫漫长夜,忍不得顾烟波对着自己的清冷之色。忘不掉当初顾烟波是何等的温润,是何等的为着自己算计。最终,要是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梦中泡影,那是万万不可的,万万不可! 花月在温室之外,听着沧苼在温室中的疯狂,她只是模糊的听着声响,却怎的也听不好究竟是什么文字。模糊之中,好似有着顾烟波三字。 担心,忧虑。 在沧苼入了温室的第一刻起,她就已然为此所忧心。沧苼是她所遇到的第一个对着自己好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欺辱到沧苼,任何人。 她从一开始就知晓沧苼的心中有着一个极为重要的人,一开始,她以为是经常与沧苼有着来往信件,已经成了君依贵妃的颜落。可见了颜落,在惊艳之余,更多的是窃喜。 沧苼的心中,并无此人,从他那看似有情实则温凉的眸子中就可见一斑。 她也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被沧苼放在心间上的,定然不是普通的宵小之辈,定然绝世无双。 见到顾烟波第一面起,她似乎就开始明白了这天下无双所为何。而沧苼极为隐忍的情谊,更是将这一切迷蒙揭开。对于顾烟波,沧苼总是不同的。他会为着顾烟波所生气,会为着顾烟波计较。本就是淡漠的性子,到了顾烟波面前,一切都化为乌有。 “谁?”沧苼眸中的紫色转淡,棕色迷蒙褪去,她开始恢复了清明。发觉了殿外不同的气息,冷声的说着。 她也清楚,此刻房阁外的,只有花月了。 平日性情不错之时,对着花月好些也是无妨。可如今,她不想虚以委蛇。连着这一分的好,她也是不屑于去做的,她自己的伤都已经伤痕累累了,何需再去顾全他人。 她现在恨透了只能在夜间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的样子,多想一个孤单的小兽,却没有同类,没有他人的安抚,只能独自一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哭泣。无人应答,无人心疼。顾烟波成了拉她走出黑暗的第一人,可是就在她入了明光的交界处,他们分开了。顾烟波弃了她。 说好的此生不弃,说好的一直相互守护,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什么时候。 或许在入天机门的时候,或者是在离开天机门之后,那些冗长的岁月里,他们渐行渐远。她又是有着多想和他一起并肩前行,可这一切最终都是梦幻泡影。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这出戏,他自己唱不完。 “大人,是我。青衫公子到了。”花月低眸,恭敬的在房阁外说着。 她知晓大人最近心情欠佳,她也不会去触这霉头,可青衫公子每次到了这处,都是要通报大人的,此次应也不落。 “青衫?叫他稍后片刻。”沧苼冷声说完,有些放松的靠着身后的光滑岩石之上。 世上也还是要有着几个舒心之人的,而她,并不需要。 青衫算是这世上对她好的唯二之人,她已经十分的欢喜顾烟波,十分就是十分,对着青衫,她只能待他一般,不可能回馈与正多的情感。 穿好了衣衫,出了房阁,正是黎明之时,过了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就是入了黎明,可在这等待的最灰暗时刻,也总是让人心中多上几分的悲凉之感。 “青衫。”沧苼冷声的叫着,一身青衣,公子如玉,青衫长身如玉的站在亭中,回了眸子。亭外的荷花正开着的艳丽。天机门的药水,极为有用,可以让所有的花,常开不败。顾烟波的梨花是如此,而她的荷花亦是如此。同时天机门的药水,同是天机门人,而他们之间亦是由天机门而有着缘生缘灭。 缘起在天机门初遇,缘灭在天机门离去。他们啊,注定是和天机门永远也扯不开联系。虽是之前离了天机门,可那只是面上的。 见着那开的极为艳丽的荷花,她竟然又是念道了顾烟波,有些冷声的哼了一句,可心下的悲凉依旧。 虫子低声的叫着,有些扰人。 章节目录 第98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8 “沧苼这段时日可是不遂心意。看你眼角处也是多了几分的细纹。”青衫笑着,摇了摇握在手中的玉笛,坠着的淡蓝色流苏在空中划着淡蓝色的线条。 “你倒是仔细。”在青衫面前坐下,沧苼言语之中也是多了几分的轻松。 青衫是她除了顾烟波之外唯一信任的人了。唯一,当时若不是他,恐怕她现在已经入了地狱,去见了那妖冶的曼珠沙华了。在遇见青衫之前,她亦是不相信,世上竟是有着如此好心之人。愿意倾尽所有去救了一个陌生人。可原来,他们才是一路人,本着淡漠的内里却是披着各式样的皮,想要在这浑浊的世间混着一个好活。 可最终,都是满身的伤痕罢了。 “药谷的活计应当是少了些许吧,竟也是有了时辰到赤云来了。”沧苼见着青衫颇有疲态的样子,就知晓他到赤云来定是有着事情,便是这般转弯抹角的问着。 “这就要去问你家陛下了。”青衫笑着,温润之中多了几分的无奈。这皇帝当真也是好,有着天下的财富,更是可以让一人不远万里来寻。 若不是为了西镜大人,还是可以来看着沧苼一眼,他是决计不会走着这一遭的。 不过实在的,他也是挡不过帝王的权势的,不过是逞了口舌之利罢了,他也不过是想要一生守着他那药谷中的草药安生的过了下般辈子罢了。 “西镜大人的七魄可以压制几年?”沧苼饮了一口摆在了案几处的清酒,冷声的问着。 她也知晓西镜大人若是在找不回那三魂,只靠着那本就是虚弱的身子,也是不可多呆了几年的。只是这三魂极为的棘手,寻了这般的年头也是不曾寻到,只是在之前西镜的部落之处寻到了一魂,还有着二魂无处去寻。 实在扰人。 况且如今那墨染已经成魔归来,西镜大人的事情,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凭着墨染的算计,知晓这件事也不过是早晚而已。还是要早做打算的。 赤云泣对着西镜大人也是越发的不可离开,虽是她不甚管着这情爱之事。可若是这件事最终扯到了赤云国身上,那她就是不得不管了。西镜当年将这位子给她,也是要她好生护着赤云国的。 天下苍茫,万民哀嚎亦不是她所愿景的。君依独大已经不止一日,赤云的崛起,早晚有一日有着一场大战。只是,她这场战役可以越晚越好。她这辈子,最为不想不愿的就是与顾烟波拔剑相向了。 “那身子虽是阴日阴时阴月出生,但终究只是一个孩童之身,西镜大人的身子还有着术法,一个孩童又是怎的可以承受的住这般多的术法力量。我的草药方子不过是可以压制罢了。终究不得解化之法,拼尽全力也不过五年而已。”青衫说着,有些灰败。 西镜大人于他有再在之恩,他空有医圣之名,却是连着恩人也不可救,实在是心中有愧。 黑暗之中,泛着暗色的荷花池子像是一个巨口正等着吞噬一切。风吹拂着亭中的灯笼,灯芯摇曳,仿佛很快就要熄灭一切都再度被黑暗吞噬。 “无论如何,这五年之内我定要寻到。”沧苼冷声说着,手中盛着清酒的青瓷杯子应声而碎,成了齑粉,轻轻摊开手掌,那齑粉就随着清风而散,再也寻不见。 “泣血应当是一个应当去寻得地方,这生魂三魂除却了最为依恋的故土之巅那便是所念之人,和这所是魂之地了。泣血,有着三魂的可能性最为高,不过泣血之前均是赤玥的地方,那白琉玑更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且还有着顾烟波在这之后。这之间可是有着百般的算计的。不过如今有了墨染,一切等于重新洗牌。”沧苼冷声说着,勾了唇角,极为冷寒。棕色的眸子格外幽深。 “那与墨染合作,可是一件极为难的事情。你确定,你可做到的么?若是被墨染发觉了其中算计,连着我也是救不得你的。”青衫说着,眉眼微皱。与墨染相与,不易于与虎谋皮。每日都需的提着心思,枕戈待旦的,倒是难忍的很。 “那又如何?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天处扯来的。墨染如今算是已经了得了西镜的心意,正是悔过不已。若是真真相告,他也不会有不帮的道理。”沧苼说着,棕色的眸子染了几分的淡紫色,和着暗夜里灯笼昏暗的光,更是妖魅不已。 青衫有些难忍,沧苼啊,此生到此都未曾真真的为着自己活着。之前是顾烟波如今是西镜,到底何时,她才是愿得为了自己算计几分。或者,在心里,她就是恨着自己的吧。他所能做的,除却暗夜之中默默陪着她之外,竟也是没了别的法子。 她望着顾烟波,难忍难耐,可她又怎知,还有这一人在暗中窥着她,如她对顾烟波的情谊一般,情深至此,便是何求。 “无论怎样,倒是我定然也是要在的。与墨染相与,你自己一人真真是不得的。纵然墨染如今有了软肋,可墨染终究是墨染,不染人间意,从来也不止是说说而已。”青衫说着,低眸望着那青瓷杯子中倒映的月色和窗棂上挂着的灯笼的暗红色彩,一字一顿忧虑的说着。 “可。”沧苼泛了温意的望了青衫一眼,温声说着。 她欠着青衫的太多了,若不是自己,他如今还是那个逍遥四方的医圣而不是困于一隅不可游方。可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抵了这情谊的,她的一切都是给了顾烟波,再也扯不出一丝一毫给青衫了。 只得说,他们之间从来不差任何,差的只是一个相遇的时辰罢了。若是先于顾烟波遇的到青衫,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有或许,一切都如这般。可终究只是念想罢了,镜花水月,到了最后只是,不过梦一场。 她只是期盼着,会有一日,她笑过,哭过,终究一笑而了。或许总有一日,她累了,疲了,倦了,再也不想随着顾烟波了,她就可以真正的做回自己了,真真的去寻找那最为真实的自己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1 晨光微露,令人最为压抑的夜即将消逝,一片透过天机的橙红,照耀了半边天。 “沧苼,我也希望,有一日你可真真的为了自己而活。”青衫饮了一口清酒,眉梢微挑,几分温意的眸子看着沧苼说道。沧苼的心结,他知晓,恨不得去帮她解了来。可到底心结需得所系之人,他到底不是。但,他到希望他是,这般,他就是了沧苼心中最为好重要之人。 “为自己而活。世上又有着几人可以真真的为着自己而活。父母兄弟友人,人总是要为着这些人所珍惜的人,将自己原有的棱角打磨,最终光滑圆润。真真为了自己而活的,都是那些史书上的极大坏人。他们头上所扣着的帽子,就是太过的恣意,为着自己而活了。”沧苼见着天边那抹越发橘红的色彩,在绚烂过后就是最快速的凋零,然后在这晴朗的空中,再也寻不到当时的徇烂模样,对着青衫有些冷声的说着。 妖冶的眉眼在晨光的照耀下,多了分的烟火气息,不再是那般的淡然不将任何事情都放在心上的模样。 青衫见着这般的沧苼,只觉无话可说。 沧苼看的太多,也太过透彻了。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是尤为的累。人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时辰,才是最为欢快的。知晓的越多,反而越发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花月年岁也是渐长,你到底想将她如何?”看着沧苼现在越发淡漠冷硬的性子,青衫忽的开始忧虑起来。若是之前沧苼还是可以好生的对着花月,随着她的性子的话,如今自己已然是入了边缘之际的沧苼是决计不会对着花月再度放肆的。 而花月到底年纪尚小,分不清沧苼到底真真的对她好,还不过是好生玩玩而已。 怎的,也是一条命,且是离得自己尤为近了的一条命,他也不愿的就这般轻笑着的,就在自己面前消失。 “漫家的人,你以为如何?”沧苼轻笑着,泛着棕色的桃花眼却是没有一丝的笑意,皆是冰寒。 漫家,当年是如何对着父亲的,她就要如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死了又怎样,他们的女儿还在,父债子偿,再也正常不过了。 “花月这些时日待你也是极好的,你当真舍得。”青衫见着这般样子的沧苼温声说着。 他也算的是了解沧苼的,沧苼是做不出如此事情来的,虽是面上如此说,心底里到底不是如此想着的。嘴皮子硬着罢了。 “舍得舍不得,终究也是要舍得。”沧苼有些迷蒙的看着天外渐次明亮的天,冷声的说着。 世上没有所谓舍不舍得,只有可不可。 有些人有些事都不是你所不舍得就可不舍得的。 “君依可是要变天了。”青衫有些好笑的看着沧苼,看着她的眉眼,温和的说着。 顾烟波,不论如何,他们之间都是有着一场战的。站在对立面,有着不同的君主,终究也是有着一场战的。 “君依如何,也不再我心中。”沧苼冷声说着,棕色的眸子却闪着别的华光。她恨不得,恨不得顾烟波的,哪怕终有一日,他们会刀剑相向,她也愿意死在他的怀里。可能就是如当年的西镜一般了。当时是多么不可理解西镜,如今就是多般的理解西镜。 “好。沧苼,希望你久远的记得这句话。当真的记着。”青衫说着,温和的语气却是带着不可置换的样子。 “是,当真记着。”沧苼好似有些无意识的说着,念叨着。 此刻的赤云蒙着的灰尘烟雾已经消散,暖意的日头出了来,将树影投射到了各处,只是顺着枝丫落下几缕的光圈,一圈一圈,像是让人陷落的所在。 而正在赤云被谈论着的顾烟波正是在梨花树下舞着那把寒冰剑。 寒冰剑剑尖泛着冷意,青色的流苏坠着,一身白衣的顾烟波舞着剑,如惊鸿,如游鱼。梨花瓣子翩然落下,更是多上几分的仙气缠绕,好似这就不是人间而是极为远着的神界,而顾烟波就是这其中的仙神。 “事情可是办好了。”顾烟波又是绾了一个凌厉的剑花,随着冰剑而落下的剑气将梨花吹落了几分。 “是,”令人在一旁极为恭敬的行了礼,然后恭敬的说着。 此次,公子是真的想要将这棋子给弃了了。君泠言,也狂妄的够久的了,何况他早就已经看不得不惯了那君泠言了。对着公子如此无礼,到了最后还是要靠着公子。 可等到他事成之后,定是会将公子弃了的。无非是飞鸟尽良弓藏而已,君泠言这般的人,自以为自己不会被这任何人看透,可实际上,几多的人看他一眼就已然是看到了他的骨子里去了。 不是公子,他自己也是曾经想过,为何那般的先帝会有着君泠言这般的兄弟,原来,从一开始酒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穷苦之人罢了,倒是难得的,他以为这所有的人都不会怀疑他。 令人觉得,之前先帝之所以想着将帝位传给他,就是因的他知晓了这件事。他是故意的,想来,他就是要毁了君依,至于为何他要毁了君依,怕是这一切都是和师尊之人有着关系,冷国师之前和君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先帝要如此做,估计就是要让冷国师心生悔意吧。 “好,那这戏台子不日就会搭好,那就是等着他们来入戏台子演着戏的。”顾烟波冷声说着,将冰寒剑收了起来。青丝微乱,在清风的撩拨去,平日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的魅意。 “公子,还是要救得那君言卿么?”令子有些游弋的说着,这君言卿怕是就是那位可以解的公子的噩梦之劫的人。那就不得是要死了的,若是她死了,旁的倒是没得什么,只是公子怕又是要受着困扰,连着术法也是不可精进了的。 直到了这半神之躯,公子就已经入了瓶颈,再也无法继续更精进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2 只是后来从那君言卿入了梨园之后,他便是发觉若是今日公子见了君言卿,那他晚上时分便是睡的极好,这也是极为少有的。因的公子每日都是难以入眠且是睡的极为浅的。 “多嘴。”顾烟波冷眼的睨了令人一眼,将冰寒剑放回了镌刻了竹叶青的剑鞘中,颇为冷寒的说着。 他一向不喜受人所控,亦或只是单单的不喜和这任何人有着牵扯。之前的沧苼已然是例外,他一如今并不想和任何人多加牵扯,尤其是这般的女子。 若是这事不发生在自己之前便是,可既然是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他自然不会让君泠言害了她,也不会让君泠言去害了这宫中的其余无辜之人的。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之间别的血腥,可不是他所能管的了。他所作的,不过是将这君依渐次的辅佐下去,人民安居乐业,仅此而已。 多了的,他自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君泠言的动作太大了,看来他这十几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时时受着噩梦侵扰,若知如此,那何必之前做了那等忘恩负义之事呢。”令子看着顾烟波,若有所思的说着。 “人总是会有着后悔之事,哪里有无任何悔事的人呢。况且,没有极为棱角和分界极明的好坏之人,是以,就算是君泠言做着那般的事,可心中总是有着几分善念的,而这几分善念就是让他如此不可安眠的缘故了。”令人有些无奈的睨了令子一眼,看着公子一身清冷,并不想多言的样子,就是出声替着公子回了句。 “正是如此。这正主儿如今卷土重来的厉害他可是怕的很。”顾烟波说着,便是入了凉亭之中,取了案几上泛着热气的茶水,直接就是饮了一口,清凉可口的滋味,让练剑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正是被他们说着的正主儿,正在碧瑶宫中做着下一步的谋划。 碧瑶宫算的上是这君依皇宫中的一处禁地所在了。之前顾烟波的师尊也就是这之前君依的皇子,当时就是入了这碧瑶宫且是花费了十年功夫才是从这宫中走出。这碧瑶宫位于的,是在湖水之底,一般之人更是无法发觉。 随着之前这皇子也就是顾烟波的师尊连着几乎所有知晓着这碧瑶宫存在的人都是过了轮回台,入了神界,是以这是一处决计安全的地方。 他也是听过了那人的话,才是知晓了此处最为安全且最为容易起事之地。 “主上打算何时起事?”一身灰色劲装,衣袖处金线绣了几缕极为繁复花纹的男子,半跪着对着玉阶上的人说着。若是有人在的话,定是可以认出,此人就是如今新上位的禁军统领,马未薄。 “何时,这披了我皮囊身份的人,何时最为欢喜,那便是何时。”上位的男子玩弄着手中已经被抚摸的极为圆滑的玉佩,有些无意的说着。 “未薄,你说,他如今可是害怕?连着他最为信任,最为仪仗的国师都是已经不再顾他,是否是十分的惧怕了?”上位的男子有些好笑的说着,仿若这只是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且是等着别人来对着这笑话开始品头论足一般。 “那是他罪有应得,若不是他,主上也不会如此与亲人天人永隔。”马未薄说着,俊美拧成一股绳,身上本就多的戾气又是多上了几分。 像着他这般的人,便是不应当活在世上的,可既然他已经在了世上,他马未薄就是要为了主上让他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回来到这世上一遭。 这般忘恩负义的小人,入了地狱也是要走着奈何桥最后一层的,让那忘川河里的鬼怪将他浑身啃个干净。 “有趣,倒也十分有趣。见着一个就已经要入了地狱的恶犬在地狱的边缘挣扎,倒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让我念着,过着几日应当就是我的寿辰,便是可以那时起事,在他真是欢喜之时,让他入了地狱才是真真的事情。”上位的男人说着,嘴角噙着笑意,有着几分的嗜血。 之前是何等儒雅之人,如今就是多般的戾气之人。 也是那位亲手将他推入悬崖之人,给了他这次可以再度重生的机会,再度重生,做另一个自己,不须去多加考量别人,倒是也落得自在许多,恣意非常。 他叫什么,可是要让他好生想想。这人用了自己的名头,唤了君泠言,便是要忘了,之前他是叫何等名字了么?鹤儿。早知这鹤儿是如此的人,一开始他便要他死才是。或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伤口溃烂而死,倒也新鲜和令人欢喜的。 “记得,将这二字放在他的案几之上,务必是要日日见着。”说着,他就是抬手将这纸张给了一旁之人,一旁之人下了玉阶给了马未薄。 “是。”马未薄应着,就是低身出了大殿。 “叫他好生活着,才能受的住我的怒气。”上位的男人说着,玄色衣摆处有着一抹白色,他低身将你白色肉团一般的幼兽抱在怀里,低声阴沉的说着。 也是这鹤儿好生的对着他上了一课,莫是这世上的人不可信,就连着你自己养了这许久的鹤儿,也是信不得的。不过是偷眼瞧了自己所修炼的那天机门的术法,还是偷偷取了放了一旁练至了许久的丹药,成了人,然后竟是忘了自己本不是人了么。 不过只是让这事情更是有趣了,一个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的鹤儿,真真的成了人之后,再是惊觉自己原来只是一个鹤儿,那可是多般有趣了。 抚着那白虎的毛皮,见着那虎儿极为满足的样子,听着那享受的闷哼声,心里暗暗的说着,若是这虎儿有一日也是入了那鹤一般,那他除了鹤毛大氅,也是多了一个虎皮垫子,再者摸着这雪白的毛儿也是柔顺了许多的,倒是也不会硌到身子的。 这般念着,扶着那虎儿毛皮的手就是加重了些许。 那虎儿好似是感受到了这主人的所思,极颤颤的动了动自己的耳朵,几分惧怕的样子。 “你可不要学了那鹤儿,不然,可不只是虎皮垫子了,我会叫你知晓什么叫人间百味的。”上位的男人有些阴沉的说着话,可偏生又是那种较为温和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3 之前的一时好心,却是不想做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在这世上数千年,失了一个身份本也没什么大碍。可这身份就那般的摆在那儿,那就是他的。他不喜也好,不愿取也好,可那身份终究是他的,别人若是动了,那便是另一种说法了。 总是便是他的东西,可容自己不喜,兀自落在一旁角落里生灰,可却容不得别人去动了的,一下也不可。 “动了本座东西,便不是单单只换回来的事儿,这般简单了。”上位的男人低声哼着,本是温和的语气,手下却是多上了几分的力道,让手底下的白虎有些怯生生的颤抖了几分,可它仍是不敢动。这主子向来都是不做寻常之事的,说了要将它做了虎皮垫子,那就决计不是说说而已的。 它虽是有了灵智,可终究只是一个极为苦痛的小白虎罢了,在这人的手中,她哪里还敢去别的地方,不过只是在这好吃好喝的做着一个宠物罢了。别的,它倒是也不考虑,也是考虑不得的。 这人,这它称的为主子的人,可没有那么好生糊弄的,他的手段,它也是最为清楚的,这碧瑶宫里,多一半的阴魂可都是缠绕在了他的身上的。 血腥气,一直都是他的代表的。 “吼吼。”小白虎见着自家主子兀自阴狠的眼神,感受着这逐渐渐深在自己皮毛上的力度,只得是低声的哼着。它倒是像多些动作,可它也是要着它这油光水滑的皮毛的,可不想有一日成了这人坐在榻子上的上好虎皮垫子。 “也是有着长时间不让你去见了明日了,过几日,定是要带着你去外方看看的。你也定是欢喜。”小白虎只是听着自己上首的人泛着冷气的说着话,眸子里却是有着多般的兴味。 得了,这白虎自己心里计较着,每当这便宜主子露出这般样子的时辰,它就是要不忍的去看了血腥东西了。还记得上一次让这个人露出这般样子的人,现在已经算不得是一个人了,总之就是惨烈无比,生不如死,在这人间活着,还不如入了地狱的轻松。 宁入阎王殿,不惹渡余君。 没错,它的这便宜主子就是这比阎王还是要恐怖上几分的渡余君。 渡余渡余,渡你余生,若是被他所看的上的,有了几分兴味的东西,包括人,没有几日就是要入了黄泉的,或者在有着兴味儿些的,就是要入了地狱不如的暗室,此生没了好生活着的盼头。 可这人偏生不喜好好呆着,你不去惹他,他也是要去寻你。 经常变化着各种身份,此次的身份不巧就是这君依国的君泠言,可这身份一开始却是被他极为用心豢养救了的一只单脚的鹤儿抢了,如此便是结下了梁子。 尤其是见着他本是这般清冷戾气的性子,偏上要去装作一个极为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去那般欺骗一个好容易得了机缘吃了个丹药成了人形的单脚鹤儿,不过那鹤儿也是,竟也是心狠如此,将着救了自己那般温润的少年郎给推入了悬崖,且是连着眼都不曾眨了的。 可是厉害的紧。 只是听闻,当时这渡余君之所以救了那单脚的鹤儿,只是因的这单脚鹤儿的身上有着几分的血色羽毛。还是有了几分真心的对着的鹤儿的。 正是当着这小白虎脑子里想着这般胡乱的事情之时,它心中念叨着的主角在这披了白狐垫子的榻子上已经是睡了去。 渡余君有一件不可说与任何人听得事,就是每日,他都会做着一个梦,一个关于一只有着血色羽毛,像是火烈鸟一般的鹤儿的梦,梦里,他是一个旁观者,见着一个名为云逊的人和一只叫做白儿的鹤儿的一番看云的场景。 在梦里,仿佛他就是那云逊,只不过醒来之后,他就丢了那只换做白儿的鹤儿了。 一日,云逊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鹤,陪了他这许多年的鹤,居然开始说话了。 “云公子。”冷淡的声音,倒是叫云逊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是一直以为着,他家的鹤,应当是随了他的性子的,温和有礼而并不应当是这般的冷漠。 “白儿。”云逊温和的唤着,月白色的衣着随风摇曳着,绣了金色梨花边的衣袖又是轻轻抚了抚那白鹤如云的羽毛。 他一直都是唤着这白鹤白儿的,自小便是如此。当他来到这云雀山修行的时候,师尊就已经成了仙,到底也是什么都没有留给他,只是留了这一只雪白的鹤儿。 当年那件事,念至此云逊温和的眸子染上一丝不可查的血色。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他的鹤儿也不应当是这般的样子,如云的白色羽毛下,却是血色的肌肤。看上去更像是一只火烈鸟。 云逊轻笑,这鹤好似十分喜他唤她白儿,但却十分不喜他说上一句她像着火烈鸟儿。倒是不知这鹤儿何时与火烈鸟有了深仇了去。 “云逊。”白鹤嫩红的嘴中冷漠的叫着。 云逊只是淡淡的扯了嘴角,一派清风模样,仙风道骨的回了眸子,温和的茶色眸子里碎着的是点点的星光。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白鹤只是眸子淡淡的看着。只是眼底的冷漠大抵也是消散了几分的。 清风拂过,云逊觉得温凉。 他一向不喜他人与他叫嚷,是以这云雀山虽是有了天下第一修道处的名头,可自从他当了掌门之后,便是将这所有的门中事务都是交了几位长老,他就在这云雀之巅享受着他的淡然生活。 本以为生活也就是如此,有这一鹤相伴,也并不觉得孤单,可自从这鹤儿开始说了那第一句话开始,仿若就有着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云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觉得,自己花在这只鹤儿身上的时辰越发的多了去。平日里,也就是自己在那帘子外见着这鹤儿望着山下的云雾缭绕。可不知为何,他开始伴着这只鹤儿了。开始和她一起,见着这云海的渐次翻滚。彼此都是靠的如此的近。 之前,只是将这鹤儿看做了师尊留下的物实,小心照料着,最后她化了形也不过只是动了将这鹤儿当做坐骑的心思。 倒是现在,自己为这鹤儿倒是思虑良多了。 “云逊,你喜欢云么?”冷漠的声音,也带了分外的了然。从白鹤的口中传来,与这白鹤仙风道骨的模样倒是有些像了去。 “自当欢喜。不过有何不妥?”依旧温和的声音,却带了一丝可见的疑惑与悄然的冰冷。 白鹤一直跟在云逊的身边,也知晓云逊此人虽是面上温和的样子可事实却是背道而驰。他的心中,全然的冰冷。看似对着一切随和,却是真正的漠不关心,从未有过什么东西可以入了他的眼。 可这须臾的数百年,她一直伴了他的数百年,云逊一直都喜欢望着山中缭绕的云雾。一开始她也只当他是喜爱。可时辰多了,她便是知晓云逊不是喜欢云雾,或者说是,并不单单喜欢的是这云雾,他欢喜的,是这云雾后的人。 那是一段她所不知的故事。 云逊本是温和的茶色眸子傅仿佛瞬间被这冰冷的血色包围,可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等那血色消失,他依旧的月白衣衫,依旧的温和样子。 而梦,都是在此处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4 等梦散去,他依然是他的渡余君,可他总觉得,梦中的鹤儿,让他魂牵梦萦,他所不甚记得的前尘时光或许就是这梦繁复来去的缘故了。 虽是已然活了千年之久,可他从来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为何可活的这般长久,世人所追求的长生不老,他已是,可心中除了迷蒙别无其他。而这千年光阴,竟是也过的极快,那些他所见过的,曾当做友人或是仇人,都已经入了土,有了墓碑,而他依旧的活着。 他从一开始的迷惑到了无趣,继而就是麻木。他越发的不欢喜与这些人的来往了,反而更加的欢喜那些灵物,或是鹤,或是虎。那只鹤儿,不过是他见着那一抹红儿似是梦中的那只让他所心思甚乱的鹤儿才是救下,他也愿得陪着鹤儿做上一场大戏,却是不曾想,这戏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平生最为不喜的就是背叛,鹤儿也就罢了,若是这虎儿判了他,他定是要她生不得生,死不得死的。经历的多了,放弃的多了,冷淡便是越发厚重了。 这虎儿,他是用心去宠着的,自是会多上几分的情谊。 至于为何他要去宠着这虎儿,不过因的它的眸子,泛着淡淡的褐色,如天上的星子一般闪耀,似是石子儿投进了他本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每次见到这双眸子,总是会让他心下极为平稳,晚上安睡也是多了几分安逸之感。 且,这双眸子,总是让它念起些极为柔软的记忆。 是以,若是这虎儿做了那般的事情,他虽是不会让她归了西,可这苦头定也是不会让她少吃了的。 这般念着,他手下扶着这虎儿毛发的力气就是大了些许。本是在梦中正扑着蝶,眼看就要扑到了的虎儿被着这一阵极为明晰的痛感给唤醒了来。 有些气愤的朝上看了一眼,却是对上了自家主子那古井无波极为清冷的眸子,泛着妖冶的青色,让它本就是极小的胆子更加颤的厉害,继而就是僵着身子蹭着自家的主子去了。 面者这样的主子,它还哪里有着生气的权利啊,心里默默的给着自己聚了一把辛酸泪,活着不易啊,作为一只白虎儿在这渡余君的淫威下,更是活着不易啊。 一边得了渡余君命令的马未薄正是方才趁着自己职位之便,将这写了字迹的纸张放到了君泠言定是会去看了的案几处。又是念道了君泠言那肥硕的身子,和那如豆的眼睛总是泛着昏黄之色的恶心之感的模样,他就是胃里一阵的反酸。真是不知,主上当年为何是会救了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废物。 别的不说,在朝堂之上这君泠言生生耗了这十年也不曾将这权利多拢到自己身上几分,反倒是经常受制于人,那些得了权利的大臣和将军便是越发的不将他放到眼里。他这皇帝倒像是别人架空了的木偶一般,若不是有着暗卫和龙卫兵,他怕是早已入了土。 这般蠢笨的模样,也不知是如何在前朝那般混乱的夺嫡之中活着下来的。若非是先帝将这帝位禅让给了他,他怕是终其一生仍是灰头土脸的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封地上滚着呢。 念着,马未薄的眼皮微抬,瞧了一眼正殿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势威严。那阵子上环绕着的金龙栩栩如生的缠绕于上,仿佛很快就要龙翔九天一般。再者气势威严有着何用,这殿中的可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只是一个满腹草包的草包子罢了,他如今只是想要在那君泠言生辰的那一日,好好的瞧着这一出戏,倒也不算的是戏折子,应当用着笑话俩说更是合适些许。 在马未薄的心中,这帝位若非是先帝那般极有手腕的,就是自家主子这般清冷自持极为有智慧的,总之不会是如今在这殿中鸠占鹊巢甚久的肥胖草包的。 “将军,盛鸾。”一旁的侍卫说着,便是捅了正是在木然不知神游何处的将军。 皇帝的盛鸾,身后跟着如云的宫人,由着八个大力太监抬着的鸾车,象征着皇帝颜色的金黄华盖,绣了翱翔九天的金龙,一身玄色绣了暗色龙纹的锦衣,极为慵懒的坐在那鸾车上,可是因着自己的肥胖却是把那极为宽敞了的鸾车占着了一个足实。那几个抬着鸾车的大力太监更是汗流浃背,只是垂着头不做言语。 这活儿,可是一个苦活。 本是在别时都是一个极为闲散活儿的抬车却是因的这皇帝的肥胖,变为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活儿计。更是有着太监明着对底下小太监训斥,说着若是他们不听者话,便是要打发着他们去给了皇帝抬车。见识过这活计苦累的小太监们更是颤抖的厉害。 见着君泠言面如菜色,无一分生气的样子,马未薄心底更是冷笑的厉害。这人,如今还是轻的,日后定是要让他知晓了惹了渡余君是什么下场。 况且若是主上放了他,他也决计会帮着主上让这君泠言不得了好的。在这军中呆了些时日,别的倒是一般,可这折磨人的功夫,他可是学了个十成十。 适才入了大殿的君泠言便是要扯着着本就是有些疲惫的身子,去批了那奏折的。 之前因的他的事情所挤压下的奏折竟也已经是有着小山那般高了。见着这如山头高的奏折,君泠言心下更是冷凝的厉害,这些大臣如今是越发的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了。这些奏折说到底都是一些极为无用的鸡毛蒜皮之事,可却偏生是要他去一一的批改修正了的。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就是那些大臣所故意为之,真真的那些有用的奏折,不都是也被他们所私下拦着了下去么。他还没死呢,还没驾鹤西去,他们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架空他了么! 念着,他将殿里的瓷瓶都摔了一个稀巴烂。然后便是极为不愿的到了那案几之处,继而大殿中便是一阵死寂。 见着皇帝那般戾气的宫人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高声言语。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5 皇上近日也是发的脾气忒多了些,这些宫人都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处,提心吊胆的,就是怕这霉运入了自己的身上,如这瓷器一般到了地上,化成了齑粉。 他们这些宫人啊,命比纸薄。连着这些瓷器也是比不得的。反正就是那种最为卑贱的如蝼蚁一般的性命,是以他们也是不得不为着所挣扎所算计着的。 “灰元。”听得了名字的灰元不由的心里跳的厉害,怎的皇上就是念得到他了的。 有些颤抖的,灰元就是到了皇上身边,低着头几乎就是要和地面贴到了一起。 见着案几上那折起了的宣纸,君泠言肥胖的手握成拳,身上多了几分的冷汗。 这宣纸看着和这普通的宣纸没有什么两样,可这细细暗处的花纹他却是认得的。当时那傻子一般的少年就是最为喜欢用着这般的宣纸,说来这宣纸还是在寺中那些秃驴亲自为他做着的,好生奢靡。 虽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可终究是皇子。用着的,怎的会是他这种人一般的呢。 或许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算计了。他想要换一个生活,一个不需为着每日的生计而奔波的生活。将这人推到悬崖之后,他也是悔过的。那些蜜蜂蜇到他的脸上之时,他虽是极为的疼,但心中却是多着欢喜的。在真真的入了皇宫,得了这君泠言的真真身份之时,他却在寂静极长的深夜里,开始难以入眠了。 开始回顾起了之前这少年极好的种种,愿意将他照顾的如此好,可最终却是如何对着少年的。他开始后悔,开始心痛。当入了这宫斗之时,他开始安慰自己,若是那瘦小的少年入了宫,怕是早就成了白骨森森,他也这是为了那少年好,至少他可以好好的得了一个全尸的。 渐渐的,在这深宫之中,他也是渐次的忘记了这件事,可如今旧事重提,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可这事,这宣纸,除了那少年,还是有谁知晓。 见着宣纸是被折叠起来,再看着那宣纸稍稍露出了的墨色,他开始有些游弋,他怕,怕着这宣纸上有着什么要着他命东西。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以为死了的人,就是消逝在这天地间了,可是谁来告诉他,这暗中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他人的算计,可又是谁,对着他这般的了解,甚至包括了这件几乎就不会有人知晓的事情呢。 若非,不,不可能,那悬崖那般的深,是决计不会有着生机的,再者若是这少年活着,为何到了此时,才是露面,他的父皇,他的父亲都已经死了的。莫非,莫非是为了这皇位。 “灰元。打开。”君泠言有些颤抖着的胖手指,指了指那案几上的宣纸。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那案几处的宣纸有些迷蒙之色。 灰元看着,有些迷惑,可见着皇上这般的眼神,他又心底多了几分的不确定起来。难不成,这宣纸上有着什么毒不成,可他也只是一个奴才罢了。若是死了,也是裹了席子就扔了的样子,还不如此刻拼上一把,不成的,还是可以在皇上身边博一个出位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般念着,灰元就是缠着手,将这案几处的宣纸取了到手上,并是打了开。见着这宣纸上只有极为力透纸背的两个字——鹤儿。有些迷惑,却仍是低眸恭敬的说着,:“回皇上,只有两个字,鹤儿。” 鹤儿,这两个不过极为普通的字,却是让君泠言有着一阵的怔忪。这二字为何如此熟稔,仿佛被人念过了无数次一般。好似这人的声音还是要温和些,语气更加的缓慢一些。 可任是他如何念想,均是不可念道这二字之间的疑惑之处。 便是抬了手,让这奴才退下。 灰元将这宣纸复而放在案几处,便是低身的退了回去,在这一旁继续好生的候着。心下如擂鼓,却又是欣喜非常,这宣纸与这普通的宣纸并无不同,看来也是无毒的,他倒是福泽深厚了些的。他有些迷蒙的看着前方,仿佛就已经有了自己升了大太监成了皇上身边最为红的人儿,受着这宫中那般多的人的恭敬,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都是要来恭维他了。 可不是万分的欣喜呢。 不知怎的,君泠言开始有些困倦,便是挥手让这身边的人为他更衣,继而放了帷幔,在那榻子上睡了去。 那是有个极为迷迷糊糊的梦,在梦里,他是一个鹤儿,正是在都是树的森林之中逃着,而他的身上也已经沾染上了几分的血色,那一柄极为深的箭刺入了他的血肉里,让他极为的痛。可求生的力气让他不由的自己在前狂奔着,想要寻求一个庇护。 而他的身后,则是穷追不舍的猎人。 跑着跑着,在他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之时,忽的发觉已经不知何时出了森林,入目是一片极为白的色彩,极为纯净的白色,仿佛除却了白色就已经没了别的色彩一般。就好似是同雪原一样,入了雪的荒原。可极为惊异的则是这身上并是不觉得寒冷。反而是有着几分初春时节的温和之感。可此处却是没这一分的人气儿,让他不由得开始有些慌乱。 抬着极为细长赤红色的脚,他踏入了这雪色之中,继而就是眼前一面的昏暗,竟是昏倒了过去。在昏倒之前,他好似看得到了一缕青色的衣摆,之后就是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度醒来之时,入目就是青色的帘账子,伸手却是一片极为洁白的羽毛,这开始让他有些慌乱,他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这一只疲于奔命的鹤儿而已。 “你醒了。”少年极为温和的声音响着。 少年眉眼温和俊秀,看着就是极为令人心安的样子,他正是坐着的小案几一旁,有着一碗有些黝黑的药水,腿处传来的痛意人,让他有些呲牙。 出声,却是那鹤儿的声音,含着几分的嘶哑之感,让人心生怜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6 那痛感和嘶哑之声来的格外真实,恍然之间仿若这不是幻境,而是他所真真的去经历过的人生。 诚然如此,他还是觉得这场景来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沉溺其中。 “你的伤口有些撕裂是以要好生将养着。”那少年温和的说着,边是说着,边是离得他近了,将那处受伤了的脚好生的包扎了一番。动作极为轻柔,好似这一不小心就是会让这鹤儿伤痛了一般。 少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并未发觉自己所对着的,只是一只鹤儿并非是一个人。 君泠言就这般冷冷的看着这少年,看着他眼底极为清晰的温和,对着自己是那般的好。在那宫中待着如此的久了,这真情也竟是见得极为的少了。当上了皇帝之后,见得最为多的,就是那些奴才宫人极为恭敬的样子,恭敬有余,情相待却是不足。 极少,真的是极少见到这般的有人关怀着自己。见得浅了,也就是不再当着回事,可实则,谁不想要得了一人的真心相待呢。 “你这伤口有些深了,还是要忍着些的。”少年温和的说着,就是将这案几一旁的白酒用帕子沾了沾,然后就是直直的敷到了那伤口之上。 “唳”那鹤儿有些忍不住了,便是叫着了起来。可那脚仍是被那少年生生极为紧的握在手中。这伤口有些深,且是沾染了不少的灰尘,若非是如此用着清酒消了这毒,怕是之后还是会更加的难以处理。发了炎症的话,这极为年少的鹤儿可是受不得了的。 少年心下念着,便是将手里的力气又是加了几分。 若是想要伤口好了,这般的痛,鹤儿也是要去受了的。 “莫是怕,这酒是为你所消炎症的。偏就是痛了些,不过也只是一阵而已,稍后就是会好生了的。”少年说着,额间也是有了不少的细汗。 君泠言抬着眸子看了他,心下有些颤抖,不曾念到这少年竟是如此之好。这般让他眷恋了的温润,好似许多年前也是有着的。 “皇上,皇上。”好似在这梦中疼痛之时,就是听到有着极为细小如蚊声的声音叫着自己。 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入目既是那明黄,渐次的意识回笼,他整了整自己的心思,可越是念着,心底里的凉意便是就越发的多上几分的。 “皇上,昨日是否是做了不好的梦。”一旁侍候的宫人问着,心下也是打着鼓。皇上近日的脾气极为不稳,他也是知晓了的,可这话既然已经出了口,也就是收不回来了。 “昨儿可是打了雷?”君泠言问着,之前好似在梦中有着几分的雷声,让他多了几分的清明之感。 “不曾。”那宫人被问的有些迷蒙,昨儿正是朗月当空,并未有着半分的雷声之感。怎的皇上就是如此之问呢。可任是由他想破了脑袋也愣是不可念出来到底是为何。 “不曾?”君泠言心中的寒意又是多了几分。若是昨儿不曾打雷,而自己的梦中却又是那般真实,若不是落了谁人的道了?可这宫中有着天机门弟子顾烟波坐镇应当也不会有着那些不长眼的人在此处的。这般念着,他的心里就是安了几分。识得,还是有着顾烟波的,顾烟波是他的最后一个棋子,他也是将这所有的赌注都是放在了这棋子之中。 而顾烟波正是在梨园中正是极为悠闲的和这白琉玑下着棋局。 “你倒是来的如此早。”顾烟波冷声说着,却也是不经意的多了几分的温和之感。 对着白琉玑,他也总是冷不下心的,毕竟这世上,白琉玑算的上是他最为亲近之人了。 “墨染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的,我也无需在着急了的。”白琉玑说着,就是按在棋盘之上走了一个白子。 “墨染去了何处?”顾烟波倒是有些不解的问着。 这墨染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之人,况且这泣血可谓是他一生的心血却是怎的入魔之后,第一件事却也是将这泣血收了回来的。莫非真的是为了西镜不成,若真是如此那这西镜也算是走了出来的。 生前被人无限推诿,死后却是得了人心。倒也不知是唏嘘还是欢喜了。 “看着样子,墨染是去了黄泉路的。他应当是觉得西镜是要入了黄泉,是以去了黄泉。”白琉玑说着,心下却是多了几分的冷意。 “黄泉,他倒是想的好。”顾烟波冷声说着。莫非这墨染不清楚当年这西镜可是魂飞魄散的,黄泉收了的可都是那些阳寿已尽之人。再者,他那般对着西镜就当是真真的她入了黄泉,也不会再在三生石畔等着他的。这也是何必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倒是有心了。”白琉玑温声说着,茶色的眸子里却是无一分的温和之感。 墨染此人如今儿女情长却是多了去,这泣血多半也是不会在念着了的。到底是之前墨染的父亲说的极好,墨染此人不堪大任是以才是当时将这那好不容易求来了的神识入了他这儿子的身,将将却是保住了这泣血,倒也不至于去衰败到何地。 “赤玥呢?倒是去了何处?”在这顾烟波一旁的令子忽的就是问着。 “他呀,终究是大了,此番也是不得与我一起了。也是要好生料理着泣血的事了的。”白琉玑说着颇是有着一番吾家有儿初长成一般的语气。 赤玥的确最近极少是有着想要四处潇洒的心思了,满是在这泣血中习着功法,倒是真真不易的很。要知晓这赤玥之前偏生就是着一上窜下跳了的皮猴子的。 “这般也是好的。毕竟,这泣血之后仍是要归着他去管辖的。况且,这世间,我也实在是带着有些久了的。”白琉玑说着,嘴边依旧噙着的浅笑又是浅了几分。 在这世间呆着的是有些久了,神界的事情,也是丢着了太多,实在也不应当再丢着了的。更何况,他还有着一件大事不曾去解决。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7 “这段时日,我是有着些许事情不得不要去理着,若是赤玥来了,便是用术法传信与我便是。若是不来寻,便是也不用告了他。”白琉玑说着,落下一子,棋局局势分明。 “如是。若是事情太过棘手,便是可以说与师尊,到底是多年之人,又何必执着一时。”顾烟波冷声说着,清冷的墨色眸子只是盯着棋盘,眉梢微皱。 “定然。泠璃当年也是帮我大忙的,我亦不是那种因的一般小事便是去计较之人。只是,你近日闭关,我不在,你便是唤了胡沉沨来。左右他都是个皮懒的性子,却是个重情义的,若是你入了关,他也不会放任不管的。”白琉玑笑着,静然的望着顾烟波葱白一般的手指捏着那枚黑子却是犹疑不决的样子。 顾烟波,他是放心的。只是,如今入关之事也是迫在眉睫,若不是那旁的事情实在是推脱不得了,他也不会这般扔了顾烟波在凡间的。 一日不渡了顾烟波成神,他便是一日不可放下心来。 毕竟,当日他的神形俱灭是为了他,不管什么直接或是间接,那件事,他终归是要负了些责任的。 不管之后顾烟波是否是要恨他也好,敬他也罢,他都是拼了任何让他成神的。他已然受不得了,这千年,见着曾是与自己最为熟稔的兄弟,入了凡尘,每隔匆匆几十年便是要再度的忘却了自己,这生生世世放在身边的寻觅,他开始厌倦了,不是厌倦了寻觅,只是厌倦了一次次看着他陌生的样子望着自己而已。 人心,总是不愿一次次重来的。 再度成神之后,顾烟波便是会念起之前的种种,倒是,任凭发落便是。 白琉玑如此念着,嘴边噙着的温和笑意却是越发深了起来。 茶色的眸子亦是染了点点星光一般,极为灿然,晃了人的心神。 “此局之后,便是多般时辰可见?”顾烟波冷声说着,眼中亦是无波无痕,仿佛说着的,不过是一件极为细碎的事情罢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只有顾烟波自己知晓自己是有着多般的苦痛了。 白琉玑于他,终究是不同的。 在他幼时,仿若白琉玑就是出现了身边,长此几年便都是如此。在他初见白琉玑第一眼时,他就已然知晓了这人的不同,极为的熟稔和心底里不由自主的信任之感。 顾烟波是他所相信的第一人,亦是最后一人。他人终究也是进不的他心中了的。 从相见第一眼,到了如今多少年岁,白琉玑却是依然的如此模样,丝毫未变。他就已然知晓这人并非寻常之人。而这术法更是远在他或者是整个天机门之上。 可他却也知晓有些事,并非是该去问的时辰,便是不需去问。 可如今他却是不知觉的出了口。 他怕,怕着这等着的岁月太过久,让他难以忍受。白琉玑于他,是挚友。亦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可以依赖之人。如此知己,他亦是不像这般轻易的失去。 有些东西便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罢了。最多也就是如此了。还是需你好生护着赤玥便是。怕是赤玥知晓了我离去消息,还不知是要躲在被子里哭上几天几夜呢。”白琉玑温和的说着,眸子中灿若星辰。 “自然。”顾烟波说着,声音亦是多了几分的温意。 赤玥的闹腾皮猴劲儿,他是极为清楚的。若是绕的不清,这皮猴怕是千难万难也是要寻了白琉玑去。 不得不说,这孩子也是非常的黏腻白琉玑了。可若不是赤玥,怕是白琉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的。 “胡沉沨近日也是入了京都的,应当你们也已经见过了。至于望江楼的事儿,还是叫他好生看着的。那些人可是在暗中亦不是吃软的。”白琉玑温声说着,抬了手,按了按额角。 胡沉沨到也是个放不下的,不过他也是识得大体之人,那些望江楼的暗处之人,他也应当是计较的来的。胡蕴锦的孩儿终也是差不得的,幸得没有传了胡蕴锦那般闷头皮猴儿的样子,不然可真真是了不得。 一个皮猴儿一般的赤玥便是已然让他吃不消了,若是再加上这胡沉沨,那他还是早生入了轮回台吧。 “这棋,怕是也下不得了。”白琉玑算计着时辰,也真真是时辰要走了。 这凡尘,他亦是呆了太久的时辰,可纵然是过了那般久,就依旧是觉得日子极快。或许是那些日子里,他需的去做的,就是在这凡尘中寻了转世的顾烟波,然后陪伴着他,交于他修仙之事吧。有着系在心中的事儿,倒也是让这日子过的快了些的。 “便是路上安着的。”顾烟波温了声音,起了身子,迎着白琉玑到了房阁门处。 望着一园中的梨花雪,心下有了几分的痛意。 “得了你这句话,倒是值得了的。”白琉玑温和的说着,笑意温软。 那一身湖蓝的锦衣如是一阵淡蓝之色的烟尘一般就是消逝在了园中。 而这园中簇簇而下的梨花雪依旧,只是声响落地可闻。 “公子。”令人瞧见了自家公子的样子,便是上前低安慰着。他跟着顾烟波的时日久,自然是知晓这位白公子在自家公子心中的额地位的。公子一生极为少知己,唯一引以为知己的也就单单只是这白公子一人了。 “无碍。我入关的消息,便是传了出去。”顾烟波见着四处翻飞的洁白梨花,冷声说着。 说到底,当初是他欠了渡余君的,如今也是到了要还的时辰了。 渡余君若是做了皇帝,倒也应当是着一个盛世康泰的。他亦是不用如此日日盯着了。 “是。”令人恭敬的应了。心下却是有了计较。 公子这是要真真弃了君泠言这步棋了。若是这君泠言入了渡余君处,那便是羊入虎口,可是再也难得拉了出来的。不见的是了骨肉无存是决计不会罢休了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8 顾烟波最为不喜就是欠着别人的,如今一颗不用的弃子换了这个人情也是极好的打算。 只是,顾烟波望着这梨花斑驳,心底忽的就是冒出了那个之前在幻境之中绿衣罗裳的少女,笑的极为恣意、明亮,就像是夜空中最为明晰的一颗星辰一般,耀了他灰败的人生。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顾烟波不由的双手成拳,眉梢皱的更加厉害了些。 情,他要不起,也是配不得的。 断情绝爱,才是他所修炼的正道。再者,这种情爱只会牵扯着他,入了滚滚红尘,再也出不去。这是长老说着的话,如一冷剑时时悬在他的上头,时时警醒,不敢忘。 他的血海深仇,亦是不许他儿女情长的。 “君言卿,你且好生护了她。”顾烟波冷声说着,心底却又是念起了少女温和的笑。 可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欢喜着或者只是单单在意这人,不过只是心底有着几分熟稔之感罢了。熟稔之感,也不过是可以让人多上几分的交识之感而已。 况且,顾烟波总是觉得这份似乎是藏于心底的情谊并非是他的,而更像是千年的累积一般。若是有着前世,怕就是前世所留的执念罢了。若真的说起来,真真让他有着几分保护心思的女子,也就只是沧苼而已。只是他那沧苼师妹,如今怕是已经恨毒了他。 只是,有的时辰,害着一人,对着一人极为冷淡也算的上是对着一人的保护了。 沧苼的性子并不适合在风波诡谲的皇宫,可既然她已入了皇宫且是成了赤云的国师,那便是不由的她了。沧苼值得有着自己的思想,她想着如何去活,活成什么样子都是由着她自己的,而他,也不过是在这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对着她好上几分,为她多筹谋罢了。 赤云泣并非是如君泠言这般好拿捏之人,至于他和沧苼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极为严密的事情,若是有心查访也是极快可以得到了消息的。 他如今是君依的国师,入了赤云泣眼中就是那想要吞掉的肥肉的守护者,他亦是那种不择手段也是要将这肥肉吞进肚里的,而沧苼必定会成了他手中的剑。而对着沧苼来说,便是挣扎的不得已之事。无论她是忠君亦是为他,都是错。 不想着沧苼落入这般境地,就只得生生的将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所剪断,快刀斩乱麻,既然沧苼忍不得去下了这个心思,那便是由着他来算了。 沧苼是恨他也好,还是无视他也罢。终究她的命在就已经极为的好了。 人生不过尔尔数十年,就算是修仙之路在未曾成神之际都是会走到生命尽头的。不过是比这寻常人多了几百年的寿命而已。终究也是会到头的。 “赤云国如今情势若何?”顾烟波冷声问着,墨色的清冷眸底有着极为深邃的寒意。几分的低沉,像是极为深的潭水,一眼望不尽。想要入这潭水之中,却又是怕着溺在其中无法自拔。偶然有着几瓣梨花瓣子掉落到了他的肩上更是多了几分的清冷慵懒之感。 “赤云泣重用沧苼,只是近日不知他们在寻这什么东西,倒是极为隐蔽的样子。”令人恭敬的回着。将着自己的疑惑之处也是尽数的说了出来。 赤云国瞒的极为好,可暗地里的势力他们也是有着的。望江楼,泣血,均是他们可以利用的脉络。便是公子无心,若是公子有心,莫说是君依整个依月大陆怕是也可尽数归了公子的。 可公子一心只是修仙而已。 若是有一日有人可以一统大陆,他倒是也希望着的。盛世太平,万民和乐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怕是百年或是千年之后总是会有着一个人可以统一整个大陆。 “寻这什么?若猜的不错的话,应当就是西镜的三魂吧。西镜如今若是在不将三魂七魄所聚齐,那就是再也不可聚齐,最终那藏了七魄的身子,就只是真真的成了痴傻之人了。”顾烟波有些冷声的说着。 墨染定是不在赤云,若是墨染在赤云的话,定然也会成了这赤云泣手中的棋子。毕竟如今墨染深陷于感情之事,之前的睿智和慵懒已经是不知消逝到何处去了。 “这一魂可是在赤玥的手中,公子不怕。”令人话说一半留着。若是被他们知晓了这一魄在泣血且是在赤玥的手中的话,这赤玥怕就是要有了危险了的。 “赤玥的嘴极紧,这些事儿他自当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不然也是枉费了白琉玑对着他的几番栽培了的。”顾烟波冷声说着,墨色的眸子微冷,这件事儿也是当做对着赤玥的一番考验了的,若是赤玥不得用,他自然也是会为着赤玥做好了后方的退路,若是他可以完成了这件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白琉玑不可能那般护着他一生。 况且,他迟早也是要入了修仙这路的,修仙之路漫漫,除却了自己倒是不会有着别的何可以去相信或是去依赖了的。 赤邪和月色还是在神界好生待着这赤玥的,是了,何况,还是有着这赤玥的妹妹的。 “是。”令人应声回着。 “可否是要人寻了胡公子回来。”令人有些忧心的低声问着。 这胡公子倒也真是不再心上放着的,公子此番入关是何等的凶险之事,而他却是转眼不知消逝潇洒去了何处。公子若是出了何事,他可是替换不得的。 “不必,若是他想归,自是会回的。”顾烟波冷声说着,眸底却是极为的信任之意。 胡沉沨他也是有着几分信任了的,此人虽是有时皮懒了些,真真到了大是大非上还是极为有着眼力见儿的。何事可做,何事不可做,都是在心中有着分量的。 “是。”令人又是应着,望着前方一身白衣浑身清冷之色的顾烟波,心下却是有着几分的心酸之意。 都是道公子为人清冷,可他却是清楚的紧。公子哪里为人清冷,他只是不知如何去信任人,或是如何去何人所交流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9 或者,只是公子不愿将这世俗之人牵扯的太多了进来。每个人都应当是有着自己的活计,不应当也不情愿将自己与他们搭上牵扯来的。 “怎的,顾烟波你倒是对着我极为放心啊,若是我走了这一去不回了的话,你可是要怎的渡过这入关的长久时日的。”胡沉沨的声音忽的就是从树梢上传了来。 他一直就是在这梨园,不过只是在这梨花枝丫上躺着修整罢了,这梨园的梨花也着实的香气扑鼻,让人有着极为安逸之感,有着如此的良辰美景也是要好生的用者了才是。 “下来。”顾烟波一身白衣极为风光霁月,清冷的眉眼缺额是有着片刻的缓和之感,就连着左眼眶的白色流苏面具也是多了几分温和之感。有些温声的对着如今在这树丫上坐着的胡沉沨说着。 胡沉沨他是再也了解不过了的,他应许的东西必然是会去做了的。何况,他就已经发现这胡沉沨是在着这梨园之中的。他这极为香艳的气息,隔着十万里他也都是可以感觉了出来的。 黄泉路,难行,走者皆为归魂。 墨染在这三生石畔等了已有些日子了,可终究不可从这过往之人中寻得到西镜的样子。 他如今已经是魔了,在人间不可久留,轮回台百年一大开,他最终在这世上所游荡的日子也不过只还剩百年而已。 “大,大人,可否还要继续排查这诸人,人。”已经因着惊恐而是有些结巴了的小吏,更是捧着那适才沏好了的茶水到了墨染歇着的那披了血红色狐狸皮的软榻子旁,低着头,不敢多见着墨染的眼。 他的眼,之前只是淡淡的紫色,可如今却是深紫的几乎是要化成了黑色,然后将这一切都吞噬了的颜色。令人望而生畏。 “继续。”墨染冷声说着,并未抬眸。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更是耽搁不得。 泣血虽是可查人间事,可这并非人间之事,却是没了丝毫办法的。况且,这泣血既然已是归了他人,那便也不再横加干涉了的。赤邪和月色这段时日定然已经是在神界了的,他又何苦去为难一个少年。 百年之后,这泣血到底也是要归了这少年之人的,没有人可以永远做着主子,永久的掌着大权的。 且是如今的他已然不将着这权势看在眼中,这些东西终究也是要随风而逝,且不会留下些什么别的东西了的。自己所辛苦搭建了的,恐怕也是最后为了他人做着嫁衣的。 只是他明白且是知晓的太晚,才是最终错过了那般一个对他极为好的姑娘,都是如此,失去之后方知追悔莫及。 “可,可这地府的名册上并未有着西镜姑娘啊。”那小吏极为勉强的扯了一张笑颜对着墨染低声的嘟囔着。 这段时日的盘查可是叫人要累坏了的,可偏生这又是位极为不好惹的主儿。他可不敢生生的扯了自己的命和这魔作对,最后怕是连着骨头也不会去剩下了的。 “没有。”墨染冷声的说了一句,身子也是从这软塌上起了来,若是这地府的名册上不曾有着西镜的话,那便是不归于冥府管辖。不入冥府册的人,只有着两种,一种是已然成仙无须在读轮回之人,而另一种则是已然灰飞烟灭,再也不会入了这世的人。 墨染忽的有些头痛难忍,自从他醒来之后,记忆便是少了许多,更多的都只是极为朦胧模糊的记忆,就似是春日里未曾洒扫了的纱窗,怎的也不可视物。 可这却是他怎的也需要去弄清的东西。 他开始悔恨,无比悔恨,当年他就应当早些的将这些事儿都告知了西镜的,难免她就是如此跟着已经神志不清的自己,最后也是会害了她的。果然,也真真的是害了她,灰飞烟灭,哪里是这四个字般如此简单的了,灰飞湮灭之痛,有怎是可以用任何来表述的。 若是父亲当年并未将那神识入了他的身子,他虽是不如如今术法强盛,但怎的也是可以如一个常人一般可以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和西镜也不会如此入了绝境,且再度无了法子继续。 别的人都不曾凄苦,可最终仍是苦了西镜一人。 “是,是真的没有,有。”小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有些痴痴的低声说着。 这大人虽是长得好看了些,可这脾气却是极为的不好都是要赶上酆都大帝了。念着,便是有些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知晓了,人也不必再寻了。”墨染低声说着,便是极快的幻化成了一缕墨色的烟尘就是消逝了去。 只是剩下那小吏继续在这三生石畔看着那披了血色狐狸皮的软榻子出神。 “倒是不知道婆婆看上他什么了,如此凶残。”小吏低声说着,就是入了一旁的亭子中。 亭子中一身灰色衣着的老妇人,弯着腰走了出来,见着小吏就是笑着道:“又是受了那位大人的气了。”婆子便是说着,便是取了极为色泽好的桂花糕放到了小吏的跟前。 极为浓烈的桂花味道让小吏的口水直流。 曾经他也是生魂之时,也是最为欢喜着这桂花糕的。虽是如今做了冥府的小吏,可对着这桂花糕却依旧是痴缠了的。 “慢些吃。”话音未落,那小吏就已经埋头苦吃了起来。这婆婆的桂花糕,可不是每日都做的。 “婆婆,今日怎的就是做了桂花糕。”嘴里依旧满满的塞着那桂花糕,嘴边也是聚齐了不少的桂花糕的渣滓,极为含糊不清的对着那灰色衣着的老妇人说着。 “桂花糕好啊,好啊。”说着,便是将这眼神投向了一旁的三生石,三生石畔有着多少痴情的儿女,有的等待这自己未曾老区的额恋人,而有的则是盼着自己已经归去的夫君,再度投了胎之后还是可以在这三生石畔在看自己一眼。 痴情二字,却是含了多少的血泪,个中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最为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1 一身灰色衣衫,曲着背正是望着三生石畔的老妪见着那些痴痴等着的人儿,只是心情平和。 曾经她好像也是等着一个人,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她已经忘却了她到底是等着的是谁,只是心底不时的有着一个声音对着她说着,你在等着一个人啊,在等着一个人。 可最终心下的只是一个灰色的剪影罢了。 这桂花糕好啊,她忘记了一切,还是记着这桂花糕,酥软的味道仿佛一直都在。 “婆婆,今日怎的不去听地藏王菩萨的经文去了呀。”那小吏闷头吃着,仍是不忘着继续含糊不清的问着这一句。这婆婆可是日日都去听着地藏王菩萨的经文儿的,今儿竟然不去还是做起了桂花糕,实在是不同以往啊。小吏心底里闷闷的想着,他觉得似乎有着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可他仍是模糊的不愿去想。 “漠衣,我觉得老婆子我,放下了。”老妪说着,本是泛着死寂的眸子忽的有了一丝的光亮。 地藏王说的对,人世无常,有着什么可以放在心上,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她等着的,念着的,不过是自己的执念罢了,执拗再多,也不过是执拗。 “婆婆,你,你真的想好了。”漠衣说着,把口中含着的桂花糕狠狠的嚼了嚼,然后吞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有些说不出声,可他仍是极为沙哑的说了。 “是,我想好了。冥府无尽的生命,带给我的只是无尽的等待罢了。倒不如去了轮回,继续的走着未完的人生。”老妪说着,本是土色的面上多了几分的晴朗之色。 仿佛压在她的身上和心中的极重的东西,片刻就是消逝不见了一般。 执念与她,只是苦痛,却为何不去放下呢。 她念着的,或许应当说是曾经念着的,或许早就已经将着她忘却在了忘川河里罢了。她又何必继续执拗下去呢。 “好,婆婆也是要好生照顾着自己。”小吏欣喜的说着,可面上已经垮了下来,褐色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这冥府第一个对着他好的,就是这婆婆了。可如今婆婆也是要走了,这冥府,不知是少了多少的趣味。再也没有人会在着背后好好的护着他了,再也没人会为着他做着如此酥软的桂花糕了。 “漠衣,你如今在这冥府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亦是可以走的了无牵挂了,更者,只是再度入了轮回罢了,又不是再也不入冥府。阎王可以舍了这一个位子给我,已经是再造的恩德了。我也不应当是将着这位子继续占着如此久了。”老妪说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然,今日便是要去轮回了么。”漠衣说着,心下虽是不忍,可念着,再度入了尘世对着婆婆来说也并非是一件极为不好之事,婆婆可以放下执念,总是好的。依着她的天奋入了神界也是不为可知呢。 应当为她所欢喜的。应当的。 “今日是最好的时辰,倒是你这孩子,可是要好生替着婆婆我挑着一个好的出身的,如此这般倒也不枉费我对着你这般好。”老妪笑着,竟是将这疲态的脸生了几分的生机之感。 小吏也是从未见过婆婆笑颜,亦是不知婆婆笑着起来,倒也是好看着的,少了之前的死气,多了几分的活气。看来这地藏王菩萨仍是有着几分本事的。 看来他也是要去听着几分的。 “正是的。婆婆不说,漠衣也是要为着婆婆寻这一个好出身的!”小吏说着,嘴角噙了笑,和着未干的眼泪倒是多了几分的滑稽之感,偏生这话他还是说的极为认真的样子。 “好。婆婆自然信你。”老妪说着,又是回眸望了一眼三生石,亦是最后一眼。 日后她只会朝着前看,再也不会回头。 君言卿近日有些头痛,父皇也不知是怎的了,近日总是叫着母妃去殿中,平日里,对着母妃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如今忽的就是靠的如此近,倒是诡异了的。 “儒月,儒风可是好些了?”君言卿扯着绣了玉兰花的衣袖摆对着一旁儒月极为忧虑的说着。 儒风也不知是为何,出宫几日回来之后就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极为的瑟缩。就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总是昏睡着,还总是奇奇怪怪的嘴中念叨着什么。可总是含糊不清,叫人听不清楚。再者,一个生病之人的胡言又是有谁会去信了的。 这如今生了的一场大病,让几乎就是要去了一般。而这一切,可是把君言卿吓得不轻,在病榻之前也是守了极为多的时辰。让泉兮劝着,才是离了儒衣之旁,好生的在这软塌上休息片刻的。 “太医也是给瞧了的,只是说无大碍了,好生将养着便是。”儒月低着眸子,极为恭敬的说着。 儒月极为的怕着君言卿,虽是说君言卿已然是这些极为嚣张跋扈的皇子皇女中最为脾性温和的了,而这周围的宫人亦是说着她入了云殿便是去享着福气了的。可她自己偏生不这般觉得,她总是觉得君言卿有些奇怪,有时总会像另一个人一般,极为的寒气,如同国师一般,甚至还是有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可平日里的君言卿仍是这般的人畜无害,若不是当夜她亲眼瞧着了,怕是也不会信着的。 可她就是瞧见了,真真的瞧着了。 君言卿是如何的施了术法在儒风身上,不过是轻轻的衣袖一扬,儒月便是含着血气倒了地。那夜灯火摇曳之间她看到了君言卿的眸子,是血,全部都是血色,如同妖魅的精怪一般。而那时,君言卿穿着的,也是这样一袭绣了玉兰的粉色纱衣。 见着君言卿如今这般的样子,更是将她那日所见都从脑海之中涌了出来。更是浑身抖得厉害。 这主儿可是怎样的心狠之人啊,之前还是将这儒风当做自己的亲生姐妹一般,那夜就将她当做了泄愤之人,险些就是让她入了冥府。是了,这些贵人,天生的贵人,又是怎的知晓他们奴婢的苦痛,又是怎的会真真的将她们当做了亲生姐妹。 一切不过是晃了别人眼的幌子罢了。也就是那些蠢笨的人,才是会信了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2 面上越是这般人畜无害之人,说不准到底是否心底就是漆黑的一片的。 怕最是祥和,却恐也最是危险。 “这般,本宫是可以稍稍的放下心来了的。”君言卿有些痛的捏了捏自己的额角。不知怎的,近日总是觉得头极为的痛,就似是要裂开一般,且这身子整日里也是酸痛的很,就似是有人把这身子拆开了又是合在了一起而已。每夜虽是说在这寝榻上修整着,可总是觉得自己不曾在这榻上一般。 “儒月不在这些日子,你便是随侍吧。”君言卿有些疲累的躺在血红狐狸皮上,说着。 这些日子,她也是要好生将养上几分的了,因的儒风的事情,她近日也是不曾安睡。可这丫头的一面之词也是信不得的,自己还是好生的看了去才是会安心了的。君言卿这般念着,就是从软塌上起了身子,对着儒月说着:“罢了,仍是不放心,本宫自己去看看才是。”语气中多是疲累可更多了几分的则是关怀。 儒月更是在这身后身子抖得厉害,这主儿心思到底是深沉,若不是那夜自己亲眼看着了的,怕是也要信了则君言卿对着儒风是何等好的。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到底也是得不得真心相对的。 怎样高明的戏子,也是断断比不得这君言卿的戏码的,怪不得这主儿总是要听了几分戏折子的,原她才是这真真的戏子呢。看了那般多的戏折子,想来也是入了她自己的心思了。 可儒月怎样,也都只是在着自己的心下默默的念着的,她怕,可是怕着这主儿的。 这宫中,又是有谁可以相信的,不由的她就是心下念着了那一袭月白衣的顾烟波,可极快的她就是将这这想法摇了去,可到底也是在心下埋下了这一颗种子了的。 顾烟波并不会怕着这些宫中人的,他甚至是连着皇上都不怕了的,可国师大人又不是她这般的小宫人所是可以见到了的。 “随着本宫先去看着儒风的。”君言卿这忽的一句话,将正是在心下几般算计着的儒月可是吓得不轻,脸上更是霎时间就白了的。 “你怎的了?”君言卿看到了儒月这般的苍白样子,似是吓得不轻,可她也从未对着她说过哦几句狠话的,怎的就是如此怕她了。 念着,就是不由的皱了皱眉梢,却更是将儒月吓得不得,更是抖得厉害,连着苍白的脸上还是抖了些汗珠下了来。弱柳扶风的样子,就似是很快就消失了去。 “下去吧。”见着儒月这般的样子,君言卿也就是没了将她留在身边的心思了。这四个宫人,她最是放在心上的就是儒风了。儒风之外,这是三个大宫人说到底她都是有些看不上的。这儒月还是这三人中最为稳重之人了,没念到还是如此的样子,上不得台面。 “是。”儒月忙是应着,极快就是消逝了去。比这被这主儿所厌弃,她还是想要好生的活着的,就算是最为卑微的活着,那也是活着的。 “到底没得一个得心之人。”君言卿喃喃的念叨着,心下却是有着几分的有气无力。 “杀了她,杀了她。”君言卿似乎觉得心底有着一个声音在念叨着,似是魂魄一般死死的纠缠,不死不休,带着几分的蛊惑,让人上瘾。 “不不,”君言卿被着自己心中的念头所吓得不轻,她不愿,不愿的去害了别人的,即使是无用的棋子,她也不愿如此了解了这棋子的。母妃说过,人总是要有着自己的路要走的,她们不可去干涉,亦是干涉不得的。 君言卿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模糊之间仿佛是见到了一袭玄色衣衫的少女,眸子清寒,似是要将人的心中看透,冷笑着望着她,她只是觉得心中极为的冷寒,继而就是眼前一片的黑暗,便再也不记得他事了。 “主子。”儒风见着忽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主子,心下疑惑。可更为多的则是恐惧,发至内心的恐惧,而这绣着玉兰花的衣袖她再是清楚和认识不过。那夜的恐惧又是袭上了心头,让她满目抗拒。那夜她也不知主子到底是怎的了,赤红着一双眼,竟是将她险些的要了命。 她从未见过如此的君言卿,她依旧记得,这袭绣了玉兰花的衣衫,是如何的染上了她的血,并是开的何等的妖冶,如地狱中盛开的花一般,饮血而生,不枯不竭。 可今日见到却是无了一丝的血色,这宫中的宫人何时有着这等本事儿了,将这衣衫竟是浆洗的这般干净,不见了丝毫的血色。是了,是了,她们这些奴才的命,在着深宫之中又是算的了什么。 “你恨你的主子么?你倒是不急着回答,若是恨了的话,便是将这信笺烧了,本座自然是会出现在你面前,也自是会去帮了你的。”那袭绣着极为栩栩如生鹤儿的青衣少年极为温和的肚子和她说着。 那时的雨极大,她耳中似是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从未恨过,主子带她是极好的,别的宫人亦是艳羡着她的,主子还是许下了让她出宫的诺,并是实现了的。可为何,为何,如今她却是恨着了的,为何就是开始恨着的,是从何时开始的,她不清楚了,友情,她和主子之前从来都不会有着友情的,一切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命本来就是贱如蝼蚁,不得了所谓公平的,而这友情,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公平,二人均是站在一同的,而她和主子永远不可能在这一处的,永远不可。 她的命,主子若是想要要了,她便是要笑着去赴死,君君臣臣,自古便是如此。可心中这般的愤恨是为何。凭何她就是要低人一等,受了气,伤了身,还是要好生对着那几乎是要了自己命的人那般的好生好气的说着话。凭何? 凭何?!难道只是因的她是主子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3 若是放在了之前,她儒风不过是将这那少年的话当做笑话的话,如今这话却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了。 她恨了,从未有过的滔天恨意。 她之前极为天真的以为,即使她是奴婢也不过是比这别人投胎的本事儿少了些罢了,对着君言卿她也是真真的当做亲生妹妹来疼爱的,可这所谓的亲生妹妹是如何对她的? 略微施了术法就是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 君言卿那时眼神的阴鹜,她这一生都不会忘掉,已然是深入到了骨子里的,逃不开,去不掉。 “怎的,身子可是好些了?”君言卿走了几步,到了儒风此刻正是卧躺着的床榻边,坐了下去,见着儒风看起已经不再病态的面色,说着话,话里是关怀的意思,可这阴鹜冷情的眼神可是丝毫没有半分的关心。 更多的,则是不屑和冰寒。甚至还多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恨意。 “主,主子。”儒风见着靠着自己越发近了的君言卿,之前并未消退的恐惧又是从心中攀爬了上来。她还是惜命的,她的仇,如今却只得咽下,等到最后才是可以酝酿成风暴,让这该去如何的人,好生的受着了自己应收的报应。 “你能活下来,也不过是本神想要留下的一个印记罢了,早些让那人发觉,才是更早些的有着归神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坏了本神的事儿,不然,多般的死法,本神都是要让你好生的尝个遍的。”君言卿说着,上前勾了儒风那已然消瘦了极多的下巴,面上的阴狠更是多了几分。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神尊了,只不过是一个靠着别人的皮囊而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轮回台之下,不少神尊的术法都是会得到压制,更何况她可入轮回台的不过只是自己神魂的极小一部分罢了,若是极为大的响动,定然是会惹到魔界,神魔两界最为不好惹的泠璃魔尊,她还是不想着去招惹的。 一来二去,便是只得想到让自己的一分神魂入了轮回台这一个法子了。 她恨西鳯,所以即使是她的转世,她也要让这女人不得好下场。 现在她是控制这身子的人,怎样可以让这女人生不如死,便是如此来。西鳯不是得了万人尊崇么,她便是要她的转世受人唾弃,连着自己所最为信任的人儿,都是对着她心怀恨意。 如此,她才是可以稍稍的安慰些许。 均是神界少有的女神尊,就凭何一切都是让她西鳯占了先机,就连着分外冷情的神尊都是愿得去看上她一眼的,她不服,一切她都是忍着了,可为何连着那人她也要和她去争抢了的。 她知晓,那神尊和这西鳯有着极为深的纠葛,即使是他们都经历了转世,也是依旧会有着牵扯。 入了这身子,才是最为容易会见得到神尊的。 神界不可染指,那入了这轮回台之下的凡尘,她便是怎的,也无从有人去管辖了。本来这凡间还是有着一个可以与她相提并论的人儿,不过白琉玑此刻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入了神界再想要回来,可是难得很的。 儒风对着这话,却是一头雾水。 细细的念着,主儿不应当如此对她的,再加上这话没头没尾的,难不成,是主儿被这什么恶心的东西上了身子不成? 这般念着,儒风的眼神由着愤恨,变为了深深的恐惧。若是如此,那主儿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可自己,却是在此处不知哀怨了多久。 可若不是这一出儿,她也不会知晓,原来自己对着君言卿有着这般多的愤恨,而这一次的事儿不过是将这这些愤恨都是归咎到了一处罢了。 “可是觉得自己恨错了人?不过,你放心,本神会让你继续恨下去的,戏折子,本神看的亦是不少。姐妹相残,念着,也是有些意思的。”说着,她便掐了诀,让儒风昏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她就会忘记一切,只是记得那夜,所谓“君言卿”对着她所做的事儿。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这一切她都是要让儒风在这梦中多般经历了的。 这般,这恨,才是能深入骨髓,让她永世不敢忘,亦是不会再生出几分要原谅了君言卿的心思的。 要怪,可是怪不得她的,若是真真的要寻得到源头的话,那便只是怪着,这君言卿不应当是西鳯的一魂的话,她亦是不会这般的。一切都是天命,且不可违罢了。 “当年你加注在我身上的,我全都要还!”阴狠的嚼着字眼,“君言卿”冷笑着。一步步的来才是,她要亲眼见着自诩不凡的西鳯神尊,一步步的走进自己为她好生做着的网里,痛苦挣扎,了此一生。而她,自然是要取了她的气运,和那神尊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活计,而这君言卿也只得在这角落里瑟缩着,郁郁而终。 轻轻用绣着玉兰花袖口下的莹白之间,划过儒风因着惊恐而泛着白色的脸颊,一下一下。窗外也不知何时起了风,风卷着院子中的梧桐树,滚下了不少的梧桐叶子,在空中打着飞旋儿。 君言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为长的梦,在梦中,她似是另一个人一般,满心欢喜的和这一个男子相游,那男子带着她放花灯,看戏耍,他们之间弥漫着欢乐,可很快就是换了另一个场景,是一样的男子,虽是看不清面容,可在心中总觉着是极为俊美之人,冷声的一字一顿说着他对于自己的算计。说,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部落的一物而已。 然后,男子就离去了,和这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男子一身淡紫色的锦衣,腰间系着月白色的流苏坠子,玉冠半束起青丝,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绣着大朵赤红色花朵的伞,在烟雨朦胧中悄然消失在街角。 雨水还是在淅沥沥的落着,沿着房檐落在青石板上,卷起一朵朵的水花。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4 盯着那伞极久,直到那男子消失,她才是将目光收回,这花,极为红艳,又即使熟稔。很快她就是念道,这花不是别的,正是开在地狱中的那最为赤红的花,唯一的花,曼珠沙华。 等着她满身是汗的惊醒过来,见得到的就是头上那绣着玉兰的蓝色纱帐,浑身黏腻的厉害。 撑着手从榻子上起了身,四周看看,竟是已经点了灯。 指尖轻抚额角,看来自己睡了是有些时辰了。 开口正是要唤着儒风,却是忽的发觉起,儒风已经病了,并不随侍在侧,而那儒月亦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见着她也不知怎的,就是那般的害怕,仿佛她就是一洪水猛兽,就是要吃了她一般。 罢了,君言卿看着殿中那忽明忽暗的烛光,心下念着,罢了,这儒月这般胆小的性子,也是暂且的留在身边,等到了出宫的日子,便是将她送出了宫去,再是多给着些银子,为着她置上一个府邸,好生叫她过着下半辈子就是了。 别的,她也无需让这胆小心性的人去做了。 可这之前,儒月并不是这性子的,还是胆子大的很,亦是敢出头。可这不过是几月的光景,虽是不曾随时在侧,怎的就是成了这样的样子了。若不是,她从未了解过她了。 思虑过多了,君言卿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 近日也不知是怎的了,总是觉得头极为的痛,可每日这睡的时辰也是随着多了起来。 看来仍是需要这太医过来瞧瞧了。虽是她不想将这事儿闹得太大,且最近父皇粘着母妃的紧,她亦是不可让母妃处于那些女子的风暴中央了去。她用着自己的名义唤了那太医来给儒风医治,已然是闹了些动静了,此刻若是再叫了太医,怕是要成了某些人的把柄了的。 历年的皇宫都是心计的上演之地,而这些女人也从未因的父皇的大腹便便而放弃了争宠,或许她们爱着的,争着的,抢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父皇,而是他手中身后,那极为耀眼了的势力和富贵罢了。 世上有几人是为着自己而活,那些女人为着的除了自己,更多的也是自己的家族。 前朝后宫,看着母妃自己便是,从后宫的宠爱向来和家族都是扯不开来了的。 母妃当时与她所说亦是没错,若不是她身后的泉族,那般心计的父皇是决计不会对着她所下手的。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些与母妃交心的时日,她亦是开始明白且是知晓了母妃当年的心思。若不是已然有了她,母妃便不会入宫,亦是不会好生的活着的。 即使是与这母妃不甚交好的岁月里,母妃亦是对着自己百般关怀的。如今反着过来,她也不会因的一些小事儿,而让母妃自己受的到那些女人的算计的。 只是,不知近日是她自己的敏感或是别的,总是觉得父皇与这之前有着极大的不同,别的不曾说,单单只是将着皇宫中所有关于鹤的摆件儿都是销毁了的事儿,也就已经极为的异常了。 君言卿看着院中簌簌落下的桃花瓣子,染着淡淡的粉色,在清朗的月色下,晕的极为的温柔。就像她遇到顾烟波那夜星光一般,闪着极为温柔的光。 看了那般多的话本子,戏折子,君言卿觉得人一生年少时可以遇到如此惊艳的人,却不知是悲是喜了。 有人说,年少时若是遇到太过的惊艳的人,不见的是一件极好的事,要么余生都是他,要么只得余生都是回忆。 可君言卿此刻念着顾烟波,忽的开始觉得,或许就如话本子上说,一见郎君误终身,不见郎君终身误。顾烟波已经是她人生中最为惊艳的人了,当旁的人都是在寻这自己的少年郎时,她已然是遇到了。 而他们之间差着的,不过是几分的缘分罢了。 缘分这二字极为的恍惚且渺茫,她只是愿得用着自己的追逐,最终是滴水可穿石的。 罢了,君言卿见着那随着未曾关了的那扇窗子里透过绿色窗纱而入了室中的清风,卷着烛火,似是火舌一般,开始舔舐着周遭的空气。 她觉得,此刻有些冷。 越是到了长夜未央之时,便越是觉得清寒孤寂。 皇宫啊,说着是她的家,可又实在算不得一个家。没有温情的家,还是得家么?宫中真心待着她的不过是母妃和着一个儒风罢了。是了,儒风,这般夜里,虽是她已经退了烧,可那一身的伤依旧是那般的狰狞,还是去见见她吧。也是不知这儒风是怎的了,惹到了何人怎的就是得了那般的一身伤,即使是请了极好医术的太医,可仍是会留了伤疤的。 毕竟是姑娘家,如是留了伤疤,虽是面上不曾说这些什么,可暗中仍是会觉得悲伤的。 随意的披了外衫,君言卿就是去了一旁儒风歇息的房阁。 本来儒风不是住了这儿的,可这伤实在严重,而那本来住着的地方灰尘太重,也是不利于身子修养了的。才是批了着偏殿给她住着。本是要让儒风住了主殿的,可儒风只是一个宫人的身份,实在是于理不合,才是几番商议之后,定了这偏殿。 不过也只是暗暗的住着了的,若是让他人发觉了便又是一个送到了别人手中的把柄了的。 出了主殿,头上便是朗朗星空,泛着淡淡光华的星就是在这上头渐渐的行着。肉眼几不可见。披着夜色,君言卿极为小心的开了这偏殿的门,可仍是发出了吱呀的响声。 这云殿虽是这宫中算的上是大的殿宇了,可这偏殿也是年久了些,终究是不得好生可用着的。 入了房阁,君言卿却是嗅的到了一阵有些腥气的味道,让她不自觉的掩了鼻。 越是靠近了儒风的床榻,这味道便是越发的明显。 君言卿借着月光便是见到了儒风极为苍白了的脸,眉梢微皱,不应是如此啊,那太医用着的药也都是极好的,先前儒月还是说这儒风的伤口好了些的,怎的就是忽的坏的如此了呢? 君言卿有些不忍的掀了掀儒风的被子,入目便是一大片的血红,好似是之前才是缝合的伤口又是裂了开。可如今月上中空,正是深夜之时,如若此刻唤了太医便又是一番好折腾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5 可儒风如今的样子,自己是决计不可逃了过去的,想来还是要去请了太医的。 怎的算计也好,终归是条人命,那些算计自然是可以用着东西去化解了的,倒也其实不是十分难得事儿。可若是和儒风这命去了,那便真的是去了。 这般念着,披着外衣的君言卿就是出了殿外,将着房阁门轻掩,然后就是去殿外叫了宫人来。 她向来不甚喜有着宫人环绕的样子,更何况她也并不清楚,这些宫人之中,到底是有着谁是真真的对着她好的,忠心于她的。眼不见,倒是心不烦的。 “主子?”儒花和儒雪见着了半夜里见着了一身寒气和带了些许戾气的君言卿,倒是吓了一跳。这主儿一般这时辰早就是睡了的,怎的就是这时候到了殿外来。 儒月今儿不得了主儿的欢喜,他们也是知情的,儒月本来一开始也不曾多怕主儿,也不知是怎的了,只是半夜里来起了一次夜,就是惊到了,对着主儿就是那般的怕了,倒是稀罕了的很。 “去请了冯太医来。就说本宫夜里不适。”君言卿有些清冷的说着,月下只是披着那绣了玉兰花的外衣,虽是十几岁的年纪,身上却是已然有了几分的气魄,倒是让大了她几岁的儒花有些战栗。 的确,这般的主儿,真的是有些叫人生恐了的。不过宫中这般的人儿倒也是少不得的,那儒月就是一个成不的大器了的,本是在主儿跟前的好机会,自己却是失了的,平白的倒是叫着自己见着了一个便宜。 若不是此刻君言卿还在,这儒花就是要使了手中取着的帕子低声的掩嘴笑了的。 想来,应当是儒风的事儿叫着主儿这般的不欢喜,还是有着几分的戾气的吧。倒是一件极为乐的人见的事儿呢。谁叫儒月那个小丫头,平日里可不曾少拿着主儿的威风来压着她们的,如今啊,也是活该。听说,这儒月此刻还是发着低烧呢,不过她可就是没了儒风那般的好命了,还是有着主儿去为着她请了太医。不过是低贱着,任由那太医院最为小的抓药师父凭着情面看着罢了。 那抓药师父,可是懂不得说少药理的,左右是不会将着人医死了的就是。别的,倒是也不求着的。不过奴婢一条贱命罢了,又是有谁会计较几分的。不过是假哭两声就过去了的,假哭的,也都是情面上的,为着自己博出几分的贤良名儿罢了,来日也是可跟着瞧着了几个好着的太监对食儿或者是寻了个好些的侍卫来日嫁了的。 说来,她们亦是有些嫉妒了儒风的,可以得了主儿这般的欢喜,多加重了的活计,都是不忍叫她干了的。活脱脱的就是了半个主子的。今日儒风受了这罪,说了实在话,她们倒是真真的没有多般的不欢喜和上心。 反倒觉得,这倒是了自己在主儿跟前博出位的好时辰。 “是。”儒花说着,便是朝着儒雪深深看了一眼,就是极快的应承着了。 儒雪倒是有些懵懂,似是还没从之前的梦中醒来一般,几分迷蒙的看着儒花。 儒花也就只是低低叹了声气,就是扯了儒花,然后就是飞奔了似的去了太医院。 这石子路,可不只是通往太医院的,更是通往了她们自己的明媚的明日之路的。 也只是怪着这儒雪自己是个傻得,平日里也只是知晓这好生做着自己的事儿,不曾想着在主儿面前博个位子怎的,若不是她总念着拉扯着她一把,这儒雪怕如今还是在浣衣局做着洗衣裳的小宫女儿呢,哪里是有着如今的名儿,还是可以单独的住着一个单间的。 “冯太医。”儒花让儒雪在这门外候着,自己就先是进了太医院,然后就是低着眸子几分羞涩的对着那挑灯夜读,这般时分仍是在这太医院中苦读的冯太医说着。 “这是,出了何事?”冯凉鸦抬了眸,皱眉见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宫人,看着服饰打扮,一身粉红色的宫装,又是束了丫髻还坠着一缕流苏,看着虽是稚嫩,可面上却是有着几分的成熟之色。看着倒是一个精炼的,可这心底的事儿定也是少不得了的。 他一向都不甚欢喜和这般的宫人来往,可无法,宫里这般的宫人可以多了去了。如过临江的鲤鱼,分外的多,还带着一股子的鱼腥味儿,让他多着几分的不耐。 “我家主儿夜里有些痛,便是请了太医去瞧瞧。”儒花的脸羞红着,极为慢吞吞的对着冯凉鸦说着。她并未抬眸亦是没有瞧见了冯凉鸦面上的冷凝。 “你家主儿是…”冯凉鸦有些痛的扶了扶眉心,修长的指尖染了些墨汁却是此刻都入了眉头去,更是显得眉深了去,也是多了几分的斯文俊秀。 “是,云殿的倾公主。”儒花抬了眸子,有些近乎痴狂的见着冯凉鸦的面容,这是她见过的最为俊美的一张脸了,就似是曾经主儿听过的折子戏中那些专门蛊惑人心的精怪,让她片刻既是失了神。 “倾公主。”冯凉鸦念了念这名字,似是就念起来了,就是当初一直随着顾烟波的那个小丫头,见着也就是娇气的样子。好似也就是渡余君之前叫人去寻了的人的名号来着。倒是有趣,有趣的紧。 能让渡余君惦记着的人儿,也并非池中物才是。不然这渡余便是连着眼皮都是不会抬了的。 “那便是早些去。”冯凉鸦收拾了自己桌面上放着的几本医书,就是取了药箱就起了身子,和儒花出了槅门去。 “姐姐。”儒花方才是出了门阁,正是望着冯凉鸦的俊美背影微微失神,既是听到儒雪在低头唤她。便是极快的回了神,然后跟到了冯凉鸦的身后,亦步亦趋。 许是这儒花追的紧了,还是冯凉鸦发觉她落在后了,竟是回了头来。 面上极为奇怪的样子,就似是,就似是见到了什么自己等待了许久的人一般,棕色的眸子竟是泛了几分的光和掩不住的欣喜。 儒花有些一头雾水。不知这冯太医是怎的了,也只得是随着冯太医的步伐自己停了下来。 “适才,可是你在说话?”冯凉鸦问着,清冷的声线亦是多了几分的颤抖之意。 “是,是我。”儒雪怯生生的站在儒花的身后,说着,面上还是带着因着适才的小跑而是多了的坨红色,还有几滴似掉未掉的汗水。 “你?”冯凉鸦似是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将着手中的医箱丢到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6 然后就是风一般的越过了儒花,对着儒雪说着。 儒雪被他这般的样子吓了一跳,心下念着,自己不过是说了这句话,也是惹到了这位大人不成。 念着,身子就是抖成了筛子一般。头也是一直低着,不曾再言语。 儒花亦是被这冯凉鸦这突然的转变惊到了,只是在旁边呆愣着。 本就是静谧的宫道,更是安宁,连着月色亦是随着清冷了几分。只是剩了房阁处的宫灯泛着昏黄的光,正是被这清风所左右晃着,洒下一片摇曳的昏黄,映着青石板多了几分的柔意。 “罢了罢了。”冯凉鸦见着这女孩犹如鸵鸟一般的样子,便是连连后退,失笑的晃着头,似是在对自己说着,也像是在给别人念着。似是唯有如此说着,笑着,才是可以将自己从另一个漩涡中扯了出来。 执念而已,就算再次轮回的人,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了。去了,就是去了。纵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亦是不可在寻回。若是寻到魂魄,也不过是一个新的人罢了,新的,没有任何回忆的,一个崭新的人,或者应当说是,另一个人。空有壳子或许壳子也不相同的另一个人罢了。 他不是早就明白了么,早就已经知晓的! 而既已明白知晓还是在这儿做着什么。如笑话一般么,是了,当初她既然说了死生不复相见,就是决计不会叫他见着的。再者,她那般高傲的人,有着一身傲骨,又怎么会想着女子一般,低头呆愣,活像是一个死人般。还有这皇宫,她亦是一个有着果敢之色的女子,是不会让自己困在这一隅之地而终老的。 他又不是墨染,亦是做不得像墨染那般的自欺欺人。寻到魂魄,亦是另一人了。机会,相守,也只不过是一世罢了,仅仅只一世了。 “太医,你,哭了?”儒花从呆愣中回了神,见着一脸墨色的冯凉鸦,有些哑然的说着。 “哭?”冯凉鸦听着,便是难以置信的抚了抚冰凉的脸颊,果然触手冰冷湿润。他竟然哭了,竟然哭了。世上最为不可哭的神,亦是逃不过情之一字罢了。 他怎的是会哭,他是神界的鸦杀神尊,是战神,怎的会哭呢。他见过那般多的白骨,走过那般多的所谓不归路,又是怎的会哭,怎的会,哭。 罢了,罢了。 他已经失了心,却是会了哭,可笑,也真真是可笑的紧。 之前最不懂哭此字如何去写着的人,如今也是习得如何去哭了。原来啊,哭是这般的简单,碎心罢了。 最后亦是不过这二字而已。怨的谁,不过是自己罢了。独独相守之时,不懂真心,唯有失去,才是悲痛,他与自己所嘲弄了许久的墨染又是有着几分不同,他们原来啊,都是一种人。 宫灯摇曳,一地昏黄。 冯凉鸦亦是极快的将着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重新取了那医箱子就是朝着君言卿的云殿去了。 只是又回眸朝着儒雪多瞧了一眼。世上总是会有着如此嗓音相似之人么? 云殿。 君言卿等了极久,却是依旧不见这冯太医到,觉得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正是要出门,就是远远瞧见了这三人。脚程倒是极快的样子,便是将这口中那本是责备的话吞了回去。 “冯太医。”见着君言卿亲自出了来,冯凉鸦还是有着几分的讶然的。 “是。”既然还是顶着这太医的身份,也是听着这声唤,冯凉鸦还是要好生去应着的。 虽到了这皇宫当着这几日太医不过是为了还渡余那个小子的人情,可这几日也是要有趣着些的,而这君言卿便是他算是觉得有趣的人,不然也不得是到了此处,三三两两的演着戏了。不过也就是当着自己是戏台子撒谎给你的人,不须了那浓墨重彩的脸面,亦是没有戏文,却倒也是更为有趣的。 “随本宫瞧瞧了之前那位姑娘的病,若是有人问起,也只当是本宫的病,看着取了药便是。”君言卿边是低声嘱咐着,边是走在了前方。 回廊上的宫灯泛着昏黄的光,冯凉鸦细细在身后听着,便是心中有了计较。不愧是渡余要的人,还是和着那些庸脂俗粉不甚相同的,最起码,在这宫中仍是没有视生命如草芥了的。也算的难得了。 不过,冯凉鸦的眸色幽深,似是深潭一般溺人。 若是这君言卿仗着了渡余的几分趣味儿,想要对着那小白虎做着些什么的话,他定是不会放过她的。有趣的人儿虽是难得,但也是有着轻重的。 “还请太医好生看着。”君言卿入了偏殿,一推开儒风的那房阁,便是闻到了极为浓郁的血腥味道,倒是比这之前她还在时更是多了几分的浓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儒风无缘故的受了如此重伤已经是极为不解了,这血腥气如此浓厚,而这满殿的侍卫浑然不知,也是奇怪的很。 可无论君言卿如何去想,思虑,均是想不得到底是如何。 在这皇宫中想要如此害着一人,也是需要些胆量和本事的,况且,儒风不过是一个奴婢,有着谁要是对着她下如此狠毒的手呢。 “这病,倒是蹊跷。”当越发靠近云殿时分,冯凉鸦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这气息虽是极为淡,但他依旧觉得熟稔。这好似是焉也神尊的气息。看来,神界看似一潭湖水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汹涌,总还是有着这么几个不安分的。 “还请太医尽力医治,任何好药,本宫都是可以寻得到的。”君言卿极为认真的看着冯凉鸦,一字一顿的说着。 她也的确是有着这个本事,泉族之中还是有着许多的珍稀药草的,若是想要寻来应当也不算难事。只得和母妃说得了病的是自己便可了。虽是这法子实在有些不好,可也只有如此的法子了。 “哦?那便是好。”冯凉鸦有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说着。边说,边是将着自己手中取着的医箱放到了案几处。 “不过,还是请公主先出去才是。”冯凉鸦说着,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的冷凝。 君言卿又是朝着屋内儒风处多看了一眼,便是敛了房门,出了去。 此刻正是月华极盛之时,月光透过淡绿色的纱窗铺洒到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灯火昏黄,冯凉鸦的面上冷凝越发。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7 月越是盛而当空,血气便是愈发的浓厚,看来这手笔,也就是了焉也了。 焉也,还是死不了心。 一个不爱的男人,要了空壳又是有何用。 对着这丫头下了这般狠毒的术法,也不过是看在了君言卿对着这丫头好罢了,那君言卿日后便也是有着受的了。竟是让这焉也盯上,到不知是福泽还是罪孽了。 他早就知晓这君言卿这魂不俗,再加之渡余的观念和这焉也的算计,便也是再也清楚不过了。 一切都是浮到了水面的。 微微挥袖,便是起了一阵淡蓝色的光华,再这光华之后,儒风的面色亦是好了许多,连着身上的血腥味也是少了大半。 “本尊一向看不惯焉也的作风,可到底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这次,便是如此,疼痛少了几分,倒也是为着她积德行善了。”冯凉鸦心中暗暗的说着。 他们三人之间的种种,亦不是他可干涉的,这凡人倒也是可怜,可世上可怜之人如此多,他又怜不尽的、 焉也当年也是可怜,整个神界当年亦是为她所唏嘘。当初他也是怜过她的。可越是这般值得让人怜惜之人,往往最后都是会走了歪路,一条不归路。被伤的狠了,也是难免如此了。归根结底,不过是欢喜上了一个永远也不会给了她真心的人罢了,罢了。 冯凉鸦见着窗内洒进来的月光,不由有些失神。 如是被伤过,便是要归来报复,那么他的人是否也是要回来了,来这世间,寻他,报复。那样,他该多快活啊。只是知晓到她还活着,还是在这世上带着他们之间的记忆好好的活着,便是已经极好了。不来寻他也是,只要她自己快活,他亦是快活。 推了门阁,既是在这不远处见得到了君言卿,一身单衣,只是披了外衣倚在廊中的朱红栏杆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愁。这般的小女子样儿,倒也像不得玄君的。许,渡余要寻错人了。 渡余是什么心思,他虽是不甚知晓,却也是不出其右。 若是渡余真真的对着玄君有心思,倒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倒是可悲可叹了。 瞧,他这般破碎的人,又是有着怎样的气度去评价了他人去。 “公主,人,算是救活了,无须什么灵丹妙药。照着这方子取药便是。只是,这云殿是要好生清理一番了。”冯凉鸦说着,月光下眼神晦涩莫名。这便是他小心的提醒着了,是否可以悟的到这其中一二,倒是要看她的聪慧是否了。 就算玄君的气息极为淡,但怎的也是和这玄君可以扯得上一二关系的,应当也是差不得到哪里去的。 “多谢太医。”君言卿说着,便是给了身旁的儒花一个眼色,叫她送着冯太医出了云殿去。 这冯太医的话中亦是有着话的。 云殿,到底是被别人所盯上了么。 果然,躲是躲不开的,不伤了她,可伤了儒风,哪里不是伤了她的。 夜里风骤起,清风拂过有些凉意,她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衣,又是对着一旁木讷着的儒雪说着:“去,将这方子上的药熬了来。” “是。”儒雪有些惶恐的接了那方子,便是朝着太医院去取药了。 见着儒雪逐渐远去的背影,君言卿若有所思。 儒风的伤,儒月的突然变化。这之间定是有着什么联系,只是她暂时却是不可弄清到底是为何。连着父皇近日里极为反常的表现,似乎是有着什么东西,或者确定的来说是有着什么势力,已然是悄然入了皇宫。 这势力是何虽不可知,可这东西却是也冲着她来的。 君言卿看着这已然开始有些泛白了的天,微微笑着。 看来,这皇城的天,是要变了。 瞧,这算计来,算计去的,任何人都是算不赢江山社稷了的。 均是以为有着顾烟波这国师,天下便可安。 可似乎他们都是忘了,忘了前朝那冷国师是如何帮着那落魄皇子君泠月取了这天下的。 血色浸染,横尸皇城。 那些都是人们所深埋的东西,可既然是真真在这世上发生过了的事儿,又哪里是那般可以轻易就去消弭掉的呢。 老宫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亦是真真的落入了有心人之耳的。 这件事,亦是她从那夫人处听得的。 何为恐怖,何为血色,都是沦为了故事中的一字一句。可不变的,则是那慌不择路的慌乱和对着任何人的不信任。 父皇,对着国师是极为的信任,或者说,他是极为信任着自己的皇权。信任因的这皇权顾烟波便是不可离了他去,也不可越过了他去。更别说是和这有心之人一起反了的。 可父皇实在这些年太过安逸,竟也是忘了先帝的皇朝是如何得来的。 顾烟波那般清冷的神只,又是怎的愿得亲临凡尘的。父皇想不明白,她却是清楚些的。 都是传闻顾烟波曾是当初那入了天机门唯一皇子君泠璃的弟子,若真是如此,那还是有着什么不明白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谢师恩罢了。 她值得去相信顾烟波会守护整个君依,可这守卫整个君依却从来不曾包括了守卫他的皇权。若是可不伤民,毫无硝烟的得了帝位,想来顾烟波亦是不会说着些什么的。 只是,父皇没有念道这一点,只怕是,后面的日子要多些难过了。 见着越发开始明晃晃的天空,倚在廊边,君言卿忽然觉得,有的时候太过聪慧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她欢喜顾烟波无错,亦是极为纯粹的欢喜。 可这几日不知怎的了,一入睡就好似芒刺在背,好像是有着一人在深夜盯着你一般。可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亦是不可将这眼睛睁开了来。思来便是一阵的凉意。 梦中亦好似有着一个声响说着:“顾烟波难清冷,哪里与你相配了?哪里。”声音是极为的蛊惑人心。 好在她是真的欢喜顾烟波,仍是不为所动,可这连日的不可安歇,倒也是让她的精神不如了往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8 好似这些极为奇怪的声音和困乏都是从那日月圆开始的。 那夜月好似更加的皎洁,并是多了几分的血色。她不知是怎的,十分难以入睡,正是看着那从淡蓝色纱窗中透过了的月华淡淡,然后就是闻到了一阵极为香浓的月见草的香气。 月见草这东西,在乡间自是好寻,可在宫中却是不甚得人欢喜的。小小倒也清雅,总是泛着淡淡的香气,幼时在外方的时辰,亦是经常与这月见草为伴的。 念着,听到了一阵极为急促的铃铛响,她开始疑惑,这云殿不曾有着铃铛,怎的就是起了铃铛声呢。 而这铃铛声便是在这寂静了的夜里越发的明显了,是以君言卿正是要起身去看看了之时,便是眼前一片漆黑就是倒了下去。再度醒便是分外疲累,且愈发的难以控制了自己的脾气。 对着那些宫人一分一毫的错处,总是容易在心底里起了怒气来。 扶了扶额角,君言卿停止了回忆。扯了扯子身上披着的外衣,又是去了偏殿处了。 儒风的身子,总还是需要去看着几分的。也不知到底是谁,竟然是下了如此狠得心,儒风也不过是豆蔻的少女罢了,亦是不曾在何处得罪过人,怎的就是受起了如此大的罪过了。 君言卿开了房阁门,吱呀一声儿在吐了鱼肚白的清晨,依旧是格外的响彻。 殿内,适才她已经吩咐过了,若不曾有大事,便是都不许进了来,亦是不许放了别人来。是以此刻偌大的云殿,无人生人气息,左右亦是只有她们两人还有儒花和儒雪罢了。 儒风如今的样子是不太让别人看了的,再者这事情也是在是有着蹊跷,她便是要好生的将事情看的清楚了,再是帮着儒风报了仇。 君言卿做到了床榻一旁,见着儒风虽是有些灰败却仍是有着些血色的脸颊,心下极痛。 儒风怎的,她也是当做自己的妹妹去疼的,从未将她看做别人。她决计不会让儒风这般白白的受了苦头的。云殿里的脏东西,她可是要好生取了出来,非是叫他尝了儒风所受罪的万倍不可。 云殿此刻是异常的安静,而梨园却是多了几分热闹的,且正是顾烟波最为不喜的热闹。 “国师大人。”一藏青色外衫,淡青色里衣,青丝玉冠半束起的清雅少年极为恭敬的对着正是在饮茶的顾烟波说者。 “何事?”顾烟波见着来人腰间那系着的丹青色龙纹的玉佩,便是拧了眉。 顾烟波曲了右手的中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月白色的袖口绣着的复杂花纹随着动作亦是上下摇晃着。 越是逼近了入关之时,他便越发的厌恶了渡余君的消息。当年他是差了渡余君一个人情,如今却是要还的了。何时都是可,可这入关之时,事情便是有些棘手了。但,既是他许了的承诺便是没有撤了的理由。渡余这人亦正亦邪,他亦是不愿轻易去招惹,若不是当初的事急从权,他也不会差了此人的人情的。钱财易还了去,可这人情却不可。 “大人说,这尘世肮脏,国师还是早些闭关了了凡尘之气才是。”少年俯身行礼之后便是直了身子,微微笑着,温和的说道。少年的眸子无畏的望着顾烟波似是要深深的看了进去一般。 顾烟波又怎的不懂这之间的利害关系。 渡余君这是要告诉他,不要牵扯了这次的宫变之事。这件事,他本就不愿去参与的。朝代更替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儿,何况他只是要护着君依,又非是护着这位帝王。且这帝王亦不是师尊的兄弟,那便是更加无须去护着了。少些事儿,总是要好些的。 他亦是只爱在这梨园里赏着梨花蹁跹,引着茶水恣意,便是何求了。 “可。”顾烟波冷声说着,墨色的眸子微微沉了些。 “听闻国师可算一人的命途,不知可否为小生算上一次?”那少年得了肯定的答案,却是依旧没有离去的意味,仍是在那处如青松般的站着,淡笑着问道。 “知晓命途,倒不如自己去逆天改命。”顾烟波瞧着少年的样子,倒是有着几分的熟稔之感。或许便是故人之子,心下亦是明白了几分。 可有的时辰,并非是你知晓的越多越好,恰恰相反,知晓越少事情的人,才是可以活得更加恣意欢快了的。 既然是故人之子,他便也不吝啬的给着几句指点。执着与仇恨的人,总是不易欢喜。他便是如此,也不想着身旁又是多着一人的。 “逆天改命,小生受教。”低身行着礼,清雅的面容多了几分的肃静。 都言君依的国师乃是半神,亦是参透不少人间命数,他不愿去给了的命途之算,便是上天入地亦是不可寻到的。 逆天改命,原来他的命途,已经是坎坷至此了的么。是了,他如今除却了在渡余君处苟延残喘,还是能在怎样,丧家之犬罢了,还是要等着他人极为喜庆的将你迎回了不成。 可笑,可笑之极。 “无需执着于过去,且是看着眼前。”顾烟波见着少年如湖水般幽深的眸子,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便是心下多了几分温软之意。 这少年,倒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不过天下可怜人如此多,他亦是不可每人都是去好生护着了的。 渡余虽是亦正亦邪,却是言出必行,亦是少有的对着手下人极为护短的主子。这少年入了渡余君门下,也算得是寻到了一个好的庇护了吧。 有的时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少年,来日定是可成如他父亲一般的人物的。 “是。谨遵教诲。”少年温和的说着,清雅的眉眼微冷。之前听着父亲提过这顾烟波,说他是世间少有之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般的样子,瞧着像是一个隐居世外之人似的,可他却偏生是着君依的国师。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9 见着顾烟这般的潇洒且是不存于世事的样子,少年心下多了几分的嘲弄。 和着渡余君呆的时辰久了,他竟是忘了世上还是有着恣意的活法的。 可那又如何,少年的眉眼低垂,叫人看不清神色。渡余君说的没错,他天生就是来杀人的,杀了那些害了他父亲之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才是他该做的,如何恣意的活着,永远也不该是他所想要思虑的东西。 顾烟波清冷的看着这少年,那般隐忍的样子就好像是看得到之前的自己,是了之前的自己何尝不是这等的戾气。他在天机门那般不要命的修行为何,不就是为了早日手刃仇人么。可当他终于可以下山修行之时,竟是可笑的发现那人已经去了。 而自己对着那些本是无辜牵扯到这件事中的他的家人下不去手了。 可笑,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分好笑的人,这些年所谓的坚持和执念,亦是随着风而化了。再后来,他就学会了掩饰心意,将这自己继续用清冷包裹。 执念这东西,亦正亦邪。既是可以让你入了正道亦是可以将你扯到地狱。一切都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许是一念成佛,一念入魔。 可没有任何人可将你从这执念中扯出来,唯有你自己罢了。 罢了,这少年,他就是好生护着便是。只是这路,仍是他自己去选的。 “你叫什么?”当着少年就是要出了梨园之时,正是在喝着茶水的顾烟波冷声说着,眼神冰冷,状似无意。 “枕玄。”少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着。可眼底汹涌澎湃而出的情感却是暴露了他。 “向来你也是应当记得,当年我去瞧过你,在我和渡余之间您选了渡余,想要留在他的身侧。如今依旧与当年所说的haul一致,你若是想要再唤回枕阙,我自是会帮了你的,可若是你不愿,我亦是不会阻隔了的。”顾烟波忽的清冷的出了声,听了这话的枕玄的背微僵。 听着顾烟波这话的令人微顿,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顾烟波虽是清冷的样子可这暗含着的东西,他亦是清楚。 公子提到这件事,怕是想要这枕玄走了正途的。可自家公子他再也清楚不过,公子从来都不会去干涉了别人的选择的,这枕玄,公子是上了心的。只是这路,公子也是会放着让枕玄自己选的,不过是想要他看着的更加清楚罢了。只是希望这枕玄可以理解了公子的心意的。 枕玄心下了然不已。 她怎么会不记得,那般的人对着自己那般的好。顾烟波来瞧自己的时候,自己是清楚的。左右还是有着一个人对着自己这般好,还是记得自己,就是够了的,够了,他是有着什么不满意的呢。 如今他是渡余君门下最为得意的弟子枕玄,而不是那个极为懦弱,连着刀剑也提不起来的娇贵公子,枕阙了。枕阙早就在那无月的夜里走了的,现在活着的只是枕玄,也只能是枕玄。只能是! 父亲,他见过不过几面的父亲,亦是对着他提到过顾烟波的,在临死之前也是让他去寻了顾烟波。可是他没有,他不愿去天机门亦是不愿和顾烟波在扯上什么关系。 “父亲,他,很好么?”枕玄没有回头,只是身在颤抖着,微微侧了身子,带了几分颤抖的声音问着。他开始慌乱,开始不确定,他的父亲是那般的好而他呢,他是一个生在了污泥中的人,再也不会有着爬起来的日子了。明,从来也不是他的了,他只能活在暗中,将养着自己,窥伺着仇敌。 枕玄的手紧紧握着,仿佛就是要凝在了一起。他呀,既是那般的不祥之人,也是不要去将这厄运到了顾烟波身上了吧。更可况,天机门又不是什么谁都是可以去的了的。他这样的人,是不配修仙的。 不过就是在这泥泞之中多番的挣扎了的。 既然早晚都是要染上血了的手,还不如一直都是在这血污之中,亦是好过从天而落入泥泞中要好上几分的吧。从天堂入了地狱才是最为叫人所不忍的了吧。 无论如何,这仇,他枕玄是不会放过了的!决计不会! “他是一个极其温和之人,一个真真的君子。”顾烟波说着这话,亦是多了几分的伤感之意。是了,这般温和的人,真正的君子却是有着那般的一个结局,令人凄婉。 害了枕颜的人,他顾烟波亦不会放过的。 令人死去,又是什么好生的法子,真真的好法子是叫人不可好好活着的。 比方说蛊虫,让人生不如死,却仍是好好的活着,无时不刻不受这这蛊虫噬心的痛。叫着枕颜如何去了的,必是要让这人多尝了几分的。 至于这件事,顾烟波并不打算告诉枕玄,或者说并不是现在去告诉了的。如今的枕玄正是靠着这样一个执念吊着一口气的,且是不知这渡余到底是怎的教着枕玄的,看来是他大意了,本是本着渡余那护短儿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害了他最为得意弟子的,却是忘记了渡余是怎样一个人,怎的会教出一个有着明了想法的弟子的。 当初,他就不应当去问了枕玄的。 罢了罢了,人的路都是要自己去选的。他人为他做的抉择,再好,亦不是他所想要的,又是如何。 只是,当年既然枕玄在他和渡余之间选择了渡余,便是他也不会多了几分牵扯的。毕竟这是枕玄自己的抉择,无人可以替他抉择亦是动摇了他的。 等到枕玄再大上些,这些事儿连着枕颜之前留下的东西都是要交付到他手上的。这孩子,与枕颜丝毫不像,反倒是和当年那个执着于报仇执念中的自己极为相似。 想来,若是枕颜还在世,是不会让着枕玄这般的性子的吧。 枕玄,不当时应当是换做枕阙,枕阙是何等的娇弱公子,可叫着如今佩剑极为冷意的枕玄,哪里还是有着半分娇弱公子的样子。人都是会变了的,由一个样子,变为另一个,也不过是一晚的时日罢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1 唤做枕阙也好,枕玄也罢。只要他可以好生的过着日子,便是好着的了。 顾烟波深深的看了那少年背影一眼,好似透过了岁月的纱窗见到了枕颜。枕颜这一生就是太过的相信,相信任何人的好意,可他不曾知晓的是,有些人便是悬着良贤的皮子,做着畜生不如的事儿。有着极为贤良之人,便是会有着同样的漫是黑暗之人。可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参半的,没有绝对的好人,亦是没有绝对的坏人。 好坏有时不过是行事法子不同罢了。可有时这不同的路子,却是会要了旁人的命的。 枕玄这般亦是好的,最起码不会步了枕颜的后尘,罢了,如此就好。 “公子,是否是要去寻了渡余君?”令人在一旁见着顾烟波眼神晦涩难明,他知晓顾烟波对着枕玄的担忧,可枕玄的事儿,公子也不该太过上心了的。过着些日子,便是闭关之时了。 这渡余君的意思就是要在公子闭关之时,将这乾坤倒转。明摆着就是不要公子去护着君泠言的,可这宫中这般多的人,该是多少的杀孽了的。作为手下第一人的枕玄到时也是要冲的到最为前面的。 不管这枕玄的剑,是否是沾了血,杀孽都是抹不掉的,念不到他的父亲是那般慈爱之人。若是枕公子九泉下亦是有些不悦的吧,不成想,他的儿子却是成了他最为不想成为的样子。 “不用。他已然是大了,事情一向都是让他自己去抉择的,此次依旧是。”顾烟波说着,话语中多了几分的沉重。枕颜是十分在乎他人之人,多番时辰更是难以抉择,不可自主。他定然也是念着自家儿子的命途,可以让他自己去抉择的吧。 当初是随了枕玄自己的心意,他才是不与渡余去争的。 渡余看人向来都是极准的,既然他选择了枕玄,必然是有着自己的思量。而枕阙选择做了枕玄亦是如此。他从来都不会去干涉了别人自己的抉择的。 “是。”令人恭敬的应着。 “罢了,依旧是瞧着他吧。虽是大了,却依旧是不放心了的。”顾烟波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眉心,感受到微凉的痛意,却是让他心神烦躁。 近日越是近了闭关之时,便越是越发的烦躁。 他需是得好生将养着的。 正是要入了房阁,便是闻到了一阵的熟稔味道,让他心生几分凉意。 他不是说过了么,既然是断了师门关系,他们就再也不是什么师兄妹了,不论他是否是舍得,都是要去舍的。毕竟,天机门的那些糟心的事儿,他是不想这让沧苼再度卷得到了这般的圈里去了。 都说是最为厉害了的仙门却是之间有着这般多的繁杂之事。世上哪里有那十分清雅不需去思虑世间世事的地方呢? “师兄。”沧苼一身淡紫色的纱衣,浸着那赤红色的里衣,里衣上镌绣这那许多的曼珠沙华,一朵一朵延成花海,青丝用赤红色的丝带半束起,衬的本就是妖娆的眉眼更是多了几分的妖魅邪肆之气。 如今轻声的唤着,却是更加像着话中之人了。 顾烟波眉梢紧皱,看似是极为不悦。听到这声唤,亦是没有回头。 一身月白衣,似是永远不会染上世间的风华。他的冷,已然是入了骨子里,瞧不出半点的烟火气。 “本尊的话,从不再言。”顾烟波冷声说着,挥袖便是入了房阁之中,起了结界,念起了樊咒。案几边焚着安神香袅袅而起,泛着白色的烟雾,闭眼打坐,一气呵成。 沧苼就是生生看着顾烟波入了房阁,起了结界,却是不打算再进了。 顾烟波此刻的表现已经是极为明显了。他必定已经是厌恶极了自己的。昔日那月下对弈,或许真真只得是昔日了。她却是险些忘了,只要是顾烟波想要去不有着牵扯的人,定然就是入了目也不多瞧上几分的。 是了,她怎的就是痴傻了的。 罢了,此刻亦不是所相见最为好的时刻。顾烟波很快就是会再度入关,这入关之久亦是不可考量的。若是入关久了,君依的变幻,就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 顾烟波本不用扯到这些烦乱的事情中的,他是天机门千年难遇的弟子,亦是有着一个已经入了神界的师尊,怎的也是可以入了神界的,天机门更是护的如眼珠子一般,也不会让他染了凡尘是非的。 可他放不下师尊的话,才是会到了君依,染了这一身的是非。 这是她的考量,至于为何顾烟波就是选择了想要入了君依做国师的真真缘故,她却是或许永远也不会看的透的。 “大人请回。”令人冷声说着,亦是冷目相对。 沧苼如今是赤云的国师,这嫌还是要避着些许的。公子如今可是受不得任何人的打扰。 “这是东海的明珠,将它放到顾烟波入关之地,也是有着几分的助力的。”沧苼说着,便是长袖微扬,一阵赤红旖旎便是在亭中的案几多了一泛着淡蓝色光华的夜明珠。 这明珠中亦是含了她自己的术法,对着顾烟波的入关也是有着几分用的。这次入关必定十分凶险,她本是想着为顾烟波护法,可顾烟波的这般样子,便是明面上的护法不可了,也就只得在这暗处护法了。 此刻正是顾烟波术法最为虚弱之时,亦是不可瞧的见着明珠上的术法的。总该是要她去护着他一回的。 “好。”令人冷声说着,眼神分外冷凝,便是已然是多了不耐神色。 沧苼便是朝着顾烟波所在的房阁扯了一个笑,妖冶至极,然后便是化作了淡蓝色的烟尘消散在了梨园之中。清风拂过,淡淡的梨花香气,将这之前那沧苼浑身的药味儿给消散了个干净。 令子和令人互相瞧了一眼,令人便是把这夜明珠给收了起来。这东西虽是沧苼给了的,害着公子的可能极小,可还是要好生看着的。公子入关那般凶险,若是有着不轨之人有着几分的心思亦是不可招架的住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2 沧苼回了赤云,也不过是一盏茶都不曾到的功夫,天机门的神迹分身,片刻便可行千里。这术法她倒是练的炉火纯青的,可练得再好又是有何用。 终归顾烟波是不想再见她,即使是见了面,依旧是相顾无言。不过是多了几分的弥漫尴尬罢了。想要见的人疾驰万里依旧心中欢喜,可想要见的人不愿去见自己,日行千里又是有何用。不过是让人徒增了伤感罢了。 她欢喜的人,却始终不甚欢喜她。或许曾经欢喜过,只不过是让她自己给亲手毁了去罢了。罢了,就算是有着这师兄妹的情分,依旧也是好的过世上的多半之人了。她如今求着的已然不多了,只是求得顾烟波可以平安的成了神,然后入了神界好好的过了这最后的一段时日罢了。 而她,也只需在这无尽的世间中继续的轮回,直到有一日自己的哪一世也是可以入了神界方止。沧苼的眉眼低垂,眸子有些暗淡。忽的神情涌动,翻转的厉害,满目的疯狂,不不,她不要这般,她不要再入轮回了。轮回路太长,她亦是不愿在等,再去挣扎了。 这修仙之路,她愿得再次去踏上了的。况且,她本身的实力并不是弱了的。 “国师大人。”花月的声音从房阁处传来,沧苼眼皮微抬,敛了思绪,眉梢有些紧皱的冷声说着:“进”。 花月,不过是因的她的姓氏,她才留了在身边的。漫,倒是一个好的姓氏。 “大人,这是适才做了的饭食,大人还是吃了些的吧。”花月滴水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沧苼,见着沧苼有些苍白了的面容更是心下多了几分的忧虑。 也不只是怎的了,那次从皇宫归来,大人就一直是这般的样子,将自己困在这房中,似是闭关的样子。可她也极其清楚,此刻并非是该大人闭关的时辰的。至于大人为何如此,她亦是不懂的了。 “出去。”沧苼瞧了花月一眼,好似透过了她去见得到了另一番面孔,叫人作呕的面容。声音也是不由的更加染了寒冷之气。 “是。是。”花月见着一向对着自己温和以待的大人如今的清冷模样,亦是不敢在多说些什么,只是泪水簌簌的落着。她怕呀,怕大人有一日会不再要她了,那这般欢喜大人的她可是要如何才是,如何才是。 “大人,我马上就出去,出去。”眼中泪水如珠子落下,双颊微冷,取了饭食就是要出了房阁门。 见着花月离去的样子,沧苼眼底杀气涌现。 她不想再让这人活下去了,她后悔了。不过是杀孽而已,直接杀了便是,留着百般折磨却也是耗费着自己的心力。念着,沧苼揉了揉极痛的眉心,便是打坐入了定,不,她不该是如此做了的。这些日子不知是怎的了,总是会有着这般的胡乱心思。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墨染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什么消息,好似已经从黄泉回了来。西镜的事儿,怕是已经瞒不住了。 碧落黄泉均不见,或许就只剩下了一种,灰飞烟灭。而若是从此处来查,墨染很快就是会知晓当年那些事儿,寻得到赤云来的。好笑,倒是好笑的紧。活人不去在乎,却是要耗费了这般多的心力去寻着了一个曾经自己百般去厌弃了的人,可笑到了头的。 还是要惹了他们这些人牵扯到其中,好生的隐瞒着,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局。 虽是疲累倒是也有趣的很。 浑然不觉自己被算计了的墨染正是在风沙中饮着酒水。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不管他怎样的悔恨,做过的事情便是已然成了定局。再也无法更改。他已经知晓了,西镜的三魂七魄虽是散了去,可是让她的弟子好生护着了七魄,想来应该就是去了赤云。而赤云宫中最为符合这条件的,不过只是那最为受宠的弦兮公主了。 见着浑然一体黄沙弥漫的沙漠,心头是无比的广阔。 当时他若是不受了那神识的诱惑,不然也是不至于到了最后连着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是无法去控制了。 可没有那么多的当时,说到底,也是他负了西镜的。是他爱她不够,而她爱的太多。他心中有着泣血有着野心,而西镜心中只是漫漫的都是他。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不然,他们如今定然也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伉俪吧。 酒水有些烈,湛蓝的天空中不时的会飞过几只极为孤独的孤鹰,凄厉的嚎叫着,在整个大漠回响。 漠上的风也有些冷,夹杂着些许的黄色风沙,刮得人脸上有些生疼。 墨染一身绛紫色的锦衣,青丝用玉冠半束起,腰间还是斜斜插着挂着淡紫色流苏的玉萧。紫色的眸子微微含着冷意,极为孤独的躺着在了大漠的黄沙中。日头还是有些盛,黄沙也是染上了几分的热度,灼的人有些痛。 可墨染没有打算离开,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瞧着那偶然飞过的孤鹰,再给自己浇上些许的酒水。酒水迷蒙之间,他仿佛是看到了依旧少女一身粉嫩衣着,梳着双丫髻,坠着蝴蝶流苏,巧笑盼兮的西镜,就是要扯了他的衣角朝着远方最为热闹的地方走去。 他想着,真好,就是闭上了眼。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愿得在这梦中久久的待着的。好生的和西镜再度重来,而这次一定是会有着一个极好的结局了的。 这般墨染正是十分失神之时,却是来了一人。一身湖水蓝的长衫,配了这淡蓝色的外衫,这腰上,仍是束了这淡蓝色的流苏带子,这青丝用着湖水蓝的玉冠半束起,面冠如玉,这发丝,若是细细的看着,仍是可以见的到这发丝中,所藏着的淡蓝色的发丝,只是这发丝被这青丝遮盖,不少的掩饰了下去。 “尊主这可是在怀念故人了的?”曲水寒说着,便是坐在了墨染的一旁,几分寒意的说着。俊雅的面上亦是多了几分的嘲弄之感。可不是嘲弄呢,天下皆知的那个爱而不得的女子,死后却是得了哀荣,亦是被自己所欢喜的人所这般的追寻且是欢喜,倒也是不易了。 “你?”曲水寒这一句泛着冷意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正是沉溺在梦中的墨染身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3 墨染一身酒气,淡紫色的眸子泛着迷蒙之色,且是多了几分的嘲弄之感看了一眼前这依旧翩然公子模样的曲水寒。心下嘲弄,瞧啊,曲水寒还是这般的样子,可他呢,他却是成了什么样啊。连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是护不住,他又算是什么男人! 可他又是闭了眼皮,仿佛这般就又是可以回到那场梦,那场没有任何遗憾了的梦。梦里他,是多般幸福。在了梦里,不知身是客。 “怎的,尊主不想知晓当年究竟是怎的回事?”曲水寒不缓不慢的说着,瞧见着墨染这般颓然样子,多了几分的嗤笑,然后就是和着墨染一同席地而坐在了大漠的黄沙处。大漠一片苍茫,倒是总会给这人一种辽阔之感,可这辽阔之后便是弥漫着孤寂。 “不需要了。人都是没了,知道这些还有何用。”墨染说着,眼皮也未曾抬起,只是有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烈酒沿着领口入了身子中,一片黏腻。可墨染已经无暇顾忌了,向来都是最为注重礼节和洁净的他如今只是觉得这样是无尽的爽快。酒,让人神志不清,他也没有料到会有一日,他最谢之不敏的东西却是最后赖以为生的唯一。 酒,还真的是一个好东西的。 “尊主倒是念得明白。情爱,才是这世上最为无用之事呢。”曲水寒说着,嘴角扯了笑,温和的眸子流转着华光。风轻抚衣袂翻飞,曲水寒之事淡然的笑着,如羽化之仙。可有人可以看得透,就亦是有人看不透的。大抵就是那些看得透的可以活得越发恣意快活几分的吧。 “你来寻我,何事?”墨染忽的抬了眼,睁开就是极为耀目的深紫色眸子,更是多了几分的邪佞之气。他用手将嘴角的酒渍拭去,冷声的问着曲水寒。可眼睛却并未瞧着他,只是看着天空中飘荡着的那没有几片的云,无处可依的随风飘荡。 “你成魔了。”曲水寒笑着对墨染说着,目光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他这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一件世上所有人都是知晓了的事实。一件,似乎是可以要了墨染命的事实。 “天机门那帮人,向来都不是闲着的。除了这天下所有的魔头可正是他们使命的。”曲水寒依旧笑着,温和的眉眼却是让人生寒。说着这话的语气也依旧是不急不缓,仿佛这不过是说着,今日吃了桂花糕一般的轻松雅致。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墨染说着,竟是有了几分潇洒而去的意味,可天机门是否放过他,也正是他不放在心上的。天机门,他倒是从未将他们放在心上过。不过是几个自以为是的老匹夫罢了,还能成什么事儿。 天机门的人,向来都是爱惜羽毛的,况且他这次成魔搞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已经入了他们的眼,自然是要扯了他来耀武扬威的。若说这世上杀人最多的门派,倒不是他那人人唾弃了的泣血,倒是这世上人人尊为神明了的天机门。每日去琢磨着如何修仙的门派,身上却是染着杀孽。倒是这天机门数百年不曾再有成神之人是否就是为着这般就不得而知了。 仗着正道除却了一切对着自己有着分毫威胁的门派,剑上染得血,怕是已经凝成一堵墙面了的。偏生还是挂着消弭魔道的旗子,竟还是得了那些愚昧之人的推崇,尊重。倒是可笑得很。 正道啊,面儿上罢了,还是那风一吹就是可以乱了的沙面儿上的。 世上啊,到底什么是正道而什么又是魔道,倒还未可知呢。天机门这般快的去铲除异己,倒是让人疑心了的。为了修道而不择手段,却仍旧是大陆的第一正派,倒是十分好笑的了。 君泠璃也的确是为着天机门多挣了几分门面的,只是他成神之事极为隐秘,连着天机门中的人知晓的都不甚多,更也就谈不上让这所有人都是知晓的了。 如今这挣了门面的事儿,就倒是落到了他墨染的身上了。 要是可以取了他这魔头,那这天机门在人心中的恭敬程度亦是要多上去几分的。 也是不易,将他成魔的消息散了出去,引得万民恐慌,这些天机门的人再是如救世之主一般随天而落,拯救了众生于危难之中,倒是一处好戏的呢。不巧的是,他却正是这戏中人。 曲水寒见着墨染这般的样子,眸底幽深。 墨染成了魔,他的术法到底是如何的深沉,是任何人都不可去估计了的。天机门那帮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莫说是墨染,他也是不曾放在了心中了的。 只是,不知了墨染的术法底细,倒是叫他下一步的棋,不知要如何去走了的。罢了,那就换了一种法子便是,总是会有着一法子,叫他赢了这用命下了的棋。 想的明白了这些事儿,如今再是见着这苍茫之景,曲水寒心底倒是多了几分澄澈。 江湖风景,各有千秋。而这苍茫大漠便是罕有人至的,可也就是因的罕有人至,才是这风景最为迷人的地方。见得人多了,人的心也就不复之前的澄澈了。远离繁华和人,有时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的了。 一直向往着闲云野鹤生计的他,是什么时分被牵扯回到了这世俗中来的呢。 或许就是那一次的见面,让人心生了动摇吧。人之所以是人,或许就是因的那一个情字,那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字,如今却是深深烙印在骨子中的。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佳人,难再得。 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世罢了,再去追寻了转世,那人还究竟是不是你所惦念着的人,看起还是两说之事了。人啊,如初见尚且不易,如上一世,是否更是难上加难的无稽之谈了呢。 他不会去追求什么前世今生,只得守着记忆中那惊艳的人,就够了。求得太多,到了最后怕也是失了的多吧。佳人啊,到底也只是独一无二的了。独一无人,便是连着她的所谓转世亦不是她了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4 “曲水寒。”墨染忽的就是唤了曲水寒一声,将他从那已然是遥远的回忆中扯了出来,曲水寒那一直都是睿智了的眸子第一次的染上了迷蒙之色,像是依旧沉迷于那之前的记忆影像之中,不可自拔且不可知。 “本尊是不是该放手了?”墨染将酒一股脑儿的倒在了自己的脸上,感觉酒水黏腻着肌肤的感觉,冷风夹杂着黄沙吹拂其上,极冷,而他竟是有着几分的快感,仿佛这样才是活着,活着,而不是一个行尸走肉,空壳子而已了。 “放手?为何要放手?”曲水寒说着,冷眼的见瞧着那铺了满目的黄沙,和那仿若永远也遥望不到的边际,冷声的说着,眼神却是冰冷而迷蒙,也分不清不知是在对着自己说,还是在对着墨染说。 “错了一次,本尊想要放过她了。”墨染说着,竟是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中掩藏了太多的痴念和悔意,让人不感喜悦反而是冰冷非常。笑声刺耳,像是半夜里那栖息在光秃枝丫上的鸦叫,难听,凄冷。 “本尊是真的要放过她了。真的。”墨染说着,竟是含了几分的哭腔。撕心裂肺,泣血最强的墨染尊主,此刻却是像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放过她还不行么,还不行么。只需要守着他们之间的记忆,了此一生,都是不可了么,竟也都是不可了么。那,他还是有着什么啊,有着什么,可以怀念,不,是流连他这一段唯一的一段情呢。 越是听着,曲水寒的眉梢便是拧的愈发深。不对,这不会是墨染可以念得到了的,他之前是如何去寻了西镜的三魂七魄的,他看的最为清楚,为何,墨染适才从黄泉出来,就变得成了这般样子,难道。 曲水寒的眸子骤然冷凝,看的到了那一身颓然酒气的墨染身上,难道,墨染是从黄泉看到了什么?! “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曲水寒从黄沙上起了身子,大声的朝着墨染吼着,像是野兽的低鸣,撕扯。他扯着墨染的衣领,要将他扯的起了身子,最为儒雅的他,此刻却是半分的风度都是已经不存了。 “看到了什么?”墨染喃喃的说着,深紫色的眸子满目的酒气,双眸涣散。意气风发的墨染尊主,如今就像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死了!灰飞烟灭!重新拾回了那三魂七魄又是怎的?!最后不过都是灰飞烟灭罢了。灰飞烟灭啊,那该是有多痛,多痛啊,她是那般怕疼的人。绣个荷包,都是会扭捏甚久,就怕会扎到了自己,破个皮。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墨染说着,吼了出来,受伤虎豹一般的嘶吼着。 可又明明的加了哭腔。 他是在做什么啊,做什么啊。 当初如果不是他,西镜又怎的会魂飞魄散,本以为三魂七魄寻得回,便是可再度重回之前未曾找的回的情,可天道又是给他了一个怎样的玩笑?! 可笑,可笑啊! “黄泉井?你这畜生,竟是去瞧了黄泉井?!”曲水寒念叨着,既是将自己扯着墨染的手放了力,任由墨染从自己手前滑落,落入满目的黄沙之中,搅乱了极大的黄沙土雾。 黄泉井,可看世间一切之事,用的不过是这所瞧之人的心力罢了。只是,若不去瞧黄泉井,还可事有转圜,一旦去瞧着了,不论是何,这结局便是定了。纵使是神界的神尊亦是不可更改的! 墨染,竟然去瞧了黄泉井。他也只当墨染是入了黄泉去三生石处寻人,却是不想,墨染竟然是去了黄泉井。而他自己竟然也不曾发觉。若是他可以拦的了墨染,是否,仍旧事有转圜了呢。那最后,西镜那所谓的魂飞魄散了的结局,是否就是可以去更改了的。 曲水寒的眸子在黄沙雾气之间迷蒙,看不清神色。 耳边仿佛一直都是墨染的那一句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何只是痛,魂魄撕裂,痛不欲生,搅扰半世。 而可笑西镜竟是要生生经历了两次。 不管三魂七魄聚集之后那人还是否是西镜,只西镜术法那般高深,总是可以留下一番记忆在了三魂七魄中的,有了记忆,那便是了当初的半个西镜啊! “你难道不知,黄泉井代表了什么?”曲水寒大声的吼着,手中不知何时就是取了一把泛着冰冷剑气的寒剑,然后就是朝着墨染处捅了过来,而墨染依旧是如一摊烂泥一般在大漠黄沙上躺着,不曾挪动了半分的身子。 任由这洒言剑入了自己的血肉。却是已然成魔了的身子,感受不到半分的苦痛意味。魔啊,他如今已然是魔了。 墨染深紫色的眸子多了几分血红,颤巍巍的连着洒言剑一起起了身子,本是束好的青丝不知何时已经洒落,染了黄沙混着酒水一派的泥泞。 “我知道啊。黄泉井,瞧着了,这结局就是不可改了。不可改了。”墨染说着,竟是笑了起来,一身泥泞的黄沙混着酒气,邪肆俊美的眉眼染着笑,却是冰冷的笑。 “我就是想要看看,看看我和西镜的结局是什么,我念着,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和她在一起,无论结局如何!谁知道,谁知道啊,我宁愿是我魂飞魄散,宁愿是我!”墨染大声的说着,嘶吼着。浑身的酒意,已经让他步履蹒跚了起来,说话言语之中亦是开始有了些许的混乱。 他呀,不过是想看看,想着就是去瞧一眼,瞧一眼自己和西镜的结局到底为何罢了。他不该,不该去瞧着那一眼的,结局如何,尚可人力而为,可若是瞧了黄泉井,一切都是定局了的。 他那时是受了什么魔怔啊,竟然是去瞧了黄泉井。 “疯了,墨染你疯了?!”曲水寒瞧着墨染站起了身子,那洒言剑越发的进了他的皮肉,翻卷出了不少的血色,滴落在了黄沙中,只是很快就是被风沙掩埋,瞧不出半分的血。还有着大片的血迹入了那腰间斜插着的玉萧中,很快血色就是被那玉萧全部吞噬,且消逝不见。 “疯?我都已经是魔了,还有什么不疯的。”墨染嗤笑着,将洒言剑握到了手中,血透过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了黄沙中,和着之前的酒渍,落得一片泥泞之色。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5 “你疯,搅扰自己便是,何苦扯上西镜。”曲水寒眸子越发幽深,扯着洒言剑的手,更是多了几分的力,他也知晓这剑,对着已然成魔的墨染造不成太过的伤,可洒言剑是神剑,怎的也是会给墨染留下几分的伤口的。 他,不会让墨染好过的。这一剑,只不过是一个开端罢了。他曲水寒伤人向来欢喜细水长流,若是滔天的报复卷了来,或许还是会让墨染苟延残喘一阵儿的,可若是细水长流的报复,那便是一日日的痛苦不堪,难以忍受的。 这些,都是墨染该去受着的。 “之前便瞧不出你哪里值得西镜去爱了,如今看着仍是不过如此。”曲水寒收了洒言剑,泛着冰寒剑气的剑尖依旧是滴落着鲜红的血,落在大漠黄沙上,开出了一朵朵的血花,妖冶非常。 之前他是多般的瞧不上墨染,如今只是更甚。情中付出了最为多的一人,便是那最为容易伤痕累累之人,而墨染从来都不是伤痕之人。且还是摆的出了那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朝着给谁去看了的。 “以后你莫要再寻她,亦不要去寻她的三魂七魄。也不需再标榜你是如何的悔意,你说的对,你是该放手了。早就该放手了。”曲水寒按捺住了如今自己四窜的气息,平静清冷的对着颤巍巍站着了的墨染说着。他怕,怕自己再是在此处呆着,就越发是想要取了墨染的命。 可墨染到底是已经的心上人,他不可亲手去取了命的。只是,曲水寒的眸子清寒,心下念着,可这对着墨染算计上了几分,总也是可的。 风沙过,持剑而立的曲水寒已然消失,只是胸口处的痛意,让墨染依旧记得这之前发生的,都是真真的,而不是梦,不是梦啊。 他也愿得西镜好,可他不舍的去放手怎的办,怎的办。放手,他适才说的好,可真真去做了,又怎的是可以亲自去做的出了的。漫漫长夜,如何去煎熬呢。之前说的话,统统都不作数的,他不要,不要只是守着之前那零星几点的记忆存活着,他要和西镜永生永世都是相伴相守。 得成比目何辞死,但作鸳鸯不羡仙。那时西镜灯火会上,送他的第一个香囊上所绣了的字眼。那香囊,那佳人,仿佛依然在眼前,依旧是灯火摇曳。众里寻他,他是否得阑珊处可见呢。 墨染深紫色的眸子慌乱异常,他不要了,他不要那神识许诺的术法了,不要成神了,西镜回来好不好,好不好。西镜那般的爱他,一定是会回来寻他的对不对,是了,西镜那般爱他,怎的会不来寻他的呢,她一定是在路上耽搁了,耽搁了的。 没关系,这一次,他来,他来寻她。念着,墨染便是灿然的笑了,这是他从年少时到如今第二次发至内心的笑了。皮囊可以成了他人的,而这灵魂却永远都是他自己的。 黄沙过处,只剩下血色迷蒙。 黄沙尘暴卷着的,是黄沙,亦是血色。 欠着人的,终究都是去还了的。 君依的天,与大漠不同,大漠的天仿若永远都是蓝的,而君依的天,随时都会去变着的。 京都繁华,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可总是有人不欢喜了热闹繁华场景,只想寻得一处安宁的清净地方了却此生,可总是有些人不愿的去放了你的。 而这之间所牵扯的,不过是权势二字罢了。 司马华一身紫棠色的里衣,外是黛紫色的外衫,细细绣着桃花的团纹,腰间系着乌色的流苏坠子,一头青丝用玉冠半束起,翩然公子的风度。 正是冷目的瞧着正是坐在自己对面了的一身鸦青色锦衣,青丝青色发带半挽起的马未薄。 马未薄虽是禁军统领,却是长了一张极为书生气的面相,白净的很。因的这面容,之前还是在军中受了不少的欺辱,之后不知得了哪位贵人相助,竟也是渐渐的多了阳刚气,之后便是从军中站稳了脚跟,而后一直扶摇直上披了这禁军统领的束甲。 司马华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桌酒肉,红烧肉,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桂花鱼条,八宝兔丁。不由的皱了眉梢,这马未薄到底是何等的爱吃这肉食了。 倒也是难为这人了,到不知何人才是可以请托了一向以刚直不阿而出了名头的马未薄了。 不过脱不得权势这二字,若是脱了这二字,可还是会有谁瞧的上曾经都是污名的自己呢。 “将军有事,不妨直说。”司马华正是说着,一旁侍候的灵封就是捡了公筷取了那八宝鸭的一片极为澄黄的肉片放到了司马华的青瓷碗中。 “公子倒是好福泽。”马未薄说着,嘴角便是噙了几分的不屑。 都说这京都的贵公子会享受,倒也是真的。连着这都说是不甚会享受着的司马华竟也是如此,那其余的贵公子便是可见一斑了。倒是他们这些在外征战的糙汉子,连着枯树皮都是要清水煮了,吞咽入了肚的。 “下去。”司马华颇是有些不悦的冲着灵封冷声说了一句。便就是引来了一阵的咳嗽声儿,脸色亦是苍白了几分。 瞧着公子这般样子,灵封饶是心里疼惜,可也是当着面儿做不出什么来的。只是应着,低身出了这雅阁。 “公子对于我的来意,应当也是知晓着几分的吧。”马未薄说着,便是毫不客气的取了放在碗一旁的玉筷子就是扯了一大片的红烧肉吞咽着,唇上亦是染了些油水,在这算是晴朗着的日光下,尤为的油光水滑。 司马华见着这样子,只是觉得胃中有些什么在翻滚,油腻的很。却面上依旧不变的沉着样子。 “怎的?公子这是瞧不惯了么?”马未薄略带着嘲讽的说着,他就是瞧不得这份贵公子的样子。饶是以为这司马华是这不同的,如今见着,也不过如此罢了,又有着哪里是值得主子去拉拢了的。 “不,只是近日生了些病祟,不喜了油腻罢了。”司马华说着,眉梢渐渐皱了起来。 之前从军之时,他事事亲力亲为,也是落下了不少的病根。这胃病便是这其中之一。本来都是无伤大雅之病,可近日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却是将这些病一起卷着了起来,成了大势的病,倒也不好去了的。 马未薄的表情顿了顿,竟是僵着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6 这,倒是他念得多了。早知这司马华与常人不同的嘛,也就是他这鲁莽劲儿,可是唐突了公子的。之前就是听着过这司马将军的威名,可是这君依战神了的,他倒是不该被着这表象所迷惑。他也不该是如此蠢笨样子的,怕是因的主子之前说着的事儿,自己便是已然对着这司马华多了几分的不悦心思,如此才是不愿去信的这司马华的厉害之处的。 可不是,他这心里倒是巴不得这司马华就是那般的贵公子性子,平日里领兵打仗也是做做表面功夫而这一切的名头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得来的。是啊,他倒是巴不得如此想,可这终究也不是这实在的事儿啊。 可他呀,就是想着给了这司马华一个下马威,毕竟这般的人,都是有着傲骨的,哪里是那般好就是可以屈服了的人呢。可如今自己面儿上已经是不得对着这司马华不好了。人都是生病了不是,在这般下去,来日主子得了这消息,还是以为他自己不愿主子身边有了比他更得力的将军呢。 虽是心底里的确是这般想着的,可这面儿上总不是可以表现出明白的不是。 主子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了的。暗地里做着的事儿都是怕有着东窗事发的一日,若是更摆着到了明面里来,那他岂不是要入了阎王殿的。 “来人,快是将这一桌子的菜换了来。”马未薄忽的就是对着雅阁外一阵吼着,门外守着的小厮忙是滚着了就进来。一副哭惨的样子,心下埋怨自己怎的就是碰上了这么一个瘟神。 “将这菜品换了,换成奶白葡萄、雪山梅甜、酱萝葡、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锦来。”马未薄扯了那小厮来便是一顿劈头盖脸自顾自的说着,直到是说着那小厮双目都是呆滞了的为止。 司马华亦是有些迷蒙的瞧着这白面书生似的马将军,他倒是不清楚,这马未薄对着菜品知晓的如此多了。 “公子也别是见怪,早年在这街头边儿上混着的时候,报菜名可是这好营生的。”这般说着,马未薄就是提了放在案几上的玉壶站起了身子,朝着司马华的青花瓷杯就是倒了清酒。一时间,清酒的香味儿散发开来,倒是将这油腻的味道解了三分去。 “我这人,亦是独来独往的直惯了,也就是直言了。”马未薄说着,便是给了身旁那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怎的也是在这大酒楼里混的久的,什么事端也是瞧着过的。很快就是反应了过来,出了雅阁,唤着身旁的几人就是极为快的将这桌子上的油腻饭食收拾了一个干净。 还是取了极为雅致的华盖香在这一旁焚着。一室的清香。 “适才瞧着公子的做派,原是以为那贵公子的荼蘼的,适才才是知晓这其中的隐情,还是望公子不要嫌弃了我才是。我也是在这沙场拼的多了,竟也瞧不得那些所谓王孙贵胄的做派了。”马未薄看着极为良厚的说着,可这话里却是滴水不漏,叫人寻不到错处去。 真真可以做了这禁军统领之职了的,又有几个是真真五大三粗之人呢。不过都是骗了旁人的假象罢了,想要在御前侍奉的久了,做着聪明事儿,却是不透聪明人,才是最为好的法子。 没有人会愿得将一个这般聪慧的人放到自己跟前儿日日瞧着的,难保着不会有一日,聪慧的人儿,就是会要了你的命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便就是着这个理儿的。 看着蠢笨的人,却越是有着可能是那扮猪吃老虎的主儿的。 “瞧瞧,这菜色,才是好的呢。”马未薄说着,就是将这小厮适才新上了的奶白葡萄放得到了司马华处。 面上是一派的良厚抱歉的样子,心底里却是念着,这般奶白的葡萄可是要甜腻了司马华才好。一山哪容二虎,主子的心思他再也清楚不过。 司马华手下的兵,最为接近皇城,可谓是皇城的最后一条屏障,且也是这附近的兵里最为骁勇的。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兵士,最为的听着司马华的话的。之前也是有着人小声的说过,若是这司马华有着心思谋反的话,怕是这手下的兵也是愿得走了这一场独木桥的。这话虽是不对了些,却也是表现了出这些兵士对于司马华的情谊和忠心。若是将司马华入了自己的身边,那便是百利而无一害了的。 主子算计的好,他也只能随着主子的心思,将这司马华拉拢过来的。 可一向将军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既然君泠言也是会动着心思将司马明升暗贬了去,主子何尝又不是这心思的。 这般念着,马未薄的面上也就是松泛了些。 “将军,可是要做了他人说客的。”司马华并未动这桌上的任何东西,连着酒亦是未动,不过是将那青花瓷的酒杯子放在手中左右把玩着的。眼神亦是瞧着这楼下的风光,那些走动了不停的行人。 “瞧着这些人做什么?不过是过江之鲫而已,鲫鱼也是上不得台面,去不得大雅之堂的。”马未薄并未答话,只是目光微冷的瞧着司马华。 与聪明人来往,就是极为好的。这一身良善鲁莽的皮子,可是骗的过了不少的人,连着君泠言亦是没有怀疑过他。只是当他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罢了。真真瞧的进了他骨子里的,竟是这般的一个人。 不愧是君依的战神,不是这池中之物的。 “得不得登大雅之堂,可不是将军说了算的,或许,应当是渡余君说的算?”司马华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眸子却是含了几分的清寒意味。 这马未薄还真的以为,自己不识的渡余君,或者是并不知晓他背后的,到底是什么神鬼了不成。 司马华把玩着,看着那青花瓷的纹路,倒是有着几分意味。 “既然公子知晓,之前便是和未薄打着什么棋局呢。”马未薄一时倒是有些震惊了的,几乎没有人知晓他背后的主儿是渡余君的,且渡余君向来少在人中出现。 名号亦是暗着的,瞧着这司马华一番镇定自若的样子,莫不成他之前真真是和主子认识不成,或者,只是在诈自己? 一向都是头脑极为清楚的马未薄第一次的糊了脑子。实在是搞不清这司马华到底是打着什么牌子。 “渡余和本公子也算是之前有过几面之交,既然你是他的手下,有着什么事儿便是可以直言。毕竟之前,是本公子欠着他一个人情的。”司马华抬眸清寒的瞧着对面的马未薄,温和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7 是了,之前他和顾烟波实在是差了渡余一个人情,既然这人情,渡余想要此刻还了,想必烟波的那一份也是此刻的了。烟波即将入关,而这皇帝的生辰亦是要到了。这渡余莫不是想要做了这君依的皇吧,若真真是动了这个心思,倒也是不可置否。对着君泠言,他也实在算不上是忠诚二字的。 对于君泠月,他倒是有着几分欣赏之意。 他和他父亲不同,父亲注重君臣亦是终于君家,可他却是不同。阿冷也曾经说过,若是这天下可安泰祥和,谁去做着这皇帝又是有着什么分别。而这君泠言,也是实在不是作为君主的样子。 就像是那不可雕的朽木,不可扶上墙的烂泥。不过是让生灵多了几分的涂炭罢了。能是让这黎民安康的君主,便是,他所要去推崇了的君主的。对着这君家,自从父亲那事之后,便再也不去存着什么心思了。 君臣,说到底,也就是君臣了。妄图和君做友人的臣子,最终都不是会有着好下场的。 司马华这话,虽是语气温和的很,可瞧着这眼神,却是实在看不出半分的柔情的。让马未薄心下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主子只是想着,让将军有些事儿看的透亮些,这手是不是该伸,该伸了有多长,还是要好生计较着的。鲫鱼新鲜,还是这几日在府中煮了才是。”马未薄说着,面上亦是冷了几分。 看了出自己原模样的人,也就是没了那继续去伪装着的心思了的。多装着,不过是耗费了自己的心力罢了。 “如此,便也好。”司马华又是瞧着了一眼那路上走着的人,步履或是闲散或是极快,都是为着自己的生计和生活而奔波。可悲可叹的是,他,从未为着自己而活过。 只是因为他姓了这司马氏,就不会有着为自己活着的一日。 恣意快活,从来也不是属于了他的。 闲云野鹤的生活,怕是要等到下一世了。不知他的下一世,是否是再会遇到阿冷这般的人。都言,人年少时不能见过太过惊艳的人,要么就是与她相守一生,要不,余生都是她的回忆。 司马华说完了这话,就是起了身子,取了适才放在了案几一旁了的折扇,就是要出了这雅阁。 马未薄看着,也是起了身。 司马华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为今之计,只是好生的不可撕破了脸皮才是。 司马华出了雅阁,却是见着马未薄没有那出来的样子,便是回了头,颇是温和的说着:“怎的,将军不是要随了本公子出去买了这鲫鱼的么?”司马华笑着,却是眸子微寒。 马未薄有着一瞬间的迷蒙,只是很快的就是反应了过来。倒是不成想,这司马华还真真的是想要去要了的。罢了,也不过是几条鲫鱼而已,还能翻过了天去不成。 “正是要来。”马未薄说着,只得灰溜溜的跟在了司马华的身后。 取了那老叟处正是活蹦乱跳着的几尾鲫鱼,马未薄正是挥手叫身后的小厮取了银钱,就是瞧着那卖鱼的老叟看了自己身后的司马华,便是老脸笑成了褶子一般,眼里是实在的欢喜和恭敬。 “不用的,不用的。能为着司马将军钓了鱼来,可是我老头子的福气嘞。”那老叟说着,就是将这几尾鲫鱼亲自的放得到了司马华身后那婢子手里。边是说着,边是向着司马华处可劲儿的瞧着,好似这司马华是一个什么极为宝贵的物件儿。 “为何这般瞧着?”司马华温和的说着,嘴角噙了温和笑意,更是显着公子无双。 “诶呀,我老婆子可是一直想着见着传闻的战神一眼的,老头子我呀,是替着她来多瞧上几分,回去了呀,也是要和那老婆子好好说说,叫她也是开开了眼的。”老叟说着,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了几分的光。看着司马华,就像是看着他的信仰一般。 这老叟说话的时候,亦是小着声音的,他看着司马华今日的装束,就是知晓这公子是要自己微服出行瞧瞧的,他也是不好惹了这周的人,扰了人家公子的兴致不是。 “这鱼,我是收了的,只是这银钱还是要给了的。”司马华说着,便是给了灵封一个眼色。 灵封极快的就是从腰间取了一袋子的银钱就硬是塞到了老叟的手里。 “老人家还是好生收着的,这般年纪了,生计也是着实不易的。”司马华温声说着,就是抚了老者的手就是牵着他到了摊子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 “诶,嗯。”老叟颤抖着说着,受了这银钱,心下很是不安了。抬就是颤抖这要在这藤椅上起了身子。眸那浑浊的眼里映着司马华清隽的眉眼,眼里也是含了泪。如今这般念着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官儿可是不多了呀。 这司马将军当年为了君依上了战场,谁也不知晓这般年少的身子上有着多少的伤痕啊。他的儿子当时也是入了军营,虽是活着回了来,最后也是染上了一身的病,去了雪山之后更是落下了骨寒的毛病。要不是这司马将军暗地里时常会给了银钱给儿子的话,怕他这老叟的儿子,早就是西去了的。 这般鼓囊囊的银钱也是够了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的。 “你的儿子,骨寒还是痛么?”司马华定定的瞧了这老叟一眼,便是念起了当年随他侍候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将军还是记得?!这种事儿,怎的有劳将军了的。好着的,好着的。儿子得了将军的照拂也是当了个教头的,每月里银钱也是多着的。只是我老头子自己闲不住就想着钓钓鱼的。”老叟说着,双手失了力,竟是跌坐回了藤椅里。泛着昏黄色的浑浊眼睛里含了泪花。 没想到这将军还是念着的呢,是了,若不是将军照拂着,自己儿子怎的会有着今日的好过生活。 哎,如今承蒙将军不嫌弃,他可怎的还是要收了这银钱的。念着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多了起来,就是要把这银钱还了将军。司马华自然是瞧的出这老叟的动作,只是手握了老叟那布满了老茧和鱼腥气的手,温和的说着:“拿着便是。生计可不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8 是了,之前他和顾烟波实在是差了渡余一个人情,还钱是易事而这还情却是难上加难了的。可既然这人情,渡余想要此刻还了,想必烟波的那一份也是此刻的了。烟波即将入关,而这皇帝的生辰亦是要到了。这渡余莫不是想要做了这君依的皇吧,若真真是动了这个心思,倒也是不可置否。对着君泠言,他也实在算不上是忠诚二字的。君泠言的才华做了亲王也已经算是勉强,做着皇帝更是不足的。 对于那禅位而去逍遥山水的君泠月,他倒是生着几分欣赏之意。 他和他父亲不同,父亲注重君臣亦是忠于君家,不论是谁做皇帝,只要有着君家这个姓氏,父亲就会忠于他。可他却是不同,阿冷也曾经说过,若是这天下可安泰祥和,谁去做着这皇帝又是有着什么分别,天下又不是只有君家一脉可助君依百年康泰。而这君泠言,也是实在不是作为君主的样子。 就像是那不可雕的朽木,不可扶上墙的烂泥。不过是让生灵多了几分的涂炭罢了。能是让这黎民安康的君主,便是,他所要去推崇了的君主的。对着这君家,自从父亲那事之后,便再也不去存着什么心思了。 君臣,说到底,也就是君臣了。妄图和君做友人的臣子,最终都不是会有着好下场的。 司马华这话,虽是语气温和的很,可瞧着这眼神,却是实在看不出半分的柔情的。让马未薄心下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主子只是想着,让将军有些事儿看的透亮些,这手是不是该伸,该伸了有多长,还是要好生计较着的。鲫鱼新鲜,还是这几日在府中煮了才是。”马未薄说着,面上亦是冷了几分。 看了出自己原模样的人,也就是没了那继续去伪装着的心思了的。多装着,不过是耗费了自己的心力罢了。 “如此,便也好。”司马华又是瞧着了一眼那路上走着的人,步履或是闲散或是极快,都是为着自己的生计和生活而奔波。可悲可叹的是,他,从未为着自己而活过。 只是因为他姓了这司马氏,就不会有着为自己活着的一日。 恣意快活,从来也不是属于了他的。 闲云野鹤的生活,怕是要等到下一世了。不知他的下一世,是否是再会遇到阿冷这般的人。都言,人年少时不能见过太过惊艳的人,要么就是与她相守一生,要不,余生都是她的回忆。 司马华说完了这话,就是起了身子,取了适才放在了案几一旁了的折扇,就是要出了这雅阁。 马未薄看着,也是起了身。 司马华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为今之计,只是好生的不可撕破了脸皮才是。 司马华出了雅阁,却是见着马未薄没有那出来的样子,便是回了头,颇是温和的说着:“怎的,将军不是要随了本公子出去买了这鲫鱼的么?”司马华笑着,却是眸子微寒。 马未薄有着一瞬间的迷蒙,只是很快的就是反应了过来。倒是不成想,这司马华还真真的是想要去要了的。罢了,也不过是几条鲫鱼而已,还能翻过了天去不成。 “正是要来。”马未薄说着,只得灰溜溜的跟在了司马华的身后。 取了那老叟处正是活蹦乱跳着的几尾鲫鱼,马未薄正是挥手叫身后的小厮取了银钱,就是瞧着那卖鱼的老叟看了自己身后的司马华,便是老脸笑成了褶子一般,眼里是实在的欢喜和恭敬。 “不用的,不用的。能为着司马将军钓了鱼来,可是我老头子的福气嘞。”那老叟说着,就是将这几尾鲫鱼亲自的放得到了司马华身后那婢子手里。边是说着,边是向着司马华处可劲儿的瞧着,好似这司马华是一个什么极为宝贵的物件儿。 “为何这般瞧着?”司马华温和的说着,嘴角噙了温和笑意,更是显着公子无双。 “诶呀,我老婆子可是一直想着见着传闻的战神一眼的,老头子我呀,是替着她来多瞧上几分,回去了呀,也是要和那老婆子好好说说,叫她也是开开了眼的。”老叟说着,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了几分的光。看着司马华,就像是看着他的信仰一般。 这老叟说话的时候,亦是小着声音的,他看着司马华今日的装束,就是知晓这公子是要自己微服出行瞧瞧的,他也是不好惹了这周的人,扰了人家公子的兴致不是。 “这鱼,我是收了的,只是这银钱还是要给了的。”司马华说着,便是给了灵封一个眼色。 灵封极快的就是从腰间取了一袋子的银钱就硬是塞到了老叟的手里。 “老人家还是好生收着的,这般年纪了,生计也是着实不易的。”司马华温声说着,就是抚了老者的手就是牵着他到了摊子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 “诶,嗯。”老叟颤抖着说着,受了这银钱,心下很是不安了。抬就是颤抖这要在这藤椅上起了身子。眸那浑浊的眼里映着司马华清隽的眉眼,眼里也是含了泪。如今这般念着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官儿可是不多了呀。 这司马将军当年为了君依上了战场,谁也不知晓这般年少的身子上有着多少的伤痕啊。他的儿子当时也是入了军营,虽是活着回了来,最后也是染上了一身的病,去了雪山之后更是落下了骨寒的毛病。要不是这司马将军暗地里时常会给了银钱给儿子的话,怕他这老叟的儿子,早就是西去了的。 这般鼓囊囊的银钱也是够了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的。 “你的儿子,骨寒还是痛么?”司马华定定的瞧了这老叟一眼,便是念起了当年随他侍候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将军还是记得?!这种事儿,怎的有劳将军了的。好着的,好着的。儿子得了将军的照拂也是当了个教头的,每月里银钱也是多着的。只是我老头子自己闲不住就想着钓钓鱼的。”老叟说着,双手失了力,竟是跌坐回了藤椅里。泛着昏黄色的浑浊眼睛里含了泪花。 没想到这将军还是念着的呢,是了,若不是将军照拂着,自己儿子怎的会有着今日的好过生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狐裘不暖锦衾薄9 哎,如今承蒙将军不嫌弃,他可怎的还是要收了这银钱的。念着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多了起来,就是要把这银钱还了将军。司马华自然是瞧的出这老叟的动作,只是手握了老叟那布满了老茧和鱼腥气的手,温和的说着:“拿着便是。生计可不易。” 老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在藤椅里起了身子,却是发现这将军在手上施了力,他也起不得身子的。 “老人家好生卖着,我也是要去了他处了的。”司马华说着,就是起了身子,朝着繁华的街道走着去了。灵封跟在身后,也是走了去。 那老叟在这身后呆呆的看着司马华远去的身影,眼中含泪。 马未薄瞧着这场面,倒是让人惹了泪的好一出戏。 马未薄与司马华走在一同,见着这四周极为繁盛的景象,闻着小贩们新才做的各种零嘴儿,开了口:“公子觉得自己是为着什么而去作战算计了的?”适才司马华对着那老叟的场景,却是叫他心中多了几分不同。 司马华,终究是和那些草包似的将军不同,亦不是吃着司马家老本之人,倒也是一个值得去相交了的英雄的。 “为了什么,不过是求得无愧于心罢了。”司马华脚步微顿,看了看街边那盛开着的梨花如雪,温声说着。 梨花啊,不知是从什么时辰开始竟也是成了这君依京都的一个标记和风景了的。有些人,注定是不会被忘了的。大街小巷,关于阿冷的传说依旧还是多着。国师大人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是最不可替代了的,繁华盛景,亦是当初他和阿冷所期许的,也是他说应承着的。 “无愧于心?我还以为将军要扯出什么诸如天下苍生的大话出来呢。”马未薄说着,定然看着司马华那泛着寒气的棕色眸子。这倒是一个新答案的,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若说了这天下苍生的大话,那便不是司马华了。 “你呢?是否是为的这天下苍生?”司马华瞧着马未薄白净的面容和这呆愣的样子,颇是有些好笑着的。这马未薄虽是算计别人有着一套,却也是不失趣味的,倒是真实了。哪里有着不会算计的人呢,就算是有,怕是在这生计存活之间亦是会学的去算计的吧。 幼时去做这皇帝的陪读,亦是见得过不少的算计,而这算计之人不过都是黄口小儿罢了。他们,也是没有做错,不过是为着那活着二字而已。他也不会去做着清高瞧不起这等人的,因的,他也是这等人,不过算计的,不是人命而是人心罢了。谋人命算不得什么,谋人心才是这上上之策。 “当然,不是。我嘛,就是为了可以活着罢了。因的渡余君给了我一条活路,我便是好生的效忠了他。也是因的活着二字了。”马未薄说着,目光认真,他说的倒是实情。 对着渡余君的忠诚,一半是为了当时的恩德,而这另一半就是为了活着。可以给了他一条活路走下去的人,就是可以做的了他的主子的。 谁不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而去做着自己所不欢喜的事儿,算计自己一开始所不愿意去算计的人。 “你倒是实诚。”司马华瞧着的马未薄这真诚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了,不由的面上也是染了几分的笑意。倒是很久不曾见到如此实诚的人儿了。身边的这些人大多都是算计之时贴着君子的皮囊,硬是要做着伪君子的模样,倒是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是有着多般的叫人作呕的了。 “自然了,主子也是夸着我的。”马未薄说着,下巴微扬,倒是有着几分傲气的样子,虽是面上沉稳的样子,这般小的年纪,也终究是小孩子脾性的。就是长相太过白净和成熟了些,倒是叫人总是忘了他的年纪也不过是十八九,还是未曾及冠呢。 总是板着脸,倒是将这小样子落下了许多,显得成熟了几分。 “你倒是有趣。”司马华瞧着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倒是觉得分外好笑,见多了披了不同皮子的人,如今瞧见了这般的人儿,也是许久不曾见到了的。 “不如去了我的府邸,好好畅谈一番?”司马华看了眼马未薄,温声说着,语气已然不是带着清冷气味的了。都是这般的人,又何苦多计较了的,小小的年纪,也是着实不易了。 “正是呢!”马未薄听了这话,再是定定看着了司马华的温和样子,就是欢喜的开了口。司马华,他也是欣赏了着的。倒是一个好相与之人,而他身边的好相与之人也太过少了。雀跃的样子,更是像足了少年模样,少了几分的老成样子。若是叫宫中的禁卫瞧了这等样子,怕不是要觉得自己见了鬼的。 马未薄好似也是发觉了自己的不对之处,就是偃旗息鼓了下去,连着头也是低垂了几分。 “无人会笑你的,不过是少年罢了。”司马华说着,眸子里散碎着温和的星光。 当年啊,也是有人和他说着,不必总是摆着一副成人了的老成模样,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好生的过着少年的生活,笑着,哭着,多好。 现在,倒是换着他与别人去讲着了的。 少年人,还是要有着少年人的模样,恣意欢笑,随意欢喜。雄心凌云志,可上九天揽星辰。 马未薄这边发展,倒是比之前计划的行动的要好上几分,可那小白虎那儿可就是没得这等幸运了,它正是觉得人生无望着呢。 又是一日被主子捧在手心的日子,小白虎觉得自己人生都可一眼瞧着着边儿了的。不过就是一阵阵儿的没头脑的伺候,就像是一个被好生宠着的东西似的。可它转念又是一想,自己不就是一个小白虎儿么,应当也是算的物品的? 可不是,不过,它是要好生去修炼着的,可是要成了这神的,嗯,没错,它可是一只极为有着上进心思的小白虎儿,怎的是可以跟那些没有开智了的普通小白虎儿相提并论的。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1 瞧吧,它就是这般的不知好歹,前多少些日子之前,它还是那无主子了的皱巴巴皮毛的小白虎儿,便是觉得这世上最好的莫过于就是有着肉吃,有着肉汤喝,可如今它是有着主子的小白虎儿了,毛皮也是油光水滑的,极为细嫩,也是趾高气昂的有着一溜水儿的小丫鬟伺候着,可它却是开始想着自己在草原上那冷冽的风,甘甜的水儿了。 哎,这可不只是着人,连着它这般一只小虎儿头也是觉得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的,失了的东西都是想要去得了的。摸了摸自己滚圆着了的小白皮肚子,瞧着自己身上这愈发多了的肉,和这沉重的身子,眨了眨眼睛,便是觉得人生无望啊。认真的琥珀色瞳孔有些灰尘的意味。 “你这只猫儿可是在想着什么事儿?”渡余狭长眸子瞧着在自己怀里亦是不安分的小白虎儿,便是扯了扯它的皮毛果然是摸到了几多的一摊肉,看来这猫儿倒是长了不少的肉呢。 小白虎儿懒懒的抬了眼皮子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瞧着这主子的眼神不对,又是感受着主子掐着自己的肉。便是内心极度的不安了起来,这,这主儿可不是要掂量着自己有多少肉,可是要吃了自己不成。 都是说着白虎的胆可以做长生不老药做了的,它的不少兄弟姐妹都是这般被那猎人给取了命的,如今这自己长成了,主子可不是要将这自己的胆给取了出来自己长生不老的么。 如此念着,如琥珀一般明澈的眸子就是染了点点的泪光。瞧在了渡余的眼里就是有了几分的心疼意味。 这小白虎儿,他可不是救着玩儿的,他也是用了心思的去养着了的,几番下来也是多了几分的疼爱心思。现下瞧着它这如女子一般梨花带雨的模样竟是想要哄了它开心的。 “吼吼吼。”小白虎奶奶的声音吼着,带着几分的不安和自己也不曾察觉了的撒娇意味,软软的身子更是可劲儿了的上渡余的怀里蹭着,渡余今儿是穿了一身鸭卵青的锦衣,袖口和领口处绣着团纹,极为精致的样子,如今却是让这白虎儿给搅得乱了,衣领上染了不少的白毛儿,而这怀里这一片更是皱巴巴的很是难看。 而渡余本是装着的温和眉眼也是凌厉了几分,他可是最为厌恶身上有着一分皱褶的。不过有时想到这小白虎儿尚未开智,应当也是不晓得其中利害的,也便是将着火气压下去了几分。 可他饶是聪慧绝顶,却是不知自己手里这油光水华的小白虎儿却是个开了半智的。毕竟也只是开了半智,仍旧是瞧着虎头虎脑的,对着这事情亦是糊里糊涂,倒是面上不曾让渡余瞧出了半分不妥的。 小白虎儿发觉了自己做的不对之处,又是看的到了自家主子那有些戾气了的眉眼,亦是安安分分的端坐在了渡余的怀中,再也不敢去动辄一分了。这主子发起怒来的样子,它也是瞧的过的,那可是要将它的皮给扯了出来的主儿,自己怎的就是去惹了这瘟神的。 这才是没有活着了几月份去了的活计,可别是丢了性命才是。念着,它就是耷拉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歪着头却是正着身子,极为乖巧模样的瞧着自家主子。 而这站在伺候一旁的仇樱看了这小白虎儿恣意妄为的样子,就是想要上前把它从主子的怀里扯出来,可又是深深的忍着了,她能怎的,不论她的任务完成的多般的出色,主子的眼里仿佛就只是有着这个整日里只是知晓玩乐和吃喝的小白虎儿。不就是有着一张白虎的皮子,还是有着什么可用之处。 那白虎的皮子做的毯子,她都是嫌着不暖的呢,真真是不知主子到底哪里瞧着上了这小白虎儿,不过是主子的宠物罢了,还是日日的霸占着主子,还整日耀武扬威的,真真的让人讨厌的很。 “仇樱。”渡余略微的瞧了一眼这小白虎儿装着的可怜样子,就是对着一旁冷冷的开了口,倒是将一旁正起着恶毒心思的仇樱吓得不轻。 “你下去,给这白虎儿好生的洗着一个澡,再是送回来。”渡余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冷冷的对着仇樱吩咐。 仇樱也只得是将这白虎从渡余的怀里扯着出来,这小白虎儿却是吓得不轻,洗一个澡?莫不是一个滚热的水的澡吧,难道主子不只是要吃了它的胆,更是要吞了它的肉的不成。 正是念着,便是仇樱走了过来而渡余正是闭了眸子假寐着,它就是极为大胆的用这自己才是长出了的爪子,狠狠的勾住了渡余的领口,眸子里更是聚集了甚多的泪水,正是啪嗒啪嗒的落得到了渡余的鸭卵青色锦衣上。 渡余正是觉得出了这小家伙的不对,一开眼就是瞧见了这可怜的样子,还是啪嗒啪嗒的落着泪,可怜的紧。 “算了,你下去,澡还是本座亲自来。”渡余看了这虎儿好长一段时间,又是哀声叹了口气,就是将着小白虎儿朝着自己的怀里多送着了几分,更是用着葱白的手好生的顺了顺这白虎儿背上的毛皮,油光水滑的倒是触手极为的好,却是有好生养着的。 “不过是个温水澡,怎的就会是吓成了这等狂躁模样。”渡余轻声说着,倒是温和的样子和着之前与仇樱的话语气可是丝毫不同了的。这小家伙以前听着洗澡都是分外欢喜的,物似主人形,这家伙儿也是随了他,瞧不得自己身上有着半分脏了的。 是的,物,他是宠着这家伙儿也不过是因的这是他所算的去欢喜了的东西罢了。若是这东西有一日要的多了,他亦是会将它抛了的,东西就是东西,物品也就是物品,仅此而已。瞧着这小白虎儿虎头虎脑的呆头模样,他又是轻声笑了笑,自己怎的想的这般多了,一个未开智的小虎儿又是有着什么越界之事的。 他没想到的是,竟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这小白虎儿开了半智,也是因的这事儿扯出了之后的那一大片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来,不过这也都是后话罢了。现今,他也不过是一个宠着自己略微欢喜宠物的主儿罢了。 温水澡?小白虎儿听到这个字眼,便是呼了呼气儿,是的了,温水澡,温水澡,主子可是怎的会害了它的是吧,瞧吧,就是她自己个儿想着的多了的。念着,就是长舒了一口气,将这心儿又是放得到了胸腔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2 觉得自己性命左右是有了保障了的,而这主子虽是喜怒无常了些,可到底也是将它放在心中几分的,这般念着,它的心又是扯回了自己的胸腔处,现下正是捣鼓的厉害呢。而这厢小白虎儿就又是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皮便是极为威风凛凛的站起了身子,活是像着森林之王的做派。 且还是时不时的瞧瞧自己身后的渡余,得了渡余的一个眼神,就是更加欢快的翘了腿而,便是更加的有了几分狐假虎威的样子。 渡余瞧着这样子,不由得也是失笑了,这小家伙还是这般有趣的很,总该是比这人有趣才是。猫儿,虎儿,也是好的过那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鹤儿了吧。本是以为这动物总是好过人,却是不曾想原是自己开始就想岔了的。贪得无厌,这四个字到处都是可以用得上的,不必只是在人的身上。 若不是因的他那日那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梦魇,他可是不会去瞧了鹤儿半分的。只是这梦魇来的奇怪,来日定是要叫顾烟波好生的算计了才是。 早些日子,他也是和顾烟波说过,若是他不做了这君依的国师,倒是可去了天桥下,摆了一个卦摊,也是可以靠着算命而得了几分银钱,了了生计了的。 正是在入关做了准备的顾烟波忽的就是打了一个喷嚏,一旁正是擦着顾烟波古琴琴弦的令子就是一脸忧虑的对着他说着:“公子,可是这几日的天气变化,伤了身子?” 公子虽是说半神之躯亦是不会轻易感染了什么病症,可毕竟这次入关凶险,一切都是要去好生注意了的,可不得大意的。 “无碍。”顾烟波吸了吸鼻子,便是坐到了案几一旁,捧了那适才令人送来的竹简就是读了起来。 半晌之后就是问了那正是在为入关疯狂去准备了的令子一声:“不过是入关而已,何以是要将着这整个梨园的东西都是要搬空了的。”顾烟波瞧着令子这可谓是“疯狂”的行迹,也是笑了声。 正是在搬弄着书房里那些书籍的令子愣了愣,便是一边取了那书册,一边颇是认真的说着:“公子这次入关可是凶险的很,少则三月多则三年呢,这些东西还是要好生备着的,要是公子闲在了也是可以来看上一看的。” “令子,你可是知晓什么叫入关么?”正是进了房阁的令人听见了公子所说,再是听着这令子适才回答的话,便是好笑的问着令子。 “入关?不就是在一个房阁里待上这许久的么?”令子有些迷蒙的瞧着正是笑着的自家兄长还有同样是笑着的自家公子,分外迷惑了的。 “可不是如此呢,还是要入定辟谷了的,你瞧你准备的这些糕点可是作甚?公子哪里是会吃得了的。”令人瞧着一眼那令子准备了的蜂蜜花生、怪味腰果、核桃粘、苹果软糖,公子何时说过欢喜这些糕点了的,便是扶额,这令子什么时辰可以好生的听着他的话,别是乱整着这些东西了的。他的弟弟啊,可不是一个省事儿的主儿。 “辟谷?”令子瞧了自家这分外嫌弃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又是看了看仍旧是笑着的自家公子。便是知晓自己到底是做着了什么蠢事。 正是的,怎的主子就是看着自己在这处做了这般久的准备也不曾说上几句的呢,原来是在暗地里笑着的。 令子念着,脸上就是羞红了一片,真的是自己可是多般的蠢笨呢,竟是忘了主子入定辟谷之后,这些东西就是用着不上了的。可是真的跟着主子这般久的时日竟也是可以搞混了的。 “你倒也是关心则乱了的。”顾烟波笑着,瞧着令子这样子,难得的极为温声的说着,令子虽是办事毛躁了些,倒也是十分的忠心的。得了这般好的忠诚人儿,倒也是他的福泽了的。 “好了,既然公子也是开了口,也就是疼了你的。”令人也是笑着打趣道。 公子向来都是疼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左右也不会叫着令子面皮落下了的,不过令子也是要好生敲打了一番的了,对着公子的习气竟是许多不知之处,不过也是了,令子也是不常在了公子身边的,是了自己不曾好生的敲打了他的。 “还不是将这些个糕点放到了别处去。”令子颇是有些好笑的说着,便是赶着令子出了房阁去。 令子也就是灰溜溜的取了这糕点就是放了别处去。 正是令子出了房阁,顾烟波的眉眼就是冷了下去,几分冷寒和肃气的问着令人:“可是查到了?”这件事,可是废了他不少的心思,只是盼着不出了差错的。 “正是如公子所念,渡余君派了一人去寻了司马将军。”令子半低着身子,极为恭敬的说着,面上的调笑样子也是极快的收了起来。 “他的手,倒是伸的挺快的。”顾烟波坐到了放了古琴的那案几处,修长的指尖略微动了动琴弦就是出了几个极为清寒的破碎音节。 这古琴看着倒是和普通的古琴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这琴枕上刻了几字“凤栖梧桐,曲水流觞。”看似没有什么联系的话,却是蕴了不少的东西。 “只希墨染可以安分些。”顾烟波忽的就是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倒是让令人稍稍的有些摸不到头脑。难不成,这渡余君和这墨染也是有着几分关系了的不成,一个墨染就已经是极为棘手了,若是他二人竟是到了一处的话,怕是平安出了关的公子也是不可敌了的。 “赤玥那儿可还是安分?”顾烟波随意拨了拨琴弦,一道如流水的声音便是倾泻而出。 “安分着的,赤玥也是听着公子要闭关,也是吵闹着要来为公子护法了。”令人有些恼人的说着,那赤玥公子也是十分的扰人,真真是不知那白琉玑公子是如何受的了的,总之他可是受不得的,也是白公子走了之后,这赤玥也是安分了不少,不然就是如了春日里那窗外的麻雀极为唧唧喳喳的惹人嫌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3 “胡闹!泣血哪里是可以离了人的,若是墨染回了泣血就如同鱼入了水,再也没人可以好生压制了的。”顾烟波说着,眉梢紧皱,竟是生了几分的怒气来。白琉玑不在,果然这赤玥就是无人可以管辖了的。 “罢了罢了,这般久长的时日墨染都是不回了泣血,想来也是不会再回了的,物是人非,不过是徒惹了伤心罢了。”轻声叹了口气,顾烟波清冷的说着。 越发逼近了入关之时,他的心绪便是异常的烦乱,此次白琉玑还是不在这身边,仍是多了几分担忧的。此次入关,怕是凶险,好生的,便是术法更进一步,若是坏了的不过就是成了魔。 叫胡沉沨到了此护法,一是为了看护与他,而这更深层次的,便是如果万分之一了堕魔,便是了结了他。 心下烦乱,手下的琴弦亦是走着乱,空是有着技巧却是不得法,弹不得出曲子的半分神色。也不过是空有其形罢了。 正是入了神界的白琉玑通过妄尘镜也是瞧的到了顾烟波此刻的失神模样的,可也只得是暗自叹着气,还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做着的呢。这也是对着顾烟波的一次考验,这十生十世的功德是否可以聚到了一处,让他封神,都是在此一次了。可别是有缠上什么红尘乱七八糟的事儿才是。 女人,才是最为烦扰的事儿,正儿八经的修了术法,然后入了神界,多般的美事儿,只是每一次都是让玄君给破坏了的,叫他白琉玑来看着,便是要这些繁杂的人有何用,不如还是他们好兄弟的闲云野鹤了去,倒是好的。 “穷奇,来再上一盘子奶白葡萄。”白琉玑温声说着,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的戏谑。 穷奇一身银红色的里衣,趁着妃色的外衫,腰间系着霜色的流苏坠子,袖口领口处绣了桃花纹路,一头赤红色长发用红色的发带半束起,不少的发丝落到了脸颊处,倒是多了几分的慵懒之意,将这妖冶的面容更为的突出了来。而这手上正是拖着一个绯色的盘子装着那粉白色的奶白葡萄,面上也是一番的愤恨模样。 “白琉玑,你此番入了神界便是来好生消遣我了我不是?”穷奇将这绯色的盘子放的到了案几处,颇是狠狠的摔了一下却是一番的巧劲儿是不得将这盘子给摔坏了的。 他可也不曾想着真真的将白琉玑惹怒了的,毕竟如今他可是他的坐骑来着,哼,要不是当初古神界崩塌,这小子拼着命救了他来,他怎的会屈尊降贵,对,就是屈尊降贵的做了他的,恩…。坐骑? “怎的?愤恨起来了。”白琉玑极为慢且是儒雅的将那奶白葡萄入了口,细细嚼咽了下去,才是不紧不慢的对着这案几旁坐着几乎是要双目喷火了的一只穷奇。 穷奇可不知是一只,只不过他这面前的这一只是一个最为脾气火爆的了,早知是这等的样子便是将他扔在古神界自生自灭了的。 “可是恨不起的,谁叫柒妹这般的念着她的主子呢。”边是恶声恶气的朝着雷打不动一番温和模样的白琉玑说着,面上就是多了几分的悲伤之意,语气中也是有了几分怨恨的意思。这主子这般的气定神闲,可是他可熬不起了的。这都多少的年岁了,算算时日,凡界的言祁神尊应当也是过了九生九世了吧,穷奇暗暗的安慰着自己,很快的,还是只有着这一世了,很快言祁神尊就是可在列神尊,那样他和柒妹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这一起了。 可瞧瞧如今这狼狈的日子,倒是叫他心底里又是涌起了怨恨。 可不是怨恨么,若不是当初白琉玑非得是拉扯着言祁神尊去了凡界又是怎的会遇到一同下了凡尘的玄君神尊,有了风花雪月的事儿,还是最后扯到了焉也神尊,最后倒是惹出了之后的那般多的弯弯绕绕的事儿了。那现在他和柒妹一定已经是一对儿极为让人艳羡的贤伉俪了的。 他这所谓的主子,面上一副温温柔柔勘破红尘的样子,内里可是坏透了的。定是瞧不得他和柒妹这般好的样子,才是要拐了柒妹的主子去凡间更是让他这般久的时日都不得到了神界,借此来恶心他的呢。 这些年头,他就是只得生生的见着自家的柒妹,日日的念着自己的主子,竟是消瘦了许多的,要不是他在那儿好生的哄着,保不齐就是要随着那言祁神尊一起入了轮回台再度轮回了的,他一个穷奇容易么。 “穷奇,不,穷二。本尊倒是忘了,你也不是这神界唯一的穷奇,这般叫你也不甚好的。要是那娇俏的奇柒听得到了,还是以为本尊在唤她呢。”白琉玑嫌着奶白葡萄有些腻味了,又是取了这案几处放着穷奇适才沏好的龙井茶就是喝的了起来。 茶香袅袅间,见着朦胧的穷奇黑白两面亦是如同吃瘪了的神色,心下的烦闷倒是一下去了不少。 “你,你,白琉玑不是说好了,不许提这个名字的么!”穷奇听得到这穷二的名字便是炸了毛,用心梳理的情绪也是告罄。是了,神界是不只是他一直穷奇,可他一个雄的,碰到一个雌的穷奇是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他一个母胎就是单着的神尊怎的可以知道的! 再说了,柒妹有着名字的,叫奇柒。可不是这唤做穷奇的穷奇也就是只有他一个的么。再者,这穷二的名字可是奇柒给他换的爱称,这老神尊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期间蕴了多少的爱意,他又是清楚着几分的。 “你若是如此的话,本尊不说便是了。”见着穷奇这一脸颇是怨气十足的样子,白琉玑也是不再调笑着了。 “之前叫你做着的事儿,可是办妥了?”白琉玑温声问着,边是取了一颗葡萄入了口,倒是一番好吃的滋味,这穷奇为了讨好那奇柒可是没少在这饮食上下功夫了的。穷奇虽是性子有些不稳重,可对着奇柒的心思却是极好的,待着她亦是不错,等着来日顾烟波重回了神界,倒是要将这婚事好生的与他提上一提的。 穷奇可不知晓自家主子这心里的弯弯绕,只是见着白琉玑肃杀起来的神色,便是安静的回了:“办妥了,焉也神尊处也是好生看着的。不过这焉也神尊这几日也并未出了府衙啊,只是安生的在这府衙里吃吃茶水,瞧瞧花,日子也是过的安生的很。”穷奇说着,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的不解。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4 焉也神尊对着言祁神尊的心思可是众人皆知的,之前的落魄样子也是大家一起瞧着的,怎的这人说是变了就是变了的,之前还是为着要死要活的人儿,转眼就是不再重要了? 还是焉也神尊真真的自己想的明白了,淡了这一切,继而出了这困局? 情感的事儿没有人可以下一个定论的,看着面上是一种样子,可能心中去想着的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女人心到底是难懂,不过,还是他家的柒妹好,一番心思都是写在了面上,只需是瞧上一眼就已经明白他的心中所念了,也不用这般费着心思的去左右混乱猜测了的。 而穷奇这话落入了白琉玑的耳中就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焉也的性子软糯,且是一个极为认死理的人,真是要坚持了一件事儿,即使所有人都说她不对,她也会好生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的,若不然当时言祁就是将事实告诉了她。如今这般性子大变,定是有着缘故,且这时间也是太过凑巧。若说是当初伤的狠了,可以做一个解释,毕竟他不甚了解这些女人的心思。不过,这女人突然变得如此聪慧,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若非一段情,真真的是可以将一个人从头到尾的改变一番,不再似自己之前的模样么。 白琉玑的手撑着下巴,眸子游离,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若有所思。 想来他也是不懂这些所谓情爱的,若是情爱当真有着这功力,那也,真是有趣。 神界,旋寂宫。 “神尊,琉玑神尊归位了。”一身青白里衣外穿藕色纱衣的女子半跪在玉阶下,微微有些恐惧,不曾看着上首的人,只是低眸冷凝瞧着这地上可以映出自己身影的青石板,极为恭敬的说着。 “哦?算的时日,应当也是要回来了。舍得从凡尘回来,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月水,好生去寻着,定是可以寻得的到本尊所要的那条大鱼。”玉阶上,朱红色的轻纱掩映间,朦胧的声音出了来,悠然的吩咐着,身子也是懒懒的躺着,许是累了便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动作,慵懒至极。 “是。”月水应着,依旧未曾抬眸。 虽是见着主子不只是一次了,可每一次去见了主子,都是会有着一阵冰寒上了心头,看来主子的术法又是精进了不少。自从天帝入了亘古荒原之后,这神界唯一可以和主子相提并论的也就是泠月神尊和这琉玑神尊了。不过这泠月神尊经常是入了魔界,且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许多人都是传言,他已经入了了亘古荒原了。 那么,能和主子争的,也就只有琉玑神尊了。不过言祁神尊亦是要回了神界,那这格局势必是要再次打破,这事儿对着主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再加上这言祁神尊和主子之间,还有这那风花雪月的牵扯的,主子从那日回了神界就性情大变,多半也是和言祁神尊脱不了干系的,若是言祁神尊再度归了神界,难保主子不会再次性情大变了的。 “还不走?”朦胧轻纱间传来了冰寒入了骨的声音,月水心狠狠的一颤,就是出了大殿。 自从主子那日从凡尘回来,就一直是这冰冷的性子,倒是和言祁神尊如出一辙。她还是欢喜之前那个欢喜的神尊,虽是不上进了些,却也每日中是欢喜的,总也好过如今这让人冰寒到骨子去的性子了吧。虽是不知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一定是让主子无法承受的事儿,早知晓的话,那日她就是无论如何也要随着主子去的。 不过,如今说着这些,亦是无用的。发生了的,任何人即使是神只也不可更改的。就像之前的桃殀神尊,满心里都是要逆天改命可最终也是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天道。不过是自己胡乱的折腾罢了,白白废了精力。 天道是无神敢去挑战的东西,逆天改命最终可不只是魂飞魄散这般简单了的。 风花雪月,到底是骇人的东西,她月水这一生也是决计不会去碰了的。 “焉也啊,这偌大的神界,又有谁会去真正的怜悯了你的。”等到月水出了殿门,朦胧轻纱摇曳,露出了带着半张冰冷月白面具的脸,焉也轻轻抚着那月白的面具,似是对着自己喃喃的说着。 “瞧啊,你的脸都已经成了这般样子了,说是爱着你的言祁又在何处啊,何处?!”焉也大声的说着,夹杂了分外的苦痛,仿佛只是这样大声的说着,才是可以把郁闷了这般久的情感宣泄了出来。 朱红色的轻纱如遇风一般卷着,像是火舌一般,要吞噬掉所有的东西,殿内昏黄,这朱红色的青衫微扬,也是给这殿中多生出了几分的孤寂和零落之感。 殿内燃着的青烛也是随着摇曳,殿内森冷。 “爱,不过是他给你的罗网罢了,真真得到了,还不是弃如敝履。你的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焉也说着,已然是染上了哭腔,她从榻子上起了身子,到了角落处双膝抱头,仅仅的缩在角落里,盈满了泪水的眸子盈满了恐惧和悲伤失落。而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落到放了狐狸皮的榻子上,很快就是渗入了毛皮,再也寻不见。 “那你还哭什么?有什么可以去哭的。”本是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一变,就是唤做了极为清冷的声线,焉也眼神冰冷就似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然后伸手将自己适才落了的泪一一的擦净了。 殿内的青烛不再摇曳,直直的燃烧着自己,时不时的落下几滴如泪般的烛泪,落到殿内的青石板上,染了痕迹。 “哭?一个男人罢了,真真可以握在手里的,只有权势,真真有了权势,还怕是有人不落在你手上么。鱼肉他人,想想都是一件极为让人欢喜的事儿。”焉也冷声说着,与之前那个瑟缩在角落的她,判若两人。 “他不怜悯你,那就是让我来啊,本尊,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况且,这身子,本尊用着极好。”‘焉也’说着,就是抚了抚这月白面具处,冰冷的触感叫她很是不适。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5 结下这面具,左脸上大片的暗纹交错,说是疤痕倒不如说更是像着一道极为复杂的阵法图。 冰冷的指尖划过脸颊处,焉也冷声说着,“既然这图都是叫你寻到了,本尊不帮你,也是过不去的。说说,你到底是有多恨啊,多恨那个男人或者是那对狗男女,值得用自己全部仙力和血肉之躯养着本尊。女人,到底都是狠心的,之前说着多爱,日后便是有着多恨。”焉也扯了一个笑,眸子清寒,让人瑟缩。 焉也,不,应当说是之前的焉也并不知道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重来一回,不知她是否还是会这般的做了这个决定,一个险些毁掉了整个神界的决定。 凡界,君依国。 君泠言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呆呆的坐着,镌刻了权利的龙椅此刻却是无比的冰寒。 殿内只剩下烛火噗嗤嗤的燃烧声。他将所有的宫人都驱散了出去,如今只是想着安静的自己独自思考着一切。是该好生想想的去的,到底是谁在暗中做着这一切。布局倒是精妙,先是用了那两个字,乱了自己的心神,继而就是用了梦境,将自己困在其中,不可自拔。 昨夜又是梦,和那日一样的梦,这几日他都是重复的做梦,梦到一个清俊少年和只是一只鹤的他。场面太过真实,叫他恍惚不清,总是以为自己仍是处在梦境之中,分不清现实。可就是因的这梦太过的真实了,才是让人心生疑惑。梦,不论何时都是朦胧的,不可见的。 一旦这梦开始清晰起来,就证明这根本不是梦,而是一场幻境。 在这梦中,不,应当是在这幻境之中。好似他就是一只鹤,还是占了别人身份的一只鹤。 不,不可能,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只是一只鹤呢,怎么可能,定是那些妖人施了术法在害他,可这宫中有着国师,有着天机门最为优秀的弟子,又是那些妖道竟然是敢在这宫中放肆的呢。 呵,难不成他之前真的是一只鹤?不,这只是幻境而已,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仿佛是映照着他的想法,他仿佛看到自己那肥腻的手正是在变化,变为了鹤那布满了羽毛的翅膀,在这昏黄的烛光下,正是发泛着莹白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真真的瞧见了这种样子,他倒是有些释然的感觉,是否这般他就不会再日日夜夜的受着梦的折磨了的。有一瞬间,他念着,不管是否是梦境还是幻境,他都不要再去受着了。这几日他总是会念道那个被他鸠占鹊巢的少年,那少年对他也是算的好的,也是温润的性子,可是他却是恩将仇报,竟是将他推到了悬崖。 他又是定睛一看,又是变为了自己那肥胖的手。 他又些恨意,却是不知该去寻谁来消弭。这般戏弄他的,只是在暗处的人,明处的人好生去处理,可这暗中的人,却是难以捉摸的。数不准,这宫中就有着大部分的人已经入了别人的阵营,他手里握着的那些人的忠心,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万丈悬崖,怎的也不会有着活下去的可能的。 是的,那般病弱的少年,在悬崖底他是决计是活不下去的,或者连着底都不曾到,就已经被吓死了去。可现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究竟是谁?又是谁会这般的了解于他,且是恨他呢。 殿内冷风拂过,扰了烛火摇曳,分外空凉。 到底是谁?君泠言的眉梢紧皱着,如豆子一般的眼睛迸射出极为怨毒的光。到底是谁,竟然会知晓自己这般私密的事情,这件事所知晓的人,除了他自己也只是剩下了那个已经落到悬崖处的废人。 连着安佛寺,在他登基后他也是清除了的,按理说,已经没有人可以知晓到这件事了。 到底是谁?这般的装神弄鬼,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想要了这帝位不成?! 不管是谁,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几分,也是将这自己的精神所消弭了一分。可这帝位似乎他好不容易才是低声下气的求来的,怎的会轻易放手。 对,没错,这帝位不止是他算计,更多的是求来的。 君泠月向来性情冷漠,而这君依想来也是没有放在眼里。而当初自己又是般的积极,再加上君泠月那时似有急事,便是将这君依的帝位禅让于他了。 难不成是这君泠月反悔了,回来要回这帝位? 不可能,依着君泠月那般高傲的性子,给了别人的,是决计不会念着去收回的。那到底还有谁,有着这通天的本事,有着野心,还是可以知晓到世上那极为隐秘的事儿呢。 泣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一向也都是泣血所钻的空档。在你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里抓到你的把柄,卖个别人换个价钱。不过,泣血一向不插手朝廷中事,那这件事,除了泣血,便只剩下了望江楼。 望江楼那帮人,只认钱,不认人,只要是有了钱,任何事儿任何人,都是敢于去做了的。倒是一群不要命的穷凶极恶之徒,真是叫人倒胃口的一群人。 真的是有人想要从望江楼得到对于自己所不利的消息,亦是有可能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出到底是何人想要灭了自己。真真的毒计啊,用幻境来迷惑人,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君泠言的手紧紧的握着龙椅的龙头处,几乎是要捏出来青筋的样子,不管是谁,他决计不会让他得逞的,这帝位,只能是他的!也只是他君泠言的。 之前那些有可能去继承了帝位的人,都已经被自己所消弭干净了,连着一寸灰都没有留下,看来暗中还是有着人阳奉阴违。 “灰元。”君泠言冷声说着,如豆的眼睛尽是恨意。 “是。”灰元正是在这殿外候着,只是瞧着这殿里没了动静,忽的就是来了君泠言这一声唤,可是把他吓得不轻。可到底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他极快的就是反应了过来,连声应着,就是入了殿里。 皇上最近情绪波动的厉害,看来还是要好生的伺候着,免得引火烧身才是。 “去查查,那些死透了的王爷们,是否是有着还活着或是留下了血脉的,一律都是入了刑院。”君泠言这声音几乎是从牙里一字一句咬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6 若是真的叫他查出来了,阳奉阴违的人儿,可是活不得到了好下场的。 看来,他的手腕是多久不曾有人见到了,以下犯上的事儿,也是要去做了的。 “是。”灰元应着,不敢抬眸见君泠言的神色。浑身的冷寒涔涔的冒着,很快就是沾湿了这一层锦衣。 穿的上这锦衣的太监服,就是要学会如何在刀尖子上去活着。 不知这是哪里有人又得罪了皇帝,可真真是不要了命了。 正是万籁俱寂的夜,却是有人依旧在忙碌着。 静静的夜,簌簌声却是此起彼伏。漆黑的夜里总是会有着恶毒的心思滋长着。 “瞧?!瞧什么瞧?!”嬷嬷狠狠地说着,就是给了那瘦弱小丫头一鞭子。 小丫头穿着几乎可以说是破布的衣服,低着头继续浆洗着衣服,默不作声,只是任由着鞭子打在自己的身上,裸露出了血肉翻滚。她咬着牙,咬的死紧,可总是有着破碎的闷哼声从牙齿里传了出来。 “王嬷嬷呀,你可是省着点劲儿,别是把这丫头打坏了。”一个老嬷嬷似是看不惯这王嬷嬷的所作所为,轻声的说着。 “仔细点,若是伤的狠了,这血腥气儿出去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那老嬷嬷继续的说着,没有几颗牙的嘴,吐出的声音总是夹杂了风声的,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令人生怖。 小丫头的背好似有些弯了弯,又好似没有动。 这宫里,哪里有着不为自己考量的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好心,知晓这一层,也就不会有所谓的伤心了,可是,那个说好了要来的人,要护着自己的人,怎么,还是没有到呢。 小丫头停了手,握了握自己胸前那挂着的赤红色的哨子,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全部。 会来的,会来救自己的,不过是神仙哥哥来的慢了的,在路上神仙哥哥那般的善心人儿,肯定是会去救着更多的人,还要去惩恶扬善,他肯定就是让那些恶人所恐惧的存在吧。 她只需要等着,等着神仙哥哥来找自己的一日。总该是会有的,娘亲说过,世上有神仙,她就曾经在宫里的那棵梧桐树下看到过的,而她也是在那棵树下见到了神仙哥哥,原来娘亲说的,一直都是真的。 神仙都是穿着一身赤红的衣服么,都是,长得那般好看的么。 小丫头想着,仿佛面前就是有了那一片赤红的颜色,让周遭那让人刺骨的冰寒消逝了,连着那滚着无数衣服的冷水都是变得有了温度。 “在愣神?!不把这衣服浆洗完,你就别想睡觉。”王嬷嬷又是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到了那小丫头的身上,不过这一次却是没有拿起了鞭子,不知道是否是听了那老嬷嬷的话,还是突如其来的善心了。 说完了话,王嬷嬷就是收了鞭子回了屋子。说是屋子也不过是几块木头所搭上的简陋房子罢了。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繁华的禁城还是有着这样简陋和杂乱的存在。这地儿叫冷宫,冷可不知是心里的冷,还有着的就是身上的冷了。也怪不得那些女人争斗的这般厉害了,任着谁也不会愿得在这等的鬼地方过着活计吧,房阁自当是越豪美越是了。 深夜里,总还是冷着的,滚来着冷风,她那如破布一般的衣服根本就挡不住半分的冷意,她把已经泡成了许多皱褶的手从那冷水中取了出来,抬眸瞧着这天上遍布的繁星点点,小丫头握紧了自己怀里的哨子,低低的吹了出来。说来,这哨子的声音也是奇怪的很,低沉的很,像是鸟儿的婉转叫声,又似是猎猎的风声,总之就是那种决计不会起眼的声音。 可这声音却总是会给她安慰,因为她总是觉得只要吹出了这哨子,远方的神仙哥哥就会过来,会救了她的。 而他真的回来么? 无声,回答她的只是这愈发寂静的夜,和这簌簌的风卷着梧桐叶子的声响。 忽的一片梧桐叶子被风刮得狠了,就是落了下来,恰巧就是落到了她的头上,她抓了抓自己枯草般昏黄的头发,有些痒。然后就是扯到了那片梧桐叶子。 这叶子,会是神仙哥哥给她的安慰么,是的,她要好生的在这宫中活着,只有这样她才是可以等的到神仙哥哥,她,一定会等到的。 而这丫头心心念念的那个神仙哥哥正是在泣血藏书阁里瞧着这一本本的密辛。 “赤玥。”正是在翻看这书册的赤玥忽的就是听到了一声唤,就像是从心底里翻出的声音一般,叫人心里泛着痒,不由自主的会朝着这声音的去处而去。 赤玥寻着这声音走着,便是瞧见了一处禁术,这禁术是当时父亲所设下的,他这几月的术法精进了不少亦是可以将这禁术破了的。 他有些好奇,这地方他来过无数次,可从未是见到过这禁术,难不成真真是应了白琉玑的话,若是自己的术法精进了,瞧着这世间万物也是会变得不同的。 掐了诀,就是将这禁术去了,入了这处,只是觉得如入仙境一般,四处有着极为清雅的香气,就如同在幽谷一般。而这四周也是飘着淡淡的风。可看着这四周却是什么都不曾有,不过是光秃冰冷的墙壁罢了,可细细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了墙壁上,还是刻着梵文,似是一种口诀的样子。 这处地方,也当真是叫人惊奇了。 是了,毕竟是这有着千年历史的泣血,还是有着让人所摸索不到的地方的。就算是墨染尊主,想来也不曾将这地方所看一个遍的吧。 在这房阁处,没有别的,只是一堆堆的的竹简,泛着淡淡的青色,放在艾绿色的书架上,瞧着也是有些历史的样子,甚至还是有着几缕蜘蛛网的样子,显得略微的陈旧。 还是有着一扇雕刻了着翠竹的檀木屏风,而这屏风将竹简遮挡了住,屏风的另一侧就是落了灰的茶色案几,案几上那些茶具大都是齐全的。案几的另一处还是放了雕琢着飞鸟的焚香炉子。若是在焚上了香,香烟袅袅间,依稀见着这些竹简,喝着茶水,也是十分雅趣了。 “归魂大法?”赤玥走了几步,脚步声在这极为静着的暗室里,声声作响。取了那一方的竹简,借着夜明珠的光,瞧着这竹简上四个大字,他就是念出了声。 这术法,他倒是曾经听到过几次,只是听闻这术法是当年前朝之时一位王爷所创的,而听闻后来这个王爷就是消失了去,连着开国的先祖亦是不曾寻得到他在何处。有人说这王爷修炼了术法成了仙,也有人说着王爷幻化成了另一个人在这世上继续不起眼的活着。不管如何这个王爷也的确是了一个传奇,而这术法竟是出现在了泣血,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虽说泣血有着无数珍宝,可关于这些术法却并不算是热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 这里的书册,是父亲当年整理的了的,他言这些都是当年墨染尊上当年所修习的术法,是断断不可动的,可他既然是机缘巧合的打开了这门,又是见到了这竹简,就难免是会动了几分心思。 他此刻也是要好生修习了术法,可以早些成神,继而去瞧瞧那亲生妹妹的,而这术法说不定也是对他所有益的。墨染尊上的术法这般高,不排除就是用了这归魂大法的。 正是要开了来看看,却是好似耳边回响起了白琉玑的话,术法修习是要去循序渐进的,莫是要动了一时一刻就可得了的心思。所以,这竹简动不得。乱去修习了术法,只是会叫他的心绪浮躁,对着那之后的神劫也是有些不好之处,说的不好了,甚至还是会引来几道天雷,让他成了灰。这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本竹简罢了,他不动就是。 况且,这地方看似是清雅,却是实在有些刻意了,世事难料,可这次瞧着却不像是天意,赤玥瞧着这四处的样子,摆设和这写着字的竹简,处处都是如此和着他的心意,却倒像是人为的了。 这般的地方,与其说是藏书之处,不如说是一个陷阱,就是不知是到底引着的是谁了。世上哪有那般容易可以得到了的好术法,上好术法都是要去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是可以见得到的,若说是只凭了气运就是可以得了的,大抵就是君言卿那丫头经常在听了的戏折子里的事儿了。 赤玥将这书册放回原地,又是关了房阁再次施了双重的禁术将这门死死的封住了才是翩然离去。这点小把戏,可是太小看他赤玥了吧。 赤玥所不知晓的是,他才离开了暗室,暗室中就是涌出了一股黑气,雾蒙蒙的笼罩了整个暗室,期间还是夹杂着几声极为刺骨的低低笑声。 适才出了这藏书阁的门,赤玥斜斜的靠在了一旁的树丫子上。单手放在脑后枕着,任由那赤色发带子所卷着的青丝落了一树。极为恣意的瞧着这夜空中正是洒着光华的月,记得幼时,母亲和父亲经常带着他瞧天上的月亮。 母亲说,这月上住着一位仙子,这仙子当年偷吃了夫君所留的仙丹,虽是成了仙,却只得在碧海青天中,独自一人。这是一个悲凉的故事,可母亲每一次都会带着笑意。她说,她幸好没有错过父亲。独自一人的欢喜总是抵不过两人的相与。好似父亲说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抵也就是同等的意味了吧。 正是这般念着旧事儿,就是觉得耳间环绕着低低的声音,好似是那泣血用来相互联系的哨子声。且这哨子声有气无力,听着并不会是泣血中人,而不是泣血中人却是有着泣血哨子的,应当也就只有一人了。 这哨子说来也就是父亲留下的桃花债。若是无意,也别是惹了人家姑娘一生的期许。 而那在宫里所遇着的姑娘,瞧着也是个有趣的,在那颇是无趣的宫里待着,也是一件极为不舒服的事儿。既然父亲当年对不住了她的母亲,他不知道便罢了,知晓了也是要去做着几分好的。 他可是如今出不得泣血,亦是入不得皇宫。 不出他所料的话,白琉玑临走之前,定是将他所托付给了顾烟波。而顾烟波这等厉害的人物,他还没靠近了宫中,就是要被顾烟波察觉了,然后这顾烟波定是要扯着他的皮子,让他滚回了泣血的。 等到白琉玑回来了,也是要数落他的。可是犯不得这般的麻烦的。 “挽檀。”赤玥轻声唤着,多了几分的慵懒。如同流水过谷,极为澄澈,可仍是带着几分的奶气,听来更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是。”一身雪青色劲装,一头青丝用玉冠高高束起的男子半跪在树下,朝着那枝丫上晃着正是安逸有趣的赤玥答道。 “去一趟君依皇宫吧,把那个手里拿着泣血哨子的小姑娘给带回来。至于带回来之后,也不必来见我,只要好生的训练着便是。”赤玥说着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向下瞟了一眼那看似恭敬的半跪在树下的挽檀,没有再开口。 那丫头想来在宫里过着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这般有着机缘,也就当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至于这机会她是否可以抓的住,就是要看着她自己的造化了。 “是。”挽檀恭敬的回着,很快如同影子般消失在了树下。月洒下月华,漏过了叶子,洒下圆圆圈圈的斑点,夜风吹过树叶,带来了沙沙声,更是显得院中寂静。 赤玥微微眯了眸子,透过那层层的树叶缝隙瞧了一眼适才晚檀所在的地方,定定的看了会儿子,就又是抬眸瞧着天上的繁星点点了。 有时候有着一个忠心的暗卫,也不是一件烦心事儿。 赤玥瞧着这天上的月,若有所思。 人啊,就是轻贱着的,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放知后悔,白琉玑在时,他总是会觉得极其厌烦,可白琉玑不在了,他又开始思念着了。 边是念着,他边是斜靠在枝丫上,翘着腿儿,绸纱质地的赤红衣衫垂着落下,像是陨落的火。而他瞧着天上的冷星和月,倒也是恣意。 而得了赤玥命令的挽檀就没有这般的好气运了。 他的轻功一直都是泣血中数一数二的,是以这事儿才是会被赤玥安排到他的身上。 君依的皇宫,其实他有些不愿的去的,毕竟还是有着一个天下闻名的国师大人在那儿呢。也是幸好这国师大人和尊主有些交情,不然的话,这君依的皇宫便是他的葬身之所了。 披星戴月,暗中如影,一直也是他们的宗旨。 泣血的杀手都是暗夜中的鬼魅,夜,是他们最为要好的伙伴,且没有之一。 越过皇宫的琉璃瓦,他就是在冷宫瞧见了那丫头。泣血的哨子均是特制的,用来传递信息。而若是这人不可吹了哨子亦是可以寻得到的。泣血杀手的鼻息都是经过练习的,而这哨子上就是有着泣血独门的香料,千里尤可闻到,不过极为的淡。若不是练习过的人,是决计不可闻到一丝的。 皇宫灯火通明,一处处的灯火就像是一颗颗的夜明珠镶嵌其中,极为的华丽璀璨。可总是会有灯火所照不到的灰暗,灰暗下滋生的是人心。 他在暗夜中冷冷的看着院中那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心中毫无波澜。 世上凄惨的人太多了,若是人人都是去怜悯的话,那永远都是怜悯不完的。境遇也不过是对着一个人的考验罢了,屈服的人自然凄惨,可不屈服傲骨的人只会在这凄惨境遇中浴火重生,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丫头,挽檀瞧着那丫头虽是面上有着泪痕,眼里却是不同的坚韧,手依旧在浣洗着衣物,而有着老茧的手因为长久锦袍在水中已经起了皱褶,且是越发的白。 虽说尊主叫他将这丫头带回去,可毕竟尊主也言说是要好生教导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7 既然尊主如此说了,那这丫头就算是泣血中人了,而入了泣血中的人,自然是要听着他的号令了。且,这丫头是否可以在泣血修习,也是要好生看着的,毕竟,泣血养的是杀手而不养废物。 挽檀身影隐在夜色里,如鬼魅。看着那小丫头,目光冷凝,像是在看着一颗木头,而这木头是否可以雕刻,就是要看木头自己的造化了。 月光洒下,琉璃瓦泛着淡淡的白。 一如她的脸。 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日了。今晚的月极为皎洁,是否就是来送着她走的呢。 是否,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可以解脱了?她就再也不用日日的浆洗这些太监衣服,日日遭着嬷嬷的毒打,吃不得饱饭,尝不得新鲜了?见着底下那模模糊糊随着风而胡乱的动着的树影,像是精怪,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志,她似乎都已经瞧见那死去的母亲正在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她的瞳孔也是渐渐的涣散,逐渐空无一物。 屋内,嬷嬷的鼾声如雷,却也将她从思虑中唤醒了来。 她慢慢的回了头,看着嬷嬷所住的屋内,那是这冷宫里最为好的一间房,有着床,有宫里娘娘们刚扔了的锦被,还有着良妃娘娘新赏下来的桂花糕点。 而桂花糕的香气,仿佛透过了青色的纱窗传到了她的鼻尖。 用力的嗅了嗅,她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她要活下去。要把这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而不是自己悄然的死在这冰冷的夜里。 悄悄的,她取了那偌大水盆中那有着脏污的太监衣服,悄无声息的一步步走向了屋内。 月光依旧洒着,她一步步走着,看着杂草丛生的院落,衣服很长,她拖着这衣服,衣服的衣摆染上了许多的土,而她浑然不觉,她觉得自己的手冰冷,紧紧握着,却还是朝着那屋子里走着。 影子落在青石板上,似鬼如魅。 她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所以这个嬷嬷她必须死,必须死。 她念叨着,就是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月光浸入屋子,照的一室明亮。嬷嬷的鼾声如雷,正是睡的极好,床上的锦被因的睡觉姿势的问题也落了下来,身上只着单衣。 她瞧着老嬷嬷如皱纸一般皱巴巴的脸,好似看到了母亲。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可母亲永远都是温和的,而这嬷嬷却永远都是举着鞭子的。 目光触及墙上挂着的鞭子,鞭尾处还滴滴的落着血,那是她的,也就是这老嬷嬷适才打了她所留下的。背上的伤口依旧泛着痛,皮肉卷着,分外狰狞。 她看了看老嬷嬷又是瞧着那染了脏污的太监衣服,终于下了狠心。 月光依旧皎洁,可人心皎洁与黑暗不过一念之间。 每个人都想要改变,改变自己所在居的情境,急些的就是急功近利,慢些的,就是懦弱无能。这之间没有界限,也没有善恶之分。善与恶也不过只是一念之间而已,而界限也是极为模糊的。 不过是活着罢了。 她跌坐在泥地里,看着老嬷嬷拼命的挣扎,却丝毫不能挣脱那鞭子和衣服的禁锢,就那样冷冷的看着,带着无限的恨意。她恨,恨老嬷嬷的鞭打,恨不公的人生。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只得在此处瞧着,瞧着老嬷嬷一步步的走向死亡。渐渐的,呼吸声浅了,那扰人的鼾声也是止住了。 可她却哭了,看着嬷嬷已经不再动了的身体,用鞭子捆着蒙在她身上的太监衣服也不再随着嬷嬷的呼吸而一上一下。可她却哭的很厉害。 她取了那放在已经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上的桂花糕。桂花糕早已冷掉了,而她也不管什么和着泪就是将这桂花糕咽了下去。桂花的香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口腔,她机械的吞咽着,任由这冷硬的糕点划过自己的喉咙,仿佛就只有这样的痛意才是可以告诉她,她还活着,还活着。 挽檀就一直在这漆黑静谧的夜里冷眼旁观着。 会权衡利弊,就不是无可救药。乱世也好,盛世也罢。底层的人尤其是女人,想要活下去,只有两种法子,要么出卖自己的肉体,要么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更多的选择了前一种,可有着不屈的选择了第二种,变得狠心却也是另一种美好,最起码活得更加的恣意了。 瞧着那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哭着的样子,挽檀好似瞧到了之前的自己。 泣血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去杀人。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染了血,当他拿起剑,杀的第一个人,血还是温热的就洒在了他的脸上。回去之后,他哭了,亦是这般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的刺。 可渐渐的,他释然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更何况他所杀了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早就该死,他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所有人都说泣血是魔,杀了太多的人,可只有他们这些真真取人命的鬼,才最知晓这其中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论杀人之多,染血之厚,世上哪件神兵利器都是比不过天机门的凌云笛。偏生这就是世人眼中最为英雄豪杰的神圣之地。可不是讽刺。 瞧着时辰亦是不久了,天也是要明了,挽檀就从黑夜中走了出来。 推开了那扇门,他就瞧到那女孩狠狠的眼神,可她自己因为太过的杀人恐惧连着腿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就像是一只濒临死亡的小兽,仍旧狠狠的呲着自己锋利的牙齿,尽管这牙齿已经被磨平,早已不具备任何的攻击力。 “我会救你。”挽檀冷冷的说着。继而又是瞧见了这女孩一直握在手里的哨子,眉梢皱的有些紧。 泣血的东西落在了宫里,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尊主所留下的。尊主前些日子也是在这宫中呆着的有些久了,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你。”警惕的眼睛瞧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弥漫了恐惧。声音破碎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他看到了,那这之前的一切他都是看到了。那他会怎样,会送她去刑司?他适才说什么,救她?为何,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挽檀看着这女孩,不过只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这女孩就已经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了。鲜血,实在是一个叫人惊醒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8 若不是这次的杀戮,可能这个女孩终其一生都是要在宫里荒废光阴了,人啊,就只是这么一辈子,须臾数十年而已,若都是在这徒有虚表的皇宫里度过了,那是不是也够凄凉了。 “有人叫我来救你。”挽檀靠近了这女孩几分,又是指了指她手里紧紧握着的哨子,微微软了声音说着。 “神仙哥哥?”女孩眼里是从未见过的光彩,是的,她就是知晓,神仙哥哥一定会来的,一定来救她的,可,可她杀人了,她还配么,还配么?!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一袭赤色衣衫,美的不像话的少年,他从树上翩然落下不过须臾,却是她的全部人生。 “想要活着,就和我去泣血吧。”挽檀说着,像是在和这女孩说,又像是再跟自己说,或者说是之前的自己。底层的人,受够了欺凌,总是以为有着神只会带着他们走出苦海,可他们也从未想过带离他们出苦海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神只,只是自己罢了。 有了手中剑,还怕着什么鲜血淋漓。 “泣血。”她喃喃的念着,念着这似乎是有些熟悉的名称。 可她自己也十分的清楚,这恐怕也是她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了。 很快,天就会亮,然后那个嬷嬷也会来,若是叫她发现了这嬷嬷的死,自己也是难逃其咎的,她抬了眼,外方已经有些亮了,逆光之下的男人有些冷。 她想起了神仙哥哥,那个从天而落的神只。 想要在神只之旁的人,必定不可手染鲜血的吧。可能注定一开始,她和神只就不可并肩。 她始终都是在仰望,仰望着,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走吧。”挽檀冷声说着,眸子微微有些眯着,瞧着外面已经升起的阳光。 阳光透过绿色的窗纱落到室内,落了一地的金黄之色。眯着眼瞧着,挽檀有些不自在。他已经很久不曾走在阳光下了,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阳光的味道了。 杀手,不过都是在阴暗之中的人,苟延残喘。哪里配的上阳光二字。没有人会来超度和温暖一个双手染满了鲜血的人,阳光亦如是。 从阳光步入黑暗不过一步之遥,可从黑暗伸到阳光就是天堑之远了。将人拉入黑暗,本就是他所不愿去做的事儿,可有些人都是自愿走到黑暗中的。 譬如他自己,又譬如现在的这个女孩。 “不管你之前唤做什么名字,自此之后,你就叫小七吧。”挽檀说着,便是一挥衣袖。 她就觉得身下一股子力气,然后就是起了身子。 小七,是否之后,她也可以得到如同这男子一般的术法了的。或许也只有这样,她才是可以成为那人身边最为重要的人了吧。 若说之前她浑浑噩噩,可如今这一下,已经让她全部知晓了。能够在宫中出入自由且不被国师大人所知晓的定是一些厉害人物。而她亦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不过是一低等的奴才罢了,也不需去肖想些什么,只要可以在这神仙哥哥的身边做一最为有力的助手,或许就已经知足了吧。 挽檀瞧着这女孩,不应当是小七的样子,有些迷蒙的似乎是瞧见了当初自己的样子。 唯唯诺诺,却是有着一股子刚劲儿。 等到那寻老嬷嬷的桂嬷嬷来了后,在这冷宫的门外扣了许久都不见有着人出来,又是寻了几个大力太监来,瞧着一起帮忙把这冷宫的门撞了开。 入了里,就是见到那长得有一人高的蓬蒿野草,然后就是院子里那尚未洗的干净的脏衣服,而老嬷嬷的房阁门大开着,冷风呼呼的刮着进去,卷了不少的黄土。 瞧着多了几分的破落像。 桂嬷嬷有些慌张了,早在这冷宫的门不可开的时辰她就已经觉得出定是哪里出了差错的,她觉得定是有些事情发生了,是以她极快的入了老嬷嬷的房阁,然后就是看到了极为让人惊恐的一幕。老嬷嬷的尸身已经僵硬非常了,连带着吹了这一夜的黄土风,身上亦是落了许多的黄土。 头被太监衣服罩着,又是被那鞭子紧紧的捆在了床底,绕了许多圈儿,等这桂嬷嬷上前,扯了那缠绕着的鞭子,然后才是可以把这太监衣服给扯了下来,扯下来时,瞧着这嬷嬷双目紧闭,面色乌青,俨然就是一副在睡梦中就被人窒息而亡的模样。 在宫里什么样的死法都是瞧见过,可这中梦里就悄然死了的,这还是第一次。 昨夜点着的蜡烛因为燃了彻夜,落了许多的烛泪在案几处,平添几分的凄凉意。 她们这些做嬷嬷的,其实早就料到会有着这么一日的,知晓的东西多了,隐瞒的事情多了,就总是会有人把你灭口的。不过是能活一日,就是活着一日罢了。 对了,那丫头,那丫头呢。 桂嬷嬷很快就从略微的悲伤里醒了心神。其实她和这老嬷嬷之间也不是什么极为好的情谊,不过是有了几分同类之悲罢了。老嬷嬷的今日,难保就不是她的明日。她们啊,都是一路人,从来都是。 早就言说过,叫着老嬷嬷不要对着那丫头太过的狠厉,如今却是落得了如今下场,不过也不得说是否就是那丫头去干着的,可这冷宫就这般大的地界,那丫头又可去了哪儿? “去寻寻,有没有那丫头的踪迹。”桂嬷嬷面色有些冷,对着身后的太监们吩咐着。 桂嬷嬷在这宫里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且是资历老,得着几句的提点也是极为好的,是以这些太监们大多也是愿得为着桂嬷嬷做着几分事儿的。 “叫你积着些阴德,你偏生不听,这不就是得了今日的下场,你啊,谁也别怪,不过是天道有轮回罢了。”桂嬷嬷极为平静的说着,面上也是没有几分的悲伤模样。 “放心,杀了你的人,我会好生寻着的。”桂嬷嬷说着,就是掖了掖老嬷嬷的被角,又是取了一旁的清水,把老嬷嬷面上的脏污去了去,一边用帕子洗着脏污,一边对着老嬷嬷说,又或者是在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嬷嬷,瞧不见人。”不多时,那些出去寻人的太监就都是回了来,对着桂嬷嬷说着。 “瞧不见人?这冷宫就这般大的地界,还能跑到土里去不成。”这老嬷嬷的死,十有八九是和那丫头有关系的。那丫头面上瞧着不声不响的,却没想到是一个狠心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山林 桂嬷嬷浑浊的眼里骤然迸发出了极为深厚的恨意。 “没想到这丫头倒是和她的母亲一般是个不叫的狗。”桂嬷嬷说着,边是揉着已经皱成一团的帕子。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大了去,人都是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小太监又是将着院中细细的搜罗了一个遍,仍是不见着半分的人影儿。渐渐的就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也不过是想要从桂嬷嬷这儿知晓些什么宫闱应当注意的那些极小的事儿,倒也不至于让自己这般疲累的。 “嬷嬷,实在是没有人影子的。哪里会有人可以逃得出这层层围困的皇宫的,嬷嬷怕不是记错了人。”小太监说着,面上已经是有了几分不耐,只是他掩盖的极好,加之现在的桂嬷嬷心里有鬼,亦是不曾瞧的出来。 难不成真的是有些什么神仙般的人物,竟是可以在这宫中来去自如。 她可是极为确定这丫头当时是在这冷宫里头的,冷宫也不过则会和麻雀大点儿,还能逃到哪里去。看来这样子,就是有着贵人相帮了。 这事儿,也就只得到此为止了。 宫里有着多少到此为止的事儿,不是纠察不出来,只是不可在继续的纠察下去了罢了,有的时候知晓的东西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而是进了地狱的开始而已。 “罢了,还是将这嬷嬷的尸体好生的处置了吧。”桂嬷嬷说着,那这帕子掩了鼻子。这会子正是春夏之时,尸臭的味道也已经开始聚集了起来,变的味道有些难闻了的。 “是。”小太监们低声应着,就是抬着这尸体要去了乱葬岗。 乱葬岗的人,不需要有姓名,不过就是席子一裹,然后随手一丢罢了。 腐肉生蛆,遍地的臭气,野狼在极为深的林子里隐藏着,嗅着生人的气息,眸子泛着冰冷阴狠的青色,卧着身子,卷着黄土,伺机而动。 “真是一个破事儿,怎的就是轮到了咋们的身上了。那桂嬷嬷真是以为自己是什么主子呢,对着咋们吆五喝六的。”一个小太监抱怨着,捂着鼻子,身子恨不得离着这泛着酸臭的尸体多远去几分。 “咋们不就是做着这个的么。”高瘦的小太监说着,左脸上的疤痕有些狰狞。 他们这些小太监想要向上爬,就必须要遇的到贵人,而这贵人哪里是这般好遇到的。听那些说书人所说的,千里马易得,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若他是这千里马,有着千里的野心,却没得那伯乐,一切不过是白白的去做着而已。 伯乐,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寻着的。而这最近的一颗高树就只是剩下了这个桂嬷嬷,人啊,还是要低下头,才能好生的去寻着了这升迁之路,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片刻的欢愉,而是这千里的长路。眼下怎样无所谓,都无所谓,他望了望天,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东西了。 这点东西,又算得上是什么。 连着男人的尊严他都是可以轻易言说放弃,更何况这些不过是低头就是可以的都了的东西了。 将着那裹着尸体的席子直接的扔到了乱葬岗,然后又是把这有着灰尘的手掸了掸。那个小太监还是好生的抖了抖,然后极为嫌弃的啐了口吐沫。“呸,真是晦气。”,都说这乱葬岗晦气极重,还是不可多呆着的。他们就是走了去。 走了没有几步,那个小太监有些恐惧的对着那个高瘦的太监说着:“是不是有狼嚎?”边说着,边是瑟缩着,左右瞧着。这地方可是阴气极重的,虽是说着青天白日的,但还是可能会有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可别就是这么惨,直接就是遇到了的。 “狼而已,有什么可怕的。”高瘦的小太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葱葱郁郁的林子深处,睁着一双双深绿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它们敏捷的身躯,极慢的行者,极为嗜血的走着。 树叶被踩到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微醺里,显得格外清脆和恐慌。 “快走,快走。”那个胆小的太监说着,牵着那高瘦太监就是走了去。 这什么鬼地方,他可不愿多呆,要不是为着可以从桂嬷嬷那儿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才不会去着这地方的。 “有什么可怕的,早晚我们都是这样的下场的。”高瘦的太监说着,深邃的眸子里泛着幽冷的光,就像适才林中的恶狼一样。 狼,有着极为隐忍的性子,他也可以忍着,一直到了真真做到了极高的位子上,或许才是会放了心,或许,永远都不会放心。 那个小太监瞧着身后的乱葬岗,尸首堆成堆,泛着腐烂的臭气。 他说的,是对着的。 他们这些太监从一开始就是身不由己的,除了往上爬,就再也没了别的法子。可就算是到了最高处,也难保不会掉了下来。陨落的痛,极痛。 他们求着的只是生前富贵,至于这死后的哀荣可是永远都不可求的。奴才都是下等的东西,没有人会真真的把他们当做人的。 “想要爬上去,就只得顺着藤走,人呢,重量肯定是在着的,是以就只得去选择了可以承受了你重量的藤去爬。而这桂嬷嬷,如今正是适合我们的重量。顺着她这藤走了上去,如何左右,不过是你的一念之间的。”高瘦的太监说着,眼中泛着幽冷的光。 “是。”那个小太监瞧着这高瘦的太监说着,抬眸,迷蒙的眼里多了几分的色彩。 本是觉得入宫为太监是一个极为让人屈辱的事儿,直到遇见了他,提拔着他,他才是可以在这宫中活下去。不然,就那些发霉的馒头果腹的他,怎的会有着这等的本事儿爬到现在的地位的。 都说宫里没有真心,从他当成了太监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所谓悲凉的结局,而果然才入了宫就是收到了那些年太监的欺辱。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都护铁衣冷难着1 他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只希求得一方安稳罢了。 “修步,真的谢谢你了。”那个胆小的小太监抬眸看着高瘦的太监,目含感激。 “谢谢?或许是我该去谢你。”修步冷声说着,又是回头瞧了一眼,那山林深处的狼已经跑了出来,正是在疯狂的啃食着适才他们扔掉的尸体,只是裹身的席子,已经被锋利的狼爪挠成了碎片,四处的散在黄土周围,渐次起了一层薄薄的黄雾。 厮杀还在继续,他们也已经渐渐地走远。 越是朝着京城走,就越是可以看到所谓繁华的盛景。 往来行人如织,车如流水,马如龙。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四处的人皆是绫罗绸缎,盛景之下,却是隐藏着极少有人会瞧见的脏污。 罪恶,往往就是隐藏在盛景之中的。物极必反,这句话,用到这盛世亦如是。 看着仍是繁华之像,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修步,你是要去哪?”胆小的小太监说着,眸子泛着些水光。 虽是已经入了闹市,可他依旧还是扯着修步的衣摆不放手,仿佛那就是溺水之人所抓住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这也是实在话,若不是修步的帮忙,或许,他早就入了乱葬岗,而如今这被野狼所啃食的,就是他了。修步是这宫里对着他最好的人了,他还为他取了名字,修度。他言说,修是随了他的姓,而这度,则是度己度人之度。 可如今修步走着的,却不是回宫的路。 “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修步冷声说着,眉眼冷凝。抬眸瞧了一眼这酒楼的招牌,醉仙居。 醉仙,当真是可以醉仙便好了。 醉仙居,当着三个大字出现在修度的眼前时,他吃了一惊,这地方可是最为有名的销金窟,修步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般仍旧是个下等太监怎的就是可以入了这醉仙居的。 虽是有着满心的疑惑,修度却没有开口。因为,虽是不够狠心,可他却很聪明,如今问着任何事,都是错,等到了修步想要说的时辰,才是听着就是。 修步够狠心也够聪明,此时虽是在这低小的位子,但早晚都是可以走上更厉害的位子的。不为别的,只是为的他足够狠厉。 修步向前走着,瞧着修度没有问着他什么,极为满意的微微勾了唇角。他要的就是聪明的人,不够聪明的人,要着也是一个祸害。 “公子。”修步适才进了这醉仙居,那掌柜就是迎了出来,极为恭敬的低了头,说着。 修步穿着的,虽不是太监的衣服,却也是极为普通的样式,总之并不是什么锦衣绫罗,掌柜如此恭敬,也不会是为了一件衣服而已的。而这之间的东西,他修度还是要慢慢的去瞧着的。 修步直直的走着进去,并未想着要和修度解释些什么。这件事既然想让修度知晓了,就应当让他好生知晓个清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是此。 走着走着,便是已经走过了繁华吵闹着的大厅入了一个雅阁。 一靠近了这雅阁就是已经闻到了极为淡的檀香气息,听到了如水流潺潺般的古琴声响。开了房阁门映入眼帘就是见到翠玉的竹子盆景,更是有了些清冽的味道。这盆景一旁就是点着的熏香正是袅袅的出了烟气,这之后的雕花屏风后有着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似是在弹着古琴,却怎的也瞧不清楚,却自有风度。 “修步?”冷冽的声音从这屏风后传来,和着那流水般的琴声更是让人心旷神怡起了来。 “你今日倒是来的早了些。”琴声骤停,语气多了几分的森冷意味。 修度听着这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是瞧了修步一眼,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只是修度瞧的清楚,他的手也微微颤着,凝成了拳,只是极快的就放了开。好似从未有过片刻的怒气一般。可修度知晓此刻修步的心里定是怒火遍地,只是如今的情形他不好发作罢了。 够能忍,能忍之人,大抵都是最后的赢家。 “君泠言近日并未出了栖龙殿,连着朝也是不去上了的。”修步说着,依旧的面无表情。可有的时候越是沉静无纹的潭水面这内里之中就越是暗流汹涌。 他恨,可是他没有什么法子。如今也只得去忍,当他修家破灭之时,他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最为基本的尊严了。修家的仇,他定是会报的,早晚而已。修步的眼有些红,可他狠狠的闭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波涛汹涌已经褪去,有着的只是深深的平静,一眼望不尽。 “做的好,不过你一个太监平日还是少出了宫才是。还有,好生的瞧着那狗皇帝,别出了别的心思,不然吾也不知道你的好妹妹最后会成了什么样子。”屏风后的声音依旧清冽,却是多了几分的嘲弄之感。 修度听着这言语,心底十分的不是滋味。这些年头,修步到底过着的是如此的生活。太监,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愿意去放下一个男人尊严的人不可谓不狠,却也不可谓不可怜。这人想来就是修步所效忠之人了,可这言语中的嘲弄,连他都是可以听得清楚明白更何况心思玲珑的修步了。 效忠如此之人,却不得离。想来就是有着不得了的把柄入了人家的手。而听着这话,就是知晓了这把柄定是他的所谓亲生妹妹了。被自己的妹妹所算计的人,也不可谓不可怜。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也没有人生来就是算计。 若是没有经历了那非人的东西,谁又愿意将满身的脏污入了自己的身上的。 “是。”修步只是淡淡的说着,面无表情。 当他入宫的那一日,就已经料到了如此。若不是顾烟波的存在,皇宫中任何的暗卫都是可以被轻易的发现,怕是都用不上他这学了几分天机门皮毛的人了。 而他们修家便是真真的绝后了。 入天机门是他此生的最大幸事,却也是最大的祸事。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如此而已罢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都护铁衣冷难着3 若不是他修习的这一身皮毛的术法,对着这泠初还是有些用的,不然怕是也活不得到今日的。 “回去吧,无事不要轻易来此。”屏风后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的说着,暗含的警告不言而喻。 修步微微眯了眼睛,瞧着那雕花屏风后的影影绰绰,眯着眼,视线免得有些灰暗,一如他的心。瞧着那屏风后身影弹着的古琴,紫色的流苏穗子在银白的屏风格挡下,若隐若现。 昔日,泠初不过是寄人篱下在修家的人而已,现在却是颠倒了过来。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不过是戏曲一场了。 琴也好,人也罢,他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夺回来!暗暗的咬了咬牙,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了,这琴吾弹得甚好,至于你的妹妹,也甚好。”屏风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修步像是听不到了一般,他的眼前仿佛又开始出现了那场火,那朗月下灼灼的火舌舔舐着他之前所认为美好的一切。而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这灭族的起因也不过是这一把琴而已。 知晓灭了自己全族的刽子手,却也只得在这刽子手的身后当做恍然不知,继续的为他卖命。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若是自己长久不知,是否是会好上一些。可到底,他也不得去自欺欺人。一旦知晓了,就不会忘了的!永生永世都不会!这种滋味,何等的让人荼蘼,让人崩溃,世间极刑想来也不过如此。可他不能,不能消沉,若他真的如此了,他们修家就永远都不会有着抬头的日子了。 出了房阁,修度瞧着修步的脸,依旧的面无表情,却在瞧见廊子深处走来的水绿色广袖裙的少女时,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虽只得片刻就舒尔不见,可他却也是实实在在瞧着的。 “兄长?!”那少女欢呼这雀跃着,就是离得修步越来越近,行走之时广袖微扬,更是衬的超然物外。 “你何时到的?怎的泠初哥哥也不曾说上一声。”少女歪着头,巧笑盼兮的望着修步。 修步终究不能再板着脸,扯了唇角,笑着揉了揉这少女的头,触手滑腻,温声的笑说道:“不过是回来有些小事儿而已,事事都去麻烦泠初,到底不是好的。”修步说着,眉眼皆是笑,衬的清雅的面容多了几分的生机。 是的,生机。 修步一直都是充满阴寒之气的人,浑身阴郁。修度曾经以为他天生就不会笑,天生性格便是如此。可是他不曾念到的是,遇到真真爱护的人,再阴寒之人都是会温声相待。而他更想不到的是,修步之前是何等的儒雅之人,嘴角时刻都是噙着笑意,温和。 而那一场大火,在灼灼火光间,那个儒雅温和的修步,就已经死了,再也寻不回。如今活着的,是另一个修步,另一个不懂雅为何物,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修步。 人也都是会变的,不过只是缺少着一个契机而已。 “兄长,这是谁?”修夙的声音轻快的传到耳朵里,修步才是回过了神来。 “是兄长新才是结交的友人。”修步温和的说着,便是引荐着。一笑如沐春风,让人心旷神怡。好似又是见到当初的那个儒雅的修家大公子。 “好了,好生去学着你的术法,兄长先行一步了。”将手放了下来,入了长袖口之中。修步温和的瞧着修夙,而长袖下下的手已经握成拳,掌心之间已经盈满了汗。 他不可在瞧着夙儿了,不然,他怕自己功亏一篑,再也不可隐忍下去了。 如今这泠初已经在怀疑着他了,今日也不过是在验证他罢了,验证他是否是知晓了当年的真相。说来也是可笑,一向都是以缜密出了名头的泠初竟然也是会有漏网之鱼,而这鱼恰巧入了他的篓子。 “是。那夙儿就先行一步了。”修夙笑着,俏皮的对着修步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极为懂事的说着。她认为兄长一定是极为繁忙的,毕竟兄长如今也已经是泠初哥哥的左膀右臂,泠初哥哥说的对,她不应当总是黏腻着兄长,兄长也是有着自己的雄心壮志的。 “好。”感受到长袖下汗水的黏腻,可修步面上依旧温和的笑着。他笑的有几分木然,仿若除了笑,他也并不知晓要怎的做了。 这件事,他并不打算让修夙知晓,毕竟这牵扯到了太多的东西,况且有些东西他也未曾弄得明白。修家有他一个人陷入这等境地就够了,并不需要在牵扯进一个人来。他的妹妹,只需这般继续欢乐的生活着便是了,有着他,自可护她一生平安喜乐。 更何况,在夙儿的心里,修府的被灭已经有了一个结局,现在他也无需多为这在夙儿心底已经成了定局的局面上再去加上些什么了。既然夙儿已经相信了父母是死于流寇,而那流寇的头也是死了,他无须把这仇恨继续加在夙儿的身上了。修家,到底还是要有着一个纯良之人的。 修度在这一旁看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次,修步带他来到这醉仙居,叫他好生瞧着这一切,就是要告诉他,他对于自己的全部信任,以及拉拢?或者,那件事儿,修步早就知晓了? 修度的眼睛蓦然瞪大,原来,从一开始修步就已经知晓他到底是谁了,不然也不会今日忽的带着他到了这醉仙居。无双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修步瞧着廊外那翩然而去的身影,如飞蝶一般蹁跹,眸子微冷。 他想要护着的,想要的,总有一天都会如他所愿的。只要,只要他自己算计的足够周详和周密,有着足够的耐心,早晚的,早晚而已。他心底喃喃的说着,似是在给着自己最后的安慰,又似是一句句的蛊惑妖言。 “修步。”修度思绪在脑海中走了几个弯弯绕,便是对着修步开了口,他觉得既然连着修步最为深的密辛他都已经知晓了,他还不如趁此说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都护铁衣冷难着4 “这位所谓的泠公子是否就是当初流落在民间的七皇子?”修度在修步耳边轻声低语着,修度的言语有些冷,并不像他平日里那蚊蝇一般的懦弱声响。 这件事他已经知晓了十有八九,不过还差一个肯定的答案罢了。既然如今修步已经对他坦诚了,他也不需遮掩。这层痴傻的皮,也披着的时间够久的了,他也腻了。 “修度,你一直都是聪明的。”修步瞧着前方,嘴角勾着。前方那请雨之后的芍药正是开着艳丽,芍药瞧着也是和牡丹不相上下,可芍药终究不是牡丹,差的终究是差着的,再像,也终究不是。 “自然。”已经扯了自己那层伪装的皮囊,他终于露出了自己本原的样子。 “无双修公子名不虚传。你这次的买卖倒是做的好。”修度扯着嘴角,皮笑面不笑的说着。 “百变颜弱君也不负盛名。怎的,这买卖不接么?大抵我也是一个极为好的生意人。”修步温声说着,眼神游走在颜弱的身上,略有深意。 “你不会真是成了太监吧?”颜弱眼神在他那处游弋了几分,打趣着。 “你若是,我便是。”修步不紧不慢的说着,眸子含着笑意瞧着颜弱,并没有丝毫没有遮掩。 “你倒是有趣。”颜弱眉眼带笑,眼神凌厉,那一股子风骨便是出了来。即便这脸依旧是适才那好不显眼的小太监面容,此刻却是多了几分让人不可一开眼的风姿。 所谓风骨大于长相,一向如此。 再是平凡的长相,有着一傲然的风骨自然风华气度,若是无了风骨再美艳亦不过是皮囊而已。 “你要的是皇帝,我要的是权势,并不冲突。”修步边是走着,便喃喃的说着。 二人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街上,也亏得是颜弱的内力好上些可以听闻到这声响,不然便是如蚊蝇一般在耳边哼着,扰人的很。 “你倒是清楚的得很。”颜弱说着,定定的瞧着这笑的一脸淡漠的男子。不仅聪明,而且够狠,对着别人狠,对着自己更是如此。这样的人,若是为敌手,必定棘手。倒不如各取所需,谁也不得罪。 “颜弱公子说笑了。”修步温声说着,眼底不见底的深邃。 效忠也是要跟对了对象的,若是效忠之人无了半分本事,效忠二字也不过是笑话而已。这君泠初瞧着是个好主子,其实不然。如今就是可以用着修夙来威胁他,夺得天下大势之后,早晚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他也是要好生的为着自己谋出路才是。 “倒是难为你了。”越是靠近了宫城,颜弱说话声便是越发小了些。这皇城之中,暗卫可是不尽其数的,况且还是有着一个顾烟波坐镇,一般的人都是不可进的去的。连着他颜弱也是将自己的内力尽数收敛才是可以入了宫的,稍微露出了内力的皮毛,定是就会被顾烟波所布下的阵法所发现。 若不是他聪慧些,一早就是觉出这修步有着术法底子,他怕是已经被这皇城的术法所牵扯到,灰飞烟灭了的。 这君泠言虽是一个极好的皮囊,可这也是太过凶险了些。如不是他实在是缺得这皮囊,他也不会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入了宫的。 皇城,有人想进,亦是有人想出。 这厢二人正在筹谋之后之路时,跟着挽檀出了皇城的小七已经入了泣血。 泣血总部一向都是不为人知的,都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处。 小七一路行者,挽檀虽是有些不善言辞,却也是和她嘱咐了许多。也并非是挽檀自愿多说,也实在他瞧见了这哨子之时有些惊奇,再加上尊主的指示,他才是大发慈悲的将着这些事儿,告知了小七的。 泣血不是什么别的组织。 入了,便是一生。 若是想要脱离泣血,除非是可以通过泣血之后的小巷。 据说,那小巷处,机关无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出来的。 都言,入生门则是死门。 泣血是极多人的生门,亦是极多人的死门。 想要在泣血活着,就必须学会拿起剑,染上血。 是以,若是当时小七并未将那老嬷嬷如何的话,挽檀是不会出现的。这样的人,留在泣血也是一个被人所杀的结局,倒不如在皇宫继续绝处逢生的好。 小七在这一路上,听着挽檀说了不少的事情,她亦是极为认真的听着。 她既然是可以出了皇城,并是可以在了神仙哥哥处,就一定是要走到了神仙哥哥身边去了的。 听着挽檀的话,她亦是大致知晓了泣血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暗,却也是明。 所染之血,皆非良善。 天道不公,唯有手中执剑染血,才可得世间大公。 得跟着挽檀越发靠近了泣血处,她并未是瞧见什么泣血的模样,入了深山密林之中,更是有些疑惑了,这泣血怎的说也是一个极为大的组织了,在这山中的话,如何是有着那般大的建筑的。 难不成是什么神迹? 仔细瞧着前方下了马的挽檀,小七亦是从马上下了来。因的她还未学的如何骑马,便是和挽檀一骑同行。 瞧着挽檀手里画着极为繁复的手决,继而她就是瞧见自己前方本是密林的景色骤然一变,就是出现了一条石子路,石子路的尽头仍是一片的黑暗,青天白日的,日头还是高悬着,而这石子路的尽头依然瞧不见任何光亮,冰冷的感觉,泛着危险的气息,也瞧不见底。 ;“入泣血,既是生门,亦是死门。之后你的一切皆是泣血,若想要离开,只得全身不是泣血才可。”挽檀冷声说着,眸子瞧着石子路的前方,大步如风的行着。 当初,这条路,亦是尊主领着自己进的。这句话,亦是他所说的。既是生门,亦是死门。这句话,直到了现在他才是知晓所谓何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都护铁衣冷难着5 对于濒死之人,这便是生门,可对着那些心中存了他想的人来说,便是,死门,而这生死所念,不过一念之间。倦了,腻了这染血的手之时,这生门就已然成了死门。 乱世之中生存,靠的是气血,而繁华之世存活,靠的是耐力。空有气血,只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如同他们祖辈一般,辛苦乱世所得,一朝为了他人所用。 这四周极为昏暗,几乎就见不得一丝的光。行走也全是凭着记忆,是以小七也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挽檀才不至于走丢,而前方挽檀的气息也是极为的轻巧不可闻,若不是她天生耳力好,只怕会是觉得在自己之前的人是一个死人而已。 上首处忽的就是传来一声声的似是虫又似是兽的低鸣声,极为的尖利,像是那些不善吹奏的人所奏的长笛一般,仿若是要划破空气。而她是不敢抬头去看,有些瑟缩的抓紧了自己那有些单薄的衣服,只得一步步随着挽檀去走。 却也亏得她没有抬头,这头顶上不过半寸的地方,闪着无数蝙蝠棕红色铜铃的眼睛,如同染了血的灯笼一般,在这极为漆黑的地方所闪耀着,尤为的渗人。 这一路上,她对着挽檀的心思也是了解了几分,挽檀对着她言语中几乎是有些厌恶的,声音也是极为的冷淡,若非是一些她暂且所不明的缘故,想来挽檀是决计不会跟着自己说上半分话的。 极静,只剩下上首处那极为尖利的低鸣声。挽檀的脚步声几乎也是听不到的,由此就是可以知晓这人的轻功到底是何等的高深了。忽的,小七就是有些艳羡,是否何时她也是会有着这般的功力。心里有些澎湃,她想要学武,要好生的学着。不仅可以保护自己想要护着的人,亦是可以护着自己,而不用他人来护着的。 挽檀对着这小七不叫不喊的做法倒是多了几分的满意。 此处第一次所到之人,少有不吓破胆的女子。而,女子,就是他一直所瞧不上的,倒不是对着女子有些什么极为深的偏见,只是他极为厌恶那些只会哭着的女子,没有半分的傲气,只是学着做男人的附庸而已。 上首的,就是淬了毒的吸血蝙蝠,闻声而来,若是有人尖叫,便是会引来这些蝙蝠,然后,必死无疑。而这,也算是对这所到泣血之人的一次考验,若是连着这几分的胆量都是不存的话,入了泣血也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皮囊而已,还不如在这此处就喂养了这些蝙蝠,还算的是所行的善事了。 而小七并不知晓这是所谓的考验,她只是听得了母亲当时所言的话,少说话,多做事,说多错多,却是在不经意之间过得了这算是考验的一局。 行着约莫是一盏茶的功夫,面前就是忽的一阵光。小七用手遮挡了光,光有些烈,让人实在睁不开眼睛。 再睁开眼之时,就见到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尘之地,小桥之下是流水潺潺,在阳光的照下,波光粼粼,水波不兴,泛着点点雾气的山峦重叠,万紫千红的花绽了花蕊,开的遍地,更是添了不少的仙姿之感。后方那些雕梁画栋,九曲回廊,朱墙和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亦是君依皇宫都比不过的。真真就似是说书人话中的世外桃源,仙境一般的地方,叫人不敢下步而行,恐怕是会污了圣地。 说是世外之地,亦是有会去信着的,怎的也不会有人将这盛景与鲜血交织在一起。 再次回眸,却是已然不见了初来是的山洞,只是一派雅致的竹林,竹子们高高伫立于泥土之中,上方的竹叶随着清风而四处摇曳着。 小七心中何止振奋二字了得。不都说这泣血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有着这般术法的加持,世人难寻。 若是早有人寻得此等仙境之地,必然已经成了富贵权势之家所圈起来的的别院山庄,而这普通人便是做梦亦是不得去的地方。世道便是如此,普通人受着最为深的苦痛,却是享着最为浅薄的福气。可悲哀的是,这些普通人只是安于现状而已,从未想过如何去改变自己,不过是一日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继而老死,离开这个世道。 她的母亲如此,而她在之前亦是如此。 可当她抬起那鞭子,用着鞭子将衣服裹着要了那嬷嬷的命之时,她恍然的惊觉,原来,自己也是会去反抗的人,原来真真的走出这反抗的一步,是如此的叫人清醒。这想法便是如醍醐灌顶,让她豁然开朗。 “好生跟着,不然无人可以救了你。”挽檀瞧着小七那有些痴迷的目光,冷声提点着。小七算是他所见到的唯一一个还算是有些傲骨的人,也就是因的如此,他才是愿得去提点几分的。 “还有,这哨子,若非是有着极为特殊的情况,万万不得示于人前,好生记得,否则这就是会要了你命的东西。”挽檀说着,语气中是满满不容置喙。 这哨子,是当初泣血左护法赤邪的暗哨,用之可避免一切杀手所追杀,且这哨子若是轻易落于人前的话,只怕是会搅扰起一番的腥风血雨。之前便是遗失,不料却是在这皇宫之中,且不去管这暗哨是这小七如何得来的,既然有了,是福是祸却就是不可知了。 “是。”小七定定的瞧着挽檀,只是瞧见他阴冷的眼神中那几乎是不可见的几分关怀之意,心下亦是软了几分。 挽檀又是深深瞧了小七一眼,仿若是瞧着当初的自己。太像了,实在与当时的他如出一辙。那般无畏的眼神,带着倔强。却是如今他已经遗失了的东西。泣血中的带着久了,似乎就会忘记一切的生机,包括,之前的自己,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世上潦草的活着。生不由己,死更是不由己。 穿过那九曲的回廊,又是见到了几株奇花异果,闻着有些浓烈的檀香味道,抬眸就是“暗夜门”三个烫金的大字。而这三字之外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而这带着暗夜门牌匾的殿宇,极为阴暗,还是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儿,叫有些犯恶心。 暗夜门,入了门,便是暗夜之巅,有些人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走出来。 “进去吧。”挽檀少有的温和渐次的说着,一字一句咬的有些重。进了这殿,之后生死皆有自己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否可以执起手中剑,并是用着剑逍遥世间,就看自己的心思而已。 “是。”小七听着便是恭敬的答着。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雨中君子1 无论如何,她如今都已经离着神仙哥哥近了的,只要近了就好,可她要的不止是如此的近,她要的成了他的做帮右臂,是真真可以帮着他的人,而不是现在这般不经风的身子,凌乱不稳的气息。 回了这句话,小七就是头也不回入了暗夜门,踏过了暗夜门有些高的门槛之时,她忽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自此之后,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她亦是终于可以好生的保护着自己,而不是受人欺凌之后,蹲在一个极昏暗的角落里,和着冰冷的月,垂着冷泪。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间乱行的行尸走肉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为着自己做决定,好生活着,亦是可以傲然抬着头的人。 对于小七来说,离开君依皇宫是她重生的开始,而对于君依皇宫来说,这不过是少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宫人罢了。至于这宫人是真真的死了,还是离了宫,并不会有着人甚为在意的。 而这桂嬷嬷却是着了魔一般,四处寻着这小七的下落。 之前那两个被她安排着去把老嬷嬷尸首丢到乱葬岗去的小太监还未回来, 要在平日里,这桂嬷嬷是决计不会想去寻这小七一分的,可如今这老嬷嬷的惨死,却是让她开始后怕了起来。在宫里待得久了,什么东西都是见得多了的,可终究还是怕那些所谓变着花样儿的死法,人都是惜命的,越是老了,越是如此。 “嬷嬷?”一个小宫女的声音忽的就是出现子在了桂嬷嬷的跟前,桂嬷嬷刚是要发作,抬了头就是瞧见了温炆那一双弯月的眉,之后一张老脸就是像盛开腐烂的花一般褶皱的笑了开。 “诶呀,是温炆姑娘啊,这是要去何处啊。叫嬷嬷我是为着何事啊?”桂嬷嬷行了礼极为恭敬的说着,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满满的皆是讨好之色。 温炆瞧着这桂嬷嬷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好笑。 这桂嬷嬷是如何对着底下的小宫女们苛责的,她也是瞧见过的,之前也是曾经受了她不少的气。可自从她得了国师大人的青睐,成了那入了梨园唯一的宫人之后,这桂嬷嬷就变了一张脸,像是之前那些小宫女巴结她一般的嘴脸来巴结着她。 虽是有些厌恶,可温炆心底里更多的则是一种被捧高了的喜悦。 谁人不知国师大人的威名,做着国师大人身边的宫人,可以为着那般清冷俊美的国师大人斟上一壶茶,洗上一件衣,都是那些宫女们极为渴望却不可及的东西。 可她温炆偏生就是这得了老天独一份儿恩宠的人,自当时有着这傲然的资本了的。 “无事儿,不过是需要着几个大力太监去把梨园之外那个殿宇打扫一番的。”温炆说着,面上带着几分的不屑或是炫耀的样子。这其余的宫人都是居在一起,在一处极为荒凉的地方,而她却是可以自己好生的住在一处的殿宇,虽是偏殿也是小了些,可这也算的上是这宫中独一份儿的恩宠了,倒也值得她如此瞧不上别人的。 桂嬷嬷瞧着温炆这小人得志的样子,虽是心里啐了几口的吐沫,可是面上依旧是一派极为讨好的慈祥样子。谁人都知这国师大人的尊贵身份,一般的宫人亦是不敢轻易去扰了的,这温炆自然是在宫人的心上多了几分地位了的。 至于温炆这个人,她桂嬷嬷也是瞧不上的,小人得志而已,有什么可以去尊敬了的,之前不也是她手底下那个任由搓圆揉扁的下人罢了,可如今就算在瞧不得她这人,却也是单单为了她如今这在国师身旁在侍候着的这身份也是要好生的待上几分。纵然也是知晓这宫人,国师也是不让多去靠近的,可到底是这梨园中的人,那就是国师的人,国师可是几乎可与皇上比肩的人儿,可没有那个蠢人会去触这个霉头的。 说着什么要大力太监去洒扫梨园,这宫中稍微有些头脑的宫人都知晓国师大人的梨园从来不叫生人进去,至于洒扫的人,更是不存在的,一直也都是那过国师的两个弟子在洒扫的。 再者那梨园外的殿宇,不出所料就应当是这温炆自己所居的地方,倒是心思活络得很,竟然也是想要享着几分主子的福气了不成。这到了梨园竟是从这低等宫人一跃成了这半个主子,倒是好气运的。 心思算计着,面上皱褶遍布却是依旧笑着,尖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却更是像那已经落了色却是依旧皱褶着的破布,叫人更是看不进眼里去,不但没有增了半分的慈祥样子,反而生生的去惹人嫌。 “还不快去?”温炆对着这桂嬷嬷可是没有半分好气儿的。她如今可是国师面前的红人儿,虽说是哄着别人的,可也没有一个人敢去国师面前说着这些小事儿的,到底都是要听了她的话的。 “是。”桂嬷嬷低眸应着,眼里净是隐忍的怒火,声音却是依旧的不急不缓,甚至是带了几分的恭敬意味。这丫头不过就是得了几分的气运得以去侍候国师大人,不然她定是要让这小丫头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温炆瞧着这桂嬷嬷有些驮着的背,一身洗的几乎发白的青灰色宫装,真真是瞧着背影凄冷的很。 温炆有些想笑,她可是绝对不会到了这个下场的。如今她知晓了贤妃的密辛,贤妃都是要去保着她的,更何况,她这身后可是国师大人,哪里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竟是要去招惹国师大人的人儿。 不过,温炆姣好的面容有着几分的恨意,一身青绿色的锦衣更是被她用手搅扰到了一起,起了一些皱褶,显得有些丑。早晚,她要让令子和令人这两兄弟知晓什么叫做恭敬,她温炆一定会成了国师心间上的人的,一定会的! “若是想要些什么,就来寻我。”脑海中忽的又是响起了那极为温和的男声,似是山间清泉般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的诱惑之意,让人沉沦。 自从那次雨天之中,她出行,仿若瞧见前方有着一身穿柳绿色外衫,外衫上绣着点点的团纹,一头青丝用玉冠半束起,腰间垂着淡紫色的流苏坠子,葱白修长的手撑着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而这油纸伞之上似是开着点点银白色的梅花。男人的面容瞧不清,只是觉得非常斯文俊秀,似是要吸走人的魂魄一般。 至此之后,便是日日夜夜总不安稳,总是会梦到滴滴雨水落下的雨天,和那一把散着点点银白梅花的油纸伞。 似是着了魔一般。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雨中君子2 可她又是念着,这宫中还是有着国师大人,是不会有着鬼怪不识得国师大人到此来撒野的。 那些所谓的妖魅鬼祟也定是会离得远远的的。 “你是何人?”温炆虽是心下恐惧的很,双手也是冰凉的抖着,却依旧是大着胆子四处瞧着,强撑着凶恶问着。对着这般的东西,若是自己示弱,怕就是任由宰割了。 “何人?只不过是可以帮你实现了心愿的人儿罢了。”说着,便是一阵掩嘴轻笑的声响。笑声如浸了酒水一般只叫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只闻其声,却是丝毫不见这人的影子。 温炆腿肚子有些发颤,也不管是否是这青天白日就是大声叫喊着出了这甬道。 等到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回眸望着,身后依旧空无一人。而这个时辰应当是有着宫人洒扫才对。冷汗涔涔的落着,那青色的宫装更是润了一片,她细细梳着的发髻也是乱了不少,落下的几缕发丝黏在了凝漫了汗水的脸上,瞧着就是极为的不雅。可她自己却是浑然未觉,此刻只是有着一个念头,就是要自己好生的活着,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温炆觉得身后有着一阵子凉风来,又是回头,却是瞧见身后青石板上不知何时竟是落了这一地的水,正是映着她如今的狼狈模样。 她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便是如身后有恶犬一般奔向了梨园。 心中只是有着一个念头;快行,快行,国师处定是安全之地。 而这宫道上的宫人瞧着温炆这般不要命的奔走,也是吓了一跳,可是瞧着并未有何,也不过是调笑着,继续洒扫宫道的青石板了。 “你可是瞧见了,这可是唯一在国师大人处伺候的温炆姑娘呢。”一个打着水,正是要将手中沾了脏污的帕子洗净的低等宫人对着自己身边那个不发一言的小宫女说着。 “啊?国师大人不是从来不叫人伺候的么?”那小宫女有些惊奇的问着,手中的帕子几乎就是要落在这适才擦洗净了的青石板上了。 “瞧你,这消息闭塞的,这温炆姑娘已经在国师大人处做了极久的活计了,你还是不知道呢。这可是一个好生的活计呢,多少人销尖了头,也是进不去这梨园的门儿的。”那话多的姑娘说着,又是将手中的帕子放到清水中搅扰着,脏污在清水中晕开,不多时就是染了墨色,不复之前的青白之色。 “是么?”那不多言的小宫女将头放得更低了,只是安心的用着自己手中这已经染了不少脏污的帕子洗着这青石板。气运这东西,到底难说,谁又能保自己一生顺遂呢。 小宫女抬了头,瞧着温炆如恶犬一般狂奔的声音,没有半分的气质和气度。一分也瞧不出是在那般清冷不似放人的国师大人身边的宫人,倒像是一个疯了的婆子。 许是她瞧着温炆的背影眼神太过的深邃和淬了毒一般,叫她身边的那个宫人有些瑟缩。 “妃咏?”那本是说着话的低等宫人扯了妃咏一把,或者是扯着有些痛了,才是叫这唤做妃咏的宫人回了神。 “怎的了?”妃咏有些软糯的声音说着,面上也是一番迷惑不解的样子。 “无事,无事。”那宫人瞧着妃咏的样子虽是心中有了几分的惧怕,可这面上却是没有显着出来。这嫉妒之事,在宫中发生的又不是一件两件了。 温炆姑娘这地位,眼馋和眼红着的人可不止一个。有着不少人可是在这暗处咒着她早些去死,好让这位子留给了自己的。可是在国师大人面前,极少有人愿得如此做。若是如此做了,定是会叫这神仙儿一般的国师大人所发觉的。国师大人可是上达天听之人,这些算计在他眼里可是瞧不上的。 不过是在国师大人眼里多了几分的污点罢了。 他们这些低等的宫人只需要每日做好这洒扫罢了,何必去做了那成凤凰的美梦呢,美梦到底也是梦一场,早晚都是要醒了过来的,她们生来也就是如此卑微的,就是这洒扫的命途,哪里有着温炆姑娘这般的气运呢,这可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国师可不是她们可以肖想的,所实在着的不过是好生做着洒扫宫人等到二十岁,便是出宫随便的寻着一个老实人去嫁了才是。哪里有着那许多话本子里些的海誓山盟,郎情妾意投的。不过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凑合过着日子,等着死,盼着可以下一世投着一个贵人胎而已了。 可妃咏却偏上不是这般认命的。人定胜天,是父亲一直对她的教导,亦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天道算和?只要好生算计着,便世上没有什么不通的事儿。 她不认命,她之前也算的上是官宦人家的嫡小姐,荣华富贵亦是享过的,万千宠爱亦是在过身上。只不过因的这朝堂之间密密麻麻的算计才是落得了如此下场。父亲临走之前曾对她说过,奴婢也好,小姐也罢,不过都是她的一念之间,只要她有着算计的玲珑心思。 人的算计是世上比着妖魔鬼怪更加是恐怖的存在。 “呵呵呵呵。”忽的妃咏好似听到耳后有着一阵极为温润的轻笑,如风铃过清风一般清脆,却叫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 “杀了她,杀了温炆,这位子就是你的。什么清冷国师,到最后不过会成了你的入幕之宾。”那声音不急不缓的说着,温润之中带着十分的蛊惑,叫人移不开步子。 忽的妃咏手上拿着的帕子落到了清水之中,清水之间瞬间就是落了墨色,墨色晕染了开来,极快就是铺满了整个水面。再也没法子变为清水。 这声音仿似从她的心底传来,将她心底的想法亦是说的了一个干净。 是啊,那位子,能者居。这温炆的样子,不过是丢了国师大人的面子罢了,半分的好都是没有的,自己何就不得去了这位子了。若是国师大人瞧了自己,或者早就是让自己去了这位子了,哪里还是有着温炆半分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雨中君子 “好。”妃咏低声呢喃着,目光迷离,仿若那清冷如谪仙一身月白衣的国师大人已然回了眸,银白的面具微冷,却是对着她欢笑着,眉眼间皆是宠溺之意。她的嘴角便是不由自主的上翘着,眼神中亦是带了羞怯之意。一瞬间,好似灰蒙蒙的宫墙也泛着点点的荧光之色,好似带了些冰冷的风,亦是温和了不少。 仿佛之前的那些抄家流放,为人奴的不甘怨恨,那曾经独自角落舔舐伤口的日子,都成了过往云烟。她身边的,所在乎的,就单单只是国师大人一人而已了。 真好。 当真是好。 国师对着她笑了,真好。 国师怕是永久也不会记得起,当初那个在行人如织中,被他扶了一把险些摔倒的少女对他日日思念,而在在灯火璀璨不夜天,仿佛一切暗淡,已然是成了少女心中唯一的光,曜于一切的存在,夜夜入梦,不可追。 哪怕是最后家族中落,她亦是入宫做了这低等的宫人,她依旧是不认命,那梦里萦绕的身影仿若更加的清晰了起来。神只一般的人物怎是这等如疯子一般的宫女可以小心靠近了的。 一念到这宫女疯癫般的出现在梨园,出现在国师的身边,可与他添茶,可为他束发,可为他红袖添香。她的心底里就是无限的恨意,如漫了的水,萦绕着让她窒息。而这已经盈满的水再也不会回的去了,除非将这水彻底的蒸发。要了,这所谓温炆姑娘的命。要了,她的,命。 这般的女子,只是会污了国师的眼的,亦是会给着国师污了名声。这样的女子,在国师身边,她也配?! “妃咏?”那个宫女瞧着妃咏好似入魔了一般,定定地瞧着那温炆姑娘适才走过的地方,眼神有些阴鹜,亦是让她心下 有些颤抖,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便是低声的唤着。 他们这些奴婢都想得是什么,可都是走不脱主子们的眼睛的。再算计,又是能够算计到哪里去。前几朝也是有着一位极为受宠的妃子,是从这宫人上位的,可结局如何?不过是被皇上厌弃,最终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罢了。没有家族的支撑,便是决定了日后被厌弃的结局。 哪怕是那些高门贵族之女尚且都会有着失宠一日,更何况与前朝并未有着丝毫关系的一个奴婢了。 等到皇上走了那宠爱的心思,没有家族的后台,就是一只纸捻着的老虎了,在这宫中可不就是成了众人皆可欺的对象了。明着的,斗不过,暗中的,哪里可防。 权势,也是惑人的东西,可是一旦被蛊惑了,便是永久都出不得了的。她呀,还不如是平淡的活着呢,好生的做着奴婢,好生的出宫嫁人,了此一生而已。年年宫中都是有着几个坏事儿的,她可不愿着这坏事儿的人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也是搅扰着自己的。 可这妃咏,是她最为要好的,她不想这般看着她走进了漩涡里,再也出不来。 她在这宫里久了,那些想乌鸦成金凤凰的人决计是不在少数的。可往往成了的不是金凤凰,不过是鎏金罢了,早晚也是要风化的。她虽是慧不高,却也是在这低矮的尘土泥地里翻滚着的,世道人心,往往是比那些高宅大院里的小姐们看的通透几分的。 爬的越高,摔得越惨。那些从云端跌落的,怕是她们这些最为低等的奴才也是瞧不上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抵就是如此了。人们瞧不上那些得到过又是失去的人,或许只是因为曾经仰望过,如今更想要俯视了的吧。 可妃咏心底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欣喜和欢乐。 她想要在顾烟波的身边,哪怕就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婢女也可。顾烟波就是她的一切,那些平平淡淡的,一眼就是可以望到头的生活,她不想要。她要的,也从来不是那些平庸的无才之人,在这个年纪她已然见过了惊艳了的公子,又怎的再度甘愿重归平淡呢。 人年少时,大抵都不应当遇到那些太过惊艳的人吧,遇到了除非以后余生相守与他,要么,这之后日子便是苦苦沉溺与回忆之中,再也不可自拔了。 妃咏此刻,心中早已一片的空白,只是剩下那一个清冷的背影。为了顾烟波,她甘愿一切都去放弃了的,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执念了。可为了达了这目的,她的眼神微暗,都需从长计议。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够了,这些过程便是最为不需要的,重要的则是这结局而已。 “还是早些将这处宫道收拾好了的,这几日总管太监总是催的紧的。”那宫女有些饿抱怨的说着,便是摇了摇看着已经是木然样子的妃咏。 妃咏从自己的思量中出了来,虽是如今一身粗布麻衣,却有些傲然的扬了扬自己的下巴。手中虽是再次的执起了脏污不堪的布条,可心下早已不同。 如木头人一般的将那脏污的布条又是放到已经染了脏污变的不再清澈的水中,晃了晃,这水便是变得越发的黑沉不堪,手上也是染了不少的渣滓。那一双曾经用来奏琴写字的素白双手,也不过是几月如今却也是不可看了。 瞧着日光下,她在污水中倒映的脸,妃咏攸尔便是勾了唇角。 做着良人的日子,倒也是难忍的很。平淡如水的日子,她妃咏过的够了。 妃咏忽的觉得,心口涌上了一股痛意然后就是极为灼热的燃烧之感,她便是将那布条再度的沉入已经算的是脏污不堪的水桶里,又是取了一旁的清水浣洗了手,就是去了一个角落,掀了里衣瞧着,不知何时这锁骨之处,生出了如水滴一般清透的冰蓝色胎记一般的东西。她沾了沾清水指尖去抚了抚,却是丝毫不可掉。 边是抚着,她便是越发的皱了眉头,眉眼惑然。 这是,何物?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赤玥正是百无聊赖翻阅着之前白琉玑所留给他的《君依闻记》,他本是极为不喜这些所谓旁门左道的术法,可偏生在白琉玑走之前,丢给他了这样一本记载了许多偏头术法的书册。说着什么偏头术法,这里也不过就是旁门左道的东西而已,且是是那种只沾了皮毛的旁门左道。拖着腮,赤色的长袖在案几上来回的摩挲着,要不是这案几向来是干净的,怕是就如此染了不少的灰尘。 “水灵术?”正是拖着腮的赤玥忽的就是眼前一亮。 其实这书册说是术法,旁门左道的东西,却也是不知为何,虽是说着术法,而这之间夹杂了许多的说书人才会是去讲着的各种故事,如同折子戏一般,不过折子戏是假,而这里面的所谓故事,他亦是不知真假。 这书册原也是放在藏书阁中的,可以入了藏书阁的书册大抵都是孤本了。 想来,这书册中所说之事,多半都是为真了。 而这段记载了水灵术的故事,却是格外的叫人侧目。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谁人能解其中意1 故事有些悲,赤玥边瞧边是吞咽着做好的糕点,细细想着,若是胡沉沨那人在这此处瞧了这故事的话,怕是又要落泪到了天明的,若这件事是真的,倒也是有趣。 故事言,运灵十三年,将军飞云氏出塞外用兵,而照常,他的妻女都是名义上去了皇宫之中陪伴与他们算是沾了一丝亲缘的妃嫔。这件事儿,谁都知晓其中的算计的。所谓的叫将军妻女入宫相伴,不过是暗中的一句威胁罢了。 自古,有兵者自大,而更有人曾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掠人妻女虽说不是什么科登大雅之堂的算计,却往往是最为有效的法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奈何人。 手中握着这样一个极大的命脉,便是不再惧怕那所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狂言了,而那些皇帝便更是可以恣意的挥舞着这把有着双刃的剑了。 可偏生这一次,尤为不同。 将军飞云氏不知是受了何等蛊惑,竟然回头带着那百万雄狮连夺自家国十三座城池。 夺城之后,便是大肆的屠杀,血色弥漫。据闻,十三城,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人生还。横尸遍野,血腥味儿经久不散。而这屠城之后,便是会一把火烧掉一切,好似这地面上,从未出现过一个曾经繁华的城池,有的,只是满地的枯骨和泛黄的荒草。 这把双刃剑最终伤了皇帝,这明晃晃的反叛之事,皇帝自然不可忍耐。 手中握着的剑,竟是有一日伤了自己,可是大忌讳。 便是怒不可遏,直接将那飞云氏的妻女活剐,并是拨衣悬挂于京城城墙之上,曝尸十三日,以儆效尤。 可这般做,到底也不可消了飞云氏的反叛之意,换来的不过是那自己的百万雄狮回头越发拼命的撕咬着手无寸铁的臣民罢了。 皇帝对于飞云氏,之前不可谓不信,不然也不会将这国中最为有力的百万雄狮直接给了飞云氏。而这将飞云氏妻女放在身边也不过做着一个不时之需,却是不曾想到,飞云氏如同疯癫一般,何都不顾。仿若只要他的命一样。 而飞云氏从连夺十三城并是屠城烧城之后,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对着十三城之后的城池极为良善,只是夺城,其余并不多做,甚至还将城池中那些之前耀武扬威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的贪官或是恶霸全都收拾了一个遍。 这般,不但飞云氏之前屠城之事无人言说,甚至还是暗暗传起了飞云氏良善是一明君的话语。这话,如同一阵风很快就是吹的漫国。 之后的城池竟是出现了全城投降之事,百姓对着这个消弭了贪官恶霸,还了他们一个清明世道的将军格外优容,更有甚者,为着飞云氏立了祠堂专门供奉。 不战而降的城池越发的多了起来,不出半月竟是已经兵临京城城墙之下。 已经强弩之末了,所有人好似都已经看到了君王败落的下场。 一身月白锦衣,袖口绣了飞龙暗纹的皇帝终于出现在了飞云氏的面前,而此刻,俯视之人变为了飞云氏。 城墙上猎猎风声,卷的月白衣袂飘飘,玉冠束起的青丝随风打着旋儿,好似成了无依的浮萍,乱在池塘中卷着,不知何处停靠。 而飞云氏亦是脱了铠甲,一身冰蓝的锦衣,青丝用蓝色的丝带半束起,青丝如缎,眉眼清冷。刚硬的眉眼,却是有着一双极为清寒的眼睛,仿若看透人间世事,令人不敢直视。不似征战多年的将军,好似是运筹帷幄的圣人一般。 那时,城墙飘雨,雨丝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可是无一人去遮掩。 飞云氏开了身侧的一把伞,一把赤色的油纸伞,三上几多鲜艳如雪的芍药妖娆的绽放着,若是去细细数着,就会发觉,这一共不多不少,十三朵。 “一女子,做将军便是巾帼英雄,那若是做了帝王,却又做如何?”清冷泛着寒意的声入了城墙上那一月白身影之中,便是起了轩然大波。 一向威严的帝王,却是第一次颤抖了身体。 底下的士兵依旧如木雕一般,寂静无声,只有那雨滴落到泥土地里淡淡的声响。 雨滴落在泥土之中起了一阵墨色的水花,如同水墨画一般,可如今无一人会觉得这水墨画如画,只是觉得浑身冰寒。 不由的,城墙上的皇帝却笑了,如鬼如魅。 “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如此假惺惺的相问?潇蓝。”声音不缓不慢,反而透着一股子的淡然之意。好似列在她跟前的不是百万的大军,不过是几个火柴棒子罢了。 “潇蓝?皇上怕是记错了,在下飞云氏。”潇蓝说着,微微垂了眼睑,声依旧清寒。 “你说你是谁?你便是。”皇帝说着,自有一番威严,仿若她依旧是坐在那威严的殿中,依旧是她握着天下大势的皇帝一般。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这声音入了潇蓝的耳中有些恍惚,当年小姑娘好像也是这般在他的耳边低语,可,在雨幕中这个模糊了眉眼的人,也是他的小姑娘,曾经是。 葱白修长的手握了握油纸伞的伞柄,又是微微的松了松手。 一句曾经是,如同一把剑,划破了曾经与现实。说了是曾经,那就是曾经了,便是那些永久也寻不回的东西。 潇蓝的眼中冰寒更甚。俯首称臣的从来也不是他。飞云氏的脸皮,用着也是有些时日了,可如今他有些想把这脸皮扯了。 飞云氏若是在,定然也是欢喜的。一个木头一样去效忠的人,说是可怜,也是可笑的。效忠也是要寻了对象的,女人,女人大抵都是这般的道貌岸然。瞧着面上是这等的样子,昔日那卧在他一旁的就好似成了他人一般。 左右都是变得极为快的人,且算计的通透。若不是为了水灵术,大抵也是瞧不上,他这缠绵病榻已久的所谓废人的。得了水灵术,入了皇宫就极为快的换了一张嘴脸,做了男人又如何,到底也是女儿身,心智不够,愚笨,城府不及,难成大事。是他潇蓝一开始就判定给她的结局,潇蓝抬眸瞧了一眼,城墙上那月白的身影,看着也是一番从容的样子。 瞧着,他倒是判错了的。 女人,定义的怕是有些广远了,这变卦极快的人,或许就只有这个面前的人了。 勾唇,浅笑。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谁人能解其中意2 而面前的雨下的越发的大了,可将士们并未出声,依旧如同木雕一般的站立着,好似并未瞧见这漫天飞舞的银丝,打在身上的痛意,也是全然未觉。 两军对峙,坐上的主子未曾言语,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去说上一言半句,只有簌簌的雨声落在泥土之中的声响,却是如同刀剑一般落在了那一道月白身影之上。 她,恨。 既然戏已经走了下去,便两厢告别,各自欢喜。又何必,闹得这等一出。 从盗取水灵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今日的下场,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日,倒是来的这般晚了。对,是晚了,她等这一时已然等了极久了。 水灵术,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去拥有。只是权势,有的时候太过惑人,她所立下的誓言在权势面前,是那般的不堪一击,很快就成了齑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而这碧海青天,于她来说,何尝不同是一番煎熬了呢。夜夜的无法入眠,开始让她觉得悔意,可她又怕,又怕去死。世上太过的繁华,叫她不舍离去,而死,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绝望的。 谁,又是不怕死的。不怕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一番愧疚着,另一厢却又享受着,享受当初背叛而所得到的所有。终究,情谊浅薄,最终化为乌有,留下的也不过是深深浅浅的愧疚歉意罢了。 而真真到了潇蓝兵临城下这一刻,她却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如同又是回到初见的那一日,雨滴点点入泥土,竹林中那撑开的一把赤色的油纸伞,惊鸿一瞥,好似一眼万年。 “十三朵,恭喜你了。”淡淡的说着,眼中带着灼热的欢喜,声音略小,似是低头呢喃,很快就被这雨声所消弭,好似从未有过。她视物向来极好,亦是一眼就瞧见了潇蓝所撑着的伞,十三,用了十三座城池的鲜血,果然染就了这十三朵妖冶芍药。而他,也终究是可以活下去了。 她深深的瞧了潇蓝一眼,虽然是顶着飞云氏那一张无平彩的脸,但这一双眼,却是给予了独有的清冷意味。她,终究是见不到潇蓝真真的样子了,见不到那没了苍白面色而神色飞舞的他,见不到终于可以站起,有着满世风华的他。可是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如果,亦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从来。 他们之间,却是错过了。 她说完这一句,眼角落了一滴水珠,不知是泪,还是今日下的颇大的雨水。闭眼,浅笑着,便是如蝶般坠落,城墙微高,她似乎耳边听到了飒飒的风声,好似当初他所奏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留给她的,不过是余悲罢了,罢了。凤兮凤兮,终究离了凰,重归故乡。而那故乡也从未是她的故乡。这一生,倒是憋屈的很,憋屈的很。落地之前,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了,若有来世,不若不见。 月白衣染上了泥土,显得格外狼狈。血色沾染了泥土,也是泛着点点的血红。而这雨水,也是在太大,鲜红的血,亦是极快的冲走。只是剩下一身的月白衣,而那包裹着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潇蓝冷眼瞧着,眼底无波无澜,好似落下的人,与他并未相识,亦是并未有着半分的关系。素白的手,却是青筋皱起,握着油纸伞有些紧。 伞柄处,有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如藤蔓一般却是泛着赤红色的血藤。血藤处点点映着月白色的花,显得更为的妖冶。 城墙下,那月白的身影却是如同烟辰一般的消逝而去,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城内的百姓欢呼着,雀跃着,正是为着他们可以迎来新的君主而欢喜。骤然的声响,打乱了只有雨声的寂静。而城下的兵,依旧如木雕般站立着,上首之人不发话,他们亦是不动。 “无用。”潇蓝冷声的说着,握着伞柄的手,青筋露的更为厉害。骤然之间,天上的雨水停驻,一派青天白日。 而之前那些淋到雨水的人,兵,城墙。都如同齑粉一般,瞬间飘了一地。 吵闹自然消失了。 之前的城池亦是消失了,仿若从未有过。京都,繁华成了昨日,如今有着的只是泥土泛着的荒地而已。 潇蓝死死地盯着那一方曾经落了她的泥土,眼神如冰。 缘生缘灭,人死之后,万事均不过是爱恨二字。死的如水,而活着的,却是如烈火,搅扰着那水,烧的滚烫,再融了铁,最后铸成一把剑,伤了她,亦是伤了己。 可活万世,又是如何。入得了地府,上的过神界,却依旧再也寻不得初见的华年,天道,或者便是如此了。 “水灵术。”赤玥又是叨念了一遍,将那本《君依闻记》收了起来,放到了最为高的书架子上。 “说是御水,却也是可以用水去杀人。而那所谓的赤色却是有着十三朵白芍药的伞,想来就是当初在泣血兵器谱中瞧见的赤芍伞了。灭十三城血而汇成的芍药,玉骨所做的伞骨,冰玑所成的伞柄,所念之人所就的伞面,得了这伞,虽是有了斩杀千人之力,却也如同是灭了自己。”赤玥冷声说着,眼底清寒一片。 天下第一的兵器,大多都是这般汇了情的吧。存天理,灭人欲,大抵就是如此了。 这潇蓝,倒也是一个狠人。 京城的雨有些大,这雨本是以为少许的下着极快就是会风清云散,却是不成想,落了这几月了,仍旧是落着,好似还有着越发加大的意味。 梨园中也是有着慌乱的。今日便是顾烟波的入关之时,胡沉沨早早的就已经在梨园候着了。 这次入关,是大事,而胡沉沨虽是整个人都皮的很,如同猴子一般,可到了真真场面了,也是可堪大任的。不然如贵妃也不会极为放心的将这护法之事,交给了胡沉沨了。 “顾烟波,我说你这入关可是要多久?”胡沉沨斜斜靠在房阁之外,瞧着那在屋内极为悠然的奏着古琴的顾烟波装作无意的问着。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谁人能解其中意3 “少则一月,多则,十年。”顾烟波冷声说着,一身霜色锦衣,腰间系着月白色流苏带子,修长的手拨弄着琴弦,指尖流走着如流水般淡然的乐声。随着这淡然的乐声,清冷的气息越是越发的浓厚起来,月白色的半边面具亦是越发冰寒。 “十年?那可是要少了多少的少女不可在最好的年华里瞧的见我这般世上无双的公子了。”胡沉沨说着,眉梢微挑,一副逍遥公子哥儿的做派。若是再在这唇边叼上一颗草,便是成了那骚扰姑娘的小流氓了。 “公子。”令子颇是有些嫌弃的瞧了那流里流气的胡沉沨一眼,就是为顾烟波新才上了的檀香,燃了这檀香,一室清香。 “事情可是办妥了?”顾烟波清冷的说着,眉梢却是极为舒展的。 “是。”令子微微低了头,恭敬的回着。 “又是去办了何事啊,日日都是这么打哑谜的,看令子也是受不来的。”胡沉沨对着那一直站在顾烟波身边似是木头人一般的令子挑了个眉,又是笑着说道。 “你。”令子被这胡沉沨所气的,就是要扑了上去。可碍于有着公子在场,只得作罢了。这胡沉沨,也是太没有礼节了,在公子面前大呼小叫的也就罢了,竟然也是要用公子开着玩笑儿,可不是亵渎了公子的么。 在令子的心中,顾烟波就是那如同春风霁月一般的存在,是神只,高高在上却是不容亵渎的。自然他也是不会懂胡沉沨这般的人的,从小就是教条礼节之下的令子更是不会去认同胡沉沨这般视礼节为无物的人的。 “与他这般认真作甚?”顾烟波有些好笑的说着,眉眼之间也是有了几分的笑意,满身的冰寒之气也是少了许多。 令子的性子,他也是知晓的。而胡沉沨也不过是好玩些而已,也算不得什么有些坏心思的人的。 “不过是给你安排好了落霜与望江楼罢了。”顾烟波说着,言语之中亦是多了几分的温软之意。 顾烟波不是天生就清冷之人,还是他看透了太多也是不太会与他人所交好。不过何人对着他所是真心,他亦是瞧的明白的。如此,他也开始习得如何对着他人温软上些许。 这些,倒也都是白琉玑交付于他的。 而这等东西,天机门是从未教习过的,天机门只是有着一件事,便是好生研习术法,早生入了神界而已。 “真的?顾烟波你行啊,真不愧是你,竟然是可以搞定那木头一样的霜弦?”胡沉沨有些惊奇的说着,边就是从房门那听雨处行到了顾烟波的身边,笑望着他。 顾烟波到底真的是顾烟波,世上还是没有什么事儿什么人是他所搞不定的。就连霜弦那样一个难搞定的人都是被顾烟波所搞定了的。 “不过实话实言罢了。”顾烟波略是有些生硬的温声说着,虽是瞧着有些怪异,却是比那清冷样子要好上几分。不过瞧着顾烟波这般的样子,胡沉沨却还是不给面子的笑了开。 “顾烟波,若是你不甚可以表达这温柔之意,便是继续清冷着。毕竟一个人的性子如何,是极难去改了的。可别是轻信了白琉玑那小子的胡言乱语。”胡沉沨边是笑着,边是对着顾烟波所教训着。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可以教训顾烟波的时辰,他可是不会愿得去错过的。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上舒尔就是冷了下来,笑脸僵持在了脸上。 “你,你说何?你是去说了何?实话实言?那霜弦岂不是已经知晓了我的所在?”胡沉沨书说着,颇是有着一番要逃走的意味。他在这梨园便是不愿的叫霜弦得知他在何处的,纵使顾烟波这入了关的时日,霜弦不会来掠了自己,可一旦顾烟波出了关,他的好日子也就是告罄了。 霜弦啊,可是堪比顾烟波一般的清冷人儿了。若是顾烟波还有着一丝人气儿的话,那那霜弦就是彻头彻尾的冰块儿了,还是能在暑九天都是可冻死人的那种。 也不知道是什么冤孽了,父亲母亲大人竟是留了霜弦给他,还不如是留了那白琉玑呢。 好歹,白琉玑也不是那清冷的性子,总是那般温润的样子,笑面虎也是罢了,总是要比这日日都是一个样子的冰块子要好上许多的吧。 顾烟波听着胡沉沨的话,亦是不再装作面上的温和了,实在是对他有些难的。 虽是他术法高深,亦是有着勘破人心的本事,却也是对着这人的情感无法去理解的。胡沉沨虽是流里流气的,可这句话却是说的对,何必呢,何必去硬是做了不合自己性子的事儿反而是让自己所不愿。 人心,自古都是要时日下越发明显了的,人人都是聪慧的,又不是天机门石穴里那些冰冷的石头,从来不知情感为何物,只是冰冷着,且无任何的回应。 他不甚懂,亦是没有人会去叫他懂得。再加上之前的灭门之事,他的心底已经极少可以容得下人了。是以,性子就逐渐的变得清冷起来。亦是不太会与他人所言语,直到遇到沧苼,他才是极为模糊的理解到什么叫做情感,如何才是对着一人的好,与照顾。 白琉玑,向来也是逍遥之人,对着这等东西,向来也并不会告知他的。 倒是胡沉沨,总是会与他说上几句,夫人也是如此。既然性子如此,天性如此,何必是要生生的变了自己,叫自己不甚的安乐呢。大抵还是与自己所亲近之人在侧,才是真真的欢喜吧。 令人和令子的到来,让他再也不是一人,也是他所极欢喜的存在。虽是面上依旧清冷,但心中却是已然有了这二人的身影,他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兄弟一般。 他也是有过兄长的,兄长待他极好,总是会教于他如何对弈,如何射箭,如何练得一手好字。 可字的墨水还未干,就已然染上了血色。 兄长为了他所能走出,舍身相护,不然,他亦是会成为那刀下亡魂。他不知晓向来都是小心做事,从未的罪过任何人,却是不知怎的得了这灭门的下场。 亦是从那时起,他懂得,有些事,并不是你去逃避亦或是退让就是可以解决了的。 “公子,是天机门的信笺。”令人忽的就是瞧见院中那梨花片片的从梨树上落下,并是圈成了一团,似是有着龙卷风一般,搅扰到了极远的空中。 白色的花瓣随风摇曳着,似是要冲上云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谁人能解其中意 仿佛就是一刹那,那风就是停驻了,只是雨水依旧的落着,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卷起朵朵的水花。好似一切都是没有出现过一般,那狂风不过是作假的而已。 而在那曾经花朵之间的地方,出现了一行用着花瓣写成的极为复杂的法印。 这法印,叫普通人亦是瞧不见的,只有有些术法的人才是可看的见的。只是平常人也是寻不得术法的样子的,如今这正统的修习术法之处竟也就是天机门而已来了,而天机门对于寻常人是异常厌恶的,他们要的是再一个可以成神之人,而不是 这便是天机门最为独特的秘术传音了,不过,这天机门与公子已经有数日未曾联系,怎的今日就是忽然发了这信笺,难不成,天机门是出了何极为重要之事不成? 令人撑了一把油纸伞,入了那写了法印的地方,瞧着,然后就是扬了袖子,那法印如同活着了一般,就是卷入了那袖口之中。令人忽的瞧着外面有一团淡粉色的衣角,却是染了不少的泥土,这梨园的结界,是他所做的,若是有着什么有术法之人或是有着威胁之人他便是可以感到。 只是,若是毫无威胁的凡人,却是有些无用了。不过这一般无事之人,从未可踏进这梨园的。 毕竟公子的性子摆着,亦是不会有着那些不要了性命的宫人来此处的。 不过,令人的眉梢皱的有些厉害,清冷的眸子扫过那梨园外的淡粉衣角。 此处下着雨,亦是不会有人到。除了,那温炆。 令人倒是不得不去佩服这女子的耐性了。若是他,却是做不出这般的事儿,亦是不会如此失了尊严的做着这等令人所不齿的事儿。 他可是不信,这宫中有着什么极为纯真的女子,连着令子,想来亦是不信的。 这温炆,若是说她不知晓公子到底为何才让她入了梨园的话,是决计不可能的。这个女子倒是有着几分本事,愿得用着自己一切,来换在这梨园的所谓宫人位子,倒也是心计难得了。 如此的耐性,再加上这一等的手段,在宫中也是可以有着一席之地的。 不过,可惜了。 人生如沧海,而这所谓的女子,在公子眼中不过就是那沧海一粟罢了。 公子这般的人,大抵不会吧风花雪月看的多少重要的,所谓天下苍生,在公子心中或许也是冷漠的存在吧。无情道,修的便是无情。 记得公子曾言,在天机门,除却修行便是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入了心的。 长老亦是曾经言说,若是想出了这滚滚红尘,便是只有修行无情道这一条路可走。 公子性子本就是淡漠的,这般修习了无情道,怕是这世上最终再无一日可入眼中。他与令子怕是最后亦是与那些草木在公子眼中没了区别了的。 更何况,这些风花雪月中的女子了。 她这所对着的,是公子,公子性子冷淡,对着女子更是如此,她这心计,怕是早就付之东流水了。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大抵就是如此了。 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将情之一字看的分外重要的。人生除却了情感,还是有着太多太多的别的东西。 雨丝如银线,一股一股的坠了下来,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倒是有些像闷闷的鼓声,只不过是更加的清雅了一些。 公子最为厌恶的就是这般心计的女子,更何况,她更是让人不屑一顾的存在,她连人也算不得。与其在这梨园中蹉跎岁月,倒是不如讨个恩典,自己出了宫去,恣意潇洒且逍遥。 不过,在这宫中的女子大多都是见过了权势的模样,再叫她们行走于平凡之间,感到的不是逍遥而是苦闷非常。 见过了世间最为繁华的存在,在融入了平淡之中,一日日的磨着心境,在柴米油盐的分分算计之中,怕是已经散了之前所谓追求平淡的心思吧。逍遥二字,看似容易,实则极难。 世上哪里是有着真正逍遥之人,不过是放下的事情多了,显得面上逍遥罢了。怕是在这长夜未央,午夜梦回之时,仍是会感到被冷锦衾薄,身旁无人,分外孤寂。 见过勘破,却是放下了的人,大抵都是在少数的,或者说是极少数。大多的人,包括他都是放不下的。连着公子,似是也不可放下之前的仇恨。 世上最难以放下的情,或许不是男女情爱,而是嗜血的恨意滔天。 他与令子亦是曾经经历过此等事情,若不是公子,他们此刻只不过是乱葬岗的皑皑白骨罢了。 不过这等事儿,令子幽深的眸子又是望了那梨园门扉处那染了泥水瞧着就是狼狈不堪的淡粉色衣角,眼底清寒。这温炆如何,又是与他何干。他所在乎的不过是令人与公子而已,其他人,他也是瞧的不上了的。 念着,就是撑着油纸伞回了房阁处,雨点有些大,打在油纸伞上,溅起了一朵朵的水花,最终落于了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脆响之声,他步步走着,要将这法印告知了公子。 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哪怕他知道,若此刻不去救了温炆,怕是她就是要成了一缕烟尘。 可他仍是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局罢了。以人为棋,天下为局。何况,她也不是人,妖而已,生来不就是要做了这等修炼的东西的么,能入了公子的局,是她的幸事才是。莫不然,就是蹉跎的一生,或者还是可以活上更久,却早晚也是一个祸害。 雨声渐次的大了起来,可是梨园之外仅是一墙之隔的温炆,却是丝毫未觉,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感受着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的痛,可她只是觉得欢喜和一种从心底升起的脱力之感。靠在梨园那冰冷的墙上,脸色苍白如纸,眸子却是极为的亮,像是天上的繁星。 如同,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 国师,大人。 靠着梨园近的了,那一直萦绕了在她耳边的声音真真是消逝了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谁人可叹 她就是知晓国师大人定是可护的她安全的,国师大人,眼前仿若又是出现了那一片微微清寒的月白色衣角。她瞧过许多的人穿过月白的锦衣,却是无一人可穿的出国师大人这般的风骨来。 这是她所见到的第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亦是最后一个。 国师就是她的光,她在这个灰暗的尘世里,唯一的光亮。哪怕他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对着她算计更是多上几分。 她是一个追光者,如同夸父逐日一般,疯魔了,便是忘记了一切,不惜一切都是要追逐着光。 最起码,她还是有着一个可以去追逐的人,再也不是独自一人了。 从幼时起,她就是知晓,自己不过是一个天煞孤星罢了。一位游方的道士曾经批过,说她的命格便是天煞孤星,命便是上天亦是不可轻易收了去的。 这样,流言蜚语在灭门之后,如野草一样的疯长着。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漆黑且是寒冷的夜里给她一块冰冷的馒头,她什么都没有,只是有着满身的寒意和厄运。 直到有一日,一个瞧着慈眉善目的肥胖女人给了她一个馒头,那是她自从灭门之后第一次所握着的温暖,温软的,甚至叫她不敢去吃。 蓬头垢面,瞧着痴傻。 这或许就是当时这位老妇人救她回去的理由了吧。 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苦海,却是不曾发觉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开始,他们一家人待她极好,尤其是那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瞧着她,就好像自己的亲生姐姐一般。她开始欢心,可在长夜中她所念得最多的便是那个道士给了她的批命。 一生孤寂,克亲克友。 这是这命数,又是可以信了几分的,尤其是这游方的道士,言语中多了几分的疯癫,为着的不过就是钱财二字了。 她没有料到,就是在一个极为风和日丽的清晨,她吞咽下老妇人做的米粥之后,就是眼前觉得一片漆黑,再度睁开了眼就是已经在了入宫的牛车上,而这瞧着脏乱的牛车上满满的挤着十数个姑娘。 她们或是冷静或是含泪,而更多的就是眼神死寂的瞧着前方那个越发近了的宫宇。 在见到皇宫门的那一霎那之间,她就已然明白了,那里是有着不明白的。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傀儡罢了,而那一家人,怕是也不会有着愧疚之意吧,毕竟她就是一个濒死之人了,到哪里都是一样。这世道,没有人是单单为你好,所不求回报的,银货两讫,哪里是那般容易的呢。 不论她是在哪,最终不过都是入了乱葬岗,落得野狗蚕食的地步罢了。她这样的人,是不配有着名讳,亦是不配有着墓碑的。从灰尘中来,亦是从灰尘中去而已。 入了宫,走在有些凄冷的宫道上,她低着头,玩弄着自己胸前所系着的牌子,这牌子上写着她们的序号,要是凭着这序号才可分配到各宫去的。 她觉得,她们这些人大抵就是畜生的样子吧。排着序号,一个个等着不可自己做主的人生。 马上就是要轮的到她了,可身后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力,她险些就是跌倒在了路上,而这路上的青石子,虽是不会要了她的命,可这张脸,到底也是要不得了。 宫里的算计,从你踏入这皇城的第一步起,大抵就是开始了吧。 忽的,她就是觉得到了有着一阵风,暖暖的,似是之前冬日里,母亲在暖炉下一点点的为着她扇着暖风,母亲,她已经有多久,不曾见到母亲了,哪怕是在梦里,亦是没有了。 “国师大人。”她听见身后的人齐刷刷的跪下,成了一排,就像是幼时所吃的糖葫芦一般,川成串,而她们的声音亦是如抹了蜜水一般极为的黏腻。 等她睁开眼之时,好似瞧着有一道月白色的长绫,绣着精细的团纹,正是环着她的腰身。 她回眸,国师半张脸带着银白面具,更是衬的他冷峻非常,而他狭长的眼睛冷然的瞧着她。她歪着头,瞧着国师,好似看见了一道从天而落的光般。若是世上真真有着神只的话,可配的上这二字的怕是只有国师了吧。 君依的国师大人,君依,甚至是整个依月大陆都是无人不知晓的。 却不曾知晓,国师竟是如此的风姿。 卓然冷峻如仙,神色冰冷如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眼,便是万年沉沦。 温炆的面色有些发白,夹杂着雨滴的风吹来而过,有些冷寒。她双手将身子抱着的更为紧了。咬着牙,不叫自己的痛哭之声出了来,她是怎的才招惹上那个魔鬼的。若是她一直都是知足的,知足一直在着国师大人的身边,不做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去,是否也是可以得了国师大人的青眼了的。 不过,她缓缓的笑了笑,带着几分的凉薄意。 说了这再多的话,可也无可回了之前,亦是无法阻隔了如今国师大人对着她的厌恶。 她明明知晓国师大人最为厌恶的就是她这般算计的人,不,或者国师大人的心中,从未有过风花雪月吧。 那般卓然风骨之人,心下应当就是这苍生二字了吧。哪里是可以容得下她温炆呢,哪怕她只是这众生中的一个,沧海一粟,还是叫人去记得的么。 雨水倾泻而下,她瞧着,受着那冰冷的洗礼却是未曾言语一分。 “你。”忽的,温炆听到从上方传来的清冷声音,抬眸瞧着,雨水打在她的眼上,有些痛,她眯了眼睛,有些,瞧不真切。 只是感觉一阵樱草色的衣角色在眼前恍惚着,而那衣角绣着纹路,瞧着就是上品,曾经她亦是穿着过的。 只是,一切都变得太快,沧海桑田,人间地狱,有时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情罢了。 “想要顾烟波?”那声音有些女气,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扇子抬起,她眯着眼,不曾言语。能够叫着国师大人顾烟波的人,好似世上没有几人。连着皇上也是要恭敬的说上一句国师大人的。 “有趣,不过,就你也配?!”那女声有些耳熟,带着几分的尖锐,似是一把刀剑,要生生的刮了她的心仿似才作罢。而这音也似是在何处听过,却混着这雨声,听不真切。 “这般的人,定是会被这多人所爱慕的,不过可惜了,你们爱慕着的却是一个没有心了的人。”君言卿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眸子泛着冷寒。 有的人,不过是有着一个魅惑众生的皮子罢了,心底里却是谁都不曾放下。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何为恨意,怅然若失 言祁向来都是一个冷心之人,不论是他神只之时,亦或是这凡人之时,均是如此。冷心冷情,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中,甚至有时,这所谓的天下苍生在他的心中不外如是。 “温炆,你可是一个聪明人。”君言卿说着,声音不急不缓。 的确,如今这入了君言卿身子的,仍是那一缕神识,虽是与这身子不甚契合,却也是有着几分合适的。她极为会挑着时辰,总是算计如何出来之时是她最为适合出来的时辰,比如,现在。 温炆这等人,她本是瞧不上的,却意外的发觉了这温炆身上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想来顾烟波用着这温炆作为伺候的宫人,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要说是这温炆可怜吧,却也是可怜,不过她也可恨。所谓可恨,不过就是恨在,她不该如此不配,这般的去欢喜言祁,想来也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不是所有人,都是会欢喜上与自己地位差了许多的人。 言祁可不是一个风花雪月之人,就算是当时在神界,他的清冷性子也是神界闻名的,几乎不与任何的神女有着牵扯,颇是洁身自好。任何的事情,他都是会有着自己的考量。他决计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做着一件可谓是有着影响的事儿。而这考量也并非是将她当做箭靶子,这般简单的算计。之后,定是有着别的,她所暂时不甚明了的事情。 看来,如此她就是有着几分的了解了。哪怕是言祁如今入了轮回台成了顾烟波,亦是不会去做无所谓的事情。一个人,无论怎的去变了肉身容貌,这心,大抵都是不会去变着的。 “公主?”温炆在这雨水下极为不易的眯起的眼睛,细细的瞧着,竟是君言卿公主。她有些迷蒙,这公主平日里都是那没脑子的存在,怎的,何时变得如此有心计了。 或者,温炆的眸子骤然瞪大,带着丝丝毫毫的惊恐之色。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扮猪吃老虎了。是了,她笑了笑,因为没有力气,笑的有些牵强。 宫里哪里是有着真真纯真的人呢,不过是一种活下去的算计而已。 也是怪不得,国师从未多眼瞧上那君言卿一眼,想来这把戏在国师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很快的,她镇定了下去,闭了眼睛,浑身没有气力般的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石墙上有些鹅卵石,雨水的浸染之下带着分分的滑腻之感,靠在这鹅卵石之上,有些痛意,可温炆恍若未觉。 宫中哪有没有心机的人,不过是表现出来,亦或是藏得极好了,而这君言卿想来便是属于后者了。可以在皇宫这等的水域里如鱼得水的鱼,亦是不可能是一尾没有心思的鱼。 这皇宫哪里是什么繁华之地,不过是埋骨的地方罢了。繁华下,埋着的是多少的枯骨。冬日里,尸骨已寒。而她,想来是要在这和煦的春日里,成了皑皑白骨了。 温炆忽的就是有些释然,活着,或许是有些累了。她在宫中挣扎的是有些久了,泥泞中走的多了,竟也是想着有一寸干净之地了。她想要干干净净的走,有些事她不想再去念着了,她想要做母亲所言的出淤泥而不染的花,可到底她这一生,也是粘上了血,只是盼着下一世,她可以做着一个干净的人了吧。 君言卿只是冷冷的瞧了温炆一眼,瞧着她像是一直落水狗一般卧在石墙之上,像是丧家之犬。 继而就是勾唇笑了笑,嘲弄的说了声:“可怜。”不知道是对温炆所说的,还是对着她自己而言了的。 欢喜上言祁的人,不论前世今生,到底都是一个可怜人,因为,言祁他本就是深山的空竹,他啊,没有心。 曾经,她也是这般的欢喜着,可最后呢,怕是连这都不如,如同丧家之犬在魔界游荡着,她曾经是一个多般骄傲的神啊,却是最终只可在魔界为伍,一般是被人所抛弃,可是之后,她渐次的发觉,最终可靠着的不过还是自己,这一切所谓的男女之爱,不过也是风花雪月一场,何须,上心。这一点,她好似是明白了言祁。 亦是多参透了几分。 无情道,却奈何有情。是否是无情之后,无情道尽头,是你呢。 她又是撑着油纸伞,任由雨水倾泻而下,在这一旁瞧了这温炆一眼,也似是瞧着当年的自己。 带了依稀着的鄙视,可更多的,却是怜惜,同病相怜的怜惜。爱而不得,还不如从未爱过。 世上无人不可怜,只是可恨之人却寥寥而已。 只不过,向着这等的人,她亦是不愿的拉她一把的。血脉如何,对于她一个已然是神尊的人来说,并不算的上什么。至于顾烟波,她亦是想要他早些的成了神尊。这般,她就可以真真的与他好生谈谈了。当初发生的事情,也都是可以有着一个了断了。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言祁可以早些归位重入轮回台。 这样,他们这搅扰了数千年的情亦是可以有了几分的解决之法了。搅扰了这般多的时辰,到底也是要有了一个了结了。大抵,无情道就是如此吧。 不过,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只不过,倒是可惜了这幅皮囊,君言卿这身子,她用着的也是极好的。纵然是会有着反噬,可她也不介意,只要可以在瞧着顾烟波一眼,可以明眼去瞧着,她就已经分外欢喜了。 卑微二字,便是如此。 谁更放不下,谁就是如此的卑微。不是没有想过放下,将这一切当做风花雪月,可每每长夜未央之时,心中的痛意蚕食着她的理智,愈发的叫她难以忍耐。 念着,她又是回眸望了梨园一眼,含了许多极为复杂的寒意。爱恨之间,隔着的不是海,而是一步之遥而已。一念为爱,一念为恨。 撑着伞,任由那雨滴滴在伞上,落成了点点的花。 “可怜?”温炆靠在墙上,有些冷,那鹅卵石有些硌得慌,可她不甚在意了。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是想要笑着,还是要哭着了,可怜,这两个字,从未有人对着她言说过。 因的,从未有人将她当做人来看,对于这些人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胜出罢了,任由他人如何。除了国师大人,不论是高高在上之人,亦或是在她身边之人,都从未那般的为她所着想过。她不去想,国师是否对着她是有算计的,她宁愿自己永远都蠢笨,永远都不知晓到底如何。她甚至宁愿一日日的欺骗着自己,要自己去相信国师的纯粹善意。 可这世上,哪里是有着极为纯粹的善意的呢。 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就只得在那泥土所终,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父亲母亲全家三十一口人,一夜之间被人灭门,极小的她只得在街上当做乞儿一般的游荡,继而就是被人卖着替着自家的女儿入了宫。做着低等宫女一做就是十年之久。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她什么都不曾有。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报仇,对于她来说又是极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没有权势,她只不过是握着那冰冷的扫把在宫道上洒扫的普通宫女罢了,哪里是有着前朝娘娘那般的逆天气运的。报仇这二字也就只得存在于内心深处,可望而不可即。 不求可寻仇,不求轰轰烈烈一生,只求得一郎君,相守,相夫教子,了此一生。可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她终究是有些腻歪了,自从遇到国师大人的那一日起,她的命,就已经不由她自己了。 所有的一切,好似镜花水月,无论她多么努力的去取,那月终究是不可触碰住的。镜花水月梦一场,可惜,直到了现在,她才是勘破了这如梦的一切。 梦里不知身是客,梦外不知何为真。 她笑,有些痴。 雨水打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的萧索。 国师,算是她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缕白月光,只是这月光,大抵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而她却一直到了现在才是从梦中惊醒,有些人,注定是远观的。 像国师这般的人,定是要那惊艳的倾国倾城的女子才可配的上的吧,而她也不过是那卑微如草芥的人而已,却也是惊艳于那月光,当真是痴傻,可却痴傻的日日去欢喜。 真,傻。痴人一个罢了。 这世上,到底少她一个是无碍的。不过是少了一个罪孽的存在罢了。 当年,那场血色的屠杀,很久很久,她才是明白一切都是因的她。她,算不上是一个人。逃走之时,母亲拼死护着她,将一封信笺给了她,嘱咐要在十四岁之时打开。 终于是熬到了十四岁,她开了信笺,可那信笺上的话,却是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去。 她不是一个人,她的母亲是妖。 可妖若与人生子,其术法便会化为云烟,可这妖与人所生之子,血可救万病。也就是因的她的血,才是造就了一家全被屠杀。她曾经恨过,为什么她的母亲是妖,母亲为何要与父亲相爱,为何她要活下来。她也怨,母亲不应当将这信笺给了她的,不应当叫她知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这一生,应当都是枯燥且无味的。唯一的光,她不愿意放手,纵然她从未得到过,可只怕是单单在暗处瞧着几分,她就已经喜不自胜了。欢喜的太过卑微,应当就是如此的结局了吧。 如今,她不恨了,亦是不爱了。 恨与爱,已经消磨了她大部分的时辰和精力,想想这短促的一生,除了那片刻的光影,竟是再无其他。 她觉得有些冷了,眼睛也是疲惫着的,却好似有着几分灿然的光,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渐次的拉达着眼皮,再也不曾抬起。她勾了勾唇,好似看见国师大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带着银白面具的脸带着温和的笑,眸子亦是含着笑意,朝着自己走来。如同三月春风和煦,叫人沉溺其中,再也无法自拔。手腕亦是软软散散的落在了青石板上,衬的越发的白。雨水依旧滴答作响,像是成了一首的垣曲。 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去发觉,这梨园处,有了一个死人。 “何必呢?”一青色衣衫,腰间这樱草色流苏带子,青丝用玉冠半束起,眉眼冷峻的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走了过来。那油纸伞,赤色的扇面,只是和赤色的伞面似是有些褪色一般,瞧着有些落魄。油纸伞上开漫了妖冶的芍药花,若是数上一数,便是会发觉这是整整十三朵,伞柄上也是绕着芍药的花枝。 男子有些冷的瞧了这温炆的尸身一眼,有些嘲弄的笑了。 “可怜人。”人生无处不可怜,可很之人,往往最有可怜之处。这人,若是不纠缠于这情感之中,凭着自身的血脉只需有着少许的提点,比可成大器。不过,风花雪月的事儿,虽是十分的虚无,却也十分的可以笼络人心。不顾这人心一旦被笼络住了,便是一生痴绝梦。 深入骨,剃不得,刮不得。 任由其滋生,最终融了血脉,再也不可走。 潇蓝拢了拢袖口,触手有些温软,像是之前那小姑娘软腻的手。瞧着那冰冷的尸身,眼神微涩。人,便是不要去做了这些无端的白日梦了。欢喜的人若是实在不甚欢喜你,倒还不如放手,这等的痴情却到底是会害了她人的。不过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儿,与他来说并未有何意义。 他要的,不过是温炆这一身的血气而已。而这温炆也算是有着几分机缘的,而这血脉也是有着几分好的。倒是不枉他之前寻了这般的久,她倒是以为自己逃得过,真真是自以为是。天道轮回,怕亦是神尊也逃不过的,更何况一个连妖也算不得的妖与人之子了。 他微微抬手,青色的长袖在清风中微扬,指尖亦是落了几分的雨滴,沿着素白之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了水花。 而那温炆本来已经凉了的尸体竟是化作了赤色的一缕烟尘,继而缠绕在了这素白指尖之上,萦绕着,久久不曾消散。然后随着指尖入到了这赤色的伞面之中,而这伞瞧着竟是比这之前要颜色鲜艳上几分。 潇蓝勾唇浅笑着,眉眼亦是温软了不少。 这伞,终究还是可以多用上些许时辰的。毕竟,他在这世上所逗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真的不多了。可上穷碧落下黄泉,总也是寻不到那个他的小姑娘。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否是恨上了他,是否是已经,忘了他。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潇蓝痴痴的念着,好似入骨般的呢喃。可那曾经奏了一曲凤求凰之人却早已消逝与其间了。 他曾经亦是想过,是否还是要如此的寻着。毕竟他所欢喜的那个小姑娘,现在不知是何等的心思,是否已经是爱上了别人。或许白琉玑之前所说的是对的,无须有着这许多的执念,过程艰辛,可若是到了最终结局之时,蓦然回首,发现已不是眼前人,却又当如何。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怎的可放下 可他纵然勘破,却不舍得放下。宁愿执拗的相信着,他的小姑娘在三生石畔等着他去寻,去找。纵然曾经消逝于天地间,也总是会有着再度的欢喜他的一日。 潇蓝眸子暗了暗,握着伞柄骨节分明的手有些紧。看着前方如银丝般坠地的雨丝,最终目光落在梨园那一束出了石墙的素白梨花上,冷着脸瞧着,撑着伞,静静的伫立着,却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如同木雕一般,无心亦是无情。 旁人瞧不见,他却是将这梨园处的结界瞧的极为清晰,再入前一步,定就会有人所察觉了。 说来,这顾烟波也算的上是他的故人,且如果不是这顾烟波当初的所为,他也不会入了凡尘,知晓那总是灰扑扑的轮回台下竟是有着凡尘这般令人悠闲的存在。 他曾经也恨过,若是当初不入轮回台自己也不会成了如今的鬼样子,可天下事均有机缘二字,若非是入了轮回台,他亦是不懂何为人间情爱,何为勘破放下,亦是不会遇到他的小姑娘。 “都说国师算的一手好卦相,是否是可以算的他自己的命途。”潇蓝浅笑的说着,眉间却是无一丝的笑意。 医者不自医,算卦亦是不会自算。 怕是顾烟波自己亦是不会知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命途。 潇蓝撑着伞,微微眯了眼,瞧着雨丝依旧的落着,砸在地上,声音入耳如蚊蝇。目光停驻在了墙外那一株露出的梨花上,深沉的说着:“最后一世,还是珍重的好。” “免得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微微笑着,转了身子,在雨中,潇蓝一步步的走了开。 而潇蓝离开之后,雨丝骤停,霎时间,晴空万里。 只有青石板上依旧湿润的地面,和那梨花上泫然欲落的点点雨水,正是展现这适才的瓢泼骤雨。 如今他是该躲着顾烟波才是,与之前所预言的时辰越发的靠近了,等到轮回台彻底的关了上,他也就再也不用如此用着这伞遮掩了。他就可以有着漫长的时辰,去好好寻这他的小姑娘了。 他欠了小姑娘,小姑娘亦是欠了他。这笔账既然尚未算清,那便是要继续好生算着的,一笔一笔,都是要记得清楚,等见到她时,他定会一笔一笔清算。 青色的背影撑着的油纸伞渐渐的消逝在宫道的最深处,最后只剩下虚无。 温炆,这二字,好似从未出现在这繁华又是缭乱的地方。生似是一捧土,死却化为了雨。 终究,没有留下一分的存留之感,没有一个人会去感念。不过就是这缭乱且繁华的皇城里又失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罢了,而这些不曾鲜活过的生命,依旧灰白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行走于宫道之上,低着头,瞧着自己破布一般的鞋子。 “诶?这雨怎的就是停了?”胡沉沨正是瞧着这漫天的雨,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凝了眉,却是骤然间瞧到风清云散,极快的就是风和朗日的样子便是不由得出了声。 这雨,倒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只是如今以术法来控雨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的了。而那些会的,大抵也是天机门的人,那些人那般的傲骨,怎的会愿得去做这种称之为无用的事儿。 若是真的这般做了,都是可以在天机门做着一个笑谈了。 “雨停了。”顾烟波冷声说,琴弦声也骤停,狭长的眸子透过那雪色的窗纱瞧着外方那湛蓝的天。 眉梢皱起,如远山。 心下却已经是有了计较,他把温炆放在身边伺候,一是为了成了那阻挡众人之用,二便是要引蛇出洞。 温炆的血脉不同寻常,并非是人,可算作妖类,不过是尚未觉醒,是以一直是以人身示人,可这种伪装却也算不得什么,稍稍有些术法之人就是可以瞧的出她的血脉,潇蓝,亦是如此。 潇蓝为了他的伞,定是会来取温炆的血脉,而这雨已停,想来已经如他所愿了吧。 白琉玑曾言,他不可与潇蓝为敌,他不懂是为何,却依旧是听从了。不过此刻他却是要用饵食将潇蓝引出来,潇蓝手中,有着他所必须要的东西。 温炆或许是会怨他,只是,落棋无悔。温炆父亲挥剑染了他顾家人鲜血之时,就应当念到有着这一日。 虽并不知为何她家亦是灭门,他却好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当年的灭门之事,决计不会有着这般简单了的。连着沧苼的灭门亦是如此。而这背后的人,不论他藏得再深,他亦是会用尽一切的将他找了出来的。 之前炆如他犯下了如此的罪孽,而今他可以用着他女儿这颗棋子,他也是应当含笑九泉才是。 世上总是有着那般多的人是无辜之人,可他全家亦是无辜之人,那些既然犯下了罪孽之人,就算是潜藏的再深,他亦是可以寻得到,然后,连根拔除。 这温炆,也是其中的一根罢了。 温炆的父亲曾经参与过顾家的灭门,只不过伪君子藏得极为深,若不是他算了这许多的卦象,又是暗中派了如此多的人去调查,怕亦是寻不得这人的。无深仇,无大恨,不过就是为了他妻子妖的身份不再被人察觉,他就挥剑斩了他家数十口人。 顾烟波闭了眼,将满目的情绪掩藏于下。那夜的月,那夜的血,血腥味儿好似还在鼻尖萦绕着,从未这般的恨过,从未。 天机门修的是无情道,等到这次出关之后,他的情感怕是更加淡漠了吧。就在这之前,他要将之前所害过顾家的人一一铲除掉,这温炆算是意外之喜了。 就此,当年那夜任何染了他顾家血的人,均是无了。 令人似是觉得出了顾烟波此刻极为与众不同的思绪,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飘过梨园那扇虚掩着的门。公子的恨,他亦是十分的清楚。这温炆,可以做了公子的棋子,却不知是从几世的福泽了。若是他,便是叫着这温炆万劫不复了。怕是连着这温炆亦是不清楚,当年,虽是不足三岁的她,却是杀了顾家多少人命。 妖人之子,除了用作药可医万病,却也为毒,可伤万人。顾府一夜之间便是成了修罗场,若不是那位恩人,公子亦是会成了那其中的一个亡魂。 “顾烟波,你打算放过潇蓝了?”胡沉沨瞧着朗日晴空的样子,便是去了院中正是躺在那摇椅上,慢吞吞的摇着,像是于海中漂浮的小舟,摇曳着,带着逍遥意。 “放过?”顾烟波修长的手抵在泛了些许冷色的琴弦上,挑了挑,冷声的说着,如同冬日的寒冰,经久不散的透骨寒气。 对于潇蓝,他可是听了白琉玑的话,并未有着多般的为难的。 当年,沧苼家灭门之事,与潇蓝亦是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用了这般多人的血脉,到底是成就了天下第一的兵器。只是不知,潇蓝长夜未央之时,是否心安,还是,他根本就已经没了心呢。 潇蓝正是行走在寂寥的宫墙内,瞧着阳春三月中,抽了芽,正是奋力的摇曳在这春风中。 他已经施了术法,将那油纸伞收到了袖口中。泛着丝丝莹白的手,拉扯着柳树枝子,眸子微暗,眼神仿佛飘到了极远之处。 “拿起,勘破,放下。”他有些痴痴的念着,又是将那抽了穗子的柳条放了下来,任由其在春风中继续的摇曳着,飘荡着。 指尖微微触到了胸口处,虽是层层锦衣交叠,却是仍旧可以感到了刺骨的冰寒意。 他没有心。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有情却恰似无情 当年那冰萧入了胸口处,对方惊奇的瞧着他,和那空空如也的胸口,微微笑着,他才是恍然间发觉他自己是没有心的。 是啊,没有心,是以哪里是有着拿起勘破放下一说的呢。 没有心,一切好似都是免谈吧。 一切的情感均是由心而起,而没有心,便是没有任何的情谊了吧。 小姑娘也曾经问过他,是否是没有心,不懂得何为情,何是爱。 他竟是一时之间不知晓要如何回答,无语凝噎。 修的无情道,若非当年随了言祁入了轮回台,他就依旧是神界那个冰冷的,不知晓情为何物,不知何是人的神只。无情道,越是高深,便越是无情。 当年如此厌了无情道的言祁,如今却又是重修无情道,到不知是否是天道的笑话了。 或许,他和言祁都是一种人,无心的人,修习无情道又是多般的合适呢。 无情道,断有情,从未有情。修行的最终,或许就是放下,将一切的一切都是去放下,再也记不得任何事情了。 白琉玑倒是帮了他不少,只可惜如今,连着白琉玑自己亦是自身难保了。毕竟,被焉也所盯上,可是没有什么好事儿的。那个牛皮糖,可是不拔下一层皮,连着血肉的话,是不会放手的。 女人,到底是够心狠。成了神尊亦是如此。竟也是觉得世上难有敌手了,可悲,可叹的了。 笑着,潇蓝走入了宫道的深处,如尘飞一般,就是消逝不见了身影。 只是剩下那柳条依旧的摇曳,不知今夕是何夕。 君依皇城,云殿。 “公主。”儒风低着头,极为恭敬的说着,话也是带着恭敬的意味,可是君言卿却是无所适从。 不知是为何,自从儒风那从宫外归来,并是得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好似变了一个模样,好似她们之间只是主仆罢了,恭敬的不像样子。 与儒雪她们,更是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了。 “儒风,可是我何处叫你不好了么?”君言卿在铜镜前扭捏的瞧着正是给自己用牛角梳梳着头发的儒风,几分试探的温声说着。挤眉弄眼的样子倒是有些逗人的,若是平日里,儒风定是要与她好生打闹一番的。 可是儒风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是瞧了一眼,然后恭敬的低了头,再也没有了多余的表情。 君言卿觉得儒风自从那日从宫外满身是血的归来之后,便是成了这般的模样。她并不晓得到底哪里是对着儒风不过的,对于儒风,她是真真用了心思的。 对她,就是当做自己觉得亲生妹妹一样疼爱。纵使是入了宫,规矩多了起来,她亦是依旧待她如初,每日的清谈亦是与她从不离身。那是从何时起,儒风就已经生了别样的心思了的呢。 “奴婢不敢。”儒风微微低着眸子,并不抬头瞧着她,恭敬的说着,带了几分的冷淡。 她怎么敢呢,君言卿那日的脸色,她永久都不会忘记,那瞧着她,那满腔的恨意,叫她无所适从。 大抵从一开始,君言卿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玩物罢了,有趣时,多玩玩,无趣时,便是冷在一旁不动罢了。哪里来的真真姐妹情谊了,所谓朋友便是那并肩而行之人,她一个地位如此低下的下贱奴婢竟然还是想要和主子并肩而行,这也不是犯了弥天大罪了么。 儒风有着几分的愤愤之意,却是面上掩饰的极好。 潇公子没有说错,君言卿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哪里是值得去为友人的。 念着,儒风就是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将她心中对于君言卿的几分不忍全都消逝殆尽,只是剩下了灰尘罢了。 那些所谓的好,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一场,她自以为是的折子戏。而她,亦然从未成过这故事中的主角,不过是一个灰溜溜躲在外方的小戏子罢了,君言卿对着她的好,就似是与一只小宠的好一般,欢喜了,就是摸摸它,赏给它几分肉食,若是不欢喜了,便是动辄打骂。 而可怕的是,君言卿认为,这就是她的好了,而她这等的奴婢就只得在这暗夜里悄悄地哭泣,面上永远都不可露出几分的不自然来。她也清楚的很,若是没有君言卿这几分如同宠物般的宠爱的话,她儒风在这宫中必然是举步维艰,而她的家人则是永久的寄人篱下,永远都是受着舅公舅母的气,一辈子都是不可抬起头来。 所以,她就只得去忍着。 对着君言卿,曾她也是真真的把她当做长姐相待的,可君言卿是如何待她的。 那时,君言卿箍着她的脖子,她不得呼吸,面色逐渐苍白,她看着君言卿,妄图从这眼神中瞧出一两分不忍,可君言卿的眼里除了恨意,便是没有了其他。心底的恨意却是如同疯草一般漫着,很快就是盈满了她的心。 后来,她以为自己是要死了之时,君言卿却是将她放了下来。她一声不吭就是晕了过去。最后一眼,她只是瞧见了昏暗的烛火摇曳,人影绰绰,却再也不是当初的眼前人。 眼中一滴泪划过脸颊,她决定要放弃了,放弃曾经的真心,去恨了。 醒来恍然间再次见到君言卿之时,她却如同演绎了无数遍一般,鬼使神差的就是将自己满目的恨意压了下去,冷眼瞧着君言卿对着自己如同往日,她几乎就是在心中冷笑出了声。 怎么,这虚假的姐妹情谊还是没有演的够了么。 倒也是难为她了,每日做戏,也是不显得累么。 休息那几日,她听得见外方的奴婢们都是在言说君言卿的好处,待她如何,说是她撞了大运,呵,真的是大运呢。她其实宁愿仍旧在宫外过着那如淡水一般的平和日子,也不要再在此处过着那不知心的戏子时日。 听着那外方奴婢们对这君言卿的夸赞言语和对着自己的羡慕姿态,她好似醍醐灌顶一般,知晓了到底是为何。为何?不过就是为了那几句名声罢了,她怎的就是忘了,君言卿此人最为爱惜羽毛,若是有人说上几句嘴,她可是万分不忿的。 是了,什么纡尊降贵的好,什么友人,不过是来诓骗她的罢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恍然若前世 当时那一双扼住她喉咙的手,莫非就不是君言卿的了。不过是想要在她重伤之后再来好生的照顾几分,在国师大人和皇上处落了一个好名声而已。 这几日,皇上亦是总宿在泉妃处,若是说着之间没有什么,她可是定然不信的。 怕是要用着这碎碎的言语,为自己立上一个极好的风评,为着之后的赐婚多上几分的筹码吧。若是这件事到了国师大人的耳里,怕是也要对着她这位不在乎着身份,只是对着一个手下小宫人如此好的心善之人吧。 在这看似繁华的宫里,哪里是会有人不知晓算计的呢。不过是未曾将这算计表现的出来而已了,君言卿可是一位扮猪吃老虎的主儿,要不成就泉妃娘娘的性子,竟是可再度从宫外入了宫中并是封妃的么。 她怎的是忘了,今时不同往日,这是皇宫中而不是那民间,之前她可与君言卿同吃苦,共进退,互称着一句姐妹,可入了宫,她君言卿就是主子,而她只不过是一个主子动动手指头就是可处死的奴婢罢了。若是惹了主子不快,便是打死了入了乱葬岗,亦是不会有人多上一句嘴的。 是她,念得少了,念错了。看错了时日,亦是瞧错了人。 只是,她恨,濒死之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扯下君言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皮子来,叫这所有人都是瞧瞧这所谓仁义的公主是何等的风姿。 若是这般的做了,是否她君言卿就是会去偏远之地和亲,然后,老死在那处,永久不可会帝京。 她与君言卿一起的时日多,自然是知晓她最为在乎的是什么,不过就是繁华的贪念罢了,她要一步步的去摧毁,毁了君言卿所在乎的一切的一切。 “儒风,是否还是未曾休息好?”君言卿素着一张脸,玫红色的广袖留仙裙更是衬的眉眼如画,轻声的对着儒风不说着关切的言语,远远瞧着更是像一幅美人图。 瞧着君言卿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儒风有着一瞬间的动摇之意。 可君言卿那日的狠戾更是让她所记忆深刻,生死之痛切骨之恨,哪里又是这般容易可以忘记的呢。 闭了眼睛,将一切的思绪掩埋,儒风如同蚊蝇一般的出了声:“许是如此。” 正是,她需要更长的时辰去算计,算计君言卿如何叫她掉下去了,就再也不可起了来。 潇公子说的不错,世上哪里是有着纡尊降贵的好,不过都是打着算计的幌子罢了。将她的所有价值算计到了最后之时,她这个棋子怕是就已经成了弃子了吧。 “那便是先好生的去休息着,此处交给儒雪她们便是。”君言卿说着,面上均是忧虑之色,她是真真的念着儒风的。 到底是为何,儒风当时到底是出了何事? “是。”儒风应着,心底却是心思涌起,极乱。 君言卿,是该说她是极为的会演戏呢,还是,她自己瞧错了的。 她眸子暗了暗,低了头,瞧着有些乌黑的脚面,又是瞧着君言卿那绣着梅花纹路的珍珠绣鞋。 耳边好似又是响起了潇公子的温润声响“友人,是要有着平等地位的,你瞧你像不像是一只小宠呢,闲时给你些吃食,可到底也不会是真真对着你好的。你说,是否是的呢。” 是啊,君言卿对着她就是对着一个小宠罢了,叫她生,她便生,让她死,她就活不得。 她厌恶极了,厌恶极了这种被人玩弄于手心的感觉。 君言卿目送着儒风走出了房阁,单手托着腮,瞧着铜镜中那有些模糊的倒影,心下缭乱。 儒风这件事,她是要好生去瞧着了的。 “暗无,去好生瞧了儒风出宫可是瞧见了何人?”君言卿冷着脸,对着空气说着。 空气中了过几分冷意,便是听到一声极为喑哑的声音:“是。”,继而又是随风消散。 院中的桃花依旧开的艳丽,风吹过,阵阵花香撩人。 君言卿看着院中打着旋儿的桃花瓣子,眼底微暗。 她是不会先去算计别人,可也不会是叫人算计却是不还手的软包子。若是欺辱了她身边的人,那便是与欺辱她没有了半分的不同。儒风,是她自幼时就去真真待着的人,她是不会叫别人欺辱了她,她却不可还手的。儒风性子向来和软,就算是受了这如此严重的伤,却亦是一声不吭。 从儒风这儿是套不出任何的消息的,是以,她只得动用暗无了。 宫里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最后的牌,而这暗无,便是她最后的牌了。 对镜照云鬓,花自摇。 君言卿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黑白分明的眼里落着几分的冷意。 国师看人向来通透,只消一眼就是看出了她的性子,不论她藏得再为的深,都是在国师面前丢盔弃甲。 “卿儿。”房阁外忽的就是出现了泉妃的声响,泉兮穿着一身豆绿色的束腰锦衣,腰上系着葱青色额流苏坠子,更是显得细腰不盈一握。 “母妃?”君言卿有些疑惑的瞧着忽的在云殿出现的泉兮,心下不明。 这几日父皇总是缠着母妃,这般的紧,怎的就是有了时日可以入了这云殿的。 “卿儿,这镯子你先取着,切记,这镯子决不可离身。”泉兮在她耳边低语着,语气带着几分的急切。 君言卿虽是一头雾水,却仍是把那镯子收进了袖口之中。 “你好生的活着,一定是要好生的活着。”泉兮说着,话带着急切,言语之中也是多了凌乱,甚至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君言卿细细瞧着,才是看到的到母妃那眼下的青黑。 看来父皇的性子依旧是如此,心中只是多着算计罢了,这般的人,遇上便是一生的凄切。 “好,好。”君言卿瞧着母妃眼中那极为忐忑的样子,心下多了几分的了然。 父皇定是碰到了什么极为棘手之事,然后算计到了母妃的头上,泉族,定是有着什么地方是要用的到泉族了的。她怎的就是如此大意,竟是忘记了父皇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怎的是忽的对着母妃起了怜爱心思的。 “是了,那我便是走了。”泉兮虽是有些冷的说着,面上却是十分的不舍。 想来是有着暗卫陪同的。 父皇难道还是怕母妃给了她什么东西了不成。 泉兮说完这句话,就是出了房阁,身后亦是跟了如云的宫人。 繁华之后,是腐臭。 若是母妃当初爱着的人,是她的良人,那该是多好,或许一切都已经不是如今的破落样子了。 泉兮回眸瞧了一眼云殿,心下忽的感觉一有了一阵风,卷了几分的心思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哀莫大于心死 “泉兮。”泉兮正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走在宫道上看着两旁互相争奇斗艳的花儿,就是听到了那一声极为熟稔的唤声,好似来自于久远之前。 只是,何必呢。 他是否是觉得,到了此刻她仍旧是对他无限的期许的么。一个人所能愈合的伤是有限制的,她纵容净笔在她的心上狠心的刻画,不过是因的她爱他。只是如今,她身陷囹圄而净笔念着的,只是那可以救得他娇妻的玉骨罢了。这样的人,她不要了,亦是要不起了。 她已经与当时的心境不同了。 净笔,不过都是有事寻她,无事与妻相守罢了。 她闭了闭眼,手下有些紧的握着那绣了花上蝶的帕子,须臾就是放了开,眉眼开了来。 何必呢,净笔既然心中早已无她,她这般不顾是图着自己的可怜罢了。若是怪,可能就是要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清了。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是化为了镜花水月的梦一场。 若是,她不曾遇到君泠言,若是她可以听了父亲的话,不出谷,若是当初净笔可以护上她一护。可是,世间没有若是。一切都只是有着一次的机会,不曾有着重来。 她恨过,亦是痛过,只是现在学会了放下了吧。 她如今所在乎的不过是君言卿一人了,只要君言卿可以好生在这君依活着,平安喜乐,这样,就够了。那孩子,是自己欠她的,曾经也好,现在也罢换不得当初对于君言卿的歉意了。 她坦然一般的走了过去,好似未曾从这花间听得到那一声唤一般。 从净笔穿上那火红衣衫,迎了另一位女子入心之日,她就应该开始发现,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这般长的日子,欺骗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而已。 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去极力的忽视,他已然有了娇妻入怀的事实。 她这一生,竟是从未欢乐。 年少时的期许,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了。 若是她可以忘却情爱,当时一心修行,怕是如今已经成了泉族之主吧。 情爱二字,从头到尾,最是被耽误的不过是女子而已。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虽是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也最终不过一句耽兮而已。 鬓发上的海色流苏坠子随着清风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如当年他们第一次出谷瞧见的水花击石的脆响一般。只是当初听着这声响悦耳,如今倒是有些刺耳了,之前到底是为何听此就觉得心生欢喜的呢。 念着,泉兮就是停了下来,身后那如云的宫人亦是停了下来,低着头,等着唤。 可泉兮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瞧着那湖水里倒映的自己那算是有着几分颜色的脸,冷着。 随即就是将至鬓间那海色的流苏坠子取了下来,扑通一声,那坠子就是落了湖水之中,荡起了圈圈的涟漪,模糊了她的脸。她要诀别了,就当做是和当初的自己诀别了。 这东西,她不要了,亦是要不起。 还是记得当年,少年一脸认真的将这流苏坠子坠在她的鬓发上,继而许下了一生一世束发的誓言。只不过后来,人依旧是人,可情却是已经变了。 那声称要一生一世只是为她束发的少年,终究是迎了她人,为了他人束发一生。 她当真是痴傻了,那般的戏言为何是要去信的啊! 净笔是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真的做到了,只是那一双人从未是他们。想来,她才是净笔人生中的过客吧,始终都不是他所等待的那一个。 她曾经恨过净笔,可是现今除却了空无,竟是已经没了其他的心思。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那雨后有些冰冷的气息入了五脏六腑,却是内心从未有过的畅快。原来不爱一个人是如此的欢喜,爱一个人如同恨一个人,都是那般的累,那般的苦痛的。 “娘娘。”玉楼瞧着泉兮那病态般的苍白面容又是看着泉兮将自己平日里最为欢喜的坠子扔如湖底,便是低声关切的换了泉兮一声。 她知道娘娘苦,娘娘这般好的人却是所托非人啊。那净笔大人,若非是有着何事是决计不会来瞧着娘娘一次的,偏生娘娘还是分外的欢喜。净笔大人不是娘娘的良人,而皇上更非了。 娘娘虽是面上从未表现出何,可每到了夜里,到底是如何的难以入眠都只是娘娘自己所知晓了的。 她玉楼跟着娘娘的时日最久,也最是可以感受的到娘娘此刻的心思的人。 皇上这几日明面上对着主子这般那般的宠爱,可是暗地中,不过是将主子当做一颗棋子罢了。为的就是泉族可以为他所用。亦是不知皇上近日是遇到什么东西叫他如此恐惧,竟是不惜得罪泉族也是要将泉族这颗棋子牢牢狠狠的抓住。 “主子,还是归吧。”玉楼瞧着那伏在湖水栏杆上的泉兮,心下觉痛,便是温声的安慰道。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主子已经将这坠子扔了,想来就是已然放下了吧。 放下,或许对着主子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了。既然已非良人,又何必自心痴缠不休。这般,不过是叫自己更加的卑微,更加的伤口浴血罢了。 “归。”泉兮又是瞧了那湖面一眼,浅笑的说道。湖水早已无波无澜,那瞬间而起的圈圈涟漪也已经瞬间而落。而那坠子应当也已经沉底,如同她这些年的痴缠怨念,都已入了湖底,永远,不见天日。 她是泉族的少主,可始终将时辰浪费在了情爱之上,竟是没有做了一分少主应负着的责任,如今,之前的泉兮已经心死,而今活着的,只是泉族的少主,只是。 “泉兮,泉兮。”花间依然传来那声声的唤声,这是当年他们年少时所通信笺所用的小术法,以前不觉得,如今却是觉得分外碍眼了。若是之前,纵然知晓是利用是假象,泉兮都是会如同珍宝一样将这声音收藏。可如今,一切都不过是风轻云淡四字了。她,当真是放下了。 暗地里掐了诀,这扰人的声音就是消逝了一个干干净净。 她不是不可叫这声响消逝,只不过之前是不舍的,不舍得一个自己曾经这般欢喜的人,就这样如同陌生人一般,甚至,陌生人也不如。 却是叫泉兮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欢喜,身子清爽轻盈的就是朝着曾经自己当做鸟笼的地方,之后,这里就是她的战场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势必是要为着她的族人所争取到最为大的利益了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半阙曲之后,终了 泉兮的眉眼倏地冷起来,暗暗的念着,至死方休。 是啊,至死方休。 如今活着的,只是泉族的少主。之前的一切,都是不再与她有着分毫牵挂。净笔如何,也再不可动了她半分的心神。她之前欠着族人,如今就是要一一的还了。风花雪月,到底给不得她什么,最后不过是让她自己遍体鳞伤罢了,终究是没落得一分的好。当年那个会对着她笑的软糯的少年,已经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致死,方休。 大抵女子就是如此,爱的卑微,恨的浓烈,而放下亦是如此的不拖泥带水。她们说好了放下,就是放下了。 快刀斩乱麻,挥剑斩情丝。虽是痛,却也是有着一阵的轻松之意。 颜落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宫装,腰间一袭柳绿的琉璃带子,青丝束成灵蛇髻,只是扰了一缕淡青色的流苏,斜插了一翠绿簪子就是出了殿宇,身旁更是无一人伺候。 本是带着心思来了这光阴湖处,却是叫她瞧见了泉兮。曾经她所嗤之以鼻的人。 泉兮从来都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不过是被情爱迷了眼睛罢了。这东西也是在是有着让人所迷花了眼的气力。若非是当年王府那血气,她现今应当仍是那个绕在沧苼膝边,听着他溪边弹奏,暗香中抚琴的那不谙世事的少女吧。 只是,江山易变,人心叵测,他们之间竟是从未有过缘分。 泉兮可怜,成了他人的棋子,而她亦不是如此么?! 之前,沧苼就已然说过,这君依的皇帝并非是池中之物,叫她不要轻看了去,可是当时的她,血气已经消弭了理智,只是要着拥有权势,拥有可以和赤云泣抗衡的权利,最终却是让自己一无所有。 真真是好笑啊。 又是饮了一口从殿中带来的女儿红,喝的有些猛,呛了她猛地一口,便是低低的咳嗽起来,脸也是红的不成样子。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饮酒之人。 还记得那夜的月,极圆,沧苼给了她一盅烫的极烈的酒水,那是她第一次饮酒,便是满目通红,不可自处。 沧苼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事儿,若是有,便是这一盅女儿红可以抵了的。”说着,他便是饮了一口,两颊却依旧是之前的面色,好似不曾被这酒水所扰。 而她却是有些迷蒙的瞧着沧苼,只是觉得,他越发的清隽,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可这一袭红衣,眉目妖娆带笑的少年郎却是说着,于年龄极不相仿的话语:“颜落,你太聪明,才并不适合去报仇。”少年那虽是笑言,却是含着极冷的话,如一桶凉水浇的她片刻就清醒了过来,酒气消了大半去。 仇,那夜的血,她此生都不可忘。 而她更不可忘的是,沧苼。若非是沧苼及时而到,怕是她也要命丧黄泉。可是,她如今却是宁愿沧苼当时未曾到,叫她就死在那刀剑之下,划过一瞬,却是永生的解放。 如今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干脆。 可她也毕竟是活着了下来,还是唯一活下来的颜家人。她一定是要去报仇的。只要她一息尚存,便是不会放弃,亦是不会放下。 聪慧?!若是她足够聪慧谋的算计,那与着赤云泣的仇,也终有一日可报了的。虽是她不够沧苼一般聪慧,却是信了那人定胜天,细细图谋,慢慢盘算,早晚,赤云泣会入了棋局的。 她走的那一日,沧苼并未有着过多的挽留,只是一袭红衣,眉目妖娆,对她浅浅低语着:“自重。”他似乎还是呢喃了几句,可却含糊不清,她未曾听到。 那句话是:“放下,便是可逍遥,不若便是只可误了性命。” 只是,颜落她终究是未曾听见,就算是听见了,那时也只会是嗤之以鼻。满目仇恨的她,怎的会瞧的下这其余的任何东西呢,血气迷蒙的双眼,便是做了盲,做了瞎。 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沧苼这句话,她懂得太晚,太晚了。 人定胜天,却是仍有一句话是尽人事,听天命。 当时她的满面心思都是要报仇,却是忽略了沧苼那话中的忧虑与无可奈何。天机门的人,往往可以看破生死,可以算的人生一卦,只不过,那些修士不屑于对着普通人算卦,而这卦象对于修行之人又为无用。是以渐渐的,世人就是已然忘记,天机门的人,可知旦夕祸福,品人生百转。 只是,天道,就算可观,却是无法扭转。 想来,那时,沧苼就是已经知晓了她如今的痒子了吧。 颜落又是灌了一口酒,就算是喝了这般多次的酒水,她依旧是喝不得酒的。 大抵从这一开始她就不应如此自作聪明的入了君依,不该认为君泠言只是一个草包皇帝。人,是可胜天,不可妄自菲薄,可也不应错误的瞧了自己。这便是自负二字的所在了吧。 “错,错,错!”颜落大声的吼着,便是已经不顾了到底是在何处,忘记了自己是何人。 她旋了一圈儿,轻纱摇曳,似是天上仙。发髻有些微乱,那淡青色的流苏坠子轻摇,有些打在了脸上,有些痛。可颜落却是恍若未觉。 她错了,她不该如此自负,不该听不进了沧苼的任何话。 可她,可她除了自己,当时还是可以信谁?她所爱的,所依赖的,都是已经不在了,而今留给她的,只是无穷尽的恐惧和恨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也不该,不信他。 是,她不信他。 沧苼年少成名,就已然成了赤云的国师大人,受万民敬仰,连着目中无人,戾气深重的赤云泣亦是对他极为敬重。可也就是这国师身份,才更是叫她不可好生的去信了沧苼的。 沧苼救她是真,可他的国师身份亦是真。 国师二字,便是声明了要为赤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忠君,便是这其中的必要。再者,沧苼可以护她一时,又岂能护她一世? 那时的她,已然不信了任何人,连着将她从修罗场生生救出来的沧苼,她竟也是不信了的。她怕啊,怕,终有一日,她也入了刀下亡魂。世人都是谎言的角色,她不知晓到底是否要去信,早已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相。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她用了半生去寻着的真相。 父亲,母亲,兄长,他们的血,带着热度洒在她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然不信任何人了,甚至这任何人中还是有着她自己。 “沧苼,你说过,要护着我一辈子的,一辈子的。”颜落低声呢喃着,渐渐的就是染上了悲伤的哽咽意味,喉头中有些堵,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嘶哑着,却仍是呢喃着沧苼的小字。 少年郎,她的少年郎啊,是她自己将他所丢了的。 若是没了那一日的灭门,她是否已经与沧苼欢喜了半生?为他温粥,听他抚琴,为他点香,瞧他作画。 年少时的鲜衣怒马,终究是成了昨日的梦,今日却是不可重复的痛。 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她想要留住,却终是失去,什么都没有剩下。过眼云烟,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我自逍遥,我自逍遥。”她有些癫狂的笑着,又是撕裂般的吼着。瞧着那湖水上倒映着的自己,她摇了摇头,湖面倒映的自己也自然摇了摇头。 她笑,湖中的她亦是笑。 她又是浇了一口酒,酒有些烈,却这临头一浇,却是叫她清醒了几分。 她已然是无用得了,得了那暗卫之后,君泠言也已经是把她当做了弃子,弃子而已,除了占据那棋盘之外,还是有着什么别的用处么? 流苏乱摇,她似乎是觉得有些疼了,便是将这流苏从发间扯了出来,顿时那发髻散落了一肩头,青丝满头,却无人为君束。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原来,曾是故人心 原本,她也是有着一个可以为她束发的人,可是却是她自己将他弄丢了的。是她自己一步步将他推离了去的。她不想,叫他瞧见她如此狼狈的样子,为了仇恨,失去了自己,最终走上不归路。 她瞧不上漫云,可她到底也是不如漫云,瞧,如今那花月不是在沧苼的身边呆着的多般的好么。如今的她,哪里还是有着瞧不上他人的傲骨呢。 之前是多等的孤傲,如今就是多般的颓废。她曾经觉得,漫云这般为了情爱而弃了一切的女子是何等的痴傻,最终不过是换得白骨一具罢了,而那所心悦的男子,从未为着她落过一滴泪,一滴也未。或许情爱来说,若是两情相悦便是,若是一厢情愿,那便是一厢情愿。两相欢喜,又是多般的难得。或许说是不爱,便就算是你为着他化为了枯骨,仍旧是不爱二字。 曾经她是怎样的不可一世,如今就是有着多般的落魄不知何兮。 沧苼是那般的聪明,她所念着的一分一毫都是不可逃得出他的眼中的。 她对他的不信任,又是那般的明显。明显的推据,他怎的瞧不出呢。 说到底就是她自己所害了自己罢了,她所想要的东西,不过是终其一生,也未曾得到罢了。均是由自己而起,与他人无由。 与人无由。 瞧着那无波无澜的湖光水面,倒映着她如今破落的样子,哪里有着当初那神采飞扬的自己半分神姿。相由心生,这些年的算计,早已磨光了她所有的天真与耐性。 她忽然就是觉得,她这般行尸走肉的活着,到底是有着什么样子的好,若是可以重来,她宁愿死去在那个血色的夜,宁愿忘记仇怨。 父亲在临死之前,亦是扯了她的衣角,用尽了所有气力却仍是虚弱的说着:“落儿,放下,一定不要去寻仇。”那目光里是她所不懂的人世沧桑。 父亲是,不想毁了她的一生罢了。 若是好生的在沧苼身边,听了他的话,去一平凡之地,和乐的过着下半生,或许她就不会是如今的样子了。 瞧她,算计来,算计去,却始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为她是控棋者,却从来都是一人的棋子而已。真心对她的,世间也不过是一个沧苼罢了。 而她,却是不信他,多可悲不是么。 风有些冷,卷起衣袂飘飘,这青色的宫装摇曳着,像是水中漂泊的浮萍无根,无友,只是盲目的随着水流而奔走着,永久也不可安稳。 她要的不过是一世安稳罢了,却也为何是如此的难得,难得。 扑通一声,手中握着的酒壶就是落到了湖水中,荡起了圈圈的涟漪,而她的心却是如死水一潭,再也没了别的生机。 摇摇晃晃的,她就是从这玉栏杆上落到了湖水中,在这空中受着那清风的拂过,她竟是寻到了片刻的欢喜。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大好的年华,所欢喜的少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梦幻泡影,如水落池,最终消逝的一干二净。 她闭着眼睛,好似瞧见了那一袭绯色广袖流仙裙的自己,垂着发髻与一袭红衣妖娆的少年郎策马而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那风沙的味道。 赤云没有君依这般的繁华,有着大片的沙漠,而那大漠却是她与沧苼最为欢喜去的地方,猎猎的风声晃过,卷起她的衣摆,好似回到少年时。 梦中那模糊的少年模样倏地变得清晰,深入骨髓。 呼的一声,她好似听到了彼岸花开的声音。少年温润的声音想在耳边:“彼岸花,开在地狱之花,花开不见叶,花落叶却生。年年复年年,花叶永不见。” “花叶,永不见。”冰寒的湖水包裹了她全身,她却放开了双手,任由自己沉到了湖水底。 湖底白骨成累累,少年是否可见君。 来世,我一定要先一步遇见你。少年郎,到那时我无恨,有情,你是否也会回眸浅笑,唤一声:“阿落。” 在沧苼那黑白分明的眼里,她从未瞧见过情爱。 未瞧见,却只当自己瞧见。 但愿来世,他们,有着一个好生的结局吧,无怨无尤。不会有着这般多的无可奈何,她可以放下一切,去追逐,追逐曾经在梦里的少年郎,只是属于她的阿苼,她一人的阿苼。 湖水渐渐归于平静,无波无澜,在日光的照下,泛起点点的金光,像是破碎的日光融入了深水。 一身湖蓝色里衣,蔚蓝锦衣外衫绣了团纹的潇蓝从远处撑着一把油纸伞而来。 到了这湖水处的潇蓝,有些冷的瞧着这湖水底。 湖水底下白骨累累,可有一人为君留。 他稍稍的伸了手,就是有着一缕幽兰色的光绕着他的指尖,迂回不去。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却是从未念过,可以从沧苼的手中去了这人的命来。世上的事儿,还是极为乱的,大概就是你所在乎的人,知晓了她的命途却是不可去更改,那是极多的悲凉意味。 他是如此,而沧苼,亦是如此。 有的时候,知晓了,还不如不知晓的好。 倒是有着一句话,是如此说的,最为天真烂漫之人大抵都是那些什么都不会知晓的孩童了。 知晓的世故多了,大抵也就是无波无澜了吧。 潇蓝几分冷漠的瞧着这无波的湖,碎着上方的日光,瞧着倒是有着几分雅致。却是不知晓这湖底,到底是丧了多少人命,沉了多少白骨。 远在千里之外正是在抚琴的沧苼忽的就是断了一根琴弦,染了几分血色的琴弦闪耀了几分的光华,在有些阴冷的暗日里幽深非常。 “终究,如此。”沧苼有些痛意的说着这句话,面上有些冷。 师尊曾经说过,世间是永久不可去改,天道不可逆,是以占卜之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知晓了他人命途却是不可去更改,又是怎样的苦痛折磨四字呢。她知晓这一切,却是不可去改。天道无情,且无可去更改。 是,占卜瞧的见他人的前世今生又是如何,不可更改之事,知晓,只是徒增烦扰罢了。 知晓却不可改变,倒不如从未知晓的好。 “公子?”花月看着公子那已经落下鲜血的手,莹白的指尖忽的落了鲜红的血,倒是叫人有些恐慌的,花月面上怔忪,不由的就是出了声。 鲜红的血沿着指尖落在了琴弦之上,而那琴弦似是有神一般,饮下了那滴血,瞬间变得赤红起来,分外的妖冶。 却又是瞧着公子那默然的脸,一时不知晓到底是上前还是不上前去了。 “无碍。”似是呆愣了许久之后,沧苼才是扯了一个笑,对着花月说着。 可语气却又是那般的勉强。 花月许久不成见到公子这般失态的样子了。 寻常时候,没有一件事是可真真入了公子的心的,除了君依的那位。那不成仍是那位主儿出了事儿,是以公子才是如此的么?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生,或是死 花月不敢去问,这般的公子都是不许她近身了的。 虽是公子宠她,可她亦是清楚,这宠却是与爱不同,宠是有边界的,若是一日过了公子的边界,她便是会万劫不复了的。是以,她总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守着公子许她踏入的方寸之间,不多一分。 “你先下去。”沧苼有些冷的说着。 如今她连着面上的做戏也已经是做不下去了,便是冷硬的对着花月吩咐下去。 大抵人的性命就是如此脆弱不堪吧。 她想过挽留,挽留住颜落,只是颜落的性子,宁折不弯,哪里是会安生的在一隅之地过的安稳下半生的人呢。恨意弥漫之时,便是圣人也难以从这其中走出的。 那是人心画的圈子,在这圈子中,人就没了自我,留着的只是行尸走肉。而这圈子叫责。 自责也好,责任也罢,一旦进了这怪圈,除非是死,就再也寻不到任何的解脱了。 颜落,到底也是恨错了人。 这件事,从来就是没有那般的简单,只是可惜,她的身份是赤云的国师,这一层身份下,无论她是如何的劝诫颜落,她都是会置若罔闻的。 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她曾经也是见过。在铜镜的倒影里,那曾经是她自己的眼。 师尊为了磨砺她,遂然屠了她满门的时候,她便是如此的去恨的。可那是师尊啊,是她从来都敬畏非常的师尊啊。像是圣殿的神只,一日却是染了亲人的血,怎的去抉择,那是何等的难。 虽是嗜杀,但残存的理智和师兄的劝诫告诉她,以卵击石,不过是尔尔的笑话罢了。连着天机门都未曾走出的她,怎的是可以真真的去恨杀了一个人呢。 最终她是念着,以卵击石不可破,才是叫她渐次的要去走着了如今的路。 从长计议这四个字,便是解。 她不可轻易的去寻错了仇恨,若是真真的寻错了仇敌,可是要如何是好。 寻着仇敌之后,便是要算计着,叫他生不可生,死亦是不可死才是。人间地狱,才是比地狱更加所让人恐怖的存在。地狱是解脱,而人间地狱,从未有过解脱二字。 她想要挽留救着颜落过,可天道终究不可逆,她如何也是不可改了的。逆天而为,最终也是要同样的结局罢了。不过是多去搭着一个人而已。 天机门曾经有着一个师兄,得道颇深,虽是不如顾烟波,却也算的上是贤才。可他就是为了自己所心爱之人而逆了天道,终是招致祸患,依月天灾三年,浮尸遍地,哀殍原野。 是以,这占卜之术,终究是成了禁术。 但愿,来世,颜落可以做得成她所最想成为之人吧。 指尖的血已经凝干,成了痂。而那盈满了血的琴弦如同有了生灵气息般,泛着妖冶的赤红色。 “无心插柳柳成荫。”沧苼冷眼瞧了一眼这琴弦,低声的呢喃道。 只是一次意外而作,却是不想成全了它。 修行不易,还是好生的修习才是。 “主…主人。”那琴弦之间忽的就是出了一声极为软糯的唤,带着些许的试探与不安,有些扭捏。 “嗯。”沧苼知晓,它这是无意间饮了自己的血,而残出的灵智。竟是有着如此的机缘巧合,也当真是不易了。如今这世道,妖向来都是不为人所待见的,若是她随着自己,一心向道,带着她如神界仙门亦是无不可。便是轻声的应了道。 这一句回应便是已经认了这妖,承认了它的身份。 在如今这凌乱的世道,有主的妖,总是要好过无的。 那小妖虽是刚开了灵智,却也对着这等事情清楚的很,是以得到了沧苼肯定的回答之后,分外的欣喜。 这便是此生无忧了吧。 “那,那主人要是唤我什么?”这小妖欢喜的问着,一脸的期待。 她作为这古琴弦也是瞧见的过十分多的人事的呢,懂得也是多的很,她之前的那个木头的主人,也是经常唤着这兄那兄的小字,一起谈诗作赋,摇曳烛光下抚琴清谈的。 是以,她对着这雅意的名字也是十分在意的。总是想要一个文雅的名字,身为古琴弦,她也是日日焚着香,在香尘袅袅间起了乐声的。 瞧着这主人对着她的好,想来也是要给了她一个好名字了的呀。 “名字?”沧苼冷声的念了念。 恍然间却是浮现了那少女的面容,巧笑盼兮,却终究是梦幻泡影一场。是她所抓不住的流云。她将她视为亲姐妹,护她,守她,却是不可扰了她的命途,纵然知晓最终的香消玉殒,却是没了丝毫的法子去阻隔。 天道,从来都是不可逆,所让人疯狂的。 可偏生都是有人会做了这逆天之事,为的不过是所欢喜之人罢了。 她忽的就是念起了那般清冷的顾烟波,一双无波无澜,如深潭死寂的眼。是否他也是如此呢,清冷,却只是因的未曾遇到自己所欢喜之人呢。 “主人?”那小团子似的极为软糯的声音又是响起,沧苼才是恍然间从思虑中出了来神智。 她,怎的就是想得如此多了呢。 说好了,她不可念得过多的,念得越多,恐是失去的便是越多了。 她啊,若是可得了师兄这一世守护,便是已经不复此生了。 人生太长如长路漫漫,而需去上下而求索的人,也只是顾烟波一人罢了。欢喜的,只是一人。 “就唤做沉沉吧。”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她不可陪了他半生,也是可以留着一个念想的吧。 沧苼嘴角浮了一抹极为淡的笑,遂有些温软的说着。 暮霭沉沉,千里烟波。大抵,千里的烟波风景如画,亦是抵不上一人的相守吧。 “沉沉。月光沉沉入篝火,今辰皑皑成流雪。”倒是一个好名呢。不愧是主人,真真的是有着墨水的。 “好了,你才是有了灵智,是以还是要好生的休息吧。”沧苼几分温和的说着,就是摇曳了袖口,仿若是一股清风拂过般,沉沉就是睡意昏沉了来。可她却还是想着多看着世上一眼,像是新出生的婴孩,带着奇特瞧着这世间的一切事情,均是极为的新奇。不愿去闭上眼睛,陷入那无边无际的昏沉。 “倒是安静。”沧苼施了术法,这沉沉就是渐次的昏睡了过去,沧苼又是睨了那琴弦一眼,便是将这琴弦从案几处拾起,放到了一旁的玉盒处,玉盒里还是有着极为温软的玉枕,定是可叫这小妖睡的舒服些的。 沧苼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是沉浮着的,遇到顾烟波之后才是觉得终于有了安稳的感觉。可他终究是没有与她相守。大抵无人可以一生相守了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桃花点点 ,却无故人 沧苼起身,便是开了门,叫是让这清风迎了一个满怀。院中那种着的桃花在清风下摇曳了半空。一开门,竟是盈满了满室清香,也是将自己心中那烦闷的思绪吹乱了不少。 桃花轻薄。 不知怎的,瞧着这院中的点点桃花,她忽的就是念起了当年断桥旁,一身白衣的顾烟波低声浅言的这句话。当年,顾烟波也不过是未曾及冠的少年郎,却总是一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样子。他一向都欢喜梨花,她私下里认为,顾烟波也是欢喜了桃花的。 当日引得顾烟波去瞧了那足足几十里的桃花,以为他会欢喜。 但她却未曾在顾烟波的眸中瞧的见一分的讶然,却是瞧见了几分的厌恶之意。 她本来,瞧见这院子中的桃花点点,本是不想要了这府邸的。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也是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年之久。大概,她就是要这桃花提醒了她,当年年少的情谊有多么的蠢笨吧。 可就算是如此,她依旧欢喜顾烟波。欢喜一人,有时候并不需要理由,更不需问为何。或许就是那一抬眸,一浅笑之间,就已经被俘获了心神。 今日还是要去瞧了兮儿的。 兮儿近日倒是有些皮了些,经常是在这宫中四处走着,跑跳玩闹着,就似是真真的小孩童一般。 倒是让赤云泣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当年幼时的西镜亦是如此的吧。未曾沾染尘世风霜,不曾被所欢喜之人辜负,到底都是天真无邪之人。若是她从未开部落,或许也是会寻一普通人家相夫教子,相守相依,叫人艳羡了吧。 渴望想要有了一个平凡的生活,却总是事与愿违。或许从一开始,西镜注定是这般结局了吧。执念的去爱着一个人,最后却是以悲剧收尾。 只是世上没有或许,也就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就是注定了今生今世永无止境的纠缠与爱恋,放不下,看不破,便是情关。但愿,此生西镜可以真真做了自己,早些将这三魂七魄聚齐,真真的回了自己最为想归去的时辰。 “公子,可是要入宫,花月与你一同去吧。”花月一直就在不远处低头的候着。 她瞧的出沧苼此刻心思的厚重与不欢喜,可她却是没有法子让他欢喜。她觉得,自己是附庸,心甘情愿的做了沧苼的附庸,此至永远。 “也好。”沧苼冷声的说着,却是含了几分的温软,虽是几不可查,可随着时日久了的花月亦是立刻就读了出来。沧苼从来都是嘴硬心软之人。明明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却是装作十分淡漠的样子,果然是年少轻狂。 花月觉得自己念着的有些多了,她言说沧苼年少轻狂,可她却只有几般的年岁呢。 只要可陪在公子身边,这一世也就是值得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也恰是如此,沧苼才是会多看她一眼。沧苼最为厌恶的就是女子的欢喜,是以,她只可在漆黑的夜里自己暗自的回想失神,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半分。 她怕,怕有一日,沧苼弃她而去,她便是成了真真的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亦是没有所在乎和在乎自己的人,那该是多般的难忍。 “对了,今日去集市上一趟,寻着些可爱讨巧的玩意儿,本宫瞧着兮儿会欢喜的。”沧苼低声对着花月说着,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 花月不禁是有些吃味。 公子对着兮儿公主可是分外的上心的。据闻当初可以寻回兮儿公主,也是有着公子的一分力了的。 瞧她,怎的也是对着一个只有几岁的孩童都吃味起来了呢。 花月暗地里念着,就是把自己的心思又是藏的深了一层。她的爱,她的情,从来都是不可见天日的,因为见了天日的那一刻,便是这情爱真真的灰飞烟灭之时了。 沧苼的性子,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紧。 他所想要弃了的东西或是人,就是真真的弃了,且永久也不会再有着念起的一日。 “花月,平日里还是少瞧些话本子的好。”沧苼带了几分调笑意味的话,却是叫花月浑身一震。 是了,她就是知晓,这等的事情怎的是可以瞒的过公子的眼睛的。 这句话,大抵就是叫她死心了吧。 杀人不如诛心,而公子这句话,显然是诛了心。 公子从来不会无缘故的说着任何一句话,而这句话显然也是有着深意的。她何时瞧过话本子了,从未。而公子如此说,亦是不过叫她瞧清楚自己的身份罢了。 公子可是要入神界的人,是修行者,而她,不过是一介平凡人而已,从未敢奢求永远,不过是这片刻的欢愉,就已经足以欢喜一生了。没有人可以夺走,这属于她的欢喜回忆,没有人可以夺走在她心中的他。 长姐曾经用了鲜血去爱恋的人,她没有想到有着一日,自己也是会陷入了其中,不可自拔。她几乎都是在怀疑,怀疑沧苼对着自己这般的好,都是因的想要报复。 对着一个并不想要给了任何机会去相守的女子动辄温和,想来也是一种狠毒吧。可就算这是鸠毒,她亦是愿得饮鸩止渴。 沧苼瞧了一眼,这在身后不曾言语的花月,觉得自己适才的话,是否是太重了些。 可情窦初开之日,若是不早些将火苗熄了,便是在这一日会成了燎原之火,然后,再无安宁。大抵颜落就是一个例子吧。从她唤了颜落小字尽华的那一日起,她就分明感觉到了尽华所不一般的情谊。 可她又可如何,她不过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罢了,怎的是真真的可以娶妻生子的。 术法的幻化罢了,她到底还是女子。 给不了颜落亦是给不了花月真真的情爱。亦是不可毁了她的一生。 她所欢喜的,从始至终,也不过是一个顾烟波罢了。 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一生,欢喜一人,喜骑一马,也就是足够了。 若是知晓皮相这东西这等的惑人,她就应当换了别的皮相了的。只是,少女的心思,着实是难猜。她也是女子,可却猜不透花月的心中所想。 的确,她一开始对着花月好是有着目的的。只是为了报复漫家。 漫家曾经对着王府做着不轨的事情,这算是她的报复。可渐次的,她发觉,她开始将花月看做了自己的妹妹。她的妹妹啊,她只是悄悄的瞧了一眼,却是恍然十几年间从未见过。等到终于可以下山之时,却是发觉府邸早已荒芜,而妹妹亦是无了下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斜阳下,斜阳铃响 听着附近的人言说,就在她走了的后一年,府中就是遭到了血洗,而府衙这等事也是管不得的。江湖纷争,这些暗处的谋杀本来就无迹可寻,就算是有着痕迹,谁又是想要惹祸上身的呢。 可以惹得了灭门之人,也定是亡命之徒,亡命之徒可是何等事情也做的出的 一开始,她的确是认为这血洗的人是师尊,因的当时府邸四处有着术法使用的痕迹,而这世上最为懂得术法之人,想来就是天机门了。 后来她就是亲耳听得到了师尊的承认。便是怒火中烧继而出了天机门。 可如今念来,事情又何止是这般的简单。 师尊若是真真的要做这件事,当她离了府衙之时,师尊便是可做。且依着师尊这般修行的道,是决计不会走着嗜血的魔道的。耳听未必为实,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相。 一切,都是来日方长。 “铃铃铃。”一阵清脆的响铃声将沧苼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她瞧着那铃铛,泛着象牙白的色泽,还是坠着月白色的流苏,正是随着清风而四处摇曳着,发出这极为清脆的响铃声。 月白,顾烟波亦是十分欢喜月白。 那一身月白色的天机门服饰,顾烟波一穿便是十年。而这月白衣,向来也是最为衬着他的。若是当初,她没有离了天机门,是否她就是可以在顾烟波身旁相守了的。 罢了,一切都是未知数。 世上哪里是有着这般多的假设。过了的事情与时辰,便是永久的过去了,连着神只亦是不可去更改了的。天道如此,无人可以更改。人间,到底也是随了时光而变的吧。 沧海桑田,明月渐暗,无人可逆转,无人可贪恋。 “公子可是要买了这斜阳铃?”那小贩瞧着这公子一直看着这铃铛,便是笑着出了声。 看着这公子可是有些钱财的,这次定是可以赚得几分钱的。 “斜阳铃,可是有着典故?”沧苼询问着,单手执起了那所谓斜阳铃的铃铛,抚了抚,便是一阵沁凉入了心头。这铃铛倒是寒玉的,这技巧倒也是难得了。 “好嘞。”那小贩瞧着沧苼的样子,便是料定他是会买了的,就是极为欢喜的开了口:“传闻江湖中有一少侠本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少年,却是机缘巧合恋上了魔教的少女,二人相恋却是注定不可相守。这两人便是一直信笺相传,却是在一日这少年杳无音信,这魔女就是来寻,却是发现这少年被同门师尊已经处决了性命。这名头便是与魔教往来。后这魔女竟是一夜白发,继而屠了满门。而那少年所传的最后一个信笺的最后一句,便是,江湖缭乱,斜阳下盼君却不得见。前尘虽多烦扰,却相劝君莫忘。” 小贩说着,还是绘声绘色的表演着。 几句话,却是勾勒出了一曲悲歌。 “江湖缭乱,斜阳下盼君却不得见。前尘虽多烦扰,却相劝君莫忘。倒是一句好词句。”沧苼说着,面上多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同感。 江湖缭乱,人间亦如是。 相逢却不可相守之人,又是何其多。斜阳下盼君的,又何止一人。只是前尘烦扰,昨日不可期,未忘的人,不过寥寥。悟道,参禅,却透不过人心。 “公子可是要取了这斜阳铃?”那小贩瞧着沧海的样子,更是觉得有苗头,便是极为卖力的吆喝着。 瞧着这小贩的急切样子,沧苼却是扯了一个笑,这小贩,倒是有趣。 “便是取了。”沧苼说着,就是将这斜阳铃放了来。若是有一日,顾烟波亦是可以将这铃挂于腰间,叮铃碎响之前,是否也是可念起故人。 念起故人,亦是念起故人心。 只是,今生怕是不可得了。若是一朝入了神界,沧海桑田间,他可否也记得曾有一故人,爱他如斯,盼他归。 “好嘞,公子收好了。”那小贩极为欢喜的就是取过了花月递过来的大额银票,他可是真真的看对了人的,这大额银票便是连着这一趟街的摊子都可以买了的。 当真是阔气的很呢。 “便是不用找了。”沧苼忽得就是出了声,正是在翻找着银钱的小贩便是抬了头,是了这银钱也是不好找的,可他心底更多的可是震惊了的,这般多的银钱,他日后怕是都不用在来出着摊子了的。 有着这些钱财,足够了他去娶着几房妻妾,置办了大府邸,逍遥半生了的。 “是嘞,那公子慢走。”小贩笑的更欢了,本就是有些通红的脸,更加的泛了红气,像是适才饮过了酒水一般。这一笑,嘴边的虎牙就是露了出来,更是显得有些憨厚了。 沧苼瞧着这小贩的样子,却是无意之间念起了似乎久远记忆中的一人,一晃而过,好似谁也曾是有过这般的笑,亦是嘴角有着憨态可掬的虎牙儿。 却怎的也是记不得了。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现今更是胡乱。 实在念不得了,沧苼便是作罢了。 便是继续的朝前走着,却是发觉这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桃花,花正是开了艳丽,这季节里,亦是寻常可见的。便是移了步,不曾将这桃花枝踩的到。 一抬眸,却是感到一阵极为熟稔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身湖绿色锦衣绣着云绣暗纹,赤色云冠半束青丝的赤云泣扯着一个黄橙色衣着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正是瞧着她。而青衫一袭鸭卵青的锦袍,青丝用玉冠半束起,正是极为潇洒的摇着扇子,扇面上的大漠孤雁给人一种苍茫寥落之感,而此人的感觉却是相反的温润如玉。 那小姑娘还是笑的发欢,手里还是提着一个嫣红色的兔子灯笼,瞧着倒是十分讨人喜欢的喜庆样子,而这兔子亦是扎的极好,叫这等小姑娘们极为的欢喜。而此刻的小姑娘正是牢牢的握着这灯笼,还怕是轻轻的松了手,便是要将这灯笼给丢了去的。 瞧着如此笑的欢实的兮儿,沧苼亦是觉得有着几分的欢喜落到了她的身上。 西镜之前,也从未是有着阴郁之气,纵然是在泣血呆着了那般久的时辰,却身上依旧有着阳光的气息,泛着让人心安的感觉。 “兮儿怎的就是到这儿了?”沧苼笑着说着,便是将这小姑娘抱在了怀中。 感受着极为温热的体温,她才是恍然觉得,西镜原来还是在这世上的。 小姑娘依旧是在笑,却是有些没心没肺。 淡棕色的眼眸里,黯然无光,就像是一个活着,可以行走的木偶人。从来都不曾有着真真属于了自己的情感和宣泄,有着的只是极为虚假的笑。 是了,她的魂魄还是凌乱着的,是以还是不可称之为一个真真的人,还是有些,痴傻。 纵然她与赤云泣寻了那般多的稀奇药草,却依旧是无用的。除非是这魂魄集齐,不然怕是这兮儿便是永久的痴傻了。 而这魂魄尤其是这般容易可以寻得到了的。 尽管是泣血与望江楼一同的寻找,却是依旧不得其法。或许,她应当让墨染也出上一分气力的。毕竟当初,西镜会变得如此,亦是全因的他了。 青衫当初想出的法子亦是要用的到他的。这世上,除却了顾烟波和那天机门的一众人,大抵也就只有墨染的术法堪称是最为强的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长叹一声念 “兮儿又是重了的。”沧苼巧笑着,调笑着这丫头,眼中笑意横生。 若是人都可留在这天真是之时,或许就不会有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叹了呢。罢了,一切都是无可知晓的,又何必去执着了的。 兮儿可最为在意别人说着她的提体型了,不过是一个米粒大点儿的人,却是十分的在意着他人瞧着她的样子,当真是可爱的紧。若是她可早些遇到西镜,想来也是可以聊得极为来的吧。 毕竟深陷污泥,却是可以满身清香之人,世上少有。 西镜是绝对算的上一个的。纵使当初是为了墨染入了泣血,染了那般多的鲜血,内心却是依旧的天真模样,实在是难得的很。面上凶狠罢了,真真的去害了人,却是少数甚至是不存在的。 对着西镜她也不过只是一面之缘,却是这一面之缘叫她救了自己,实在是难得了。 大抵人年少时,都是会为了心中的那人做着一些血气的事情吧。或许她也想过放弃,不再入泣血,可终究是放不下当初的那个清寒少年,或许就是黄昏寂寞空庭那和月折梨花少年的一笑,便是尽生都托付了进去,如深陷污泥,再也起不得来。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大抵就是这般了吧。 “可不是,最近可是吃食多了的。”赤云泣亦是难得的笑了来,边是笑着,边是用着指尖指了指兮儿这渐次是显得有些圆润了的这一笑,倒也是将自己身上那极重的煞气少了许多。也是引得四周的姑娘们红着脸瞧着来。 “兮,兮儿没有。”兮儿软糯的说着,还是扯着沧苼适才买了的斜阳铃,一动,这铃铛就是叮铃作响,似是水声风动,极为的清澈。 青衫本是在这一旁瞧着他们这看着是温馨的一幕,正式在一旁边摇着扇子边浅笑着,却是在目光触及那叮铃作响的铃铛时狠狠的顿了一顿。 月白,原来她从未忘记过顾烟波。 瞧着沧苼巧笑盼兮的摇着那铃铛逗弄兮儿的样子,他好似思绪飞了极远,好似瞧见他们一同立黄昏,灶前他与孩子笑问粥可温。灯火昏黄下,他执笔,她添香。相视而笑,她亦是巧笑盼兮,一尘不染。 可那月白色却是狠狠的晃了他的眼,来告诉他,何是现实,何是梦。遥远的梦,即使梦里不知身是客,可梦醒之后,便是痴狂。 他将扇子合了合,扇子上的流苏晃了他的手,有些疼。却是叫他格外的清醒了起来。叫他可以认真的分辨了如此的真实与幻想的美好。 若是人可入梦,他怕是就要入梦而终了。 心下总是有着声响叫嚣着他对于沧苼那与众不同的熟稔之感,可这冷静的性子却是告诉他,放弃。不要去参与到这无用的风花雪月之中。他的人生实在太长,而这一切一切的时光,早就已经把他的欢喜所消磨的一干二净了去。执念再久,终究也是抵不过这时光的消磨。 斯人易逝,往事不可追。 时光被无限所拉长之时,便是会忘却了自己原本的一切。忘记,七情六欲,忘记何为欢喜。所以这熟稔,却是让他感到了慌乱。 可青衫不过须臾之间就是将目光收回。他,就算不可做的沧苼最为欢喜的人,大抵也是有着气力去做了她在乎了的人的吧。他不想,叫沧苼为难。只可将这心思情谊,一点一滴,埋葬于自己的心底,唯独可在暗夜里悄然取出。 只要沧苼可以记得这世上有着一个他,而他亦是有着资格去守护她一生的话,便是可以了。 对着沧苼,他总是会有着多大的包容。 赤云泣曾笑说过,他实在是不知晓青衫是否是真真的欢喜沧苼,若是真的去欢喜一人,怎的要从暗中悄然的对着她好,却是从来都不叫她知晓的呢,且是瞧着她在与别人的情爱里碎着自己的心,走着自己的路。 或许,这是爱,亦或许,这不是。 大抵对着沧苼,总是知己大过了情爱的吧。 他曾经太过的寂寞了,也是沧苼教会了他如何变得不再寂寞,如何应当去与他人交谈。沧苼是他所最重要的人,却不是唯一。不是他的全部,失去固然会疼,疼入骨髓,但剥离之后的日子,或许平淡如水,却依旧是可在这世上寻得叫自己欢喜之事。 “好了,便是自己去玩吧。”沧苼将兮儿的手不着痕迹的从那斜阳铃上移了开,将她放在了地上又是低下身子抚了抚她那一头温软的发丝,温和的说着。 “这铃铛倒是好看的紧。”赤云泣又是瞧了瞧沧苼怀中未曾合上的锦盒,这铃铛,倒是巧妙。 “谬赞了。”沧苼微微扯了扯那锦盒然后合了上,淡淡的笑着。 若是有一日,可以将这斜阳铃系在顾烟波的剑间,或许,这一世也是不可在实现了这个梦,却如此念着,也是叫人心生欢喜的。 “好了,兮儿不是想吃了那相思楼的麦浆青团子,那我们便是快些去了,否则倒时就是无了的。”赤云泣有些好笑的看着兮儿笑颜的样子,说着。 这次,便也是为了兮儿可开怀才是出来了的。兮儿近日的进步也是值得欢喜几分了的。 想来只要兮儿欢喜就是够了的,别的,他亦是不甚在乎了的。他所在乎的人,世上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好,麦浆青团子!”兮儿听得了这五个字,倒是眸子里忽的闪耀了星光一般,极为的耀眼,叫人移不开眼。 “好。”赤云泣笑着,就是伸了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子,戾气散了不少,更是显得眉眼俊秀,叫那些频频朝着这地方看着的姑娘们更是看的多了些,春心荡漾着红了脸。 “走咯。”兮儿笑着,极为的开怀,就是扯着赤云泣的手走了去。 瞧着这二人离去的背影,逆着阳光,投在地上的阴影纠缠在一起,似是永久的缠绵。却是叫沧苼的心底却是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浮华梦,那些所谓的俯瞰之人,瞧着是世间无尘,风轻云淡,却是心底泛着不一般的情谊。 哪里有人是真真的离了这万丈红尘的,红尘万丈却是不可丈量,能丈量出来的就只是具体而言的东西,而这红尘二字于个人所言便是不同的,无一人相同。 走的所谓红尘万丈,不过是用着自己的心所去丈量的情感罢了。 “希得他们永久都是如此。若是当初遇见的是另一人,或许一切都是会变得另一个样子了。”沧苼喟叹着,面上几分凄怆。只是这情之一字,无人可言说到底是为何,一切均不是在这算计之中。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如何算的好 世间万般皆可算,而这情却是在这万般之外的,最为不可控了去的东西。亦是不可轻易的去算计过来的。 “只要欢喜,便是可的。”青衫在着一旁就是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的缥缈意味,总是会叫人想的到天边的云,淡淡的,却是占据了整个天空。 “但愿,如此。”沧苼虽是可卜算了所有人的下场与结局,可她却是不愿再算。 算的了那般多的卦像,知晓了那般多的人的结果,却是不可更改了结局,倒是叫人如何的悲冷。 漫月是如此,尽华亦是如此。 她亦是不止一次的念过,若是当初她对着尽华稍稍的离了些,是否她就不会对着自己有着不一般的心思,继而为了此最终而终,落了水,沉了底,成了骨。 黄泉处,三生石畔,愿她再也不会见到尽华吧。 大抵她就应当一直唤着她颜落,而不应从一开始是唤着她的小字,给了她的念想吧。 “可是有着机会手谈一局?”青衫微微的笑着,浅棕色的眸子里似是散着细碎的阳光,叫人瞧着就心生暖意,分外的清朗。 青衫此人,大抵就是这等感觉了,瞧他一眼,便是任何的愁绪都似是流云一般散了去,身边独独留下的就是阳光,是所美好的记忆。 “正是有此所想。”沧苼说着,却是将那装了斜阳铃的锦盒开了来,将那锦盒中的斜阳铃取了出来,别在了腰间,随着流云的步伐,这铃铛微微作响着,更是显得身姿挺拔,步伐流云。 若是不可将这斜阳铃送了他,便是将这东西留在自己身边,何时何地便是都可瞧上一眼。 她其实却是怕,怕有一日,她会连着顾烟波也忘了的。 近期许是因的修炼太为冒进,她发觉自己的记忆总是一番的混乱,总是会忘了何等的东西,仿若一切都是如糊了的粥一般,将这记忆也混入了其中。 “便是去这落花楼,还是可以瞧的见袖山的风景了的。品着茗茶下着棋,还是可以瞧着这风景,便也是人间一乐了。”青衫温声说着,浅笑着。 沧苼瞧着青衫这般的样子,忽的就是有些失神之感。 好似自从遇到青衫时,他便是如此,日日时时都是浅笑着,时时见他,时时都是在笑着。好似这世间的一切事情,对着他来讲都是过眼云烟,是所不值一提的东西。 花月站在沧苼身后,瞧着沧苼欢喜起来的神色,眼底却是带着几分的冷意与悲戚。 她看着那渐渐远去,已经消失在了街头的小姑娘,眼神却是多了几分的怨毒之色。在这稚嫩的脸上,却是极为的不符,叫人恐惧。 公子与着许多的女子都只是面上的好罢了,哪里算的上是真真的用心的。对着她,也不过是算计多于情爱,而对着这公主,公子却是真真的欢喜,那瞧着她的璀璨眸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欢喜与是否欢喜,只消一眼,便是可以瞧的见的。 人心,虽是可以隐藏,可在自己所欢喜的人面前,这一切的所谓隐藏二字,好似化为乌有。总是会将自己的任何伪装所轻易的去打破了的。 此生,她不愿错过,这段人生唯一的华光。灰暗人生中的,唯一一道白月光,叫人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离去。就想要这华光,永久的在这身旁,不离去。 遣词寂寞,却是怎的堪今日无笔,无墨,无研。何况,世间对于她来言也不会是一张白纸的, 闭了闭眼睛,眼前一片的漆黑,让人更加的惶恐与不安。 太多的牵扯,可她从来都只是在乎沧苼一人罢了。 或许,兄长说的无错,沧苼是她最为大的心魔。有了他,这世上再多的繁华她都不会多抬眼去瞧上几分的了。 大抵有的时辰,一人,便是已经可抵的住世间的所有了。 她愿意去为了他做着这世间任何的事情,丑恶也好,良善也罢,到底都是她的选择。 “你这小丫鬟,可是有着心事。”青衫温声的说着,眼底却是有着说不出的深刻意味。 沧苼的身份,也是实在够显眼的了。 就只单单这女子的身份,倒是叫多少的少女闺梦破碎了的。不说着这妖娆招眼的面容或者单单就只是这国师的身份,也是要晃了多少姑娘的眼的。 过分天真的人,在这世上可是少了的。可念得多的女子,却是少不得的。 谁叫沧苼是个女子,却是用了男子身份的。不过这世上,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之人亦是不胜枚举,大抵若是真真的欢喜上一人的时候,是否是男子或是女子,就不甚重要了吧。 “是,不过我可帮不得她。”沧苼用着余光瞧了一眼正是在一旁发着呆的花月,几分调笑意味的说着。 这话她,是说给了花月听得。 花月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而与聪明人打交道,却是再也简单不过了。 放下是难,却等到再也不可挽回的时候在放下,才是真真的难了。 “快刀斩乱麻,这五个字却是最为有用的。”执起那白棋子又是走了一步,然后对着沧苼继续温声的说着。 青衫此人,虽是时刻都是这般的温和样子,却是心底瞧的比谁都要清楚。他自然亦是知晓虽是沧苼狠,对着他人狠,对着自己却是更狠。 这件事,想来对着沧苼来说也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儿。 若是稍稍的大了些,便是要要了人的命的。 总是有人会将情爱二字看的比任何都要重要。 对于他而言,情固然重要,可这世上有着太多的情爱,除却了与女子的情爱,还有着情人之间的情爱与友人之情。他对着沧苼,大抵是友人多上几分,却也是带了几分爱慕的吧。 正是因的青衫看的透彻,沧苼才是会将这心中事均与他听的。 世上繁华的事儿多的很,不只男女情爱叫人心忧。心底里放得事情多了,人亦是多了,才是会在放下的时辰不会有着多大的痛意。 对着所有人都好,亦或是只对着一个人好,都是一件极为累的事情。 一个是怕得不到,而另一个则是怕失去。 失去一个人,便是会失去全部,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呢。 自己的悲欢喜乐,却是要全部的去交付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是多么的无奈与可悲啊。 “这一步棋,你倒是走的极好。”沧苼笑言着,眼底散着星光般的光华。 这一步棋,却是叫青衫由死入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到底看来还是青衫多懂得几分的。只有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阻隔了,才是会叫人得到最为大的精神,将这一切都注入到一件事情之中,然后,置之死地,却而后生。 “人生不就是如此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抵西镜的魂魄也是如此。”青衫说着,却是极为平淡的说出了令沧苼几分震惊的话。 魂魄亦是如此? 或许当初,他们就不该找了一个肉身的。 魂魄是需要养分,但这养分也不一定非要是人才可。 若是有一日这人与西镜的七魄真真的融合了起来,就算是寻得到了那另外的三魂,亦是不可再得了一个与之前所一般无二的西镜了。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这兮儿的神智却是越发的好了起来。 莫非,沧苼抬眸瞧了一眼依旧云淡风轻,嘴角一抹温和笑意执棋而下的青衫,心下却是更加的惊涛骇浪了起来。 怪不得,今日的青衫一直都是在瞧着兮儿,想来青衫应当也瞧的出了兮儿的不对劲了吧。 是了,一个痴傻之人,怎的会如此逻辑清晰的说着一字一句,平日里,她可是连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得的。 看来,这魂魄已经是适合了这肉身,那这三魂只得是更加急切的寻了的。 “有几日了?”沧苼之前闭关,并未瞧见过兮儿,所以也并不知晓这等的时日已经是有了多长时辰了,最为清楚这件事儿了的应当就是青衫了吧。 “有了三日了。”青衫说着,脸上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是陡然消逝,冷着的一张脸,叫人心底泛了凉意。 每个人都是有着两张或许是更多的面容。 瞧着的,不过是他最为愿得将那一张脸放在你面前了。 或许,是好的,亦或是坏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不识曲中意 每个人都是会有着属于自己的伪装,一张悉心去雕琢的完美面具,十全十美,瞧不出什么破绽。 越是精心雕琢,越是叫人难以捉摸。 是以,最为完美之人,往往就是最为叫人恐惧之人。因的那所有事情的发展与多般的可能都是被他所算计了出来的,那该是一个多等恐怖之人。 算计的如此完美,倒是难得的很。 “三日。”沧苼低声呢喃着,手执了这黑棋,瞧着这棋面却是没了下棋的心思。 这件事,必须早日的告知了赤云泣的,毕竟这兮儿平日与他的时日是最久的,若是出了何事,他才是那个最为上心了的人。 只不过精明于赤云泣亦是没有发觉的东西,该是隐藏的何等之深。 当他们都是在欢喜兮儿的每一个越发是靠近了人的做法之时,她就越发是不知如何去说。 毕竟,当初是他们将赤云泣所扯了进来的。 她,其实也不想将赤云泣牵扯进来,只不过当时亦是实在无处可去,只得入了赤云皇宫,这个泣血一时所不可念得到的地方。况且,赤云泣对着西镜的心思,她亦是知晓的清楚的。 或许,有的时辰,你回头,就会发觉原是最爱你的一直都在你的身边,默默的守候着。 他不言语,亦是不会有着越矩的动作,只是在你伤悲之时越发伤悲,在你欢喜之时,发自于肺腑的欢喜着。一切,均是因的你而欢喜,而悲伤。只是这一切,你不回头,便是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就在你的身后亦步亦趋,待你回头之时,低头浅笑着。他的苦,却从未像你言说过一句。 她知晓,所以,对着赤云泣算是利用算计着的。 只不过,是一人愿打,一人愿挨罢了。 “若是这等事情过了十日,便是这魂魄永久的离不得这身子了,而这身子却也不是容器,想来当年大战之后都是有所亏损的,对着这女孩儿却也是没有将她的三魂七魄给扯的干净。如今只是有着将其自身未曾抽净的魂魄再度的抽取了,只不过是要消耗了大量术法的,且稍有不慎,便是会前功尽弃。”青衫说着,扯了袖口,将这白子一点而落。 人生如同对弈,落棋无悔,而人生亦是。 且,这抉择前后的时辰,大抵都是极少的。最为重要的抉择,往往都是在一瞬间所做的。而这之前所谓的种种亦是不过作为了此一瞬间的抉择而做的一个铺垫罢了。 “若是如此,便只有这一种选择了,一定是要将魂魄清干净的。我这条命,当初便是西镜所救的。若是无她,便是无了今日的我。”沧苼吞吐着,语气有些怀念。 瞧着阁子外滚滚的江水流逝,却最是人间留不住。 或许,当年顾烟波说的对,人啊,良善或是恶念,哪里是泾渭分明的呢。没有极为好的,无一丝恶念之人,亦是没有只是恶人,却从未有过善念之人。 善恶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入魔。 都说泣血无一人是好的,可到底亦是这泣血中人救得了她的性命。天机门,算是这世人所认为的最为澄澈的存在了吧,可到底灭门之事与天机门也是有着牵扯的。 “主子,主子。”沧苼忽的就是听到了一阵极为细微的声响,唤着她,耳语着。 眉梢微皱。若是那沉沉的话,便是不该的,在来时,她就已经将她加了封印入了那锦盒之中,依着这丫头如今的术法却是怎的可以逃脱了那禁制的。 “主子,主子,是我,沉沉诶。”沉沉瞧着主子没有一分瞧的到自己的样子,便是极为着急的冲着自家主子挥着手,叫她可以好生的瞧见了自己。 真的,有一个主子可真是不容易呢,还是要每日都操心着。哎,谁叫她是最好的守护兽呢,既然染了主子的血,和主子订了契约,便是要忠心诚挚的追随着的,不毁不灭。 “沉沉?”沧苼皱着眉,瞧着眼前一片虚无的存在,虽是仍旧的瞧不见人,可这声音却是听得极为清晰的,难不成这小妖,还是要这隐身的术法不成。到底是她所低估了的。 “沧苼是在与谁言说?”青衫几分疑惑的看着沧苼自己自言自语的样子,几分的不解。 沧苼这是瞧着这棋面出了神不成,或是,他的眼神一凛,或是这沧苼遇见了什么鬼神。 “不过是今日染了我的血,而生出的小妖罢了。本是封了禁制在锦盒中,却是不知为何听得到了这小妖的声响了。”沧苼低眉说着。 “小妖?小妖可不会有着如此的神力。”青衫说着,就是去了一旁放着正是升起了袅袅烟气的茶水饮了一口,又是不紧不慢的说着。哪里是有着这般有着术法的小妖了,只怕是什么守护的东西,染了沧苼的血,生了灵智,并是开了契约才是。看来,沧苼的那把机缘巧合所得来的琴想来也是有些来头的吧。 “那便是,何?总不会是仙了的。”沧苼几分迷惘,之前在天机门,每日所修习的不过就是这术法而已,对着那些极为繁琐的各种奇闻,长老们是不屑于去讲了的。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天机门的修行才是正统,其余的便全都是这投机取巧罢了。 “仙自从那时有了那轮回台之后,便是极少可以再到了这世间的,若是有着,便也是那些有了神位的神尊而已了。”青衫说着,目光幽远,瞧着滚滚的流水,眉间有着浓浓化不开的忧愁。 “你好似,对着这等事情十分的了解?”沧苼瞧着青衫的样子听着这话语,便是越发觉得青衫此人并未是什么平凡之人了。对着这等事情,她亦是在这之后在泣血稍稍的看过些许,若是平常之人,若是一个真真只是精于医术的医者是不会知晓道这些修道事端的。 “我也不知为何,总是意识有些模糊,觉得似是有些什么东西忘了去,又是有着什么东西鲜活的存在于脑海之中。”青衫说着,将眸子从那流水上移到了沧苼如潭水一般的眼上,说着迷蒙的话,可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对于他来说,那些想的到的事情,与念不得的事情,都不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儿。 他亦是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从何而来,要是去往了何处,只要可以在这世间好生的活着,瞧着这摇曳生姿,热闹非凡的世界就是够了。他要着的东西,向来不多。不过是一人,一骑,一知己而已。 “医者不自医。”青衫又是轻笑了一声,袅袅升起的茶水雾气却好似模糊了他的眼,对着沧苼的面容亦是瞧的不甚真切。若是真真有着前世今生的话,或许他和沧苼前生是遇见过的吧。或许还是会着何等的牵扯,只是,今生一切都是从新再来,没有之前,没有日后,有着的只是今时今刻。 “你,有些事情,忘记总好过记得。”沧苼一时语塞,落下一枚黑子,便是对着青衫继续的说着。 忘记,有的时候,便是一个新的开始。你可以与你之前的自己所远离而去,过去不可改,往来不可追。唯独留下现在,叫人自己去抉择。 “是啊,忘记。”青衫笑着说着。或许他忘记的事情便是他自己所最为不在乎不欢喜的吧。罢了,往来如逝东流水,不可追。若是可以念起,便是可以念起,实在念不得,他也不会去强着去念了。 如此逍遥快活活着,他亦是多般欢喜的。 人生在世,也不过就是要好生欢喜就够了的。这般那般的,有着多少的未解之事,若是都是搞的了一个透彻,那便是神人,亦是活得极为的痛苦的。 大抵这世上就是要蒙上一层的轻纱去望着的,这样,才是可以欢喜的过了这一生。 “公子,路公子到了。”本是在这房阁外候着的花月弯了指节,扣了门对着沧苼说着。 “清歌?倒是来的极为巧。”抬眸对着淡然笑着的青衫言说着,几分欢喜。 “清歌可是极为的会挑着时辰的,每日都是来的这般合适。”青衫笑意亦是多了几分。这次他可是逃不得了,这清歌如是瞧见了他,必定是要他交给了他医术了的。 这孩子瞧着十分的文雅,却是有时如这牛皮糖一般,怎的也是甩不掉,还是会带了几分糖的腥甜。 “青衫?本公子就是觉得今日的落花楼有些不对,却是一打听就知晓你到了的。”一开了这门,便是滚进来了青草味道,然后就是一阵豆绿色的球形东西滚进了青衫的怀中,撞了一个满怀。 青衫皱了皱眉,眉间却是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几分抱怨的说着:“若是将我这棋局毁了,这棋子落了几个,便是要打了你几分的。”这孩子总是这般的毛躁。 “主子主子!”忽的就是在沧苼的耳边听闻到了极为吵闹的声响,叫她有着几分的不耐。这沉沉倒是有些急躁了些,也过分吵闹了的。 而这声响,现今却不只是沧苼连着青衫与这适才进了门的路清歌也都是听得到了的。 路清歌听了这声响便是从之前卧着在青衫怀里的身子挺了出来,腰间的佩剑亦是像感到了什么东西一般而,动了动。 眼前化出了一道血红色的雾气,继而就是有着一个身穿绾色的束腰裙,青丝绾成丫髻,还是坠了几多淡红色的蝴蝶坠子,更是显得俏皮了些,稚嫩的脸还是有些懵懂之色。 “主子,”沉沉刚是化为了人形就是扑倒了沧苼的怀里,发出了极为满意且软糯的呢喃,有着几分娇俏的撒娇意味。 门外的花月朝着这依旧开着的房阁瞧了一眼,就是见到了公子怀里那火红一般的身影,眼中弥漫了恨意,手握成了拳,却始终没有入了这房阁。 她一向都清楚着自己的位子,若是她多行一步,公子便是可能立即就叫她终生不可再见。是了,公子就是这般无情的人,是他无情,还是,只对着她无情。 难道,就只是因的,她姓漫么? 姓氏,家族,从来也就不是她所可选择的,若是可以,她宁愿去做了那痴傻的兮儿,最起码还是课可以得的到公子的几分少有的真心的。 是的,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公子为何是对着她于他人不同。可这一切就像是糖,溺人的糖,她宁愿是溺死在这糖水之中,也不愿意从未与公子相遇,从未相知。 关上了那开着的门阁,瞬间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了水花溅开了来。 但愿,但愿有一日,她可与公子好生的并肩而行着,而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洒在了身后的青石板上,勾勒出墨色的剪影。而他们一生都不曾分开。 门里门外,竟像是两个世界,而这道门则是鸿沟,越不过,行危险。 “沉沉?”沧苼有些疑惑的瞧着这个扑进了自己怀中的女孩子,开了口。 对着这突然就是出现了的女子,路清歌瞧着,竟是有些呆了神,这般清澈的眼神,似是叫人瞧见了幽谷里叮咚作响的泉水,叫人心旷神怡,心下澄澈。便也就是实在是不可将这眼神移开了去。他可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叫他心生欢喜的女子了。若非这就是说书人所说的一见钟情了么。 虽然慕哥哥曾言世上是有着一见钟情之说的,可他之前皆是嗤之以鼻着的,这不过就是存在于那些说书人的油墨纸笺的东西,却是不成想过有一日,他也是成了如此的。 都是以为这世上的女人均是如狼似虎却是没成想,还是有着这般奶糯的,瞧着就像是母亲最为欢喜的团子猫,软趴趴的叫人欢喜,叫人想要去抚上一抚了的。 “沉沉?你的小字?可真是好听,好听的。”路清歌说着,后知后觉的将自己盯着人家眼睛看的眼神移了开,几分腼腆低了头,挠着后脑。 “嗯?”沉沉听了这声音亦是从沧苼的怀里起了身子。几分懵懂意味的瞧着眼前这个面带了羞怯之色的贵公子。 青衫只是淡然的瞧着这丫头从无到有,从这烟雾中幻化而出。就好似这一切均是他的算计之中一般,运筹帷幄。他总是觉得,这一切别人瞧着是讶异的样子,而他却是在何处瞧见过一般,心底翻不起丝毫的涟漪。 大约他就是从未将自己置身于其中吧。总是以局外人的姿态去看,将这一切却刚好的瞧了一个透彻。世上的事儿,若是对着一件事或是一个人多了许多的执念,放不下,抛不开那便是再也不可透彻的去瞧着见这些是是非非了。 他将这世上的一切,遇到的人也好,所遭遇的事情也罢,也都是当做一场游戏而已,戏,不需认真,只需在这台下静静的吃着瓜果,瞧着这一场场的戏而已。 而对着沧苼,他却是极为不同的,总觉得沧苼似曾相识,有着一种极为熟稔的感觉,叫他迷蒙,所看不清。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情,不知所起 “你识得我?”沉沉懵懂的瞧着这一身草色衣着的公子,有些迷蒙的问着。是啊,他怎的知晓她就是叫做沉沉的。沉沉刚入了这世间,有些事情是瞧的透彻却有些东西也是懵懂的很,不甚了解。 “这适才不是沧苼唤了你的么?”一向都是在女人堆子里混的格外行云流水的路清歌却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心跳如擂鼓,脸色似红霞。还是伸了自己的手颇是有些羞怯的骚了骚自己那并未有着一分痒意的头。 “嗯?”沉沉颇是有些好奇的瞧着这低着头瞧着自己脚面的少年郎,心下懵懂。 “就是,就是适才他唤了你沉沉,我就知晓你叫沉沉了,真是好听。”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还是泛着丝丝茶香味道的空气,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路清歌又是对着沉沉有些扭捏的说着。 “脚面上可是有些什么东西?”沉沉盯着路清歌瞧了好一会儿,似是要将这个生生的看个透彻一般。却是叫路清歌羞怯的很,正是在踌躇之间却又是听得了沉沉这一句,倒是让他更加的无地自容了去。 脚面可哪里是有着些什么东西,不过是羞怯的恨了,不可睁眼瞧了她去的。 这姑娘,真真是天真的紧啊,却是叫他更为的欢喜了。如今这世道,如此天真的姑娘,却是在了少数的。在这宫中的时日久了,大抵就是觉得这世上的女子大部分均是这趋炎附势之人,不过是一人的附庸闲在之时去把玩了的玩物罢了。 可这女子,却是叫他十分的欢喜,大抵这就是慕哥哥所说的,相思之人,相留恋之人的相遇往往均是在这一瞬间而已吧。一瞬之间,便是欢喜永恒。 “没没。”路清歌脸上更是红透了,声响如同蚊蝇一般的说着,自我狡辩着。似是这脸极快就是要炸了去,喷了人一脸一身的番茄浆子去的。 这可是叫他如何去回答。 以往都是那些女子唯唯诺诺的说着话,哪里是叫他有着如此窘迫的一面呢。而这沉沉姑娘却是实在不曾瞧见一般的样子,不过也是的,沧苼公子身边的人,大抵都是不分了这世俗之事的,莫不是这姑娘也是天机门的人吧。 正是这般念着,就是眼皮瞬间耷拉了下来,若是这般可就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儿了。 谁人不知这天机门的人,都是男儿,若是有了女子,不是这最为卑微的侍从,便是这最后要替了弟子接受雷劫的替身了。这两者不论是那种均是悲凉之事。是以在天机门,女子便是那最为任人宰割的对象了。而这还是不算结束,只要是入了天机门的女子,便是日后得了恩德出了天机门,也是不可与世人婚配的。 因的世上的人均是觉得这天机门的人是半神,最为接近了天神之人,而这些女子亦是在这天机门染了天神气息的,这些凡人自是不可亵渎。 不过虽是瞧着这沧苼公子对着这沉沉稍稍是有了心思的样子,却是瞧着这女子不似是有着术法的模样,应当不是这天机门人了吧。 “你可是这天机门的人?”适才想了这段时间,面上羞怯的红色便是已经退了去,路清歌然后便是有些冷静的说了这话。虽是陷入这欢喜里却是仍有着几分的清醒的。若是真真的是天机门的人,这事儿便是分外的棘手了。母亲与父亲定是不会同意了这件事儿的,怕是最后他这欢喜就是要无疾而终了。 “什么是天机门?”沉沉几分懵懂瞧着这少年,有些好笑的问着。心下就是念着说,这人真是奇怪的很。为何总是问着她这些极为奇奇怪怪的话了呢。 听了这句话,路清歌便是觉得一股浊气出了来,极为的轻松了去。 不是天机门便是,这等的话,父亲定然是会同意了的。不说之前这些人对着天机门女子的看法,就且是父亲对着修道之人尤其是修道女子的厌恶,便是十分的头痛。 也不知是父亲如何了,就是对着这修道的女子分外厌恶。就连着 “你这小子,可别是又起了什么歪心思。”瞧着这二人颇是有些傻气的互动,沧苼不由的好笑了去。这路清歌平日里就是一个浑身泥泞四处去野着的皮猴子,如今却是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哪里,哪里。”路清歌仰面瞧着沧苼,瞧见沧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觉得浑身鸡皮起了来。吞咽了一口口水,便是觉得几分的低压,却是仍旧梗着脖子,直直的望着沧苼。 他可不要在这自己所欢喜的小丫头的面前落了面子去的。 沉沉歪着头,看着自家主子和这少年对视着,颇是觉得有些好笑。 而青衫瞧着这颇为孩子气的沧苼心下更是欢喜。 他见着沧苼所孤郁的样子已经有些时辰了,若是有些人可以叫她欢喜了,那便是一件极为好的事儿了。沧苼总是这般,将心底那最为真实了的自己深深的埋着,时常露出来的不过是那一张幻化的面皮罢了。 在他人面前永远都是清冷非常的沧苼,在夜里,长夜未央之时,想来也是有着所悲冷之时吧。总是会在暗夜里,孤独的角落,轻轻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不被他人所知晓。只是那窗外清冷的月光如练洒下之时,望着漫天的繁星,是否也是会觉得孤寂呢。 捡拾到沧苼之时,那浑身的血,叫他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死人了。 可却是那样一句“救我。”带着太多的故事,叫他不由的救了她。那时西镜正是游方到此,才是正好用了西镜的术法才是将她的术法全数的保留了下来,否则,便是一个废人了。 对着一个平凡之人尚可,却是对着一个长久修道之人,灭了她的修道之路,便是如同抽皮拔筋的苦痛。 苍白的脸,却是亮如繁星的眸。 那是他对着沧苼的第一个定义。那时的她无疑是最软弱的时辰,却是仍旧坚韧的像是一个困兽。即使是成了困兽,无最后的可逃之路,却是依旧的做着最后的争斗,困兽之斗,便是知晓了成败,却仍旧要一决雌雄,永不言败。不会对着任何的人,俯首称臣,即使是最为软弱的自己,亦是如此。 之后,沧苼便是学会了掩饰心意,那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最终变得沉寂,瞧不出一分的情感。那偶然间所流露的情感,却是那般的难得。 小兽成长了,成了真真的兽,却也是永久的失去的欢喜。 再也不可在众人面前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悲。她的喜悲,只是安枕在了枕边,再也不可流露出几分。 瞧着她一步步的变成如此的样子,青衫不知晓这该喜还是该悲。 时光所染上的沉,再也抹不去。 青衫有些迷惘,他不知晓自己这长生不老的性质是否是叫他欢喜了的。若非是如此,怕是如今他已经是垂垂老矣了。那里是可以随着沧苼入了这楼,做着这棋局,促膝长谈。 凡是,都是有着一利一弊。往日里他最为厌恶的东西,却未曾想过有着欢喜之时。长生不老,对着大部分的人来说或许是值得欢喜之事,可这对于他来说,无尽的生命,亦是无尽的孤独。 与他相伴的,不过是青灯一盏,漫架的书册罢了。清冷的夜,他也是会觉得孤寂的。只是,当年的好友,亦或是恋人,早已消逝,他们并没有留下任何,连着他,竟也是渐次的望了一切的一切。 他没有为着他们立碑,他觉得,消逝的东西,他不愿意再去捡起。消逝了,便是消逝了。他开始将这一世又一世的冗杂的人生,化为一次又一次的新生,他将自己的记忆封住,一点一点,直至无人相识为止。 可遇见了沧苼的那一刻,他忽的有了一种生而为人的感觉。好似这之间漫长的等待,不过就是为了这一瞬的拯救。做着她所抓住的最后一颗稻草,他却是分外的欢喜。 那双亮如繁星的眸子,总是叫他熟稔,好似极远极远之前,远到他从未记得清的时辰,他也是见得过这样的一双眸子,叫他欢喜,叫他伤悲,让他沉沦。 总是会在漆黑冰冷的夜里,一盏孤灯下,念起那双眸子。 似是篆刻到了心头,融入了骨血之中,且是永久也不可消逝。 “青衫,你觉得呢?”路清歌忽的一声唤,才是叫他从这回忆之中回了来,见得到了沧苼那璀璨的眸子,便是更加的叫人欢喜,让他勾了唇角。 觉得何? 年少时的欢喜,大抵都是不同的,没有也是不曾有着利益中的任何牵扯,有着的只是淡淡的欢喜,与纯真的爱意。这般没有任何的纯正是极为难得的。 或许他也曾经有过,不过现在却都是化作了尘土一般的东西,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任何。 “觉得什么?”青衫微微笑着,眉眼温和,他愿得去接了这路清歌的话茬,毕竟,年少的情谊,是之后的任何都不可去比拟的。虽是他一眼就是瞧的出,这姑娘不是凡尘中人,小妖,对着普通的凡人来说,或许还是可以成就了姻缘。可路清歌,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 路清歌的造化,从一开始便是已经定的好了的。 就算是沧苼或是他或是赤云慕再是尽力的去遮掩,可天机门那些长老亦是会有着发现他的一日,而那一日便是路清歌彻底成长,彻底的与之前自己所决裂的日子。 轮回修行,虽是有着极好的术法修行积累,却也是带来了无数的祸患。世上哪里是有着这般好得了的术法的,不过是用着伤人心叫人断肠的法子来断情绝爱,叫你更可好生的去修行了无情道。可这之间的断肠之痛,却又怎是这般好受的。杀人诛心,修道灭心。 而这心,便是要世世受着这断肠之痛,直到真真的成了那冷心无情之人,对着所有的人都是望做云烟。 无情道,当真是值得么。 也或许在路清歌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便是已经注定了这一世又是一世的悲凉吧。一个人受过无数的伤痕之后,才是会将这心封存起来。而这伤痕,也绝不只是风花雪月,也不仅仅是这情爱之事,家国天下、人情冷暖。 总之这人间的无数悲欢离合,或是那些说书人亦是未曾说过的一劫又一劫,均是受得了一个遍,最终灭了心,才算的是结束。而这到底是修行还是孽,却也只是这当事人所一人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如何抉择 人不人鬼不鬼,这些所谓的正道修行,却又是与那魔道有着何不同。魔道不过是急功近利了些,可总也是恣意些的,也是要好过这中自虐一般的修行。 或许所谓正魔的修行也不过是所修道的不同罢了。可却均是叫人不像人罢了。 成神,脱离了这凡尘,当真就是如此的好么。无情无义,做着一个冰冷的人,不再有悲喜,不再有情,当真就是真真的大道么。大道之路,行之人甚少,而知着亦是寥寥。 修行的意义,却又到底是为何,哪怕是这世上最为受了敬重的天机门也不可说上一二的吧。而这凡尘中的大多数,不过是求的平安喜乐的过着自己这渺小却是欢喜的一生,轮回不尽,欲望不止而已。 可总是有人会觉得不平,想要反抗。不愿去做着这大多数,不愿去做的万中之一,渺沧海之一粟。欲望更多,无尽深渊。修行或许对着大部分的人来说是一种尝试,是这些平凡人所向往却不得去做的尝试。尝试这些人,是否是可以与天道去争,是否是可以最终脱离世俗,脱离他们,而成为一种崭新的人。 是以,世间的人们去尊重修道者。尊重这些勇于敢于去用着自己命搏了一个尝试的人。 而这修道之中的冷暖悲欢,所知晓的不过是自身罢了。 冷寒中抚琴修行之时,是否也是会念起那一碗温热的粥。人的情,哪里是这般容易可断了的。既然这天机门的掌门想要做着这第一人,剩余的那些长老除了附和与旁观却也不会去做了任何别的事情来。 悲欢喜乐,可了解的,不过自身。 “觉得欢喜,便是就可了。”青衫执棋而说,眉间皆是温和,略是泛着棕色的眸子一瞬不动的瞧着路清歌,似是要看的到他的内心一般,极为的透彻。 是以,路清歌最为不欢喜的,便是青衫用着这种眼神瞧着他,这般,总是会叫他觉得,自己那些所谓暗黑的思想总是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叫他极为不喜。 青衫总是会给了一种看透世间的感觉,仿佛这一切的人都是他所做的,他可以轻易的了解到任何人的心思,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好似是透明一般。 路清歌见到青衫的第一面,就是觉得此人不甚好交。只是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气息极为的熟稔,叫他想要亲近了去。好似许久之前,他们便是一对极好的知己。世上的事,大多都是不可解释的巧合。就如同他与青衫,明明是绝不会相与之人,却是成了最为知己的人。 “好了,沉沉亦是初到这赤云,便是叫清歌带着你去瞧了瞧去。这赤云,还是要呆着极久的日子的,多熟稔一些,总是好的。”沧苼微微蹙了眉,眸子几分冷凝的瞧着这正与青衫所下着的棋局,虽是清冷,却是带着几分温和的对着沉沉和路清歌说着,而这眸子却是未曾离开过这棋盘一瞬。 沉沉瞧着自家主子如此,歪了头,定定的瞧着,眨了眨眼睛颇是认真的听着,好似是在聆听着什么圣言一般。 路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有些蒙了头,便是笑的极为开怀,可这脸颊上也是极快的浮上了脂粉的颜色,更是显得唇红齿白,少年恣意。 若是在这平日,别说是叫沧苼附和了路清歌几句,就是连着一个眼神都是不屑去给了的,而今他却是直接了当的在知晓了路清歌这所想之后选择去帮了他。 路清歌觉得,或许沧苼是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叫沉沉去托付终身之人吧。 而此刻的沧苼心中除却了这面前难解的棋局,更多的便是一种透入了骨髓的凉意。而这凉意源头,却是他。 “那,我便是带着沉沉去了。定是会早些回了的。”路清歌欢喜的说着,就是几步冲到了沉沉的面前,扯了她的衣角就是要出了房阁门,而沉沉却是回了头,定定的瞧着沧苼,似乎是在等着沧苼的下一个指令。 沧苼感受到了沉沉目光,便是凝着的眉更是蹙的深了些,颇是有些冷却是生生挤出来几分温和的说道:“许你去,便是去。” 沉沉又是瞧了沧苼好几眼,才是颇为恋恋不舍的出了这房阁。 待到这二人都是走了去,沧苼微微一挥衣袖,便是给这房阁起了一个结界。他们之间的话,她不想叫第三人知晓。 “天道不可违,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做了这侥幸的心思。”青衫轻笑了一声,便是执起了一旁仍旧是升起了袅袅茶雾气的茶水杯子,温和的说着,面目与之前并未有着变化。好似他就只是有着这样一张面皮,除却了这温和样子,便是不可在做的出任何一个表情了去。 “倒也不是。我也不曾料到,这轮回台一入之后,却是叫路清歌再也没了之前的样子。”沧苼微微笑着,眼中却是晦涩难懂。 为了修行,不惜一切代价,是否是对着的。她开始多了几分的迷惘,瞧着这茶水的袅袅雾气,模糊朦胧了谁的眼,谁的心。 “人本就是多变的,不过这契约叫他这良善之心放大了些,让他瞧着更是痴傻了去。”青衫温和的说着,眸子却是有些冷。这契约,到底是路清歌自己去选的,若是最后得了些什么不好的果,便是叫他自己受着,怨着的,怪不得任何人,也怨不得任何人。 可青衫又是顿了顿,继而眼神飘忽的说着:“若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走出来,前功尽弃,却又是如何。” 这话却是叫沧苼一凛。 失败,这两个字,她从未从掌门的耳中听得到过,掌门是那般冷凝的人,一身冰色长衫,腰间弱水笛,一银冠。站在天机门的寒山之巅已经是站了不知多久。 修行带来的长久寿命,或许是叫人所放不下的。她也并不知晓为何掌门对着修行之事这般的热衷,且不惜一切代价。 或许就是对着修行的热衷和执念才是叫他历了这百世情劫吧。 “只是希望这件事能瞒了多久就是多久。天机门的那帮子老头若是知晓了这渡劫之人是沉沉,必定是会要了她的命的。他们为了这可以有着一个成神之人,可是任何事都会做的出来的。所谓正道人士,不过是这等的事情不会惹的到了他们的底线罢了。而这天机门的底线便是这修行之人。这最为有着可能可入了神界之人。”青衫将本是要下了去的棋子放回了棋篓子中,温和浅笑的对着沧苼说着。 “我亦是不曾念到这渡劫之人却是沉沉。”沧苼瞧着青衫把棋子放回棋篓子里,眼神微顿,又是几分清冷的说道。 天机门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她最是清楚不过了。对着她如同亲生的师尊,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她这术法的天赋罢了。她的满门性命,与这天机门却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修行,当真是值得么。 入了神界,便是可以将自己的所有出卖么。 沧苼不甚懂的,可她却也知晓每个人都是会有着自己的不得已和执念。如同她的执念是顾烟波,顾烟波的执念是那一缕的玄色衣角一般,想来掌门的执念,就是了那术法修行吧。 “说来也是,你是如何发觉到了这路清歌就是天机门掌门的第一百转世的。那些老头可是寻了这许久,也不曾寻得到。”青衫扯了嘴角,温和的说着。 “倒也不过过是气运了。我曾机缘巧合的路过过那所谓是掌门修行闭关的地方,却是感到了一阵极为特殊的结界,而入了赤云之后,却是在路清歌的身上瞧的见了这结界,与那闭关处的结界甚为相同。继而便是这所有人,除却那术法强劲之人,我都是可以探知了的,而这路清歌从未接触了术法,却是无法探知了去。”沧苼说着,眸子有着几分的深邃。 不管这场百世情劫,掌门是否是可以渡过了,沉沉也是扯到了这其中,且永久的无法明哲保身。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故人长绝 “是否这次沉沉是否是染了我的血,都是会出现的是么?”沧苼望着窗外滚滚的江水,忧意的说了这句话。 师尊曾经说过,有些巧合便是机缘。而该要去出现的人,纵使是会晚上几个时辰,或是换个方式,也是终究要出现的。而这沉沉,瞧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妖,若是一个简单小妖的话,之前就是不会从所布下了的结界之中走了出来的。 “该出现的人,便是一定会出现的。这也是他们之前的机缘,亦是她求来的。”青衫说着话,眼神明灭。而这其中的真假几分,也就是他自己才足够清楚了。 青衫向来都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顾烟波可是要闭关了。”青衫极为浅的声响说了这话,却是叫正要取了茶水的沧苼手狠狠的抖了一抖,而那茶水更是险些就从这案几上落了下去。 “是。”沧苼眼神仿若是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她的脆弱与执念往往都是放在了阴冷的夜晚,自己独自舔舐着伤口。不愿意将这伤口血粼粼的摆在任何人的面前,青衫,亦是如此。 青衫总是这般轻易就可将人看透。而他说话,也向来都是一针见血。与这温软的性子不同,若是他想要说些什么,便是会直言不讳。而正是这份直言不讳才更是叫沧苼所不可离开。 这世上她所牵扯的人,除却了青衫,她再也不曾见得到有一人可如此直言不讳的将这事情摊开了告知了她的。 她,有着她的打算。 此次顾烟波出关,修的是这无情道,势必到时辰是会变得更加冷情。而这闭关之时,便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若是可以入了顾烟波的阵法,或许还是可以帮他一帮。毕竟这修道之路,也不是只有这无情道一种。又何必是将自己变得越发不像是一个人了的。 “想要做什么,便是去。免得日后长夜未央之时,落泪悔当年,只恨月不圆。”青衫又是饮了一口这清茶,清茶虽是味道极为的淡,却只是未曾到了时辰,拿着这小火浅浅的喂着,终归是将这茶最为底的幽香品尝到了尽头。 时日久了,世事是非曲直,总是会叫人看清了的。 世上红尘纷乱,花花世界中,总是会有乱花渐欲迷人眼,而这时日便是叫人所看透的存在。任何东西,任何人,所怕的不过是年华二字。时日所得的,往往都是最为正确的。 伊人是否是值得,时光会告诉你。 青衫瞧着沧苼那渐渐深邃的眸子,心下却是几分的放松恣意。 他是在赌,赌沧苼对于顾烟波的执念,亦是再赌,顾烟波对着沧苼的执念。 而这赌之后的事情,倒也无可知否。无论结局如何,均是一笑置之。或许就是他这温和皮子之下,最为真实了的想法了吧。他好似一直是这世上红尘中的旁观者,不去参与,只是冷冷的瞧着这世上人的种种抉择与慌乱欢喜。 唯一算的上些许烟火气的,大致就是他对着沧苼的感觉了。 心底一直有着一个声响暗自叫嚣着,叫嚣着他对于沧苼熟稔感觉。可理智却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他不可参与进去。风花雪月也不过是一瞬的欢喜罢了。他这样一个长生的老妖怪还是不要把别人所牵扯进来了吧。 冗长的生命,带来的也是永无止境的虚无与落寞。 “只恨月不圆。”沧苼喃喃的说着这五个字,却是眼前好似浮现了当年。当年顾烟波与他一起瞧着那滚圆的月,月华如练,洒在顾烟波月白衣上,更是显得不似凡尘中人。 得了顾烟波的青眼,她总是觉得这世上也不是这般的糟糕。 那般繁琐的术法心法,亦是成了欢喜的文字,叫她欢脱,叫她喜悦。 月下微冷,顾烟波一身月白衣,清冷着一张脸,月光落了一身,弹着古琴,铮铮琴声仿若是在告知了她什么是欢喜。什么叫做陪伴,叫做知己。 可她也不知晓为何,顾烟波忽的就是对着她极为的冷淡起来。 叫她不知是要如何是好。 “是以,莫是要到了长夜未央时,恨得如此。”青衫喃喃的说着,瞧着沧苼沉思的眸,微微笑着。 或许,只要沧苼欢喜,他便是欢喜了吧。 有的时候,欢喜一个人,也并非是要她一直在这自己的身边,只要她欢喜,应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叫人欢喜的。而这一切,都是会变成最为好的结局。 他不想与他人去抢,也一直奉行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抉择。没有人是愿意自己的欢喜中,夹杂上太多的东西和人。往往举案齐眉,却是最为脆弱的。 三妻四妾,却也是他所不齿的。 与自己欢喜之人,黄昏时笑问粥可温,便是这人生所最有意义之事了。 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也曾是有着如此一人,陪着他瞧着夕阳,望着日落日升。只是现在,天下之大,他却是独身一人,孑然一身。 “青衫,倒是要多谢你,我知晓要如何去做了。你总是这般的有拨开云雾的能力。”沧苼说着,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青衫瞧这事情向来都是透彻的很。是啊,若是如今入关之时,她不去寻了顾烟波,怕是此生此世,他们之间就真真只是过客了,而这世上,哪里是有着后悔药。若是如今不去寻了,只是会在夜里自己一人悲鸣罢了。 哪里是有着欢喜二字了。 青衫只是笑着,却并未有着过多的言语。 这之间的抉择便是只有沧苼自己可以做的了了,他就只可帮着她到了此番。 “那我便是先行一步了,账面我自是会去记好。”沧苼扯了一个笑,眉间亦是这欢喜之意,闪着繁星般耀目的光华。青衫看着有着一瞬间的失神。是了,他是有着多久,不曾见到沧苼如此了呢,好似很久了。 罢了,只要沧苼欢喜,他便是欢喜。 念着,面上更是柔和了几分,似是春风叫人舒爽与沉溺。 沧苼说完,便是出了房阁。 只是剩下曾做着的案几处那仍旧是散着袅袅雾气的茶水。 青衫又是将青瓷杯子里的茶水饮尽了,才是幽幽的瞧着窗外的滚滚东流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有一种预感,这孤寂千年的生活,好似就是要结束了。 拨开云雾的能力? 他不过是在这世上游荡的时辰久了,很多东西已经不再放在心上了。或许就是因的这个,他瞧的东西总是会比别人的要清楚几分。世人都是曲中人,而他已经不再入了曲。 一切的一切,终究都是要有了一个结果的,而这结果为何,他已经不在乎了,确切的说是现在的他不再在乎了。 世间千年,已经足够去消磨掉一个人所有的七情六欲了。叫他瞧着这世间的东西,都是无所谓的模样,只恨这月不升,日不落,时光不尽。 忽的,一团青黑色的雾气就是从窗外进了来,凝到了适才沧苼所坐着的案几处,渐次的就是幻化出了一个身着黛紫色锦衣,腰间系着赤色流苏带子,青丝用黛紫色的双龙戏珠冠半束起,妖冶的凤眼几分情谊,清冷的瞧着面前的青衫。 继而就是开了口:“你唤本尊来,就是要瞧着国师如何不成?”墨染开了口,瞧着面前这个始终淡笑着的青衫公子,倒是有些好笑的意味。 他真是不知晓青衫叫他知晓了这些事儿,到底是为何。 且,对着曲水寒,他是断然不信曲水寒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可以寻得到他的所在之地。而这之后,定然是有着高人指点,而这高人,看来也就是自己之前的这位看似世间纷扰皆不放于心上的人了。 “是你叫曲水寒来的。”这句话,却不是问句,是带着极为肯定的语气。的确,若是这世上还是有人可以寻得到已经入魔的他的话,除却了那已经回了神界的白琉玑,就是剩了这同是神尊却是被封了记忆,在这世间流连万世的归魂了。 是了,如今他唤做青衫,倒是可怜,连着自己的尊号竟是都已经忘却了,却依旧记得那女子所欢喜的青衫。当真是可笑的紧,不过他不也是如此么。为了西镜,为了之前的那不可说的解释,在这世间轮回着,千年,万年不灭,只是为了追寻一人罢了。若说是可笑,他俩,倒是半斤八两。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曲水寒不是都已经告知你么。得了魂魄,不过也是新的人,哪里还是西镜。你所念着的人,早已在这世上泯灭了。”青衫说着,语气依旧温软,好似在他之前的并非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墨染,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货郎罢了。 “冥界我已经去询问过,若是可以将魂魄好生归位,再是加上了之前的记忆,便是之前的人,除了这肉身,别的无二。”墨染冷声说着,可心下却仍是有着忐忑。 冥王并未将这事情告诉了他完整,他所知晓的不过是皮毛。或者说在这事情上,连着冥王自己亦是一知半解,未知晓这其中奥义。而这些也是用来诓骗青衫的,毕竟青衫所知晓的东西,便是冥王也未曾知晓的。 “既是已经知晓的清楚了,如此与我言说却是为何?要是想要将这魂魄归位,便是只有这三月可行。三月后,便是神只也无力回天。”青衫说着,面上依旧是恬淡的笑。 “归魂。”墨染忽的就是冷然的唤了青衫一声,却是叫青衫面上那经久不变的温和笑意多了几分的龟裂之感。 归魂,这小字,倒是多久不曾有人唤过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年华早已将那些曾唤过他归魂的人消弭掉,如今人所知晓的,只是青衫,不是归魂。 “你从何处知晓的?”青衫只是瞬间的冷意便是极快就是恢复了温和样子,温和的对着面前的墨染说着。好似一直无欲无求,无所在乎了。 “一故人。”墨染说着,不急不缓。他觉得,这青衫就是鱼儿,鱼儿总是会有这咬饵的时辰。只要是咬了饵,这鱼就再也不足为惧了。 只是,他却忘记了,千百年的孤寂,神的七情六欲也是会被消弭掉。丝毫不剩。纵然之前修的并非是无情道,如今却也是趋于了一个无情道之人。甚至是要比那些修了无情道的神只更为的无情。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何为执念 这些事儿对着青衫来说,或许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这波动就如同石头入了湖水激起的涟漪一般,极快的就是会消逝了去,且不留下半分的痕迹。 “墨染,执念太深,只会叫人更觉孤寂。你已经入了魔界,好生的做着魔头,又何必到了这世间不走流连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呢。”青衫并未继续的追问到底是何人还知晓他唤做归魂,只是温和的问着墨染的之后该当如何。 故人,那些东西已经成了泛黄的纸张中的一点墨迹,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有了意义。他的故人,他记得的,或是记得他的,如何他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神与魔是不同,纵使是神尊在这人间也是只有三成的术法,而魔却是有着八分。 只是魔,却不可在这世间过多的流连,神是无碍,而魔,在这凡尘中呆的久了,便是会将身上的魔气消弭,而这魔气消弭之后,再想入了魔界,就是灭魂之痛了。而若是倒时不归魔界,便是灰飞烟灭。二者,均是苦痛非常。 “执念。说本尊执念,你又何等不是。在这世间游荡千百年,也不过是为了伊人。”墨染说着,面上多了几分的嘲讽之意。 谁,又是不曾有着执念着的,不过是深浅罢了。 “谁又是比谁深上几分。西镜的事儿,我会尽了全力。不过,既然这七魄已然是生出了自己的心思,那另外的三魂想来亦是如此。而这世间的游荡魂魄也实在是多着的,也是极有可能寻得到与西镜看似十分相似,实则不是她魂的游魂的。寻,自是要十分的小心才是。一魂已经在赤云泣手中,而另一魂,应当是在顾烟波处。至于这最后一魂,应当也是被这会术法之人所困。或许也是成了自己心思成了一个真真的人。”青衫温和的说着,语气平缓。 好似他所说着这一切都是琐碎的小事一般。 世上的事儿,他知晓的多了,反而就是腻了。他开始渐次的学会了不将这些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告知了他人。只是平静的瞧着,瞧着他们在这应有的轨道上,一步步的行着。即使前是深渊,他依旧是会放任这些人,步步的走向极端,走向死亡。他一直都是旁观者,或许曾经不是,但如今是,之后,依然会是。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将这些事告诉了赤云泣或是王祎。”墨染清冷的说着,狭长的凤眸下多着几分的迷惘。他不可理解,为何青衫知晓的如此多,却是从未将这些告诉了王祎或者赤云泣。 “为何?想来因为我们是一种人。一种,千年万年都是要在世上流连,没有尽头的人。而我,也已经腻味了,想要一个结果,一个结局。”青衫说着,眼神依旧温和却是多了几分深邃。 结局,想来已经是不远了吧。 只要轮回台开,离开了这流连千百年已经烦腻了的尘世,他就是可以真真欢喜了吧。 他的心,如同一汪深水,无波无澜,了无生趣。 “一种人。”墨染喃喃了几句,紫色的眸子忽而变得深邃。 得到与失去,失去之后才懂了珍惜,却是有几分的用。可他总是想要去挽回。总是会盼着,有着那几分挽回的机会。即便不可再与西镜如何,只要西镜还可再生,还可有着自己恣意而为的生活,他便是欢喜了。 或许到了那时,也就是他回了魔界之际了吧。 这一次他不会去干扰了西镜的任何选择。他也好,赤云泣也罢。只要是西镜所欢喜的,他都愿得去做,也愿得放开。上一世,是他欠了西镜的,而今便是来还的。与他人无由。 “那为了这一种人,却也是饮了几杯的。”墨染说着,袖口一样,随着一阵墨黑色的雾气,案几处便是出现了一樽酒水与两个冰蓝色的酒樽。不知何时,滴酒不沾的他,也开始学会了饮酒,学会了在这酒水之中忘却愁绪,学会如鸵鸟一般将自己缩着进去,而不露头。可酒醒之后的今朝才更是叫他知晓什么叫做真实。他错过的,是这世上怎样的一份情感啊。人生,或许不过一次的真心相待。 人生太短,是以爱的人,欢喜的人,只可留下一人。 只是,是他负了西镜。终其一生,也未可还。 而今这灯火阑珊处的孤寂冷漠,大抵就是偿还吧。伊人不在身边,酒亦是冰寒,心间却是清楚了起来。当初为了术法修炼而弃了的人,现在终于是要找了回来。 只是,斯人已逝,佳人难再得。 “好,一种人。”青衫忽的笑了开,拾了那冰蓝色的酒樽就是入了口。 酒入喉头,有些甜,有些辣。却是叫他越发的清醒起来。 酒,可真的可以忘却了愁?举杯消愁,却教愁更愁。 这题,却是无人可解,亦是无人能解。 命短有命短的苦乐忧愁,而长生亦是有着长生的苦乐忧愁。没有任何人或是神,可以逃得过的。谁也不会在这张大网之下,成了漏网之鱼的。 或许,这就是天道。 迷蒙的眼前,瞧着那一杯杯饮尽的墨染,青衫好似瞧着自己,当年的自己,是否也是这等的模样。 只是如今夜幕降下,灯火点点之时,可有一盏烛灯为己而燃。 或许,曾经有过,只是现在,红尘千丈,却无一丈为己留。 正是在神界透过摆渡镜瞧着那凡间事儿,了无生趣的白琉璃,无意之间瞧见了归魂,瞧着他如今这般无情的样子,心下竟是多了几分的苦涩之意。 之前的归魂是如何的恣意潇洒,他修的是逍遥道,从一开始就是那酒醉花中眠的恣意性子,可谓是这神界最为潇洒的神尊。只是这凡间一遭千年寂寞,竟是将他的恣意潇洒逍遥都是吞噬殆尽了去。 凡尘寂寞,哪里是有着几人可以走的过,依旧保有着自己的本心,一直都是这潇洒的性子去的。 “奇柒。”白琉玑一向都是温和不带着其他语气的话里竟然也是多了几分的悲凉之意。看来,这神界又是多了一个无情道者了。安心的修着逍遥道却是有何不可,为何要立了这契约,非是要去了凡间走了这一遭,却是给自己身上染了一身的戾气。又是何必,可他也毕竟不是归魂,又怎的可以知晓他心中所想。 或许,这风花雪月,只有他孤身一人,却是瞧的更为的清楚明白。 哪里是有着纠缠到底,互相欢喜的情谊,不过到了最后这无尽的生命,带来的只是无穷的寂寞孤单。 “你,瞧到什么了?”奇柒瞧着自己自家主子这明显与他日不同的样子,就是出声问了。哼,要不是瞧着这白琉玑这般的落魄样子他才是不会这般问了他的。纡尊降贵,对了,就是纡尊降贵的去问了他是否安康。 虽是心下这般的傲娇念头,却仍是一副极为关心的样子,双眸更是紧紧的盯着白琉玑,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着什么毁了自身的事情。 倒也不是奇柒自己多想,实在是之前那烟祁神尊出事之时白琉玑也是这般的样子,他一时不曾放在心上,却是在一回头去沏个茶水的功夫,这白琉玑就是险些从那轮回台掉了下去。 这可是了不得。 落了下去,这半神的修为就是要飞灰湮灭的。 “无碍,不过是瞧见归魂这般的样子,兔死狐悲罢了。”白琉玑说着,嘴角一抹笑,却是极为的苦涩。 曾经他和归魂一人一坛酒水,在花中酒醉而眠,于烟霞处瞧众生百态,嬉笑怒骂。只是时光荏苒,神界不过几月风华,而这凡间已经千年。而之前所陨落了轮回台的归魂已经变为了另一番模样。 一番,他白琉玑也不曾认得到的模样。 无尽的时间,无尽的落寞,又是有谁可懂。 “归魂神尊?”奇柒说着,心下凛然。这归魂神尊,之前可谓是恣意潇洒的很,而且这术法只是次于泠璃神尊,可谓是这神界中第二强者的存在了。纵使是在这凡尘中只剩了三成功法,那也是可以轻易杀了人的存在,又是怎的会做了什么叫主子这般伤悲的事儿? 奇柒一头雾水,可白琉玑却是越发的清楚明白了起来。 “主子。”正是在白琉玑讲这些之前琐碎的片段所联系起来之际,就是听见了这奇柒忽的一声唤。这奇柒倒是有了多久不曾唤着自己一声主子了。好似也是极久之前了吧。这兽可是一身傲骨的,纵使是他将他从那上古神界中所救了出来,却始终都是一番傲气的模样。 “来,给你摸,可不要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可是要成亲了的兽,若是叫你把我的亲事给毁了,我可是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言说着这般狠厉的话,语气却是极为的温软。并是将自己那毛茸茸的耳朵幻化了出来,低了身子在白琉玑跟前,十分温顺的瞧着他。可只消一眼就是可以瞧见这奇柒眼底深切的担忧。 不过是一个伪装着的纸老虎罢了。 奇柒自天地伊始就是神兽,作为一只穷奇,他并不甚懂得这所谓的人情世故。却也是知晓对着自己好的,也是要对着他好。 白琉玑不由的失笑。 都说神兽只是兽,无甚情感。可奇柒,从一开始他就不曾吧奇柒当做兽。当做自己的亲人,叫他也是生了不少的欢喜与喜乐更是多了几分令人欢喜的担忧。从此在这神界,他再也不是单身一神,而是有着所忧虑的,亦是被人所忧虑的。 “倒是好摸的很。”白琉玑伸手在奇柒露出来的毛茸茸的耳朵上摸了摸,手感极好。在凡尘中时,他也是摸过不少的狐狸皮,却没有一个的手感可以超越了这奇柒。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何为痴狂 想来,是当年那浴血的自己,将奇柒吓坏了吧。 只是当初的时辰,无人可独善其身。 战乱起,战火翻飞。 就算是神界,亦不是这永世太平。 奇柒一直都是如此的性子,瞧着这几分的无情样子,实则也是骨子里软的很。倒是和当初的言祁有着几分的相像。只是言祁,终究是太过的软了,为着一句承诺,便是自己成了骨,亦是不愿将当初的话说了出来。 最终是成了三人的苦痛纠缠。 几生几世,沦落凡尘亦是不可消。 只是神魔两界纷争,他又怎的可以独善其身。而在这战中,他最为要好的兄弟皆是陨落。他寻了千百年,才是寻得到了顾烟波,他亦是陪了顾烟波百世。可却是世世瞧着他不得好死,求道与情谊之间纠缠,终究却是不得善终。大抵这就是惩罚吧。惩罚当年开了轮回台的言祁与归魂。 他们最终都是进了这搅扰的尘世,终其一生,亦是未曾离开。 无论是有心或是无意,造就的悲剧却是无法挽回了的。那些所泯灭的生灵,在暗中依旧呜咽着,无坟墓,无墓碑,连着在人心之中,亦是被泯灭着,无人惦记着,无人知晓着。 只是天道无情,消弭了这生灵。 却是未曾见过,天成,不过亦是人为。 若非是了他二人,早晚也会是有者他人将这轮回台开启,造成生灵涂炭的。 “不过是天道无情,又是可以去怨的谁人。”白琉玑长叹一口气,几分冷寒的说着。天道无情,却是无人可以改了这天道。神,也不是何事都可为的。 “谁也不可去怨的。”他那是喃喃的轻声叹了一句,似是在同奇柒言说,也似是在与自己说着。他不会在动手了,不想要在牵扯了,怕是牵扯之后,入了无情道的,又是要多上一个了。 逍遥,我自逍遥。却为何是要叫他们一个个的入了轮回,看遍了世间百态,最后选择了无情的呢。世上还是有着这般那般的温软的美好,却为何要叫他们一个个去远离去厌恶,去惧怕呢。 凡间,君依,梨园。 梨园的花,永远都是盛放。可凋零有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美。 临近入关之时,顾烟波总是觉得身上无力。且总是会在睡梦之中念得到之前的种种事情,那些他曾经当做是过眼云烟的人和物都是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又一次的重温,或者就是又一次的噩梦。 染了血的灯笼,依旧在月光下闪着耀目的光华,厮杀声遍地,厚重的血染了一地,黏腻的叫人不想前行。 冷剑划过青石板的撕拉声,令人毛骨悚然。 每次入梦,非得是热汗缠身而不得醒来。 无情,是否当真是无情之后,这一切的苦痛都不用去品尝一次又一次,叫人不可放下,不可解脱。 “烟波?你怎的又是醒的这般早了?”胡沉沨正是捧了一碗鸡丝粥进来,就是瞧见这镌刻了一束梨花雪的楠木屏风之后那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几日临近了入关,顾烟波总是会在噩梦中不可醒来。他之前听得父亲言说过,这次次的噩梦缠身是对着修行人的一次次考验,考验他们是否是可以放下,放下情,放下梦,放下一切。 无情道,修的便是无情。 “无碍。你倒是也醒来的早了些,若是平常时分,你可还是在榻子上卧着的。”顾烟波从榻子上半起了身子,将这锦被盖在身上,冷情的说着话,冷漠的面上稍微的有了些松动。 胡沉沨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面子上虽是这般逍遥不受控的浪荡模样,心底却是把什么都看的通透。不过世人都是欢喜有着一个皮挂着罢了,没有什么人愿得将自己的心朝向所有的人都开着的。这件事,他最为的懂,再也清楚不过。因为他就是如此的。 “还不是为了你,这几日,你可是夜夜不得安睡,可是噩梦了?”胡沉沨边是把这托盘放得到了顾烟波榻子一旁的案几处,一边就是与顾烟波相说着。 顾烟波可也是他这人世中的唯一知己的,况且当初若不是顾烟波,他便是已经被那些望江楼的吞的骨头都不剩了。作为上位者,若是没有些手段,是不会得了这底下人的尊敬与忠诚的。 所谓的忠诚二字,倒也是手段,只是看个人的手段谁是高招了。 若非是顾烟波帮他肃清了望江楼,继而又是寻得到了奈尽辅佐于他,怕是他已经成了亡魂。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是真真知晓了顾烟波这清冷皮子之下的热心。 他曾也以为那是一个冰冷的人,不会有着七情六欲。却是不曾想,不过是修的无情道罢了。只是这无情道,真的是顾烟波所遵从的道么? 他从未将这些话与顾烟波说起过。因为父亲也曾经告诉过他,世上的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执念,这些执念是不可轻易去触碰的。大抵就是龙之逆鳞不可触一般了。 胡沉沨睨了一正是吞咽着鸡丝粥的顾烟波,这顾烟波的执念,就是道。 道之一字,内涵颇多,这世上最多的修道之人便都是随着天机门去修了这无情道。无情道,顾名思义就是叫人所无情,灭七情,斩六欲。 顾烟波走的这条路,注定之后是孤家寡人。 可他只是不愿,不愿见得到这般一个内心柔软之人,最后心如磐石,如寒冰。 但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等修行之人,大抵都是劝不得的,越是劝着,除却了愈发惹得不欢喜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处了的。 “你这是怎的,发呆的如此厉害。”顾烟波本是凝着眉正想着梦中所梦之事,却是抬眸瞧见了正是在神游天外的胡沉沨,便是吞咽了一口鸡丝粥,又是问了出来。 “顾烟波,你是真真的想要修了这道么?”胡沉沨又是低眸瞧了瞧地面铺着的青石板,虽是有些老旧,却依旧的青色遍布。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胡沉沨才是说道。 “道?”顾烟波将这鸡丝粥放了下去,然后又是喃喃了一句。眼神瞧着窗外那簌簌而落的梨花瓣子,眼神有些迷蒙。 道,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那一遍地的血,月光洒下的冷凝,叫他夜夜梦回。永世不可忘却。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顾烟波清冷的说着,目光幽远,似乎说着的人,并不是自己。瞧着那簌簌而落风中扬起来的梨花瓣子,最后落了在污泥之中,再也不可自拔。 从那日的屠杀开始,世上就再无那个恣意的顾烟波了。 顾烟波,就只是那个天机门里,最为清冷的师兄。或许这就是当年,他愿得与沧苼离得近些的缘故吧。两个受伤的小兽依偎在一起,才是可以感受的到半分的温存。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何所谓之前 “顾烟波,你之前,”胡沉沨从顾烟波这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却是瞧见了几分的悲凉之意。那是顾烟波从未有过的,或许是从未在他面前所有过的。顾烟波是一个会将自己全部的心思掩藏,从不流露一分的人。有的时辰,他总是会觉得顾烟波清冷的不似凡尘中人,脱俗的好似神只。 他所认识的顾烟波,就是那清冷不似凡人的人,仿似有着睥睨天下的能力,从未是会有着灰败之感,却是不曾想,这般的人,也终究是人罢了。是人,就是会有脆弱之时,就是会有了这不可完成之事。 瞧着再是无情之人,亦是有着叫他执念之处。 执念深了,便是藏在心底深处,不叫人知晓,却是自己在长夜未央时滚着在心间,不得放了。 哪里有着处处完美之人呢。怕是神只,也不可做的面面俱到,那实在是太累了。 “之前,之前一场屠杀尽了我的亲人,从此世上顾烟波三字便不会与任何人有了情缘上的牵扯。”顾烟波说着,眼神中染上了几分的悲冷。 沧苼之事之后,他也曾怀疑过,是否会是师尊所做。但,终究是不可说服自己。他知晓的清楚,若非是有着师尊,便不会有着今日的顾烟波。师尊那样高傲冷然的人,是决计不会做了这等事情的。不过,天机门那些其他的长老,却是又另当别论了。 胡沉沨听得到这话之后,生生的怔楞了一下。他不知晓该如何说,手指间泛着的冰冷才让他的神智回笼了几分。 “之后你便是入了天机门么?”胡沉沨心下微冷,他从未念过,顾烟波是有着如此过去的人。只是以为他的清冷是与生俱来。可又是有着几人会是天生清冷的呢,若不是经历过了如此的事情,想来顾烟波也会是一个逍遥的公子吧。 他只是知晓顾烟波在这天机门处甚为的受人所尊敬。 却是忘记了,所谓之前。 天机门的人,大抵都是修道之人,且都是要与这凡尘尽数斩了缘分。 千百年来,不过只是顾烟波师尊一人例外罢了。 所谓之前的种种,不过成了过眼云烟,欢喜也好,悲冷亦是罢了,均是隔断了去,再也不可瞧见。 天机门饶是如此,却依旧是引了不少的人去。 修道是其次,大部分的人,不过是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谁人不想长生不老呢,与这长生而言,那世俗的种种,所谓的亲缘或许都是叫人瞧不上眼的。 不愿着的,不过是面上罢了。 真真的把这修道的机会摆在面前,却又是何等的诱人。 长久的活着,哪怕寂寞,亦是叫人欢喜的,亦是趋之若鹜,叫人不计后果的。 除却长久的生命,所谓情缘不过都是附庸罢了。 没有生命,一切,都是虚无,叫人瞧不上眼的。 “哪里是有着这般的容易。那夜,除了我,所有人都死在了冰冷的血里。是一个穿了玄色衣着的女子救了我,之后才是引得我入了天机门。师尊瞧我聪颖,也便是留了下来。只是这性子,却是一日日的冷了起来。”顾烟波说着,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忽的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这压在了心底数年的话,忽的说了出来,竟也是释然的紧。 好似,他已经不再在乎了之前的种种。 既然他活了下来,便是要承担了苦痛,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份说头。毕竟,血,可不是白染的。活,亦不是白活了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会有着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他的责任,便是那一夜染尽了的血。 “是以,你觉得竹冷是那人。”胡沉沨说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一向是觉得顾烟波对着竹冷有着不一般的心思,却也只是念着,不曾做出些什么。毕竟这竹冷是顾烟波师尊的夫人。若是真真的有了心思,对着顾烟波的性子来说,定然也不会在这面子上瞧的出几分的。 这些年,也是从未瞧着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离得顾烟波稍稍近了些。他的身边多就是令子令人兄弟和那白琉玑了。最是说有些近了的便是沧苼了。可也不知是怎的这些年他与沧苼也是极为的僵持。 “对,曾经我以为她是。可她却告诉我,她不是。我问过,那是谁,而她却只是笑笑,并未言语。我知晓,定是那人告诉她了些什么,不叫她告诉了我。可我却愈发的将这放在了心上。可渐渐的,我却不再去思虑了这等事情,世间的一切对于我来说竟是渐渐的成了青烟,朝有暮便消。那时,我才知晓无情道,到底是修的什么。”顾烟波说着,目光迷蒙,好似又是回到了那日,一身玄衣的她抱着自己,猎猎风声呼啸而过,他未曾睁眼,只是闻得那人身上一缕梨花香淡淡的,却甚是好闻。 她说:“你有着慧根,好生的修行,定可成大器。” 为了这句话,任何的苦痛他都是咬牙而过。他想,总是有着一日,他可以变为如那人一般的修行之人的。 可当他就要做到之时,却仍旧不知晓那人是谁,好似她并未出现这世上,只是活在了他一人的面前,只有他,瞧的见一般。 有着那一段时光,他觉得或许从未有过这人,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罢了。可阿冷的话,却是真真的叫他知晓是的,是有着这样一个人的。 大抵人都是不会忘记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扯回来的人的。这,便是成了他的执念,不可消,不可退。 “世上的修行之人万千,听你说着,那人的修行不再阿冷之下,若是有心藏了,你便是寻不到的。”胡沉沨瞧着面色冷凝的顾烟波,低声的说着。 那人于顾烟波,或许就是顾烟波于他了吧。只是顾烟波的念头更为深,已经是成了执念,不可消除。 “不论如何,也定是要寻了的。”顾烟波呢喃着。 梦里不知身是客,而他却已经是有了多久不曾梦到那人了。 无情道,叫他多般的无情。 大抵等到这次出关之后,这世上的一切,他便是会忘却了大半吧。无情,何尝不是对着自己的无情呢。没了情,是否就是真真的道呢。 第一次,第一次顾烟波对着自己坚守着多年的道,提出了质疑的想法。 忽的结界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边。这梨园的结界是他所布的,只要是有人靠近了这结界的范围,便是会有了警示。这宫中的人,大抵都是知晓这处是禁地而不可多次来的。 只是,他探知而得,来人却是一身嫩黄衣衫,面容虽是年轻却是带了愁苦的君言卿。 君言卿。 他一直迷蒙这君言卿为何总是会给了他一种极为熟稔之感,那答案在他的心里逡巡,却总是不可浮到了心上来。他怕,怕着这答案真真揭开的一日,便是他的梦,他的一切破碎之时。 是否世上是有着一种极为纯粹的情,叫人心慌,令人不可忘却。 而这一切,他并不清楚,墙外的人亦是不可答了他。 白琉玑说,人就要逍遥恣意为了自己而活。可他却不能。瞧着白琉玑这般恣意的样子,他是艳羡过,可到底他不可成为了白琉玑那般的人。从一开始,从那个染血的月夜起,他就不可能在回头了。 执念也好,噩梦也罢,终究他放不下。他宁愿去害了自己,叫自己越发的无情起来,却是不愿再逍遥的为自己而活。他,做不到,也放不下。 清风卷起了纱窗,搅扰那竹帘晃动的厉害,零落的几分月白的花瓣随着清风就是卷了进来,落到了青石板上,泛着清冷,带来了一室的清甜味道。 梨花,总可以带了他几分的念想。好似那夜那人的清香,叫他明白了生的意义。由死而生,才是更加的明白生的不易,死的凄冷。 室内一阵的静默。似乎连着这落花落于青石板上的声响都是可闻。 “这粥,可是你做了的。”顾烟波忽的就是笑了开,半是柔声的对着胡沉沨说着。 胡沉沨听得到这一声唤,才是从适才的冥想之中将自己扯了出来。他不知晓自己今日的问,对着顾烟波而言意味着什么。毕竟别人苦痛的伤痕,他可是不愿的去揭了的,带着血而连着肉。 他,只是太过的忧心顾烟波了。 若是此次的入关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连着再见一面的机会竟也是消逝了的。他舍不得啊,实在是舍不得这样一个人,就这般的消逝在世间。 可就算是顾烟波出关顺利,日后便是会愈发的冷凝起来,直到最后,孤家寡人,身旁再无一人。 “自然了。这不是瞧着你这几日梦中不甚安稳,就是求了这鸡丝粥的法子,来做了给你吃的。”胡沉沨吞咽了几口唾液,把自己的已经盈满了的泪也是一同掩了回去。 他不可如此,顾烟波本就是有着这般多的不可放下的东西了,他不可在做了这坏人。纵然他所不舍,可顾烟波到底是有着他的道,他的遵循的。而这一切,是他所不可破坏了的。 人总是要靠着些什么东西活下来的,这种便是会成了精神支柱。顾烟波的精神支柱便是这道。他可将这唯一的精神摧毁了去,这般,无疑是毁了顾烟波。 “味道倒是不错。”顾烟波评判着,边是把这鸡丝粥又是吞咽了几口,直到这碗底见了一个干净,才是把这瓷碗放了回案几处。 “当然了,小爷的手艺。”胡沉沨极为僵硬的调笑着,努力的做着自己之前的浪荡样子。却是不知晓顾烟波早已将他的心思瞧了个一干二净。 对着胡沉沨对自己的好,顾烟波自然是记得的,亦是放在心中的。只是,无情道,从一开始就是已经为他做了抉择。他唯一的选择便是这般的冷情下去,直到成神只。 可成了神,当真就是可以欢喜么。 “你也是在这屋中待着久了的,今日便是京城的花灯节,不如我们带了令人令子也出去逍遥一番。也权当是散了心思的。”胡沉沨说着,目光在顾烟波冷凝的眉上逡巡。 顾烟波身上的烟火气已经愈发的少了,或许这是他修炼无情道的缘故,只是他总是热衷于叫顾烟波的身上多上几分的烟火气。或许只有这样,顾烟波才是会更加的像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着自己思想的人。 “亦是可以。”顾烟波浅浅的勾了唇角,平日均是清冷的眉眼之间亦是多了几分的柔软之意。 他脱离这世俗太久了,竟也是要忘了世上有着几般欢喜。 或许沧苼当年说的对,说他是月做的人,一身的清冷意味,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是算不得人的。 说来,当年在天机门,有着沧苼时,时日也是不那般乏味的。只是,为了护着她,他终究是要离着她远了些。道,或许并不适合她。 师尊曾经说过,像他这般的人,清冷的不像话,却是最为适合修行的。修行需要放下许多的东西,情,便是这其中之一。对着之前那些长老灭了沧苼满门以期让她与世俗断了联系的做法,一开始他竟也是觉得无可厚非的,只是方式太过血腥了些。 可从沧苼的眼里,他瞧见了震撼与悲凉。那是曾经在他眼中出现过的,不过随着修行越发的深入,除了篆刻入了骨的恨,他再也记不清世上还有什么情绪的。 或许,在这入关之前,他可以去瞧瞧世间烟火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便是叫令人去唤了令子,令子若是知晓这般要去京城瞧了花灯,定是欢喜的上蹦下跳的,像个皮猴子。”胡沉沨调笑着,眸子里亦是多了几分的欢喜之意。 “皮猴?倒是难得从这般皮猴的你嘴中唤了别人做皮猴的。”顾烟波笑着,瞧着胡沉沨这般的样子,心下好笑。胡沉沨也算是他瞧过除了赤玥之外最为皮猴一般的人了。 大抵是何等人出了何等的弟子。 令人是最为像他的,而这令子却是皮猴的紧,倒也是好的。人生自可逍遥之时,还是要去逍遥才是。 “能在奈尽手下如此,倒也是我难得的了。”胡沉沨调笑着,眼前却好似出现了那个身影,冷情的很,与这顾烟波都是有上几分像了的。 “奈尽,是真的为你好的。”顾烟波说着,看着胡沉沨调笑的样子,几分温软的说着。 胡沉沨心下亦是心中瞧的清楚,的确,奈尽是真的为的他好,只不过是他面上这般别扭的说着罢了。若非是有了奈尽,他可是连着望江楼都不可好生的管了去的,更何况是连着落霜城了。 瞧他,奈尽这字哪里是叫他可以叫着的。 不过都是唤着他一声霜弦而已。 霜弦,字奈尽。 奈何无尽无穷。 * 梨园的梨花开不尽亦是落不尽的。 入了泥土之中,化作春泥更是护花了。 君言卿也不知为何今日自己会到了这地方。她欢喜顾烟波好似是整个宫中都知晓的了,可偏生顾烟波从未放在心上。她之前的确是想要与之相守,可如今她看的更为明白了。 有的时辰,不欢喜便是不欢喜。哪里是有着转圜的余地呢。 欢喜一人,不过是放他远走,放他自己去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之后的人生,平淡也好,轰烈也罢,终究是要放在心上,心心念念着了的。 可她还是放不下,说着要放下,却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向前走着,或许是要一直的走下去。 瞧着梨园内翻飞的梨花瓣子,卷着一圈圈的在天上变幻着,摇曳着。却是没有一个瓣子落的到院外,这也便是顾烟波所设的结界了。他向来都是不喜属于着自己的东西,落得到了别人处。而这满园的梨花,他已经是看做自己羽翼之下的东西了。 “主子,你怎的到了这地方了。”儒月一身淡粉色的宫人装束,梳着双丫髻,并未有着丝毫的珠翠点缀,却更是显得人清秀了起来。她低着头,压低着声音对着君言卿说着。 儒风那一身的伤,更是让她对着君言卿胆寒。 这位主子的确是够狠。扮猪吃老虎的主儿,眼瞧着这宫中的人都以为她是柔善可欺的主儿,却没想到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人的。扮猪吃老虎,却次次都是可以成功,便是这假象已经足以瞒天过海,叫人不设防。却也因的是如此,才是会伤的越发的厉害起来。 “不过是有些伤怀罢了。”君言卿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随着那园中摇曳的梨花雪摇曳着。 她还没有能力,没有到可以让顾烟波瞧的上一眼的能力,待到有一日可以与他并肩,或许她才是会让顾烟波多瞧上一眼。是以,此刻还不是时候。 君言卿念着,便是从这梨园处走了去。 而在园中的顾烟波亦是感受到了君言卿的离去,可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寥寥几笔草稿上的字,无甚在意的东西。可他那时没有想到有一日这草稿也是会入了他的眼,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君言卿向前走着,柳岸摇曳处,她好似瞧见了颜贵妃的珍珠坠子。可这几日不是言说这颜贵妃闭门不出的么,怎的会落了这坠子到此。不过她也未曾细想,若是这之前颜贵妃落得到,亦是极为有可能的了。 深沉的湖水处,白骨生,却无一人知。 于这璀璨华丽的宫中,不过是少了一朵妖冶的花,无可轻重。 “清欢,可别是到处跑了。”一声极为响亮的声音从柳岸之中传来,影影绰绰的却也是瞧的不真切,不过这声响却是极为的响彻的。 随着这一声的叮嘱,君言卿就是瞧见一个包子似的小孩子就是冲到了自己的怀中,迎了一个满怀,碰的倒是稍稍有些痛了去。 有些凝着眉一低眸便是瞧见一个极为滚圆团子似的小孩子在自己怀中抱的极紧。好似她是什么极为珍重的东西,又好似是什么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姐姐。”一声软糯的声音就是响了起来,叫君言卿本是皱褶的眉梢舒缓了起来。她之前在民间之时,瞧着那些玩闹在一起的孩童也是曾经想过有着一个兄弟是如何好的事情。可她却也是清楚,就自己娘亲的性子和父亲的关系,怎的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以,如今瞧见了这个孩童却也是叫她之前已经灭了的念想忽的升了起来。 “这是怎的了?”君言卿蹲在了这个孩子的跟前,嬉笑着与他说着。他的手有些污泥,也是沾染到了君言卿这嫩黄色的宫装上,可君言卿却是浑然不在意,依旧笑得极为欢喜。 “姐姐,我,我不想做太监。”那小孩团子一样的样子,却是说出了这种话,叫君言卿好生的一顿。 “何人叫你做太监了的。”君言卿面上巧笑着,对着那孩子说着,心下却是已经有了计较,瞧着这孩子的兴奋样子也是减弱了几分去。 她要的兄弟可不是算计了的人。 “姐姐,救我救我。”那孩子扯着君言卿的衣角不放,眼中清澈的倒映着她的眉眼。 君言卿忽的就是觉得没了意思。 宫中哪里是有着这般纯净之人的。不过都是瞧的见了谁的身份,更为对着自己有利罢了。 但这次,君言卿却是愿得去做了这被利用之人。算计的久了,也是疲累了,此次她想做着一个极为纯粹的帮助。 “那你可是喜欢刀剑?”君言卿眼角的笑浅了几分,定定的瞧着这团子一般的小孩说着。语气却是极为的认真,不容置喙。 那团子好似愣了几分,却极快的就是把思想拉了过来,对着君言卿笑的极为的开怀。那笑依旧的纯澈,像是不然纤尘。只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世故却也是叫君言卿看了一个明白。 “自然的。”那孩子说着。其实心底早就已经如明镜一般了。他哪里是会不知晓这句话之后的深意,侍卫与太监却是相差了多少了的。不过都是想要在这污泥之中挣扎,哪怕落了自己满身,也是要从这污泥之中起身。 “罢了,本宫便是做了这一次善事。你那这玉佩去寻了马未薄,就说是本宫推荐了你去了禁军营了的。”君言卿笑了笑,把自己本是悬在腰间的淡黄色流苏坠子的玉佩给了这孩子,弯着腰,细细的温和说着。 这孩子,倒是与她像。 只不过,还不到火候罢了。 瞧着他,也就是好似瞧着自己,之前的自己想来也就是这般吧。面前是这般,无人处却又是另一个心思。若是可以天真无邪,谁又愿意满腹算计,不过都是时势造就了的。 走不开,逃不掉。 听着这话完,那曾被唤做清欢的少年,骨瘦如柴的身子弯了弯,眸子里是不负少年的深沉,低声说了一句:“多谢。”极为郑重的行了一礼之后,便是走了去。 清瘦的背影,少年单薄的身子却是挺得笔直。那坠着淡黄色流苏的玉佩被他握的极紧,像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握着,好似这般才是会给了他一个安全之感。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不过都是算计中 不多久那本是唤了清欢的老婆子就是从柳枝后面佝偻着腰出了来。 在这宫中呆的年岁久了,眼睛亦是毒辣的很,自然是知晓哪些人是贵人,哪些处是贵处,最为可以寻得到贵人的地方,哪里又不是她应当去放肆的地方。 她早就算好了,此地除却了君言卿会多来走动几分,其余的贵人此刻均是在自己的殿宇里好生的装扮着的。 是以这个时辰将这孩子放出去是最适当的时辰。君言卿一向都是性子和软的,是以最是可以帮的到这孩子的。这孩子是他们郎家最后的血脉了。 一切,她都是算计好了,躲在那柳树后,摇曳的枝条掩盖住了她已经花了一半的脸,而那双极为浑浊的眼睛却是在死死的盯着那个孩子。她的孩子啊,怕是这日后便是与她没了半分关系了吧。 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颤巍巍的抚上了自己已经算的上是鬼魅的半张脸,那凹凸不平的触感险些叫她吐出来。曾经,她亦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而这瘢痕遍布的手,亦是画过书册,染过墨香的。只是在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貌的女子,缺的不过是有着万般心机的女子罢了。她不够聪明,是以才是如今的下场,天生软弱,今生唯一的一次算计,亦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觉得,没有人会比自己的人生还要灰败了。 眼中含泪,她却生生的忍了回去。 哭?大抵当时郎缈去世之后,她就已经忘记了心痛是何等感觉了。 她,不配心痛。 她可以遭受着从未见过阳光的日子,可她的孩子不可以,她的孩子,应当如他的父亲一般,是这世间最为耀眼的存在,一柄锋利的剑,划开世间所有的邪恶与灰暗。 念着,她那浑浊的目光里似乎带了一些几乎不可见的神采。 怕是,她如今的样子去了地府冥界,他亦是不可认得出来的吧。 曾经三生石畔的约定,如今却是越发的不可赴约了起来。他依旧是那般清隽风流的少年模样,而她,已经垂垂老矣,面目全非。 曾经,如今就只是曾经了。 她不愿他的儿子在这寂寥的深宫中空寂一生,是以做了他曾经最为不愿叫她去做的事。 若是郎缈还在,瞧见如今尘满面,鬓如霜的自己,怕是已经不识了吧。他最为不耻的算计,却是如今叫她用了去。她怎的舍得,怎的舍得那般侠义之心报国之志的少年郎,唯一的血脉却是永久在这深宫中沉寂。 咬牙坚持下来的她,凭的便是这信念。 若不是之前还有司马老将军的照拂,怕是连着这唯一的血脉,也是要在这世间消逝了的。只是,司马老将军毕竟如今已经驾鹤西去,而这改朝换代,日月颠倒亦是太快,护着他们两个的人,竟是已经无了。 本是可去寻了司马华,可司马华的手在君泠言面前亦是不可伸的太长,是以只有他出了法子,叫她去做,而司马华再在宫外接应,如此方可。 她的一生,已经是如灰了,她的儿子定然不可沉寂。不可。 她念着,手更是握着紧了些,叫她手有些疼。 送走了郎屿,她应当就是可以去赴了当年的约定了。当年,本是要随他去了的,却是在白绫已垂之际,发觉自己有了屿儿。至于容貌,她忽的就是觉得不甚在意了。想来郎缈也不会在意吧,当年约好的便是不论是否尘霜满面,均是要在那三生石畔随着了的。 她又是看了一眼已经远去了的少年清瘦的背影,虽是清瘦却是挺得笔直,有着英气之感,他啊,她的屿儿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的目光柔软,像是春风。又是瞧了一段时间,瞧着君言卿也是带着宫人走了开,又是定定的瞧了那少年曾经站的地方一眼,才是走了开,佝偻着背,纱蒙面,浑浊的眼中却满是笑意。 清风微抚,她觉得像是郎缈的手,那般的温软。真的,是时辰了。 风寥又是笑了笑,继而走进了光影交叠的阴暗里,再也不曾出现,亦是不曾回头。 对于她的记载寥寥,她应当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不论是在她的父亲母亲处,还是在这所有世人的眼中。她,郎将军的夫人风寥,在夫君判了死罪之后亦是随了去,做成了一对亡命鸳鸯。这一切的悲欢离合,不过最终付于说书人。 一惊堂木下,便是她所有的故事。 一个人的一生,那般长的时辰,却是不过寥寥几笔的墨香宣纸色。 风寥心下怅然,自己这一生,当真亦是值得了的。 风寥郎缈,相守不敢忘。 当初的誓言仍在,却是锦书难托,一句莫莫莫,又怎的可以说的尽呢。 风寥瞧着这因着清风而荡漾起涟漪的水池,忽的就是笑开了。 水中沉寂,白骨累累。 当年,她险些为了追一只受伤的兔子而落到冰冷的湖水之中,那时一阵湛蓝色的衣袖飘过,她就是进了一个带了些草药味的怀抱里,叫人温软。抬眸便是一双温润的眸子,泛着笑意与慌乱,叫人一生也从未忘记。 念着这些,她忽的就是笑开了。 世事无常,而这最为温软的记忆,却是谁也夺不去的。 这记忆,是她最后的念想,是这些灰暗莫名的日子里,叫她欢喜的唯一东西。 “阿缈,我来了。你可莫要怪我迟了。”笑说着这话,风寥就是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起,便是水花四起,只是很快就已经无声无息。 深水底,白骨累累,可否有一骨为君留。 在水底,她恍然间又是看见了少年,一身湛蓝衣衫,腰间软剑,笑的温软唤她一声:“阿寥”。为着这声阿寥,她夜夜难安,睡梦之中,亦是担忧着他的生死。 荣辱她不在乎,在乎的,只有他的,生死。 可到底,他们阴阳相隔。忘川河处,是否有着他的身影,那湛蓝衣衫,是否是有着洗之不尽的铅华。 可这一切,谁都是无法预料着的。 清风过,却是带了微雨而来。 一身紫檀色衣衫撑着一把赤红色伞的男子在这被微雨打了几圈涟漪的湖水处,定定的瞧着。 一缕青烟从湖底升起,卷着风就是落到了那赤红伞上,伞面上那开了的几朵白色的曼珠沙华却是更加的妖艳显眼,勾勒出的痕迹更为的妖冶。 “痴情人。”潇蓝瞧着那瞧不见任何的湖水底低低的念了一句。最近这湖水底却是多了不少的白骨森森,只是这些,又是有着几人在意,怕是最后一人也无。 “世间多是痴情人,却是天道无情,终成眷属之人却是有着几人。”潇蓝说着,浅笑的勾了唇,眸中却是冰冷非常。神色缥缈的瞧着这平静流水的湖水。 痴情人,痴情事,痴情叹。 世上那些历尽的苦难的人,大抵都是有着一口气吧,一口可以叫自己在这沉重的苦难之中咬碎了牙坚持下来的气。可这口气若是散了,这人,怕亦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吧。 潇蓝瞧着这终究归于平静的湖水,眸子无波。 人,大抵都是要经受了苦难的,可苦难之中往往亦是带着甜。是苦是甜,只有当中之人才是最为清楚了,其余的人,均是方外之人,说不上,瞧不清。 他见过了太多的所谓生离,所谓死别。 可到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了却了半生残念罢了。三世怨侣,痴缠不休,却当真是好么,大抵有着这一世的痴缠,就是够了吧,或许,不是所有的人都愿得痴缠。 不论怎样,这伞终究是要好了的。 那般,自己欠着的丑丫头也是有着更加多的时辰去寻了的。 他,不论那丑丫头是否是要了这痴缠,他总是要继续的。可这时光荏苒,他竟亦是记不清楚那丫头的音容笑貌。或许,这早就不是情爱,不过是执念罢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过在这世上走着一遭罢了 可他,仍旧是想要留着这一切,留着,在这尘世。 他总是来过尘世一遭的。 有着自己的情爱,有着自己的欢喜,而不是高高在上,在那空寂的大殿里,数着花落的时辰,漫漫的过着,无穷无尽的时日,瞧不清自己,瞧不清他人。 人,可入轮回。 神却不可。 神,不过是寂寥着,过着这无穷尽的生命罢了。 长生不老之后,便是所思虑的更多了去。 能拖得几世,便是几世。纵使知晓这人,不一定还是自己之前所识之人,却仍是可以寄托几分哀思的吧。纵然是自己骗着自己,却也是有着可欺骗之处,总是要好过独自一人西窗话烛,念着之前所有,冰冷的活着。 这人的死,落成白骨,怕是早晚也是会得了自己孩子所知,只不过颜落,怕是此生只可如此了。落成白骨,无人可知,这此刻宫中的人,怕是都不知晓这颜落已经落了如此。 他倒是不再感叹,这世上多的是悲伤之事亦是多着欢喜之事,并非是所有的事都是轰轰烈烈,多的是那些在凄冷白骨处自己悲凉之人,亦是多着竹林深处自我逍遥之人。 不过,都是自己的抉择罢了。 抉择之间,便是有着半生的痴缠。 人生如何,欢喜或是伤悲,不过都是在这抉择之后,自己的走向罢了。怨不得别人,亦是怪着自己。 如一阵风,只是一抬眸间,潇蓝就是已经消逝的干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亦是于这一刻停止了去。 多少悲欢离合,风花雪月,不过是一人的欢喜与凄冷罢了,与人何干。可却总是会牵扯了太多的人,悲欢,不再是一人独有。 而是滚着藤蔓,去了许多人的身旁,握着自己的欢喜凄冷,亦是握着他人的。 那些底下之人,便是只可如此。 盛着他人的怒火,自己痛悲,期期艾艾,却是说不清楚。 尊卑有别。 掩了多少的尸骨,和那些,本就是不甘的灵魂。 世上有着多少的陈胜吴广,又是有着多少的人,可以在这最终说着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君言卿走在这宫道上,几分的冷。 适才还是飘着的雨已经停了,儒月正是撑着油纸伞的手在这雨后几分冷意的风吹过之后,有些瑟缩。因着撑伞有些久了,她的胳膊亦是有些酸疼,可她面上依旧不变着。儒月瞧了一眼依旧是冷着脸的君言卿,又是低下了眸子,瞧着这依旧留着几滴雨水显得有些深色的青石板,不发一言。 主子,始终都是主子,他们只是奴婢罢了,有着自己思想的奴婢才是最为可怕的,因为主子们要的不是一个有着自己主意的人,而是一个会办事知进退的奴才。 “去瞧瞧这颜落的地方。”君言卿冷不丁的就是说了这一句话,就是将儒月吓得浑身战栗。 君言卿又是看了一眼这珍珠的坠子,心下有些不宁。这些日子,总是觉得心中不安,像是有些大事要发生了一般。 宫中的人都言说颜贵妃因的自己母妃的缘故才是闭门不出,正是在这父皇闹着脾气,只是她却是不信的。颜贵妃是何等的骄傲之人,怎的会做出这寻常妇人都不会去做的粗鄙之事呢。 “儒月?你可是冷了?”君言卿感受到自己身边这有些不稳的气息,就是回眸瞧了一眼,果然这儒月瑟缩的厉害。这雨后虽是有些冷,却是也不至于冷到了如此的地步。 君言卿这疑惑的话问了来,儒月却是瑟缩的愈发厉害了。 她的脑海中忽的就是浮现出那一夜君言卿掐着儒风的脖子,那狠厉的模样,险些就是要跪了下去。若当时未曾见到这一幕,她尚且可以说服自己这君言卿是一个好主子,可是见到了那如此狠厉的画面,还是叫她如何在君言卿面前淡然的自处。 “你好似非常的怕我。”君言卿说着,她以为是自己过于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她,便是笑了笑。 之前儒月亦是十分性子和软的,怎的这近日却是成了如此惧怕自己的模样。 君言卿念着是否是近日过于严肃了,便是伸了手去牵着儒月的手,可这未曾触得到,儒月就已然离得极远,儒月正是撑着油纸伞,因着这一动作却是把着伞面上之前落了的雨水扯着掉了一些,全是落到了君言卿的身上。 儒月将这伞放在了一边,就是跪了下来。 因的这动作大了些,雨水也是落得到了自己身上几分,显得有些狼狈。 青石板上尚且有着未干的雨水,一跪下去,便是连着泥水飞溅到了衣裙上,更是狼狈多了甚多的几分。 四处本是洒扫的宫人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如芒刺在背,更是叫儒月不可自在了去。她忽的就是极为的后悔,是以抖得更加厉害。 君言卿只是伸着手,竟是呆愣在了原地。 眉梢皱的越发厉害。这儒月,到底是为何对着自己如此的惧怕,不知是儒月还有儒风,儒风重病,对着自己亦是爱答不理,与着之前的相熟更是趋于万里之远。若是之前君言卿对着这等事情只是有着几分怀疑的话,如今便是十足十的确定了。决计不是什么巧合。 是以,这件事决计没有这般的简单。巧合之所谓巧合,便是因的这巧合出现的极为的少。巧合多了,便是算计。 还有儒风那无缘无故而生的满身伤,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所并不知晓的事情,可到底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可以教儒风儒月对着自己如此惧怕。 连着暗无都是不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不过是梦一场罢了 怎的可能。 那些奇门异术之人,因的国师不会进的了了这宫中,亦不会是什么邪祟。 那到底是谁在算计了她? 若非是那个不想嫁去远方的皇姐? 在这宫中,她向来都是明哲保身的,并不会去乱惹了些什么人来。且她并不露锋芒,也就并不会有着人觊觎她,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去得罪了什么人,招惹了这事端。 “儒月,不知晓我到底如何了你,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便是回去了吧。”君言卿扶额,便是温声的说着。 她的确,没有把这奴婢当做奴婢,她觉得这些奴婢亦是人,亦是有着自己的悲欢喜乐,均是要去尊重的人。是以,她才是会如此温和的对着她说着的。 儒月听着这话,忽的抬眸,瞧着眼神清澈的君言卿,好似觉得自己瞧错了一般。这个身影却是不曾与那夜那般凶恶的人重合。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瞧错了人。可那夜,她看的分明,若非是儒月睨了她一眼,她怕是已经尖叫了出来。 不论当夜的人是否是君言卿,儒风身上的伤却是真真的。而这压下消息的,亦真真的是君言卿。 虽说是之前君言卿对着她们四姐妹亦是好着的,只是人心隔肚皮,面上如此,却是不知心下到底是如何的心思的。 儒风那满身的伤,和对着自己言说的恐惧,却不是假的。 这般念着,儒月就是不甚抖着了。 若是君言卿真的是那扮猪吃老虎的主儿,那她今日所做的种种便是害了她和儒风的。 她,大意了。 “奴婢,是奴婢没有拿稳伞,害的公主落了这般多的雨,湿了衣衫,是奴婢的错。”儒月说着,便是磕了头。 君言卿那淡黄色的裙摆上的确点了几多的泥点子,瞧着不伦不类。 只是眉眼之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并未有着几分的怒气样子。 四周的洒扫宫人们瞧着这一出儿,却均是别开了言,低着眸子,谁也不曾把眸子抬高一分。宫中只晓的越多,离着死亡便是越近。这件事,谁都懂。明哲保身,他们做的最好。 “罢了,你便是先行回了云殿吧。好生休息着,我无碍的。”君言卿摇了摇头,瞧着那跪着的儒月温和的说着,本是想要将儒月抚了起来,却是怕她继续的离了自己远,便是不曾动作。 儒月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便是起了身子,取了这伞就是回了云殿。 可心底却是有了别样的想法,是否这一切,都不是她所念得这般呢。儒风那夜的事儿,或许另有这什么算计才是。而她如今这般的动作,不论君言卿是否是那般的狠厉性子,只是她终究是废了。 这大宫女的位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又是冷声的痴笑了声,把这油纸伞握在手中,冰冷非常,那些伞上的雨水沿着她的手滚落,有些痒。雨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了水花,无人可见,却是自我开放。 泪水无声中滚落脸颊,她啊,就是扶不上的烂泥,竟然就是把这唾手可得的掌事宫女位子给落了去。 她儒月,就当真是比不得儒雪么? 儒月握着油纸伞的力气又是大了几分,雨水更是滚落的厉害,目光亦是带了几分的狠厉。 不知是何处来的勇气,竟是回了头,沿着宫路一步步的向着君言卿的路走了回去。 她,不会认输。 再狠厉也罢,她终究是要坐到那最为耀人的地方去,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她不要黑暗,不要一切的一切,只要在那高位,便是不会有着一人去欺辱了她。 不会。 她闭了眼,任由那温热的泪水滚落,再次开了眸,却是流光溢彩。 那处的君言卿未曾动作,只是瞧着儒月离去的身影,蹒跚的消逝在了宫道的弯折处,心下冰寒。 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这便是这底下算计的人想要瞧见的。 到底是惹得到了何等的人,便是要如此的要了自己的命。 倒不是危机性命,而是更为像是一场游戏,叫人瞧着你是如何的抉择,如何的算计。这其中,倒是真的有这乐趣不成。 是否是那个远嫁的皇姐? 不对,这皇姐哪里是有着这般的通天能力的。可以逃得过暗无的眼,定然不是这寻常之人,只是这未来可期,便是要一步步的走了下去的。 君言卿眸色微变,瞧着那高大长远的宫墙,微微笑着。 她向来不惧挑战,亦是无谓这些暗中的算计。经的久了,亦是觉得无谓了。 众叛亲离,却也是要这背后的人可以算的到才是。她君言卿可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豆腐,自是要还了回去的。 又是握了握那些有些冰寒的珍珠坠子,这颜贵妃处,她亦是要去了的。 心下总是有着一种念头,这坠子,并不会是无缘故的落在了湖边的。湖水冷寒,这等日子依旧是冰寒的,这些皇宫中的娇俏美人亦是少去,而这颜贵妃这般的不同寻常,定是有着什么不同之处。 说来,宫中的女子,谁比谁欢喜,谁又是比谁可怜。 瞧着这身在最高处,珠翠满头,可真真的欢喜,却是也有着几分。 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做着一个平凡之人,有着平凡的欢喜与喜乐,离了这些算计,活得恣意盎然。 只是,人生哪里是可去选了自己出身的。 生入王孙贵胄家,便是有着王孙的无奈。王孙不可留,挥手自兹去。 君言卿又是盯着儒月走了的那处一段时辰,便是回头继续走了自己的路去。 她要的不过是忠心二字,连着这二字亦是不可做得到的,那在她这儿,永远不过是一个洒扫的宫人罢了。上不得台面。 颜落,她把那珍珠坠子握在手心里,有些冰冷的触感却是叫她越发的清醒起来。 朱墙碧落锁得住的,向来不是人心。 母妃是如此,想来这颜落亦是如此吧。 长得如此倾城之容,亦是有着高等的算计,却是宁愿被深墙锁了半生,为了情爱,她君言卿是不信服的。若是顾烟波这般的人,她欢喜着,自然是愿得锁入深城。可这父皇,她再也了解不过,权势在他的心中才是最为重要的,这等人哪里是可以入了心的。不过是算计的多少罢了。 “主子,主子。”儒月的声音忽的就从身后传来,叫君言卿有些不知所措,回眸就是瞧见一身狼狈,左手紧紧握着油纸伞,滚了半个袖口雨水与脏污的儒月。 半身跪在了青石板上,痴痴的瞧着她。颇是有些狼狈,也是有些好笑。 君言卿眉梢微皱,便是问着:“不是叫你回了云殿么?”君言卿的话,有些了冷。 在这短短的几步之间,儒月却是早已想好了对付之策。她到也不是蠢笨,不过是被那夜的血腥所花了眼,慌了神。如今从新的念了起来,方才是觉得自己是失去了怎样好的一个机会。 儒风不在,她便是会成了这云殿的掌事宫人,而这大好的机会,她如今念得明白了,便是不会轻易的拱手让人。主子们之间的算计,向来都不是她们这些奴才念着的,她就只要是走的到最高的位子上,不论是付出些什么。 曾经她亦是主子,是以总是不可好生的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而今,她瞧的清楚明白。这应当就是她所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要好生的抓住才是。机会,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 “主子,是儒月不好。儒月,瞧不清事儿,还望主子责罚。”儒月咬着唇角,有些用力,几乎是已经瞧的出了血色。她之前的确是有些拎不清了。之前怎样都好,如今既然为了奴婢,便是要有着奴婢的样子。 换了她是君言卿,若是遇到如此不识抬举的奴婢,自然也是不欢喜的。纵使不会怎样,却也再不会是上的了台面的了。 “儒月,本宫只欢喜聪慧之人。”君言卿有些冷的说着,眸子一瞬不瞬的瞧着儒月,似是要将她瞧的透彻一般。 的确,她君言卿心软,却也不是什么泛滥心肠之人。 宫中最为忌讳的,想来就这中乱放自己的心软之人了。有些人,便是那咬了你的蛇,不管你是否是曾经温暖过她,蛇就是蛇,不会记得好,只是会算计。别的,不过算计之外,也是不需去考量的事情。 君言卿一向看的透彻。 不会随意去拿捏了别人,同样也不会多般心软了去欢喜别人。 之前那清欢,便是特例。 而特例之所以谓之特例,便是特殊二字。 “本宫想知道,你究竟是瞧见了什么。”君言卿忽的就是离得儒月近了几分,便是分外清楚的瞧见听到这问句之后的儒月,那瞬然放大了的眸子。 君言卿那本是鬓边所坠着的淡黄色的流苏坠子,随着这动作亦是向下滑了,这坠子滑到了儒月的脸上,有些疼,可她却是大气都不敢出。那夜的冷,深入骨髓,叫她难以忘记。 可有时便是如此,纵然知晓那人是鬼魅,却还依旧要和鬼魅做着事情,这,便是世道二字。 她只是一个下等的婢女,从来也不会有着与主子相抗衡的一日。 或许在她入宫的那一刻,她就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世上的人,便是如此的不同。王孙贵胄,宗族氏族,朱门,向来都不是她们应当去幻想了的地方的。 早该如此,也早该如此的想到。 何必那般紧咬着一口气,却让自己活得如此的平淡。她瞧的见过了钟鸣鼎食,而那些粗茶淡饭便是再也下不得口。 君言卿便是勾唇浅笑了起来,果然是如此。 定然是瞧见了些什么,不然怎的会如此的慌张样子。而这儒月,的确算的上是除却儒风之外这三个大宫女中最为懂得算计之人。 只是这这种人,做了手中的剑倒也罢了,若是锋利起来,便是最为容易成了双刃之剑,好用,却也容易使得自己遍体鳞伤了去。 “主,主子。”儒月抖着身子,左手紧紧的握着油纸伞,几乎力气要将这油纸伞抓破,可这却依旧不可叫她好生清醒着。那画面,实在难以忘记,血腥的叫人不可如平常一般的思虑着。 “到底瞧见了什么。”君言卿骤然就是离开了儒月的身子,更是冷寒的瞧着她。 叫儒月越发的恐惧。 脸色更是发白如纸,唯独那通红的眸子异常的显眼去,越发的像了鬼魅。可这脸,在君言卿瞧着来,并不恐怖。她瞧见过许多的人,形形色色。 最为可怕的,便是那面前瞧不出半分的错处,而这心下却是将你算计了一个通透之人。 相较之下,儒月这般的,便是下等的。 任何不过都是浮于面上,极为的好算计。若非是瞧见今日儒月如此的失态,她或许都不会将这件事联想到了儒月身上的。片刻之前,她还是了无线索的,而如今却是瞧的见了这突破口。 或许这便是书上所言说的,世事沧桑诡辩。你永远,也是不会瞧见这之后是会知晓到什么了来。 “瞧,瞧见你,主子你伤了儒风!”儒月说着,声音几乎如蚊蝇不可闻。 是啊,是主子,是她伤了儒风,伤的她如此的重,几乎就是要了半边的命去。而这般巧的,却还是叫她瞧见了,瞧的真真的,半分的自我欺骗亦是不可来。 “本宫?”君言卿皱着眉梢,听着儒月的言语,如同听到些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怎的会是她,那日她早早就睡下了,难道? 是什么鬼魅不成?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所谓念而不到 可这宫中既然有着国师坐镇,哪里有着什么邪祟,只怕,只怕这邪祟,便是那连着顾烟波也不曾怕着的。 她忽的就好似是明白了儒风的态度与暗无的欲言又止。 怎的会是有着暗无查不到的事情,不过是事情太过的诡异,要好生的去查着才是。 “儒月,若是我说那不是我呢。有些事儿,眼见未必为实。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可不想再告诉你一次。”君言卿定定的瞧着儒月,一字一顿极为认真的说着。 算计,有的时候用的高明了,便是会晃了人的眼。眼见为实,却并不一定。有的时候,眼睛才是最为会骗人的。一切,不过是要用心去觉着罢了。算计也好,真实也罢,用着心去感受,总是会有这几分的蛛丝马迹叫你好生的去分辨了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罢了,你先是起身,陪我回了云殿换上一身衣衫,再去颜贵妃处。”君言卿只是怔楞了些许,便是较为温软的说着话。平静的,不似一个豆蔻少女。 “是,是奴婢自己没有瞧清楚,竟是误会了主子。”儒月抬眸说着,眼间依旧是有着几分的泪水,如带雨的梨花,瞧着让人有些不忍与怜惜。 儒月浅浅的笑着,抬手把自己脸颊这被风吹的有些冷的泪水擦干了去,边是瞧着君言卿。 心下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是啊,瞧她,怎的就是忘了,主子对着她们是如何的,怎的就是会这般的怀疑了主子去的。宫中算计的多了,也多是被自己眼见所欺骗了的人,只是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过的血腥,叫她恐惧。 不过现在细细念着,的确是如此,之前她才是侍候着主子歇下了的,况且那几日主子的睡眠不甚好,便是去太医院求了些安睡的药,怎的算计也不会醒的这般早。 再者,当时的确是隔了纱窗,而那烛火亦是摇曳着有些不清,实在也瞧不清是否真的是主子。 假作真时真亦假,的确是如此。当初的郎家是何等的忠君之家,她亦是万分的信着他们的忠诚。父亲亦是说过,郎家是决计不可谋反的,只是那一张作假的通敌信笺,便是将整个郎家化为了人间炼狱,血色燃遍。 况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假,有时便是做的极为的真。 这些,她本该是最为清楚的。只是,有的时辰,尤其是涉及了生死,没有一个人不会选择明哲保身的,没有人愿得去死。 君言卿瞧着儒月,若有所思,平常的日子,她甚少会对着这些自己算的上是有些接近的宫人说着本宫二字的,她总是愿得与这些宫人一起欢笑,让她觉得,这宫中她不会是着孤身一人。 又是瞧了一眼这在地上跪着,却依旧梗着脖子的儒月,她忽的就是有了些许的不忍。 儒月的身世,她大抵也是有着几分的了解的,昔年也是算的是一个大家闺秀,只是当初与郎家联姻,却是不曾想到一番门当户对的姻缘,却是因的郎家的造反而变成了祸患,继而便是充入宫中做了一个婢女。当初在那一众的布衣婢女中,她一抬眼就是瞧见了儒月。 虽是跪着,却仍是有着几分的傲骨。那梗着的脖子,雪白的颈,彰显着少女的不甘。 她可以理解的,从云端一夕之间跌落到谷底,并不是什么好的滋味。是以,她选了儒月作为自己的大宫女,可最后发觉这儒月,思量太多,心思太过的活络,便是没得多般的用过。 如今瞧着,也不过是有些自己小心思的女子罢了。 君言卿鬓间流苏坠子依旧摇曳,显得少女娇俏。而那一双眸子,却是深邃的厉害,瞧着便是一个经过了世事沧桑之人。与年纪是极为的不符。 没人想要算计。 只是,身在朱墙里,美人不得已。 朱墙中,美人的笑,总是会盈盈之间含着三分算计,眸中藏着谋略。 朱墙碧瓦,却是谋了多少的美人心。它们瞧见过美人的少年时,亦是见得过美人的垂垂老矣。往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而这美人的美不再之时,便是这垂垂老矣,心死入尘埃之日。 算计一个来去,到底是为何。 为的权势,为的活下去,为的自己的家族? 世人总是会有着自己所谓的不得已之处,而这宫中的女子,大抵更是如此。一切,从入了这朱门之后,便是已经写好,不可更改。哪怕是有着欢喜之人,也不过是一入朱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罢了。 谁要着什么,谁又是这般的清楚明白? 可怜的是女子,可可恨的依旧是女子。 算计来去,便都是鲜血淋漓。 胜了也罢,输了也好。到底是否会欢喜,便是这最为不重要的事儿了。在这宫墙里,可以依靠着的便是只有自己。甚至有的时辰,这亲生的骨肉亦是不可相信。 恨,或许也就只是恨着来世不入帝王家了吧。 长夜未央时,驿边桥头处,少年温和,和月折梨花。 权势,或许到了最后才明白,并不是命中所必须的,最想要的,不过是当时一梦,梅雨时节,江湖泛舟,落得一砚梨花雨。少年柳笛音,肠断白频洲。 只是,这许多的话,不过都是后话。 谁人年少时,不是在迷雾中寻找真相,在烂醉中寻得到自己的路呢。 而这路到底是泥泞不堪或是平坦大路,均是不再考虑的范围之中的。 * 在于君言卿分别之后,扯着这玉佩便是去寻了马未薄的郎屿—郎清欢,几分欢喜几分忐忑。 自出生起,他便是与母亲一起活在那冰冷漆黑的地方。日日瞧着母亲在那冰冷的泛着冰渣子的水中洗着那肮脏不堪的衣物,他就低声的告诉自己,一定是要有着一日,有着能力叫母亲可好生的活着,不用每日为着自己而劳累,被那些人所辱骂着,嘲笑着。 他们说,母亲是罪人,而他便是这罪人之子。 可司马将军却是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极为伟大的人,算的上个一个人物。 司马将军,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之人,他说的,他分外的相信。 自己的父亲如何,他曾问过母亲。每当他问道父亲时,母亲那有些疲累老态的眸子里,总是会泛着极为明亮的光,她说,你的父亲,是世上最为俊朗,最为英雄的人物。 一单刀入敌营,斩上将首级不在话下。 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功高震主,月盈则亏。郎家,也是在是忠良了太久,满门忠烈,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圣旨,斩尽氏族。没有一个皇帝,可以忍受如此高威望的将军。 兵权,有的时候便是一个烫手山芋。 在战乱之时,便是君王手里最好的刀,可到了繁华平和之时,这便是最为好的催命符。 只是,这一切他的父亲不懂,一味只懂得忠君,爱国。 最终却也是他所忠于的君,一道圣旨,入了斩首台。站在斩首台上,那开国皇帝所书的丹书铁券依旧闪着妖冶的光。丹书铁券,说好的江山永享,不过是一个幻的梦中花罢了。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 伊始,不过是没有沾染了权势,沾染了权势之后,每个人都会染上腐烂的气息,无所遁逃。 身为将军,曾指挥千军万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在京都最为繁华平和之地,在那些他曾经用命去护着的百姓面前,染了一地的血。身首异处,无人收尸。 衣冠冢,也是生了多少杂草,无人问。无人听,那将军府邸,低声压抑的呜咽。人们只会记得,瞧啊,这就是叛国的将军,却忘记了当初是谁在大漠黄沙中,用命,护着这一寸山河。 百姓,都是忘性最大的。他们对于这其中的弯绕、算计,是知晓的最少的,却也是最会站于高处去俯视他人的。他们瞧不见这迷雾之外的真相,却总是愿得在这茶余饭后,说着这虎落平阳,一日倾颓。 瞧的见的,是高楼倾塌,瞧不见的,是这之后的算计种种,人心难测。 鲜血,功绩,最终不过是在这闲谈中,成了笑话。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世上,又是有几人可如顾炎武一般,说出这气吞山河的话呢。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雪崩之时,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哪里是有着这般多的阴云,这般多的诬陷。那般多的英雄坠落,真相不再,不过都是百姓的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罢了。 一人之力,无人在乎,而这众人之力,却是可倾颓一国。 那些在史书上,不过一笔粗粗划过的一生,却是他们用尽鲜血却换来的恶名。不论事实当真如何,笔墨一沾,笔锋一转,便是一代功臣落成了佞臣。 可世事如何,谁又知晓。 而这背后的真相,又是有着几人会在意?百姓?臣?君? 百姓在这柴米油盐的算计里,早就遗忘而去。臣在这权势中熏离了自己,君在这高处,早就习惯了仰望,不会低头瞧着,是否是自己错了。或许,即使君错了,亦是不会有着臣提出的。以人为镜的君,到底不过寥寥。最终,不过是没有人在意。不过是最后,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笑话些什么? 不过都是欲加之罪罢了。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年少轻狂,瞧不清这许多的算计。 不懂得收敛锋芒,便是会终有一日,因着这锋芒,而坠落,而辱骂,而半生苦痛。这其中,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欢悲喜乐,而是一个家族,百百千千的人牵扯着,联系着。 郎屿恨,恨父亲的忠,也恨君王的无情。只是,无论他是有着多恨,夜里那手握的有多紧。待到了明日天未亮之时,母亲仍旧是要起了身子,去浣衣。冰冷的水,满手的冻疮,粗糙暗淡的肌肤,母亲之前定然不是这般的。 他想要护着母亲,却仍旧是被嬷嬷所打,换来的则是母亲更为多的浣洗衣衫。 他想长大,只有长大了,他才是可以护的住母亲。 干草铺就的铺子有些冷,有些扎手。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君子之忍 冰冷的夜里,顺着从窗棂处洒下的月光,他瞧着母亲瘦弱的肩膀和那干枯泛黄的头发,泪水滚下。可他生生的忍住了那哽咽的声响。 他是母亲最后的希望。 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母亲给他起的小字叫清欢,她说,一世清欢,便是最大的期许。 梦里清欢,两相欢喜。 清欢知道,若不是有着司马将军的扶持,他们连着这浣洗衣衫的活计也是没有的。本来,那些嬷嬷一开始也不曾对着母亲打骂,他们也是住在较为温暖的屋子里的,只是改朝换代的太快,而这宫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人走茶凉,到底都是如此。世道如此,他们又是可以怎样。 不过都是成了这世道之下的蝼蚁罢了,而蝼蚁向来都是没有任何的尊严所言的。 握着玉佩的手有些紧,有些生疼,可他面上没有半分的痛楚意思。 “只有高处的人,才可以恣意。”这句话,是母亲告诉他的。只有高处,才是可以恣意,想要的逍遥也好,安逸也罢,都是要在高处才可。 只是当初的郎屿太过年少,并不清楚,高处的人,亦是不可恣意,真真恣意的,便不会在这世上逡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低处的,不过都是烂泥。 零落成尘碾做泥,怕是香都不留半分。 当抬头瞧见御林军三个烫金大字的时候,郎屿有些冷,他仿佛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这道门,踏了进去,便是一个新的人生,一个,他盼了极久的人生。而不是在这冰冷的宫里,悄然的成长,悄然的腐烂,最终伴着的,只是围绕这腐肉的苍蝇。 “来者何人?”守门的兵士瞧见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皱了皱眉,冷声的问着。 郎屿未曾言语,只是蓦然的把君言卿适才给了他的玉佩取了出来。那士兵瞧见这玉佩亦是愣了愣,便是给他留下一句等着,就是入了门中。 很快,郎屿就被领着入了门中,继而就是瞧见一身冰冷盔甲的马未薄,挑着眉,浪荡公子哥儿模样的瞧着他,又是翻看这那个玉佩,似笑非笑。 “君言卿?她倒是愿得去帮你。”马未薄瞧着面前的少年,面黄肌瘦的脸,却是有着一双如星河璀璨的眸子。这其中的渴望,仿佛叫他瞧见了当初的自己。 谁,都有着过去。或是不堪回首,或是让人欣喜。 而人,大抵也都是会欢喜着与自己相像的人吧。人都是会变的,是以回首过往,那之前的自己,令人分外珍惜。 他想过无数次与郎屿相见的画面和郎屿找上他的无数种可能,却是不曾会想到君言卿。用着这皇城中算是得宠的公主做垫脚石,倒是大胆的很。 可一个濒临于污泥的人,是没有什么不可做的出来的。只要有着够多的算计,一切都是可能的,一切,皆是可以去利用了的。只不过,是愿与不愿。 “是。”低着头,瞧着这有些硬的土,郎屿答着。 “你唤做什么?”马未薄又是仔仔细细的瞧了这少年好几眼,似乎是要将他瞧着一个透彻。而郎屿依旧的不动声色,只是低着眸子,不发一言。 “郎屿,字清欢。”郎屿说着,抬了头,定定的瞧着马未薄。 郎,这个姓氏有着太多的东西。 只是岁月尘封,又是有几人会记得,当初那个仗剑而立,在大漠黄沙处,守着君依寸寸山河的郎将军呢。就连司马将军,如今已是无几人可记得。 母亲说的对,百姓,永远都都是忘性最大的。他们是记不得那些血性之人的。 他们记不住的,是曾经为了他们,为着这个国家而流血牺牲的将领与兵士,他们记得住的,往往都是那些所谓的宫闱秘史,那些风花雪月。 “郎?倒是一个好姓氏。”马未薄低声说着,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郎家,当初算着亦是帮过了他的。那一身湛蓝衣的少年似是犹在面前,可到底,如今不过已经成了一抔黄土罢了,连着枯骨,竟是都没有剩下。 “清欢,可恨?”马未薄忽的就是靠近了郎屿,附耳低声的说着,流里流气的样子收了起来,几分的冷凝。 这句话,却是叫郎屿的瞳孔微缩。 “好生活着,便是有这一日,可重见光华。史书中,不过寥寥几笔,却也是算计。”离了郎屿几分距离的地方,马未薄忽的冷声说着,满目森寒,却是叫郎屿浑身一震。 他可做的,不过就是点醒着这少年,却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郎屿有些茫然,亦是有些欢喜。他以为人都已经忘记了,忘记当年有着一个少年将军,为着这君依的山河,将多少的灿然岁月落于大漠黄沙处。 “既然你可以有了机会从这底层入了高处,那本将亦是愿得做着这东风,助你扶摇直上九万里了。”马未薄说着,眸光幽远。他伸出手,拍在眼前少年有些瘦弱的肩膀上。 他瞧的事情多了,或是年少轻狂,或是英雄末路,可那郎缈,他是真心的为着郎缈所不值得。 忠君爱国,一生驰骋疆场。忠君爱国,却也是要看着,这君是否是你可以去忠着的。 一个无所作为,只懂玩弄权势的君,哪里是值得去用命追随的。只是这一切,郎缈看不清,他,亦是说不动。郎屿算的上是他在这无尽红尘中交到的第一个挚友,他知晓郎缈有着一位遗腹子,他也曾在这暗中扶持过。只是他一开始并不打算做着这少年的东风,璞玉总是要经过雕琢,才是会成为精玉,而时光与苦难,便是最好的雕琢师。 他可以做这少年的东风,却不愿意做他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 骤然所得的好,只会泯灭了郎屿心中的恨罢了。 “将军。”郎屿有些哽咽。 马未薄这话中的意思,再浅显不过了。而郎屿亦不是这蠢笨了的人。 他知晓的清楚,如今是马未薄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决计不会叫这个机会变得不值得。一切,都会值得的。包括母亲,包括,父亲。 洗雪,是他夙愿。 少年的手握成拳,他一定能,一定要扶摇直上,为着不是权势,为着只是把这倾倒在他郎家的墨水,一抚而净。让父亲九泉之下,可得安息。 只要他郎屿还是有着一口气在,就断然不会叫郎家在这君依无了姓氏的。 “将军,我可否唤了母亲来?”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红着脸,郎屿几分扭捏的说着。 他知晓御林军不是这般好进的,且御林军从不会收留女眷的。可他不忍心,不忍心他的母亲在这冰冷的夜里,不停的浣洗这那些所谓贵人的衣衫。 “去吧。”马未薄微微的笑着,眸中亦是温软,几分赞许的瞧着郎屿。 瞧着郎屿依旧有些单薄的身子,他恍然之间似乎瞧见了当初的少年郎,恣意欢喜,在这大漠,染着自己的血。郎缈一生,未曾败过,唯一的败,不是在这曾染了血的大漠黄沙,而是算计在了这脂粉风流的京城。 权势地,英雄冢。 他们所不屑的阴谋诡计,便都是在这权势之地滋生的恶魔,如跗骨之蛆,随着权势而长,且永不消退。 得了这肯定,郎屿便是如烟一般的走了去。他想要快些的找到母亲,想要告诉母亲,瞧啊,他终于可以入了御林军,他们终于可以过上好生的日子了。 可,一直到了月上柳梢,他仍旧没有寻得到母亲。 嬷嬷说,母亲从送了他走,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嬷嬷恶声恶气的说着话,还在辱骂着母亲懒惰。郎屿恨,可他却是学会了如何将这心思掩藏,他还没到,没到可恣意的时辰。 一切,便是忍耐了。 君子,可忍一切不能忍,只为一朝起,这污泥就再也不用放在眼中了。 虽是三月,可这夜里还是带着些森冷的意味,冷风卷着冰寒吹到单衣上,叫人不由的瑟缩。 不知怎的,忽的就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这些日子,总会下着雨水,滴答滴答,乱人心弦。郎屿的心中极乱,母亲从来不是会乱走的,她总是会惦念着他,总是会在各种细碎的时间里浣洗着极难洗净的衣衫,只是为着给了他一顿饱饭。 往日,母亲总是会温软的怀着他,告知他何为温柔与幸福。可如今,却是他孤身一人,行单,影只。 雨水有些冷,随着风卷在了脸上,有些痛。可他却是如同不知一般,仍旧的在这空寂无人的宫道上,寻这他本是最为熟稔的身影。 “你可是在寻着谁?”一声如清澈滴泉般的声响唤着他,他向前看着,瞧见了一身蓝衣,打着白色的油纸伞,长身玉立。那油纸伞上开着大朵鲜艳的彼岸花,衬的那本就是不俗的面容更是显得妖冶。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不见了。”郎屿也不知为何,瞧着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就是骤然的说出了心中所想。他从未见过这人,不由的便是多了十分的警惕来。 他的身上被雨水浸湿,显现着少年瘦弱的身板。发丝也是凝成了一缕一缕,眸子慌乱非常。好似之前那冷静自持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什么是最为重要了的 人,可以冷静,可以自持,前提是,他没有失去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 而他,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却了母亲,他竟是一无所有。 “风寥?”潇蓝浅笑着,一步步的靠近了瘦弱的少年,低声的说着,却是叫本是颓废的少年眸光一亮。 “你识得,你识得母亲?”郎屿忽的就是大声的喊着,似乎只有这样,母亲才是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柔柔的唤着他一声清欢。可他却没有念起,怎的会有人识得母亲的姓名的。在这宫中,不乏那些罪人之子,而他们的姓名,是不可再提的,只可叫着宫中所起的贱名,就如同他们日渐低贱的姓名一般,不值一提,不值得铭记。 “风寥,当年可是谁人不识的呢。不过斯人已逝罢了,如果你脚程快的话,或许还是可以在那湖底瞧的见她的尸身。”潇蓝依旧浅笑着,温和的说着话,可这话,却是叫人心寒的紧。 风寥,当年与郎缈可谓是天作之合。少年将军与贵族少女,总是会有着说不完的风花雪月。只是,世事沧桑诡辩,哪里是有着永久的欢喜呢。 一夜之间,不过是六个时辰,却也足以是人走完的一世光景。 “母亲?投湖了?!”郎屿骤然瞪大了双眼,他怎的都不愿的相信,母亲那般坚韧的人,受了这般多的苦难都是可以熬得过来,怎的就是到了这曙光已经来了之时却是这般的抛下了他的? “你要知晓,这世上的人,苦痛折磨,活着不过是为着一人罢了。而今,你已经有了归宿,她便是没有什么可以在活着的意味了。死,向来都是容易的很。没了牵挂,又为何在这世间彳亍着。”潇蓝温和的说着,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说到的话,是真实,却倒亦是极为的无情。 将所有的真相剖析出来,对着一个少年来说,便是致命的打击。 他之所以愿得这些话告诉了郎屿,自然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郎屿此人,心思活络,人亦是坚韧,倒是一个极好的,棋子。与人对弈,手上也总是要有着些许的得用的棋子的。而这郎屿,若是不出他的算计,便是这最为得力的棋子的。 好生的用着,便是他最好的棋子,最好的利刃。之前是,如今,亦是。 不论经过了多少春秋,多少次的轮回,他这把最为锋利的刀,他也总是要寻的到的。毕竟,当年的事儿,便是血债。用着生生世世为奴,也不可消弭几分的。 一切的恶,哪里有着这般容易就可以消弭。 惹上他潇蓝,便是上天入地,他也不会放过的。 碧落黄泉,恨之一字,最为永恒。 他瞧着郎屿远去的背影,直直的背,风雨不所惧的模样。倒是有着几分当年的样子。潇蓝撑着油纸伞,浅笑着,眸子却是冷寒一片。 修长的指尖划过攀岩着伞柄的彼岸花藤,笑着,清隽的眉眼显得有些妖冶。 彼岸花,便是用着鲜血养着的,没有恨,哪里是来着鲜血呢,没有鲜血,没有恨,哪里连着这荼蘼的妖冶的。 既然他已经是这疲惫不堪的身子,受着这世间最痛的离别苦,便是要叫这所有的人都受着苦。为何这比黄连更多的苦痛,偏生叫着他自己来受。 便是他瞧不惯的,就都要他们受着苦。如何他苦,世人欢喜。 潇蓝长身玉立,瞧着这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却浑然不知。 痴傻,将这虚无缥缈的情瞧的这般的如珠如宝,这般的人,便是只会落了一个被人算计的样子,落到陷阱之中,仍是不自知。 世人,都是有着软肋,而他,偏生就是要将这软肋生生的从他们的身上扯了下来,瞧着他们苦痛,他似乎才是有着片刻的欢喜。 “主人。”幽幽的声响忽的就是从这静寂无人的宫道传来。 潇蓝回眸,便是一朱红色衣衫的深许,在雨中走来。腰间系着的淡黄色的引魂铃叮铃作响,妖冶的眉眼笑着,魅惑众生,不过如此。 “深许,事情可是办好了。”潇蓝嘴角噙着笑意,眸间亦是温和的星星点点的光华。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伞,卓然玉立在这宫道上,便是这陌上公子,亦不过如此风华。 深许深深的瞧了一眼潇蓝,似是要将他的模样,镌刻到了心底一般,低眸,便是将这千万般的情绪掩埋在了眼底,笑着说:“自然,主人的事儿,深许办的定是极好的。”深许的眸子晶亮一般,瞧着潇蓝深潭般的眸子,带着无限的期许。 “今日的雨,到是生的极好。”潇蓝微微笑着,指腹在伞柄处摩挲,目光幽远,瞧着那一处梨花胜雪的地方。宫中少有梨花,唯有这梨园的花,开的最艳,也最是荡漾人心。 * 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可这渐渐的竟也是大了气啦,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 雨点大了,砸在身上,像是冰锥,亦是有些痛的。 可郎屿仿若未感,直奔到了那湖水处。 明明,明明在这半刻钟之前,母亲还是在此处等着自己的,母亲教着自己去说着那一字一句的话的,她为着自己算计到了最后,却是这般的走了么。 她,怎么舍得。 让这世上,只留他孤身一人,孑然一身,痛苦万分。 郎屿瞧着这雨水在湖水中荡漾出了一层层的涟漪,瞧着。 便是随着这扑通一声,郎屿就是入了这水中,他水性极好,母亲说,这是随了他父亲,他的父亲亦是水性极好的,在这水中可待上一个时辰不出的。 可如今,他却再也瞧不见那个总是在自己耳畔低语的母亲了。 虽是对着适才那人的话,半信半疑。可他仍是落了水,无论真假,他定然是要去试上一试的。若是母亲真的在这湖水中,他也是定然要将她捞了起来,立上碑,叫人拜,永享烟火。 湖水森冷,他渐渐的沉寂到了湖水底,瞧见一处发着光,似乎是这夜明珠的华光,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却真真的瞧见了母亲那洗的泛白的衣衫,母亲,真的是入了水! 而在母亲身旁,有一嵌着夜明珠的簪子,正是在这水中沉浮。 他极快的游了过去,像是一尾鱼。 等到他将母亲拖到了岸上,颤抖的手靠近了母亲的鼻下,探着鼻息,却是早已无了。 是了,若是早些时辰入了水,怎的还是会有救的。 此处本来就是少有人往,却就算是有着人到了,也不会救着母亲的。没有人愿得在自己身上披上一层人命的。宫中人,明哲保身这句话,是入了骨,深深铭记了的。 他又是紧紧的握了握这手中嵌着夜明珠的簪子。眸子血红。 母亲是没有这种簪子的,她满头白发,总是会用这最为普通的木钗簪着。而这簪子,显然是不会属于母亲的。不是母亲的,便是极有可能是推母亲下水之人的。 他不信,不信这般有着求生信念的母亲是自己投的湖,明明这已经可见了明日的曙光,母亲又怎的会弃他而去的。定然,不会的。 对,对,定然是有人推得母亲落水的,而这嵌着夜明珠的簪子,便是这最好的证明了去。 “你真是的,竟是把公主的簪子给落了,若是太阳落山前还寻不见,便是要挨了板子的。”一个宫女嗔怪的声音从假山后穿来,郎屿握着这簪子的手抖了抖。 “谁不知道言卿公主是这般的性子,她定是自己玩闹着将这簪子给落了的,平白的落了在咋们的身上。”气愤的女声说着。想来,便是那落了簪子的宫人。 “那簪子可是嵌着百年难得的夜明珠的,可别是叫别的什么不长眼的奴才可取得到了,那可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那宫人说着,语气愤慨。 “君、言、卿。”郎屿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字一句,竟是要将这牙齿尽数的咬碎。 只是如今沉溺于丧母之痛的郎屿却是没有好生的念过,这世上哪里是会有着这般多的巧合的。而这般明显浅淡的算计,却是让郎屿着了道。 人在大悲之际,哪里会念着这般多的算计。 悲伤,早已淹没了一切,连着神智,一同没在其中,无可自拔。午夜梦回,依旧钝钝的痛意,随着时日,终究未曾消减着,反而,与日俱增。 * 正是落于潇蓝身后的深许几分惑然的问着潇蓝:“主人怎么会知晓这般浅显的算计,会让这郎屿信了的。”这算计,浅显到一三岁孩童都是可以瞧的出来。 “深许,有的时辰,情,是会叫人晃了眼的。再聪明的人,都是如此。”潇蓝说着,语气温和,眸子深邃。这等事,虽是他瞧的明白,可当他入了情时,亦是糊涂的。 你瞧,这地方。 姹紫嫣红,入目一片胭脂色。 各色的花,绽放着自己所有的美艳,好似只是留君一顾,我愿得一生待。 “这世上,胭脂色浓。呆的久了,总是会疯癫的。一个人,未免会好生孤寂。走马赏花,却也是会为着花儿驻足。而这,大抵就是我一个世外人,围困于此的缘故了。”潇蓝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看着自己的身影在伞下影影绰绰,温声的说着。 深许在潇蓝身后,看着这长身玉立的公子,如此动情的说着话,竟是有些迷了眼。 她随着主子的时辰最为久,虽是对着主子之前的事情不甚了解,却也是知晓了大半的。 主子,今日,的确是不同。 往日,总是那般的浅笑着。话语亦是温润的,可今日的主子,身上多了几分的淡漠气息,叫人更加的不敢逼视。 深许念着,会是怎样的女子,才是可以值得叫主子如此的念着。碧落黄泉,永不弃。 可这般念着,她握着引魂铃的手更加的冰冷起来。 不论是哪个女子,她,是定然不会叫主子再次入了一次情之困局的。主子的痛,她瞧在眼里,甚至愿得亲自去挡。可她更是清楚,这等的情谊之事,并不可以身相替的。 可无论如何,若是叫她知晓那女子是谁,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她都不会叫她再次的靠近主子一步来。心下念着,手更是握的紧了去。 主子是她的神只,神只是不容许任何的人亵渎的。她不可,主子心中的她,亦是不可。 可深许依旧是迷蒙的,他们均言主子爱慕一凡人,至死不渝,可她与主子带着的时日久了,便是觉得这层爱恋,或许迷蒙的紧,大抵亦是称不上爱慕。多着的,不过是趣味二字罢了。 而为何要为了这女子将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深许不知。 主子的心思,哪里是她可以参透的。只不过,她总是觉得,主子若是真真的爱慕一人,便不会是这等的样子。 深许的心中不知走了多少的弯绕,可潇蓝依旧的瞧着眼前的胭脂色,只是淡漠的看着,并不言语。 君依的花,开的尤为的多。 均言先帝爱花,是以大陆的花,在这君依均是可以瞧的见颜色。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镜花水月,不过一场空 只是,潇蓝浅笑着,忽的好像望见了当年那白衣翻飞的少年郎,笑言着:“天上地下,这满目的人中,看的最为清楚明白的,不过寥寥一个白琉玑罢了。” 有,且只有一个白琉玑。 哪怕他最终可以勘破,却始终不愿放下。 那人的脸,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他们曾经经历的种种,就好似镜花水月一般。人,不曾入梦,虽是凝心,却千万年风霜下,总是遗忘了些许。 连着潇蓝,也要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坚持着些什么。 千千万万年,不得离去。 只怕是到头来,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如梦,似风。 一散,便是虚无之后,何处无甚留。 尚且是在神界的白琉玑依旧闭目养神,并不知晓这世上,竟是须臾之间就出了这般多的事情。 神界一瞬,地下十年。 寥寥之间,便是数千万人的性命终结之刻。 修仙之人如蝼蚁万千,可最终可以入了神界的,不过几人而已。 人虽是没有得了这无穷尽的生命,却是可以入了轮回,一入轮回,前尘种种便是如浮云一般,不过是浅笑着饮了孟婆汤,然后又是一个重新的人生,重新的悲欢喜乐,缱绻万千。 可神,拥有这无尽的生命,便也是这无穷尽的寂寞和枯燥。 不过是用这孤独换了永恒罢了。 有些神,耐不住这许多的寂寞,忘记自己之前用着这孤寂所换得的永恒,堕入了红尘。 气运好的,便是如泠璃神尊一般可以寻得到自己的挚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这气运差的,便是在这千万年之间的轮回中,渐渐失了本心,甚至遗忘了自己。又或者说,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为着这值得或是不值得的一个人,一段情,活得越发不像自己。 自然,这气运的好坏所得了的结局是这般的不同。总是有些人愿得去尝试的,也总是会又有成功的。 得了一段至死不渝的情,从此不再孤寂,人生继而便是欢喜。 只是,他白琉玑并不愿得去赌了这一分罢了,也仅此而已。 君依,梨园。 “顾烟波,今日你便是要入关了,可是要好生的修习,莫是堕了魔才是。”瞧着这一身月白衣衫,气度高华的人,左眼那始终不变的银白色面具,更是显得人清冷上几分。胡沉沨几分调笑几分认真的说着。 而立于顾烟波一旁的令子却是几分冷寒的瞧着胡沉沨,好似若是这胡沉沨这狗嘴里在吐出些什么不好的东西,他便是要将他解决了似的。 而余光瞧见这一切动作的胡沉沨只是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唇角,未发一言。 这令子,倒是这般的护着顾烟波,却是忘了当初到底是谁将他捡了回来的。不过,胡沉沨向来是一个不在乎他人的性子,也便是有着他去了。 虽是日头有些大,而这风却是有些冷。 卷着这漫远的梨花,竟是如雪了一般,在这空中翻飞着,似乎是在挽留着些什么。 顾烟波的眉梢微皱。 梨园的梨花,竟也是要好生的除上一番了。 “宫中已经是有着几人落了水了?”顾烟波冷声问着,梨花被风卷着,落在了他的肩头,更是仙人之姿。不过他却是伸了手,将肩头所落下的梨花瓣子,均是抚了下去。 那梨花瓣子落在这青石板上,月白乌青相映,竟是有着说不出的清冷之意。 “算的这便是已有两人。”令子低眸,皱着眉,低声的说着。 “两人,看来,潇蓝已经耐不住了。”顾烟波将手拢于月白色的宽袖之中,几分平静的说着。 离着最后的结果日子已经开始近了来,潇蓝已经按耐不住了。 “这人倒是什么都不挑,这世上的失意之人千万,为何总是要瞧的上这宫中的人。偏生还是这君依的宫中之人。”令子凝着眉,疑惑的问着。 这潇蓝说上去,也是有着甚多的本事的,既然是要寻了失意之人的血养了这赤芍伞,可是十分容易之事。毕竟这世上的失意之人万千,可为何他总是在这君依宫中徘徊彳亍呢。 “他的性子,一向是叫人捉摸不透的。白琉玑亦是说过,遇见他,只可是躲着便是。这把赤芍伞,岂是这般好饲养的。要去寻这的,也不过是气运二字。”顾烟波冷声说着,眸子望着院中的寸寸梨花雪,不知是在念着些什么。 世上的人,多半都是有着自己所念着的执念着的,或深或浅。 而潇蓝,属于前者。执念太深,往往就会为之痴狂,不可自拔,却也不愿的自拔。 “听着你今日便是要入了关,怎的也是要来瞧着的。”一阵黏腻的少年音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连着这梨园本是清雅的梨花香气,也是多了几分的黏腻味道。 “他倒是来的极为的巧。”胡沉沨微微皱了眉毛,眸子里满是挑衅的样子。 这赤玥,总是来的这般巧。 如今白琉玑是不再这赤玥的身边,若是在他身边,岂不是仍旧放纵着他。 瞧瞧人家白琉玑,再瞧瞧他家的。 人家这才是在养孩子,他家的,哪里是养孩子,分明是在对付仇人。 一身赤色衣衫,衣袖边滚着金银丝线绣着的繁复的花纹,虽是凝着脸,却是叫这稚嫩的脸愈发的多了几分的可爱来。一阵风儿似的就是飘进了顾烟波的梨园。 “怎么,你也在这儿?”赤玥瞧的见了这顾烟波一旁的一坨东西,便是皱着眉毛,嫌弃的厉害的样子。 “怎么?你可以来看顾烟波,我就不行了?顾烟波又不是你一人的。”胡沉沨本是在这一旁立着,像尊佛像似的。对于赤玥这种惹麻烦的人,他可是素来都不理的,对,素来都不理的。他才瞧不上赤玥这般的人呢,和他说上一句话,怕就是要气的少了半年的命。 真是不知晓,白琉玑这般温润如玉的人,怎的就是育了这等的人!哼。 真当只有他自己有靠山啊,他有白琉玑,他也是有人的。 想了想那人,胡沉沨的背又是直了几分去。 霜弦可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且这一手银花枪耍的最为的好,若是他认了这花枪的第二,便是放眼整个大陆,亦是寻不到一个第一的,且也是无人认这第一的。 他那没有良心的父亲母亲大人,自从入了神界之后,就是将他一人孤零零的抛在了这尘世之下。不过还算是好一点的,就是留下了霜弦这么一个人护着他。要不然,他定是要被那落霜城和望江楼的一众老头子给啃得最后连着骨头都不剩下的。 虽说是霜弦冷了点,也狠了点。 可终究这说出去,也是名头响当当的。 比这那白琉玑亦是丝毫不差的。 虽是他平日里不见得愿得提的出这霜弦,可到了这等的拼靠山的时辰,他便也是多了几分的气力的。哼,真当他胡沉沨是好惹的不成。 谁又不是没有靠山的。 “小爷?小爷我是帮着顾烟波护法的,就你那点术法,还是不要来这丢人现眼了吧。”赤玥又是睨了胡沉沨一眼,脆生生的说着。 这句话,却是把胡沉沨刚才是直起来的背,又是塌了下去。 他,他术法不精进,又咋的了。 他赤玥的术法,也不一定比他要好上几分。 赤玥他还不了解?不过就是和他一样,纨绔的很,若非是有着白琉玑在这上面压着,他早就是要上天去了。不就是术法,微微的比他好上那么一些么,也是值当了他来。 “你,你不就是术法比我略微好上这些么,有的什么好神气的。”胡沉沨虽是底气不甚足了些,可这眼睛却依旧瞪得溜圆,背亦是挺得极为的直。 好似这术法不得好,便也是一件极为好的事情似的。 弱风渐起,吹皱一池春水。 春水处,落下几瓣月白色的梨花瓣子,在这青色的水中飘荡着,似是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好不,可怜。 顾烟波就是在这一处,瞧着这二人之间的烽烟起,这胡沉沨与赤玥便是不得到了一起的,若是在了一方,便是定要分出一个高下不可。 可若是出了事,和二人却也是意外的勠力同心。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情谊万千种吧。 每个人,去表达了自己所谓情感的法子,均是不甚相同的。 或是冷淡,或是温润,亦或是,打闹。 “我适才听得你们在说潇蓝?”赤玥才不甚愿得去理这样一个炸了毛的兔子,他来可是有着事情的。念着,便是如风一起,便是极快的坐到了顾烟波面前,占据了之前胡沉沨的位子,对着顾烟波几分严肃的说着。 只是剩的胡沉沨自己,有些呆呆的凝视着自己面前的空气,似是不曾反应过来。 “潇蓝?”顾烟波冷凝的瞧了一眼赤玥,左眼的银白面具在这白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冷。 “正是。我在这泣血的册子里,瞧见了这赤芍伞,便也是知晓到了潇蓝。”赤玥说着,便是从这赤色的宽袖之间将这拢于袖中的竹简抽了出来。 这世上可以有着的秘密,便是都可在这泣血中寻得到答案。 不过,纵然是赤玥,也只得知晓这泣血机密中的几分皮毛罢了。至于这最为深层的东西,怕是连着之前的泣血尊主,墨染,也不得全知。 关于泣血的成立者,本就是有着万千说法。任谁也所不出所以然来。 顾烟波本来便是疑心这潇蓝与泣血有着几分关系,如今赤玥竟是在泣血寻得见了关于潇蓝的记载,这便又将这线索断了开。若是潇蓝与泣血有着关联,便是不会如此轻易的叫人寻得到自己的记载,可亦是不可排除这只是一个计谋。 面上记着的,可谓是皮毛。 不过是晃了别人的眼罢了。 对于这些思虑,顾烟波更是倾向于后者。 曲水寒曾经亦是对他说过,这泣血之前面上的尊主是墨染,实则,墨染不过是理着这期间几分的事端罢了。这骨子里的东西,便是都握在一个极为神秘的人之中。 这也是为何,墨染主理了泣血之后,仍是不可将那对着他有几分别样心思的西镜除了去的缘故。 大抵这些的人,都是活在暗处的,明面上瞧见的,不过都是傀儡罢了。 而墨染,也不是这甘心当傀儡的性子。是以才是会堕入了魔道,最后可自拔。 只是当赤玥打理了这泣血之后,这暗处的人,便是不曾出现。又或者说是,在暗中蛰伏着,总之他们要着的,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一个傀儡,面上的人,便是不可知晓着这般多的东西的。 亦是没有必要。 “那这女人,可是有着别的记载?”顾烟波念得完了这册上的东西,几番心思。 他不曾料到,就算是潇蓝这般的人,执念奈何如此深。 赤芍伞,锁尽天下离别魂。 虽可杀敌,却亦是损毁自身。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无情道,无情心 世人大抵都是瞧见了这赤芍伞的武力之高,却是忘了,这伞,本就可以遮挡了术法的泄露。 尤其是,步子已经入了神界之人。 白琉玑这般的神只,尚且在凡尘不可久待,更何况是这术法不甚如的潇蓝了。 在这世上流转千万年,不过就是为了这一番的情谊,一番的执念,一个女子罢了。 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到底也是值得费尽心机,在这世上如浮萍一般的游走着么。 顾烟波不知为何竟是有着几分迷蒙之感。 他唯一可以当做对手的人,竟然,亦是这般的为情所困。 有些恍惚的看着那清水池子上落着的梨花瓣子,无枝可依,无处可去,漂泊一生。情感对于他来说,是多余的东西。他可以有友情,可以有着兄弟情。但是,女子,他定然是不会去碰了的。 有些情感,犹如罂粟,一旦近了,便是无论如何也离不掉的。 深入到了骨子里,便是刮骨,亦是不可疗的了伤。 “不曾。竟是连着这女子的姓名亦是不可知。虽是泣血的书册浩如烟海,可仍旧不可寻得到半分。不过这女子,到是一个有魄力的,竟然敢女扮男装,做的一国之君。不过也是可怜了,招惹上了潇蓝。那可是终其一生也甩不掉的人。”赤玥说着,摇了摇头,好似在叹息着什么,继而又是取了这石桌上的一盘葡萄干子,抓了一把,须臾就是入了口。 吞咽着,还是要黏糊不清的哼了一声。 向着身后立着的胡沉沨挑衅着。 胡沉沨虽是气的很,却也是拿着这赤玥无半分的法子。 是了,谁叫这赤玥的术法比他强劲了不少呢,万一暗地里给他来上些什么,怕是他都等不到霜弦来救,就已经去了冥府做上一个黄泉的官了。 他从未如此的后悔,早知道,便是听着霜弦的话,好生修炼着术法了。 早晚,亦是要去和自己那昧良心的父亲母亲相见了的。 真是,若是他练得了大术法之时,嘿嘿,便是这赤玥的无命之时。 哼,到时候他就要赤玥在他一旁站着,一站就是千千万万年。 离不开,走不掉。 赤玥虽是不知晓胡沉沨这心头里腹议着些什么,但就看着胡沉沨那几分贱色,就是知晓定没有想着些什么好事。 左右,他又不理会胡沉沨,便也就是随着去了。 “那便是有人有心藏着了。潇蓝的软肋,可并不是会叫人随意知晓着的。”令子的声音忽的就是出了来。 令子少年的模样亦是张开了些,挺直的背,一身朗逸的蓝衣,倒也是穿的极为的清冷,却是有了几分顾烟波的神姿。 “潇蓝也算的是与泣血有着几分的关系,是以,寻不到反而是正常的。”赤玥说着,包子一般的娃娃脸上,带着的是几分的冷凝。 “泣血,一向是以收集天下密辛而闻名。而这密辛之中,定然是少不了如潇蓝这般的人物的。若说是不曾有半分,便是这潇蓝的厉害之处了。而这有着一分,却是无了其他,才更是这潇蓝的厉害之处。潇蓝此人,到底是深不可测的。”赤玥说着,一张脸严肃的厉害。 偏生他生着一张娇嫩的娃娃脸,十足的可爱,倒是多了一些反差的可爱之处。 说着话,赤玥手里握着的葡萄干子,仍是不住的朝着自己口里塞着。说着话,倒也是含糊不清的。 顾烟波瞧着赤玥的样子,忽的就是念起了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赤邪。 赤玥的样子,倒是与赤邪不出一二来。 “只怕,这就是一步棋罢了。”顾烟波忽的就是清冷的出了声。 潇蓝此人,在这世上游走的时辰并不会少于白琉玑。白琉玑是深沉的性子,亦是不屑于与这凡尘中人多了几分牵扯的。而这潇蓝,便是截然不同了的。 潇蓝,执念太深。 执念叫他放不下,亦是会叫他疯魔。 他最为欢喜,不过就是下着一盘又是一盘的棋局,引了这其中的人来,受着这其中的斩杀趣味。人生太长,总是会少些乐趣。潇蓝与渡余,倒是有着几分相似的。 赤玥瞧着顾烟波,又是看着立在他身后的令子。二人是何等的相像。 瞧着令子和顾烟波的样子,忽的赤玥就是念道了白琉玑。 白琉玑之前说着不过半年便是可回,可如今已经过了三月,可依旧无甚音讯。 他恍然间也是知晓着几分白琉玑的身份的。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想来,白琉玑亦是这神界中人吧。 他瞧过这泣血的册子,神界之人是不可在这凡世多留的。若是多留,便是极为生的了反噬。时日长了,便不止是这术法的消弭,反噬长了去,便更是会伤了根本,受了这飞灰湮灭之痛的。 他虽是念着白琉玑,却更是知晓的清楚,并不愿得只是为着他,白琉玑就是要在这世上多停留长的时日,最终落的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去。 “白琉玑,可是与你说过他何时会回来么?”赤玥好似什么都没有念过一般,仍旧的咀嚼着那满嘴的葡萄干子,可这充满着希冀的眼,终究是出卖了他。 他怎的会不在乎白琉玑到底是何时归来啊。 这般多的年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白琉玑在自己身旁的感觉,长夜未央时,一人孤寂的在泣血中起了身子,他才是失笑着,知晓了白琉玑对于他的意义。 只不过是没了一人,可这整个世间,原本的炫然多姿,竟也是变得极为的枯燥难耐。 原来,不过是少了一人,却好似没了一切一般。 “不过再过上几月,他定然就是会回的。”顾烟波几分清冷的说着,眸间多了些温润之感。 白琉玑向来都是最为信守承诺之人。 定是会回的。 “这潇蓝的事情,暂且放到一旁。这些日子,你便是只管好生的入关,至于这护法一事,自是有着我与胡沉沨。再不济,你这两个徒弟亦是可以的。”赤玥说着话,边是睨了一眼在这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胡沉沨。 虽是他极其不愿的去承认,而这胡沉沨也算的是有着几分本事的。 固然这君依最为术法强劲的不过一个顾烟波,但,之前顾烟波已经是和君泠言撕破了脸,而这君泠言的阴狠性子,比着赤云的赤云泣只是多不会少。 赤云泣大多也都是这明面上的算计,而这君泠言多半就是这暗中的绊子。 而这君依,看着风平浪静的表面,底下却是暗波涌起。 各方的势力杂糅,谁也瞧不过君泠言此人。 不过是碍于谋朝篡位的史书一笔,都在按捺着心思。可偏生这君泠言亦是个没脑子的,真是以为抓住了泉族的少主,他们便是拿着他无甚法子了么? 先帝的那些暗卫,连着他赤玥亦是不放在眼中的。 若非是先帝当年毫无征兆的将帝位禅位给了君泠言,如今哪里是有着君泠言的半分帝位。 “好。”顾烟波极为难得的勾了唇角,对着赤玥几分温润的说着。 入夜,顾烟波一人在榻子上难眠。 盘坐着腿,灵气漫溢,却始终不可入定。 清冷的眸子瞧着面前的银白帐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越是在这其中思虑的多了,他便越是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棋局。 顾家的灭门,王家的屠杀,这般多的鲜血,之间定是有着什么他暂时未曾明了的东西来。 闭上眸子,遮挡住潋滟的清冷眸子,眼前一片的昏暗,顾烟波才是有着了片刻的安宁。 均言他性子清冷。 无情道,修的,便是这清冷。 还记得当年他与师尊见得第一面,师尊坐在那玉阶上,瞧着他的眉眼,冷声说着:“无情道,无情人,这道,你倒是适合的紧。” 这一句话,他便是走上了无情道。 无情道,修的是无情。逍遥道修的是大爱。 说到底,大爱,亦是这无情。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水至清,则无鱼 他既然是做不到对于世人的大爱,那便是舍弃一切,修着这无情便是。 世间独自一人,凄婉苍凉?不,他只是觉得几分的恣意。 独自一人,亦是未尝不好。 之前那个依稀的梦境。竹林中的少年少女,不过也是一场梦罢了,梦醒时分,梦中一切,均是镜花水月,捞不到,打不开。最终,不过一场空罢了。 忽的,他就是觉着这身边气息有着几分的不同。 梨园的结界,并非是什么好破的,却也不是那般的难。不过平日里,不会有着人或者妖邪不要命的入了这梨园的。 “师兄。”这一声唤,顾烟波便是睁开了眸子,潋滟着的,均是无情的冷凝。 “我早已说过,你我,不再有着半分关联。”顾烟波冷声的说着,无半分轻易。那双眸子里,依旧是死寂沉沉。他向来,都是不愿与人多有牵扯的。 此次出关之后,便是更加无情。哪里,还是会有着牵扯的。 “师兄,当年,是你对不对。沧苼哪里是有着这般的能力,可以躲过了天下第一修真大派的绞杀。”沧苼一身殷红衣衫,青丝用着赤色发带半挽起,自顾自的坐到了榻子一旁的案几处,自己添着茶水,一时间,清润的茶香,溢满出了满室。 顾烟波没有言语,只是唇角紧紧的抿着。 沧苼看了一眼仍旧在这榻子上打坐,一身清冷气的顾烟波,微微笑着。 师兄啊,总是这般。 瞧着面上清冷,实则骨子里是何等的温润。 为着她,受着这般多的苦痛。可她,却是不知不觉的受着这好,还在暗处私私的痛着心。 若非是,若非是当初曲水寒将这一切告知了她。 她仍旧便是这云里雾里之中,这些年头,她竟是从未念过为何天机门从未派出过人对她进行绞杀。对着私自出了天机门的弟子,唯一等着他们的,便是这消弭术法并是灰飞烟灭之痛。 可她啊,总是这般的痴傻。 痛着,恨着,竟也是忘了这一层。 忘记了当初,到底是为何,为何不会死在天机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顾烟波冷声的说着。好似当初那鲜血淋漓的少年,并不是他一般。 若是之前,顾烟波是决计不会接了这个话的。可他却是念着,明日他便是要入关了,入关之后,这世间的种种皆是与他无干了。修的无情道,日后只会越发的无情,知道最后,入了神界。真真的与着这世间无了分毫关联。 “师兄,到底为何?你到底为何要把沧苼推走?”沧苼再也不可以忍耐下去了,她忍得时辰够久的了。 她走到了顾烟波打坐的榻子边,就这么站着。 和着淡绿色纱窗外的月光,瞧着风光霁月的顾烟波,一动,不动。 月下,他们的影子交叠着,好似缠绵,永生不离。 她的印象里,顾烟波一直都是那个半夜和月折梨花的少年郎,一身月白衣,风度天下无双。 只是她忘了,人,都是会变得。他们会学着长大,并学会遗忘。 少年的情谊,最终不过是成了泛黄的纸张,偶尔念起来,微微笑着,便是如此了。没有人愿得去追逐一片已经流走的时光。流走了,不再指尖的,都是过往。 过往种种,或许都是成了走马灯的一帧,月下,灯暖,却也仅此而已。 “沧苼,你还记的走马灯么?”顾烟波忽的就是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依旧冷寒的声音,却是叫沧苼心下暖着。 “当然,自然记得。那年我们下山游历,亦是去瞧见过的。”沧苼说着话,带着十分的急切。好似只有这般,她才是可以与顾烟波一起回望,一起凝看当初的岁月。 “走马灯好看,却也不过一瞬罢了。沧苼,之前的岁月,便是将它瞧成那走马灯一般,只消静静的瞧着,不好么?”隔着一层月白的银纱,顾烟波几分温润的瞧着沧苼,说出口的,却是怎样清冷的话。 “只消静静的瞧着?”沧苼静默的念着顾烟波说着的话。 褐色的眸子渐渐的血红了起来,周身的气息亦是多了几分的涌动。 “顾烟波,修的无情道,当真就是如此无情了么。”沧苼隔着月白的银纱,静静的瞧着这榻子上的男子。 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无情道,当真,无情。 她恍然间似乎是明白了青衫的话,人生,不过就是如此。拿的起了,就要学会放下。 “师兄,无论何时,你依旧是我的师兄。你修的是无情道,可我不是。我愿得费道重修,亦是不过因的世上有着一个师兄。师兄,最后一次当我是你师妹,此次入关,让我护法吧。你若是赶我,我亦是不会走了的。我的术法,你是知晓的。令人令子加上胡沉沨和赤玥,全都不是我的对手的。”沧苼说着,眼里几分的迷蒙,却是忽的笑开了,如三月的春花,妖冶的叫人移不开眼去。 顾烟波瞧着银纱后的一身殷红衣衫,竟是不知晓要说些什么去。 人,大抵都是有着自己的执念的。 若是如此,可以教沧苼放下,便是如此罢了。 之前,他若是知晓了沧苼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留了她在身边的。人,最难控制了的,不过就是这情之一字。 拿起,勘破,却是难得放下。 沧苼说完这句话,便是离了开。如青烟一般离去,仿若从未来过一般。房阁门开着,滚入了一番的清风,把这轻纱滚了起来,摇曳着,如梦,如幻。 顾烟波就这般冷冷的瞧着沧苼离去,彼时月正圆,月色正浓时,梨花清风下滚着,卷着梨花和月,别样的清雅。 仿似又回到那时,少女一身的冷寒,却是仍旧痴痴的伴着他,瞧着这冰冷的夜色和新开的梨花。 怎样,都是回不去了。 从注定修了这无情道时刻起,一切,就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逍遥的大爱,他始终做不到。 那便是叫他一人在自己的地方,清冷着,无情罢了。 沧苼走着,夜色有些冷,许是有些风沙起,竟是叫她迷了眼。当一行清泪落了下,才是叫人知晓什么叫做心碎,什么叫做心惊。 无情道,到底都是无情吧。 她可废道重修,但顾烟波不能。 顾烟波是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日顾烟波废道重修,那该是得了多大的迫杀啊。 废道,哪里是这般的容易。 若非是当初师尊将她的术法废了,她又怎的会重新修道。废了之前的苦心而下的修为,说是重新开始,却也不是重新开始。 重修,不止是将自己之前的道所修下的术法全部消弭,更是要将自己之前的血脉废掉。若非当初她遇见了白琉玑,有着白琉玑的看护与护法,怕是早就经脉尽断而亡了。 是以,她不可,亦是不愿顾烟波废道重修。 但,那就就只得瞧着顾烟波随着术法的精进,越发离得她远了,越发的无情起来。她就只可留着之前的所谓回忆,慢慢的消弭掉之前所谓的情谊,然后,在这世间沉迷着。 活得久了,有的时辰,并不是什么极好的事情,就像她一般。 年岁越长,瞧着那铜镜里亘古不变的一张脸,她总是有着几分的冷意。 厌恶,腻味。 守着西镜,大抵就是她如今活下去的依靠了吧。人生在世,总是要有着些什么信仰。顾烟波是她的信仰,西镜亦是。若非是当初的西镜,就不会有今日的沧苼。 殷红色的衣袖一扬,在上方卷着殷红的旋儿。 不消多时,她就已然是上了这梨园最为高的一枝梨树岔子,在这卧着,一眼就是可以望的见着顾烟波的房阁子。透着淡淡的昏黄色,那是之前她点上的一盏灯。 顾烟波一向不喜灯盏,是以这灯,竟是许久不曾用着的。 他说,当年的夜,染了一地的血,而灯盏太暗,明月太明,叫人瞧不清,恍然间竟是以为地上一片的朱红色墨汁罢了。少年说着这话的时辰,眉眼清冷,眸子是亘古不变的冰寒,好似这件事,不是他身上的,而是不知何时在这书册子上瞧见的一般。 当时,她就觉得,这少年,冰冷的厉害。 时日久了,他们亦是渐渐的熟稔起来。 随着术法的精进,她发觉少年开始越发的冷情和冰冷,他的身上渐次的竟是瞧不见一丝的烟火气。若非是这日光下的身影子,她几乎都是要以为他已然是羽化之身了。 无情道,修的无情,人亦是无情。 念着,眼角一滴冰冷的泪落下,她闭了眼,任由着这泪水滚落,落在这树枝之间,无一人知,无一人问。 月光洒在眼底,带着温润的颜色。 手间是不知何时幻化出来的酒。 记得当年,少年曾经跟她说过,若是有一日,他可以做的这术法修行的第一人,便是要请她喝了酒,他指了指这园中的梨花树,说,这酒,他就埋在这梨花树下,待到那日,他们一起,不醉不休。 道,是她在少年口中听得最为多的字。 她亦是问过他何是道。 少年瞧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 他说,道,就是他的命。他不知道为何修行,只是知道那夜的血,红的紧。赤色将他包裹,冰冷的夜里,总是叫他喘不过气来。 烈酒入喉,有些暖,亦是有着痛。 烈酒灼烧着喉头,她竟是觉得别样的欢喜。她似乎是觉得了活着的模样,仿若如今只有痛,才是可以提醒着了她,瞧啊,你可是活着的。 活着,多难。 她的仇,她的恨,终究是寻不到了么。 逍遥道,大爱,哪里是她所寻的。废道重来,到底不过是一个恨字。 染了她王家的血,便是碧落黄泉,她亦往来不惧。 梨花簌簌落下,如雪。 几多落于鬓间,似是白首。 “何必一人苦饮着酒。”忽的,冰冷且分外熟稔的声音在这树下响着。 睁开眼,她朝下望着,一身月白衣衫,腰间插着碧绿萧的顾烟波朝着她,眉眼温润。 他摘下了那月白的半边面具,更是显得眉眼冷凝。 顾烟波本身就是生的极好,不过是这周身的冰冷气息,叫人望而生畏,极少是有人可以瞧的进他那深潭般的眸子里。 沧苼就这么看着,看着梨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似是白首。 “师兄。”沧苼一时呆愣,不知如何言语。 月下的他,一身月白衣衫,更加的风光霁月。 “沧苼。”顾烟波几分温润的说着,眉眼之间亦是温润了不少。好似他仍旧是当初的少年,恣意逍遥,梦里有着的,只是自己的道和自己身边唯一的友人。 在遇到白琉玑之前的悠悠岁月里,陪着他,伴着他的,只是沧苼。 沧苼对着他的心思,他多半是有些知晓的。 在见到沧苼之时,他总是会有着几分的熟稔,好似他们许久之前是识得的。 之前,甚久,他一直都是做着一个梦,在梦境里,竹林中,少女巧笑盼兮。那少女的眉眼本是分外的模糊,在之后见得到了君言卿之后,这是少女的眉眼竟是开始渐渐的清晰起来。这眉眼与着君言卿竟是八九分的相似,可那一双眼,眼底的神采,竟都是与沧苼别无二致。 他一向都不喜欢不受控的感觉,是以那时,他便是与这君言卿与沧苼愈发的远。 况且,若是天机门的人发觉到了沧苼,事情便是会愈发的棘手。是以,他只得如此。离得沧苼远了起来,反而是对着她的好。 他宁愿沧苼远离了他一身欢喜平安,宁愿她如此的恨着他,不知所谓。 “沧苼。”顾烟波瞧着呆愣着的沧苼又是低低的唤了一声,勾唇笑着。这一笑,仿若冰雪消弭,那眸间的深邃尽数退却,仿若就是当初的自己。 当初,真正的少年时分。 如今的恣意,便是当做最后的时日罢了。 出关之后,这世间的种种与他来说,便是草芥一般,不值一提,唤不起心底的半分思绪。 如此,便是当的他,与这世间的种种,做着一个彻底的告别吧。至此之后,顾烟波,只是顾烟波。从入了无情道的那一刻起,便是已经没了他的半分抉择余地。 “师兄。”沧苼只是深深的瞧着顾烟波,看见他深邃的眼波下涌动的片刻温润。那时,他还是少年,无情道也不过是堪堪踏入,眸子里亦是会有着片刻的温润。可是,时日久了,他入了无情道就是越发的远了,从十年一次的闭关到了一年,直到最后,一月一闭关。 每次闭关出来的时辰,她都是会瞧见顾烟波眼波下的冰冷,一次比一次再要冰寒起来。 哪里是有着无情道,不过是将人的七情六欲渐次的消弭,他们识得的,不识的的,统统都是忘了一个干净。 最后,不过落了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你若是再是在这树上待着,便是得了风寒,亦是无人管了你的。”顾烟波说着,眉眼亦是舒展了开来,月白衣衫清风卷起,半束的青丝摇曳,模糊了年纪。 “师兄!”沧苼不知何时就是迷蒙了眼睛,一身殷红色的衣衫就是滚着下来,殷红衣衫飞舞着,在这空中打着旋儿,像是秋日里,那最为妖冶的蝴蝶,飞在秋末,那残酷的凋零里,有着一种凄绝的美。 沧苼边是唤着,边是将这怀里的人抱着的越发紧了起来。 她的师兄啊,如今已是多久,不曾温润的唤着她一声沧苼了。 最多的时辰,不过是一个冷寒的眼神,就再也没了其他。她甚至都是会暗暗的怀疑着,是否当初的人,已经不再了。物是,人非。不过向来可惜的是,她连着这物是,均是留不住。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只是她的朱颜仍在,人却是最为留不住的。她的师兄,终于回来了。 片片的梨花瓣子滚着,落在鬓间,似是白首。 她的泪,滴落在青石板上,无声。 “沧苼,这些日子,倒是苦了你了。”顾烟波说着,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恍然未觉的温润。 本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到了如今的冷情样子。不过均是他自己一手造就的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清楚明白,这无情道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他需要去放下些什么,又是该去得到些什么。他一向,都是算计的清楚,每一步,都是分外的清楚。 “过去了,都过去了。”当听到怀里的人,抽泣的声音,他忽的就是怀疑,这般多的年岁,他弃了这般多的东西,换来了的,究竟是否是他想要的? 他的眸子,在沧苼看不见的地方,深邃的厉害。他瞧着这四处散着的梨花瓣子,忽的念着,不过,怎样也好。 他的血海深仇,入了骨,怎样也不可走了去。 那夜,他就已然对着自己说过,曾经的他,再也回不来的。在这世上的,不过就是修着无情道,最后手刃这背后人的顾烟波罢了。 眸子微顿,须臾之间便是冰寒覆盖。 “沧苼,你可怨过师兄。”顾烟波将瞧着沧苼说着,几分的歉意。 对于沧苼,他是真真的当做师妹来看的,他家的屠杀,与她家的灭门,这之间,他总是暗中觉得有着许多联系牵扯。可无论是泣血中得到消息,亦或是在这暗中查访到,或是他用着寿命去算上几分,亦是都瞧不见这半分的错处。 好似的当初的血,不过是虚假的,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任何事情,扯上屠杀便是在这泣血的书册中都有着几分的记载了的。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从未瞧见半分,可越是如此,才越是惹人怀疑的紧。 世上,哪里是有着这般多的严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亦是没有窥不见半分的密辛。除非,这根本就是算不的密辛。 “不曾,不曾,沧苼都知晓,都知晓。师兄对着沧苼的好,沧苼此生不忘。”沧苼说着,眸子一瞬不动的瞧着顾烟波,瞧见自己在沧苼眸子里的倒影,巧笑盼兮。 她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终于,她的师兄,回来了。 笑意盈满了她的眸,她从未如此的欢喜过。她就知晓,知晓顾烟波的性子,面上清冷,骨子里,却是比谁都要温润的紧。她亦是念过,若非是当年的事情,顾烟波或许就如同名字一般,是这烟波朦胧中的温润公子吧。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的师兄,真好。 顾烟波不想欠着任何人,从修炼无情道起,他就知晓自己会有着这么一天,会有着,与所有人诀别的一日。是以,他从不轻易将心交付,亦是不会轻易的与人亲近。 “可,沧苼,人都是要长大的。”他们在石桌上坐下,轻纱帘子下,袅袅的几缕烟尘中,模糊了人的眉眼。这香,本是他最为欢喜的檀香味道,可如今闻着,却是有些伤鼻了。 顾烟波沏了一杯茶水,不时之间这茶叶便是在这本子中翻滚着,落出了滚滚的茶香。 而就在这时,顾烟波说着这句话。 说着话时,眉眼微敛,低垂着眉眼,不再瞧着沧苼,仿若这话,并不是他所说的出来的一般。 沧苼一直都觉得这是梦,梦中,她的师兄有回来了,瞧着她,温润的说着话,顾烟波这话一出,沧苼便是惊觉。 这不是梦,却也还不如是梦。 明日,师兄就要入关了。 这次的入关,沧苼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后果。 若是无甚意外的话,顾烟波这次出关,便是就会将着这身上唯一的一股子烟火气,都消弭了一个干净,不多时,便是可以去了那轮回台那处,入了神界,至此,与这人间尘世,再也没了半分的干系。 只是她,也不过是这苍茫尘世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最终,可能也只是这放弃了的。 沧海一粟,哪里是值得有着这般多的回顾的呢,只求,在长夜未央时,顾烟波极偶尔的,也是会念起来,这世上啊,还是有着她沧苼这般的人,哪怕只是一瞬间,只是一个模糊的残影,她沧苼亦是愿得的。 顾烟波啊,总是这般。 沧苼瞧着顾烟波的眸子,无波无澜。 顾烟波,什么事都是算计的清楚,他绝不轻易的把自己的思绪表露。即使当初的少年时,亦是如此。 “可,师兄,我不愿长大。沧苼愿得一生都是在师兄的身边,为着师兄欢喜,为着师兄伤悲。”沧苼说着,眼底一片模糊。她知道,她的情,是不容于世的,亦是不会得了顾烟波半分的回应,可她仍是愿得念着,仍是愿得捧着自己的一颗心,大喇喇的在顾烟波的面前,叫他瞧着清楚。 可后来,她的确长大了。 亦是知晓,什么叫做掩饰。亦是学会了隐藏,将自己的心思,全然的掩盖于一切冰冷之下。 有些她所谓的心思,在顾烟波面前,不过是阻碍。 只是这此情此景,瞧着顾烟波清冷的样子,她竟是有了几分的恨意。再也不加掩饰,就这么极为直白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思。 这是这一夜。 她抬眸瞧了一眼这冷寒的星子和这明晃的月,月洒下一地斑驳颜色,落在月白的梨花上,分外出尘。 今夜一过,她与顾烟波,怕是再也不会有了半分的牵扯。不是她不愿,只是她愿得去放开。 今夜之后,顾烟波去好生的入关,她亦是会好生的护法,等到顾烟波平安出关之后,她不会再与他多着几分牵扯。她知道,顾烟波与其说是一心向道,倒不如说,他是向着的那术法,向着的是那背后的权势。 他要着的,不过都是那一夜血色之后的真相罢了。 这一切,沧苼怎会不懂,怎的不知晓。 只是世上种种,并不是知晓,便是会放下的。 “沧苼。”顾烟波几分温和的说着,好似又是当年的一声唤。他伸手,想要去触了沧苼的发,却是木然的收了回来。沧苼啊,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女了。她已经,长大了。 只是他们心下都是清楚的很,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到过去。过去,已经模糊,甚至不可寻了,就算是私心下记得这些所谓过去,也终究是过去而已。 “师兄,若是你寻得到之前的仇杀之人,你要如何对他?”沧苼瞧着几分温润样子的顾烟波,忽的就是问着。 顾烟波瞧着是将一切都放下了,实则在这心中念着的,却是最为多的,这些,不过是被他埋在了心底。长夜未央时,总是会在心下浮起,搅扰一生的梦。 她有些慌张,若是顾烟波连着这些都已经真真的放下了,那缠绕在顾烟波身上的最后一丝烟火气,竟也是虚无了。 良久,沧苼没有得到顾烟波的回应。只是瞧见这泛着就暖意的茶杯,滚着茶香,萦绕在朦胧中。 今夜的月,有些冷,或许一如人的心。 顾烟波指腹摩挲着茶杯,几分凹凸的触感,叫他有些清明。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今夜已晚,好生休息。房阁西处,令子已经收拾得当了。”顾烟波忽的就是站了起来,一身月白衣在这几分冰冷的寒夜里,极为的清冷。 “师兄。”沧苼还是要说些什么,而顾烟波早已如烟尘一般消逝的无影无踪,一如来时。 沧苼须臾就是笑了,几分的凄冷。 饮下那杯顾烟波之前为她沏了的茶水,滚了一身的茶香暖意,仿若入了四肢百骸。 只是,师兄啊,你为何,连着一个背影,都不舍得留给沧苼呢。沧苼念着,泪水便是滚了下来,落在茶杯中,激起了几多水花,潋滟着月色,几分清冷。 梨园里有着一清池,清池将这明月映着,梨花簌簌落下落在清池中,多了几分的雅致。 只是,沧苼凝望着那清池。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她是否,太过的明察。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引魂铃响,万法灭 几分讥讽的勾了唇角,将这那剩余的茶水和着茶叶一起滚进了口中。 茶叶刮过喉咙,有些痛,却也是多了些清明。 镜中花,水中月。 均是不属于她的,可她啊,总是不甘心。不甘心。 “小姐,请。”令子不知何时就是出现在了沧苼身后,清冷的说着。 沧苼回眸,瞧见那一身清灰衣衫的令子,半束的青丝,清隽的眉眼,倒是有着几分顾烟波的样子。大抵这些人呆着的久了,都是会长得有着几分相似吧。 “罢了。走吧。”沧苼又是瞧了一眼,那已经是灭了烛火的房阁,浅笑着离去了。 她沧苼想要的,就算是用了再多的算计,都要得到。顾烟波,亦是如此。她放在了心中的人,不容他人亵渎,亦是不容许任何人,进了他的心。 一身殷红衣衫,划过空气,留下一地的斑驳色,不知,是晃了谁的眼。 * 云殿的君言卿在这罗床上又是翻了一个身子。 最近,总是有着许多她所不明了的事情。从父皇和母妃再到儒风儒月,仿若她进入了一个迷蒙的棋局中,四处都是死路,无一分的生机。而她,只是棋子,并非这执棋人。 明日,就是顾烟波入关的时辰了。 所有人都是在欢欣着,不论心下是如何念着的,至少面上弥漫的都是欢喜。 顾烟波此番入关,便是会术法精进许多,到时候,赤云的国师就越发的比不得了。毕竟可以称得上国师二字的,单单一个君依的顾烟波罢了。 天机门中,顾烟波亦是这翘楚。 君言卿有些迷蒙,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顾烟波。 顾烟波是神坛中的神只,而她,不过是在这风波诡异的宫里,残存下的人罢了。 只是,情之一字,总也不是用着身份去衡量着的。 她又是在这罗床上翻了一个身子。 瞧着这院中开着的桃花色,不由的更是不可入睡了去。 披上一层单衣,她就是起了身子。 今夜轻轻的下了雨,摇曳的雨丝透过青绿色的窗纱,不少的滚到了她的脸上,却是叫她越发的清醒了来,睡意,顿时全无。 如同下了禁制一般,自从之前梦中恍然梦到了那竹林之后,竟是再也未曾入梦。 她总是感觉,这一切,与顾烟波有着极大的关系。 她从未见过一人,如同见到顾烟波一般,有着恍如隔世之感。这一定,不会是巧合。 曾几何时,那深宫里遇见的那位夫人,亦是对她说过,前世今生,三世不可忘。若是爱一人入骨,就算是三途河旁的孟婆酒,亦是去不掉的。 孟婆亦是有情人,可奈怨侣却情深。 孟婆汤苦,亦是无情苦。情甜亦是苦涩。 谁不曾有情,谁又不曾无情。对着自己所欢喜之人,谁不是有情之人,可对着自己所谓不欢喜之人,谁人不是尽无情之能事? 君言卿瞧着这滚落着的桃花,在这空中打着旋儿,几分的痴缠。 她本是以为那夫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之人,只是恍然之间才发觉,可以在这宫中的禁地之中的,又怎的是这平凡之人。之后,她从暗卫处才是知晓,这夫人,是先帝的一母妃,先帝之朝,曾有一丰神俊朗之皇子,本是皇帝的最好人选,却是不知为何忽的失踪,最终才是先帝在先国师的支持下成了帝王。 而这夫人,便是这之前最为有可能成了帝王的皇子的亲生母妃。 曾经亦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曾经,亦是不过曾经罢了。曾经的种种,到了如今不过是夜里入梦的东西罢了。最终,金银细软,什么,都是生不可带来,死亦是不可带去的。 人,来世上之时孤身一人,去时,亦是如此。 无论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均是如此罢了。是以,这所谓求仙问道之术,在帝王看来,就算是在不可信,依旧在心底深处都是渴望的信了的。 毕竟,无一英雄不愿在这世上多留些时日。自己所造就的荣华功绩,哪的是如此,就轻易可以放下了的。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瞧着这桃花受了这雨的侵袭,风的摇曳,便是从这枝头骤然之间滚落在了泥土之中,满身的泥泞。 红颜枯骨,不过寥寥几十年罢了。 曾经的风华绝代,到了最后不过是枯骨一捧沙。 这夫人既然是可以得了顾烟波的恭敬,便不会是这普通之人。 均言顾烟波的师尊曾与这君依有着几分的关联。如今细细想着,一切都是可以串了起来。这夫人,应当便是这顾烟波师尊的母妃。不然,哪里是可以得到这般清冷自知的顾烟波的如此恭敬模样? 而这之间的联系,想来父皇亦是分明知晓的。不然,何以会将那处立为禁地,对着这夫人,亦是衣食无缺的照料。不过是牵制着顾烟波的棋子罢了。 可到头来,无论是谁,只要在这宫中,总是会成了一颗棋。 夫人如此,顾烟波如此,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不愿与皇姐一般,成了这皇朝的一颗棋。可自从她生于了这帝王之家,便是注定了如此如棋子的一生。 君言卿回眸,瞧了一眼这满室的金黄奢靡之色,既然是享着了这富贵荣华,便是要受的了这钟鸣鼎食之后的荼蘼。 没有什么东西,是白白送的的。钟鸣鼎食之后,便是心甘情愿的做了棋盘上的棋子,受人所掣肘,一身难逃。在这棋盘之上,谁又可以独善其身? 乏善可陈。 她,自问,并无此能力。 只是她愿得拼命一搏,为着自己的所爱,拼上一次,在所不辞。 “小姐可是有着愿景?”忽的君言卿就似是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卷着不少的冷雨,然后就是出现了这般的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的蛊惑,叫她说的出心中所念。 “你是谁?”纵然是蛊惑,可君言卿到底是经过了许多事情的人,竟是稳着了自己的心思,定然的问着。 只要是有了念想,就是会有了鬼魅来着身边。 有舍才有得,若非是舍,怎的看可得。 魑魅魍魉,不过由欲念起。若是无欲无求,怎的是有着这般多的鬼魅来求。求而不得,为之伤。 “我是谁,小姐为何可知,不过这缘来缘去,小姐的意中人,可不是这好生可以得了的。”深许一身嫩黄衣衫,腰间系着淡黄色铃铛的引魂铃,人一动,引魂铃起,便可引无数阴魂,为之所用。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谁可解,其中意 深许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瞧了一眼如此颓然的君言卿,没有开了口。如今,多说无益。 就算是她如今说着些什么,君言卿亦是听不进去了的。 情之一字,最是叫人无法去可控。 这其中的欢喜或是怨怼,终究只是这局中人才最为清楚了。 她深许,自认为是做不到君言卿一般,为着自己所爱之人,拼尽全力的翻飞。 她觉得,自己就似是这院中开的极好的桃花树,无论冬日中,那软嫩的枝丫落了多少的霜雪,却依旧会是在这春日里接着发芽生长。可她,永久不会离开那方土地,走不开,逃不脱,亦是永远,都走不出这一步。 困于让自己最为觉得安稳的方寸之间,却又合成不是一种欢喜。 可大抵人就是不知足了的吧,总是会想去要着,亦或是肖想着,那些自己所向往的人。 在这中间的纠结矛盾之中,她并不恣意,亦是不甚欢喜。 “好自为之。愿你,得偿所愿。”深许瞧着这青色的纱窗,窗外的那枝丫上立着的翠色的鸟儿依旧在浅唱着,那不知名的曲。 深许轻轻的呢喃着这句话,倒是不知道是说给君言卿听了的,还是说着给了自己的。 大抵,她和君言卿,都是一种人吧。 终究,爱而不得。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情爱均是可以两情相悦,多的是一厢情愿之人,而这情愿多了去,便是化作了执念,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痴缠不休,永无止境。 而这一切的执念与一厢情愿于那人来讲,或许就只是一场不可言明的风花雪月。 只是这一切,无人可控,无人可阻。 不过,凭了天道罢了。 深许抬眸望着,这湛蓝的天,似是上好的蓝色脂粉,摇曳着,脂粉的香气。 适才下过的雨水,凝结在枝丫上,坠成了明珠的样子,倒映着整个殿宇,泛着冰冷的颜色。 君言卿瞧着那赤红衣衫的深许消逝在了殿宇深处,再也瞧不见身影去。 瞧着那一抹红,君言卿好似瞧见了火一般的颜色。 灼灼的桃花色,清风下落了满地,随着风,打着旋儿,不知去往何方,又是一个怎样的下落。 只是,君言卿觉得,她愿得做着这一树的桃花,随风而走,沿着幽深的小径,穿过深木昏暗的桥廊,寻得到那一身的月白衣衫,落于他的肩头,留下那一抹冷香。 而君言卿亦是知晓的清楚,她明白自己既已做了决定,就不应当在如此。既然已经如此了,她便是如何,既是要走了下去。从做了选择的那一瞬起,她便是再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或者,这年少的欢喜,就是这般的不计后果,只是念着那愿景,走着自己的路。飞蛾扑火,在所不惜。贪恋那一时的温软,却是可留半生回味。 君言卿觉得,不论结果如何,大抵她这一生,就不再后悔了吧。 她又是望了一眼,透过那青色的纱窗,瞧见了那朱墙碧瓦,在这日光下曜着华光,似是叫人移不开眼。 碧瓦朱墙内,美人不得已。 这朱墙琉璃瓦,或许是些许的人,一生所谓的向往与执念。可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仰望着割裂的四角天空,在这华美的金色囚笼里,哀哀的低叹着,须臾就是半生。 那一张明黄的纸片,墨水滚着的,便是她的一生。 可她终究,亦是为着自己而活了一次。 她终归是在这一生中,为着自己的意愿走了一回。 她敛眸,瞧不清眉眼神色,心下念着自己,大抵,就是会欢喜的吧。 这位暗中的人,不曾要了泉族,就已经是她所暗自庆幸着的了。母妃的悲剧,告诉她不可做了如此自绝后路的决定,可她总是想要一个梦。 即使最终,这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她亦是会欢喜的。 镜花水月,亦是好过从未拥有。 只要欢喜,她应当就是够了的吧。 少年的欢喜,大抵就是这般的纯粹,没了算计,一切均是欢喜,仅此而已。 念至此,君言卿勾了勾唇角,嘴唇有些干涩,不过是小番的动作,已经有些痛意,那细细麻麻的痛意,却是叫她神智分外的清明。 她却是恍若未觉。 或许如同她瞧的那些折子戏,最终那没有在一起的才子佳人。人生,哪里会是事事顺遂的。不过是保有一颗可以坚持走了下去的七窍玲珑心罢了。 才子佳人的折子戏,可人生如戏,却不可有了戏中的结局。 她不是母妃,她是君言卿。她可以有着自己的路子,而这路子的最终,亦是并非只是悲凉二字。 顾烟波亦不是那人。 她欢喜顾烟波,却不一定亦是得到顾烟波的欢喜。只要她自身欢喜着他,就是够了,足够了。 只是,君言卿所不知晓的在于,人的心,从来都不是在这算计之中就可得了的。情之一字,也非是这般的简单。人啊,总是痴缠着,总是不甘于满足的。 顾烟波啊,她的梦,她终于可以与他接触,终于,可以得到她所朝思暮想的一切了。 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不过是为了那一束灯火,她却愿得付出这一生的等待与生命。 她捡起这琉璃瓶子,琉璃在这透过的日光下闪着耀目的华光,七彩琉璃,叫人移不开眼去。 她握了握,这琉璃寸寸冷然,将她的骨血似都是变得恍然的冷意起来。 “顾烟波,我这般欢喜你。”她说着,眼角的泪便是滚了下来,似是嗔怪,似是呢喃。 有些人,是毒。 如罂粟,叫人离不开,走不脱。入了骨的东西,怎的是这般可以走脱了去的。 她将这琉璃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 日光透过丹青色的纱窗,洒在这琉璃瓶上,色彩斑斓。 “痴儿。”本该离去了的深许,在这开了满树了的桃花枝枝丫上卧着,冷眼瞧着这卧房里的一切,又是瞧见君言卿那柔弱的小身板子如脱水的鱼儿一般滚到了青石板上,才是这般的道了一句嘴。 缘分罢了。这东西,公子给的起。 顾烟波,到不知他这是惹上了情债,还是祸事。 情爱这东西,太过难以掌握,执念太深,对于何等来说,都非是什么好事。不过是靠着这执念所谓的一口气儿吊着,瞧着是与他人无甚不同,可一旦这执念消散了去,便是脱了水的鱼儿,怎的,亦是呆不久的。 一厢情愿这四个字,可谓诛心。 欢喜与不欢喜,不过是恍然之间的感觉罢了。 最不可的,便是这乱点二字。 强求的东西,怎的会长久。 不过最终,叫了别人瞧了笑话去而已。只是这东西,她懂得清楚,君言卿却是糊涂的很。 欢喜就是欢喜,不欢喜,便就是不欢喜了。哪怕你出了这命去,不过是滚了一个救命情谊罢了,顾烟波这等的人,最为不喜的便是被人所算计,算计来的缘分,怎得长久了去。 祸与不祸,怎得也是惹不到了她身上的。只要这火滚不在公子衣角边上,便是不会有着她的事儿。 世上,可以使得上她深许的,不过一个潇蓝罢了。 求而不得,固然伤心。 可细水长流,未尝不是欢喜。 深许瞧着这开的夭夭的桃花,不由的就是眼底染了笑意。 这出戏,可是好看的紧。 谁的人生亦不是一场戏,又亦不是这戏中人。不过有些人恍若未觉,在这场人生的戏里,唱的轰轰烈烈的永远都是别人。他们艳羡着,嗤笑着。 可却终究踏不出这一步,走不到轰轰烈烈,却是最后连着自己,亦是忘了一个干净。最终缩在自己框架了的壳子里,尽力的克制着自己,抑制着欢喜,控制着悲伤。不过就是最后,换得一捧无人识的黄土,最终浑浊的眼再看一眼这烦扰的尘世,轻叹着一句世间无情。 可当真是这世间无情,还是这人从未有情? 不过是无甚多的人可以走的出自己梦中依旧幻想着的哪一步罢了。 深许笑着,不知是在嗤笑君言卿的妄想,还是嗤笑着自己的懦弱。 永远的,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探不出头去。 酒入愁肠,化作应当是相思泪。 泪落在桃花瓣子上,滚着,映下了一滚的桃花色。 * 烟雨朦胧,然在翠竹上,凝着一滴滴的泪,似是湘妃竹一般。 滚着漫天的水雨,顾烟波瞧着,凝了眉。 恍然走着,如游魂。 沧苼一袭殷红衣衫,在这漫天水雨中瞧了顾烟波一眼,便是术法幻化出了一柄油纸伞,朝着他就是走了去。 勾着唇角,风华无限。 顾烟波这幻境,便是他的劫数。 这幻境,乃是他自己心底最为惧怕的东西所凝成的。而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忘记,是一场考验,叫他将自己心中的最后这一点执念都是消弭了去。 最终,成就了他的无情道。 而这幻境之中,他只是会慢慢的消逝掉自己的全部记忆,算是一场轮回,亦是一场渡劫。 她愿得在这幻境之中,陪着伴着,与顾烟波一起,渡过他这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场劫数。 人生如此,她愿得一场欢喜。 纵然如梦,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的东西,可她依旧是说不过自己,依旧盼着,依旧是想要。即使知晓一切最后不过是一场空,可她依旧是欢喜的。人生,难得一场欢喜,她放纵着自己,不可回头。 “公子。”顾烟波听得一生唤,就是回眸,冷凝的眉眼,均是冰霜。 沧苼浅笑着,把这油纸伞朝他递了过去。 雨水打着伞面,恍惚了这伞上的蝶恋花。滚着的雨水滴落在泥土里,再也没了声响。 “姑娘,可知这是何处?”顾烟波说着,几分疏离。 这姑娘的样貌实在是有些熟稔,可这般问着只是会唐突。是以顾烟波只是这般的问着,并未说着其他。 “这处,是一处荒野,不知怎的亦是生出了这些竹子来,就是成了竹林。”沧苼说着,眼底亦是含着笑意,夭夭的眉眼尽是柔情,叫人移不开眼。 “瞧,那处前方在走着些路途,就是我的竹屋了,瞧着这雨水还是要滚着些时辰的,不知公子可是要去舍下待上些许?”沧苼说着,笑意阑珊。 “那就,叨扰姑娘了。”顾烟波低眉说着,双手相拱,行者礼节。 许是沧苼笑的叫人欢喜,顾烟波言语之间,仿若不似之前的分外疏离。这姑娘,他实在是有些熟稔,却是有不曾说出来,哪里见得过。 可越是熟稔,却叫他越发的不甚心安了起来。 他的识海里,仿若一面的空白之色,他除了记着自己唤做顾烟波,其余竟是全部不记得。 只是凝着眉,顾烟波随着沧苼走着,却不发一言。 沧苼生的高了些,与顾烟波走着,倒也算是并肩而行。油纸伞下,仿若是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 沧苼欢喜的厉害。 时日就这般的度过了去,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岁月静好,少了血色,少了凄冷,人生欢喜。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初没有顾家的灭门,她家亦是好生着的,是否她和顾烟波亦是有着情缘?可终究这是不成立的,若是不发生这等的事,她与顾烟波,怕是此生不得相见了吧。 有些事,便是这环环相扣的。 少了一件事,之后便是会进入另一个岔路口。 她天生反骨,不论这结局如何,她总是要与天道争上一争的。人,定是胜了天的。 雨水滴答而下,滚着声响。 “公子唤做何?”竹林掩映下,一身殷红衣衫的沧苼尤为衬的眉眼妖冶,一笑,便是风华。 “顾烟波。”顾烟波清冷的眸子映下这一片的殷红色,冷声的开了口。 顾烟波性子清冷,素来不喜多言,亦不甚喜与所谓生人交谈,如今已是破例。 他在这方外之地已经行走多时,此处似是有着阵法一般,怎的亦是走不出去。他朦胧之间似是知晓自己会这术法,可终究生疏着,不知如何用着术法。 只得在这处留着,不知何往。 而这姑娘,出来的太过巧合了些。 这般念着,顾烟波清冷之色又是重了些许。 “我唤沧苼。”沧苼笑说着,笑意到了眼底。 她是有着私心的,愿得顾烟波唤着她一句小字,记得她唤沧苼,而不是那一句冰冷的王祎罢了。 她只当此刻的顾烟波是自己的师兄,却是忘记了,对于此刻的顾烟波而言,她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些熟稔感觉的生人罢了,而顾烟波对于生人,一向都是疏离的厉害。 许是当初的血色太过浓烈,顾烟波一向对着生人都是极为防备的。 他啊,将心下的城,驻下极厚的城墙,无一人可以入了城,甚至无一人可以窥见一二。他总是藏得极深,不去欢喜人,便不会有着受伤,便可以修着这无情道。 本就无情,无情道下,更是如此。天生凉薄,无甚可解。 “这处荒僻,公子是因何到了此处?”沧苼笑问着。仿若只当遇见了顾烟波之后,她的笑,就不曾停过。总是这般的灿然,叫人不可忘。 她总是觉得,此刻的并肩而行,仿若她又是回到了少年时,瞧着这月白衣的少年,和月折梨花。月白衣,月华下,滚着冷色,却是叫她一生难忘。 修行者的人生要长上些,可她的人生里,只有顾烟波罢了。 怕是这之后的日子,便是要靠着这仅有的记忆过活了,她便是此刻欢喜着,来日念起,亦是会欢喜的吧。 “不知为何,便是昏睡了去,醒来便是到了此处。”顾烟波说着,眉眼一片冷凝。 对于一个只瞧过一眼的生人来说,他自然不会全盘拖出。而这人,一切都是未知。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那便是了。”沧苼说着,将这油纸伞又是靠着顾烟波处走了些去,叫这伞外的雨水滚不到他的衣着处。 “此处是施了阵法的,公子幸亏是遇到了我,不然便是在这竹林中成了白骨,亦是出不去了的。”沧苼说着,直接解了顾烟波心下的疑惑。 顾烟波向来聪慧。 即使已经无了术法,依旧是可以瞧的出此处有着阵法,且他适才站着的地方,便是这阵眼之处,而他已经是忘记了术法,是以只是瞧见了阵眼,却是不知应当如何破。 而这阵法,便是沧苼所下的。 幻境中的世界,亦是极大的。 相对于外方,亦是一个独立了的世间。 若是她不再此处设下结界,顾烟波便是不知会去了何处,哪里是还有她的出现了的。 她有着自己的私心,却也不会困着他,只是会叫他以着最为柔和的法子,去解了自己的执念罢了。 顾烟波的执念,她亦是清楚。 那年的顾家灭门,便是这最为深处的执念。她以为顾烟波已经忘记了恨,然而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忘记,不过是这面上不显罢了,一切都是叫他放在了心底之处,久而久之,竟是成了执念,再也是化不开了去。 “那姑娘可也是会着术法之人?”顾烟波亦是瞧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一袭殷红衣衫,眉眼妖冶,总是笑着,瞧着诡异的叫人心安了去。 “自然了。”沧苼说着,笑的越发欢喜。 说来,她的术法,这大半都是顾烟波教着了的。 师尊总是一般清冷之色,修这无情道的,大多都是这等的性子。 顾烟波作为她的师兄,便是总会在她所不懂的时辰,就是会提点她几分。而顾烟波的提点,便都是在这点子上,叫她醍醐灌顶,恍然间便是明白了过来。 说到底,这术法倒是师兄交给了他去的。 竹林里竹子生的苍翠,滚这雨水,更是显得苍翠欲滴。 而这竹林里,总还是会有着几分生气的东西,比如:竹鼠。 竹鼠这东西在这竹林里是最常见的,溜圆的身子,虽平却是极大咬合力的牙齿,却是在这竹林里好生活着的能力。 不过在这饥饿的时候,这竹鼠就不是什么所谓观赏着的东西了。 顾烟波此刻已经与一寻常人无异,那泼天的术法如影子看的见,却是摸不着,在身边逡巡着,却怎的也不好用着。 沧苼自然是明白的。 不过她真的已经无法把这些吃食般带着烟火气的东西与顾烟波牵扯到了一处的。 她把顾烟波放在这神只的方子上太久了,谪仙般的气质亦是不可叫人把这烟火气与他连接在了一起。可越是这般,却越是叫沧苼觉得顾烟波是一个真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得在和高处仰望着的神。 “你先做着,我去寻这些东西,做给你吃。”沧苼笑说着,潋滟的眸光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一身殷红衣衫像是滚热的火,滚进了人的心。 她边说着,便是把这画着蝶恋花的油纸伞折了起来,放在了竹屋的一处。 那油纸伞滚着雨水,滴了一地的水渍。 雨水连着这伞上的蝶恋花而落,似是这花亦是娇艳了几分。 “好。”顾烟波鬼使神差的就是说了这般的一句话。 “来,瞧我,你先喝着茶水。”沧苼说着,就是给顾烟波在这案几处斟了一杯茶水。茶水滚着茶叶香气蔓延,将这身上的冷气亦是搅扰了些许,令人多有暖意。 “稍等片刻,美食马上就到。”沧苼说着,眉眼之间是她都瞧不见的少女娇俏颜色。 欢喜之中的人,总是会忘记。忘记之前的种种,只是满心的欢喜罢了。 “好。”这等娇俏的欢欣亦是染到了顾烟波身上。他深深的瞧了这姑娘一眼,继而竟是淡淡的扯出了笑意。 大抵,这姑娘给他的感觉太过熟稔,亦是带着些轻巧的欢喜,叫他忽的就是放松了不少去。 “等我啊。”临出门时,沧苼回眸,瞧着在这案几处做着风光霁月的男子,浅笑着,才是出了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竹林掩映之间,平淡的生活却是叫人难以忘记,释怀不得。 少年时的欢喜,大抵都是如此,直白,却是叫人心安。欢喜就是欢喜,任何的东西,不过是附庸罢了。 沧苼在这竹林间翻腾着,瞧着那远处的竹屋,私心下只是觉得,若是时光停驻,一切都一直是如此的样子,该是多好。人生,不过一竹屋,一清茶,一烟波而已。 “小竹鼠,快些出来。”沧苼装模作样的在这竹林掩映间唤着。仿若只是这般唤着,这竹鼠就是真的可以从这竹林间滚着自己肥胖的身子出了来,继而染了油锅煎炸,成了一盘菜。 扰扰头,殷红的发带随着手扰亦是滚落了下来,染了一手殷红之色。 沧苼其实亦是不会这些饭食的。 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家中是如此,之后入了天机门,她这等优秀的弟子,怎的会叫他们沾染了烟火气。师尊只是恨不得把他们将这所有的时辰都是放在修行之上,叫他们身上无了一丝的烟火气。 她叹了口气,瞧吧,失了术法,她竟是什么都不会了。 诶,术法。 仿若灵光一闪,沧苼才是念起来,她是可以用着术法的,在顾烟波自己所设的幻境之中,虽是他不甚会着术法可是她会啊,她可以用着术法将这竹林设下了结界,亦是可以用着术法做了吃食的。 大抵这国师当的久了,遇到这等事儿,沧苼竟是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恍然之间,总是觉得回到了少年时。 不用念着家仇,不需担着责任,只用恣意的做着自己。她好似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着这般欢喜的感觉了,压抑的端正久了,她似乎都已经忘记,自己应当是如何的模样了。 此刻,她只需做着自己。 就当她自私着一回,把这所有都是忘了,只做着自己,欢喜着,吵闹着,除了顾烟波,一无所有。 殷红色的衣袖边在这空中打着旋儿,在这衣袖之下骤然就是出了一盘活色生香,带着香气的竹鼠。这盘子里的竹鼠少说亦是有着三四只,应当是够着吃了。 可瞧着这竹鼠肉在这阳光之下泛着油腻腻的光,她就是念着,不如在出了一盘子竹笋来吧。 念着,衣袖一扬,又是出了一盘炒的颜色极好的竹笋子,连着两碗粒粒分明香喷喷的米饭。 瞧她,这样就是够了。 对了,师兄最是爱着喝汤水。再是来着一竹笋蘑菇汤。 均是完毕之后,沧苼就是拿着食盒,在这食盒中讲这些东西都是带着回了竹屋处。 顾烟波正是喝着茶水,瞧着这茶叶在这茶杯中翻滚着颜色,眉梢不由的蹙起来,如远山。这竹林,瞧着就是被人设了结界的样子,怎的,也是要走了出去,不可在这竹林中耽搁了太久。 不知为何,虽是记忆一片混乱,却总是有着一个声音叫他去涪陵城。看来,等着姑娘回来,他是要好生问着涪陵城应当是如何去的。 一阵香气从这竹林传来,他抬眸,就是瞧见一身殷红衣衫的少女,取着食盒盈盈走来。 日头有些大,光洒在她的身上,明明灭灭。 他心下有着一个念头,好似这少女本就该如此。欢喜雀跃,少女的模样,而不该是看透一切人世沧桑之后的冷漠样子。 可他与这姑娘,分明只是适才见面,何来本该。 顾烟波不曾发觉,自己放在这姑娘身上的目光,越发的多了去。 大抵,前世他们应当是识得的吧。 “来,等久了吧。还是先吃着些东西,再说些别的。”沧苼说着,就是将这食盒放在案几上,将这盘子一一的摆了出来,连着那一碗白米饭亦是端端正正的放在了顾烟波前方。 用着汤匙先是在这竹笋蘑菇汤上滚了滚,把这面上的油光都是去了之后,才是取了汤水,放在了顾烟波的一旁。 又是把这象牙白的玉筷放在停箸上,才是双手托腮,瞧着顾烟波。 “姑娘,不吃么?”顾烟波未曾动,只是瞧着自己面前这一脸笑意的少女,冷声说着,声音如冷玉弹珠,好听的厉害。 “吃吃吃。”沧苼瞧着顾烟波竟是入了迷,听着这一声唤才是起了身子。 耽于美色,耽于美色。 瞧着顾烟波这清冷的眉眼,却是叫沧苼怎的也移不开眼。 他似是一坛梨花醉,醉人的紧,离不开,拖不走。 顾烟波欢喜梨花,他亦是像着梨花,月白清冷,不沾染红尘烦扰。 若顾烟波是着梨花,她便愿在这梨花树下,一清茶,一摇椅,过着一生。 纵然不是一生,这几日的欢喜,她定是要记到骨子里,日后念起来,她与顾烟波之前不再是灰白,而是滚着色彩,叫人难以忘记的。 “这处的结界,瞧着是有些难,这是我师尊适才布下的,你若是想要出了竹林,还是要等着几日,我马上就是把是师尊的那些术法琢磨出来了。”沧苼说着,边是愧疚的搔着头。 随着她的动作,殷红的发带随风荡着,在这空中打着旋儿。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十年之寿,不过如此 “不急。”顾烟波瞧着面前这女孩几分的娇憨,却是不由得柔了几分的语气。 也诚然如此,若非是这姑娘在这竹林中救得到了他,说不定他如今还是在这竹林中左右着,不知往何处去。 此处的结界,虽他不知着多少,听着这姑娘的语气,应当亦是有些难度的,何必如此强人所难,说来,这姑娘,亦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亦是不过的。 “那,你可是要学着些术法?左右这几日,总是无聊着的。”沧苼说着,面上不由的就是染了几分的胭脂色。 顾烟波从未如此认真的瞧过她,倒是叫她有些不安了去。 “若是姑娘有着时辰,烟波自然是想要习得一二的。”顾烟波说着,字里行间亦是多了几分的温润样子,眉梢的冷意亦是少了几分。 他向来对着人都是防备的。 不过人心隔肚皮,谁又知晓是否是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 总之不过人生可信任之人不过一二,哪里是有着这般快的就将这真心错负之说。 不过如此在这结界之中,可帮扶着他的,不过只有面前这姑娘罢了。 且这姑娘瞧着娇憨,内里如何,当真是不敢去说着的。不过是面上的几分温润罢了,他亦是给的起的。 念至此,茶色的眸子里蕴了几分温润来。 “自然是有着时辰的。”沧苼说着,面上的胭脂色更是浓了去。她这一身的术法均是顾烟波所教的,如是顾烟波叫她把这所有的术法都是给了他,她亦是不会说着些什么的。 竹屋外,纷然的落着冷雨,雨水一滴一滴的滚落在青石板上,风吹竹屋外的铃铛作响,搅扰着铃铛咽,簌簌的风雨声,屋内却是一分冷意也无。 沧苼从未觉得有过如此的欢喜。 咽着时光,是她不舍。 * “灵封,已经几时了?”屋外雾蒙蒙的,搅扰着夜色翻滚,风有些大,卷着房阁外的竹,竹影婆娑,如鬼如魅,叫人心生不安。 司马华一身月白的单衣,在这锦被里起了身子,青丝散落一床,几分苍白的面容更是衬的面冠如玉。 “不过寅时,公子可以再睡些许。”灵封在这房阁外的小榻上起了身,回着话。 公子的病,如今却是越发严重了。 这样的身子,本就是上不得疆场的。可当初老爷去世之后,整个君依,可以靠着的武将,不过只有公子了。公子用着这疲惫的身子,却是在这疆场上驰骋着。 多少的日月,灵封瞧着公子日益青黑的眼圈,都是红了眼。 只是,她劝不得。 这,是公子的夙愿,亦是老爷的遗愿。夙夜忧叹,恐不可得。 “顾烟波入关亦是有着些时辰了吧。”司马华忽的就是这般的一问,却是叫灵封有些晃了神,继而就是沉稳的答着:“今日未时适才入了关的。” 司马华听得这时辰,嘴角微弯,眸中亦是染了些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更是显得凄冷,令人胆寒。 既然这消息都是可以传的到他这个已经算是不得用的将军府来了,那便是这大半的京都都已经晓得了。其实,这也不算的什么大事,不过若是这一切都是和皇帝牵扯起来,便是要叫人经上心的了。 君泠言一向不得民心。 只是奈何这君家一脉,嫡系只剩了他,且这国师一向都是站于他处。有着整个天机门的后盾,平凡的宵小自是不敢谋划着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亦是要瞧着这天子身边是否有着刀剑。 而顾烟波便是这天子身边,最为锋利的一把剑。剑未曾出鞘,便是已经被着这冷寒的剑气消弭了大半的人。忌讳的,不是所谓帝王,不过是国师罢了。 “去吧。”司马华又是看了一眼似妖如魅的竹影一眼,对着房阁外的灵封吩咐着。声音几分沉稳,却是仍含着病态。这场布了极久的棋局,到底不知,最终鹿死谁手。 谁是执棋人,谁又是棋子,亦或者,都是。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反误了卿卿性命 之后他便是重新的躺下了身子。看着这黛色的帐子,月光洒下,如暗影,他却是有着别样的安心。 之前阿冷为他算过一卦:“心思缜乱,不过十年之寿。” 那清冷的眉眼似还在他眼前,只不过流光偷改,除却了这零星的记忆,却是什么都不曾剩下。 君依的国师,最终亦是易了主。 整个江山,人走茶凉,哪里有着之前的半分昌盛。朝堂之中的清洗,面上的,暗中的,他都是清楚的厉害,他极为清醒,或许就是这份清醒,才叫君泠言这几年之间,并未动了他。 不过十年之寿。 呵,十年。 他嘴角几分嘲弄。知晓了自己的死期,却也不过如此罢了。十年,倒也长着的。 到底,情深,不寿。 闭眼,一片的乌黑,像是搅扰的墨汁,泛着低沉的香。 炮火的硝石味道,弥漫了漫天,塞上燕脂凝夜紫,民不聊生,横尸遍野,流血漂橹。 从来他要的,不过现世安稳。而这一切,却又是何等的难。 人生,便是有着责任的。 父亲看着这个国家进入昌盛,他便不可叫着国家,乱在他的手里。 父亲握着自己的手,似是有着余温。 他说:“平定天下,护的一方百姓,便是将门之风,为人之责。” 位极人臣,心里却依旧是百姓安康。仿佛这腐烂成风,泛着胭脂气的京都并未搅扰了他的初心半分。 父亲的愿,亦是他的愿景。 “是。”门外的灵封听着吩咐,便是转身游走进了这黑夜之中,浓黑的夜,除去星火,便是一片乌黑,像是墨汁,却没有墨香。 她回眸又是望了一眼公子的房阁。 星火的暗灯,是公子一向的习惯。 只此一生,她不过就是想要做了公子深夜之中的那一盏夜灯,不求相守,不过奢望一缕星光罢了。 她,一生足矣。 “公子,有客来访。”司马华听得房阁之外侍从恭敬的唤声,便是起了身子,在这深夜来访之人,除却那等不及了的赤云慕,他大抵是想不出了别人。 “更深露重,倒是不知赤云公子有着何等重要之事,要来见了我。”司马华一身月白锦衣,玉冠半束,向赤云慕斟漫着茶水,温吞的说着话。 星河璀璨,月华更胜。 月光透过轻纱透入了案几处,迷梦着,瞧不清楚眉眼。 “你对着前国师知之甚深,今日小王便是来讨问一句,那收魂之术,收到最后,可否是这原本的人?”赤云慕说着,眉梢微皱,眼底的青黑彰显着他近日的无法入睡。 “你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司马华挑眉便是清冷的问着,手下转着茶杯,触手温润,冰冷。 他并不认为,赤云慕会忽然之间灵光乍现,发觉这件事的原本模样,这之间,定是有着幕后之人。只是这目的,尚未可知罢了。 或者,这一切均是在赤云慕的心底,不过是而今浮来而上罢了。 “前日小王去庙宇处,主持曾为小王算上一卦,曾言,公子所执念之事,恐是虚无,若是佳人可再得,焉知是否为君念。小王便是忽的念起,这所谓的引魂之术到底为何,是否是最终,成不的所念之人。”赤云慕说着,目眦尽裂。 重生复活引魂之术,他向来是不甚信着的。 大抵这番住持的话语,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将他之前满腹的怀疑,彻底的全部滚引着了出来。 可青衫公子言之凿凿,兄长亦是深信不疑。连着国师大人亦是如此,他便是将这瞧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心中便是一直有着一分疑惑。 世上的事,哪里会是这般的简单的。 没有任何的所谓代价,就是可以换来一人的再生。 守恒,便是如此。 可没有什么东西,是唾手可得,不需付出半分心思了的。 且兄长如今对着青衫几乎就是有求必应,且对着那宫中只有七魄的女子,甚为的好。虽是一切均是朝着期许的方向而去,可他依旧是嗅着几分不安的意味。 事情进行的愈发的顺利,他便是愈发的恐慌着。 若是失去,伤悲之后尚可恢复些许,可若是失而复得却再度失去,那便是毁灭之痛,且入骨不可去。 “你大可不必来问我,答案或许早就在了你心中。”司马华浅笑着,眉眼温和,眸子深处却是清冷非常。 赤云慕算是与他有着几分的交情。 那次战火狼烟,倒是欠着他一条命。 这番人情,他亦是会还了的。 “世上,哪里是有着这般的还魂之术,不过是诓骗着,成了一个幻境罢了。阿冷曾言,这世上的所有,包括人,只要失去了,必是永久。所谓后生,亦是不可期许。”司马华说着,瞧着这茶杯中翻滚的青灰色茶叶,不知滚向着何方而去。 “失去,必是永久。”赤云慕痴痴的念着这句话,目光涣散。 好似又是回到了那个冬日。 西镜一袭殷红衣衫,在宫中恣意而过。 他那时,不过是一个任人欺辱的不受宠的皇子,可西镜却是在那冬日,给了他一床极厚的锦被,足够的木炭,可口的食物。叫他好生的度过的那个赤云所谓百年难得一遇的冰寒。 “你唤做什么?”西镜笑着,笑意似乎达到了眼底。 “阿慕。”他睁着眼,一瞬不瞬的瞧着她,似乎要将这一幕镌刻于骨。 “你倒是与我阿弟极为相似,日后,我便是你的长姐了。定是会好生的护着你。”西镜说着,将他的手握紧,不顾满手泥泞。 那时,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温软。 亦是第一次知晓世上还是有着长姐这般温软的称呼。 那日的许多他都已经不甚清楚,唯有那双眼,带着星河的璀璨,一直一直镌刻于骨,终身不敢忘。 西镜,便是他的长姐。 那个应许会好生护着他一生一世,却是早早的食言而肥的长姐。 那个冬日,赤云宫中的一抹红,是他终生难忘的眷恋之色。 那颜彩如火,滚进了胸膛,在这冬日里,曜着华光。 “似乎早就该知晓是如此。”灯火摇曳昏黄,赤云慕瞧着那火光,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若是可成,便亦是流血漂橹,做下杀孽。三思而行。”司马华瞧着如此破落的赤云慕,终究是给了他一个念想。他知晓的清楚,那西镜算的是赤云慕最为在乎之人,亦师亦友。 每个人,或许都应有着这做梦的权利。 织就属于着自己的幻境,在这幻境中欢喜着,不再悲戚。 他不该,将这一切消弭。 “那便是这杀孽均我一人便可。”赤云慕听着这话,眸光微闪,似乎死寂深潭一般的眸子有着了几分的生机。 只要还有一线,还有一分的生机,他便是愿得为了长姐,付出而去。 大抵是司马华所说之话给了他几分的生机可盼,他瞧着,亦是染了几分活人的气息。倒不似之前,滚着死气,沉沉搅扰着心。 司马华看着眼前的少年,没了当初初见的任何逍遥恣意,浑身沾染着死气,叫人心惊。 “执念太深,未必是什么极好的事情,有些事,该放下便是放下吧。珍惜,眼前人。”司马华说着,不知是对着赤云慕,还亦是对着他自己。 可,珍惜眼前人。 却又谈何容易。 最难的向来不是铭记,而是,遗忘。 * 修步又收到了泠初的信笺。 他冷笑着,现在不过国师适才入了关,这人就是已经按捺不住了么。 泠初? 不过只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皇子罢了,若非是有着他们修家,他又是和这街边的乞丐有着几分的不同?不过君泠言如今的样子,叫他升起了取而代之的愿景而已。 不然他一个连着玉牒都不存的所谓皇子,又是如何得到了这般多人的支持的。 何况,他还在这暗中,伤了他的父母,修夙还在他手中,他早就算准了自己不会弃了修夙不管,才是这般撕破了脸皮,叫他在这宫中做着太监为他传着消息。 “怎的?这泠初公子又是给你说了些什么?”颜弱吞咽着适才从宫妃处讨来的贡橘,汁水四溅了满口腔,他极为舒适的舒展了眉梢,又是坐在这案几处,调笑着修步几分。 自从他的身份被修步知晓了个清楚,他也就不再这般的装着了。伪装着东西,时日长了,他亦是会腻了的。还是做着他自己,叫人欢欣的多了。 “不过就是想趁着国师入关之际,想来讨着一杯羹罢了。”修度说着,眉眼皆是嘲弄。 真当,这杯羹,十分好分了不成?世上哪里是有着这般好用的东西,几分浅显的算计,所谓的羁绊,就是可以让这般的人做了臣。 “修步,可不是我说些什么,如今我们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了。我认识的那个世上无双的修家公子,可不是这般的。你可当真以为那修夙,什么都不知么?我颜弱可是不信,世上竟是有着如此单纯的女子。”颜弱说着,妖冶的眉眼微敛,透着极凉的光。 好似就这么一眼,就已经望进了修度的心中。 修步何尝不知,只是有关修夙,他一直都是在自我麻痹着,不愿的这事儿,再入一分。 无双的修家公子,早就在修家灭门的血里,消逝了一个干净。 从地狱中滚着出来,他就立誓,决计不会叫这暗中的驱虫,苟延残喘。 只是修夙,本来他已经离着这阴谋越发的近了,可越是近了去,就越是颤抖。他不愿,最终发现的东西,瞧见的人,是他最为不想去想着的。 “你可不要在自欺欺人了。”颜弱说着话,瞧着脸色几分苍白的修度,微微皱了眉梢,却仍旧貌似狠毒的将这话说着出来。 修步此人,亦是有着手段的,不过短短几月,竟是已经成了都督,遥遥的望着底下乌压压的人。 这些事儿,其实最为的浅显。不过就是这般浅显的算计,却是叫这心肠都黑着的人中了计。倒不是这棋局有着多高明,不过是这局中人不愿信着罢了。 修步如今,不过是在饮鸩止渴罢了。 那泠初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修夙亦不是。 哪里是有着这般纯净丝毫不知世事的人,在自己的亲人尽失,兄长入宫为太监之后,还是可以有这般明媚的笑。蜜糖般的少女,身后是血。 “我并非是这修家的亲生子。怕也就是如此,修夙才是会这般对我吧。”修度说着,竟是笑了起来,几分痴狂,无了之前半分的温润模样。 他知道修家夫妇欢喜温润公子,是以他总是温和的,似是三月的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不喜风,而这温润的皮子,亦不过是别人想叫他有了的。从小聪慧,他亦是懂得自己的身份,进退有度,分外温润。 对于修夙,他是有着别样的心思的,不过这层心思被他掩盖的极好。 直到泠初的到来。 而泠初的到来,不仅带走了修夙的所有心思,亦是卷走了修家所有人的命。夺命,不过如此。 当真情爱让人为之癫狂。 修夙曾经是那般的天真,却如今仍是愿得与自己的杀父仇人日夜共度,秉烛纱窗,叫人心惊,亦是叫人心寒着。 “你不觉得修家的死,太过刻意了么?”颜弱几分嗤笑着,就是开了口。 这修家怎的来说也是这一大家族,这般轻易的就是被人灭了门,实在太过蹊跷。而这修许世人皆知是何等的老狐狸,一只如此狡猾的老狐狸,又怎的会叫人算计的这般干净,连着骨头都不剩。 或许,这一切都是一场大局。 而这阵眼,却更像是他自己。 “刻意。”修步眸子泛了些许的阴沉,本是温润的人,骤然的阴狠却是叫人有些难以喘过气来。或许他本就是这等戾气极重的人,不过学会的隐藏,用着一张温润的皮子裹着自己,才是得了个无双。 的确,细细念起来,当夜实在太过刻意。 本是最为会算计的父亲,却是被人算计了一个干净。母亲的自刎,乍看起来像是殉情,可仔细念起来,怎的会有人在家亡之刻的第一念头是自刎呢? 他曾经怀疑过这不是自刎,可无论是仵作的判断,还是他自己纠察,竟都是自刎无二。 而父亲,亦是像自戕。 “那泠初呢?当夜,泠初又是去了何处,知晓你最是怀疑泠初,可你是否是念过这泠初是否是有着些什么不同。”颜弱挑了挑眉,忽的就是说了这般的话。 “泠初?”修度呢喃着。念起当初,修家夫妇对着泠初的到来,好似并不奇怪。而且,修母这些年来对着他的好,总是透着几分的诡异样子。 像是,愧疚。 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晃而过,他来不及抓住。 他倒是从未念过为何这泠初,修家夫妇对着他如此的好。之前觉得是讨好,怎的如今细细想着,倒像是一种弥补呢。且对着修夙对泠初的心思,修家夫妇是决计不应许的,且态度极为强硬。按着之前修家夫妇对着修夙的宠爱来看,却是有些猫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