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火热年华》 章节目录 有几句话要说 来起点写文一个月了,结识好几位朋友(虽然不多),作为一个刚来起点的透明新人,很感激厚爱。 作品一直在更新中,但是发现有许多的不满意的地方,责编说,要加快节奏,要突出矛盾,(私以为责编很负责任),不过也颇为沮丧。 所以,琦之会陆陆续续修改前文,(剧情会变动较大) 但是后续的更新会一如既往(不敢断更,怕有影响。) 修改会在情节上有很多大的变动,如果觉得有点不符合,请先不要介意,后面会按新的情节线路走。 请一如既往的支持。 一定会努力地将文章越写越好,因为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章节目录 修改完毕(很重要) 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斗,终于将前面修改了,增加了情节线,增加了女主的能力,使得情节更加紧凑,不再拖沓, 因为是大改,请看过的朋友,一定要从头看。 谢谢支持,求收藏,求点击。后面更精彩。 章节目录 第1章 一键还原(修改后) 那天早上,谌晓玉是被热醒的。 火辣辣的疼痛在周身弥漫,背上又被炙烫的感觉,有浓烟在往口腔,鼻孔里灌,呛人的恶臭,压在胸口上,让人窒息。 她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墙上有火红的影子伴随着浓黑的烟雾在乱串。 着火了。 她想喊叫,可是叫不出来声音,喉咙巨大的力量卡住了,她挣扎着要做起来,可是身子也是被什么紧紧地压住了,动弹不得。 浓烟,四周围全是浓烟,黑呼呼的,像电影上看到恶龙,张牙舞爪地盘旋而来,眼看着就要吞噬着她 着火了,谌晓玉想喊。 火苗猛然窜高了,周围有什么在哔哩礴喇地燃烧,警报器刺耳地鸣叫着,消防车的警笛在刺耳呼啸着。。。。 “开门,开门,快点开门啊。”有个声音尖叫。 这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嗓子被捏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开门,开门。快开门。”那声音声嘶力竭哭喊。 窗户是被封死的,外面灰蓝色的天空,被火光映照得血红。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谌晓玉的眼前猛然一黑,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像是坠落到了无底深渊。 ******************************************************************* 谌晓玉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雪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中间拖着一个根电线,电线的下方悬挂着一个玉兰花形状的白色玻璃灯罩。 她转了转眼睛,看向周围。 对面的大白墙上,挂着一个年历画,画面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手捧着鲜花与奖杯,冲着镜头灿烂微笑。 谌晓玉觉得那女孩子十分眼熟,又仔细看了看,认出是80年代的电影明星张瑜。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那张年历画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1980. 1980年?是时空隧道突然拐了弯,重新折回到了1980年?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日历,想好好理清楚思绪,可是念头刚刚转起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钻动,刺入的疼痛。 “我去看看晓玉今天醒了没有。”房间门口有人在轻轻说话。 这声音这腔调怎么这样熟悉?明明好像是在哪里听见过啊。谌晓玉闭着眼睛,心里恍恍惚惚的。 “晓玉,侬醒了没有啊?”这下她听出来了,这是她奶奶的声音。 奶奶不是早已经去世多年?现在怎么还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咬着嘴唇没有吱声,继续打量着眼前。 这是一间七、八个平方的小屋,面对面放着两张单人床,两只床的中间夹着一张低矮的床头柜,另一头靠着窗,窗下是一张带着抽屉的老式书桌,桌子的上面墨水瓶,日历本,并排发放着一排书籍,花花绿绿的封面看不清楚字迹,中间的一个大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铁锁。 书桌的另一侧是一个荸荠色的五斗柜,柜子上零零散散地方着些杂物,引人注目的是一只大红色的花瓶,花瓶瓶口插着一把鸡毛掸子,漂亮的芦花鸡毛,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谌晓玉记起来了,这是奶奶家,是她在那个叫童年的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晓玉,醒了啊,就起来吧,已经睡了好多天了,该起来了。”奶奶进来,坐在她的床头,,眼睛望着她。 谌晓玉瞪大了眼睛面前这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用钨丝夹子整整齐齐地夹在耳朵后面,穿了件月白色的布衬衫,白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皱纹。 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1980年时期的奶奶,也只有60多岁。 谌晓玉依然呆呆地看着,她伸出手,仿佛要在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谌晓玉本能地躲了一下,没躲过去,奶奶的手掌有点粗糙,拂过她的额头,是温暖的。 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真的是小时候一样的。 “奶奶。”谌晓玉低低叫了一声。 谌晓玉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从生下来到上学,都是跟在奶奶的身边,这一声“奶奶”,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叫得好心酸。 她心里难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晓玉啊。莫哭,莫哭,你有奶奶在啊。”奶奶伸手将晓玉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作孽啊。真的是上辈子做的孽。”她低声地叹道。 谌晓玉伏在奶奶的怀抱里,听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 “奶奶,怎么了?”顿了一会儿,晓玉抬起脸,乌溜溜的眼睛凝视者,奶奶正在用手掌擦着眼角的泪花。 “没怎么,奶奶老了,眼睛疼。”奶奶连忙说,又将她稍微推开了一点端详着,“好了,醒了就起来吧。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好。”谌晓玉坐了起来,晃着脚丫去地上找拖鞋,想了想又问,“奶奶,我爸爸妈妈呢?” 奶奶正在整理着她的枕席,闻言大骇,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哆哆嗦嗦地说:“晓玉你。。。。。” “我怎么了?”晓玉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长一会儿,奶奶才支支吾吾道,”欸,不是说了嘛,侬爹爹、姆妈这阵子很忙,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来看你,这些天你就住在奶奶家里。听奶奶的话,你怎么都忘记了?” “哦,是吗?”谌晓玉应道,她又抬起眼睛看着奶奶。 奶奶转过身低头继续整理床铺。 “奶奶,您刚才说,我睡了好几天,怎么会睡了好几天?”晓玉又问。 “嗨,我看你是发烧脑子给烧糊涂了。”奶奶说,抖了抖了床上的毛巾被,“你发高烧啊,把我吓死了,白天昏睡,天天夜里哭闹,呜噜哇啦不知道哭些什么。害得我整夜整夜的没睡。亏了刘师母会法术,昨天要不是她给你烧黄表,不晓得你要闹腾几日。” 她拍了拍胸口,念了一声佛,“这下醒了就好了。” “哦。”谌晓玉嗯了一声,打量着周围,并没有烟熏火燎过的痕迹。 那一场火灾,到底是她在另一个时空里遇到的?还只是她在梦里梦到的? 她已经混乱,没有了时空概念,只要一有这个念头,脑子就开始疼,不敢再想下去。 “我去刷牙。”她说。 “快去吧。”奶奶辉了挥手,貌似舒了一口气。 晓玉仿佛没有在意奶奶的表情,她汲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在脸盆架子旁找了一个茶缸与一把粉红色牙刷就出了门。 天井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荫已经能够遮阳蔽日,夏日里微微的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蓝天白云,天气晴朗得让人感动。 没有雾霾,空气清新,散发着栀子花馥郁的香气。 一只雪白色的小猫儿轻巧地从她的腿边走过,毛茸茸地尾巴扫过她的脚面,晓玉低头看着它,它也抬着头,碧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晓玉。 “喵喵。”晓玉蹲了下来,唤着它,“你是叫喵喵吗?从哪里来的啊?” 所有家养的猫可能都叫喵喵,好早以前她也养过一只猫也叫做喵猫。 “喵呜。。。”那只猫儿张开嘴巴,露出尖尖的牙齿,对她叫了一声,仿佛答应着,碧蓝色眼睛依然凝视着她。 “你有主人吗?要是没有的话,你就叫三声,我来养你。做你的主人。”晓玉说。 那只猫儿果然喵呜,喵呜,喵呜地连叫三声。 “好吧,喵喵,我来养你,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伴吧。” 谌晓玉摸了摸它的脑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流云,命运之手按下了她的一键还原,时空扭转,她所能做的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 从第一章开始修改,尽量抓紧时间接上后面,谢谢大家,求点击,收藏,推荐 章节目录 第2章 心因失忆(修改后) 竹篱笆的后面种着一片栀子花,此刻雨后初晴,雪白素雅的花朵竞相开放,幽香扑鼻, 谌晓玉刷牙洗脸之后,从屋里端了一张小竹椅,坐在树荫下面扇着手绢儿看风景。 喵喵蹲在她的旁边,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 对于这个地方,谌晓玉依稀只记得在90年代初期的某一年,奶奶家就从搬走了,若干年后这个地方变成了一条横贯城南城北快速通道。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咱们这里若干年后,应该是座寸草不生的水泥立交桥。”她自言自语地说。 喵喵碧蓝的眸子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隐藏在老城区的寻常巷陌里院落,青石板铺路,白墙黑瓦,院子的周围圈着一排竹篱笆,天井里有棵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绿荫匝地。 谌晓玉拿着手绢扇着小风儿,心里在估量着接下来的日子。 如今她现年11岁,刚才在镜子里照过了,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还是小时候照片上那可爱的模样。 “晓玉。”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是个跟奶奶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 谌晓玉记不清她姓什么,只叫了一声“奶奶好。” 老太太手臂里挽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黄瓜,西红柿,茄子,蕹菜碧绿的叶子从竹篮边缘上探出脑袋,盈盈滴翠,两条鲫鱼在篮子里蹦跶着,哼哧哼哧地要跳了出来,看来是刚刚买菜回来。 “这丫头是瘦多了。”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叹息着,“今天身体好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答道,“好多了。” “哦,那就好了,不过脸色还是有点黄啊,你吃过早饭了?” “没呢,起晚了。”晓玉不好意思地说。 “那正好,我刚刚买的油条,少吃一点点” 谌晓玉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的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根筷子,穿着七、八根炸得金黄油条。 “哎呀,邓师母,你别客气了。”谌晓玉的奶奶闻声从房间里出来,一只手端着一张小板凳,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竹制的淘米箩。 “欸,这有什么。晓玉今天气色好多了。”老太太说话轻声轻气,举止斯文,要不是手里挽着菜篮子,谌晓玉以为她一定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奶奶点了点头,看了晓玉一眼,欲言又止。 “侬先进屋里吃早饭吧。”奶奶嘱咐着晓玉,自己弯了腰将毛豆倒在了地上,将淘米箩在地上扣了扣,抖出几根菜叶,才直起身来,对邓师母说,“今天买这么多菜,是要请客啊?” 邓师母立即眉目舒展,眼中带笑“大孙子要回来了,赶紧去买点菜,孩子最喜欢吃我烧的葱爆鲫鱼。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哦,还好买到几条活鱼。” “我说呢。这下侬要开心啦,有好长的辰光没有看到他回来啦。” “是啊,算算看快有大半年了,今年春节是到他外婆家过的,没能够回来。” 谌晓玉进了屋,打开荸荠色的碗橱找了个白瓷碗,在锅里盛了一碗稀饭,就着饭桌上的红方豆腐乳,呼啦啦的吃起稀饭来。 老式的房屋采光不好,窗口被天井里的大树遮住了光,平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一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斜斜地照在雕花的窗棂上,细尘飞舞。 谁家的收音机在放着京剧,吱吱呀呀地唱着,“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闹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谌晓玉挑了一点点红方腐乳含在嘴里,咸甜混合的味道,在舌头尖打着转,听着门口两个老太太絮絮地聊着天,说着菜场里的菜哪家便宜新鲜,邓师母又向奶奶请教如何在家里自己腌鸭蛋。 外面谈话声突然低了下去。 “邓师母,你再给她撘个脉看看,我觉得不对头。”奶奶迟疑了一会说。 “怎么?” “她刚刚问起爸爸,妈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 谌晓玉正在吃饭,心里一紧,手里的饭碗差点滑到地上。 “好的,我再看看。”邓奶奶若有所思地道。 “晓玉,吃完了吗?”奶奶在门口叫她。谌晓玉答应了连忙出门,站在水池边上,准备洗碗。 “你先放着。”奶奶说,“手伸出来,给邓师母搭个脉。”想了一想,她又解释,“你的病才好,邓师母懂中医的。” “好的。”晓玉听话的伸出手腕,给那老太太搭脉。 邓奶奶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的寸口部位,尚未沉指,便觉着她的脉中有些许的力量相抵,但似乎也没什么异样。换了一只手再撘,仍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但是凝神细想又觉得不对。 这脉像应指圆滑,又有点滞涩,说不清,道不明,邓师母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沉吟着久未开口。 “怎么样?”奶奶紧张地问。 邓奶奶抬起眼睛凝视着谌晓玉。 晓玉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过了好长的时间,邓奶奶缓缓地说,“也没什么大碍,病后初愈,脾胃清虚,吃点清淡的调养过一阵子就好了。”顿了一顿,她又说,“多活动活动,也有利于恢复。” 奶奶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晓玉,你去把碗洗了,邓奶奶说你还是要多动动。” 晓玉说了声好去洗碗,喵喵跟着她后面。 “真的没问题?”奶奶压低了声音。“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邓奶奶安慰道,“不记得她会好过一点,西医上有一种说法,叫心因性暂时性失忆,是一种自我保护。过了一段时间会好的,你就让她先缓缓吧。” “也是。”邓奶奶又和奶奶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毛豆发呆。 “奶奶,洗洁精在哪里啊?”谌晓玉问。 “什么精?” “哦。算了。”晓玉才想起来那时候还没有洗洁精,不知道家家户户用什么去油污。 对面的平房里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里面出来,一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边问,“姆妈,早饭还有了?” “要不是肚子饿了也不起来。”奶奶低了头剥毛豆。 “我昨天夜里睡得晚。”男子满不在乎,他抬头看到正在水池边用抹布擦碗的谌晓玉,楞了一楞,“晓玉,起来了?好点了吗?” 谌晓玉认出是小叔叔谌文辉,看样子不过是18、9岁的光景。 “小阿叔早。好一点了。”晓玉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仔细地看了看她,伸手揉了揉晓玉的头发,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然后,蹲下身来,帮着妈妈剥毛豆。 谌晓玉进屋里帮文辉盛稀饭,听到外面小叔叔不满地对奶奶说。“姆妈,不要生气了。我实在不想去这街道办的厂。” “纸盒厂你不想去,要去哪里?国营大厂和军工厂是我们这种成分的人能进得去了吗?”奶奶的声音无奈又焦急。 “我没想去国营厂,也没想去军工厂,也不想去纸盒厂,跟着一帮老阿姨糊纸盒能有什么出息。”文辉嘀咕着。 “那你想干什么呢?难道就是这样天天混来混去的,早上睡到九、十点,夜里又是十一、二点才回来,不知道忙些什么,现在家里这个情形。。。。。。”奶奶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姆妈,这些话爹爹讲过侬又来讲。”文辉不耐烦地抱怨道,“爹爹不晓得我,姆妈又不是不晓得我。” “我晓得侬什么?你们还嫌家里事情不够多的。”奶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过小叔叔手里的毛豆,“不要剥了,去洗脸刷牙吃饭,一会儿又要吃午饭了。” “姆妈,晓玉这不是好了吗?”谌文辉问。 “是好了。” 谌文辉拿了牙刷毛巾出来,站在水池边上洗脸刷牙,眉头紧锁,无精打采,满怀心事。 ”小阿叔,吃饭了。”谌晓玉把碗筷递给他,他心不在焉地接了捧在手里,并没有吃,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姆妈,要是你们嫌我在家里吃闲饭,那我就进纸盒厂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悲伤又委屈,眼睛里仿佛有着泪光闪过。 “没有人嫌弃你。不要七想八想的。”奶奶没好气地说。 “嗯。”谌文辉像是这才放下一颗心来,低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他显然是饿了,一大蓝边碗的烫饭,一会儿工夫就见底了,连豆腐乳都没有吃。 “姆妈,”文辉弱弱地叫了一声。 “有啥事体侬讲。” 文辉将空碗递给了依然站在身后的谌晓玉,抹了抹嘴巴,犹豫了一下,道:“侬猜猜我昨天夜里遇到谁了?” *************************************************************** 第二章修改,求点击,求收藏,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3章 疑虑重重(修改后) “姆妈,我昨天晚上遇到了邓家的三女儿红梅。”犹豫了一下,邓文辉慢吞吞地说,低垂的眼睛里隐约流露出兴奋之情。 “邓红梅?”奶奶皱了皱眉头,“她不是上山下乡在农村吗?怎么会碰到她?” “哪里啊,她早就不在乡下了。”邓文辉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红梅姐现在在北京了,她78年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现在是大学生了。” “她去上大学了?”奶奶很吃惊,刚刚邓奶奶还在与奶奶聊家常,丝毫没有提到邓红梅上大学的事情。 “是啊,人家现在可神气了,人变漂亮精神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跟我聊了好多大学里的生活,真的很有意思。”文辉的眼睛闪着光彩,满满都是向往之情。 “邓红梅不是在乡下结婚了吗?这去上学就不回乡下了?”奶奶皱眉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结婚哪有上学重要?再说,红梅姐在乡下结婚也是迫不得已,不回去也是应该的。”文辉显然没有明白奶奶所说的意思,依然沉浸在回忆的兴奋之中。 “这些话是谁说的?”奶奶皱眉问道。 “哎呀,好多人都说呢。”他随口说。 他不关心邓红梅的婚姻大事,关心的只是邓红梅上大学之后翻天覆地地变化。几天前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在路上竟然没认出那个穿着白色的确良的连衣裙,梳着高高的马尾辫骄傲的漂亮姑娘竟然是邓红梅。 “侬一个小伙子莫要学着人家嚼舌头。特别是当着晓玉的面。”奶奶突然严厉地说。 “嗯,我可没跟别人说这些。”文辉吐了吐舌头,他顿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奶奶,“姆妈,我是想也去考大学。”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你也想考大学?”奶奶吃了一惊,仿佛不认识一般瞪大了眼睛着自己的儿子。 “是的,我不要进纸盒厂,不要跟那帮老阿姨一起糊纸盒。我想去上大学。” “上大学?我们家的成分能上大学?”奶奶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别做白日梦了。” “姆妈,现在都不看成分。都要凭分数呢。要考试的。” “文辉。”奶奶兀自怔了一会儿,慢慢地说“这事情我做不了主,你要跟爹爹商量。” “我知道的,只要姆妈不反对就行了。”谌文辉见奶奶没有明确反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爹爹不是口口声声一贯主张”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嘛。 他笑嘻嘻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一边听大人家讲话的谌晓玉,伸出手想揉了揉她的头发,“丫头,你能听明白吗?” 谌晓玉一偏头,躲开了他的爪子,理了理头发,白了他一眼,“我怎么没听明白呢?不就是参加高考吗?早就知道了。” “哟,你还知道高考啊,不得了,现在懂得挺多嘛。”谌文辉笑呵呵地又要去拽晓玉的辫子,他心情颇好。 这一场病生下来,这孩子好像变了,没以前那么叽叽喳喳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特别的神情。 “你是生了病变聪明了?还是刘师母叫魂把魂叫回来了?等你妈妈出院,都快不认识你了。” “文辉。”奶奶突然厉声喝道。 “怎么了?”文辉摸不着头脑,“嫂子不是开刀住院了吗?我还想去看看呢。” 奶奶一怔,张口结舌没说出话来。半天才呵斥道,“你嫂子生的是女人的毛病,你一个大男人去看什么看。” 谌晓玉转过脸,看着奶奶。 “奶奶,我妈妈病了吗?”她轻声地问。 “嗯。”奶奶闭了闭眼,点了点头,“女人的毛病,小孩子不作兴问太多的。” “哦,知道了。”谌晓玉垂下眼帘。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邓文辉偷偷地冲着谌晓玉眨了眨眼睛,扮了一个鬼脸,“不过我们晓玉是变大了,变好看了呢。” 他随口一说,心思完全不在这丫头片子上,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子,连邓红梅都变了好多。 想起了邓红梅,文辉站起身,双手插进在裤兜里,眼神有点恍惚起来。 阳光穿过树梢的间隙,如同碎金子细细碎碎洒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光影斑驳,石板的缝隙之间有几根嫩绿的草尖,星星点点冒了出来。 “丫头,我看你是好多了,下午打算干什么呢?” 谌晓玉默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嗯,我下午准备出去逛逛,在家里呆得挺没劲儿的。”谌文辉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心事重重。 谌晓玉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他的眉眼像年轻时期的奶奶,现在青涩未退,却是俊朗如画,少年特有的勃勃英气,时而在眼睛里如同星光闪耀。 “小阿叔,你不是要参加高考吗?怎么会在家呆得没劲儿呢?难道你都已经复习好了?”晓玉问。 “嗯?”谌文辉一愣,低头看着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小女孩,乌溜溜的眸子蕴含微微的讥诮与促狭,仿佛看穿了自己某些隐秘。 他蓦然微红了脸,辩解道:“我是说,我下午去新华书店,现在的课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要复习的话,我还要去买书。” “我也想去买书,好久没有出门了。”谌晓玉期盼地看着奶奶。 “你去买什么书?!”谌文辉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不爱看书的吗?上次给你买的儿童文学,是不是到现在还没看完?!” “我现在喜欢看书了。奶奶,我想出去。你看我都全好了。”她说着伸了伸胳膊,动了动腿。 “去吧,文辉,你带她出去逛逛。放假了不要闷出病来。”奶奶放下手里的淘米箩,甩了甩上的水珠,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给了谌文辉,“你带去买书吧。我给钱。”她的语气平和淡然,却带着不可置疑。 “好吧。”谌文辉垂下头接了钱,又不甘心地弹了弹晓玉的脑门。“跟屁虫。” ****************************************************************** “喵喵,你说,奶奶说的是真的吗?”树荫下的角落里,晓玉看着旁边的喵喵。 “喵呜。”喵喵叫了一声,眼睛晶亮地瞪着她。 “我爸爸,妈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谌文辉不知道,奶奶和邓奶奶一定是知道的,好像我也是应该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她自言自语,又摸了摸喵喵的脑袋,“你知道吗?” 喵喵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嗖地一下,从她的脚边逃走了。 “晓玉,进来吃中饭了。”奶奶走过来叫她,看着脚边跑过去的猫,“这是谁家的猫,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它叫喵喵,是我早上捡来的。”晓玉站起身,掸了掸搜落在身上的花朵。 *************************************************************** 初夏的午后,街道上人员稀少,安安静静。 街道的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密叶成幄,浓荫匝地。 人行道上铺着格方红砖,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而过,步履匆匆,梧桐树的后面是某个单位的大院,庭院深深,两边的铁栅栏里面种着一片石榴树,榴花似火。 好安静的午后。人少,不是周末街上都没人。 谌晓玉跟在谌文辉的后面,文辉腿长,步子迈得又大,走得又很急,晓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小阿叔,小阿叔,”她跑得气喘吁吁,“你走那么急干嘛啊,又没人在书店等着你。” “你知道什么啊,现在教课书都紧俏,不排队根本就买不着,还有那些参考书,更是如此,我这几天晚上都是排了好长时间才拿到号,要是不赶紧去,怕也买不着了。” “你晚上都是去书店排队的啊?那你买啥书了?” “牛虻,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还有最难买的你知道是什么,是那个叫安娜,还有什么娜。。。。。” “安娜。卡列宁娜。”晓玉提醒道。 “对对,就是这个。”谌文辉拍了拍她的脑袋,“看来你真的知道挺多的。” “可是,小阿叔,这些书都是你吗?”晓玉故作天真地问道。 “啊,那是我帮别人买的。”谌文辉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步子迈得更快了。 ********************************************************************* 文章都是修改出来的,请大家原谅我的较真。求收藏,点击, 章节目录 第4章 书店遭遇(修改后) 谌晓玉跟在她的小阿叔后面,一路小跑地进了新华书店。 人声鼎沸的新华书店,像是购买紧俏商品,柜台前面人群排成了好几条蜿蜒的长龙,交错相堵。 “这些人都是来买书的?”晓玉扯了扯文辉的衬衫衣角,在人群里地挤着,她个子小,一眼望过去,头顶上全是乌泱泱的人脸。 “当然啦。”文辉回过身牵着她的手,费力地挤过几个正抱着一叠书籍年轻人。“你抓着我,别走丢了。” “我们去哪里?不用排队吗?”晓玉问,她的小手被文辉攥得紧紧的。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跟着我就是了。”文辉显然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他挤过排着长队的人流,挤过文学柜台的木质栏杆,推开一扇木质的小门,门里面是窄窄的木质的楼梯,他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上汗珠,拉着晓玉登登登地疾步上了楼。 转过楼梯口的铁艺雕花栅栏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走道的两侧是一间间的房间,像是办公室,门是都关着,木质房门的上方有一个玻璃小窗。 邓文辉走道一扇门前,伸长了脖子从那玻璃小窗里面,张望了几眼,然后敲了敲门,“萧大哥,是我。”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灰色的长裤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不经意地点了点头说,“进来吧。”说完重新回到靠窗的位置上,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报纸,不看他们一眼。 谌晓玉跟着文辉进了房间,这间办公室的桌上,地上全是堆了厚厚一堆堆捆扎好的书籍,她低了头仔细地看了几眼,正是刚才路上小阿叔提到的那些外国文学名著。 “对不起,萧哥,我来晚了。”谌文辉走到近前,垂手而立,毕恭毕敬地说,“您看,能不能每样再给我两本?” 萧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然后重重地抖了一抖手里的报纸。 谌文辉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可怜巴巴地说,“之前,您可是答应我的。” 萧哥放下报纸,“我答应你是不错啊。可我也没想到这些书如今卖得这么紧俏,你们刚刚在楼下也看到了,这哪是卖书啊,跟抢粮食一个样啊。我每样给你两本,要是不够卖怎么办呢?” “哎呦,您这话,这不,这里还有这么多呢。”谌文辉指了指地上的书,“哪能不够卖的。” “你懂个什么。”萧哥低声喝道,将手里的茶杯盖搁下,“书店都是有供应计划的,我给了你,上柜台的必然要少,这里的亏空你让个我找谁去。” “是是是,您说得对。说得对。”谌文辉连忙点头哈腰地说,一边从裤子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出了一包香烟,谌晓玉认出那还是包“凤凰”牌的香烟,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招待客人的,谌文辉不知道是从哪儿摸了来的。 见谌晓玉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香烟,文辉立即暗暗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脸双手捧着那包香烟递了过去,“萧哥,您辛苦了。就再帮我一次吧。” 萧哥接过那包香烟在手里颠了颠,慢条斯里地撕开包装,抽出了一根也不点着火,就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把那包香烟放进了办公桌把的抽屉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文辉去将办公室的门关紧了,才慢慢悠悠,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谌文辉,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书感兴趣了?我记得以前你在学校的时看候,连革命现代京剧都不爱看,这会儿倒是喜欢看着这些外国书啦。你要两本干什么?难道是去搞投机倒把啊?” “萧哥,我受人之托,帮别人代的。另外,我现在不是没工作在家待业嘛,闲着也是闲着,弄两本看着呗。” “受人之托?谁啊?是邓红梅吗?”萧哥目光锐利看向文辉。 谌文辉腾地一下红了脸,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不是的,萧哥。” 萧哥不屑地撇了撇嘴唇,哼了一声,“不是的就好。不是我说你,邓红梅,你少跟她接触。” 谌文辉脸色十分难看,他咬着嘴唇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萧哥,其实红梅姐她。。。。。” “还红梅姐。你倒是叫得好听。”萧哥哼了一声,嘴角抽了抽,“她不是已经在农村结婚了吗,还提她干什么。” “现在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大学了。”谌文辉低声嘀咕着。 “凭自己本事?”那位萧哥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眼睛凝视着窗户外面,“如果不是凭着她那瘸子丈夫偷偷给她盖了公章,她能有报名的机会?”他冷冷地笑了笑,“文辉你太年轻了,太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了。” 谌文辉胸膛起伏,呼吸加重,“萧哥,你何必这样说,当初你们两人的事情,我们都。。。。。。。” “那关你什么事情。”萧哥突然冒火道,转脸看着他,眼睛里阴鸷一闪而过。 “当初。。。。”谌文辉正待继续往下说,胳膊却被一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低头一看,一直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的谌晓玉正看着他。 “小阿叔,我想买书。”她轻声说着。 谌文辉一怔,随即记起姆妈叮嘱话,“文辉,小伙子莫要讲别别人是非,特别是在小晓玉面前。”咽下了吐沫,“晓玉想买什么书,跟这位叔叔说。” 那萧哥转过脸看到晓玉,猛然一怔。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目光闪闪地看着她,眸子亮如寒星。 他呆了半晌,咳嗽了几声,方说,“小人书在儿童书柜台不归我管,你若是想看,提前告诉叔叔,下次我同事说好了给你留着,今天他们都去开会了。” 晓玉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书,说,“那这两本是不是归萧叔叔管?我想看这两本。” 她指的是放在地上的《安徒生童话选》与《格林童话》,是外国人写的书,依然放在了外国文学的分类之中。 萧哥弯下腰从地方拿起那两本书,递给了晓玉,温和地说,“拿去,算是叔叔送你的。” “欸,那怎么行?萧哥,我怎么能让你送晓玉呢,我来买,我来买。”谌文辉一听赶紧将手伸进裤兜,掏出钱递了过去。 “这是我与晓玉的事情。不关你的事情、”萧哥挥了挥手,根本不看他,“还有,看在晓玉的份上,这次你要的书就每样拿两本,下不为例。” 谌晓玉拿了两本书,淡淡笑了一笑。 “晓玉几岁了?”萧哥轻声问,目光炯炯地凝视她的脸。 “十二了。”晓玉楞了楞,在心里换算过后才说。 萧哥站起身来,“还是个孩子。”他低低叹息了一声。然后埋头从地上的书堆里每样抽了两本,递给了谌文辉。 “萧哥,谢谢啦。”谌文辉抱着书,目的达到,很开心。 萧哥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过了半晌,又俯下身,“晓玉,下次想看什么书,来找叔叔,叔叔一定给你弄到。” 谌晓玉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萧哥点了点头,嘴角泛着苦笑。 ************************************************************************* 求点击,推荐与收藏。。。 章节目录 第5章 人小鬼大(修改后) 新华书店旁边的冷饮店,谌文辉看着谌晓玉专心致志地吃着冰淇淋。 “再来一盒吧。”她吃光了一盒,伸了舌头舔了舔嘴角,意欲未尽。 这时候她才像个孩子。 冰淇淋真好吃啊,二毛钱一盒,奶味醇正,入口丝滑,比起五十元一个单球的哈根达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能再吃了,你的病刚刚好,再吃肚子疼,姆妈要骂我的。”谌文辉摇了摇头,“回家不许说哦。” “那算了。”谌晓玉听话地作罢,想了一想,问道,“小阿叔,我这次怎么会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居然昏睡了好几天。” “你自己不记得了?”谌文辉蹙眉奇怪地问。 谌晓玉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日晚上大哥匆匆忙俺忙把你送了回来,说你妈妈生病住院了,你没人照顾,在姆妈这里呆一些日子,谁知道晚上睡觉你就发起高烧,胡言乱语的,把姆妈吓死了,半夜里我和姆妈把你送到儿童医院看急症,挂水挂到天亮。”谌文辉想着那晚上,谌晓玉高烧烧得全身如烙铁,抱在怀里都觉烫人" “哦,那医生说了我是什么病才会发烧呢?”谌晓玉托腮问道。 “嗨,儿童医院态度真差,值班医生开了单子,又是抽血又是查这个那个的,都没查出什么了,最后说是感染,就挂青霉素。第二天还是烧,姆妈请了邓家师母过来,她开了两副中药,吃了之后,体温倒是下来了,可就是人跟夜猫子一样。”谌文辉感叹地摇了摇头。 “怎么如夜猫子一样?”谌晓玉问道。 “白天昏睡,晚上哭闹,把姆妈折腾死了。”谌文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生个病够磨人的。” 谌晓玉惭愧地低了头。 谌文辉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自己是被父亲匆忙之中送回来的,可是在送回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好端端地为什么会住院,1980年,她的记忆里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样模糊? 还有那一场大火,到底是她做的噩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头顶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谌晓玉吸气,“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谌文辉关切地问。 “没什么。”谌晓玉赶紧转开思绪,“小阿叔,今天为什么那萧叔叔开始很不高兴呢?” “唉——”谌文辉长叹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拿起桌子上的火柴,轻轻划了一根。 橘红色的火焰从他的细长指尖中升起,变化成一小朵闪耀的火花,刹那之后,化为灰烬。 “书都买了,你还叹什么气?”谌晓玉瞄了瞄他忧郁的眼神,心里明白几分。 歌德老人家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多情”,眼前这位哪怕就是叫一声小阿叔,也是个陷入烦恼的少年。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乱问。” 谌文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另一只手在圆桌上墨摸索着找火柴,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一抬眼,火柴已经被晓玉抓在手里。 “小孩子别玩火。拿来。” “不给,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谌晓玉半跪在凳子上,手里高高地举着火柴盒。 “我没不高兴,快点,给我。”谌文辉伸长了胳膊欲抢。 “你敢抢我回家告诉爷爷奶奶你在外面抽烟。”谌晓玉嘟起嘴巴威胁道。 “好好,我不抽了,行了吧。”谌文辉从嘴巴上取下那根香烟放回香烟盒里,“怕了你。” 想了一想,“今天的事情回去跟谁也别讲。” “我晓得,不会说的。”晓玉“可是,他为什么老一提邓红梅,就那样,邓红梅跟他有仇吗?” “不是的。”谌文辉低垂了头,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邓红梅苗条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萧哥与红梅姐好过。后来分开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你一小孩子懂什么呢,大人的事情别管。”文辉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空盒揉成一团。 他心里烦躁。这几天以来,像是被猫儿抓着似得坐立不安,一会儿觉得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一会儿又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该对谁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会儿自怨自艾,自卑得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想打架,想揍人。 “那你帮邓红梅买书,他是怎么知道的?”晓玉又问。 “前天我去新华书店找萧哥买书,正好红梅姐也在排队,见到了就聊了几句,那天人太多,红梅姐排了半天也没买到。”谌文辉说道。 他突然觉得跟晓玉聊聊也是不错的,反正她还是个尚未开窍的小孩子,不会想太多,更不会了解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想法,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正好要理一理。 “你说你能买到,是吧?”晓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嗯,我看她一个人没什么人帮忙,挺可怜的。”谌文辉道。 “可怜?”晓玉心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是挺可怜的,以前的小说与电影里都演过的,知青为了生活所迫,不得生已结婚生子,后来又随着时代的变化,离婚返城,其中的恩怨,哪里是能解释的。 那萧哥说得没错,谌文辉你要少提邓红梅。 那些粉红的念头,需要有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才行。 晓玉拿起桌上那牛皮纸包,从里面抽出一本,打开了第一页,指给他看,轻轻念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谌文辉闻言一怔。 低头翻弄着那本《安娜卡列宁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是不该管那么多,只是看到这样的不公平的事情,心里觉得憋屈。” “那萧哥是邓红梅的前男友,别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我才没有操心呢。”谌文辉白了她一眼。 “没操心就好。你不是要念书的吗,等你上了大学,一切肯定就与现在不一样了。那时候一定会有漂亮的阿姨喜欢你的。” “人小鬼大。”谌文辉微微红了脸,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自己的小心思让小侄女儿看破,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心里却舒服多了,像是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被人用小手理顺了。不管怎样,邓红梅的事情是她自己必须解决与面对的,自己就远远地做个看客吧。 “什么漂亮的阿姨,我们家晓玉最漂亮,看今天连那萧哥,对你另眼相看,还送你书,从没见过他对人这样。想当年,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却变得这样了。哼,市侩。” 晓玉听了她的话,噗嗤地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市侩对我印象好,那我是什么?” 谌文辉听了抓了抓头发,也笑了。 玻璃窗外的夕阳西下,给寂静的街道染成了金色。 谌晓玉鼓着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吸管,玻璃杯的水珠上下涌动着,闪闪发光,晶莹璀璨。 章节目录 第6章 家庭纷争(修改后) “青春啊青春,美丽的时光,比那彩霞还要鲜艳,比那玫瑰更加芬芳,若问青春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它带着爱情,也带着幸福,更带着力量,在你的心上,你的心上。” 落日熔金,彩霞满天。 解开了心中的疙瘩,谌文辉的心情舒展开来,哼着歌曲,牵着谌晓玉的手,快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谌晓玉听着他哼着歌,眼前浮现刚刚在新华书店看到的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充满着对知识渴望,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多年之后再也难以看到的激情。 新华书店的门前,挂着大红的标语“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恰当好处地应证了当时人们的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心态。 晓玉心里突然燃起一种久违的激情,命运把她带到这个百废待待兴时代,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要认认真真地重活一遍。 “晓玉,我打算今天回家就跟爹爹讲考学校的事情。”谌文辉突然转过脸,对晓玉说,眼睛里闪耀着光彩。 现在他对这个侄女有种另眼相看的感觉,仿佛只有晓玉才是最理解自己,最懂得自己的那个人。 “好啊,好啊,说干就干,回家就说。” “嗯,时间不多了。现在几乎要从头开始,特别是数学理化,要从初中补起。”谌文辉低了头,羞愧,“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 “毛主席说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你只要有决心,就没有问题的。” 谌晓玉说完自己诧异了,难道自己的知识体系也跟着重生了?怎么背起以前的课文来这么顺口呢,时隔多年,居然还记得这首小学时学过的诗歌。 谌文辉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傍晚时分回到家里,奶奶已经煮好了绿豆稀饭,买了小脚馒头(一种尖尖的馒头,一面用火烤过),下饭的小菜就一碗毛豆炒香干,放了一点点肉丝,还有一碗红烧茄子。 爷爷下班回来了,脸色阴郁,瞥了一眼晓玉,“今天病好了。” “嗯,好多了。”谌晓玉规规矩矩地回答。 “那就好。”他顿了一顿,“你以后可不要学你母亲。。。。。。。” “吃饭了,吃饭了。晓玉去拿碗。”奶奶截住他的花头,张罗着开饭。 爷爷蹙眉看了她一眼。 四个人一起坐在桌前默不作声地吃晚饭。 爷爷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稀饭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埋头吃饭的谌文辉,表情严肃地说,“今天我下班回来在路口,遇到了街道居委会的李主任,他说,你最近成天无所事事地闲逛,分配的工作也不肯去,我也要问问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谌文辉停了筷子愣了一愣,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淡淡地说,“我没什么想法啊。” 奶奶正在装饭,赶紧打着圆场,“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过饭再说。” 谁知爷爷重重地拍了一下筷子,晓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奶奶紧皱着眉头,嗔怪地看着爷爷,“有什么话不能吃完饭再说,看吓着了晓玉。” 爷爷这才瞥了一眼在一旁的晓玉,把桌上空碗递给她,“晓玉,去,帮我再去添一碗饭去。” 晓玉答应着接过碗,同情地看了看默然不语的谌文辉,起身去院子里的厨房。刚刚揭开锅盖,准备盛饭,隐隐约约就听到爷爷的呵斥声,“成天游手好闲,东游西荡,像个什么话,工作不肯干,乡下不肯去,你说说看,到底要晃荡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大,嗓门又高,关了厨房的门都能听见。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谌文辉刚刚对自己的前程有个打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 她侧耳听了听,似乎传来奶奶的劝说声,“侬也别着急,文辉有文辉的想法,他早上还跟我说来着,想去考大学,总不是打算游荡下去的。侬让他慢慢讲,文辉,侬跟爹爹说说。” 奶奶终于替谌文辉说了出口,晓玉舒了口气,端着饭碗回到房间。 刚进门就听到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考大学?哪里有那么容易,他上了十几年学,不是停课闹革命就是学工学农,文化课上才了几天?你问他拿什么考。异想天开,他因式分解会不会?化学元素表会不会背?除了会背当年的老三篇,他还会什么?说什么考大学,分明是找借口偷懒,亏你还相信他。” “不错,他是在学校里没学到东西,他现在有这个心,侬也要相信他。”奶奶生气了,冷冷地说。 晓玉的印象中从来没见过奶奶生气。 “相信他?你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天天在马路上跟着一帮痞里痞气的人鬼混,4号院子的张黑皮,还有当年造反派头子的那土匪儿子。都是这些人。那造反派当初是怎么到我们家里抄家的,侬忘记了?今天李主任都说了,再这样下去,派出所都要挂上号了。”爷爷拳头敲着桌子,痛心疾首。 谌文辉捧着饭碗也没动,不做声,低了头,怔怔地盯着碗里的米粒发怔。 “文辉怎么可能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他前几天和我去医院,这两天去书店买书,下午还去的,不信侬问问晓玉。晓玉跟着他一起的。” “是啊,我是跟小阿叔一起去的。”晓玉赶紧说,“小阿叔今天好不容易走了后门才买到书,排队的人可多了。”她一边说一边将放在五斗柜上的那包书抱过来,摊在桌上给爷爷看。 “看这些小说又什么用?能实现四个现代化吗?这些除了扰乱人的思想,什么都没有用。”爷爷瞥只了一眼那包书的封面,严厉地说,“晓玉,你也不准看。” 爷爷是教工科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理论笃信者,平时除了看报纸就是看他的专业教书籍,其他的书籍一律不看。晓玉抱出外国文学,只能是火上浇油。 晓玉赶紧把书又抱回了五斗柜,吐了吐舌头,完了,对爷爷的记忆不深,火上浇油了。 “爹爹,你别说了。”谌文辉猛然放下手里的饭碗,大喝了一声。 桌上的碗筷以及水杯都被他震得乒呤乓啷乱响。 爷爷与奶奶都愣了,望着他。 半天爷爷冒火擂着桌子,“越大越规矩了,你这是跟爹娘说话的口气嘛。” “爹爹,姆妈,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爹爹你是嫌我没工作,在家里吃白饭,好,那我就听你们的,去纸盒厂糊纸盒,糊一天纸盒挣五毛钱,算是我自食其力了。大学我也不考了,省得还要浪费你们的钱财,培养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他说着霍然起身就冲出了房间。 “文辉,你去哪儿?” “站住。” 爷爷与奶奶同时出声,回答他们的是房门砰地一声被谌文辉摔得山响。 晓玉看了奶奶的表情,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天色已晚了,水泥地上蒸腾热浪滚滚,扑面而来,晓玉站在院子里四下看去,哪儿还有谌文辉的影子。 谌晓玉跑到对面谌文辉住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应, 晓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手脚并用,爬上了天井这边的水池,站在水池边缘上,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打算从房门的天窗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房间里漆黑一片,好像没人在里面,可这谌文辉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不甘心脚底下挪了挪步子,打算换一个角度再仔细向里面瞅瞅。 公共水池是用水磨石砌成的,使用的时间长了边上都磨平了。不知道是不是水迹未干还是晓玉的平衡能力欠佳,她脚底下一滑,“哎呦喂”叫了一声便从那一米多高的水池上跌了下来。 一头栽进了一个热乎乎的怀抱。 “哎呦,你谁啊?黑咕隆咚地站那儿,吓死我了。”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爬那么高,偷东西吗?” 章节目录 第7章 潮流向前(修改后) 谌晓玉从水池上摔了下来,正好栽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幸亏那人就势扶住了她的腰肢,她没有跌到下水道的阴沟里。 晓玉红了脸赶紧推开了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 公共水池的上方悬着一盏电灯,晚上没有人的时候都关着,电灯的拉线开关就在墙上。 晓玉摸索了半天都没摸着,谁知对方啪地一声拉开了开关。 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照在面前一个陌生的男孩的身上,那男孩子瘦瘦高高的个头儿,大约十七八岁的光景,正好奇地看着她。 “你是哪家的小孩子?这么顽皮,不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会把脚崴了?”他老气横秋的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晓玉。 “你才是小孩子呢。”谌晓玉脱口而出,为了掩饰脸上的尴尬,又白了他一眼。 “什么?我是小孩?”那男孩走近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你比我矮这么一大节,还敢叫我小孩?你有没有十岁啊?来,叫声叔叔听听。” “去去,哪里来的小屁孩,不怕折你阳寿。”晓玉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这时候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院子里没人,平房的窗户里亮起一盏盏的白炽灯温暖的灯光,星星点点。 “你还在找机会下手啊?跟你说,我们院子的治安可好了,小偷都进不来的。”男孩子见她东张西望,忍不住又逗她。 “谁是小偷啊?我看你才像小偷呢,躲在这灯咕隆咚的阴暗角落里,灯都不开,准没干好事。” “我才不是小偷呢,我是准备来洗碗的,还没开灯呢,你就掉下来了,差点把我的碗也砸了,亏了我吧,要不然你估计脚都断了。”男孩子指了指水池边,晓玉看着,那木头隔板上放着一摞碗。 “哦。谢谢。”她心不在焉,心里依然在琢磨着谌文辉会去哪里呢。 “喂,你是哪家的孩子啊?” 晓玉皱了皱眉头,慢慢地过脸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子。 年轻的面容上,忽闪着一双漆黑闪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嘴上挂着似笑非笑地笑容。 “我是谌晓玉,谌奶奶家的,你样是谁啊?” “哦,原来你就是谌奶奶的孙女儿啊。”男孩子笑着点了点头,“难怪,今天听我奶奶说,谌家的小丫头长大了不少,我还正想见识见识呢,原来还真是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晓玉撇了撇嘴,今天所有的遇到她的人都说,谌晓玉变了很多,之前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连这个男孩说都快居然说认不出自己。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能变化到哪里去呢? “我是邓一楠啊,你不记得了?”男孩笑容满面,“也是,都快半年没回奶奶家了,你当然是不认识我了。” 邓一楠?邓奶奶的大孙子?晓玉想起一大早遇到邓奶奶说,她的大孙子就要回来了,原来是他。 今天听到最多的就是邓家人。 她默然。 “哎,谌晓玉,你一个人刚才黑灯瞎火爬那么高干嘛呢?”邓一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你刚刚看到我家小阿叔了吗?”谌晓玉惊醒。 “谌文辉?哦,刚刚看到他好像到那边去了。”邓一楠指了指大院的门口。 “哦,谢谢,我得找他。”晓玉说着,便准备向院门口的方向跑去,气喘吁吁地跑了两步,她开始喘气觉得身后有人看她, 回过头去,果然邓一楠正站在灯光下侧着脸看着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潇洒,雪白的衬衫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泛着温暖的光。 “邓一楠。”谌晓玉叫了一声,咽了咽口水。 “嗯?” “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问吧。” “邓红梅是你什么人?” “是我三姑啊。”邓一楠皱了皱眉心,“怎么了?” “没什么。”晓玉重新向院子门口飞快地跑去。 夏天的夜晚,微风习习,吹拂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薄薄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脸庞,流到了脖子里,身上的布衬衫被汗水打湿了,黏黏腻腻地贴在背上。 却有一种要飞的感觉。 院子门口陆陆续续有人摇着芭蕉扇,搬出竹床藤椅出来纳凉,路灯昏黄,半导体里播送着新闻联播节目,门房外面的空地上,有一大群人正端着小板凳闲聊,等着看门的刘爷爷把电视机搬出来,小孩子绕着场地边上嬉笑着追逐着打闹。 有人认出她,“谌家小妹,来看电视啊,今天晚上有《大西洋底来的人》。” 晓玉笑着摆了摆手,“下次吧,要找小阿叔有事,你们看到他了吗?” “文辉啊,刚刚还在的,到河边去了吧。” 晓玉出了院门,向河边跑去。 离大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是这个城市的护城河。 河边上种着一排排树林,夜晚的河边空气凉爽,柳树成林,三三两谈恋爱的人,成双成对地漫步,风吹过树林,枝条摇曳,草丛传来阵阵虫鸣。 晓玉转过树林,一眼就看到那栏杆旁孤单的背影。 “小阿叔,你跑的真快,我追都追不上。”晓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靠在栏杆上喘着气。 “你跑来干什么?”谌文辉看到她,将手里的香烟头按在旁边的石头上。 “饭吃了一半,你就跑了,奶奶让我出来找找你。” “嗯。”谌文辉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凝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眼神深沉而忧郁,带着几分迷茫。 “你们没有事吧?”晓玉担心地看他。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唉。”晓玉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谌文辉瞪着她,“我叹气就算了,你跟着叹什么气?” 晓玉笑了笑,“你叹气我就叹气。”想了一想,又说,“下午在路上不是说好了嘛,咱们一起好好学习,现在还没开始呢你就泄气了,我能不叹气吗?”说完她又长叹一声。 “谁说我泄气了?”谌文辉梗着脑袋,“我才没有泄气呢,我是在烦心我的数理化。” “不会的可以再学,忘记的还能捡起来。只要想,总能行的。” 晓玉将身体靠在石头栏杆上,眼睛看着前方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我们同学的舅舅,初中毕业插队,在农村的时候,家里人给他寄课本寄复习资料。77年刚刚恢复高考,他就考上了师范大学物理系”她顿了一顿,“现在都快毕业了。” 谌晓玉说的并不是她同学的舅舅,而是前世中,自己的中学物理老师,那个给了她深刻影响的老师,后来考上了硕士,又去美国读了博士,早已经成为那个领域的知名学者。 “也许,若干年之后,主宰这个国家命运的正是你们这一代人。”她轻轻地说。“时代的潮流浩浩荡荡,向前奔流,谁都不可阻挡。” 谌文辉看着她,“晓玉,这次你病了之后,比我们都懂得多,为什么?” 谌晓玉只是一笑。 章节目录 第8章 童年伙伴(修改后) 这是第一天,真的好累。谌晓玉躺在床上,奶奶担心她晚上还会发烧,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放心有拿来体温表。 “奶奶,我下午都跑了一下午了。没事的。”谌晓玉说。她只是累,不知道是不是大病初愈,她说话有气无力。 “还是量一下放心。”奶奶说,递给她,让她含在口中。 床头的开了一盏小台灯,花苞一样的灯罩,散发着温馨的光晕。奶奶坐在她的床头。 晓玉以前看过奶奶年轻时候的相片,泛黄的相片上,奶奶穿着一件素色旗袍,短发烫成了一个个波浪的卷抿在耳后,额前的刘海向后翻卷着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脸上的表情清冷,坐姿笔直挺拔,端庄优雅。 现在她依然深邃的眼睛正深深凝视着自己。 晓玉觉得后背毛毛的发冷。 仿佛她已经看穿自己是来到这个时空的不速之客,贸然闯入了别人的领域。 “时间到了,张开嘴巴。” 谌晓玉依言张开了嘴巴,奶奶取出她口里的体温表,对着灯光看了看。 “怎么样?”晓玉问。 “三十七度五,还有一点点热度。”奶奶说着,怜爱地看着她,叹息,“今天跑了一天,下午没睡觉,要不然就全好了。” 晓玉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的。 “晓玉,侬还记得发烧之前的事情了?”沉默了半晌,奶奶小心翼翼地问。 “是爸爸送我来的吗?”晓玉说,“我记得是爸爸送我来的。”其实这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是谌文辉说的。 “在那之前呢?”奶奶问。 “之前?”晓玉愣了愣。 之前的事情,她该怎么说? 她能说她只是一觉睡醒之后发现时空隧道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睁开眼睛之后发现回到了十二岁的这一年?她能说后来已她经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重患在身,躺在医院?她是不是能问,那熊熊的火焰到底是来自她的梦境,还是来自真实的一切? 十二岁,为什么关于自己十二岁的记忆一片模糊,只有凌乱不堪的碎片。 奶奶见她愣愣地不答话,以为她真的如邓师母说的那样,患上叫“心因性失忆”,丧失了部分的记忆,邓师母说,那是自我保护方式的一种,她暂时忘记了也好。 “在那之前,侬姆妈生病了住院,侬爸爸忙不过来,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奶奶的粗糙的手轻轻抚过着晓玉的脸庞,“你就在奶奶家安心地住着吧。” “奶奶,我想去看看我姆妈。”晓玉心里闷得透不过气,眼睛酸涩,哽咽起来。 “别哭,别哭。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去,等能去了,爸爸会来接你去看的。不哭啊,再哭奶奶要不高兴了。”奶奶拍着她的背,“从你刚生下来就在奶奶家了,你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啊,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哭成这样,是不喜欢在奶奶家了?” 自谌晓玉生下来,就放在奶奶家,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妈妈单位的托儿所呆几天,哭着闹着不肯去,又被送回奶奶家。自此就是奶奶的小尾巴,奶奶买菜带着她,做饭带着她,去开居委会开会也要带着,后来上了小学回去跟父母住,一到了寒暑假,连忙屁颠颠的奔到奶奶家。 “没有,奶奶。我喜欢这里。”晓玉抬起脸愧疚地说,眼泪依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里压抑得难受。 “好了,好了,没有就好,晓玉就在奶奶这里听话,好好写作业,好好玩,你想吃什么告诉奶奶,想买什么告诉奶奶,文辉欺负你了,也告诉奶奶,奶奶去骂他。我们家晓玉最懂事了,奶奶知道的。”奶奶用手抹了抹晓玉脸上的泪水,“不哭了。不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明天怎么见人呢?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说着站起来,脚步蹒跚地出了门。 谌晓玉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吸了吸鼻子,渐渐止住了泪水。 奶奶打了水进屋,晓玉乖乖地洗脸洗手上了床,奶奶替她放下小床的蚊帐,凑到灯光下面,开始做针线。 晓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儿,听得奶奶在低声叹气,她心里知道老人家心里烦闷,想开口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头脑昏然,眼皮子打架,最后只口齿不清问,“奶奶,你还不睡啊?” “晓玉先睡,奶奶一会儿就睡了。”说着蚊帐外面的奶奶将台灯又移远了些,光影朦胧中,晓玉再也撑不住了,头一歪,就进入了黑甜之乡。 竟然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大早,晓玉吃过早饭,老老实实地端了一张方板凳和一张小板凳,在榕树的树荫下面写作业。 她打开书包,翻出“谌晓玉”的暑假作业本,看着那上面鬼画符一般的笔迹,微微摇了摇头。 暑假作业倒是做了几篇,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错了不少,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那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美感,黑乎乎的连成一片。看来小学时代的谌晓玉还真的不是个认真用功的好学生。 “咦,谌晓玉,你的病好了?” 晓玉出橡皮准备把作业擦了重写,对面的门洞蹦蹦跳跳出来一个小姑娘,穿着粉色泡泡袖衬衫,粉色的裙子,扎着粉色的蝴蝶结,高高的马尾辫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 晓玉眯着眼睛看着她,怔怔地看着她。 “你傻了,我是刘璐璐啊。”刘璐璐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晃了晃。 “没呢。”晓玉一边说一边赶紧用橡皮擦着作业本上的字迹。 “你作业做了不少啊,擦了干嘛啊”刘璐璐蹲在她身边,奇怪地看着她的作业本。 “好像都做错了。而且字太写得难看了。”晓玉嘟哝着,手下擦得更带劲儿了,作业本上的字真是丑得难以见人了。 “哎呀,管它错不错呢,填满了就行了,反正老师也不看,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每次暑假作业都布置一大堆,害得我们吭哧哼哧写半天,结果老师就写一个字“阅”。我敢说,要是在上面写骂人的话,她们都看不出来。” 谌晓玉心里想,看来还有刘璐璐与那个晓玉臭投味相投,都是不好好学习的料。 她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嘟哝着,“不过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字丑怕什么,人不丑就行了。”刘璐璐说,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子,对着光,孜孜地抚弄额头上的刘海。 “臭美。”晓玉冲她撇了撇嘴,“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打算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这是我姨婆给我寄来的新衣服,今天第一次穿。”刘璐璐说着拉着裙摆对着晓玉转个圈,“好看吧?是香港寄过来的呢。我姨婆信上说,以后会经常给我们好看的衣服。” 晓玉想起来,刘璐璐的家里有海外关系,改革开放后联系上了,经常接济她们,再后来璐璐嫁了一个香港人,大她许多,结局并不好。 她看着璐璐兴孜孜的样子,不便扫兴,点了点头,赞美道,“挺好看的。” 刘璐璐本来就是穿了新衣服显摆的,听见谌晓玉的赞美,心情大好,拉着晓玉的胳膊,“算了,你别写吧,我们到隔壁23号院子找范文娟她们玩去。” 谌晓玉不清楚范文娟她们又是什么人,不想去,推脱道,“我得先把作业做了,生病耽搁了那么长时间。。。。” “你这么嫌弃自己的字啊,我倒是有个方法。”刘璐璐像是想起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冲着晓玉神秘笑着,“只要你敢。” “什么方法啊,我不敢?” “没什么啦,就是邓爷爷,你知道吧?” 晓玉想起邓奶奶,那邓爷爷就自然是邓奶奶家里的老爷爷了,她点了点头。 “邓爷爷一到放暑假就拉着小孩练毛笔字,写不好还会骂人。可凶了。院子里的小孩都怕他,不肯让他教,你若是不怕,找邓爷爷教你练毛笔字,保管字就美了。” “啊?还有这事?” “是啊,你要是不怕挨骂就去,反正他见到小孩就拉着教,”刘璐璐说着说着,眼睛看向什么地方,脸色一僵,很快地说,“喏,他过来了,我先溜了。”说完,脚不沾地的就跑了。 谌晓玉傻乎乎地看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章节目录 第9章 高抬贵手(修改后) 那白胡子老头应该就是邓爷爷。 谌晓玉站起来,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老爷爷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府绸中式对襟上衣,浅色的夏布裤子,千层底的黑布鞋,雪白的胡子颤颤巍巍地飘在胸前,像个电影上的老道士。 “你是那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邓爷爷走到近前,负手站在树下,目光炯炯地打量晓玉,讶异的神情毕露无遗。 “爷爷好,我是谌晓玉。”晓玉垂手而立,毕恭毕敬地应道,静静地避开他的目光。 老爷子有种摄人心魄的气势,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神情淡然而随意,眼神却是深邃迫人。 那个邓一楠竟然与他有几分相似。 “哦,你就是那个孩子。”老人把玩着手掌里的核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爷爷知道我?”谌晓玉问。 “嗯,听说了一些。”老爷爷缓缓点了点头。 谌晓玉勉强笑笑,大了胆子问,”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不好不坏吧。”老爷爷看着她,“所谓的人生,不都是这样吗?” “嗯。爷爷说得对。“晓玉点了点头。 “我听说那天你被送回来,白天还是好好的,到了夜里突然高烧不止,昏迷不醒,医生也没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想不到没过几日已经是活蹦乱踢了。” “那要谢谢邓奶奶啊,我奶奶说,是邓奶奶给我开了几副药吃了才好的。”谌晓玉笑着说。 “是吗?”老爷爷不置可否 “还有刘奶奶帮我叫魂了。”晓玉笑着加了一句,眨了眨眼睛,“迷信活动也许真的有用呢。” “嗯,也许。不知道的事情谁能说是迷信呢?就像我们不知道生,不知道死,庄子说,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 谌晓玉侧着脸看他,不知道为何觉得心扑通扑通直跳。 老爷子静静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谌晓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思想准备。 不料他却笑道,“听我老头子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听不懂。”谌晓玉说。 “听不懂很正常吧,对了,你爷爷呢?” “上班去了。”晓玉也微笑,老老实实地说。 “哦。学生不是放假了吗?他还去上班?”邓爷爷挑高了眉毛,露出好奇的神情。 “老师总是比学生忙。”晓玉想了想微笑地回答。 邓爷爷呵呵地笑着,眨着眼睛,“我看他是逃避家务劳动,躲在学校里享受清福。”顿了一顿,又低声咕哝了三个字“老顽固。” 声音不大不小,晓玉正好听见,既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能是呵呵呵。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大清早地就出来乘凉?”邓爷爷说着他眼光落在摊在方板凳上的作业本。 晓玉的脸蓦然就红了,她想收起作业本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傻笑。 邓爷爷弯腰拿起她的作业本,拿在手里翻了几页,又拿远了眯着眼睛瞄了瞄,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唔,小姑娘人长得漂漂亮亮的,这个字写得。。。。。。唔,实在是不能见人啊。” 晓玉心里早有准备,此时赔笑,“字如其人,脸不能改,只能练字了。” 老爷爷笑了一笑,“说的也是。” “我可以跟您学吗?”谌晓玉轻问。 “你的字基本上就没有功底。”邓爷爷毫不客气地说。 “是的,不过就是因为差,才要找像您这样的老师,而您如果能教会我,哪怕是一点点,也会比较有成就感。”晓玉说。 “为什么要学写毛笔字呢?”老爷爷问。 谌晓玉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上一丝流云。 能说是只想静心吗? 能说她在这个时空里只想找个事情安抚自己纷乱的思绪吗? 不能说吧。 她笑了一笑,“艺多不压身啊。爷爷。” 邓爷爷“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份饶有兴趣,他笑着说,“要拜我师,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啊?”晓玉一听有门,连忙问道,只要提出条件就好办了。 “嗯,要能经得住我骂人。”邓爷爷寒光闪闪的眼睛直视着她,“我骂起人来可凶了,而且最不喜欢看到人家哭鼻子。你行吗?” “行,没问题。”晓玉满口答应。她心里想笑。 刘璐璐说人家坏话时候声音太大,老爷子眼不花,耳不聋,全听见了。 更何况老爷子有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教你吗?孩子?”走了几步,老爷子回头看定她,“将来,你与我们邓家会有所瓜葛。” 谌晓玉心里谈突地一跳。 “到那时,还请你高抬贵手。”老爷爷说。 +++++++++++++++++++++++++++++++++++++++++++++++++++++++++++++ “喵喵,你看,这老爷子好像知道不少事情啊?他会知道我的事情吗?” 谌文辉不在,奶奶去居委学习了,晓玉一个人坐在屋子门口和喵喵说话。 喵喵正在埋着头吃着碗里的鱼骨头,没理她。 “他们有事情瞒着我,我也有事情瞒着他们,这样打哑谜要到什么时候呢?他们不让我去看妈妈,我爸爸也没露面,难道我生病了这么严重,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吗,也没来看我一下吗?就算我妈妈住院不能来,我爸爸呢?我爸爸也没能来看过我吗?喵喵,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喵喵闻言抬起头来,同情地看了看她,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胡须上酱油,继续与鱼头作战 “就知道吃。” 晓玉摸了摸它的头,哼哼唧唧。 ”谁就知道吃?“纱门外面谌文辉停好车,架起自行车的后撑,问道。 “喵喵。”谌晓玉说,一边站起来,“回来啦?我给你装饭去。快点洗手吃饭吧。” “你从哪里捡来的这小猫,以前从来没见过。看那样子不像是野猫啊。”谌文辉进屋,低头看着那只猫咪。 “可能是别人家跑丢的吧,”谌晓玉含糊地说,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米饭端了进来。 谌文辉将手里的报纸包放到五斗柜上,大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接过晓玉手里的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要跟那邓家老爷子学写毛笔字?”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一边说一边又盛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放在一旁晾着。 “听那刘家的小姑娘说的,刚才在门口遇到她。” 谌晓玉摇头,真是个八卦的小姑娘。 “那老爷子肯教你?” “不是说他抓着孩子就要教嘛,怎么叫做肯教我?” 原本是被人求,现在倒是变成了有求于人。 “听别人瞎说,我告诉你啊,那爷子可不是一般人呢。” 谌晓玉想起那凌厉的目光,点了点头,“的确不是一般人。起码也是个名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疑似小三(修改后) “邓爷爷是个名人?是什么样的名人啊?”谌晓玉将凳子挪了挪,靠近了谌文辉,洗耳恭听听八卦 “其实我不清楚邓家是什么名人。”谌文辉开场,晓玉切了一声,打了他一下。 “那时候我还小,好像还没有上小学吧,只记得咱们这大院的最后面,有个单独的院子,独门独户,单独的小洋楼,气派得不得了,三层楼全是地板,客厅里吊着鹿角枝桠一般的吊灯。那邓家人就住在那小洋楼里。只有进进出出的时候才跟人打招呼,客客气气的。到后来,红卫兵来贴大字报,抄家,才知道原来这个邓爷爷是被上头的人点了名的美国间谍,大资本家,大毒草,我那时候小,看不懂大字报上写得是什么,只看到扔出来好多的解放前的画报,上面有邓爷爷的照片,梳着分头,西装笔挺,可派头了。” 晓玉点了点头,难怪这邓老爷气度不凡,原来是背景深厚, 谌文辉那时候小,说来说去也没说清楚,可惜现在没有电脑,没有百度,要不然上网搜一搜就全都明白了。 “那后来呢?”她问,“邓爷爷很倒霉了?” “那还不倒霉吗?可是倒了大霉呢,记得红卫兵来开批斗会,让老头子坐“喷气式”飞机,脖子上面还挂着大木牌子,上面画着红叉,红卫兵喊口号,打到资本家,打到大毒草,震天响。那场面可吓人了,开完批斗会就人就直接被抓走了。我那时候小,不敢去看,文光他们都去看的。连邓奶奶都被拉出来批斗,说是资产阶级小姐,头发还被剪成了阴阳头,家被拆得四零八落的,洋楼不给他们住了,全都被撵到了地下室住着,又冷又潮湿。” “他们家几个年纪大的男孩都去了边远地区,其中有一个,被发配到青海还是新疆那么远的地方,好多年都没有回来。几个女儿,像邓红梅她们全都插队到农村去了。一直到前几年邓老爷子被放回来,他们家才从地下室搬了出来,住到了楼上,日子才好过了一点。”谌文辉说着摇了摇头,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难怪邓爷爷说,所谓人生,不好不坏,他年轻时期,风光无限,中年忍辱负重,晚年早已经是历经沧桑,云淡风轻。 谌文辉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巴,悠然自得,将桌上的饭碗菜碗推到谌晓玉的面前,摇头晃脑地说,“看我给你说故事的份上,去把碗洗了。” “什么故事?不就是个老掉牙的故事,看你懒得跟大爷似的。”谌晓玉站起身来,动手收拾桌上的剩菜剩饭,该换小碗的换小碗,该扔的扔掉。 谌文辉拿着牙签剔着牙,一边指挥着她收这个收那个。 天气热,剩下的饭菜容易坏。 “我去后面的井台去打一桶井水,把饭菜放里面湃一湃就不会坏了。”谌文辉说着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晾着的衣服,用手仔细地掸了掸平,套在头上。 晓玉瞧着他的动作不像是抬水,像是去约会。微微皱了皱眉心,说,“我也去。” “你别去。”谌文辉的声音从衣服里闷闷地传来。 “为什么?我在家也没事,去看看。还能帮你抬水回来。” “算了,我又不是抬不动。”谌文辉的脑袋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呼了一大口气,“你别跟着去,那地方阴气重。” “是什么地方啊?说得这么篸人,既然这样,你也别去了,我们就用自来水放在盆里湃着吧,是一样的。” “自来水不行,不够凉。饭菜放着会馊的。对了,正好还有个西瓜。等着我提了井水回来,把西瓜也冰一冰,我们晚上切西瓜吃。井水冰过的西瓜可好吃了,又甜又沙。你在家里把碗洗了,乖乖地等着我,可别乱跑。”谌文辉说着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就走了,临出门前还照了照墙上挂着的镜子。 晓玉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怀揣梦想的少年,猛然遇到改变命运的女孩,身世可怜可敬,莫不感动于心,辗转反复。 他想帮助他心里看中的人。 错了吗?似乎也没错,少年毕竟是少年。 谌晓玉用淘米箩装了吃过的碗,端到天井里的水池边洗,太阳热辣辣地在顶头上晒着,水管里冒出的自来水尚有余温,流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洗过碗,她坐在走廊上看书,享受那一丝丝穿堂风。 十二岁,大病一场,他们以为她还是孩子。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 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被晒得灼人,知了躲在树荫里有气无力地一声声地叫着。 不知道哪家的半导体正在播送评书《岳飞传》,正说到最后一回,“奇冤昭雪“书接前文,单说岳雷扫北,盘龙山大捷!歇兵数日,兵往北进!一路上没有金兵拦挡。完颜寿父女献了牧羊地,眨眼间岳家军来到了蜃华江。金国皇帝完颜亶就听说大宋朝的兵马已至蜃华江,当时心慌意乱:束手无策,急忙召集各国的小郎主和文武群臣商量着怎么办。。。。。。。” 刘兰芳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回荡, 晓玉放下书本,坐在那里静静地听。 +++++++++++++++++++++++++++++++++++++++++++++++++++++++++++++ “请问,谌家是这里吗?”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个妙龄的女郎站在台阶前。 谌晓玉点了点头,打量着她。 年轻,健康,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长长的鬓角,有点卷儿,她穿着一件苹果绿的连衣裙,皮肤白皙。 “哦,谌老师让送这个过来,给谌奶奶。”她的手里一个大的尼龙网兜,里面是一兜苹果。 谌老师?晓玉蹙眉,哦,想起来了,她父亲那时候还在学校教书。 “我知道你,”她说,“你是谌老师的女儿,谌晓玉。”她咯咯的笑着,,眼睛转动,上下打量着她。 谌晓玉站起身来,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奶奶不在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回复她。” “我叫吴彤。”那女子笑着说。女子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 吴彤?晓玉手一滑,玻璃杯差一点掉在了地上。 是那个吴彤吗? 爸爸的后来的妻子,她的后妈。 章节目录 第11章 未来后妈?(修改后) 谌晓玉转过身又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那个女子定定地看着她,她的嘴角有明显的轻蔑笑意,刚刚启唇准备开口。 喵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池上跳了下来,嗖地一下,擦着那女孩的腿而过,蹲到晓玉的边上。 “哎呀,死猫儿,吓我一跳。”吴彤跳了起来,拍了拍心口,嘀咕着,“哪里来的小野猫。” 谌晓玉弯腰抱起喵喵,冷冷地看着她,“它叫喵喵。不是野猫。” “哦。是吗?”那女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名字还挺好听。” “谢谢。”谌晓玉冷冷地说,“我奶奶出去了开会了,谢谢你帮我爸爸送苹果。她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这是下逐客令了。 女子脸色脸色微变,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哦,好吧。这样也行。我先走了。”说着她准备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的眼光很毒啊。小妹妹。”她说,嘴角有一缕得意的笑意。 晓玉沉着脸不做声。 “我晚上还要去医院看你妈妈,看看我们漂亮的谌师母是不是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她笑着说,甩了甩那个俏皮的马尾辫,挥了挥小手绢,踩着旧九寸高的高跟鞋,挺胸收腹地走了。 “再见,谌晓玉,我们还会再见。” 谌晓玉脑子嗡了一声,她向后倒了几步,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手里无意识地捏紧了什么。 她的耳朵里只有吴彤最后那句话,“看看我们漂亮的谌师母是不是没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 重症监护?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前世,她在那里一个人呆了最后的一周。 一个人,除了冰冷的仪器,漠然的护士,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等着时间一秒一秒从身边流逝而过。 她的头很疼,仿佛与火车轰隆隆,轰隆地在脑袋里开过,她的脑袋压成灰烬,火车穿过黑暗的隧道,眼前是刺眼的白光,有什么呼之欲出。 妈妈,是妈妈的事情。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念头。 妈妈据说就是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抢救过来,去世的。 她骇然。 她的手越捏越紧。 “喵呜。”喵喵叫了一声,挣扎着从她的怀里跳了出来,缩了缩脖子,一步跳上了大槐树的树枝。 蓝天白云,骄阳似火,院子里静悄悄地。 “晓玉,晓玉,谌晓玉。”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晓玉猛然睁开眼,身子没坐稳,差点从小板凳上刷滚了下来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说话的是刘璐璐,她院子外面进来,垂头丧气,萎靡不振,懒懒地倚在天井里的榕树旁。 “刚刚打个盹儿,就被你叫醒了。”晓玉微弱地说,背上冷汗涔涔。 “你不舒服?” “做噩梦了”她冷静下来。 “在小板凳上都能做梦啊。真是服了你。”刘璐璐说,一屁股蹲了下来,小手指抠着晓玉家里纱门的洞眼儿。 “哎哟,别抠了,越抠越大,蚊子都钻进来了。”晓玉打了她的手指。 璐璐住了手,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上,半天叹了一声气,“无聊。” “怎么了?”晓玉随意地问, “真无聊啊。”她说。 “我也觉得,没地方玩儿。”刘璐璐叹了口气,她心里憋屈,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找范文娟她们玩,却是扫兴万分地回来。 “璐璐,你去过井台那边吗?”晓玉突然心里一动。 “井台?”刘璐璐疑惑地说,“去过啊,怎么了?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我没去过,想去看看。” “你没去过?不会吧?去年你来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过呢,你还说那里有冤魂阴森森的呢。”刘璐璐不解地看着她。 “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晓玉说,站起来,祈求地望着刘璐璐,“带我去看看啊,我都不认识怎么走了。” 她要去找谌文辉,他唯一那个最不会骗她的人。 只有谌文辉一定会帮她的。 即使他不知道妈妈的病情,也能告诉她以前关于她爸爸妈妈的一切。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玩的呗,不过那地方可没什么好玩的,到时候可别怨我。”刘璐璐嘴里嘀嘀咕咕,这边谌晓玉已经锁好房门,拉着她一阵风儿似的跑出去。 “那井台到底在哪儿啊?”晓玉边跑边问,气喘吁吁的。 “你还真不记得了,不就在邓奶奶家那院子后面嘛。” 谌晓玉猛然停下了脚步,瞪大了双眼,“邓家?” 谌文辉说的那座独门独户的院子,其实就是在大院的竹篱笆附近,用铁艺栅栏和红砖单独砌了一个院落,就像是现在的住宅小区里,一边是公寓楼,一边是别墅区。 爷爷是副教授级别,奶奶家的房子一共是三间,其中,两间是连在一起套房,外间大一点,放着饭桌和爷爷的书柜以及爷爷的睡的大床,里面那间小,是奶奶与晓玉的卧室,挤挤挨挨地放着衣橱,箱子等杂物。 天井的对门还有一间是谌文辉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那么大,厨房是套房外面搭建的违章建筑,其他的设施都是公共的,包括水池与厕所。 而眼前这个独立的三层小楼,落地的玻璃大窗,雕铁花的铁艺阳台,灰色的砖墙,宽大的木质回廊,在这个住房紧张,空间逼仄的时代里,能住上这样房子的人物都是不同凡响。 “他们一家人住?”铁艺栏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短裤裙子,在阳光下猎猎飞舞。 “不是啊,徐丽家,王群她们家都住这里啊。”刘璐璐奇怪地看着她。 谌晓玉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昨天看到邓爷爷家的孙子回来了,以为就是他们家人都回来了,都住这里呢。” “是邓一楠啊?”刘璐璐惊讶地说,眼睛一亮,小包子脸顿时有了光彩。“他回来?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啊?” “我院子里看到他的。我们快去井台吧。”晓玉含糊地说,她的心一直在突突地跳着,是在没有心思再关心他人。 “穿过这边片林子就是了。”刘璐璐一边说,一边带着晓玉向后走。 “邓家”院子的后面是一片竹林,曲径幽深,青翠欲滴,茂密的叶子遮住了天光云翳,微风吹处,飒然细响,一股森然之气仿佛从脖子后面凉凉地吹来。 刘璐璐显然怕了,拉着晓玉拐个弯,准备从林子外边小道绕过去,刚走了几步,听得林子里面有人在低低的说话,隐隐约约夹杂女子低低的啜泣。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12章 解开心结〔修改后) 两个人悄悄地向竹林深处又走了几步,说话声骤然停了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得那个女子的声音低,柔柔低低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帮我传信,我现在这个给我样子,他自然是不想见我的,我心里明白。可是,”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他的一句话,我又怎么会与家里人断绝关系,带着所谓的革命理想去那个广阔天地锻造自己的灵魂,如果不是那样,我又怎么会去那个鬼地方。”女子的声音充满了凄苦讥讽,“若不是他,我又怎么会是是现在这幅样子,这些他都没有摸着良心想一想。”那女声哽咽,半晌,又低低地抽泣起来。 听了一会儿壁角,谌晓玉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男主角时过境迁,斩断了情思,女主角依然痴心难忘,托人传话,却遭到拒绝。 “红梅姐,你也别难过了,现在这幅样子不也是挺好的?你上了大学,算是脱离苦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璐璐转头看着谌晓玉,眼中掠过好奇之色。 晓玉皱了皱眉。 “是你小叔叔与邓红梅啊。”刘璐璐在耳边低声地说,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他们怎么在一块儿啊?” “我怎么知道。”晓玉不耐烦地打断她,蹑手蹑脚地又向前走了几步,拨开遮挡在眼前的竹叶,正好看到谌文辉正倚靠着竹子局促不安地站着,脚边放着一个大的塑料桶。 竹林里有张青石垒砌的桌子和几张石凳。 石凳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背着她们,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背影苗条,体格端方,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柔弱的肩头,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荧荧的蓝光,低垂着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尽显柔弱不堪,我见犹怜之态。 只听得她低低地叹了一口像气,喃喃道,“文辉,你小小,不懂这些,像我这样的,一辈子算是毁了,以后再不可能有幸福了。” “怎么会呢,红梅姐,你还年轻呢,又有文化又这么。。。。。。”谌文辉突然结结巴巴没说下去。 “又怎么?”邓红梅抬起脸,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文辉的脸涨得通红,吭吭哧哧地,才低声说道,“又这么美丽。” 他神色忸怩,低垂了眼睛,不敢再看邓红梅那水汪汪的眼睛。 竹林中突然寂静,只听得微风吹过林梢,簌簌作响。 未见到正面,晓玉已不喜邓红梅,她的境况让人唏嘘同情,可谌文辉目前只是个懵懂少年,在这样的孩子面前彰显她的女性魅力,博同情,不免惺惺作态的嫌疑。 邓红梅沉默了一会儿,自怨自艾道,“年轻?美丽?这些又有什么用,我早就恶名在外了,给别人指脊梁骨,家人的脸面让我丢光了,家里人不肯原谅我。现在他也不愿意再见我。“她说着又落下泪,低低地哭泣起来。 谌文辉更加是手足无措,低着头卷着身上的衣服,额头上涔涔落下汗来。 刘璐璐在身边跟着叹息了一声,“真可怜呢,我那天听王群的妈妈和我妈说,前几天邓红梅回家,和邓爷爷与邓奶奶大吵一架。好像是要离婚了。我妈说,当初她大学的名额,嫁个了大队书记的瘸子儿子,现在上了大学,又闹离婚。这不是活脱脱的现代陈世美吗?” 谌晓玉没有作声,听说后来邓红梅一直精神状态不好,心结难解,一度抑郁。 “哎,女人结婚就是重新投胎,如果没有投好,这辈子就完了。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所以一定要嫁个有钱有势利,能照顾自己的人。”刘璐璐嘀嘀咕咕。 难怪你最后会跟那样的人结婚,都是你妈没教好。晓玉暗自撇了撇嘴,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谌文辉那边。 那头谌文辉与邓红梅都不说话,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刘璐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多大意思,伸手拉了拉晓玉的衣服,“咱们走吧,去井台那边玩儿去。” 这会儿还去什么井台啊,谌晓玉眼睛一转,装作脚底下被石头绊了下,摔倒在地,反手拉着刘璐璐的衣服,大声地叫“哎呦。” 这一嗓子让竹林里两个相顾无言的人都蓦然一惊,双双抬起头,看向这边。 谌文辉第一眼就看到了晓玉,连忙跑了过来,伸手欲拉起她,“怎么了?” “脚底下被石头绊了下。”这一跤摔得够结实,晓玉坐在地上,咧了咧嘴巴,手掌撑在了石头上,被狠狠地戳了一下,生疼。 谌文辉手上一使劲儿将她拽了起来,弯腰拍了她裤子上的泥土,数落着,“看看你毛手毛脚的,玩儿也不当心。” “这不是刚刚走过来没看到嘛。”晓玉好像是磕了膝盖,被他一拍,疼得一咧嘴。 “哎,让你在家呆着,怎么跑这儿来了?”谌文辉这会儿反应过来,瞪起了眼睛,又看了看她旁边无辜的刘璐璐。“你们跑这儿来干嘛,这儿又没什么玩的。”他心里嘀咕,刚才说得话别被这两人听了去,晓玉倒是不会多嘴,可是这刘璐璐,有个外号叫广播站的妈。 “你不是说去挑水吗?怎么在这儿呢?”晓玉回他,在心里鄙视着。 “哦,我和红梅姐说话呢。”谌文辉说着,偏了偏脸,示意不远处正看着她们的邓红梅。 谌晓玉这才看清,邓红梅果然长得十分美丽,修长的眉毛斜入云鬓,小巧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雪白的肌肤,更有一双美目,清澈如水,脉脉含情,盈盈欲语。 见谌晓玉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邓红梅勉强微微笑了笑,“文辉,这是?”她多年未回家,自然不认识谌晓玉。 “是我侄女儿。”谌文辉说,转头嘱咐着,“晓玉,叫红梅姑姑。” 谌晓玉只是冲她点了点头,没出声。 谌文辉有点尴尬,他在晓玉的脑袋上拍了一记,“丫头,没礼貌。” 邓红梅倒是不以为意,她点了点头,从石凳上起身来,走到她们近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文辉谢谢你。”最后一句说得竟然有几分凄凉。 “哦,回去别再难过了,”谌文辉不放心,追了一句。 “功课紧张,我过几天就回学校了。”邓红梅说,凄凉无助,尤为不甘。 “那小阿叔,你别忘记了把上次萧叔叔让你带的书给红梅姑姑。”谌晓玉认真地提醒着谌文辉。 “什么书?”谌文辉莫名其妙。 “就是那本《复活》啊。列夫托尔泰的。”晓玉说,“你忘记了?” 谌文辉是买过一本《复活》,但不是萧哥让他送给邓红梅的。 “复活?”邓红梅眼睛猛然一亮 “复活啊”谌晓玉肯定地点了点头。 “复活,复活。。。。。。”邓红梅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这是本赎罪与自我救赎的书,谌晓玉知道,她一定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果然,邓红梅的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露出晴朗的光辉。 “我明白了。”她冲着谌文辉点了点头,“谢谢你,文辉。” 谌文辉莫名其妙。 不过他看着邓红梅脸上露出微笑,就很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妈妈劫难(修改后) “小阿叔,你知道不知道,我爸爸有个学生叫吴彤?” “嗯,大概有吧。你爸爸的学生很多,她是其中之一。” “她今天来家里,说我爸爸让她来送苹果,又说我妈在重症监护室。”谌晓玉开门见山。 “重症监护室?”谌文辉吓了一跳,“姆妈不是说是女人的什么毛病吗?怎么会到重症监护室?” “我不知道,我想去看我妈妈。”她坚定地说,转而又摇着谌文辉的手臂,“小阿叔帮帮我。” 眼睛瞄着桌上的三五牌座钟,心里计算着时间。 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年纪小,很多事情的确是记不清了,只知道妈妈突发重病,送到医院抢救,原本说已经稳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引起心脏梗塞溘然去世的。 这几天,因为自己对这段记忆的空缺,她一直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今天吴彤说起了重症监护室一事,让她悚然一惊。 重病在身的母亲,一定是被某个事情刺激了。 而能够刺激妈妈的,何尝不可能是那位觊觎上位的绿茶婊呢? “小阿叔,你一定要带我去见妈妈。”晓玉郑重的说。 “好,好,我这就问了姆妈带你去,你先别着急。”谌文辉安慰她说,“一定是那吴彤乱说的,怎么可能呢,那天大哥送你回来的时候也没说。” ********************************************************************* 谌文辉骑着自行车带着谌晓玉去医院。 傍晚时候,住院部的小花园里有着三三两两散步,锻炼的行人。 谌文辉的车子骑得飞快,东摇西晃地在人有群中穿梭。 “我说不会有事的,你别听那吴彤乱说,我看那女的头脑不好,有时候疯疯癫癫,傻里吧唧的,姆妈都说没事的。”谌文辉一边骑车,一边回头安慰着晓玉。 那个头脑不好的吴彤想做你的新大嫂。 晓玉咬牙切齿地想。 谌文辉说话眼睛没有看路,一下子就撞上了人。 “文辉,晓玉,你们怎么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男子,白衬衫,灰色长裤,面容清癯,气质斯文儒雅,只是神色疲惫,形容憔悴不堪。 “我们来看大嫂,听说大嫂生病了。”谌文辉单脚撑地,停住了车。 “爸爸,我妈哪里?”谌晓玉从自行车后座跳下,直问父亲。 “嗯。。”谌文彬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说,抬起眼睛,奇怪地看向了她。 他的犹豫没有逃过晓玉的眼睛,大夏天,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爸,我要去看妈妈。” “你不知道妈妈怎么样吗?”谌文彬问,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她的确认。 “大哥,快带我们去见大嫂吧,晓玉都急死了,你那什么学生跑得来说大嫂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把她吓个半死。你都教了些什么学生啊。”谌文辉嘀嘀咕咕地抱怨,把自行车推进了路边的车棚。 “哦。好,先去看看吧。“谌文彬拉起晓玉的手,“我们先过去。” 他们三个走向住院部,谌文彬拉着晓玉低着头,脚步飞快。 不知道为什么,晓玉觉得他好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爸爸,我妈病得严重吗?”她试探地问。 “嗯,有点。”谌文彬有点沉重地说。 “她现在在哪里?”谌晓玉的手指攥紧了父亲的手,微微发抖。 “在icu。”谌文彬犹豫了下,脚步停滞,费力地吐出。 “啊?为什么啊,姆妈不是说嫂子只是因为女人的毛病才住院的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她到底是怎么了?” “的确是妇科引起的。。只不过比较严重。。。。”谌文彬迈动了脚步,继续上楼 “到底是什么?”谌晓玉没动,抬起头看着上一个台阶上的父亲,执拗地问。 “流产造成的大出血。”谌文彬从上面看着她,眉心一跳,然后。避开了她的眼神。 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眼神,尖锐地几乎要看进人心。 流产?怀孕? 谌晓玉愕然。 谌文辉也愕然,然后蓦地红了脸,“那我.......还上去吗?” “在重症监护病房,进不去的。”谌文彬转头继续走,头也不回,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逃避身后那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是他的女儿吗?突然一夜长大了,有着坚定犀利的目光。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谌晓玉远远看到被仪器与各种管线包围的病人,看不清面部,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甚至连是不是她的母亲,都无法判断。 屋里寂静,有医生护士的模样的人员静静走来走去,检查仪器,记录数值,里面的人是她的母亲,因为她的心脏已经被揪着,痛得晓玉的脸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落下泪来。 “妈妈,妈妈。”她喃喃地唤着,眼泪簌簌滚落在衣衫上,肩膀耸动。 “晓玉,不哭,妈妈会好的。不哭。医生说会好的”谌文彬的手臂揽着自己的女儿,这时候他才觉得嘤嘤哭泣的女孩,才是他的谌晓玉。 “是啊,晓玉,不哭。”谌文辉站在旁边,劝解,大嫂这病,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在一旁急的搓手。 晓玉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父亲,“医生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大出血?” 谌文彬脸上微微尴尬,“你妈妈是宫外孕,已经快两月了,自己不知道,心情不太好。。。。。。遇到了点事情。。。。。。总之,流产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遇到事情?遇到什么事情?” “这。。。。。。。。”谌文彬吞吞吐吐,没有说。谌文辉瞥了一眼谌文彬的神情,拉过她,“晓玉,大人之间有些事情,小孩子不要问的。” 晓玉看着他父亲,咬着嘴唇沉默着。 她在等,等她的父亲如何解释,他们可以以“少儿不宜”为由,不说真相,而她也可以小孩子的任性要个答案、 “晓玉。”谌文辉又扯了她一把,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晓玉。”谌文彬轻轻咳嗽了一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那天晚上,爸爸学校里有事,回来晚了,又正好是你妈妈的生日,你的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妈妈的心情不太好,在家里摔倒。。。。。。。”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小三落马(修改后) 谌文彬说得断断断续续,晓玉仿佛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兴高采烈烧好了晚餐的妈妈,在桌前等待着久久不归的丈夫,天色越来越晚,越来越不耐烦,考完试的自己,磨磨唧唧,战战兢兢地将试卷拿出来给妈妈签字,明天要交,看到那可怜的分数,终于崩溃的妈妈,大发雷霆,掀翻桌上精心准备的晚餐,劈头盖脸地责骂着不用功的女儿,在推搡中,滑倒在地,导致了意外,血流了一滩。” “你当时吓傻了,不停地哭,不知道去叫人,等我回家看到,再送到医院,已经很严重了。。。。。。”谌文彬揽过他女儿的肩膀,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我把你妈妈安顿下来之后,就把你送到了你奶奶家,你奶奶说你吓坏了,连夜发高烧,烧了好几天之后,记不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哥,晓玉。”谌文辉震惊,看着玻璃房里的病人,喃喃地不知说什么好。 “晓玉,”谌文彬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你妈妈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等平稳了转到普通病房,那时你就能看她了。” “是啊,晓玉,嫂子一定会度过难关的。”谌文辉说。 谌晓玉没有说话,她在计算着 是不是今天?她想。 重症监护室一般不会让人探视,按说那个吴彤不能进去。 既然不能进去就不会刺激到妈妈。 那么算起来不会是今天。 可是那要是哪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记得妈妈的忌日是农历五月二十九。 “小叔叔,我问你,今天农历是几月几号啊?”谌晓玉突然问 “农历五月二十八啊。早上出门看到好多人结婚呢。” 谌晓玉的冷汗刷地留了下来,她的身体在发抖,“小叔叔”她大叫,身上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谌文彬与谌文辉同时拉着她。 “你脸色好难看。” “晓玉,你不要内疚,不是你的错,妈妈不是因为你,这只是个意外,别自己吓着自己。”谌文彬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是啊,晓玉,不是你的问题,快别这样。” 他们只知道她那天晚上与妈妈吵架害妈妈流产住院,并不知道她已经看到死亡之翼张开了翅膀,阴影笼罩下来。 她在害怕。 不行,她不能害怕,她得想出办法。 她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文辉,你带晓玉早点回去休息吧。谌文彬见她的脸色如此难看,安抚地拍了拍晓玉的肩膀,“回去吧,下次再来看妈妈。” 没有下次,知道吗?爸爸,如果我不在,就没有下次了。 下次就是葬礼了。 过了今天,你就失去了妻子,我失去了妈妈。 然后,你会因为与学生的恋爱、结婚,引起轩然大波,毁灭了你以后的锦绣前程。 “回去吧,天不早了。”谌文彬看了看手表。 晓玉也抬头,看着走廊上的挂钟。 她会来吧?既然怎么嚣张,为何不会? 楼道上传来高跟鞋哒哒的脚步声,一个苹果绿的影子缓缓地从楼梯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近。 谌文彬蹙眉,有些讶异。 谌晓玉沉默着,不再哭泣,不再说话,安静地像个一个影子,维持着冰冷的表情。 “谌老师,我来看看师母。哦,晓玉也在啊,”吴彤站定,看了看谌晓玉和谌文辉,笑了一笑,关心地问谌文彬“师母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吧,谢谢你的关心。”谌文彬淡然地说,脸上微微有点尴尬。 “哦,那就好。”吴彤弯着腰,撩起长长的裙摆,坐在谌文彬的身边,“师母没事就好,老师也要注意身体。”她温柔地说,”我来看看师母,顺便有几个课本上的问题想请教老师。”说着拿出了课本,一副好学认真的模样。 谌晓玉哼了一声。 谌文彬不自然地挪动了身体,转头看着晓玉与谌文辉。 “晓玉,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是啊,你爸爸还有事情,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谌文辉看着晓玉紧绷着的脸,冷若冰霜的表情,不免诧异。 “我不,我要在这里守着妈妈。”晓玉动也不动。 “这孩子。脾气真的倔。”谌文彬摇了摇头,揽着晓玉的肩膀,“好吧,好吧,你就再呆一会儿吧。我先帮着着这个姐姐看看作业。” 说着,谌文彬拿过吴彤手里的作业本,一条一条地看起来,吴彤仔仔仔细细地询问着课本上问题,谌文彬耐心地解释,谆谆教诲。 吴彤如同小学生一般仔细地聆听着老师的教诲,年轻的眼里写满了倾慕之情。 谌晓玉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心里如同猫儿抓的一样不安,如同看到谜面的人,迫切想知道这个谜底到底是怎样的解开的。 “那你们坐一会儿,我去买几个冰棍上来。”谌文辉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口干舌燥。 “小叔叔快去。我要吃。”晓玉心里一动。 谌文辉应着就下楼去了。 谌晓玉站起身来,不安地走来走去,病房在楼梯口,转角有三级台阶,水磨石的地,拖得铮亮。 一会儿,谌文辉就买了几根冰棒上来,他递给了他们,除了晓玉,其他人都不吃。 “算了,不吃给我。”晓玉接了过来,嘴里吃着,手里抓着。 “你也少吃点,生病才好,不要贪凉。”谌文彬一边讲课一边嘱咐着她。 “好,我慢慢吃的。不会有事的。”晓玉说,她果然吃的很慢,那两根冰棍滴滴答答的滴下水来。 “邵兰茵的家属在吗?”病房里出来护士叫人了。 “我是。”谌文彬急切地站起身。 他身边的吴彤也站了起身。 “进来吧,可以探视了。”谌文彬明显松了一口气,跟着护士准备进去。 吴彤说,“我也进去瞧瞧师母。”说着撩了撩肩上的马尾辫,准备跟着谌文彬就往里面走。 “一个人就行了,去那么多人,你以为是赶集啊。”护士的态度不好。 “我就看一眼。”吴彤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步伐,走过楼梯时,突然被什么重重地绊了一下,站立不稳,向前俯冲着,穿着高跟鞋的脚底下好像踩着黏黏嗒嗒的东西,整个人从三级台阶摔下,瞬间滚了好几个跟头。 “啊——”她尖叫着,坐在地上抚着脚踝,大声地痛哭了起来,“疼死了,谌老师。。。。。啊。” 谌文彬被她的尖叫声叫得脚步停下,他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哎,病人家属,快点。”护士不耐烦地催促道。 谌文彬愣了愣,看着女儿目光炯炯地正盯着自己,心头一跳,连忙嘱咐,“文辉,你去看看吴彤怎么了?我先去进去看兰茵。”说着,他赶紧进了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章节目录 第15章 伤口撒盐(修改后) “脚踝粉碎性骨折。最少三个月不能走动。”医生看着片子,又看了看地下那双高跟鞋,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爱时髦不要命了。” “医生,我明明是被什么绊倒了,不是鞋子的原因,这双鞋子我穿了一个多月了,从来没有崴过脚。”吴彤脸上还挂着眼泪。 “从来没崴过,一崴就是骨折。”值班医生说,“绊倒不绊倒都不是主要的。” “是啊,吴彤,你个子也不矮,穿着那么高跟的鞋子干嘛。。。”谌文辉很是同情地看着她,“这下好了,打三个月石膏,不能动了。” 吴彤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哼了一声。 “医生,真的是三个月吗?“谌晓玉在一边貌似无心地问道。 “最少是三个月,还要看她的恢复情况,如果这三个月不好好恢复的话,可能会落下后遗症,到时候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难看了。”值班医生说着,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吴彤,“姑娘还没有结过婚吧,那可是要注意了,真的成了瘸子,对象可不好找。” “是啊,是啊,吴彤,你要听医生的话,没事不要乱跑了,你看今天要是不来也不会有这事了,真的是太不巧了。”谌文辉好心好意地背着她来看医生,背着她拍片子,她居然都没一声谢谢,还对他没好脸,真的是过分。 “你们,太过份了。”吴在彤气得脸发白。 “我哪里过分了,刚才不是我背你过来,你还躺在那楼梯上呢,那么沉,背得背不动,你是属猪的吧?”谌文辉毕竟是个小伙子,好心好意帮人,却被她骂,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都教出的什么学生啊,素质真的差,看来什么职工大学,夜大,就是不行。 将来只能考正规的大学。 三个月,时间差不都是够了。 谌晓玉在心里计算着。 今天晚上妈妈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而且等三个月过后,妈妈的身体应该可以恢复不少,那时候,如果这个女人不能有所收敛,那么会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她。 三个月够她策划算计好方案了。 她看着吴彤红钟不堪的脚踝,在心里暗自想,真的是好险啊。 如果今天她不和谌文辉过来,如果她不是眼疾脚快,及时使出吃奶的劲儿绊她,如果不是谌文辉要吃冷饮,如果不是刚刚好有那高高的三级台阶,如果不是真正好的如果,那明天真的会是妈妈的忌日吗? 她不敢想象。 “晓玉,怎么了?”谌文辉看着她发呆,蹙了蹙眉头。 “没什么,等一会儿爸爸来,我们就送这位吴姐姐回去吧。”谌晓玉甜甜的说,余光微微瞟了吴彤。 那吴彤表情黯然,关键时刻,做丈夫的还是选择站在妻子那一边,她肯定是失望了吧? 急诊的门推开,谌文彬走了进来 谌晓玉看着他的表情轻松了许多,自己也放下心来。 “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 “医生说好多了,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再观察个一、两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此时松了一口气。 “妈妈醒了吗?”谌晓玉问。 “醒了,还问起你,让你好好写作业,听奶奶的话,明天你就可以来看妈妈了。”“我作业写了好几天了,都是全对,明天拿给妈妈看。”晓玉说。 谌文彬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经历了这一次,女儿真的长大了。 “哎呦。”吴彤等了一会儿,见谌文彬始终没有关注到自己的脚上,忍不住出声**。 谌文彬看向她,“吴彤,你没事吧?”他问。 “我脚踝粉碎性骨折了。要三个月才能好,都不能走路了。”吴彤伎额声音柔软地快要滴出水来,她嘟着嘴巴,惨兮兮地说。 谌文辉故意地浑身一颤,重重地打了一机灵。 谌晓玉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哦。”谌文彬皱着眉,严肃地说,“吴彤,你看你这么不小心,三个月之后都要开学了,这样又要影响功课了,你们这批学生本来底子就不好,这样下去,毕业都不容易。” 完全是老师教训学生的语气。 吴彤的脸都要气绿了,她紧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没把心里的骂人话骂出来,道貌岸然,伪君子,她心里骂着。 忍了半天,她垂下眼帘,静静地说,“知道了,谌老师,师母的身体好转了,真的让人高兴。” 她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哭意,谌文辉看了她一眼,“我嫂子病情好转了,你哭什么?难不成你巴望着我嫂子永远生病啊,你姑娘心眼可不怎样啊。医生,你说对吧?” 值班医生晚班没事,正在看报纸,听了他们的对话,也笑了一笑,摇了摇头。“现在的女孩子啊。。。。。”他叹气。 吴彤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文辉,你就别贫嘴了,快点和和晓玉送吴彤回去,我一会儿还要去看看你大嫂。”谌文彬说着,准备离开。 这个姑娘真的是不懂事,在这种时候,一点眉眼高低都没有,本来就不该跑来,更不该跑到他父母家。 他看着就烦躁。 “爸爸,等等,我有话跟妈妈说。”谌晓玉叫到。 “你说吧,我帮你带话。”文彬站住了。 “爸爸,你跟妈妈说,这次小弟弟没有了,不要紧,下次一定还会有的,而且一定是一个更加聪明听话的小弟弟,长得和妈妈一样漂亮。你跟妈妈说,我这几天做梦梦到的。” 吴彤不是心里难受吗? 她还得再撒一巴盐,这样的疼痛才会让人记住。 果然那里吴彤的脸色大变,神色已近绝望。 毕竟是个不满二十四岁的女孩子,不过是贪恋着谌文彬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风度与体贴,同情他对婚姻生活的无奈。 可是那男人的风度与体贴并不是为她一个人所有,这样口口声声抱怨着妻子不理解自己的男人,居然使得妻子怀了孕。 吴彤突然之间,只觉得心灰意冷,绝望万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制定规划(修改后) 时间转眼而过。 晚上,谌文辉井水冰过的西瓜切了,分给家人吃了,果然是又甜又沙,吃到口里,凉到心里; 晓玉啃得干干净净,鼻子,下巴上也沾着红瓤,像个花脸猫。 吃完西瓜,晓玉将西瓜皮洗干净了,切成小条儿,放在淘米箩里晾着,明天用红辣椒炒西瓜皮,又是清热解暑的一道菜。 爷爷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他照顾自己。 奶奶在水池边上用搓衣板洗衣服,文辉与晓玉将竹床抬了出来,放在大榕树的下面,晓玉还用冰西瓜的井水将竹床里里外外抹了一遍,睡到上面凉阴阴的,舒服极了。 谌晓玉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仰头看着头顶上那方一望无际的夜空,星光点点,如同在那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晶晶亮的钻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辉。 在这个没有pm2.5的时空里,星光灿烂。 自从那天从医院晚上回来,谌晓玉一直很安静,安静地吃饭,安静地习惯,安静地做家务。 除了每天下午去医院陪妈妈,她几乎是不出门,写作业,练毛笔字,做家务就是她的暑假生活。 她的暑假作业已经做了大半,带到医院给父亲检查,除了有几个格式不符合要求,几乎是全对。 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好,每天下午在病房里等着晓玉来,一来就要看作业本,她已经不是为了检查,而是为了欣赏作业本上那越来越清秀有力的字迹,以及通篇的红勾。 谌晓玉的暑假作业本竟然成了治疗的安慰剂,甚至比安慰剂还管用。 对于谌晓玉来说,应付一个十二岁孩子的作业,是她手到擒来,驾轻就熟的事情,只要能博得妈妈的一丝笑容,每天多写几个字,多做几道题,还不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 既然妈妈是因为她的期末考试成绩而生气流产的,那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习成绩搞上去,这一点,哪怕即使不是重生而来的人,她也要一定做到。 只有奶奶觉得谌晓玉的变化有点异常。曾经仔仔细细地盘问过谌文辉事情的经过,听罢原因,她点了点头, “哎,知道也好,要不然也是个心病。” 又嘱咐,“你多去陪陪她,逗她说说话,不要再闷出病来。” 竹床嘎吱一声,谌文辉坐了上来,抱着手臂,一起看着星星。 晓玉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凝视着夜空,高远澄净,万里无云,一轮明月,皎洁如水,喃喃地说了一句,“真美。” “什么啊?”谌文辉问道。 “星星啊。” “哦”谌文辉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以为然地说,“星星又什么美的。” “当然美,是你不懂得欣赏。”她翻了一个身。 “晓玉,还在想你爸爸妈妈的事情?”谌文辉悄悄地问。 “没有。” “晓玉,其实你爸爸他。。。。。。”他停住了嘴,不知道怎么解释给这小丫头听。 作为男人,虽然只是尚未成熟的男人,他也能看出那天大哥与那吴彤之间的暧昧。 大哥从小就是人缘好,讨人喜欢。 大了之后家里的大大小小任何事情,都是靠他。 爹爹不管事,只顾做学问,有时还狷介难缠,“运动”之后更是胆小怕事,对家里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姆妈老实巴交,习惯了忍气吞声,二哥常年不回来,这个家除了大哥,更没旁人能够支撑。 大哥人缘好的同时,也特别招女人喜欢,不管是与大嫂结婚前,还是与大嫂结婚后,家里总会有女学生找上门来。 这个吴彤应该是最过分的一个吧。 谌文辉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事情的同时,他这个只有十二岁的侄女儿,也在与他一样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重生最初的日子,就这么很快的过去了。 如果刚刚开始,自己还处于不适宜的状态,只想着如何既来之,则安之,那么这段时间的一切都告诉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磨叽了。 谌家,面临着不少的问题。 爸爸与妈妈,表面上相安无事,可是两个人的心里都知道,这一场意外,对于双方意味着什么。 即使这次,谌晓玉使出不入流的手段,摆了吴彤一道,挽回了妈妈的生命,那后面呢。三个月之后,她不知道这个吴彤会不会故伎重演。 还有爸爸身边那些花花花朵朵,她们叽叽喳喳,活泼娇媚,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年轻就可以肆无忌惮。 要帮着老妈对付这些白莲花,绿茶婊的日子看来并不短暂。 她不怕对付,只是她要想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够使出的手段。 不可能每次,都会像对付吴彤那样有的运气那么好。 除了父母,在这里她最爱的人就是奶奶,而奶奶这一生,胆小怕事,人人都可以欺负她,她又最要面子,在乎别人的眼光,隐忍压抑,直到最后崩溃。 然后是谌文光,那个依然在乡下插对,没有返城的二叔,还有这个和自己最好,却依然在晃晃荡荡的谌文辉。 最后,是自己。 对,这一生,她再也不要既来之,则安之了,她所要的是改变。 先来个五年的长期规划。 “那你在想什么?老不说话的。”谌文辉问。 “没什么可说啊。,要不然你找个话题来说说。” 谌文辉沉默了片刻,想了一个话题,“我问你哦,那天下午我跟邓红梅之间的谈话,你都偷听去了?” “不是偷听呢,是正好被我听到罢了。”晓玉说。 “为什么你会说萧哥会要送她那本小说?” “我觉得那书名字挺好,红梅姑姑一定会觉得安慰。”谌晓玉含含糊糊地说。 她可不想解释,那是一本关于赎罪与自我救赎的书。 “还真让你说对了,红梅姐给我写信了,她没回学校,趁着暑假到原来插队的地方去看望之前的乡亲了。” “哦,那后来呢?” “后来啊,说她老公一家人对她依然是挺好的,她的老公是腿上有个瘤,红梅姐帮他找了北京的医院,带他去北京看病去,人家也觉得她上了大学,两地分居,不利于生孩子,传宗接代,开学准备去红梅姐学校开证明,让学校批准她们离婚。” “这些都是红梅姑姑在信里跟你说的?”谌晓玉吃惊的问,谌文辉这男颜知己,当得挺彻底啊,连这样的八卦之事都知道。 “哪儿啊,我是听她一个好朋友说的。”谌文辉红了脸,拍了一下晓玉的脑袋“她在信里说谢谢我们,特别是谢谢你,想起了那本复活,再看那本书让她明白了救赎与自我救赎的道理。” “哦。”谌晓玉说,果然邓红梅是个级聪明的人。 看来邓家的人,个个都很聪明。 “哎,那本书到底说了些什么啊?你看过吗?“ “我怎么会看过。那么厚的书,我只记得那天萧叔叔,特意将这本书拿给你,而你根本就没要过。” “原来这样啊。”谌文辉摸摸脑袋。 “晓玉,来帮奶奶晾衣服。”奶奶端了木盆喊她。 “来啦,来啦。”晓玉连忙起身趿拉着拖鞋找奶奶去了,留下那少年去思考他的人生,制定自己的人生规划。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牙尖嘴利(修改后) “我说啊,邓家的女儿是回来看她姆妈了,哎呦,吵架吵得啊,可把她妈妈气得够呛啊,东西都扔出来了。” “是啊,是啊,那天徐丽妈妈也说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从来没有见过邓家老太太那样生气啊。” “这个邓家的人也真的是心狠啊,自己家的女儿,十指连心呢。” “你们别说邓家师母心狠,不知道邓红梅丫头的心才狠呢,那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吧,革命小将啊,绿军装红袖章的可威风了,带着他们学校的高中同学,跑回到家里来造反,她们家的第一张大字报就是邓红梅自己贴的。后来又跟着其中一个红卫兵的头儿去串联,邓家师母急得眼睛都要哭瞎了,她倒好,回来就跟同学一起去广阔天地了。你们说,小小的年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不是心狠啊?” “邓家的日子才好,她又回来折腾了。” “我看是算了吧,毕竟是个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孩子。” “谌师母,你跟邓师母关系交好,你要劝劝她啊。” 晓玉跟着奶奶在菜场排队买带鱼,队伍已经排得老长,还没有看到带鱼上柜台,她不耐烦地蹲在地上。 奶奶摇了摇头,一脸淡然,“邓师母没跟我提过邓红梅的事情,我也不好问,人家不提,侬跑去问东问西的,不是触霉头嘛。” “谌师母,话可不能这么说的,虽然邓师母不说,可是这事情还是存在的,我们要主动关心同志,帮助同志,这样才能共同进步嘛。”说这官话的是居委会的何干事,是徐丽的妈妈。 晓玉不由得抬头打量了她一眼,齐耳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白色的确凉衬衫,灰色的派力司裤子,一双系带布鞋,是干部的标准打扮。 “何干事,侬倒是说说看这事情怎么关心呢?”奶奶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她是最不喜欢管别人的事情了,背后议论了听着就罢了,真要当个事情来管,她都是能躲就躲,是怕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别人背后会怎么说自己。“静坐当思己过,闲谈莫论他人是非。”是奶奶一贯的处事原则。但是徐丽妈妈开口了,她是干事,代表着组织,她的话有一定的力度的。 “谌师母,你与邓师母关系好,要找个时间开导开导她,现在国家提倡一切看,不要老是抱着过去的事情不放,邓红梅不管怎么样,是她的女儿又是个女大学生,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要上纲上线的。” “何干事到底是干部啊,思想觉悟就是高,说话水平也不一样。” 周围爱看热闹的大妈们连连点头,邓家师母虽然见人客客气气的,可就是不怎么爱跟人说话,最多点个头招呼,平时经常躲在家里不出来,除了谌家奶奶,能跟她说上话的人很少。 “啊哟,我怎么好劝呢,这是别人家的事体啊。”奶奶为难地喃喃道。 “谌师母啊,你虽然对邓红梅的事情不了解,可是你家儿子谌文辉最近与邓东红梅的可近了,邓红梅这次回来,所有的联系都是谌文辉帮忙的,前几天下午,有人看见你家谌文辉与邓红梅在小竹林里嘀嘀咕咕地密谈了半天。” 何干事看着奶奶,似笑非笑地,她突然凑近了奶奶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我劝您老人家啊,回家也要管管谌文辉,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了,人家可是结了婚的女人,现在又在闹离婚。” 她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让紧紧挨着奶奶的几个老太太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哎呀,谌家奶奶,那你是要管管文辉了,我可是听说了,邓红梅插队时候名声可不是那么好,你们家文辉年纪小别给她勾引了。” “你们想多了吧,文辉那孩子才多大啊,怎么会呢,你们不要乱讲的。”奶奶口笨,只会讲那么两句。 “不是乱讲的,是有人亲眼说见的,现在不比以前了,人心不古的。” 奶奶的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儿,身体都在簌簌发抖。她突然拉起蹲在地上的晓玉,“这带鱼我们不买了,晓玉,我们走。” “奶奶。”谌晓玉叫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倔强地站在那里,没移动脚步,“奶奶,不走。” 说完,她转脸瞪着着周围这些议论他人是非的七大姑,八大姨,板起面孔,冷冷地大声说,“好了,各位,你们说得过分了。” 还在拐着菜篮子议论得吐沫星子乱飞的女人们,突然听到她这么一嗓子,都怔住了,不有自主地停下话头,转脸瞪着她。 只见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横眉冷对,目光冷峻,竟然颇有几分摄入的气势。 一时间女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才有人开口道:“大人说话,小朋友勿好插嘴的。” 说这话的是住在后院的顾阿姨,南方人,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口头禅是阿拉如何如何,乡下人如何如何。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加入“八卦是非”组,今天听说菜场来了新鲜的带鱼,顾阿姨一家人最爱吃海产品,因此一大早就跑了来排队,正好听到这些人在议论邓家的事情,虽然不插嘴,却听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她心里一点也不同情邓家人,既不喜欢邓师母,更不喜欢邓红梅,邓家人以前总是一副清高自诩,目下无尘的样子,即使在最倒霉的时候,也没有见邓家人对谁点头哈腰,仅凭着这一点,她就是不喜欢,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摆出那份傲气给谁看。辛亏出了个邓红梅,闹出这么多事故,满足了躲在内心角落里的快感。 看着不喜欢的人走霉运,被口水淹死,总是快乐的。 她难得与这帮女人在一起,正听得兴头上,忽然见谌家师母要离开,又冒出个小不点对她们指手画脚,实在忍不住端着架子教训起来。 “小朋友也是有是非观的。”晓玉斜了她一眼,冷冷地又加了一句,“小朋友年纪虽然小,但是至少知道不能歪曲事实。” 章节目录 第18章 擒贼擒王(修改后) “哎,你这个小人,这是怎么说话的啊?我说了什么话歪曲事实了?我刚刚说话了吗?再说了,是不是歪曲事实还不一定呢,大家说得与鼻子有眼的,怎么叫歪曲事实啊?谌家师母,侬看看侬这个孙女儿,怎么的说话啊?太没礼貌了,我说谌师母啊,小孩子是要教的,只养不教是不行的。”顾阿姨被晓玉抢白了几句,脸上越发下不来,本来不关她的事情,就是扫了她的兴致,不免多了一句嘴。现在被一个小丫头欺到脸上了。 “就是,就是啊,谌家师母,顾阿姨说得对,小孩子不好这样说话的。” 边上几个人刚才被晓玉震了一下,这会儿缓过神来,七嘴八舌的帮腔。 “乡下小孩子就是没个样子,要是换了阿拉小孩,这样没有礼貌,早就要吃毛栗子了。”顾阿姨见有人帮腔,更来劲了,白了一眼谌晓玉,阴阳怪气地时候。 奶奶又气又急,却是说不出话来,她只是使劲拽着晓玉的手,给她使眼色,“晓玉,我们走。” 晓玉咬着嘴唇,挣脱了奶奶地手说,“奶奶,不走。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们走?是非曲直总要说个明白。”她凌厉的目光周围扫视着,“你们是大人是不错,可是大人说话更要有根有据。你们刚才口口声声说有人看到我小叔叔怎么怎么,你们去求证过了吗?是谁看到的,能站住来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晓玉直喘气,她顿了一顿,又说,“小阿叔与红梅姑姑在竹林里说话,我在场,刘璐璐也在场。说的都是最普通平常的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冲着刘师母点了点头,“刘奶奶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刘璐璐,是不是这么回事?” 她搬出刘璐璐当证人,是心里笃定了刘璐璐不会说对谌文辉不利的话,那天下午都是邓红梅在说,谌文辉在劝,最多也就那句“你这么美丽。”这种话当着任何人面前都能说,从谌文辉那样半大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更不会让人往歪了想。 至于谌文辉心里那些隐秘的心思,那不是刘璐璐那个年纪的孩子能够揣摩出来的,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如果不搬出刘璐璐这个外人,她与谌文辉是亲戚关系,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人会全信。现在好了,谁都知道刘璐璐有个外号广播站的妈,要是真的有新闻价值,璐璐妈早就广播得人人皆知了。 现在连璐璐她们都没有说什么,估计也没啥可以说的。 “我是听璐璐回家说了两句。”刘师母点了点头,委婉地说,“文辉也好,晓玉也好,哪怕邓红梅也好,都是跟璐璐一样大的孩子,大人就别跟孩子计较。” “你们也在?”奶奶吃惊地看着晓玉,“那你回来为什么不讲?” “奶奶,这有什么好说的,小阿叔认识红梅姑姑的同学,让他捎个话,他就去捎了呗。”反正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话,邓红梅有不住家里,让人稍话也是正常的。 奶奶听了沉默着,并没有说什么,脸色稍许缓和了一点。 “是啊,是啊,都不能太计较。我说的,都有错啊,各退一步,都不要计较了。”何干事挥了挥手,息事宁人地代表组织结束这场争议。 “徐丽妈妈,我奶奶并没有错,没有退一步的道理。”晓玉看着何干事,表情平静地说。 “咦?你说什么?”何干事看着晓玉的眼神愣住了, 这个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嘴角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了她的用意, 前几天听徐丽爸爸说,谌家那老头子脾气古怪得很,为了个教学上的事情,到校长那里告了徐丽爸爸一状,说他专业知识不强,误人子弟把孩子爸爸气得回家发了好大的脾气,何干事劝也被冲了多远,她们徐家的人怎么能受到这种恶气,何况对方还是刚刚落实政策的臭老九,何干事心里咬牙切齿,碍于着干部的身份却不好说,这次正好逮着机会,好好羞辱谌家的人,也让他们尝尝这个滋味,刚刚看到谌家奶奶的脸色,心里那个爽啊,没想到跳出来个丫头,舌尖嘴利的。 算了,只好见好就收。 “徐丽妈妈,你让我奶奶去劝邓奶奶,但是,调解家庭矛盾本来就是你们居委会的事情,你作为一个干事,自己不去,推给我奶奶,我奶奶不肯,你便说我小阿叔什么什么的,现在又说是各人都有错,我想问问徐丽妈妈,我们到底有什么错?是不肯去劝解邓家的家庭矛盾错了,还是我小叔叔给红梅姑姑带个口信错了?徐丽妈妈我不明白,请你解释解释。” 先是拿罪名逼人就范,然后又来模棱两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这些办公室政治常见的手腕,女人常用的撕逼手法,谌晓玉驰骋职场二十多年,不吃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干脆就把话挑明了,看你如何给给说话。 何干事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咬着嘴唇想发飙,却一句话也回不出来,好歹这是她居委会管辖的地盘,总不能让人见到自己在这里跟着一个孩子吵架。憋得满脸通红,只是说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是疯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说着就拎起竹篮扭头就走。 晓玉却笑了笑,指了指前面乌压压的人头,“都排队排了快一个多小时,为什么不买了?” 仿佛是应了她的话,队伍最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人流向着柜台涌去,菜场的工作人员站在板凳上喊着,“大家排好队,不要挤,不要挤,一会儿就上鱼了。”“ "菜场里来了新鲜的带鱼",这种劲爆的消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足以引爆家庭主妇的疯狂。 凌晨四、五点钟就有人排队,等着菜场开门,更有热心人士充当纠察队员发号头,维持秩序。 左盼右盼,好不容易出现了营业员,开始吆喝让人期待已久的带鱼就要开售了,徐丽妈妈此时拎着菜篮子要走,可见是被谌晓玉那个鬼丫头气得够呛。 最主要是以她这个居委会干事的身份,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咄咄逼人地一番话质问得无话可回,脸上无光。 “不让买的人不要站在这里,赶紧让开。” “是啊,是啊,不要挡着想买的人。” 徐丽妈妈站在那里,走吧舍不得,留也没面子,进退两难。 也就是因为她是居委会干事的身份,总会有人出面解围。 可是谌晓玉却想,擒贼先擒王,就是要治你们这些平时狠的。。。要不然还真的是欺负我谌家无人了。 章节目录 第19 灵光一现(修改后) 顾阿姨被晓玉抢白了一番,心里憋闷着,看到徐丽妈妈平时里那么厉害的不角色居然无言以对,她心里释然了,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脸上去换上了一副亲热的表情,转头向后面的人说道:“买啊,谁不买啊,人家手里有号头咯,做啥不能买?老老实实排队,勿要想着贪便宜各” 说完了她不理睬后面的人,转头对徐丽妈妈劝道,“别气,别气,,何必跟着孩子一般见识,好不容易来了保险带鱼,又排到这个点啦,不买就走在是划不来得啊,听说今天的带鱼是从东海那边过运来的哦,保鲜的,不一样。不像以前卖出来的带鱼,在冰放库里不知道几年,石头一样硬梆梆的,那鱼身上的冰块又打称,等化开了没几条,还是竟是些鱼头鱼尾巴,划不来的。” 顾阿姨帐算得清楚,边上的人听了频频点头,更加这带鱼充满了期待。 既然有人给台阶就下吧,徐丽妈妈心里生气。她瞥了一眼谌奶奶与晓玉,哼了一声,冷冷地道,“顾阿姨,我是看在你的份上留下来,若说这带鱼我买也行,不买也不是没得吃。我们总归是政府里做事的人,菜场还在我们居委会的地盘上呢。我还就不信了。” 这个话多少有以权谋私的意思,一个小小的居委会干事也能这样,晓玉动了动嘴皮,刚想说什么,手臂却被奶奶拉了一下。 奶奶用眼神警告她,别再多话了。 晓玉忍了忍,就不再说什么了,想想眼前这个时代物质缺乏买什么都要凭关系找熟人,有钱也买不到紧俏货,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是啊,我忘记了,何干事是在政府里做事情的人,本事大呢。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呢。你们家文辉的工作还没分配吧,我听说文光也快要返城了,现在返城知青安排工作可难了,一等都要等个好几年呢。” 顾阿姨仿佛是捧着徐丽妈妈,好心好意地提醒着谌奶奶,徐丽妈妈却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可是够阴的,表面上捧高了自己,实际上却是暗示着周围的人,看啊,如果以后谌家人分不到工作,何干事是在里面起作用的。 周围的女人们看了看徐丽妈妈,又看了看谌家奶奶,都默不作声。 奶奶听了拉着晓玉的手臂僵了一僵,前几天爷爷提过居委会的李主任告谌文辉的状,她担心今天得罪了何干事,更要给家里人穿小鞋了。 于是,谌奶奶只好勉强陪着笑说,“何干事,晓玉是个孩子不懂事,说话冲撞了你,别往心里去。” 谌奶奶平时脾气好,从来不跟人红脸,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极为不好。 刘师母看着这情景,连忙打圆场,“小孩子的话嘛,说着玩儿的,不当真的,徐丽妈妈怎么会与晓玉计较呢,对吧?”说着,她拉过晓玉,笑眯眯地说道:“晓玉啊,刘奶奶可要多说你一句了,小姑娘家的,得饶人且饶人,不要凶巴巴的。听到了?” 谌晓玉的目的是说明真相,此外给这些女人们一点警告,不要以为谌家奶奶与人为善就可以任意搓扁揉圆,其他还有能站出来讲理的人。就是她一个小毛丫头也不是好欺负的。现在见目的已经达到,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刘奶奶,听到了。” 一刹那之间,她又恢复了平时的稚气可爱的模样。 清晨的菜场,昏黄的灯光像一大团浓重而浑浊的雾气,笼罩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地上潮漉漉粘搭搭的像刚下过一场细雨,到处站沾着菜皮,鱼鳞,人声嘈杂,都在说话,都听不清在说什么,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大褂的营业员三三两两地在吹牛,聊天,打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箩筐里的蔬菜,任凭柜台外面的人等得心焦。 那边卖肉的案台边上,有人在吵架,好像是为了有人拿了砖头占位置,一伙的妇女老人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眼看着要打起来了。 谌晓玉看在眼里,突然就怀念起前世的超市,干净整齐,灯光明亮,蔬菜瓜果,鸡鸭鱼肉,排列整齐,应有尽有。 这年,离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还有三、四年的光景。 谁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就会受益。 她知谌家会如何。 以爷爷奶奶的性格,做个个体小贩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谌文辉目前又一心一意想考大学,老爸老妈目前国家干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谌晓玉有点惋惜地想,可惜自己还是个小学生,要不然这赚钱的买卖自己当仁不让的。 这是她的规划中最难落地的部分。 也是她最头痛的部分。 ******************************************************************* 谌奶奶一大清早来买带鱼,是因为今天谌文彬与邵兰茵来了 邵兰茵终于出院了,在家里歇了一个星期,满了月就要去迫不及待地要看晓玉。 最近晓玉在学习上的表现,让她原本绝望的心,燃起期望。 邵兰茵心想,难怪有人说,孩子是要磨练的,家里出了事故,孩子倒是成熟开窍了。 无论如何,邵兰茵都觉得不能浪费了她家这个宝贝人才,她这辈子已经没指望了,她所有的希望都要从谌晓玉的身上找回来。 “晓玉今天早上跟着奶奶去卖菜了?很好啊。”刚走到自己家的窗口,只听都谌文彬的声音。 “小孩子家去什么菜场。”邵兰茵低低地抱怨着。 “见识见识也好。”谌文彬现在对妻子说话很客气。 “有什么好见识的,明年就要考中学了,现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才对。” “你也别着急,现在是放暑假,总得让孩子喘口气,休息休息,接触社会。”谌文彬温和地说。 晓玉站在窗口底下听着他们的对话,偷偷吐了舌头,果然,老妈一恢复就开始了对她的高压政策。 也好。现在除了学习她暂时什么都做不了,她在等待机会,看看看这手指要什么时间才能打开。 “晓玉,站这里干嘛,你爸爸你妈妈来了,你还不赶紧进去。”谌文辉刚刷了牙,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正准备去洗脸,看到晓玉刷傻乎乎地站在窗台下面发怔,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在看着茉莉花啊。”晓玉说,指了指窗台上那盆茉莉,伸着鼻子闭上眼睛使劲地嗅了一嗅,“好香啊。” 绿油油的枝叶里藏着几朵含苞欲放地花蕾,清香萦绕。 章节目录 第20章 父亲母亲( 修改后) “晓玉,我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把书包拿过来给我检查检查。”刚刚进屋就听到妈妈的声音,不温不火,透着些许的严厉。 “哦。”晓玉怏怏地答应着。 靠南边窗口外面天井里那棵大榕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大半个窗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跳跃着进来,在浅绿色窗纱上闪动着欢快的影子。 邵兰茵就坐在窗口的餐桌边上,乌黑的头发烫了淡淡的波浪垂在耳下,皮肤白皙上有着秋水般明亮清澈的眼睛,依然透出些许的不安与忧郁。 想起那些在医院的日子,晓玉心里一软,连忙说:妈,做好了,在屋里,我拿给你。” 作业本干净整洁,字迹写得工工整整,邵兰茵浏览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嗯,字写得又很有进步。” 晓玉嘴角翘了翘,心里想,一天一遍的毛笔字不是白练的,总归会有进步的。 “是吗?我看看呢。”谌文彬站在门口抽烟,听见了回头笑了笑,接过了谌晓玉的作业本,信手翻阅起来,“嗯,是写得不错,比上次又进步了。”他拍了拍晓玉的头,“不错啊。” 谌文辉正好进来,也看了一样晓玉的作业本,挑着眉毛,夸张地笑道,“啊哟,这是晓玉写得字啊,真的是好漂亮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看来那邓.......” 谌晓玉眉头一皱,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截住了话头,“小阿叔,奶奶叫你呢,快点去厨房盛饭吧,奶奶找你呢。” 邵兰茵狐疑地看着他们,问道,“怎么了?” 晓玉连忙摇了摇手,“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奶奶要找小阿叔问话呢。” 从菜场回来,本来是想回来给谌文辉通风报信的,没想到,竟然是被父母拉去检查作业。 “奶奶找我啥事体?”谌文辉凑近了她悄声问,他刚才老远地看到奶奶买菜回来脸色不还,直接拐了菜篮子进了厨房,半天没出来。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晓玉不好明说。压低了声音使了个眼色。 谌文辉撇了下嘴角,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洗漱用品,准备去厨房,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夸奖她,“还是我侄女儿聪明,这字写得真棒。” 邵兰茵皱着眉头瞪着谌文辉的背影,摇了摇头,“文辉这是怎么了?” “他啊,还不是闲得慌。你别管他。” 邵兰茵低低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管呢,与我何关。” 她打开作业本认真地检查,一边查一边对晓玉说,“晓玉,光是字写得好,是不够的,参加考试主要是正确率,如果都做错了,那也只能得零分,字写得再好也没用。你明白了吗?但是,字如果不好,也是要扣分的,你都明白了吗” 谌文彬模微微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看报纸,随口说了“你这样说,孩子会糊涂的。” 邵兰茵却将手里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掼,立马沉下脸来,“谌文彬,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自相矛盾了?我这不是在告诉她嘛,当然是字也好,又要有正确率,缺一不可了。” “好了,好了,不吵,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不要误会了。”谌文彬赶紧解释。 “我误会了?不是你说我把孩子绕糊涂了吗?晓玉你说看,你是绕糊涂了吗?”邵兰茵回过头气呼呼地瞪着晓玉,“你说,你说啊。” “没有。”晓玉摇了瑶头,“妈妈说的意思就是既要正确率又要字迹清楚,这样老师不会看错。不会扣分。” “是啊,就是这个意思。”邵兰茵狠狠地白了一眼谌文彬,脸上扬起胜利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女儿听我的。” 谌文彬好脾气地笑着,“是啊,晓玉的领悟力好。” 晓玉低着头一直在看自己的作业本,装做没听到父母之间的对话,她隐隐感到忧虑。 是妈妈这次之因为这次生病之后,脾气大变,还是以前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 如果按爸爸的话,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不好,都能引起她的歇斯底里爆发,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压抑,对自己又要多崩溃。 屋里光影绰绰,时针滴答,晓玉心思沉沉,一时竟然无话。 “姆妈,你听我把话说完了好不好?”天井那边的厨房里突然传来谌文辉急切的叫声。 接着又是乒呤乓啷的声音,好像是锅碗被砸到了地上。 “姆妈,你这是干什么啊?”谌文辉的声音无奈又焦急。 谌文彬与邵兰茵同时站了起来,互相诧异地看了一眼。 “我去看看。”谌文彬说着拔脚就出门,邵兰茵走到门口却站住了,迟疑了一会儿,低低叹了口气,自语道:“都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一点不错,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包括你们父母大人。 晓玉心里说。 夏天天气热,各家各户的门窗是敞开的,谌文辉这一嗓门,把别人家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探脑。 “怎么了,这是?” “文辉吵架了?” “文辉这孩子啊,真的是不懂事啊。” 晓玉知道奶奶最是要面子的,在菜场里无端端受了这份闲气,不吵不闹,不争不辩,无非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丢人现眼。 即使是晓玉伶牙俐齿地据理力争了一番,把是非道理摆上台面。可是老太太心里还是很生气的。 回到家,房门都没有进就去了厨房,连找谌文辉去问话让晓玉去传的话,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家里人人皆知。 甚至连对邵兰茵这边,她都是能避则避。 奶奶胆小怕事,她一个从旧式家庭里走出来的家庭妇女,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运动”,遇到事情逆来顺受,明哲保身是本能的选择。 但是她表面上不声不响,内心却是放不下,纠结万分的,在外人面前,在儿女面前,甚至在爷爷面前,她不会轻易地表露心思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攅珠帘儿(修改后)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重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歌声袅袅弱弱,如清澈的溪水缓缓而过,浅吟低唱,模仿着著名的歌唱家李谷一的备受争议的气声唱法,惟妙惟肖。 歌声是谌家的窗户里传出的,微微弱弱,带着一丝漫不尽心,在夏日艳阳高照的清晨,听着觉得一丝清新与凉爽的感觉。 已过了立秋,天气却依然炎热,,早晨六点钟左右的光景,已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过道上偶尔有一丝穿堂风吹过,天井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微微晃动着,簌簌作响。 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晓玉撩起门上悬挂着珠帘,从房间里出来,她一手编着辫梢,一边站在门口,回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微微晃动的帘子,左右歪着脑袋,看了又看。 “晓玉,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大热天的,站在这里干嘛呢?”天井旁的过道上,刘师母家的儿子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按了按自行车的铃铛,招呼着晓玉,清脆的铃声叮叮当当当,洒在青石板的路上。 “刘叔叔早。”晓玉回头笑嘻嘻地招呼着,又指了指自家的门帘,“我这是看看我昨天刚做的珠帘儿好不好看。” “哟,你这么小也做珠帘啊?不简单呢。” “哪儿啊,刚学的,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呢,正好出来瞧瞧。”晓玉笑着说。 刘叔叔推着自行车站在哪儿,也歪着脑袋打量了几眼,夸道:“不错,不错,能这样不错了。你还是个孩子嘛,璐璐的妈妈也跟你弄得差不多。” “刘叔叔可别这么说,我哪儿能跟阿姨比啊。就是瞎弄弄呗。” 这段时间女孩子们之间流行穿珠帘,用旧的挂历纸,裁成小条,搓成两头尖中间圆,然后用浆糊粘紧实了,再绕上透明胶带,做成长圆形的珠子,玻璃丝串着长长的一条一条的,最后用回形针做了钩子挂在门上。 旧的挂历纸画面五彩缤纷,做成珠帘儿也是色彩斑斓的。 于是这段时间,大院子里,只要有个阴凉地儿,总会有三五个女孩子或是女人们围拢着坐一处,一边乘凉,一边做活。 晓玉也跟着刘璐璐后面学着做的,这是刚刚做成功的一个,昨晚上赶好了,让谌文辉帮她挂上了,今天早上一大早,天一亮,就忙不迭地出来看白天的效果。 “刘叔叔今天这么早就上班了?”晓玉笑眯眯地对刘叔叔说。 “今天上早班,得早点走。”刘叔叔一边说着,脚已经踩着脚踏,准备骑上了,想了想,又说。“晓玉,下次和璐璐去我们店里,我给你做好吃的啊。” “欸,谢谢刘叔叔。”晓玉应道。 刘叔叔是厨师,上班的饭馆名叫“西华楼”,原是当地一家著名的饭店,在市中心。 那年头,买米买面,要粮票,买肉要肉票,买副食品要副食品票,民以食为天,厨师可是一个非常体面的职业,院子里谁见到他客客气气的,有些会过日子的家庭,有时候还托他在饭馆儿买点又便宜又实惠的“下脚菜。”回来尝尝鲜。 刘璐璐都知道其中的好处。 有次带着晓玉去“西华楼”买熟菜,买了三毛钱的毛豆香干炒肉丝,刘叔叔给她装了一大饭盒,吃了几顿都没吃完。 刘叔叔脾气好,疼女儿,连带着女儿的朋友也疼,他特别喜欢谌晓玉。 “看看,人家晓玉多懂事,天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写作业,写完作业还帮着奶奶做家务,择菜,煮饭,洗碗,样样都干。” 谌晓玉现在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每天从谌家门口来来往往的邻居,成天见她忙来忙去,帮着老太太干活。 “谌师母,你们家孙女儿越来越懂事,长得也越来越漂亮了,猛然一看,长得可像小花呢。” 他们说的小花是电影《小花》里,陈冲扮演的赵小花,都是胖嘟嘟的圆脸,幽深深,会说话的大眼睛。 每次听人这么说,奶奶总会很谦虚地说,“晓玉哪里长得像小花啊,她的脸庞这么大,就是像朵花,也不小,像个向日葵。” 从此晓玉的外号成了“向日葵。” 每次晓玉听了都很无语,人家夸自己像电影明星,到了奶奶这儿,就便成了大脸庞,难道她的脸大得像个向日葵吗? “奶奶,你说我像向日葵,人家还以为我是个麻子呢。”晓玉嘟着嘴吧不高兴。 “为啥说侬是麻子?”老太太不解。 “那向日葵中间全是葵籽儿,不就是个麻子嘛。” “向日葵,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背后是有人唤她,是刚刚上班的刘叔叔的宝贝女儿刘璐璐。 “刘璐璐,你再这么叫,我就不理你了。” “哟,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外号,是你奶奶说的。”刘璐璐嘻嘻地笑道,她最近不去找别人玩了,成天就盯着晓玉的屁股后面。 “我奶奶是没看过这部电影。她不知道小花是个人物。更不知道小花是个美女。”晓玉说, 真没办法,有代沟就是有代沟。 “那你带她去看电影呗,看了就知道小花是谁了。还有不是有挂历吗,陈冲的挂历到处都是。”刘璐璐站在她身边歪着脑袋打量着晓玉新挂的门帘。 “挂历都给我裁成条儿了。”晓玉指了指那珠帘儿。 “那就去看电影呗。” “嗯,没电影院放了。”晓玉说。 “我听说,今晚学校的大操场上放电影。好像就是《小花》。” “真的?几点呢?大操场在哪儿啊?”晓玉兴奋地问。 “嗯,7点半。”刘璐璐说,又疑惑,“你以前没去大操场看过吗?我记得去年和你去过啊。不就是大学那边的大操场嘛。” “哦,时间这么久,我不记得了。”晓玉讪讪地笑了笑,看露天电影的记忆好像真的是久远而模糊,“晚上你去吗?” “那就去呗。”刘璐璐无所谓地说,只要是玩,她没有不乐意的,何况是与谌晓玉一起,家里人不会不同意。 两人又对着晓玉新挂的帘子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评价了一番,刘璐璐肚子饿了,说,“天还早,咱们去外面吃早点吧。” “嗯,我也想着出去溜达溜达。”晓玉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做了半宿的手工,颈子酸,眼睛涩,她得出去活动活动,前世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这次是铭记在心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出了门,大片的槐花落了一地,脚踩着,星星点点的沾在鞋面上,一路馨香。 章节目录 第22章 选择人选〔修改后) 走出了院门往河边走,不到河堤的前沿是一列新开的店铺,簇新的墙面,整齐的门头,是街道上为了安置返城的知青和待业青年,刚办的集体性质小卖部,小吃部,修自行车摊等,生意不算太好,不用排队。 小吃部里品种齐全,有小馄饨,阳春面,还有稀奇的肉丝面,三鲜面,除了馒头也有大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子,甚至还有有煎饼果子,花色品种很多,还有不像红旗早点店,除了烧饼、油条,阳春面老三样就是没别的了,肉包子更难见到。 晓玉在一家小吃部买了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刘璐璐买个大肉包,两人都抓在手里吃边走。 “我发现我现在就是馋得慌。”刘璐璐说,“早上吃一碗稀饭,一会肚子就饿了。” “我也是的。”晓玉大口吃着煎饼果子,表示同感。 “那以后我们天天到这边来吃吧,反正不要排队。”刘璐璐盘算着自己买菜剩下来的零钱,“明天来不吃包子了,吃一碗小馄饨,一毛七分钱。比红旗小吃店便宜。” “对,明天去尝尝小馄饨。” “这几家店铺平时都没怎么来过。我奶奶都是去红旗早餐店买早点。”刘璐璐舔着手指上肉包子上流出的肉卤说,“这家的肉包子味道还真不错啊。那红旗早餐店的肉包子,咬第一口没咬到肉,咬第二口咬过了。肉馅不比一个梅子大。” “就是。我也觉得这里的油条比红旗店的好吃多了,至少闻着没那老油蛤味。”晓玉赞同。 “那奇怪啊。为啥红旗那边天天排队,这边却没啥生意呢?”刘璐璐疑问。 “也许大家还没怎么吃过吧。”晓玉说。 晓玉又想起那天在菜场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 商机,商机,就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现在得找到可以落地的办法。 河边的慢车道上,有三三两两的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刘璐璐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突然问道,“咦,这不是顾阿姨家那个去插队的儿子吗?他也返城了。” 晓玉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她不认识顾家儿子,却认得出这工作服是前面服装厂的。 “看来不仅是返城了,而且还工作了呢。”她说,微微蹙起了眉心。 难怪那天顾阿姨特别热情地帮徐丽妈妈说话,这都是有背后原因的。 “哎,这知青都返城了,你们家谌文光怎么还没回来呢?”刘璐璐问道。 两人已经走到河边,一行行烟柳笼罩在河堤的两岸,柳荫深处有鸟叽叽喳喳地啁啾鸣叫,蝉声阵阵。 “嗯,我也不知道。”晓玉摇了摇头,她已经吃完了手里的煎饼果子,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我们家的大表哥,还有堂叔他们都从乡下回来了,还有我舅舅也快要回来了。”刘璐璐靠在河边的一棵树干旁,伸手勾着柳树的枝条,在手里玩着。 “听说是要给公社还是生产队的什么人送礼,送了香烟老酒,我爸爸还特意从他们饭店走后门买了土特产一起带过去。可是忙了一阵儿,昨天听我妈说,舅舅应该快回来了。” 刘璐璐家里房子小,三代人挤着用家具隔成的两间房,一点都不隔音,商量一点什么事情,全家人都知道,这些请客送礼走后门的事情,避讳不了刘璐璐。 刘璐璐不避讳晓玉,反正这年代“走后门”已经是一种社会现象,无所谓褒贬,遇到事情,大家都会想办法走后面,大到像返城,找工作,小到买个紧俏产品,都会去走后门,要是不去走后门,别人还会觉得奇怪,特别是像返城这样的大的事情,不动用关系走后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的一番话说得晓玉心里微微一动。 晓玉没吱声,默默地踱到河边,伏在那石头栏杆上看这河边的风景,正是河水上涨的季节,水流浩浩,碧波涟漪,印着天光与树荫的倒影,晴光如茵,一派清爽迷人的模样。 “对了,你现在还跟邓家爷爷学毛笔字了?” 见晓玉默默出神,刘璐璐又找了个话题聊天,她是个话匣子,除了睡觉和吃东西,一张嘴巴不说话就难受。 那天跟着谌晓玉听了邓红梅的事情,刘璐璐倒是没放心里去,后来有天奶奶从菜场回来向她打听那件事儿,她记得谌晓玉曾嘱咐过她,别对别人提起,所以也就含糊其词地应付了几句,然后就听着奶奶和妈妈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她在躲在一边听了一会儿,好像是晓玉为了这事跟徐丽妈妈和顾家阿姨大吵了一架。 既然都为了邓红梅的事情都吵架了,那是肯定不会再与邓家人接触了。 “练啊。”晓玉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听说你奶奶不让你们家人和邓家人玩了,是吗?” “玩?”晓玉听着这个词,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听谁说的,没那么回事。”她漫不经心地用手绢擦着脸上的细密的汗珠,心里心里依然在想着谌文光的事情。 奶奶提起谌爷爷与文光返城的事情,爷爷只是会推脱说,“莫着急,政府会安排的。既然国家有政策了,就会回来的,他在乡下好好表现就行了。”奶奶听了只得唉声叹气,眼看着别人家里下乡的孩子一个个都回了城,找到工作,自己的孩子还没一点准信儿。 谌文光每次写信回来都会在信里抱怨,不是说知青点现在已经没有了几个留守的人,就是谁谁谁走了谁的后门已经返城。 奶奶一看这信就会唉声叹气好几天,爷爷却像没事的人一样,一点不为他的儿子操心,依旧每天去学校,看书,写文章,遛弯。 最近学校放暑假,他跟着系里去参加一个研讨会,去海边度假了。 爷爷是不会出面帮谌文光了,奶奶只是个家庭妇女,谌文辉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唯一能够出面去帮谌文光的,只有爸爸谌文彬了。 而能够让爸爸出面办事,只有奶奶发话了。 谌晓玉在心里又分析了一番这事的可能性,渐渐觉得有点眉目。 刘璐璐推了推晓玉的胳膊,“想啥呢?” 晓玉摇了摇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耀着河水上,河流浩浩荡荡,波光粼粼,无数的光芒在波浪之间跃动着,闪耀着。 章节目录 第23章 露天电影(修改后) 晚饭,刘璐璐就在谌晓玉家的窗户外面喊了,“晓玉,晓玉,咱们走吧。” 晓玉扬声应着,把洗好的碗放进了碗橱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跟奶奶磨叽着,“去吧,奶奶,又不远,就在学校的大操场。” 奶奶摇着芭蕉扇,“侬自己去吧,我在家里把衣服洗了,歇歇。” “还没洗澡呢,您洗什么衣服啊,待会儿回来又是一身的汗味。衣服回来我来洗。”晓玉拉着奶奶的胳膊,身子像扭股糖一般扭来扭去,“去吧,去吧,璐璐说,今天放的是电影《小花》,您一定得去看看,要不然又说我是向日葵了。” “欸,向日葵也蛮好咯。至少也是花啊。”奶奶笑着用芭蕉扇打了一下她的脑袋。 “谌奶奶,您就和晓玉去吧,要不然她是不得安心。”刘璐璐依在门边,隔着纱门劝着,手里还端着一个小板凳。 “是啊,是啊,您有多长时间没进过电影院了,这不是正好是放映队来慰问嘛,又不要买电影票,多划算啊。”晓玉掰着手指和奶奶算账。 电影票两毛钱一张,够买三斤西红柿,要奶奶用三斤西红柿换张电影票几乎是不可能的。 晓玉一边说,一边暗暗给刘璐璐使了个眼色,让她再劝劝。奶奶是要面子的人,外人的话更管用。 “是的,是的。谌奶奶就答应晓玉一起去吧,她可是一片孝心呢,早上就跟我说了,一定要跟您一起去看啊。”刘璐璐会意,赶紧在门口敲边鼓。 “璐璐啊,刘师母怎么不去呢?”谌奶奶被两个丫头缠着不放,只好起身去找出门的衣服,一边由着晓玉给她拿扇子端小板凳的忙乎着。 奶奶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晓玉,俩个老太太一块儿看电影,正好有个伴儿,省得和她们小孩子一起觉得没意思。 “啊,对了哦,你赶紧回去叫上刘奶奶一起吧,我奶奶也好有个伴儿。我们就在院子大门碰头。”晓玉嘱咐着,璐璐应了,飞奔回家找刘奶奶了。 奶奶找了件素色的短袖衬衫罩在了汗衫外面,换了一条黑色的府绸的裤子,又找了把梳子,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将头发绾得整整齐齐。 晓玉看和奶奶的一举一动,心里莫名感到一丝悲哀。 看得出奶奶其实是喜欢去看电影的。只是这么些年她所去的地方不是菜场就是小卖部,回到家中就是烧饭,打扫卫生,拖地洗衣服,一天忙到晚。下午在藤椅上靠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打个盹儿就算是休息了,娱乐活动就是开个半导体听听戏曲节目。还有就是经过大院门房,站在人群里看一会儿黑白电视。 家里仿佛就从来没人想起老太太也应该出门看电影,逛个街。 如果她不能改变其他的,先就哄哄老太太开心吧。 “这电影说的是什么故事啊?”在大院门口等刘师母与璐璐的时候,奶奶突然问道。 “就是一个叫小花的女孩子找哥哥的故事,哥哥是解放军,与她失散了。”这部电影说的是什么晓玉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首叫《妹妹找哥泪花流》的电影主题歌,唱得声情并茂,回肠荡气。 “哦。”奶奶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又说,“我上次看电影,是去年看的越剧《红楼梦》,徐玉兰与王文娟演得好,好看。”她嘴角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仿佛又回到了电影院,银幕上宝黛初会,一个娴静如花照水,一个骨骼清奇非俗流,心有灵犀一点通。 晓玉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映在夕阳里,心中微微一酸,赶紧握紧了她的手掌,“奶奶,下次我一定再带您去看戏。除了红楼梦,还有好多好看的戏呢。” 晓玉是第一次来到爷爷工作的学校。 放了暑假,校园里清净了许多,林荫大道的尽头是一幢气势磅礴的半中式建筑,雕梁画栋,庄严肃穆,青灰色的砖墙,花岗岩的台阶,精美的石雕,处处透出严谨与精致。道路的两侧是一幢幢精美的独栋大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奶奶,你以前来过学校吗?”晓玉轻问,她看到奶奶的目光与自己一样的好奇。 “来过一次,还是特殊时期的时候,被拉到大礼堂开你爷爷的批斗会。”奶奶苦涩的笑了一笑,淡淡地说。 “嗯,那时候与现在大不一样了。”刘师母用扇子指了指路边的图书馆和教学楼,“那时候这个里面关着走资派和反革命,天天晚上都能听到叫声与哭声。” 她刚说完,林荫道上的有几盏路灯“噼啪”一闪,树荫更加浓重了。 “哎呦,奶奶,你怎么一来就吓人呢。”刘璐璐拖着她的手臂,加快了步伐,“快走,快走,电影要开演了。” 穿过了教学区,就是大操场,其实就是个标准的足球场,四周围是水泥看台。 操场一侧的露天篮球场上,拉起了宽大的银白色的银幕,银幕前面围着黑压压的人群,陆陆续续还有人流涌向那里,几个调皮的孩子将板凳顶在头上,一面朝里挤,一面口中喊道,“开水,开水,小心开水。”横冲直撞。 晓玉与璐璐扶着两个老人在人群里找空隙,刚刚找了个空位子,弯着腰准备放好凳子坐下,冷不防身边有几个孩子冲撞过来,几乎要冲到奶奶身上,晓玉本能地用身体去遮挡,自己却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人用手拦腰一兜,腰身一热,随即很快被放开,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脚跟。 “晓玉,侬没问题吧?”奶奶大惊,颤巍巍地扶着晓玉。 “没事。”晓玉说着回头去找刚才扶她的人,只见身后站着个大男孩,白色衬衫,卡其色的布裤子,一双幽麟麟,黑湛湛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见晓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二”字,那意思已经是第二次了。 晓玉脸上微微一热,冲他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继续找地方安顿好奶奶和刘奶奶坐下,自己则和刘璐璐则在旁边找了个两个位置坐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树叶的缝隙里发出微弱的光,电影里的音乐声响起,银幕上的小花抚着麻花辫,注视着前行的部队,焦急地寻找着哥哥的身影,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和你们家晓玉长得很像啊。”刘奶奶悄声对奶奶说着。 “是像,其实我老早看着挂历就觉得有点像。不过,女孩子不能老听好话,特别是夸好看,虚荣心重。”奶奶说。 晓玉听了抿着嘴微微一笑。 “欸,欸。”刘璐璐捣了捣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说,“看,看,那边。” “哪边啊?”晓玉莫名其妙地侧看着她,“看什么啊?” “那边,邓一楠。”刘璐璐兴奋地说,“邓爷爷家的孙子。在那边。” 晓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位男孩坐在离他们两三个位置的地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大银幕。 “哦,他啊,怎么了?”晓玉漫不尽心地应道。 “你不觉得邓一楠很帅吗?”刘璐璐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刚才一直在盯着你看呢。” 章节目录 第24章 短期目标(修改后) 现在是一大早,刘璐璐就来了,小小的身影站在窗户下面低声地叫她“晓玉,晓玉。”。两人会一起去河边的小吃部买早点,去会一起去小菜场排队,去排冬瓜,排小排,排黄鱼,兴高采烈地回来,现在奶奶都不怎么去买菜了,因为这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抢着要去菜场,买菜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会看出哪里一块是仔排,哪一块是肋排,还知道带刺的黄瓜嫩,知道买小菜秧的时候要甩一甩,把水沥掉。 因为去买菜,她们手里也会有点零花钱,两个人会掏五分钱去买一包“老鼠屎”(一种学名叫咸金桔的梅子),你一颗,我一颗含在嘴巴里,一边走,一边聊,学校里的事情,邻居家里的事情,还有好玩的事情,她们从院子的篱笆外走到河边,又从河边走到大马路上,有时候到吃晚饭前的光景,两人会又跑到河边看夕阳,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落在波光里,觉得心里满满的,又是空空的,六神无主,坐立不安,只有这样走着,聊着,才能心安。 “晓玉,最近有点野了。”谌文辉跟奶奶说,"小丫头成天乱跑。" “晓玉还是天天会写作业的。没关系的。”奶奶说 谌晓玉每天买过菜回来就开始在天井里的大槐树下写作业。 来来往往的邻居看了都会说,“哎呦,谌家与刘家的着两个丫头到底是长大了,懂事了,一大早就用功了。” 刘璐璐听了十分自豪。她以前很贪玩,学校的功课都是马马虎虎对付了事,家里大人们不怎么管她,她自己就混着,可是现在天天与谌晓玉在一起,早上不写作业也没有别的消遣,因为晓玉是一定要写完作业才出去玩。 晓玉的作业写起来很快,可是她的作业要比刘璐璐多了好多,往往是刘璐璐早就写完了,晓玉还埋头在写。 大槐树下的树荫是凉阴阴的,微微风儿吹过来,挺凉爽的,蝉声一声一声地叫着,篱笆墙上开着一朵一朵,粉红色、浅紫色的牵牛花。 刘璐璐就坐在托着腮,小板凳上百无聊赖。 晓玉不许她讲话,说一讲话会影响她的注意力,让她写错,还得重写。 为了能够让晓玉能够早日写完作业,刘璐璐只好不跟她说话,特别无聊的时候,她就拿着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她涂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画了一个女孩子的脸,大眼睛,高鼻子,小嘴巴,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还戴着蝴蝶结。她画完女孩子又开始画花朵,眼睛瞄着篱笆上开得牵牛花,细细的笔尖描绘出花朵的娇嫩的花瓣,一朵一朵地盛开在女孩子的周围,然后她还画上了几只小小的蝴蝶,在花朵旁边翩翩起舞。 她画完了,晓玉的作业也基本上写完了。 小学五年级的作业对于谌晓玉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她经常能够上午一个一口气做完一个星期的作业。邵兰茵上次来检查她的作业,见识了她的速度,心里十分惊讶,在欣喜的同时,又给她买了好多本参考书,等不到周末,昨天晚上下了班就特地送过来。临走得时候,还特意嘱咐她,“学校的作业做完了还要做妈妈买的哦,要自加压力,这样才能考上好学校。” 刘璐璐看着她的那一叠课外作业本,吓得直吐舌头,吓死了,说,“这么多作业,吓死人呢,你妈妈真的的狠心哦。” 晓玉一边收拾大板凳上的作业本,一边说,“我妈说,要考中学了,要提前准备。” “看你这样子是要考一中吗?”刘璐璐好奇地问道。 一中是最好的重点中学,以往的录取分数都要是一百八十五分以上,还有可能到一百九十分。数学必须是满分,语文要八十五以上,因为考做作文,八十五分以上非常不容易,不但要前面不扣分,作文也最多只能扣个八到十分,因为阅读什么的,还是会扣分的。 晓玉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事呢。” 她真的是没有想过去考什么学校,离中学考试还有一年的时间,虽然妈妈着急万分,谌晓玉觉得得还有好长的时间, “那你妈妈就是想让你考一中呗,一中的人都很牛啊,平时看人都鼻子眼朝上,邓一楠就在一中的高中部。他好像还是一中初中保送上去的。”刘璐璐哼了一声,好像有点不服气。 一中是难考的,不过现在晓玉却有信心,那就是当作短期目标吧。 刘璐璐叹了一口气,“我反正是考不上的。就不想了。”说完她就把铅笔扔在小板凳上,收拾着书包,那张画了画得草稿纸也揉了揉,准备扔掉。 晓玉眼尖,一把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上面的画。虽然是简单的黑白铅笔画,可是那线条,用笔都十分的流畅,小女孩子的神情也是惟妙惟肖,画得其实真的不差啊。 “啊呀,不许看人家乱画东西。”刘璐璐不好意思嚷嚷着作势要抢。 晓玉护在手里,嘴里却说“给我欣赏欣赏啊,哎呀,你画得好美啊。我以前怎么从来没看过呢?” 刘璐璐的画充满了日系美少女漫画的感觉,空灵唯美又浪漫。 “刘璐璐,你是在哪里学的这样的画画?”晓玉很好奇,她觉这种风格在那个年代应该是很少见的。那时候漫画还没有像后来那么流行。 “我看就是瞎画画吧,没有人教我。” “哇,那你真的是画画天才呢,以后可以当个漫画家。”晓玉兴致勃勃地赞道。 “漫画?是像三毛流浪记那样的吗?”刘璐璐好奇地问,她看徐依然还在晓玉手里的那幅画,怎么也想不出这与三毛流浪记有什么地方相似。她画得是个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她在心里幻想最好看的女孩子。 “这画的像漫画吗?”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抽走了晓玉手里的画画。 。。。。。。。。。。。。。。。。。。。。。。。。。。。。。。 谢谢收藏朋友,琦之会加油的,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以后亲戚(修改后) 晓玉与刘璐璐回过身来,只见邓一楠站在她们面前,一只手拿着一个纸包,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正是刘璐璐那张画画。 刘璐璐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局促不安,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邓一楠。” 邓一楠瞥了她一眼,“刘璐璐,现在不叫一楠哥哥了,嗯?”他那个嗯音尾上挑,带着恶作剧般的恐吓。 刘璐璐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一楠哥。” 他应了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谌晓玉,骄傲翘了翘下巴,问道,“你呢?谌晓玉同学?” 谌晓玉哼了一声,趁他不注意一把抢回了他手里的画画,翻了一大白眼,“要你管。” 邓一楠看着她的气鼓鼓的样子,却笑了,“小毛孩,脾气还挺大的啊。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小叔叔呢?” 谌晓玉没想到他是来找谌文辉的,愣了一愣,然后警惕地看着他,“找我小阿叔做什么?”菜场吵架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听说邓红梅回北京了,她牢记着奶奶要求,盯着谌文辉莫管闲事。 “什么事?”谌晓玉谨慎地问。 “咦,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也要管吗?”邓一楠绕有兴趣地逗着她,不知道怎么,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子,他就觉得与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虽然她是那么小,就像刘璐璐她们一样,扎着羊角小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是她的眼神,有着不一样的神情,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我小阿叔在温习功课,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说着,谌晓玉抬起脑袋看着天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哦。原来他在家啊。我知道了。”说着邓一楠点了点头,从谌晓玉的身边绕了过去,一个箭步上谌文辉小房间的台阶,伸手敲了敲门,“谌文辉。开门。” 文辉里面开了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谁啊?这么吵。”他是夜猫子,喜欢晚上看书,白天睡觉,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吵吵嚷嚷吵醒了。 “小阿叔,是这个家伙吵你的。”谌晓玉踮起脚,指着邓一楠告状。 “算了,你也好不了多少。”谌文辉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着邓一楠,“是你啊,什么事啊?” 他知道这个邓奶奶家的孙子,听说邓爷爷与邓奶奶最喜欢这个孙子,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板起脸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谌文辉啊。”邓一楠莫名其妙。 谌晓玉在一旁重重地“哼”一声,刘璐璐赶紧拉了拉的衣角,悄声道,“晓玉,算了,算了,别吵了。” “谌文辉是你叫的吗?”谌文辉一脸严肃地说,“你奶奶叫我妈妈是大姐,我叫你爸爸是大哥,虽然按年纪你是比我小不了几岁,可是论辈份,你应该和晓玉一样,叫我一声小叔叔才对,你说是不是啊?” 谌文辉说着偷偷给谌晓玉挤了挤眼睛,那意思“看,帮你教育他了吧。” 谌晓玉立马冲着他伸了伸大拇指,点了个赞。 邓一楠被他这番话说得有点愣住了,低头想了想,便大大方方地说,“哦,对的,我应该叫你叔叔,那就叫你叔叔吧。只要你不怕自己被叫老了。诺,小叔叔,这个是你要的学习资料,我姑姑让我转交给你的。”说着他把手里的那一包纸包递给了谌文辉,那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像一个炸药包大小。 谌文辉接过那纸包,立即迫不及待地拆了外面的报纸,他看了看里面的厚厚的一摞笔记本,抽出一本,随手翻了翻,兴奋不已,连连说道,“谢谢了,谢谢你姑姑。我真的是太需要这些了。” 邓一楠地点了点头,说,“这是我姑姑在农村插队的时候自学笔记,她说,你要自学考大学,一定能用得着,所以回到学校就找了寄回来,让我转交给你。” “是的,我是在自学,可能是基础太差了,真有点抓瞎。”谌文辉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他系紧地将那包资料抱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我也在自学高三的课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们也可以一起探讨。”邓一楠矜持地说,他的表情里有着优等生微微的自傲。 谌晓玉又在一边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了不起啊。” “好啊,好啊,这下我不愁没人问题目了。谢谢啊,”谌文辉没理睬晓玉的情绪,兴奋地说,他知道邓一楠是一中的。 “应该的,小叔叔。”邓一楠礼貌地说。他转身去看谌晓玉,刚刚还是礼貌谦虚的脸,表情已经变成了得洋洋的,仿佛在说,“是啊,就是了不起。” 谌晓玉漠然地转过身,忙着低头收拾书包。 “谌晓玉。”邓一楠走到她面前,叫她。 “有事啊?”谌晓玉冷漠地说,低着头垂了眼皮也不看他。 “我爷爷这一星期去北戴河开会。”他说。 “噢。”晓玉淡淡地噢了一声,心里想,这个星期可以不交毛笔字了。 “我爷爷说,在他去北戴河开会期间,你的毛笔字由我来负责。”邓一楠一本正经地说。 “凭什么啊?”晓玉跳了起来,“邓爷爷没跟我讲过,我为什么要交给你啊?” “凭这个。”邓一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在谌晓玉面前展开,是邓爷爷的笔迹,嘱咐谌晓玉在他开会期间,晓玉的作业要交给邓一楠检查与批改,不可荒废,还说,他回来要看的。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爷爷写的?”晓玉心里叹气,嘴巴还是凶的。“邓爷爷为什么昨天不跟我说,要你来传达?” 看着邓一楠的举着那张纸,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生气,神气个什么劲啊。 “我爷爷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走了,昨天来不及呢。你看看这上面,可是盖了我爷爷的私章的。”邓一楠说着,指了指那纸片下方红彤彤的印章。 事实情况是邓爷爷本来是准备给谌晓玉放假的,谌晓玉的字最近进步很快,老爷爷觉得放她几天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邓一楠自告奋勇地要代课。为了使谌晓玉能够信服,还特意让他写了封短信,邓一楠还把爷爷的私章找出来盖上。 “晓玉,你看邓爷爷是对你负责任,开会期间还特意让一楠来给检查作业,你就不要这样嘟着嘴不高兴了。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字还是要天天练的。” 谌文辉安慰地伸出手,想去拍了拍她的脑袋。 谌晓玉气鼓鼓地把头一偏,没让他拍着,拎着书包,一扭身就跑开了。 刘璐璐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插不上嘴,此刻看着谌晓玉气跑了,自己也赶紧收拾着书包与板凳,伸手向那两位告别,“谌叔叔再见,一楠哥再见。”说着她追着晓玉,“晓玉,等等我啊。” 谌文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邓一楠向谌文辉也摆了摆手,“小叔叔再见。”他走下台阶,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南斯拉夫电影《桥》的插曲,“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他步履轻快地走着,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好无聊的暑假,逗弄一个小丫头竟然成了他的乐趣。那谌文辉也是好玩,居然那么在意称呼,“论辈份。。。。。”不是亲戚之间才讲辈分的吗?他与谌文辉能算是亲戚吗? 亲戚?他脑海中冒出一种可能性,脸上却刷地红了。 。。。。。。。。。。。。。。。。。。。。。。。。。。。。。 章节目录 第26章 思想复杂(修改后) 邓一楠说到做到,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十点钟准时晃晃悠悠地从后院里过来,到大槐树下找谌晓玉要毛笔字的作业。 谌晓玉对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做法非常不以为然,经常是埋着头写作业,理也不理睬他。 连刘璐璐都看不下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谌晓玉对邓一楠那么不待见,明明邓一楠的身上有很多优点,学习好,聪明,有能力,是属于老师与学生都喜欢的学校风云人物,而且这个风云人物对她们很耐心,颇有大哥哥的风范。 刘璐璐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去问他,他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简直比老师讲得还要简明易懂。 即使谌晓玉对他爱理不理的,他也不生气,每天依然如故,尽心尽力地帮着谌晓玉批改毛笔字作业。 刘璐璐觉得邓一楠简直就是活雷锋。而且是比连环画上高大全的英雄还要漂亮的活雷锋。 可是终于有一天,谌晓玉还是把邓一楠惹怒了。 那天天气特别热,闷热的空气里一丝风儿都没有,树叶静静地挂着枝头,一动不动。 邓一楠十点钟准时而来,因为天热,他穿着件薄薄的圆领t恤,宽宽大大的半截运动裤,看样子是刚刚运动过,脸上还挂着汗水,头发湿漉漉的,显得很有随意,他摇着纸折扇,站在树荫下检查作业。 “谌晓玉,今天的毛笔字呢?”邓一楠摇着纸扇站在她身边,一脸的认真。 晓玉头也不抬,从桌上抓起昨天写好的毛笔字刷地一下扔给他,继续写作业。 邓一楠接过她的毛笔字作业仔细看着,谌晓玉刚刚入门,练的是颜真卿字帖,书法讲究平心静气,可是她的笔法明显地是心不在焉。 “谌晓玉同学,你最近这几篇字写得大不如以前了,退步得很厉害,从字上就能看出你心浮气躁。” 谌晓玉不响,不反驳,埋着头写她的作业。 “这个字是不能过关的,你要重写。”邓一楠说,谌晓玉这几篇字明显在糊弄他,可是他并不是好糊弄的。 “要写你自己去写好了。我要写作业。”晓玉看也不看他一眼。 邓一楠见她这个态度,脸色难堪,面子挂不住了,伸头要看她的作业本,“我看看你到底在忙着什么作业呢。” 谌晓玉也不理他,用胳膊肘死死地捂着就是不让他看。 邓一楠只好作罢,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惹了你了,这么跟我较劲,好心好意地帮你也不领情。” “不用你管。”谌晓玉冷冷地道。 “嘿,你这小丫头,还真跟我较上劲了,我倒是不明白,到底是哪儿惹了你?” “你没惹我。”晓玉惜字如金。 “那你怎么这态度?” “我就这态度。怎么了?” “好,好,算我多事。哼。”邓一楠咬着牙说,扔下晓玉的那几张毛笔字,转身负气而去。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闷气,长到十七岁,从小到大,哪一点不是被人夸着赞着。即使在家里还没有被平反的年月,因为聪明机灵,他也没有吃过多大的亏。 “一楠哥生气了。”刘璐璐小声地说,她小心翼翼地瞧着谌晓玉的脸色。 “生不生气,关我啥事啊。他是你的一楠哥,又不是我的。”晓玉低着头没看她,但是嘴角却是撇着,脸上还挂着嘲讽的微笑,阴阳怪气的。 “我觉得他也没惹你啊。”刘璐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这态度啊。” “我说他惹了我吗?我说了吗?说了吗?”谌晓玉开始冒火了,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冲着刘璐璐嚷嚷着,直接将脸逼到璐璐的面前。 刘璐璐被她突如而来的坏脾气吓住了,转过脸去不理她。 谌晓玉又说道,“我又没说什么,他自己好生气怪谁啊,男孩子的气量还这么小,又不是小姑娘。” “晓玉,你那么凶干什么啊?我也只是说了一句罢了。”刘璐璐也生气了,啪地一声合上铅笔盒。 “反正我就是不愿意跟男生玩。”谌晓玉气呼呼地说。 “什么男生女生的,你不要思想复杂。” “你说我思想复杂?”谌晓玉瞪起了眼睛,思想复杂是一句非常严重的用词,代表着不纯洁不单纯不是好孩子。 刘璐璐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嗫嚅着拉着晓玉的胳膊想解释。 谌晓玉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把她推了个趔趄。“走开。” “晓玉,你这样子是没礼貌。人家是好心好意。你这是干什么。”谌文辉在一旁看不下去,摇着头说,天气热,他一大早也搬了竹椅坐到大树下面背英语单词,被这两个丫头吵得背不下去了。 谌文辉不说还罢,一说谌晓玉更是生气了,她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呼啦啦把作业本,课本,参考书一股脑儿地说收进书包,然后将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转身跑了。 把谌文辉与刘璐璐两个人怔在那里面面相觑。 平时里听话懂事,温和有礼貌的谌晓玉这是怎么啦?莫名其妙地古怪起来。 谌晓玉一个人背着书包,一口气地跑出了大院,跑到了马路上,烈日炎炎,一路跑来的时候没有风儿,只有身上黏黏嗒嗒的汗水顺着胳膊,顺着大腿,顺着肌肤哗哗地向下流淌,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她却觉得莫名的畅快,仿佛身体里有着什么污浊的东西随着她的汗水一起排出去。 跑着跑着,脸上爬满了咸咸的液体,刚开始以为是汗水,后来发现眼泪。 “我倒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惹了你了?”耳边,邓一楠的困惑不解的声音还在响着。 邓爷爷说“将来,你会与我们邓家有所瓜葛,到时候请你高抬贵手。” 中午的河边的柳树林,烟柳碧翠,掩映着长堤,寂静无人,谌晓玉缓缓停下了脚步,扶着腰站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这几百米跑下来,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快爆掉了,觉得酣畅淋漓的痛快。 章节目录 第27章 寂寞如雪 那天,谌晓玉中饭没吃,从外面回来洗了澡,就趴在床上躺着,到了晚上,也不肯起来吃晚饭,奶奶进来叫了她几次,她都没动弹。 奶奶摸了摸她的脑门,自言自语般地问,“这孩子怎么了,没有发烧啊,是不是中暑了?”说着又推了推她,”晓玉,起来喝点稀饭,吃了过饭,再吃点藿香真气丸,解解暑。” 谌晓玉闭着眼睛没动,她是真的很难受,中午的太阳毒辣,在外面自虐般得跑了一圈,回来洗了澡已经快要虚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到了晚上身上的皮肤还是火辣辣的痛,头痛,肚子隐隐约约如针扎般的疼痛。更难受的是,她的心里如同猫儿抓着一般的烦躁不安。 “我不舒服,不吃饭,我不想吃饭。”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再不舒服也要起来吃饭,吃了饭才能吃药啊。”奶奶心疼坐在床边给她打着扇子,一边用手绢给她擦汗,“就起来喝几口稀饭,要不然,我给你端了过来?” “我不想吃。不吃,不吃。”谌晓玉捂着耳朵叫着,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这会儿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不受任何人打扰。 “姆妈,她不吃就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的。”谌文辉在外间没好气地说着,这丫头这两天莫名其妙,古里古怪,大中午跑出去,喊都喊不回来,中午谌文辉跟着追出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热得一头一身的汗回来,见她躲在蚊帐里闭着眼睛装睡。 “就是侬话最多得唻。”奶奶斥了他一句,转过脸又哄着晓玉,“晓玉乖,起来吃饭,中午不吃,晚上不能再不吃了,胃要弄坏了。” “奶奶,我不吃,我想睡觉。”谌晓玉的拖长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要吃饭,她要静静,难道奶奶也不知道静静是谁? “好,好,困觉,困觉,困起来了再吃饭。”奶奶无可奈何地说,顺手把蚊帐撩了起来,“大热天的,蚊帐不能用了,要闷出毛病来。” 她窸窸窣窣地去找蚊香,又去找火柴,晓玉听到“嗤”地一声,黄昏的幽暗中,一蔟橘红色的火焰映照在对面白色的墙壁上,随即,蓝色烟雾一蓬蓬地从床脚处升起,一群蚊子嗡嗡地从角落里飞了出来。 “文辉,把那个脸盆拿进来。”奶奶说。 文辉把一个涂满了肥皂液的塑料脸盆拿了进来递给奶奶,顺便还瞪了一眼躺着床上的晓玉,“叫你乱跑,难受了吧。” 晓玉气呼呼地把脸一偏,不理他。 “好了好了,侬去吃饭,勿要添乱了。”奶奶推了谌文辉出去,拿着脸盆对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里吃力地挥动着。 晓玉看着奶奶吃力的动作,平时这个活儿都是她干的,黄昏的时候,将涂满肥皂液的塑料盆对着房间里那一群群飞舞的小虫,蚊子挥舞着,不要一会儿的功夫,盆里都是粘满了蚊子与小飞虫的身体,密密麻麻的。 “这孩子就是中暑了,这天热了快一个星期了,再不下雨要热死人了。”奶奶灭蚊完毕,拿着塑料盆嘀嘀咕咕地出去了,临走之前还给她虚掩上房门。 晓玉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发愣,热乎乎的草席在脊背下面,像一口热气腾腾的锅蒸烤着,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身上的一阵冷一阵热,小背心紧紧地勒在胸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忽来忽去,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 “姆妈,晓玉怎么了?”外面,谌文辉在一边窸窸窣窣的喝着绿豆稀饭,一边问。 “大约是中暑了。”奶奶平静的声音。 “丫头这几天变得莫名其妙,古里古怪的,今天跟刘璐璐吵了一架,动手推人,又跟邓奶奶的孙子吵架,无事生非。没事找事。” 谌文辉在告她的状,晓玉在里面听着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忘恩负义。她想。 奶奶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外间只听到吃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过了八月十五,晓玉就要虚十四了吧。” “嗯,晓玉是中秋节生日啊,还早着呢。”谌文辉答道,筷子在碗底里嗒嗒的碰撞着去 奶奶没作声。 第二天早上,谌晓玉睡到快九点才起床,依然浑身无力的。 刘璐璐没有和往常一样来找她,她也没去小河边,也没去写作业,吃过了早饭,就在家里无精打采托着腮看着窗户外的树叶。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树叶上如同水洗着一样,有一点风儿,树叶轻轻地晃动着,在窗纱上变化着影子的模样,晓玉懒懒地看着外面,她不想动,也不想去写作业,就想一个人傻傻地呆着。 谌文辉走进来打开爷爷的书橱拿书,走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晓玉把头一偏,没让他摸着。 “还在闹脾气啊?”谌文辉咧着嘴巴笑嘻嘻地问,今天他心情不错。 晓玉没看他,也没做声。 “怎么气性这么长?还说人家小心眼,你的心眼也不大啊。”谌文辉翻了会书橱找出想要的书,夹杂腋下,准备离开,看着她模样忍不住站住了又说。 “我古里古怪,莫名其妙,没事找事,无事生非。你别来惹我。”谌晓玉木着脸不看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呦呵,你都听见了?”谌文辉好脾气地笑着,“好好,我不惹,我今天还真的没空惹你,约好了和邓一楠去文化宫听讲座。”谌文辉说着又故意瞧了瞧她的表情,“人家邓一楠可没你那么小心眼,昨天下午就过来把你的毛笔字作业都批改了一遍,还让我带话给你,不用全部重写了,就把那几个没写好的字,多写几遍就行了。等我回来拿给你啊。” “我不写。要写他自己写去。”谌晓玉板着个脸说。 “干嘛啊,人家也是好心呢。” “谁稀罕呢。”晓玉嘀咕了一句。 “好好,我走了,等回来再来找你。”谌文辉说着就拿着书走了。 奶奶去菜场买菜了,爷爷去外地开会没回来,家里只有晓玉一个人。阳光照在爷爷书橱的玻璃门上,晃人眼睛,她走了过去,打开书橱门,翻看起来,书橱里大部分是爷爷教学用的专业书籍,枯燥乏味,晓玉不敢兴趣,她又翻了翻,终于找了一本繁体竖版本的《红楼梦》,就坐在桌前细细地翻看了起来,不知不中就看到了中午。 前世她看过好多遍《红楼梦》,很多情节早已熟知在心。 但是这一次看《红楼梦》的感触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经历了生死转世,再看这书,更有种沧海桑田,变幻无常的感触。翻到第二十二回,宝黛争吵,宝玉写了一首《寄生草》,“无我原非你,从她不接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不知不觉中滴下泪来。 人生有时真的是寂寞如雪啊。 。。。。。。。。。。。。。。。。。。。。。。。。。。。。。。。。。 真的是寂寞如雪,点击与收藏是不是求也是求不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28章 雨中即景 从那天开始,谌晓玉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她写完了作业就开始看书,跟所有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她找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勤奋地抄写着书上的名言警句,那些华丽的辞藻,优美动情的语句,深深地打动着她那颗实际上已经不再年轻的心灵。 朦胧诗刚刚开始盛行,晓玉的本子上抄满了类似“我的忧伤因为你的照耀,升起一圈淡淡的光轮。”(舒婷),“我那无数次流出来又咽进去的泪水啊,还有,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在梦中微微转侧,往事,像躲在墙角的蛐蛐小声而固执地呜咽着。。。。。。。。”(舒婷,会唱歌的鸢尾花) 晓玉的内心被那些文艺书籍迷住了。 爷爷的书橱里没有几本文艺书籍,除了这套竖版繁体的《红楼梦》,就是《三国演义》,《水浒传》,晓玉对那两本不感兴趣,又去另外想办法。 谌文辉说他那里有书可看。 谌文辉的小屋一般不让人进去的,更不让人翻他的书,但是由于那天在奶奶面前说了晓玉的坏话,被晓玉听见了,他对晓玉总有着几分愧疚,为了能够尽快恢复与小丫头的睦邻友好关系,他只好献宝似得邀请晓玉去他那里找书看。 他的书架上大部分是课本与学习资料,文艺书籍很少,之前买的那些小说,大都是帮邓红梅买的,他自己也没留下多少。晓玉翻了翻,大都是以前看过的,便把眼光落在了书架上的那一叠杂志上。 那是今年的《中国青年》,是当时发行量超过200万册,最流行的青年杂志,曾经风靡一时。 晓玉随手拿了一本翻看着,映入眼帘的是那篇署名潘晓的来信《人生的路啊,为什么越走越窄?》她以前听说过这件事,于是就拿在手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在这封来信的最后,潘晓写到: “有人说,时代在前进,可我触不到它有力的臂膀;也有人说,世上有一种宽广的、伟大的事业,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可我一个人已经很累了呀,仿佛只要松出一口气,就意味着彻底灭亡。真的,我偷偷地去看过天主教堂的礼拜,我曾冒出过削发为尼的念头,甚至,我想到过死……心里真是乱极了,矛盾极了。 编辑同志,我在非常苦恼的情况下给你们写了这封信。我把这些都披露出来,并不是打算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良方妙药。如果你们敢于发表它,我倒愿意让全国的青年看看。我相信青年们的心是相通的,也许我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通读完这封来信,谌晓玉久久的沉默着,她的眼睛里闪耀着隐隐的泪光。 “这篇来到信现在还在讨论呢。”谌文辉说,他有点奇怪,像晓玉这样的年纪应该理解不了这封来信中所蕴含的迷茫困惑与彷徨无助。“现在每一期都会选登一些读者来信,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他抽出另一本,翻到一页,指给谌晓玉看。 那是一篇署名为“楠”的读者来信,在信中,作者以思辨的态度阐述了关于“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思想观点,语言流畅,观点鲜明,论据有力。 “喏,考考你,这文章写得如何?”谌文辉摇头晃脑地说。 “还行吧。”晓玉看了那署名,心里有数,嘴上故意地说。 “这叫还行?这可是《中国青年》,国家级别的大杂志,登个豆腐块都是万里挑一了,你居然说还行。”谌文辉摇着头,感叹道,“算了,你这丫头还小,没看懂。” 谌晓玉也没跟他争辩,说自己没看懂就没看懂呗,要是她现在说能看懂,那受惊吓的是谌文辉。 “这个楠知道是谁吗?”过了一会儿,谌文辉又忍不住,问她。 谌晓玉故意摇了摇头。 “邓一楠。”谌文辉说,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与赞叹,“这小子不简单,挺有思想的。” “只要是邓家人,你看着谁都是好。”谌晓玉微微讥讽地说。 “人家本来就是。”谌文辉假装没听懂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接着说,“不管这么样,人家家教不同,从小见识多,眼界自然不同。那邓家你没去过吧?书架有咱们家大衣橱那么高,听说,过去抄家还抄了不少书,要不然一整个房间都是这样的书柜,想想都是吓人,那么多书,得看多久啊。”谌文辉羡慕地说。 晓玉被他描绘的情景吸引住了,一想到有那么多书,心里便痒痒的,可是转念一想到与邓一楠的关系,便忍住了,泄了气,算了,以后再别的想办法吧。 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小房间。 谌文辉的房间很小,大约也就八、九个平方,挤挤挨挨地放着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就不能放别的东西了,而且除了房门上面有个天窗透气,也没有窗户,大白天都要开灯,要不然就黑乎乎的。 “小阿叔,以前文光叔叔回家是来怎么住的啊?”谌晓玉换了话题。 “打地铺呗。”谌文辉踢了踢脚下的地板,“要不就是姆妈睡外间的床,文光与爹爹睡里间,当然,那你回来就没地方睡咯。” “我可以跟奶奶睡啊。”晓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一半,这样一来,文光如果回来,住的地方不成问题,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是家了。 “嗯。”提起文光,谌文辉有点沉默了,显得心事重重的,这个在农村乡下插队的哥哥,到现在关系还没有调动上来,而且即使调动上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好的工作,家里已经有自己一个吃闲饭的社会青年,还要再来一个吃闲饭的青年,家里的开销大不说,光是爹爹的面子就是没有地方放了。 当务之急,是自己明年夏天一定要考上大学,可是以他目前的学习基础,要达到这个目的,多多少少有点希望渺茫。 他可是真羡慕邓一楠那小子的脑袋瓜啊,怎么就那么好使呢?自己觉得很难的题目到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天气热,小房间里更热,晓玉摇着芭蕉扇出了房门,刚刚还是烈日炎炎,这会儿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在天边,风,猛烈地吹过,地上的纸屑,垃圾都被卷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着。 “要下雨了。”晓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赶紧放下手里的扇子,奔到晾衣绳旁手忙脚乱地收衣服,早上洗的被单,床单还高高挂在树杈上。 “下雨了,下雨了。”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黄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到脸上生疼生疼的。 “小阿叔,快点帮我收被单。”晓玉高声叫着,谌文辉拿着木棍做成叉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等他们两人刚刚将衣架从树杈上收下来,暴雨便从天而降,倾泻而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速之客 花花的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冲刷着地面上久未驱散的酷热暑气。 一时间石板路上水花四溅,大槐树的树叶在风中猛烈的摇曳着。 谌晓玉刚刚收完衣服,还没来得及把衣架拿回去,已经被这突然而来的大暴雨劈头盖脸的洗刷的浑身潮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落汤。 但是她的心里却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仿佛久久郁闷心中不安与憋闷,都随着着雨水刷了干净。 她在雨里伫立着,闭起眼睛任凭雨水肆意地打在脸上,身上。 “晓玉,你还不进来,看被雨水都要淋透了。”谌文辉站在屋檐下,大声地叫她。 “不,我喜欢这大雨。”晓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回答,“好畅快啊,小叔叔你也来吧。”她说着,就要跑过去来谌文辉。 “小心感冒了。”谌文辉说,心里却嘀咕着,这丫头这几天疯疯癫癫的,搞不清什么出了什么状况。 “你来吧,可凉快了。”晓玉一边说,一边跑到屋檐下,不由分说地拉着谌文辉的胳膊,就要往天井里拖,“来嘛,来嘛。” “我不来,我不来。”谌文辉一边躲一边叫,拉拉扯扯之间,身上的汗衫已经被谌晓玉手里的打湿了,没办法只好由着她了,他谈了一口气,“丫头,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啊?” “好玩啊。”晓玉咯咯地笑着,“我难得疯这一回,有什么关系。来,我们跳舞吧。”说着她拽着谌文辉的手臂,开始旋转起来,一边转,一边大声地唱着,“哗啦啦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都在跑,吧吧吧吧吧,计程车它们的生意是特别好,(你有钱坐不到),哗啦啦啦啦,淋湿了好多人脸上失去了笑,。无奈何的望着天,叹叹气把头摇。。。。。。。” 这首刘文正的老歌,不知道怎么就从她的嘴巴里脱口而出,唱得欢天喜地,诙谐有趣。 “丫头,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谌文辉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他已经看着这个侄女儿最近郁闷了好几天了,刚才还在房间里光盈盈,这会儿雨水一浇,像是洋娃娃通了电一般。 “反正就是开心了。”晓玉笑着说,脸上部门了水珠,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我看着下雨就开心。”她大声地叫起来,“下雨啦,下雨啦,回家收衣服来。” 前世看的电影大话西游中饶舌啰嗦的唐僧形象突然涌进脑海,她兀自又笑了起来。 “神经。”谌文辉刮了她的鼻子,拖着她往屋檐下走着,“好了,疯够了,该进屋了,别感冒了,前几天还在叫不舒服。” “我不嘛,再玩一会儿。”晓玉赖在雨里不肯走,俩个人拉拉扯扯着,晓玉没留心,一下子踩到了身后的人脚上。 “对不起。”她连忙说。 “没关系。”身后一个声音弱弱地说。 谌文辉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身后的人,眼光微微一怔,谌晓玉回过脸,一看,脸上也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暴雨中,躲在粉红色的雨伞之下的是刘璐璐那张微窘的脸。 两个人隔着雨幕互相对视了一会儿,脸上都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晓玉,她觉得刚才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落在了刘璐璐眼中一定十分可笑。 “你出去的啊?”晓玉说,勉强笑了笑。 “嗯,去找范文娟玩的。”刘璐璐说。 “哦。”晓玉哦了一声,又问,“好玩吗?” 刘璐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玩。” 晓玉看了看她手里的粉红色的雨伞,粉红色伞面上印着些可爱的小动物,做工精致,可自己平时用的黑布伞简直是天壤之别,一猜就知道是香港的姨婆寄过来的礼物。 刘璐璐准又是范文娟那里显摆她的海外关系,反被人家奚落了。看来刘璐璐最后的结局和她的个性还是有关,她的骨子里还是太爱虚荣了。 “好了,好了,就别闹腾了,又什么话进屋说去。刘璐璐来,到我们家里坐一会儿。” 谌文辉听着她们的对话,又看着两个孩子在雨里面对面的,实在是觉得有点诡异,他一手拎着一个将两个小丫头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屋。 进了屋之后,谌文辉从脸盆架上拿起晓玉的毛巾扔给了她,“快去,进里间换件衣服,别受凉了。” 自己则向刘璐璐说着,“好了,璐璐,小朋友之间要讲团结友爱,晓玉也向你说对不起了,道歉了,你们两人就不要闹不团结了,听见了?” 刘璐璐点了点头,乖乖地说,“知道了。” 谌晓玉换了干衣服出来,只见刘璐璐还坐在屋里,低着头玩着手里的伞柄,谌文辉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范文娟又欺负你了?”谌晓玉一边问,一边将毛巾挂在脸盆架旁。 “就是阴阳怪起气地说我这伞是才资产阶级小姐用的阳伞。还说我不艰苦朴素。”刘璐璐说。 “你本来就不艰苦朴素。”谌晓玉在心里说,你本来就是想当资产阶级小姐,不,是当阔太太,可惜最后没当上,还被骗了。这毛病要怎么改呢? 晓玉说,“这个范文娟是哪里的?为什么就看不惯你呢?” “范文娟是我们年级二班的。”刘璐璐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看不惯我。” 她叹了口气,劝着刘璐璐,“你以后别对人家说这是你姨婆给的,那是你姨婆寄来的,做人要低调,懂吗?再说,这放暑假热天,又不出门做客,你没事穿着这样干吗呢?” 今天刘璐璐穿着一见粉色带着亮片片的小裙子,好看是好看,可是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还有,你可得记着,不是送你东西就是对你好。” 她们正在说着话,突到屋外,谌文辉惊讶的声音,“二哥,你怎么回来啦?也不提前说一声。” 谌晓玉连忙撇下刘璐璐跑到门口,只见风雨中站着瘦高的身影,衣服破旧,形容颓唐。 更晓玉吃惊的是,他的身后还站着个年轻的女人。 。。。。。。。。。。。。。。。。。。。。。。。。。。。。。。。。。。。。 今天是发文整整一个月来,这一个月觉得真的是很有感触呢,感谢每天给我投推荐票的胖老鸭,感谢收藏的朋友,感谢点击的朋友,感谢一路给我加油的朋友,编辑大人,感谢cctv...... 继续求点击,求关注,求收藏。。。继续感谢。。。 章节目录 第30章 回家结婚 暴雨中突然回家的谌文光站在谌家的家门口,用眼神阴郁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不说话,也没进屋。 谌文辉愣愣地站在房间门口,傻呆呆的目光地看着谌文光,看了半晌,又去看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费力地咽了口吐沫,说“哥,这,这是谁啊?” 谌文光没吱声,只是凌厉的目光刺了谌文辉一眼, 大雨滂沱,雨水连成了帷幕,笼罩在房屋的四周,隔着重重的雨幕,根本看不清楚谌文光脸上的表情。 而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的女人,此刻却在屋檐,怀里紧紧抱着她的旅行包,瑟缩地躲在谌文光的身后,用不安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很年轻,五官不算漂亮却不失清秀,只是眼神惶恐不安,像是在窥视着什么。 谌晓玉的皱了皱心,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很好,但又不知道隐隐在担心着什么。只好冲着谌文光礼貌地招呼着:“二叔好。” 谌文光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微微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嘶哑地问,“是晓玉?" “是的。”晓玉点了点头,显得一副懵懂的样子。 “都长这么高了?”谌文光看她的眼神中有些许的感叹。 “是啊,二叔有一阵子没见到我了。”晓玉含糊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谌文光是什么时间见过她的,这的种短期记忆她早就没有了。 说罢,她又冲着他背后的那个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姨。” 那女人愣了愣,冲着晓玉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二叔叔与阿姨赶紧进屋吧,外面雨大,看把衣服都打湿了。”她一边说,一边将房间大门开到最大,侧身向里面让。 “是啊,是啊,快点进房间吧。雨下得好大。”谌文辉也赶紧说,一边动手去拿他哥哥手里的行李。 谌文光躲开了他的手,依然自己拎着旅行包,侧过身对身后的那个女人说,“丽华,这是我家,这是我弟弟,这一个是我侄女。”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可是眼神却是冷冷的。 那个被称作“丽华”的女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进去吧。”谌文光嘴角微微撇了撇,迈开了长腿,率先进了屋。 谌文辉刚要跟着去,又见那个女人站在门边犹豫着,连忙做了“请”的手势,让她先进了房间,自己才跟着进去。 谌文光并没有关心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他将手里的随手行李扔在了地上,抿着嘴唇沉默地四处打量着,脸上始终挂着微微嘲弄的微笑。 谌文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那个“丽华”,想招呼她,又不知道称呼什么,站在那里直挠头发。 “你。。。。。。先坐吧。”他指了指餐桌边上的样子,含糊地招呼着“丽华。”喊她什么呢,谌文光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起过他有个女朋友,可是看这样子也不是一般知青点上的朋友,同学。 “我来倒水。”晓玉拿起水瓶摇了一摇,说,“哟,没水了啊,我去厨房烧水。璐璐,走,陪我一起。”她说着拉起站在一边一脸惊讶表情的刘璐璐。 刘璐璐好奇地目光在谌文光和那个女人身上来回打量着,听见谌晓玉叫她,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跟着晓玉出了谌家的门。 谌晓玉拎着水壶去水池边打水,刘璐璐就用她那把粉红的小伞给她挡雨。雨水沿着小伞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两人的肩膀都打湿了。 “璐璐,你自己打吧,我不用了。”晓玉感激的说,心里觉得其实刘璐璐还真的是挺实心眼的一个人。 “没事。”刘璐璐说,她跟前跟后地替谌晓玉打着伞又把晓玉送进了厨房。 蓝色的火苗舔着水壶的边缘,晓玉盯着那火苗沉思着。 这是什么样的情况啊,她琢磨着,虽然之前她是觉得既然重生而来,又比其他人掌握着那么多人信息资源,怎么说也得好好利用,经商种田,发家致富,才不辜负老天爷赐给她的机会。因自己尚是年幼,不可能亲自操盘,谌文辉一心要上大学,自己的父亲要从政,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谌文光,而且谌文光身处农村乡下,更是在迫切需要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她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去提醒奶奶与父亲说这件事情,如何尽快地将谌文光关系调动上来。自己的想法刚刚有点眉目,谁知谌文光竟然自己已经上门了,而且还带着一个女人,最关键的也不是那个女人,而是谌文光那种眼神,阴郁,嘲弄,愤世嫉俗,是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 “那人是谁啊?”刘璐璐见她半天不说话,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二叔谌文光啊,你没认出来吗?”谌晓玉反问道。 “那个我知道。今年过年还见过的。我是说,那个女的。。。。。。”刘璐璐回头指了指对面的房门。 “我也不知道呢,这不是才见着嘛。”晓玉摇了摇头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看着谌文辉的表情这女的应该也是第一次来,之前谌文辉可能没听到光半点消息,瞧着他脸上尴尬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是你二叔的对象吗?”刘璐璐又问。 “不知道啊。”谌晓玉沉思着摇了摇头,用砖头搭建起来的厨房很小,液化气的灶台和一条简易的洗理台已经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了,两个人站在里面更是拥挤不堪,刘璐璐紧紧地挨着谌晓玉的身体,感觉得她的身上热乎乎地。 “欸,晓玉,你是不是发烧了?手臂滚热的。要不要看医生啊?” “是吗?这些天我是觉得自己不舒服。脾气也不好。不好意思啊”她随口说着,顺便也解释了自己前几天发脾气的原因。 “嘻,没事。我奶奶说了,我们这年纪的丫头这样,一会儿晴一会雨的。”刘璐璐没心没肺地笑着。 “刘奶奶还真能说。你不在意就行了。”晓玉说,她心不在焉地说着,壶里的水咕噜噜地冒着气泡,水汽袅漂浮在半空里。 “你们不都是说我奶奶会法术吗?她什么都知道呢。”刘璐璐微微得意地说。 “咦,你说,我奶奶她们怎么还没回来?”晓玉自言自语地问,她这会儿心里忐忑不安,想着奶奶如果回来面对这样的局面,会是怎样的状况。 “不是和我奶奶一起去看邓奶奶吗?听说邓奶奶住院了。” “是吗?”谌晓玉皱了皱眉心,过了一会她说,“璐璐,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一起玩。” “嗯,好的。”刘璐璐体贴地点点头,与谌晓玉和好,她其实是挺高兴的,玩来玩去,其实还是谌晓玉最好,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一点芝麻大的事情都会计较半天。 “你快回去吧,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赶紧回去换了。”说着谌晓玉推了推璐璐,自己连忙跑着回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咣当一声,好像是什么摔在了地上。 谌文光的声音冷冷响着;“哼,告诉你们,我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不仅是我不走,丽华也不会走,我们是回来结婚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突如其来 谌晓玉拎着水壶站在门口,愣住了。 结婚?是什么情况?要知道谌文光连工作都没有,他要拿什么结婚? 她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里面正在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住了嘴,悻悻然地转头瞧着她。 谌文辉的脸涨得通红,他气鼓鼓地瞥了一眼晓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和刘璐璐玩着吗?” “刘璐璐回家了,水开了,我来灌水瓶。” 晓玉提着水壶去找开水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余光轻扫,看见那个叫“丽华”的姑娘,坐在椅子上,刚才怀里的旅行包不在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那微微凸起的小腹有点可疑,丽华的的脸涨得通红,头很低很低,几乎要找个地洞转进去。 “哥,我不过是只是问了一句,你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谌文辉神情尴尬,快速地看了“丽华”一眼,低了声音,支支吾吾地说。 “哼。”谌文光别过脸没理他,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晓玉。 “晓玉,你现在住这里?”他问。 “是啊。”晓玉点了点头,冲好了开水瓶,拿出水杯到了一杯热水,放在丽华面前,“阿姨,喝点水。”又转过脸跟文光说,“暑假里在奶奶这里,开了学就回家。” “文彬哥与嫂子都挺忙的,根本没空带晓玉,所以才放在姆妈这里。”谌文辉说。 “我没问你。”谌文光狠狠地瞪了谌文辉一眼,冷冷地说,“我又没说要把晓玉撵走,你那么多心干什么?” “二哥,不是我多心,是你。。。。。。”他叹了一口气,低声地嘀咕了一句,“你不要太敏感了。” “我怎么敏感了?我在乡下快十年了,你们管过我,你问过我吗?才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你就问我回来呆多长时间,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到底是我敏感还是你在敏感?”谌文光冷冷地看着文辉,“是不是怕我回来抢了你的工作?” “哥,你怎么这样说。。。。。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也没有工作,不就是在家里吃闲饭嘛。”他有口难辩,刚才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就触动了谌文光的哪根神经。 “哦,你在家里吃闲饭,是不是也怕我回来抢你的闲饭吃呢?”谌文光讥讽地说。 “我?”谌文辉被他的强词夺理噎住了了,气恼地站在那里扯着自己的头发,晓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两人中间,说什么都不是。 “文光,”那个叫丽华姑娘怯怯地叫了一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想走到谌文光的面前。 “什么事?”谌文光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不耐。 “我想换件衣服。”她弱弱地说,不安地玩弄着手里的辫梢。 “啊,那赶紧地跟我来。”谌晓玉赶紧拉着她,撩了门帘,进了里间,又把刚才放在脚边的旅行包拿了进去。 “阿姨,您在这里换吧。”谌晓玉一边说一边去一边去撩起自己小床的蚊帐,让她进去. 自己站到窗口看着外面。 这会儿雨已经变小,变成了毛毛细雨,如同银针般织成的帷幕,密密地笼罩在昏黄的景色中,已经是傍晚的光景,天光朦胧,对面屋顶的黑瓦被雨水冲刷青苔得干干净净,黑黝黝的汪着水,灰白墙上的青苔斑驳。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泥土的腥味。 晓玉做了一个深呼吸。 蚊帐里传来了姑娘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过头,隔着细布蚊帐打量着那个身影,陷入了深思。 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那姑娘掀开帐子探出脑袋,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水红色的衬衫,浅灰色的布裤子,垂在肩膀上的辫子拆了,头发湿漉漉地搭胸前, 晓玉将自己用的梳子递给她,一边问,“阿姨,您贵姓?” “我姓章,文章的章。”章丽华微微红着脸接过了梳子,侧着身子,梳理着半湿的头发。 “章阿姨,是跟我二叔在一个知青点吗?”谌晓玉坐在奶奶的床头,翘着双脚,闲闲地随口问着。 “我们不在一个知青点,我是在另一个大队的。”章丽华将头发梳理整齐,把梳子还给了晓玉,坐在床沿上低了头,手指绕着头发,局促不安地沉默着。 晓玉见她那沉默戒备的神情,不好再问下去了,两人对面对地坐在床沿上。 黄昏的天光暗淡,屋里没开灯,章丽华的侧脸半掩在光影之中,看不清楚神情。 外间,谌家的兄弟二人也是吵够了,没有再说话,各自怀着心思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传来奶奶的声音,“晓玉啊,叫侬煮米饭没有煮啊,这都几点了?还不淘米烧饭。” 谌晓玉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她这一下午忙得把烧饭的事情给忘记了,连忙答应着从屋里出来,刚刚撩开了门帘,又听到奶奶吸气声,“文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姆妈。”谌文光叫了一声,站了起来。 晓玉看到奶奶一下子倒退了几步,踉跄没站稳,赶紧上前扶住了奶奶。 “文光,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前天来信都没提一句,现在就回来了?” “姆妈,我。。。。。。”谌文光没说下去,刚刚与谌文辉吵架时说的却那番话对着自己的姆妈一句也说不出口,他愣愣地看着姆妈,张口结舌。 “侬说话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勿要吓死人呢。”奶奶紧张地说,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晓玉的手掌。 “姆妈,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二哥就是不想在乡下呆了,就突然回来了呗。”谌文辉不满地在旁解释道,“而且还是回来结婚的。”他低低地又嘀咕了着。 “结婚?不想在乡下呆了?你的回城的手续办好了?”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蒙了,她抬起头,愣愣地仰视着自己的儿子,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个答案。 谌文光瞪了文辉一眼,咽了咽吐沫,“姆妈,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好,你说,你说。”晓玉扶着奶奶坐在了餐桌边的椅子上,自己站在一边,奶奶想了想,回过脸来,“晓玉,你去淘米烧饭。” 晓玉点了点头答应着,奶奶抖抖索索地指着刚刚放在地上的布袋子,“我刚刚买了排骨,你也去洗了,晚上烧红烧排骨。” “知道。”晓玉说,偷偷扯了扯谌文辉的衣角,“小阿叔,来厨房帮我一下。” “啊,为什么我要去啊?”谌文辉没理睬她站着没动。 “文辉,你去。”奶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门给我关好了。” “啊?哦,知道了。”谌文辉答应了跟着晓玉出了家门,一出门就扯了扯晓玉的辫梢,压低了声音嗔怪道:“你这丫头,拉我出来干嘛?” “我不拉你,你还杵着哪儿呢,你觉得奶奶这会儿有心思听你说话吗?” “那,里面还有个那什么华的怎么办?”谌文辉摸了摸脑袋。 “二叔叔自有办法说,用不着你管。”谌晓玉拉着他进了厨房,将奶奶刚才给的黑色布袋子里的菜全都倒了拿了出来,抓起一把韭菜递给了谌文辉,“小阿叔,你就帮帮忙择菜吧。” ”你啊,真的是人小鬼大,什么都心里有数。”谌文辉点了点她的脑门。 晓玉嘻嘻一笑,算是敷衍过去,低了头忙着手里的活儿,过了一会儿,她她说,“对了,爷爷是不是明天到家?” ”是啊。“谌文辉应道,突然意识倒了什么,低声叹了口气,”糟了。“ 他们两人相视了一眼,都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晓玉突然说,“小阿叔,待会吃过饭你陪我回趟自己家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夜半私语 “你是说爹爹明天就要回来了?”谌文彬点燃了手里的香烟,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 “是啊,爹爹一回来。。。。”谌文辉顿了一顿,“哥哥,你是知道的。” “是有点麻烦。得想个办法。”谌文彬侧脸问邵兰茵,“你觉得呢?” “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文光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连谈个恋爱还不能自己做主吗?”邵兰茵坐在沙发里摆弄着钩针。 “你说得容易。”谌文彬叹气。 “不过是年轻人的恋爱,何必这样大动干戈?”邵兰茵被他噎,脸上有点难堪。 “谈恋爱?文光有什么资格谈恋爱?他这十来年在乡下自己都不能养活自己,一年就挣几个工分?钱,粮票,布票,哪一样不要家里寄去。他有谈恋爱的资格吗?再者,光是谈恋爱也就罢了,他这次是要结婚。他拿什么结婚?他根本就没资格。”谌文彬说着,目光犀利地盯了谌文辉一样,“文辉,你说是吧?”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可谌文辉却明白他意有所指,低头呐呐,”明白的。可是我又没谈恋爱。” “明白就好。”谌文彬说。 “哥,我知道的。”文辉点了点头说,微微捏紧了拳头,没工作,不自立,哪里有感情结婚的资格。 “可是文光已经带了那个什么丽华回来了,你们总不能撵他们出门吧。”邵兰茵说,“不管爹爹是不是同意,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什么既成事实?爹爹不同意,我倒不信了他还能反上天不成。”谌文彬哼了一声。 “好,我不管,你们家的事情随便你。” “哥,我现在是来商量怎么办?”文辉有点急,大哥大嫂吵架,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管不了。”谌文彬一下靠在沙发背上。 “大哥,你不管怎么办?” 书桌的台灯下,正在看连环画的的谌晓玉,支了耳朵听着她们的谈话,此时转过脸,仿佛是不经意地说“和小阿叔来的时候,我听奶奶说头有点痛。” “嗯?”谌文彬立即转过看她,“你奶奶说什么了?” “是的,奶奶说她有点头痛。还说了。。。。。”她故意住了口,没说下去。 “说什么了?”谌文彬紧接着问。 “奶奶说了,她自己是跑不动了,而且是不知道怎么给二叔叔办手续,要是知道的话,她自己要跑去一趟的,还说,二叔叔这几年在乡下不容易。。。。。。” 谌晓玉闪着晶晶亮的眼睛,貌似有口无心。 谌文彬听了又看着谌文辉,“姆妈是这样说的?” 谌文辉轻轻点了点头。 “哥,我知道,姆妈最相信的人是你。。。。。。。” “可是最疼的人是你。”谌文彬略带讥讽地看着他,“便宜全是让你占了。” “哥,对不起。”谌文辉的微微张红了脸,“我都这么大人了。。。还帮不上家里。” 谌文彬不置可否,眼光凝视着对面白墙上的某一个点,沉思着。 “哥,你到底去不去文光插队的公社啊?”文辉有点着急追着问。 “我吗?”谌文彬牵了牵嘴角,浮出一个苦笑,“是姆妈让我去的吗?” “这。。。。。。姆妈倒是没说。”谌文辉说,到这里来搬救兵是晓玉的主意。 但是他不能把晓玉出卖了。 “姆妈不说,你就不去了?”邵兰茵微微冷笑,“你不去谁去?让姆妈去,还是让你爹爹去?这种求爹爹告奶奶的活儿不是你去,还有谁去?” “你能不能不说这些。”谌文彬有点不耐烦了。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疲倦“算了,我也习惯了。从当年爹爹关牛棚开始,姆妈就管不了,文光那时候参加红卫兵,闹着与家里断绝关系,去北京大串联,被偷了钱与粮票,一路上乞讨,被当做盲流被关押,我跑到那里接他,说尽好话,人家才放他回来,一身的虱子,洗了多少盆水都洗不干净。。。。。没才好几天,他又闹着去上山下乡,人仰马翻,现在,又要闹结婚,这些年他就没让让家里人安心过。” “哥。”文辉低低叫了一声,“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去找人想办法。”谌文彬摇头。 “找人?就你那些朋友?”邵兰茵冷笑,“除了女学生,你还能找谁?” “你过份。”谌文彬怒,“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你让我说什么?”邵兰茵霍然站起身,疾步离去,摔了卧室的门。 刚才她钩的织物掉在地上,谌晓玉捡了起来,是一件婴儿的衣服。 她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父亲,谌文彬躲开了她的视线。 “哥。”谌文辉看了看卧室的门。 谌文彬揉了揉眉心,“你去看你的书吧,早点考上学校,算是对姆妈有个交代。” *********************************************************** 晚上,谌文辉与谌晓玉都没回去。 谌晓玉和妈妈睡一张床,谌文辉与他大哥在客厅打地铺,悄声商量着事情。 睡到半夜里,邵兰茵拧开了台灯凝视着晓玉,温柔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鬓发, 晓玉闭着眼睛装作睡熟,听见她压抑得低低的啜泣。 “晓玉,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邵兰茵含糊地说着,又吻了吻她的脸蛋,这才关了灯,晓玉听着她翻来覆去了半天才睡着。 黑暗中晓玉倏然睁开了眼睛。 身体上的病痊愈了,心病没好啊。 *********************************************************** 第二天谌文彬回家的时候,晓玉正蹲着在大院的门口等他。 “你怎么在这儿?”谌文彬从自行车上下来,惊讶地看着她,随即脸色阴郁了下来,“爷爷回来了?” 晓玉点了点头,“吵得一塌糊涂。” “哦。”谌文彬点了点头,随手拉着她站起身,“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小阿叔让我出来等你。说是给你报个信。”晓玉瞪着乌溜溜的演看着他 谌文彬拉着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没事,没事,有我呢,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别管了,去玩吧。”谌文彬胸有成竹地说。 父亲的干燥温暖,有安心的感觉,可是晓玉想起夜里母亲的话,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谌晓玉跟着爸爸的后面,刚到屋门前就听到房间里哗啦一声,水瓶摔碎的声音。 谌文彬皱了皱眉头。 “混账。你再敢说一个字?”爷爷暴跳如雷。 章节目录 第33章 小施伎俩 “我就是要说,你们不负责任。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什么了?我上学、考试你们不管,我在乡下怎么多年,你们不管,别人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子女,哪一家不是倾尽全力,可是你们呢?招工的时候不管,保送大学的时候不管,来信只会写,好好改造思想,好好表现,好好和领导相处,相信组织,相信领导。。。。。。结果呢,我相信了,好好表现,往死了干活,可是结果怎么样?招工没我,保送上大学没我,重活、累活都有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爹爹你真的这样想,还是你为了掩饰自己无能?”谌文光脸上苍白,嘴角因气愤而扭曲。 “住口。”谌文彬推门而入喝到:“文光,你这是对爹爹的态度?” “混账东西。”爷爷拍了桌子恼羞成怒,十足指着谌文光大骂,“你这不孝东西,和父母讲话是这样的态度?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你还要怎么样?下乡是你自己要去的,到农村去锻炼是你自己要去的,我与你姆妈让你去了吗?不是你自己闹着要与家里断绝关系要去的吗?你既然敢做就敢当,回家来撒什么野?” “我不是撒野,我在讲道理。”谌文光气得脸红脖子粗,青筋直冒。 “文光,你跟爹爹讲道理?那么我跟你来讲讲道理,你不是十八岁,也不是二十岁,你已经成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谌文彬在椅子旁坐下,心平气和。 “与你有什么相关,你自己有什么脸管我。”谌文光转过脸狠狠瞪着文彬。 “你什么意思?”谌文彬被揭了伤疤,脸色大变。 "你心里明白就好。”谌文光嘴角微撇。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奶奶突然捂着额头,踉踉跄跄地摇晃着,用手撑着桌椅。 “晓玉,晓玉。”她一叠声地叫着晓玉。 “奶奶,我在。”晓玉赶紧跨过那一地的碎玻璃,冲到奶奶身边扶住了奶奶。“怎么了?奶奶,那里不舒服?” “姆妈,怎么了?”谌文辉赶紧过去,与晓玉一起扶住了奶奶。 “姆妈,怎么了?”谌文彬也一个箭步冲到奶奶面前,“先到床上躺下。”他说,一边撩起了帐子,赶紧扶着老太太躺下了。 “头痛。。。。。。”奶奶低哼了一声,脸色惨白,身体像一片树叶在簌簌发抖。 “姆妈,我先送你去医院?”文彬低着头,观察着母亲的神情。 奶奶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晓玉,去把我的药拿来。” “好。”晓玉答应着撩起里间的门帘,章丽华坐在窗前沉思,窗口挂着遮阳的竹帘子,夕阳从竹帘的缝隙之间照射进来,投在她的脸庞上,一条一条的横影子,像猫的胡须, 这是个野心勃勃想改变命运的女子。 她正在凝神听着外面的争吵,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双目炯炯,一点没有昨天才来的时候楚楚可怜。 听见动静,她转身,看到是晓玉,眼神转瞬之间变得十分柔弱。 “我来拿奶奶的药。”晓玉走过去,利落地打开小床之间的床头柜,找出一个小药盒,抓在手里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又进来,貌似天真地说,“阿姨,我叔叔不会那么早结婚。”她说,放下门帘又出去了。 留下章丽华突然傻在那里。 谌文光不会早结婚,晓玉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她还把答案告诉了章丽华。 “结婚?你昏了。”爷爷怒不可遏,“你拿什么结婚?” 他顾忌着里面那个女子,声音没有太大,已经是咬牙切齿。 “你拿什么结婚?连回城的手续都没有办好,户口都没回来,怎么结婚?”谌文彬坐在床头,头也不回地说,“婚姻是终身大事,不是你用来与爹爹,姆妈斗气的砝码。而且现在就要结婚你适合吗?” “我斗什么气?丽华和我在农村插队,同甘苦共患难,建立了革命感情,怎么就不能结婚?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婚姻大事。”谌文光站在房屋中间,叉着腰。 母亲突然生病,让他不知所措,可是已经到这一步,只有咬着牙继续提要求。 “奶奶,吃药。”晓玉扶着奶奶的肩膀将药片递给她,又端着水杯送到嘴边。 奶奶吃了药片,喝了口水,喘着气。 “怎么样?姆妈,舒服了一点了吗?”文彬抓着母亲的手,他的眼神非常焦虑,回过脸说,“文光,你先别吵,有事我们可以商量,现在让姆妈休息一下。” “哪儿是我要吵。”谌文光终于低了声音,嘀咕着。 晓玉绷着小脸站在一边,突然随口问道,“那个章阿姨是二叔的对象吗?” 谌文光一楞,“是啊。怎么了?” “哦,刘璐璐问的。我还不知道呢。”她牵了牵嘴角,又低头跟奶奶说,“二叔回来的时候,璐璐正好在我们家,看到章阿姨的。” 奶奶脸色一变,蹙着眉想了想,抓住谌文彬的手,“文彬,”她虚弱地说,“你想想办法给那个姑娘安置个去处,这样不明不白地在家里住着,不说我们家的脸面,就是人家一个大姑娘,住在我们家里这名声也是。。。。。” “我知道了,姆妈,我会想办法的。先去路口的招待所住两天吧。”谌文彬会意。 奶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文光,你让那姑娘先去住招待所,我们家里也住不下,结不结婚都不能让人家住在男方家,你们不在意,我这把老脸还是要的。你去跟她说一声。” 谌文光点了点头,没吱声。当初章丽华执意要跟着他回来,他倒也没考虑到这一点,今天姆妈一说,也觉得不合适,家里都是男人,天气这么热,都事背心汗衫的,怎么都不方便。 “让我去住外面?”章丽华瞪圆了眼睛,“你同意了?那你呢?” “我当然是在家里,姆妈身体不好,不能再惹她生气了。”谌文光低了头。 “这是谁的意思?”章丽华盯着他又问。 “姆妈的意思,她怕人家说闲话,而且对你也不好。。。。。。” “是吗?”章丽华自言自语地咕哝,“我看不是的。” “丽华,反正就在院子路口,很近的。那样你也方便,”谌文光叹气,“要不然怎么办?家里三个大男人,一个老太太,这么热的天气。” “当时说好了不是这样的。”章丽华垂首而坐,眼睛里有泪光浮现。 “当时是你执意要跟了来。”谌文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语气不耐,“要不然你就回你继父那里去。” 章丽华咬着嘴唇不说话。 谌晓玉蹲在窗沿下面的角落里一个人玩着划地皮,小刀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大的田字。。。。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她扔下手里的刀片,站起身来。 昨天一天的大雨,泥土松软,不小心就滑了脚。 ************************************************************************ 本文在大修,情节会有很大的变动,将会更加紧凑,更加引人入胜,不日将重新更新,如果与之前不能连贯,请暂时不着急,前面会有交代。 敬请留意公告,在修改之前,更新会慢一点,请不要介意。 一切都是为了给大家带来一个更好看的故事。 求点击,求收藏。。。。。谢谢,鞠躬 章节目录 第34章 开门见山 章丽华虽然是不情不愿,还是去住了招待所,白天过来陪着谌文光。 两人成天无所事事,天气热,就坐在大槐树下喝茶看报纸,聊天说话。 来来往往地邻居走过,谌文光会主动招呼,“哟,您下班了,您出去啊?这是我未婚妻。回来准备结婚了。” 章丽华站在他身后,红着脸,羞涩的笑。 不用一、两天,基本上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谌家二儿子要结婚了。 奶奶生病,刘师母过来看她,“啊哟,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家文光要结婚了,你们家老谌居然还没同意?” 奶奶叹气,“也不是一定不同意,只是文光的户口问题都没解决,这婚如何结?” 多了两口人吃饭,奶奶身体还没好,晓玉每天天不亮就起早去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忙得脚不沾地,团团转。 那两人就跟没看到一般。 谌文辉功课紧,休息的时候抽空出来帮着晓玉搭一把手,看着这情景不免有些不忿,私下里抱怨,“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人伺候着,你说我哥不会干活也就罢了,她一个姑娘家难道也是不会做家务活?” 谌晓玉无语。 她知道,说白了,谌文光那两人这就是在逼宫。 不是不让我结婚吗?我就是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要结婚了。 她没想到做儿子的可以这样对待家人,特别是对奶奶。 自己那个指望着谌文光去实现大家发家致富的计划得做个调整,以后凡事只得靠自己。 不过眼下,自己家人不帮他,谁又去帮他呢! “爸,我听璐璐说,如果生病的话可以是从农村调上来的。璐璐大表哥就是这么办的。”她跟父亲说。 既然父亲已经答应了谌文光,总要给他说法。 “哦。那璐璐的大表哥已经上来了吗?“谌文彬问,他去打听了行情,操作手法基本上就是病假加疏通关系,礼物打点,糖衣炮弹。 “已经在街道工厂工作了,就是那个纸盒厂。”谌晓玉说。 “是吗?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谌文彬惊讶地看着她,现在这个女儿,虽然年纪尚小,思想,见识却越来越成熟,不容小觑。 “我这不是天天就跟着院子的人套近乎吗?这东家长,西家短的,哪一样不清楚,再说,璐璐的妈妈不是外号广播站嘛。” 谌晓玉嘻嘻哈哈地说。 时机不等人,与其装出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样子去等待,不如开门见山。 和爸爸交流完谌文光返城的捷径线路,她干脆约了谌文光去河边散步,顺便吃个早点。 谌文光离开家早,对这个侄女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记得小时候常被姆妈抱在手里。还有就是谌文辉最爱抱着她去邻居家窜门,见到别人家的小孩就去比,“我们家晓玉,多漂亮,这双眼皮多深,眼睛多亮,全大院没有比我们晓玉更好看的小孩了。” “啊,小叔叔小时候有这么鸡婆?”讲给晓玉听,晓玉听了笑得不行,无法想象8、9岁的谌文辉如抱着婴儿到处串门的模样。 “是啊,他从小就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他。”谌文光有点感叹,离开家十年,如同游子般漂泊,早就不记得家的温馨滋味。 “我当然是喜欢他,谁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长,就亲近啊,二叔马上回来了,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一样会亲近的。”晓玉察言观色,心里明白谌文光的意思。 “马上?“谌文光牵了牵嘴角,勉强地笑了一笑,眼睛里的失落之意明显。 “嗯,马上。爸爸已经去活动了,应该会很快的。”谌晓玉说。 “哦。”谌文光若有所思,然后又问,“你爸爸真的是去活动了?” “是啊,他去找在医院的朋友开你的身体情况证明了,应该是可以开出来的,你知道我爸爸这个人的,他其他本领不大,就是朋友多,人缘好。”谌晓玉笑眯眯地说,“所以,有时候麻烦也多。”她说着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那天晚上谌文光对父亲的指责,如有机会洗白,为什么不呢? 谌文光会意地笑了起来,“谌家的人长得好,没办法。”他看来轻松,顺口开了一个玩笑。 “是啊,谌家的人长得好,最主要是心也善良,不心忍拒绝别人。”谌晓玉像个大人一般点着头说。 谌文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丽华说,你不喜欢她?” “二叔,我喜不喜欢她不重要,我是家里年纪最小,辈分最小的人,你们大人的事情我能插上话吗?” “她说,你跟她讲我不会跟她结婚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跟她结婚呢?”谌文光看着她,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谌晓玉,虽然你是我的侄女,但是你也该记着,丽华阿姨是你的长辈,我们没结婚,你要叫她一声阿姨,如果我和他她结婚,你要叫她一声婶婶,你跟她说的那些话,这是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吗?你爸爸妈妈难道就没有教育过你,小孩子不要搬弄是非吗?” 说着,他停下了脚步侧脸盯着晓玉,刚才脸上的一丝笑意不见了,眼神更加阴骘。 谌晓玉在心里点头,自己猜得不错,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有这样的儿媳,奶奶驾驭不了,就连家里的妈妈恐怕也不是对手。 她为什么不喜欢章丽华? 除了那章丽华眼睛里一闪而过出的狠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奶奶突发脑溢血的前一个晚上,住在家里二婶找她吵架,说放在厨房里的鱼被奶奶偷吃了。 她不记得那个与奶奶吵架的二婶是不是就是现在这个章丽华,但是,她可以断定的是,如果章丽华是她的二婶,只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除非谌文光结婚之后搬出去单独住,远香近臭,自然没有矛盾冲突。 这些话,这些事情,她是无法说的。 “二叔,我没说过你不会与她结婚,我只说你不会那么早结婚。她是误会了。”谌晓玉静静地说。 “我这次回来就是结婚的,你这话说得不也是在搬弄是非吗?”谌文光哼了一声。 “哦。”谌晓玉眼睛转了转,没回答。 看来,二叔今天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出来和她一起散步,就是准备来教训她的啊。 柳荫深处有一只蝉,有气无力地鸣叫着。 谌晓玉抬手指了指河边那簇新的门面房,“二叔,你看。” 章节目录 第35章 商业机密 第35章商业机密 谌晓玉抬手指了指河边那簇新的门面房,“二叔,你看。” 对面那一排房子正是前段时间她和刘璐璐每天都去吃早点的地方。 “那是什么房子?”谌文光不解,他久未回家,对家里的环境越来越感到陌生。 “你还记得这对面原来是什么地方?”晓玉问他,其实是她自己不知道原来是个什么地方,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方向感,小时候的记忆更是一片模糊了。 “哦,那边啊,原来就是一片空地,再向前就是河滩啊,小时候我和你爸爸经常在这里玩,夏天下河摸鱼逮虾,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抓到老鳖,哎呀,那滋味可好吃了。。。。。记得你妈要生你的时候没吃的,我放假回来,你爸爸就和我在这里抓鱼,煮汤给你妈妈喝,补充营养,要不然你怎么可能长这么高啊。”谌文光说起以前的事情,眼睛放光,嘴角带笑。 每个人回忆起童年趣事都是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后来罪大恶极的坏蛋。 谌文光不是坏蛋,只是有点自私,可是姓谌的谁不是自私? 从她爷爷开始,说得好听是知识分子清高,说得不好听,就是没有儿女心。 爸爸也是一样,身边那些个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他要是不去招惹,能有几张脸皮给人家踩在脚底下。 自己的爷爷,父亲都是自私的,谌文光这种样子就不是不可以原谅了。 该帮他的,还是一定得帮他。 “现在那里可是盖得新的房子了,专门安置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居委会说,那是叫响应号召,自谋出路,不给国家增添负担。不过,那店里的东西都挺好吃的,比红旗早点店的东西好吃多了,我请你吃吧。” 说着她就拉着谌文光往门面房方向走。 谌文光笑了笑,“你请我吃?你哪里来的钱?” “我自个儿挣的啊。”谌晓玉睁着大眼睛天真地说。 “你自个儿挣钱?”谌文光大吃一惊。 “是啊,是我自个儿挣的。你不信我说你听。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这可是我的商业机密呢。”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谌文光颇有兴趣,回来最让他头疼的事情就是钱。 就算是逼着家里帮他解决返城的手续,他能看到的,姆妈不工作,弟弟不工作,自己在乡下的生活靠家里贴补,就算是爹爹高知工资比别人高点,家里也不会宽裕到哪儿去。 更何况,他已经成年,此时身边还有个女朋友,不能厚着脸皮一直这样下去。 自己这么大的人都在愁钱,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学生居然说,自己挣钱了。 “二叔,我算给你听啊,爷爷在学校订的报纸看完了就不管了,我拿过来练毛笔字,写完了用过了还能卖,牙膏皮,挑高箩的张大爷上门来收拾1毛二,我自己跑了半站路,去废品站卖是1毛五,这样就多赚了三分钱,家里还有许多爷爷不用的旧书,旧杂志也能卖钱,那种书以后没有用了,知识更新换代很快,留着就是废纸一堆。还有鸡毛鸭毛,水池边上,人家一丢就是好多,我都是收了自己送到废品站。对了,现在还收淘米水,弄个盆收着也不费事。” “说了半天,你是在变卖家里的东西啊,那怎么叫自己挣钱呢。这算是个什么商业机密,”谌文光不免失笑,孩子就是孩子,卖点破烂就是说能挣钱了。 谌晓玉笑了一笑,“二叔,卖废品的钱只是我的本钱,有了本钱之后,就能挣钱了。我天天跑废品收购站,当然能遇到别人想要的东西,就收了,帮别人买,这一来二去的,赚个跑腿费总可以吧,再加上废品站的叔叔阿姨都跟我熟悉了,一些东西根本不用我买,随手就送给我了,我卖出去的时候,赚得就不止是跑腿费了。” “哦,那你都帮别人找些什么呢?”谌文光好奇地问道。 “哎呀可多了,小人书,连环画,旧杂志,旧报纸,还有啊,废品收购站边上就是国光宾馆,那里头住的都是老外,经常会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人要,我就帮他们买呗。” “你就这样也能赚钱?”谌文光惊讶地追问,“你现在挣多少钱了?” 谌晓玉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我告诉二叔,二叔保证不告诉别人。” “发誓保证不说。”谌文光抬手行了个礼。 “拉钩。”谌晓玉伸出手指。 “拉钩。”谌文光伸出手指与她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要。”谌晓玉拉着她叔叔的手指念着咒语,然后悄悄地说,“好,我告诉你,我这两个礼拜已经赚了快十块钱了。” “十块钱?”谌文光真的吃惊了,这已经相当于一个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是啊。要不然我天天下午不睡觉都去哪了呢。” 有些话谌晓玉没告诉她,自己天天下午在废品收购站蹲点,在街上闲逛,其实是为着以后做一点投资。 隔了几十年的时光,她觉得眼下最要做的事就是“捡漏”。 品相好的小人书,工艺品,那年代的人还没有玩收藏的概念,随手丢弃的一件物品,可能就是件宝贝。 前世的时候,谌晓玉在艺术品投资公司干了近十年,不是文物专家,也算得上业内人士。 可惜现在手上缺资金,要不然,说不准能能捡上“大漏”。 谌文光听了她的话,一路没做声,脑子里盘算着一些事情,晓玉也不点破,两人就这样走到河边的早点店。 这个地方是她和刘璐璐的根据地,还没进门,就有人热情周到地招呼着,晓玉给文光点了最贵的牛肉面,自己则要了一碗小馄饨。 谌文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早点店,不用排队,不用先交钱,不用拿号头,只管坐在那里就有人上来服务,不像任何一家国营早点店不仅要等,还要看服务人员的脸色。 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肉多汤鲜,葱绿椒红,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二叔,辣椒够不够啊?不够这小瓶里有,你自己加,不收钱的。”晓玉说。 她自个儿加了不少辣椒,碗里红彤彤的,映着她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 “这辣椒自己随便加,不收钱?”谌文光奇怪了,国营的面馆从来不给你自己加任何东西,端上来什么就吃什么,绝不会给你挑三挑四的机会。 “是的。”晓玉喝了一口汤,指了指墙上的黑板,“你没看这里的价格要比红旗早点店里稍许贵几分钱吗?这几分钱就是服务费。既然收了服务费,就要提供更好的服务,要不然怎么能和红旗早点店竞争呢。” “服务费?”谌文光睁大了眼睛 这三个字多新鲜。 章节目录 第36章 咨询顾问 “是啊,我第一次听这小姑娘说这个词的时候也是觉得很新鲜。咱们打小就被教育要为人民服务,没想到还有收服务费的这一个说,可是听她说说,还真的是挺有道理的。”这会儿店里人少,看似像店经理的一个男人悠闲地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哦,我侄女从小就是聪明。”谌文光有点小骄傲,随即,递了一根烟给他,闲闲地问道“这店开得怎么样?能挣钱吗?” “凑合吧,现在也就是糊口,但是总算是不指望着别人了。咱们插队上来,找工作也不容易,现在这样反正是不求人。” “哦,您也是知青?”谌文光若有所思,又问,“现在这样很辛苦吗?能养活自己?” “那是当然了。”小店经理挺了挺腰,挺自豪的,“插队在农村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现在为了自己吃点苦,还有啥叫屈的。” 谌晓玉埋头自己吃馄饨,听着两人在一旁聊天,都是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的插队知青,海阔天空,越聊越投机。 等她一碗馄饨吃完,那两人已经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我可跟你说,这河边一溜的门面房,小吃店已经开了不少家,但是饭店一家没有,你要是有想法,可以琢磨琢磨开个小饭店,这儿不远有家大的军工厂,人多,军工厂效益好,不愁生意。” 店老板知道他的想法,开始给他支招。 谌文光又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事,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晓玉想,看来今天一早不虚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 出了门,俩人一路往回走,谌文光问,“你觉得刚刚那人的主意怎么样?” 晓玉笑了笑,“这么大的事儿二叔得自个儿拿主意,需要我帮忙跑腿的,说一声,我帮你跑腿就算了。“ “让你跑腿得给你服务费吧?”谌文光笑着逗她,“那现在我可付不起。” “那就先欠着,以后二叔发财了,别忘了连本带利的还给我就是了。”谌晓玉说得也不客气,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既然谌文光要开始做生意了,就要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成本的,包括人情。 “呦,你连利息都知道啊!”谌文光真的有点刮目相看了,这孩子到底是谁教出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知道,而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真的是掉钱眼里了,他想。小小年纪算得那么清楚。 让他心里有点小不舒服,可是又想,要不是,谌晓玉有这头脑,他现在还在抓瞎干着急呢。 再看看前几天,他和章丽华两人天天喝茶聊天,冷眼看着晓玉一个孩子,忙里忙外的,没一句怨言,这会真的是有点愧疚了。 “晓玉,这几天辛苦你了。”顿了一会儿,谌文光低声地说。 “嘻嘻,没啥,二叔刚回来,休息个几天也是应该的。”晓玉嘻嘻哈哈地说着。 “我在想,要是真的如那人说的开个小饭馆,倒也是个主意,不过,我对这行一窍不通,虽然在乡下也干过火头军,可是这饭馆里的门道儿,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开饭馆? 谌晓玉愣了愣,她今天早上只是将谌文光带过来,给他上一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课,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了心,想着要付诸心动。 “开饭馆?火头军?你让我想想。”谌晓玉皱着眉头,嘟着嘴吧在努力地思索着,想了一会儿,她站住了,突然高兴地叫了一声,“有了。” “嗯?”谌文光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不是不了解这行情吗,我帮你找个人做咨询顾问,你跟他聊聊,咨询,咨询。”晓玉兴奋地说, “什么询?你说什么询?”谌文光对她说的新名词没明白。 他不仅有沮丧,看来在乡下呆的时间久了,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的。 “就是让他给你出出主意,参谋参谋。”晓玉解释到。 “哦,谁啊?有这能耐?” “刘叔叔,刘璐璐的爸爸啊,他不是在西华饭店当厨师吗,工作了十几年,这一行哪样不清楚,这样,等刘叔叔下班,我先找他说说,让他准备准备,然后再带你过去,问问保准没错。” “哦,他啊,人家能帮咱们?”谌文光有点不信,他知道刘师母与姆妈关系好,可是她这儿子,因为是个厨师,平时对人也是有几分爱理不理的傲气。 谌文光几次在院子里遇到他打招呼,他仅仅是点点头,一副疏远冷淡的样子。 “没事,看谁去找他啊。二叔别烦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谌晓玉拍着胸脯打包票。 ***************************************************************** 果然,刘叔叔今天调休,听是晓玉为这事找他咨询,满口答应。 “晓玉,我都听说了,你们家。。。。。。这几天你奶奶生病,你可是辛苦了,我家璐璐要是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刘叔叔感叹着。 “刘叔叔,璐璐现在可能干呢,她画的画画多漂亮啊,多有意思啊。”谌晓玉连忙帮璐璐说话。心里感叹,这天下的父母,都看着别人的孩子好。 “那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马上就要考学校了,看她这成绩,只能上街口那十三中了。” “那十三中不好吗?”谌晓玉问, 她搞不清那时的行情。 刘叔叔摇了摇头,叹气,“那哪儿是中学生啊,我天天上、下班从那里走,看着门口那些孩子,疯疯癫癫,叽叽喳喳,还有些女孩子更是不像话,与男生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我就是担心璐璐啊,要是上了那学校,不知道变成啥样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前世刘璐璐就是上的十三中,她本来就有点小虚荣,上了中学之后变本加厉,成天就知道穿衣打扮,再也无心学习了。 “璐璐要是能够跟你一样上一中该有多好。可惜她那成绩,坐着火箭也追不上去了。” 刘叔叔摇头叹息。 谌晓玉回到家一边忙着家务事,一边想着璐璐的后来的遭遇,是啊,刘叔叔说的对,璐璐要是也能考上一中该多好,至少就不会交上那些坏朋友了,受到那些不好的影响了。 可是要怎么办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边将菜场买来的小毛鱼洗干净了,放在盆里唤着喵喵过来吃鱼。 叫了好几声,喵喵都蹲在角落那里不动弹。 谌晓玉心里奇怪,平时喵喵闻着鱼腥味,跑得比谁都欢。 “喵喵,你在干吗啊?” 谌晓玉说着,走到近前一看,不由得乐了。 喵喵正在那里蹲着,低头了眯着眼睛阅读着什么,它的脚下放着一张今天的报纸。 “喵喵,你是在看报纸啊,能看懂吗?” ********************************************************************* 今天推荐了,求各位朋友点击,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37章 灵猫喵喵 “喵喵,你这是在看报纸?能看懂吗?” 谌晓玉戏谑地说, 喵喵抬起那碧蓝的眼睛,幽然不耐地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报纸。 根本就不搭理她。 谌晓玉见状也只好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一起去看那地上的报纸。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日报,国际国内大事,社会新闻,拉拉杂杂,没什么特别的。 谌晓玉蹲在那里匆匆浏览了一遍,摸着喵喵的小脑袋,“你看什么呢?上面又没有猫咪的照片,都是跟你没有关系的事情啊。走吧,走吧,咱们去吃鱼。” 喵喵舔舔了她的手指,又冲着那张报纸,“喵呜”了一声;还是不肯动弹。 谌晓玉不由奇怪,再次仔细第浏览着那张报纸,她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在那报纸的角落里,看到一则儿童画比赛的征稿启事。 儿童画?谌晓玉心中一动,她拿起地上的报纸,重新看了起来。 “啊呀,你要我的画,我随便画一张给你就是了,怎么这多的要求,我上哪儿去买这样的纸啊?”璐璐撅着小嘴。 “走啊,美术用品商店就有,我陪你一起去买。”谌晓玉拽着她的胳膊,好脾气的央求着。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我不就是画着玩嘛。”刘璐璐嘀嘀咕咕。 “啊哟,难得我问你要张画,你总得称我的心,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晓玉磨叽着她。 “我还得写作业啊,我老爸爸天天骂死了,给我弄了一堆课外作业,我也快跟你一样啦。再说我画得也不好,老师都没说过我画得好,上美术课表扬从来没我的份儿。”璐璐被她拽着出了门,一路走一路上叽叽歪歪。 谌晓玉拖着她,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解释不清的。 璐璐的画风猛然一看是日系动漫美少女感觉,但是又不同,最大的特点是她对色彩的运用,大块的浓重色彩渲染,完全是随心所欲。 更重要的是,她的画内容上有极强的想象力,天马行空,不受拘束,稚嫩却充满了童趣。 在那个年代里,这种新鲜刺激的风格当然不会受到学校老师的待见。 但是参加比赛就不一样了。 谌晓玉仔细研究过那张征稿启事,主办单位是官办权威的美术机构和一家国际权威儿童画的评审机构,谌晓玉凭着前世的从业经验判断,刘璐璐的画上,在风格上的确有那家机构所看重的蓬勃泼辣,天真有趣的特质。 而且现在是80年代,中国正向世界打开窗口,全世界都对刚刚开放的中国充满了好奇心,来自中国的儿童画必然受到非同一般的重视。 谌晓玉是有信心的。 她陪着璐璐买了颜料,纸张,又凭着以往的经验说了几个大致内容与要求,让璐璐按照她的要求去画。 除了参赛的必备要求,她也没说什么,以免拘束了她。 谌晓玉决定先不告诉璐璐,省得璐璐听不明白,自己也解释不明白。 就这么去做好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会给璐璐的人生带来极大的影响,也许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也是自己对这个童年伙伴尽一份心吧。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错了路。 谌晓玉和刘璐璐从美术用品商店回家,看着正蹲着大槐树下面打盹的喵喵,,心中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于是,蹑手蹑脚,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 这世上猫儿的警惕性是天下无双,还没待谌晓玉走近,早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微微斜着眼睛瞧着她。 谌晓玉一怔。 喵喵个头娇小,通体雪白,碧蓝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不正眼瞧人,一旦打量着你,又是幽幽冷冷的,处处透着睥睨的意思。 这会儿,它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谌晓玉与它对视着。 你,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这院子里的人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办法帮着刘璐璐,又是怎么找到这张刊登着征稿启事的报纸? 还有,吴彤上门的那个下午,你是怎么知道她就是个危险人物,特意从外面跳到她的脚上的? 谌晓玉满肚子疑问瞪着喵喵,自认为眼神犀利如刀。 谁知喵喵却轻蔑地咧着小嘴,翘了翘胡须, 那意思,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谌晓玉连忙陪着笑站起身来 得了,咱弄不清楚,也不问了,咱们两人都来历不明,就不要互相厮杀了 这,总行了吧? ******************************************************************************* 这边谌晓玉与喵喵正在上演人猫眼神大作战,那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吼:“你给我再说一遍?” 接着,一个不明物体“嗖”地一声从屋里飞出,直奔谌晓玉的后脑勺。 谌晓玉只觉得脑后一阵阴风扑来。 紧急时刻,喵喵猛然一跃,一个猛虎扑食,将那玩意扑倒在爪下。 谌晓玉定睛一看,是一只破烂皮鞋。 喵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撇了撇胡须。 谌晓玉觉得眼里全是不屑。 谁他妈的这么缺德。 被一只猫儿藐视,让谌晓玉心里很不痛快,正想借题发挥一下,就见谌文光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疯了一般擂着谌文辉的房门。 “谌文辉,谌文辉,你小子有种给我滚出来。” “tm的,有本事敢做敢当,这会儿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个什么鸟事。” 说着,他又将门擂得山响。 门从里面打开,谌文光一脚就踹了出去,却踹了一个空,差点闪了腰,扶着门气得直喘气。 “哥,怎么了?吵什么吵?”谌文辉的一只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看样子是在听英语。 “你还有脸叫我哥?”谌文光恨得咬牙切齿。 “我怎么了我?我一天都没见到你,哪里惹了你了?”谌文辉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tm的还有脸说,我是不在家,妈的,我出去一天你就干出这样的好事,**的还是个人吗?” 他一口tm的,tm的,口口声声地把谌文辉惹火了。 “什么tm的,我妈不是你妈,你骂谁呢?”谌文辉将耳机线一拽,冲着他喊了起来,“你对我有什么尽管冲我来,别把怎咱妈扯进去。” “我他妈的谁扯妈了?”谌文光骂了半截噎了回去,自己想想也不对劲,气得呼哧呼哧喘气。 “二叔,小叔叔,有话回屋里说。”谌晓玉在一边冷眼看着,与喵喵对视了一眼,这才上前去劝。 那两个男还在斗牛一般对视着,根本就不理她。 “文光,文辉,你们吵什么?”正僵持着,奶奶扶着墙颤巍巍地出来。 晓玉一见,赶紧过去扶着,“奶奶,你怎么起来了?” 老太太已经卧床好几天了。 “文光,侬讲,是怎么回事?”奶奶严肃地问道。 谌文光脖子一梗,没开口。 “你说啊,你不是说我惹了你吗,现在怎么不说了?”谌文辉不依不饶。 “你还别激我,还不是你干的不要脸的事儿,**的偷看丽华洗澡。”谌文光咬牙切齿地说。 章节目录 第38章 偷看洗澡? 你说什么?”谌文辉一把耗着他二哥的衣领,脸涨得通红“你再说一遍。” 谌文光拽着文辉的手掌,“怎么?还冤枉你了?你敢说你没干?” “我干什么了?我去偷看你家那女人洗澡?你再说一遍,”谌文辉咬牙切齿地逼近谌文光,“你说我偷看那个。。。那个什么章丽华洗澡?亏你还真想得出来。” “什么我想得出?丽华说的,难道她还会冤枉你,哪个女人会拿这样的丑事侮辱自己的清白,你要是没这事,她干嘛好端端地赖你?你跟她有仇吗?” 谌晓玉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被吓了一大跳,头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会是这样?”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谌文辉回去做出这种龌蹉下流的事情,就算谌文辉因为是青春年少,对女性有点好奇心,但是也只会停留在脑子里冒出点粉红泡泡,偶尔会胡思乱想罢了。 他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何况是对那个章丽华。 “文光,你说什么?” 她正心里揣摩着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臂弯一沉,奶奶的身体直往下溜,,眼看着就要摔倒,再一仔细看,奶奶脸色煞白,身体簇簇发抖。大惊,叫道,“奶奶,你怎么了?” 说着她转过身双手吃力地抱着奶奶的身体。 “姆妈。” “姆妈。” 谌文光与谌文辉大惊,赶紧上前去搀扶。 “文光,你。。。。。你再说一遍?”奶奶嘴唇直哆嗦,指着文光,颤着声音问。 谌文光这会儿一头的汗,一边扶着奶奶的身体,一边辩解“姆妈,不是我说的,是丽华她。。。。。。。。” 谌晓玉这头急得跺脚,“二叔,你能不能先扶着奶奶进屋躺下,这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啊?!” 这边的嘈杂选哪已经让左右隔壁的邻居打开窗户,探头探脑,正在路过门口的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谌晓玉知道奶奶最是要面子,这个情形之下,又气又恼,急怒攻心,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谌文辉狠狠地瞪了他哥一眼,赶紧与晓玉一起谌奶奶半扶半抱的搀进屋内,一进屋,谌晓玉赶紧将奶奶扶到床上,又跑去倒了杯凉白开,端了捧到奶奶的唇边,“奶奶,先喝口水,消消气,您的病还没好,千万别生气。” 喂了奶奶喝水,又赶紧用手抹着奶奶的胸口,“消消气,奶奶,先消消气。” 谌奶奶闭着眼睛,气息不稳,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谌晓玉摸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凉。 她心里揪着,又惊又怒,“奶奶,你怎么样啊?” 谌文辉也赶紧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妈妈,“姆妈,你怎么样啊,哪儿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奶奶缓缓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晓玉,又看了一眼谌文辉,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抱着脑袋坐在一边的谌文光身上。 “晓玉,你扶我坐起来。”她嘱咐道。 “奶奶,你躺着吧,躺着舒服点。”晓玉扶着她的肩膀。 奶奶并不理会,自己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晓玉赶紧扶她坐好,又将枕头垫在奶奶的腰下。 “文光。”她说,又喘着气,“你去把那个什么章丽华叫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如果是我的孽障儿子犯了错,我绝不会轻饶。该送派出所就派出所,该送给她赔礼赔礼,反正不会让她不明不白地受委屈。你去。” 奶奶态度严肃,目光威严,丝毫没有一丝让步。 谌文光坐着没动,没作声。 “文光。”奶奶又叫了他一遍 谌文光只好站起身来,低了头,穿着拖鞋踢踢趿趿地出了门,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谌文光不耐烦地声音。 “进去啊,刚才不是和我说挺在理的吗?这会儿当着我妈与我弟弟的面,怎么不能再说一次。” 门口的脚步声踟蹰不前,谌晓玉与谌文辉对视了一眼。 谌晓玉走过去,撩起门帘,迎面就遇上了章丽华的脸。 章丽华的半侧内容隐藏在黑暗里,另外的一半,被屋内的强烈光线猛然一照,有点惨白。 她瞪着看着谌晓玉,眼中的恨意一瞬即逝,转眼之间就是泪光盈盈。 真的是好演员,不去考电影学院可惜了。 谌晓玉心里感叹。 “丽华,你说吧,我妈在,我弟弟也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清楚。”谌文光坐着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奶奶看着她,“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文辉怎么了你了,别怕,有我给你做主。”奶奶端坐在床上看着她。 章丽华未启唇便已经抽抽嗒嗒地哭来。 谌文光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说啊。” 章丽华低着头不说话,红着脸,一味地哭泣。 “好吧,你不说我说。”谌文光说,“今天一天我有事在外面跑,晚上回到家,丽华就哭着说,今天天热,她中午在家里烧水洗澡。。。。。。中午那会儿,家里只有文辉。”他瞥一眼文辉。 “她在家洗澡与我有什么关系?”谌文辉哼了一声,“难道她洗澡不关门窗?”说着,斜了那章丽华一眼。 “你。。。。。。。”谌文光气呼呼地指着谌文辉,那边章丽华的哭泣愈加凄惨。 “奇怪啊,怎么就是文辉一个人呢,奶奶不是在家里吗?”晓玉不解地说“我想不明吧,中午天热,阿姨在家里洗澡,可是奶奶在家里,难道你洗澡的时候奶奶不知道吗?” 谌文光一怔,看着章丽华,“丽华,是啊,今天姆妈一直在家。” “中午的时候,阿姨睡觉了。”章丽华小声嗫嚅着说,“我就在后面这个房间洗澡的,洗着,洗着,看到一个人影贴着窗上。。。。。。。。当时我吓死了,赶紧不洗了。。。。。。” “你只看到一个影子,凭什么就说是我?”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章丽华期期艾艾地说, “什么?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你就认为是我在偷看?你?不是有毛病吧?”谌文辉吃惊地瞪了她。 “文辉。你说什么话。”谌文光呵斥道,又问,“那你那会儿在哪儿?” “我凭啥要告诉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污蔑我,我凭什么要说。”谌文辉嘀嘀咕咕,这屎盆子扣得莫名其妙。 “文辉,你也说清楚,你那时是在哪儿?”奶奶问。 “姆妈,我那时候在哪儿你不知道吗?我不是去了邓师母家里拿中药了吗?本来是要中午回来的,可是遇到邓一楠就说了会功课就耽误了,根本就不在家,至于你听到有人在窗外喊着我的名字,可是我不在啊?你凭什么就说那是我?”谌文辉心里憋屈啊,这无端端被人扣了一个这么龌蹉的帽子,让他一个单纯的心里怎么能容忍? “你这么说,难道我是在诬赖你吗?我与你无仇无怨,凭什么要诬赖你?而且我会用我自己的清白来诬赖你?”章丽华突然不哭了,直视着谌文辉狠狠地说。 谌文光此时却是看了一眼章丽华那突然翻脸的样子,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吸着烟。 谌晓玉眼波一闪,心里有了数。 章节目录 第39章 命运之手 谌晓玉一看那章丽华先是哭得梨花带雨,对质之后又一番恼羞成怒,心里已经是明白了几分。 章丽华这一招儿看似聪明,却是破绽百出。 谌晓玉估摸着她起先知道了谌文光今日白天不在家,不仅是谌文光不在家,自己也不在家,奶奶又卧床休息,家里能活动的人物就是一个谌文辉。 能逮着机会教训的,自然是他。 女人对付男人的招儿,也就是利用着身体上的弱势。 一般人谁会去想,人家女孩子会哪能够自毁清白,血口喷人。 谌文辉有嘴也说不清。 而其他人,谌爷爷与谌奶奶两人,一个迂腐文酸,一个胆小怕事,还能怎么样呢? 这种事儿当事人越是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越是让人生疑,所以,章丽华只是哭哭啼啼,绝没有一口咬定是谌文辉,但是含沙射影就是谌文辉。 谌文光果然上当。 当章丽华哭哭啼啼,含含糊糊,欲盖弥彰地说了这事儿,他就跟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谌晓玉在心里骂,真的是属炮仗的,火药芯子短。 只是章丽华没想到的是,这一家人老小,竟然一定要她说个水落石出。 一说细节,她就没了折儿。 谌文光沉思了一会儿,将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站起身来,“丽华,你先冷静一下,这事儿你也没看清楚,不能一口咬定就是文辉。我看,就算了,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算了,凭什么就算了?”说这话的是谌文辉,“她说是我就是我?我平白无故被她诬赖,这会儿你说算了?你还是不是我二哥啊?” “文辉,刚才我态度不好,先给你道歉,这事是个误会。”谌文光火药芯子短,炸得快,灭得也快,这会儿是大大方方地道歉了,有错必改,还是好兄弟啊。 “不行,道歉就算了?不行。得说清楚了。”谌文辉瞪着他哥哥,眼圈微微泛红,他年轻气盛,家里排行最小,上面两个哥哥从来没委屈过他,如今竟然为了外面女人的一句话,兄弟的情分都没了。 真的是委屈得难受。 谌文光转了头避开他弟弟的目光,沉默着没说什么。 那边章丽华此时又开始小声地抽抽嗒嗒。 “好了,别哭了。”谌文光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一把拖着章丽华,“走,我送你回去,今天就回你自己家里。这段时间就别过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连拖代拽,不由分说,硬生生地把章丽华给拖走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谌晓玉站在一边看着,实在是有点无语了。 不过,她是有点放心了。 经过这么一次,谌文光是绝对不会将章丽华与爷爷奶奶,谌文辉凑在一起了。 以后也不会了。 “哎,就这样算了?”谌文辉还在满腹委屈地嘟囔着。 “不算还能怎么样?!”奶奶蹙着眉心,冷冷地道。 就是啊,不算还能怎么样?谌晓玉白了她小叔叔一眼。 小毛孩,就是道行浅。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反正章丽华是不来了,谌文光忙着筹备他的小饭馆,成天忙里忙外的,不见踪影。 说起开饭店的事情,爷爷是极力反对的,说什么“工农兵学商。这商人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等的,咱们谌家怎么能出这样的,老祖宗的脸都要丢尽了。” 这老爷子就没有不反对的新生事物,可是反对又怎么样呢,如今他这二儿子在广阔天地锻炼了十来年,早已经不是他几句训斥就可以改变主意的,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打板凳都没有用,谌文光根本就不理他的茬儿。 “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有什么丢人的。”理直气壮。 难得奶奶在这事情上看得开,劝着爷爷,“你气有什么用,他都二十大几岁的人了,自己不管自己的生活,靠谁去?靠你吗?你好意思给,他都不好意思要。老祖宗的脸面丢尽了就丢了呗,反正老祖宗又没给他饭吃。” 最后这句话是她那天听谌晓玉嘀咕的。 这孩子现在满嘴都是古里古怪的名词,有时候听得听十分别扭,可是细细一琢磨,又觉得很有道理。 私下里,奶奶又去问了邓师母,“你说,我们家晓玉是不是还没好清?” 邓奶奶看着不远处活蹦乱跳的谌晓玉,蹙眉,“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担心着什么呢?” “我是说她的这里。”奶奶指了指脑门,担忧地说,“自从上次失忆过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是怕她的脑子还没好。” 邓奶奶想起她上次搭过这孩子那奇异的脉像,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可是若是真的说哪儿不对吧,却是一点也说不出来。只好安慰地拍了拍谌奶奶的手臂,“这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就是医生也是说不清楚,你也别多虑了,只要这孩子没病没灾,好好的,不影响学习,也没什么关系的。”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她的脑子影响学习了吗?” 奶奶摇了摇头,影响学习?现在这孩子的学习简直是如有神助。 也许是一部分脑子失忆了,另外的一部分就增强了,就也是晓玉经常说的,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那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要开学了。”奶奶低低低自言自语,心里真心舍不得。 是的,要开学了。 谌晓玉就要回家了,谌文彬与邵兰茵来接她的时候,此娃正在屋里忐忑呢,好不容易熟悉了刚刚开始的重生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另一个生活,学校,老师,同学,还有即将到来的小升初考试。 她如愿地能考上一中吗? 上辈子没考上,这辈子她是一定要考上一中的,最少不能再回原来的学校。 上辈子她上的那学校虽然没有一中那么有名,却也是个区重点,是个体育示范教育基地,并不是像刘璐璐以前上的十三中那么烂。 “晓玉,这一年是你关键的一年,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了,千万别大意了,现在大家都说,要是能上到一中,就是一只脚迈进了大学。你明白吗?”邵兰茵谆谆教诲。 她现在对自己的女儿调高了期望值,人生变得充实起来。 谌晓玉温顺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明白了。” 她着着实实地明白着呢。 于是,这一年重生的谌晓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度过了最后一年的小学时代。 终于如愿以偿地跨进了一中的大门。 与她一起进去的还有刘璐璐。 果然谌晓玉慧眼识画,刘璐璐的画获得了儿童画比赛的三等奖,她就是凭着这个奖,作为美术特长生进了一中。 拿到一中录取通知书的谌晓玉终于如释重负,感觉到自己终于是逃过了一劫。 以后的人生之路,尽在掌握。 不过,等等,命运之手,哪里是因为你是重生的,就够脱离了它得掌控呢? ********************************************************************* 终于写完了小屁孩的儿童时代,马上要开启了她上下闹腾的时代,将更为精彩。。。。。。求收藏啊,求点击。。。。。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版猴票 一中是百年教会学校,坐落在一条僻静的深巷里,巷的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绿树成荫,遮天蔽日,校园内的标志性的哥特式建筑,气派庄严,从校门前路过,无不被这浓厚的历史与文化积淀所吸引。 可惜这样高大上的路程只有短短500米不到,出了这巷子,便是闹市街头,菜场,小卖部、理发店,小饭馆,热闹喧哗,红尘千里,充满了市井气息。 绕过菜场的后面是一座灰色的办公楼,上面写着四个大绿色的大字,“人民邮政。”一楼的门面房是邮票公司门市部。 门口有一棵大银杏树,此时正是金秋时节,树叶金黄,招着扇子性状的叶子,挥洒着秋意烈烈,树下经常围坐着一群的男人,没事叼着烟卷儿,打扑克,另有一拨人摆着棋摊儿,下棋,周围站着一圈看热闹的主儿,七嘴八舌。 陆续有人从门前过,那帮忙活着自娱自乐的人里总会有几个跟了过来,“要什么票啊?”或是“您有要出手的票吗?” 对,这一帮人就是“邮票贩子。” 他们有的人有着邮局内部关系,每天都混迹于邮票市场,低进高抛,赚取差价,从中牟利;有的人是根据自己的眼光爱好,与别人交流互换,各取所需。 这一段时间,每到下午四、五点钟,邮票贩子们总是能看到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背着书包,出入这邮政门市部,圆嘟嘟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见人嘴角挂着三分笑意,老远就叫人,张三叔叔好,李四伯伯好,那声音跟水果软糖似得又糯又甜。 “张叔叔好。”姑娘走近柜台,笑眯眯地打量着玻璃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邮票,手里还捧着个纸袋,殷切地递给老张,“看,我排队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张叔叔也吃吧。” 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了一大把,放在柜台上。 “哟,晓玉,谢谢啊,谢谢啊。柜台里面的老张赶紧接着,剥了一个栗子,还真的甜。这会没生意,他困得要打瞌睡,正好这丫头来了能陪他聊天,“怎么最近好久没来了?” “期中考试呢。”谌晓玉说,“这不,一考完就来了。” “哟,考得怎么样啊?”老张的女儿也在上中学,一听是考试,忍不住多问几句。 “嗯,还行吧。”谌晓玉不经意地,眼睛却盯着那些票票,“对了,张叔叔,上次我跟您说的今年的生肖票,还有货吗?” “哦,那个啊,你等着,我去仓库找找看看吧。前些日子好像是有人要的,就进了点来着。”老张说完就去仓库找货了。 谌晓玉嘴上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扑通扑通狂跳。 1980年是猴年,猴票是第一套生肖票,每一个对邮票收藏有一点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张后来创造了邮票史上史无前例传奇的邮票。 谌晓玉重生的时候已经是1980年的夏天,错过了邮票发行预定的时间,此外,由于当时是计划经济,用来预定邮票发行的“邮卡”是不开放的资源,是需要相当的关系才能弄到的。 谌家没有人集邮,所以当然没有“邮卡”,谌晓玉虽然有这个心,可是暂时却找不到弄邮卡的办法,她只好相信“勤能补拙”,每天下了课第一件事就是去逛邮票市场。 这几乎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去邮票市场,了解行情,盘算着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零钱,希望能够以较低的价格,争取到最大的收益。 她知道这是她为自己的投资,重生到1980年,自己能够收益的,就是淘宝捡漏了。 邮票市场,旧货市场,古玩市场,这都是谌晓玉闲暇时间必去的地方。 大的那些宝贝不是没有,也不是完全遇不到,可是需要的资金大,也不容易做,于是她将眼光落在了小小的邮票上,方寸之间,风险也更加小一点。 老张从后面的仓库拿了几枚单张猴票和一张“四方联”,“看看,是不是要的这个?” 谌晓玉接过了凑近了灯光下细看,手一直在微微抖着,果然是如前世公司里一个邮票收藏专家所说,黄永玉大师的作品,猴子活灵活现,采用雕版印刷,皮毛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绝对是精品。 她咽了一口吐沫,用力点了点头,说“张叔叔,这几枚我都要了。” “好哦。”老张一边帮她包装,一边和她闲聊,“晓玉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真沉得住气,我只见你来买的,从来没见你卖过。” “张叔叔,我就是喜欢集邮啊。”晓玉笑眯眯地说,心里却想,我这个年代就开始卖哟票,是嫌钱多了,烧手指啊,现在卖邮票能挣几个钱,这点蝇头小利咱要是贪得话,那怎么以后怎么能挣大钱呢。 “是啊,还真能看得出来。喜欢与不喜欢就是不一样,这经常来的,还有个中学生,家里底子好,成天捣鼓些票出来卖,这不,拿了一大版这猴票要让我给他找买主,你说这80张票,我上哪儿给他找人买去?” 80张?一大版?猴票?谌晓玉惊讶得张口结舌。 “那,那,这一大版票您给找到人买了吗?”她结结巴巴地问。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口腔里跳了出来。 “没呢,谁吃饱了没事买那么大一张,寄信都得寄80封。” “那,我能看看吗?”谌晓玉喃喃地问,她捏紧了刚刚掏出来的小钱包,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钱包洇湿了。 “在后面,我拿给你,不过这票可不便宜啊。。。。。。”老张师傅从老花眼镜的上头看着她,那意思,你付得起这价钱吗? “80张,六元四角?”谌晓玉翻了翻自己的小钱包,把所有的毛票硬币都数了一遍,松了一口气,还有七元钱,“我还有七块钱,够了。” “七块钱?嗯。。。。。。。”老张沉吟着,凑近了压低声音,“晓玉,你看,这版票啊是有人托我卖的,当然就不是咱们邮局正常发行的价格了,要不然人家也不赚钱了,是吧,我也不瞒你说,这版邮票人家要价是9元钱,我加个一元钱手续费,整整十元钱。。。。。。。” 这就坐地起价,涨了四分之一了?六块四变成了十元? “那,你看你要还是不要?”老张问道。 “要啊。”谌晓玉干脆地说。十元?哪怕现在问她要一百元,一千元,只要她能拿得出来,有多少吃多少。 十元?她在心里骇笑,如果她不是重生的,怎么会知道这十元钱的邮票后来涨到了一百一十万元。 她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要,张叔叔,你帮我留着,我马上就去拿钱。”说着她将小钱包里的零钱全倒在了柜台上,一张一张数着,“张叔叔,我先付个定金,一会儿就来。”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老张在背后摇头,小孩子真任性,差着四块钱,也不是小数字哦。 看她怎么找钱? 章节目录 第41章 剪断长发 那谌晓玉刚刚走,柜台里的小屋门帘一掀,打里面出来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 他个子高,闲闲地将胳膊肘撑在玻璃柜台上,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跟老张道谢,“张叔,谢谢啊,还帮我涨了价钱。” 老张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路子,你就是皮,明明知道人家一个小姑娘没钱,还非逼着我逗人家,这下好了,人家定金都付了,我看你怎么收拾。” 那男孩懒洋洋地说,“她不是回家拿钱了嘛,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有了钱就买给她呗,反正能赚钱就行了。” 老张摇了摇头,叹气:“你说你哥怎么就摊了个你这样的弟弟,平白无故地老是把他的邮票拿出来卖,你哥要是知道了,非揍你不可。” 男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知道的。” “他知道?他知道了还这样纵着你?” “张叔,你还真是糊涂了,你觉得我这点道行还真的能瞒得了我哥?我哥要不是默许着你私下赚点外块,你还能赚着?”他看着张叔,眼睛里似笑非笑。 张叔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了几声,低了头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 “其实我这版邮票倒真不是拿我哥的,是我们同学的爹,在邮局做个什么科长,年前被摊派了内部认购的任务,完不成,自己垫钱买了,觉得有点亏,才让我帮他出手。这事跟我哥一点关系没有。您放心。” 他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还真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那男孩子的头,“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是一副生意经,你说你是缺钱呢,还是怎么呢,你要什么你爹你哥不买给你,用得着你不好好上学,天天在这邮票公门口混着?” 男孩子笑了笑,“刚才那丫头不也是在这里混着,你怎么就不说人家了?” 刚才张叔在那女孩子面前贬低自己的话,他在里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小丫头就是个集邮爱好者,谁像你啊,见天的买了又卖,买了又买,忙着不停,课也不好好上。你哥要是知道你是在鼓捣着邮票耽搁了学习,看不揭了你的皮。” “他才不管我,要管的话,早就是不仅揭了我的皮,还能拆了你庙。”那男孩嘻嘻哈哈地说,手里还甩着那军用黄书包,抡了一圈又一圈,好玩儿似得。 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真没找到钱来了?” 老张点了点头,“你说除了你,谁家里会愿意掏十元钱,给个孩子买一大版邮票?看来我还得把这定金给人家退回去,另外给你寻买主。” 他们两人又说了几句。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当当当的钟声。 这是一中的钟楼的大钟在报时。那钟楼原是教会学校的教堂所用,现在没有教堂了,依旧报时。 男孩子说“我倒是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还来不来,不过,今天我那老爹回来了,要是我不早点回家的话,准又得啰里啰嗦,算了,我还是走吧,明天再来。” 说着他把书包往肩膀上一抡,冲着老张招了招手,就走了。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是不早了,都快下班了,那丫头应该是不得来了。 他将刚才收到的七元钱用张白纸包好,另外放在抽屉里,今天不上账,明天见了再还给她,反正那一版猴票也没有卖掉。 谌是晓玉出了那邮票门市部的大门,站在那棵银杏树下,喘着气。 她的脑子空的,心狂跳着,眼前的人,风景,在她的眼里,又不在她的眼里。 那帮男人依旧是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吆三喝四,七嘴八舌,热闹不已,有人走过,依旧会跟着后面探寻着,“有票吗?有出手的票吗?” 谌晓玉冷眼看着心底里却涌起了一种悲悯心酸的感觉,在命运面前,人如蝼蚁般渺小,这些人忙忙碌碌,自娱自乐,却不知道就在不到五米的距离,那节小柜台里有张一整版的猴票,若干年之后,那一张薄薄的纸,可以换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 而现在它只要十元钱。 十元钱虽然现在可以是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但是若干年之后,一个工人一辈子的工资也买不到那一张薄薄的纸。 她站在那里,心怀悲悯,却被学校钟楼的的钟声惊醒,还差四元钱,她得赶紧想办法,虽然她已经付了六元钱的定金,可是,还有差额呢。 谌晓玉的冷汗沿着身上的白衬衫涔涔而下,她手里紧紧还捏着那最后留给自己的一元钱,脚步急促地在路上逛着,乌黑的大眼睛不停地来回巡视着,想要在乱哄哄的嘈杂中寻找出办法。 她心里满满的都是钱的事情,没注意到一辆自行车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却又走匆匆忙忙疾驰而去。 晓玉逛着逛着,额头上的汗越出越多,刘海黏在脑门上黏哒哒地极为难受,她伸手掠了掠头发,突然脑子灵光一现。 有了。 绕过菜场就是一那排小门面房,这黄昏的光景,理发店的生意不好,小伙子正坐在那转椅上打瞌睡,猛然被那一只小手拍醒了。 吓了一跳,直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这丫头,干嘛啊?”他站稳了,擦了擦睡觉时留下来的口水。 “我这辫子剪了能卖几个钱?”女孩子指了指垂在腰间的辫子。 “这个啊,最多二块。”小伙子瞄了她一眼。 “嗤,二块?你糊弄谁呢,这到腰下的两根辫子,买到废品收购站,最少可以得五元。你还真敢说。” 谌晓玉暑假时候天天跑废品收购站,当然知道行情。 “五块,小丫头,你还真能说啊,你这辫子要五元”小伙子咋舌,这还姑娘还着不好骗呢。 “当然,这还是现在的价格,往后,你想收还收不到了,你去看现在街上有多少长辫子的?物以稀为贵。你要是不信,过两个月,你试试还能不能收到像我这样的辫子吗?” 小伙子没吱声,心里知道这孩子说得不错,现在流行烫发,女人们都剪了辫子,长辫子的确越来越少了,越来越难收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问,“那你要多少?五块是不可能的。” “四块。再帮我的头发修一下。”谌晓玉报了一个价格,然后,就一屁股就坐上那皮转椅,“师傅,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谌晓玉微微笑了。 长发为君剪,这个君,居然是那只猴子。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要跳级 老张找出铜头挂锁正准备锁门,突然听到那又软又甜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张叔,我把钱给您,麻烦您给我拿票” 他定睛一看,眼睛顿时瞪了老大,面前这女孩子一头男孩子利落的短发,重重的刘海下面,那一双大眼睛,水灵晶亮。 “啊哟,晓玉,我还真没敢认了,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开门,进里屋拿了票出来,摊在柜台上,又递给她所要的工具。 谌晓玉站在那里,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像个行家似得,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邮票的纸张、印刷,齿孔,背胶,水印。 老张看着她嘟着嘴巴,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涌起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稀世珍宝就要被人买走了。 他心里有点疑惑,有点不舍,有点犹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儿,想开口说,算了,不卖了。 可是人家为了这张票,连头发都剪了,他几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那两个字,嘟嘟囔囔地说,“晓玉啊,你那么长的辫子就这么剪了,可惜不可惜啊?” 是,有点可惜,都是小路子那个皮孩子给逼的。 跟自己可没多大的关系。 老张这一想又觉得释然了。 谌晓玉此时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慢慢地摘着白手套,脸上重新又挂着那甜甜的笑容,“头发还能长的啊。张叔,谢谢啊。”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那版猴票,将书包牢牢地抱在胸前,“我走了啊。” 说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老张在后面看着她那假小子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好像都不是省心的主儿,做家长的别提多操心呢。 谌晓玉抱着她那估值百万的邮票,匆匆忙忙回家。一路上心一直在砰砰直跳,她得赶紧回到家里,把东西藏好了才安心。 好不容易一路小跑到家,才进门就听邵兰茵在厨房叫她,“晓玉,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吗?” “出来了。”谌晓玉一边答一边就往自己房间跑,一头就钻到床底下。 “考得怎么样啊?”邵兰茵追着她进了房间,“人呢?” 晓玉没吱声,在床底下捯饬着,她有个带锁的小箱子,里面放着全是她的宝贝,这会儿她正爬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开锁呢。 “晓玉,跟你说话呢,你干嘛呢?”邵兰茵终于发现了床底下的晓玉,踢了踢她在床外面的小腿“还不出来,里面脏死了。” 脏死了我也没办法,谁叫你老是翻我的抽屉。 晓玉在心里嘀咕着,匍匐着身子,终于收好了她的宝贝。 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抹了抹脸上的灰。 邵兰茵大叫了一声,用手指着她,“你。。。你。。。你的头发呢?” “在头上啊。”晓玉摸摸自己的头,依旧坐在地上。 “我是说,你的辫子呢?” “剪了啊。”晓玉冲着她妈笑了一笑,“妈,你没听说过“笨人顶重发”这句话嘛,还有有句话叫“头发长,见识短”,我剪短了正好长见识。” “唉。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的主意”邵兰茵无奈。 都已经剪了,还能接回去不成。 “妈,你不是问我的期中考试成绩的吗?”谌晓玉从这会从地上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了几张试卷,递给她妈妈。 “怎么样啊?”邵兰茵一边接着那几张纸一边紧张地问 这是她女儿上中学以来第一次的期中考试。 “还行吧,周末开家长会,妈,你看完,我跟你商量个事情。”谌晓玉说。 这次的期中考试试卷,果然还是很轻松,虽然传说之中,一中的自出卷是变态的难,可是难不住她不是一般人啊。 八十年代的初中课程再难,能比得上若干年后越来越变态的基础教育吗? 初一那些题目,在谌晓玉看来,真的不抵人家小学四年级的课程。 应用题的难度能比得上后来恐怖到极致的奥数吗? 自从上学的一个月之后她就有了新的想法。 她要跳级。 虽然在整个初一年级,当一名学霸是件轻松的事情。 但是谌晓玉认为,效率太低了。 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将会是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时代,她太迫切地想卷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天天坐在教室里,听着那些简单又简单,重复又重复的课程,简直让她昏昏欲睡,每天只有在逛市场的时候,才是她最觉挑战的时候。 可是校内、校外,她还得保持着好学生的模样,听话,谦逊,勤学好问,不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这次期中考试是她认为的一个机会,只要是能够拿到全年级第一名,她就能够向邵兰茵提要求了。 因此,期中考试前,够谌晓玉还是很认真复习了功课,确保自己的目标能都达到。 邵兰茵对她提出的想法大吃一惊,尽管这一年多来,谌晓玉是学习成绩是很好,又不用她操心,但是到了这种程度,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为什么啊?”她喃喃地问,心里觉得有点懊悔,这一年是不是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孩子怎么变得如此成熟呢? “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谌晓玉揽着她妈妈的肩膀,撒娇道,“你就跟老师说说,让我去试试他们初二的期中考试卷,如果能考到八十分以上,让我跳级,如果不行,我还在初一呆着呗。” “孩子,是不是妈妈这一年多来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可别撑坏了自己。”邵兰茵蹙眉忧心忡忡地说,“妈妈是对你抱着希望,可是也没想这么你给自己大的压力。” 自从去年那个意外之后,她越来越对谌文彬失去了关注,可以说,现在女儿就是她的一切,丈夫,不过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熟人罢了。 邵兰茵提起这话,谌晓玉蹙起了眉心,自从去年那场意外之后,邵兰茵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十分稳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摆弄着婴儿衣服,想着那个孩子。 这个心结不是她说解开就能解开的,要等机会看时间。 现在只能尽自己能力,安慰她呗。 “妈,我没事儿,就是想试试。你就去帮我说说。反正不行也没关系。我照样在初一年级给您考第一名就是了。” “你打好主意了?” “是啊,就去试试。”谌晓玉点了点头,见母亲松了口,她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 求点击与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冤家路窄 谌晓玉果然如愿以偿的进了初二。 那天班主任曾老师一边从教导主任那里把她领到班级,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朴素的白衬衫外加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外套,灰色裤子。 虽然那张小脸长得不错,但是眼神安静乖巧,没有一点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疯闹劲儿。 曾老师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进了教室,正是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在讲台上,做了简短的介绍之后,就把谌晓玉带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前。 一个男孩子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路重庆。”曾老师使劲地敲了敲桌子,“你怎么睡了?” 没动静。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回过头,捅了捅他的胳膊,悄声叫他,“路重庆。老师来了。” 那个趴在课桌上的男孩这会儿才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老师,又看了看老师身边的谌晓玉,终于挪了挪椅子,坐直了身体。 曾老师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女生,“罗昕芳,这儿没你的事。赶紧写作业去。” 罗昕芳吐了吐舌头,瞄了谌晓玉一眼,转过头老老实实地写作业去了。 “路重庆,你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上课睡觉,历史老师说你早上第二节课就开始睡觉了,课堂是你睡觉的地方吗?你要是想睡觉就回家睡去。” 曾老师瞪着他,非常生气,敢情老师叫他都不听,非要同学叫他才起来。 这一看不知道在课堂上睡过少觉了。 初二的男孩子正处于叛逆期,调皮捣蛋的不在少数,曾老师有十多年的教学经验,对付这帮皮小子有的是办法。 可是这个路重庆却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学期刚从外校转来,成绩差,本来是进不了曾老师的班,无奈校长却执意要她收下。 “哎呦,您是老教师了都不敢收,我上哪儿去找伺候这位小祖宗的人呢?这可是上头交代下来的政治任务,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啊。”校长颇为无奈。 于是有着多年教学经验的曾老师被迫接受了伺候这个小祖宗的政治任务。 心里却一直憋着劲儿,怎么看这位小祖宗都不顺眼。 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小小年纪就深得跟桃花潭水似得,抬起来认认真真望着人的时候,几乎能将人溺毙了。 这不,转来没半学期,就把班级的女生勾得五迷三道的,还招惹了外班女生有事没事的往班里乱窜。 曾老师都不敢给他安排个同桌。 安排谁都怕被他带坏了。 直到是看到谌晓玉,曾老师才觉得能够放心。 这个姑娘年纪小,还没到“开窍”的时候,再加上初一老师介绍的学习态度情况和学习成绩,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放在路重庆边上是最安全的。 “谌晓玉,你先坐在这儿。”她指了指边上那个空位。 谌晓玉低了头温顺安静地坐下,整理着自己而是书包。 “路重庆,这是从初一年级跳级上来的谌晓玉,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看看人家的成绩,没学过初二,成绩都比你强多少倍。” 路重庆垂着眼皮不做声。 曾老师说完,背着手,敲打着脚下的猪皮粗跟鞋上讲台了,留下这一对儿,谁都没看谁一眼。 路重庆睡到一半被老师叫醒了,眯着眼不太高兴,翻开桌上的作业本,头枕在手臂上,捅了捅前排的罗昕芳,“今天什么作业?” 罗昕芳回过身,撅起嘴巴,娇嗔地说,“都是你,害得人家被骂了。” 一边说还是把自己的作业本扔给了他。 路重庆淡笑,“好了,好了,谢谢你啊。下次不睡了。” 谌晓玉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与作业本,眼观鼻,鼻观心地开始写作业。 旁边,路重庆一边抄作业一边和罗昕芳说着话。 “你说,这次老班是怎么想的,终于给你安排了个同桌了?”罗昕芳小声地说着,眼睛瞄了瞄谌晓玉,她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能听到,反正她也不喜欢谌晓玉。 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她。 说不清是为什么。 “不知道,管她怎么想呢。”路重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快速地抄着作业,一边毫不在意地说。 “路重庆,上次你给我弄的邮票还能再搞几套?”罗昕芳旁边的男生高远也侧了身子回过来。 “那个啊。路重庆停下笔,顿了一顿,“有点难度。” “这个星期天是爷爷的生日,得送他生日礼物,我给你加一成,行吗?” “成交。我明天给你弄了来。” “路重庆,你太坏了,就知道赚钱。”罗昕芳笑着骂他,“谁钱你都赚。天天跑邮票市场鼓捣邮票。” 路重庆淡笑着没说话,眼睛却微微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谌晓玉。 谌晓玉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仿佛根本就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事实上,她是没听到,她这会儿心里像是开了锅的粥一样,全都糊了。 冤家路窄。 这个妖孽。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 老娘上辈子折在你手上,这辈子一心一意要考一中,就是为了躲开你,没想到你这么阴魂不散,还是跟了来。 就那烂得掉渣的成绩居然也能进一中,真是老天瞎了眼。 你那爹,你那哥有本事,有本事怎么不上辈子把你弄到这一中来啊,非得凑一块儿。 早知道我才不考一中,才不跳级,才不要再见到你这个大妖孽。 谌晓玉气鼓鼓地想着,手里的笔却写个不停。 路重庆是谁?谌晓玉当然知道,这是她前世的初恋。 就像有句老话说得那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谌晓玉上辈子的初恋就是爱上了这个坏男人。 所以在她这辈子的计划里,就是想着避开他,当初考一中的主要原因至于,就是为了躲他。 初一进学校的时候她还暗自庆幸,自己计划周全,完全可以改变命运,却没想到命运还是给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算了,遇上就遇上没办法。 上一辈子折了,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咱躲远点。 她正胡思乱想着,下课铃声响了,旁边的路重庆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书包,甩在自己的肩膀上,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教室门口突然一阵儿骚乱,有几个女生兴奋地红着脸,小声议论着,“哎,邓一楠怎么跑我们这儿初中部来了?” “是啊,是啊,他来干嘛?” 谌晓玉从教室的后门出来,正好看到邓一楠拎着书包,悠然自得的走了过来,夹克的衣领竖的高高的,遮了下巴,真的很帅。 “晓玉,今天你回奶奶家吗?我带你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 为什么两天点击少?求点击,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两位男神 邓一楠在一中是属于大神级别的风云人物。 不管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只要是一中的学生没有不知道他的。 可不,一进学校大门,梧桐树下的玻璃展示窗里,唯一一张二十吋的单人照片就是邓一楠,好几年都没换过了。 这是一中奖励全校第一名的光荣传统。 不管你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也不管你学业难度是不是相同,只要你几门功课的均分是第一名,你就可以在玻璃橱窗里傲视每天进进出出的学生。 而每天进进出出的学生进校门的第一眼就是仰视这位学习榜样。 最关键的不是邓一楠是学习榜样。 最关键的是这位学习榜样还那么帅。 这样一个帅哥每天在橱窗里英姿勃发的看着你,怎么会不让人记忆深刻呢? 路重庆没有转来的时候,邓一楠可谓是一中第一帅。 路重庆转来之后,邓一楠那绝对优势没了,两个人风格不同,各有各的帅,各有各人迷。 两位大神,各有各的阵营。 只是,邓一楠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到初中部来的,今天突然大驾光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晓玉,今天周末,你不是要回奶奶家吗?我也要回去看奶奶。一起走?”邓一楠对身边那些花痴的眼光完全忽略,黑湛湛的的眼睛就只看着谌晓玉。 谌晓玉手里提着书包靠在栏杆上没动弹,表情有些犹豫不决。 今天早是跟家里说好了,下午放了学要去奶奶家的,可是没想到要跟邓一楠一起走,也没想到会遇到路重庆。 这个妖孽把她的周末的好心情完全破坏了。 并且,由于邓一楠,周围全是一片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就那个刚上初一就闹着要跳级的谌晓玉。” “初一的啊,没想到,还挺能的嘛,这么会出风头哦,自以为了不起呢,也不看看我们一中都是些什么人,考了一次年级第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人家现在是路重庆的同桌哦。”说这话的是罗昕芳,她笑着买了一个关子。 果然又吸引了一片惊讶声。 “真的啊?你们老班不是不给路重庆安排女同桌的嘛,怕被他带坏了。。。。” “带坏?人家路重庆根本就没跟她说话,连正眼都没瞧她。”罗昕芳语气颇为得意,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谌晓玉听着皱着眉头,她虽然不屑,可正是放学时分,来来往往的同学走过,不管男女都好奇地看他们几眼。 突然她只觉得厌烦,虽然知道邓一楠是好心。 “我还要叫上璐璐一起走。” 她推辞,不想被推上风口浪尖,才到这个班,低调些好吧。 “刘璐璐啊,我刚才上楼的时候遇到她,已经问过她了,她今天要留下来出黑板报。” 刘璐璐上初一在楼下,美术特长生,每一期的黑板报自然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周末,正是换板报的时间。 “那我就等她出完黑板报一起走吧。”谌晓玉垂下眼皮说。 跟邓一楠一起,不是要被这帮女孩子的眼神撕碎了。 谌晓玉可不想为这些事情惹怒了那些还处于懵懂不安时期的花痴女生。 邓一楠深看了她一眼,深挑了眉心,貌似非常吃惊。 自己好心好意地来找她,就这样被她拒绝了? 不过大神就是大神,很快稳住自己了表情,大哥哥般温和地叮嘱:“那好,我回去跟你奶奶说,你们晚点回去。不过你们两个人路上要小心一点,不要太晚回去。听见吗?” 仿佛他就是为了答应了谌奶奶才来接她的。 “听说你跟路重庆做同桌了?”刘璐璐站在高板凳上,正在吃力地在黑板上画着一排南飞的大雁,配高中部的获奖作文选登《秋天来了》 那肥肥胖胖的样子,谌晓玉怎么看都像是一排大白鹅。 “我说,你这大雁能不能画瘦一点?这是大雁吗?看着像就像老鹅。”谌晓玉靠在大树旁边吃苹果,咔嚓咔嚓地咬着正欢,一边还评头论足。 “我就会画肥肥的大雁。”璐璐赌气地说。 刘璐璐叹了一声,她最近心烦,学校美术老师并不喜欢自己的绘画风格,总是批评。 “那就换个啊,什么枫叶啊,落叶啊,麦穗啊,不都是秋天吗象征着,你为什么非要画大雁呢?” “因为一等奖的作文讲的是大雁南飞的故事。。。。。” “哦。所以你死心眼儿,非要画老鹅。”谌晓玉恍然。 她知道那是邓一楠的作文。 “哎,我刚才问你呢,真的是与路重庆同桌了?”璐璐不死心,重提那个话题,整个初中年级都传遍了。 “哦,那人叫路重庆啊,才听说。”谌晓玉将苹果核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不经意地说。 “哎,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的假不知道,大家都传遍了啊。。。。。。,这路重庆不简单,是个什么大官的儿子,走后门来的。” “走后门进来的还不简单?我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谌晓玉撇了撇嘴巴,不屑。 “能走后门进来就是不简单。而且人家还那么自信。”刘璐璐叹气,作为一个特长生,她也是被认为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就没有自信,总觉得低人一等。 自信? 对,谌晓玉承认,路重庆从来都很自信,从来对任何事情都是满不在乎。 包括感情。 前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我承认我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会给你承诺,我也不需要你的承诺。不仅是你,我也不会对任何人承诺。” “你愿意接受这样,我们就继续,如果不能接受,那我不勉强,我一向诚实,不会骗你,而且愿赌服输。” 谌晓玉提出分手时,看得出路重庆是难受的,不过,还是潇洒地说,“好,祝你能够早日找到幸福。” 谌晓玉当时想,他那么潇洒,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难受了。 果然过不了多久,就看到路重庆臂弯里挽着其他的妙丽女郎。 空留谌晓玉自己伤心了好久。 想着前世的感情纠葛,谌晓玉叹气,觉得这次一定要避开, 就像某种负能量,靠近了只会损耗自己。 她心里想着事情,嘴里依旧与璐璐一起聊天,等着她终于画好那排减肥的大雁,两个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了校门。 夕阳在梧桐树叶的缝隙里照射下来,绚丽璀璨。 走到巷子的尽头,就可以去乘车,一辆自行车叮铃一声,拦着前面。 “哎,那个什么晓玉,我正要找你。” 桃花潭水深千尺,眼神就能溺毙人。 正是路重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玩我啊? “你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全,就想着来找我有事?”谌晓玉冷笑。 “哦。”路重庆微微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老师介绍的时候我在睡觉。你要不再告诉我一遍?” 谌晓玉哼了一声,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偏了脸,不去理他。 果然还是那么傲气嚣张,连名字都记不全就能找上门来。 刘璐璐在一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位路重庆,传说中路重庆桀骜不驯,说话办事直接了当,看来是真的。 这一对同桌,有话在课堂上不说,竟然在校门口拦截。 不过这是路重庆,即使这样,也不似乎街头那些小混混,跨坐在自行车上,长腿点地,姿态很是潇洒。 谌晓玉没没有理睬他,准备绕过他的自行车,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辈子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谁知他的龙头一拐,又拦着她,“哎,你别走啊,我们谈一件生意。” 生意? 谌晓玉蹙眉,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要与她谈生意?开玩笑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在炒邮票,张叔那里。”他很直接地说,举起手制止了谌晓玉的反驳,“你应该听到高远今天要我帮他找那一套邮票,我刚才去过张叔那里,他说你曾经进过这个,而且还不止一套,你看,能不能让给我?” “让给你,你加一成买给高远?”谌晓玉倒是笑了。 这生意你倒是赚得很快。 “我不会让你亏的,这一成加给你”路重庆干脆地说。 “加给我?”谌晓玉有点怔住了,她有点不相信,路重庆揽下这笔单,不会只是为了照顾她。 “是的,加给你,我不赚。”路重庆很干脆地说。 “你不赚钱?”谌晓玉似信非信。 “嗯,本来是要赚的。”路重庆摸了摸鼻子,又说,“但是张叔那里没有,别人那里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到,你又正好知道我与高远谈的价格,只好这样了。” “那你不是白忙了?”谌晓玉的语气里微微带着讥诮。 “也没多少钱,算是为人民服务吧。”路重庆嘴角带着笑,眼睛晶亮地看了看谌晓玉,“怎么样?把那套票让给我?” “不让。”谌晓玉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就拉着刘璐璐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重兀自撑着自行车楞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冲着她们的背影大喊一声,“你玩我啊?” 谌晓玉回眸一笑,“是的。” 她们的身后是正在悄然落下的夕阳,落日熔金,照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梧桐树叶金黄灿烂,落叶蹁跹,那个苗条娇柔的身影,一点点,慢慢消失在余晖里。 路重庆的嘴上浮现一丝笑意,他掠了掠垂在额前的黑发,单脚用力,车子倏然飞驰而去。 “你真的不让给他?” 走了好长一段路,刘璐路问。 “不让。”谌晓玉说,“我买邮票是集邮的,不是像他那样倒卖的。”谌晓玉简单地解释着。 她没说,我是做长线投资的,明明知道在若干年后又那么高的估值,现在何必目光短浅。 她谌晓玉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目光长远吗? “晓玉,我觉得你很奇怪。。。。。。。”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公交车站,刘璐璐突然说。 谌晓玉吓了一跳。 她转过脸,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奇怪?我什么地方奇怪?” “你为什么对男生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啊,邓一楠,还有刚才的路重庆。。。。。。。。”刘璐璐小声嗫嚅着说,她记得上次为了“思想复杂”与谌晓玉吵架的情景。 是这个奇怪啊?谌晓玉楞了楞。 哦,毕竟是初中生了,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也许自己这样真的是有点奇怪吧。 “就是她,就是她。” 一天放学,谌晓玉出了校门,刚准备去邮票市场的老张那里那里转转,面前突然有四五个女生围拢过来。 “你是谌晓玉?”其中一个长得十分健壮的女生盯着她,长刘海盖住了半边脸,几乎看不清面容。 谌晓玉向周围看了一眼,这四五个女孩都打扮得都差不多。 “是啊。什么事?”谌晓玉镇定的回答,心里在转着念头,除了路重庆那个妖孽,她没得罪别人啊,这帮找碴的是哪儿冒出来的? “哦,是你就对了。”那个女生眯了眯眼睛,掠了掠披散在头发。“我们几个姐们中午没吃饭,你看能能借我们点钱去吃个饭?” 这是遇上了讹钱的了。 以前听说过校门口是会有这样的人,真正遇上了还是第一次。 谌晓玉抱着书包,摇了摇头,“我没钱。” 其实她包里有五块钱,是准备去张叔那里买邮票的。 “没钱?我们怎么知道你没钱?敢把书包拿过来让我们看看?”那女孩靠着墙,抱着手臂冷笑着,看了看其他的女孩,“你们说,对吧?” 其他的人一起的点头,七嘴八舌:是啊,你不把书包拿来给我们查查,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钱?“ 谌晓玉不说话,垂着眼皮不动,怀里紧紧抱着她的书包。 “别磨叽了,快点,我们还没吃饭呢,肚子饿死了。”为首的那女孩逼近,凶狠地说。 谌晓玉没吱声,她的背后是冰冷粗粝的水泥墙抵在身上,生疼。 “快点,快点,又不是老太婆,磨叽个什么。”那几个女孩说着,就开始拉拉扯扯,准备动手去拽谌晓玉的书包带子。 谁知谌晓玉飞起一脚,直接踢了为首那女孩的膝盖。 这一脚踢得又准又狠,那女孩不防备,直接跪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谌晓玉用书包带子绕上了那个女孩的脖子,手里使劲儿狠狠地拽紧了,“你们谁过来抢啊?抢我就勒死她。”她狠狠地说着,眼里的狠意更甚。 那女孩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一手使劲地扒拉着,脸上涨得通红。 其他的人看着这情景,被吓傻了,互相看看,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说,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谌晓玉狠狠地说 刚刚开始,那几个女孩在背后的小声议论她是听到的。 “没有人。” “没人?我跟你们一没仇二没恨,看你们这样也是讲江湖道义的人,这么突然找上我,难道是没有人指使?” 谌晓玉冷笑,手里又使了劲儿。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为我被打 “你先放开我。”那女孩子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嘶哑着声音说。 “你让她们先走。”谌晓玉冷静地说。 她可不傻,一对一总好过一对多。 那女孩子只好冲着其他人挥了挥手。 “罗罗,那我们先走了。” “罗罗,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那几个女孩无奈地与她们的头目告别,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谌晓玉。 谌晓玉只是冷漠地看着为首那一位。 等那几个女生走远,谌晓玉松了手,那女孩捂着脸,艰难地上爬了起来。 她爬起来第一件事青,就是冲过来,劈手给了谌晓玉一个耳光,刚开口准备骂人,嘴皮未动,自己的脸上已经被谌晓玉甩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痛。 “你敢打老娘?”那女孩捂着脸,吃惊地瞪着谌晓玉。 “你不是也打我了?我们两不相欠。”谌晓玉不屑地说,懒洋洋地背着书包,准备走人。 她的半边脸刚刚被那一巴掌打得通红,五个手印落在白色的皮肤上,十分触目,可是谌晓玉丝毫没在意,仿佛那半边脸红彤彤的是刚擦的胭脂。 这次轮到那女孩吃惊了,她见过哭哭啼啼闹的,也见过不声不响,背后告状的,可是没见过这样的,打过之后,不哭不闹,背包走人 “你‘不想知道是谁指使的?”憋了一会儿,她问。 “还有谁?罗昕芳呗!”谌晓玉淡淡地说。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女孩说,说完又捂着嘴巴,自己意识到说漏了嘴。 “那还不是你那些猪一样的队友说的。你是她什么人?姐姐?堂姐?”谌晓玉停下了脚步,问。 “堂姐。”那女孩见谌晓玉已经猜到了,也不隐瞒,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想了一想,又说,“我叫罗罗。” 罗罗比罗昕芳大两岁,在附近一所职业学校上学,学习成绩很烂,但是胆子大,讲义气,爱打抱不平,很快就是这一带的女生的“大姐大。” 附近一帮叛逆少女全听她的。 罗昕芳找到她,让她帮忙教训教训谌晓玉,罗罗本来倒不想搭理的。她不待见罗昕芳。 她这堂妹自从考上了一中,她叔叔全家人都鼻孔朝天出气,在亲戚面前耀武扬威的,害得罗罗的爸爸每次喝了酒回家指了鼻子骂她,不争气,丢尽了脸,让人看不起。 可是耐不住罗昕芳哭哭啼啼,“姐,你就帮我出这口恶气吧,本来我跟路重庆都要好上了,这个谌晓玉刚转到我们班就插上一脚。” 罗罗最恨第三者,自己好端端的家就是被罗爸爸的第三者拆散的。 于是,她答应了罗昕芳。 不过她没打算提罗昕芳的事情,只打算诈点钱,给姐妹们挣点零花钱。 没想到谌晓玉下手更凶狠,比起罗昕芳更多了一份豪气,让她生出几分好感来。 罗罗问,“芳芳说你坏了她与路重庆的好事,你真的插了一杠子?” “谁?路重庆?”谌晓玉皱了皱眉。 “是啊,我们家芳芳对路重庆可上心了。”她撇了撇嘴,讥讽地笑了笑,“不过我看姓路的那小子未必能看得上她。” “哦。”谌晓玉淡淡地说,“关我什么事,我对路重庆没那么大的兴趣。”她笑了笑,并没有介意。 罗罗眼睛瞅着她有点奇怪,眼前这个女孩,人长得秀秀气气,看上去性子不咸不淡,貌似很柔弱,一旦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 罗罗不相信她真的会去介入罗昕芳与路重庆。 尽管她更不相信路重庆会看上罗昕芳。 她见过路重庆,用她们的话来说,那就是个妖孽。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介入了我妹与路重庆,请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省得我那堂妹哭哭啼啼地找我麻烦。” 罗罗啐了一口在地上,胖胖的脸上表情的确是很烦恼,谌晓玉懒懒地看着了她一眼,却是淡淡地笑了笑,“好吧,我答应你。我离他们远点。” “真的?”罗罗惊喜,她觉得自己面子够大。 “嗯。”谌晓玉沉思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好吧,你够意思,以后我们就交个朋友,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报我的名字,肯定会有人罩着的。”罗罗大大咧咧地说,拍了拍谌晓玉的肩膀。 谌晓玉依然是懒懒地笑着。 谌晓玉心里其实很是厌烦,厌烦罗昕芳,厌烦路重庆,甚至是厌烦邓一楠。厌烦一切跑来打扰自己计划的人。 对于他来说,改变命运,发家致富,比这些少男少女的情情爱爱是更加重要的事情,何况她早就知道学生时代的这些情啊爱啊,就像是风像雾,飘渺无边,捉摸不定,完全不值得花费心思。 她当然可以答应罗罗,反正自己也打算避之不及。 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你越是躲避就越是躲不了。 第二天早上谌晓玉一坐到桌位上,刚刚打开英语课本,就听到身边的路重庆大惊小怪地呼声,“哎,谌晓玉,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惹得四周围的左领右舍都回转过脸来好奇地看着她。 不会吧?这是他们班里最听话最默默无闻的好学生,居然脸上有掌印。 “是啊,谌晓玉,你怎么了?” 前排的罗昕芳第一个转过身子,貌似关心地看着谌晓玉的脸,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掩饰不住的微微的得意。 她心里明白这是前几天拜托罗罗的事情有了结果。 “昨天挨打了。”谌晓玉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说,继续翻着课本,准备背单词。 “那你——”罗昕芳刚想说什么,突然地止住了声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与此同时,谌晓玉觉得脸上一凉,路重庆微微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你——”谌晓玉本能地躲开了,吓得浑身一震,“你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看看啊。”路重庆一脸的无辜,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里潋滟的笑意,嘴角却是微微撇着,带着一丝委屈。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片起哄。 “哇哦---” 谌晓玉被他大胆的举动着实搞蒙了,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看,关你什么事。” “听说你昨天是因为我才被打的,我能不管吗?”路重庆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旁边罗昕芳的脸色已经气成了铁青。 ************************************************************************* 前几天工作会议,天天忙到夜里才休息,实在没有时间更文,这里给大家道歉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还希望求点击,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47章 路人皆知 说来奇怪,不管是不是重生,命运总会是会惊人的相似。 在前世,谌晓玉是路重庆的同桌,那时候,他就是这幅模样,漂亮,无辜,时而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时而深沉冷漠,孤独忧郁。 那样小小的年纪,如此漂亮,如此飘忽不定,如此忧郁,忍不住让人猜测,他到底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实在是让人着迷。 谌晓玉那颗**,当然也不例外地被他深深吸引。 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他的身影,坐在他的身边,他的一颦一笑,永远让她膝盖发软,心若撞鹿。 暗恋的情愫在岁月中慢慢发酵,她甚至不敢靠近他,向他表白。 当后来的某个春天,路重庆站在她的面前,微笑着说,“晓玉,和我在一起吧。” 谌晓玉简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砸得不知东西南北。 那一段短暂的日子,他微笑,她会觉得全世界都是暖色的,他蹙眉,她的心真的就会痛,她的整个世界就是他。 但是他依旧是他,依然玩世不恭,依然拈花惹草,依然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任何事情。 而她贪念的那一点点温暖,越来越冷,直到最后变成了椎骨的寒意。 终于分手。 终于成了她午夜梦回,永远不能忘却的痛。 那时候谌晓玉想,如果能够重新来过,真的不要认识他。 现在,命运让她重新来过,却依就让她认识了他。 依旧是她的同桌。 物是人非,谌晓玉已经是拥有一颗历经沧桑的心。 再遇路重庆,她只觉得矫情。 暗自告诫自己再也不要为他表面上的美色所蛊惑。 他是谁,他就是如今大家所声讨的官二代。 优渥的生活环境,前呼后拥,人前人后的拥笃,衔着金鈅匙出生,不需要努力奋斗的人生,所谓的忧郁,所谓的深沉,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她看着路重庆,冷淡地说,“少自作多情吧,谁是因为你?” 说完再也不看他,低了头专心致志地背单词了。 绯闻女主角都这态度,其他看热闹的人,意兴阑珊,各自散去了。 路重庆侧过脸看着她,眼眸一淡,微微抿了抿嘴唇。 期中考试之后,全校各年级忙着篮球赛。每天下午操场上人声鼎沸。 体育比赛永远是女生犯花痴最好的借口,可以明目张胆地去花痴某个人。 那天傍晚,有两场决赛,一场是初中部决赛,一场是高中部决赛。 初中部决赛有路重庆,高中部决赛有邓一楠。 两场决赛,两个场地,同时进行。 整个一中的女生那个下午都沸腾了,很多人心肝儿都要颤抖,纠结着不知道要去观看哪一场比赛。 不过,事后好事之人统计,还是观摩路重庆那场比赛的人较多,因为相对于邓一楠的中规中矩,矜持的风度,路重庆风头实在是太劲了。 中场休息时分,早有一溜排的女生冲上去递上毛巾,递水。 路重庆接过女生送来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将一瓶水从头浇下,乌黑的头发瞬间湿漉漉的,水流和着汗水顺着他深邃的轮廓流下,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引来一片花痴的尖叫。 太帅了。 就连刘璐璐也不禁拽着谌晓玉的胳膊,“晓玉,快看,快看,路重庆,好帅。” 独有谌晓玉站在球场边上百无聊赖,他们班级进了决赛,所有的人必须到场助威,可是这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比赛,早就吸引不了她,趁着众人饭花痴,她悄悄地准备开溜,趁着今天时间还早,可以去远一点的古玩市场转转。 谌晓玉最近迷上了陶瓷,虽然大件买不起,可是些小玩意还是能够淘到一点。 “我得先走了啊。你继续看吧。”她从刘璐璐的手臂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整理好书包,就准备走人。 刚移开脚步,不知怎么,眼神居然和路重庆对上了,他直视着她,目光闪亮。 谌晓玉心虚,加快了步伐,扭身就跑,突然身后传来一片尖叫声,接着,一只篮球擦着她的耳朵边飞过,落在了脚下。 “嘶——”女生群里一阵吸气声。 “哇喔——” 男生群里一片起哄。 谌晓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路重庆。 对方站人群里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愤怒阴郁一片。 “为什么?” 第二天早自习,路重庆进门怒气冲冲地将书包扔在桌上,兴师问罪。 “什么为什么?”谌晓玉从英语课本上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昨天的决赛,为什么没看完就跑了?”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就愣了。顿了一顿,又大义凛然地说:“初中部冠军赛关乎们班的集体荣誉,凭什么你想跑就跑?” 路重庆到底还是个小孩,完全被谌晓玉眼里的平静无波激怒了,不自觉地动用了最官方的词汇。 “那我们班赢了吗?”谌晓玉问。 “当然。”路重庆骄傲地说,“有我在,怎么可能输?” “那不就结了。”谌晓玉又低下头继续背英语。 清清亮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课本,一副认真纠结的模样。 “你——”路重庆杵着,张口结舌。 “怎么不是吗?”谌晓玉见他半天没动静儿,又解释说,“既然有你在就能赢,我在不在场也没关系的,对吧?好了,祝贺你,大英雄。”那表情,啧啧,仿佛是耐着万般性子向他解释。 路重庆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气得直喘气,这丫头,准是要气死他吗? 她看不出来吗?感觉不到吗? 她真的是那么笨吗? 整个年级都传遍了,路重庆现在只对谌晓玉感兴趣。 路人皆知。 不过在老师们的眼里,路重庆与谌晓玉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极人物,根本就不会信以为真。 那时候的人没那么势利眼,你是官二代,八旗弟子又如何,成绩不好,调皮捣蛋,老师照样请家长。 路重庆最大的特长是体育好,但凡体育项目没有他不精通的,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学习上太懒散,特别是理科,没有一样不挂科的。 期末考试前开家长会,几个问题多多的学生被点名一定要家长参加 路重庆以前开家长会都是老爷子的办公室主任来的,这次曾老师发狠了,“家长不来,你也别来吧。” 于是,开家长会那天,路重庆的家长来了,不过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他的哥哥,路红卫。 3 章节目录 第48章 长兄如父 路红卫坐在路重庆的桌位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中规中矩,神情严肃认真,姿态端正潇洒。 军帽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与路重庆十分相像。 路重庆的一家都有着很好的基因遗传,哥哥长得十分漂亮。 他冲着同桌的谌文彬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谦虚地说,“不好意思啊,重庆小,不是很懂事,给同学添麻烦了。” 谌文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面对路红卫的气场与风采,脸上居然有了几分诚惶诚恐的表情,“哪里,哪里,都是小孩子,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路红卫弯起嘴角,淡淡一笑,看了看老师放在桌上的各门功课的试卷以及黑板上的学习成绩名次表,亲切地询问,“你们家孩子是叫谌晓玉?” 谌文彬骄傲地点了点头。 对于谌晓玉目前的学习状态,他是骄傲与自豪的,从小从他就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能有这样的学习成绩,上了小学之后,也就是中等偏下的状态,却没想到经历一个暑假之后,学习成绩狂飙突进,不仅考上了重点中学,还成了跳级生。 本来谌文彬是不想让她跳级的,担心她年纪小,跟不上,可是如今看来他的想法是多余了,谌晓玉不仅跟得上,而且还取得这样名列前茅的成绩。 见路红卫问起,谌文彬忍不住说,“说来我们家晓玉是跳级的,年纪最小,不懂事,还请同学多多帮助才对。” 这话说得,明面上是谦虚,暗地里又把自己家的女儿夸奖了一通。 路红卫挑了挑眉,微微“哦了”一声。然后笑容如沐春风,说,“重庆有这样的同桌,真的是他的运气,以后还是要请您女儿多多帮助他,拜托了。” 谌文彬连连点头。 家长会结束之后,谌晓玉挽着爸爸走在校园里,百年老校区,大门两侧种植高大的梧桐树,此时虽然已经落叶,可是修剪整齐的枝条依然十分气派。 礼堂的门口摆放着几株腊梅,花瓣晶莹剔透,暗香浮动。 路红卫与路重庆迎面走过。 谌文彬想上前打招呼,那两个人却在低声说着什么,没看到他。 路重庆的依然是那副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厌烦表情,而此时的路红卫绝不是刚才那样谦逊有礼,文质彬彬的模样,他表情阴冷,眼神犀利冷峻,薄薄的唇角上挂着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不管,我不认那个女人,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堪。。。。。。” 谌晓玉的耳边隐约传来路重庆愤怒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样做,气的是首长,给别人称了心。” 听到这样的对话,谌晓玉明白这是路重庆的家事,既然在此生此世她想避开这个人,也就没有心思听下去,于是拖着父亲的手臂,加快了步伐。 刚走几步,没有想到路红卫却向他们走过来,和气礼貌地说,”谌叔叔,明天是重庆的生日,我们想请您女儿和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您看可以吗?” 见到谌文彬眼里惊讶的神情,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低声解释:“重庆正处于青春逆反期,我们大人的话,他未必听得进去,您的女儿那么优秀,我们希望她能帮助重庆。” 谌文彬一贯遵循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处世方针,眼见着路红卫气度不凡,早已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又见对方态度诚恳,连忙应允了。 “可以,可以。”说完又感叹,“想不到你这做哥哥的,对弟弟这样上心,难得啊。” “没办法,我父亲工作太忙,没时间管他,只好我多管一点。”路红卫说,看着不远处路重庆的身影,眼神掠过一丝宠溺。 谌文彬暗暗点了点头。 真的是长兄如父啊。 他自己也是长兄,父亲又是个不管事的,自然是懂得其中的为难之处,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爸——”谌晓玉轻轻跺了跺脚,在一旁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低声嘀咕道:“我明天要去奶奶家。” “晓玉同学有事啊?”路红卫低头看着她,唇角挂着笑意,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没事,没事,可以安排的。”谌文彬应道,暗地里拍了拍晓玉的手臂示意。 路红卫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他交代了时间、地点之后,便转身离去。 等他走出了不少距离,谌文彬看着谌晓玉的脸色,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他的女儿说,“晓玉,你不能对人家这样的态度,同学一场,要好好相处,等你大了就知道了,小时候同学之间的友谊是人的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其实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谌晓玉现在学习是不让人操心了,可是人却变了,以前嘻嘻哈哈得乐呵劲儿没了,回到家,除了学习,就是一个人在放房间鼓捣她的邮票,还有那些旧货市场买的小玩意儿。 两年之见,没见过她带过一个同学来家里玩,除了刘璐璐,也没听过她说起过学校里的事情,别的孩子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会抱怨学校,抱怨老师,而她却是什么也不说。 即使那天,晚上回来脸上有个红色巴掌印也不说,问她,只说自己解决了。再问,就躲到自己小屋关上门,做功课,写作业。 这样的孩子,乖巧听话得令人担心。 谌文彬又给她讲了一番大道理,从同学之间的友情,说到长大之后的要如何为人处世。 谌晓玉听着听着皱着眉心,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不知道父亲的天真呢,还是他的世故。 她打断了谌文彬的教诲,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家兄弟,“爸爸,你不知道吧,那路家兄弟的父亲是谁?”说完她报了一个名字。 谌文彬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的背景。 “爸爸,你觉得那样的家庭,是我们这种同学能高攀得起吗?”谌晓玉轻轻摇了摇头,“爸爸,我们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谌文彬吁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前世谌晓玉一直不知道路重庆的家庭背景,只知道他的父母在部队,直到很多年之后,她偶然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路父的追悼会上出现的路重庆的身影,才恍然大悟。 “那你-----”谌文彬犹豫不决“要不然我过去说说,你有事去不了?” 这样的家庭,的确是敬而远之为妙。 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怕女儿受到委屈。 “算了,你都答应了,我就去吧。”谌晓玉挺了挺脊背。 正好找个机会和璐重庆说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49章 收她为徒 军区大院门口,路重庆跨坐在自行车上等着她,肩膀上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见晓玉远远地过来,脸上浮现欣喜笑意,待她走近了,又偏了偏脑袋示意,“上车。” 谌晓玉四周看了看,没见到其他的同学,犹豫着,心里琢磨,这是什么个情况。 “上来啊,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你喜欢。”路重庆神秘兮兮地说。 “你今天不是过生日,你哥邀请了同学来玩吗,其他人呢?”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就是邀请了你这个同学了嘛,我哥说了有其他人吗?快点,别磨蹭了。”路重庆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容里有点得意又有点调皮。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谌晓玉无奈,跳上了路重庆的自行车,“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路重庆卖力地踩着着车,沿着军区大院外的一溜高大围墙向东边骑去。 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天气晴好,天空是浅浅的蓝色,冷冽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谌晓玉低了头,用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半个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打量着周围,忽闪着光芒。 她的心里正和这阳光一样,暖暖的,融融的,有着小小的感动的,不管怎么样,前世那份情意,依然埋藏在她的内心深处。 “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咯喂,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无限好咯喂。。。。。。” 路重庆一边骑车一边乱七八糟地哼着歌,看得出他的心情颇为不错。 “听说,你答应了罗昕芳的堂姐,要离我远一点?”路重庆回过头问道,眼睛里潋滟着笑意。 “嗯。”谌晓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我嘛,有的是眼线。”路重庆语气里有着小小的得意,“对了,你既然答应了,那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出来呢?” 他的语气出奇的温柔,透着好奇也透着期待。 谌晓玉的心竟猛然疼了一下。 “那不是你哥跟我爸说让我来嘛,要不然我会来?”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哼了一声。 路重庆沉默下来,闷着头骑了好长的一段路。 原本和谐快乐的气氛顿时没了。 谌晓玉默默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肩膀很宽,腰很细,颀长的身材,因为经常运动的关系,已经有了年轻男子健壮。 路重庆骑得十分用力,身上已经微微出汗,随着微风飘到谌晓玉的鼻端。 那是她多年以前熟悉的味道,青草般的清新又热气腾腾的汗意。 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弓起的背影,谌晓玉的眼睛酸酸的,几乎要流下眼泪。 这是她一直喜欢的人啊,虽然会花心,虽然不会有结果,可是哪个少女心里面没有爱过这样一个“坏”男孩呢? 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原谅自己,给自己一点点的空间呢? 哪怕仅仅就是今天也好。 想着她又悄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一会儿就到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路重庆踩住了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淡淡地说了,“到了。” 谌晓玉抬起眼睛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巷口横七竖八地摆着几辆自行车,两排破旧的房子,煤炉,七七八八的杂物,晾衣架上飘着“万国旗”,低矮的房屋,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正在聊天。 谌晓玉觉得奇怪,犹犹豫豫地看着路重庆。 路重庆也不说话,沉默着往里走,谌晓玉只得跟着他,两个人走到一间低矮的房屋前,路重庆站住了,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伸手拍了拍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叫着“老王爷爷,是我。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了。” 谌晓玉疑惑地看着他,低声问道:“这是谁啊?” 路重庆“嘘”了一声,又轻轻扣了扣门,低叫“老王爷爷,是我。” 破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阳光从门缝间歇,投射到黑黢黢的屋里,金色的灰尘在阳光下细细的飞舞,门边站立着了清癯瘦削的老人,双目炯炯有神。 路重庆恭恭敬敬叫:“老王爷爷。这是我的同学谌晓玉,今天我特地带她来看看您。”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晓玉,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然后,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 谌晓玉环顾四周,只见屋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床,床上堆着被褥,衣服,一张木桌,上面堆着锅碗瓢盆等杂物。 “这是老王爷爷。”路重庆说,“他是我的师傅。” 师傅?谌晓玉扬起眉毛,看着他,因为当着老人的面,没有问出声。 “是啊,我师傅。”路重庆肯定地说,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纸包放在了那摇摇摆摆的木桌上。 “师傅,您看我这次找的这个瓶子怎么样?”路重庆一边说,一边将那个报纸包左一层右一层的拆开,露出里面一个润白色精致的小花瓶。 简陋破旧的小屋里,弥漫着一股长年不见阳光的霉馊味,四周围的墙上黄迹斑斑,石灰成片成片第脱落着,半挂在墙上,窗台上还滴滴答答漏着水,桌上还摆着吃剩下的饭菜,而那只花瓶就好像是污浊之中开出的一朵莲花,晶莹润白,细腻,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老人坐在桌前,从抽屉里窸窸窣窣地翻出了一个眼镜盒,拿出一只放大镜架在眼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花瓶,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他沉默地了看着,不时用粗糙的双手抚摩着瓶子,又翻过查看瓶底,大约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才放下那瓶子。 “老王爷爷,怎么样啊?”路重庆小心翼翼地问着,气儿都不敢大声喘。 老人蹙眉沉默着。 谌晓玉看着此情景,不由得跟着紧张着,其实她刚从路重庆拿出那只瓶子的一瞬间,看出了这件旧物,应该是一件好东西。 “你多少钱买回来的?”沉默了一会儿,老人问道。 “没花多少钱。”路重庆摸了摸脑袋,呵呵一笑,又撒娇似地说,“爷爷,你说啊,这次我买得怎么样啊?没错吧。” 谌晓玉在一旁看着舔了舔嘴唇,心里痒痒的。 老人瞥了瞥她,问道,“这个小姑娘,你说说呢。” 路重庆抬眼望着她。 谌晓玉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只花瓶,腼腆地笑了笑,轻言细语道,“爷爷,我说不好,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作品。” 这种胎质与釉色她以前在公司里经常见过,有着非常明显的特征 路重庆惊讶地看着谌晓玉,“咦,你也能看出来道道来啊,我光知道你喜欢淘这些旧东西。” “嗯,她说的不错,民国的瓷器胎质细腻,釉面洁白润滑,有白玉般的效果,的确是民国瓷器的特征。”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年代不远,但是胜在做工细腻,造型雅致,倒也可以算是一件不错的东西。” 这样的花瓶,在去年的秋拍上要几十万呢。 谌晓玉差点冲口而出,还是忍住了。 她得时时刻刻提醒着自,不能犯这些穿越时空的错误。 路重庆长舒了一口气,“爷爷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他长腿一翘,双手枕头,脸上又恢复了顽皮的神情。 “爷爷,这瓶我孝敬给您吧,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您得收晓玉为徒。”想了一想,路重庆突然说。 章节目录 第50章 最喜欢的 路重庆此话一出,让谌晓玉大吃一惊。 她睁大了眼睛盯着路重庆,心里非常疑惑。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一直有系统学习这一行的想法? 前世谌晓玉虽然在艺术品投资公司工作,但是一直做得是行政管理的工作,并不是此行业的专业人士,虽然她工作了十来年,耳濡目染,对这一行业有比起一般的人来说有着较多了解,但是那都是依赖于公司的团队运作,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分子。 现在的她,没有伙伴,没有网络可查资料,甚至新华书店里连这方面的书籍都很少,完全得依靠前世的所见所闻去单打独斗。 如果仅仅是目前,她的小打小闹倒还能应付,但是要想真的成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实现自己额想法,谌晓玉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连这一行业的边也没摸着。 别人的重生,都带着金手指,带着异能,她已经重生两年多了,到现在还不可清楚自己的金手指是什么?是喵喵吗?喵喵的确是灵猫一只,但是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发威,发家致富,还得指望自己。 眼前倒是个极好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是路重庆带给自己的。 但是先不管了吧,既然人家都开口了,她打蛇随棍上,先开口再说。 这个老王爷爷,还指不定会收她呢。 她一念至此,赶紧附和道,“是啊,我正是想学习学习,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指点我呢?”她给自己留了一手,没提拜师学习的话题,那老人看上去比邓爷爷难应付多了,她可不想碰了一鼻子灰。 老人现实深看了一眼谌晓玉,有转脸对路重庆说:“要我收她为徒,你倒是先说个理由呢。” 路重庆她咳嗦了声,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吭哧了半天,道:“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我就是觉得我这同学比我有这方面的天赋,你看,刚她能看出这花瓶的年代,我就一点看不出来。” “哦,你既然都没看出个好来,为什么还要买呢?”老王爷爷问他。 路重庆更不好意思了,“其实,就是我那天放学去跟着她去了旧货市场的地摊,看她一个人转了半天,我闲着无聊,正好看到这个花瓶好看,人家要价不高,一时高兴就买了回来。” “你跟着我?”谌晓玉冲着路重庆瞪起了眼睛,“你敢跟踪我?” “我不是怕你哪天再被人打了,想保护你嘛。”路重庆说得嬉皮笑脸,吊儿郎当。 谌晓玉知道他指的是罗罗那件事情,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你少装好人。” 路重庆扮了个鬼脸。 那老王爷爷咳嗽了一声,指着路重庆,哭笑不得,“你居然?”他没说下去,摇头叹息。 “爷爷,您要打要骂随便您,就是别告诉我哥就行了,告诉我哥也行,就是别告诉我家老头子就行了。”路重庆说。 “算了,算了,我可没那本事见到你家老头子。你以后也别叫我师父。”路重庆笑嘻嘻地说。反正他脸皮厚,无所谓别人的态度。 “爷爷,那你看我这朋友,能不能给您做徒弟?” “是啊,爷爷,您要不然就指点指点我。”晓玉诚恳地说着,她也看出来了,这老王爷爷与路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应该是个高人。 “这个嘛。”老人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对谌晓玉说道,“咱们这一行,说来水很深,一般的人进去没有不呛水,吃药,走眼的很多,也没人不交学费的,我看你这小姑娘,刚才看着瓶儿说的很对,证明你是见识过的,也许是你家有传世的宝贝,也许你也只是在边上听来的,这一件算是给你说对了。可是这一件对,不代表你真的有了这个眼力,我这一把年纪,在这行里起起伏伏几十年,还有很多次看走眼的时候。若你真的有心,千万不可贪,也别想着求全,得有个最想的。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明白。”谌晓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话已经是肯教她了,但是得让自己选个目标。 老人又说,“这一行,说起来复杂,其实不外乎瓷器,字画金石,玉,还有些杂件儿这么几大类,你想学的是哪一类?” 嗯,对啊,这老人说得不错啊,术业有专攻,自己得找个最喜欢的,要不然那样也学不好啊。 虽然邓爷爷教了自己书法以及对书画的欣赏,但依然是初级阶段。 瓷器?那玩意虽然后期涨幅巨大,但是,收到好货的风险也大。官窑,民窑的价格差别极大,学问深厚。自己的精力,财力都跟不上。 那现在能选的只有玉石了。 至少,此时此地,还没人会用化学原料去做什么b货,c货吧,市面上流通的翡翠,应该都是a货了。 “玉。” “玉。” 谌晓玉与路重庆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有点惊讶。 “你们还真的心有灵犀呢。”老人听罢,呵呵一笑,“说说看,为什么?” “她不是就叫谌晓玉嘛,那就跟玉有缘呗。”路重庆不经意地说,他想的就是这样简单。 老王爷爷横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喜欢吧,我是女孩子。喜欢首饰类的物件儿。”谌晓玉简单地说。 此时,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完全说出来,多说无益,简单即可。 老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仿佛是接受了她的想法。 沉吟了一会儿,他说,“好,做不做你的师傅,我们还得看缘分,不过,我这儿你可以常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我,老朽我能帮你指点一二的,也能够帮你指点指点。不过,你得记着,这一行不容易,一切得靠自己的眼力。” 路重庆一听老王并没有立刻收下谌晓玉为徒,有点急了,刚想开口再说,谌晓玉已经鞠躬致谢,“谢谢爷爷。晓玉谨记在心。” 路重庆与谌晓玉从老人那里出来,已经接近中午。 路重庆推着自行车,两人默默无语 冬日的天空高远宁静,蓝天澄净如水洗过一般,风儿悄悄。 “谢谢。”沉默了好一会儿,谌晓玉低声说。 “没事。”路重庆满不在乎地说,“我也是举手之劳,老王爷爷是我老头子的老朋友了。” 谌晓玉轻轻地“嗯”了一声。 路重庆没有多说他的家庭,谌晓玉也不提,她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路重庆会把自己介绍给老王爷爷。 她偷眼打量着身边的路重庆,看着他挺直的鼻翼,深邃的眉眼,薄薄的嘴角微微抿着,流出几分淡淡的忧郁。 谌晓玉感叹,再次遇到他,好像已经并不完全是记忆里那个骄傲的他,虽然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虽然还是四处惹事生非,但是又有什么与以前不一样了。 “谌晓玉,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问你。”路重庆突然说。 章节目录 第51章 你我不同 谌晓玉闻言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路重庆,仿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清楚他想要说的话。 路重庆对视上她的目光,突然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勇气。 “走吧,上车。”顿了一顿,他说,跨上了自行车,潇洒地招呼着晓玉上了车,然后,打着呼哨,飞驰而去。 江边,浑浊的江水缓缓流淌,阳光下面,波光粼粼,堤岸旁边芦苇摇曳,闪耀着银光。 路重庆与谌晓玉坐在江边的石头上,隔了远远的距离,自行车倒在草丛里,车轮呼呼地兀自旋转着。 “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谌晓玉眯着眼睛看着江水,突然问。 “怎么?你还不信啊!”路重庆笑着说。 谌晓玉摇头,心里却想怎么我记得以前他不是今天的生日啊! “我怎么记得你是。。。。。。”她突然住了嘴。 这么说下去非要漏嘴不可。 “记得我什么?”路重庆疑惑地问。 “没什么。”谌晓玉很快掩饰住自己的表情,“生日快乐!”她说。 路重庆笑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顽皮。 “今天是我农历生日。”他笑着说,见谌晓玉翻起了白眼,又赶紧接着说,“农历生日可也是生日啊,在我们家里都是过农历的。我爸爸,我哥,他们都是过农历的。我的公历生日反而是没人记得了。除了除了我哥。”他的眼睛看着水面,脸上有一丝落寞。 谌晓玉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身影,路重庆穿着件米色的灯芯绒棉袄,一条军绿色裤子,乌黑的短发在风里微微飘着,有几丝落到了饱满的额前。 谌晓玉的心里不禁又酸酸的,想想路重庆现在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每天放学都在校园里游荡到最晚才回去,可见家对于他来说,至少不是令人觉得温暖的地方。 “你的爸爸妈妈呢?”谌晓玉小心翼翼地问,前世对路重庆知道的太少,竟然从来没问过他的家庭。 “我们家老头子忙啊。他有很多会要开,很多人要见。”没空管我。”他略略苦笑“我见他的时间还没见他的办公室主任还多呢!”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那你妈妈呢?” “妈妈?”路重庆的偏过脸去,不去看谌晓玉,显然他不想这个话题。 见他不想说,谌晓玉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何必问那么多呢。 “刚才在路口,你想问我什么来着?” 她换了一个话题。 路重庆愣了下,然后很快地说,“啊!没有什么了。刚才就是想问问你干嘛总是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路重庆嘟着嘴巴,有点委屈,说,“我好像也没得罪过你吧!” 他这样说,还真的让谌晓玉没办法说了。 自己能怎么说? 说你是前世得罪我了?还是我现在再不想招惹你? 谌晓玉咬着嘴唇思考着。 路重庆瞪大了眼睛等着她,见她纠结万分的样子,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大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其实也没得罪我,但是你太花了。。。。。”谌晓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她说得也是实话对吗?虽然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可是以后的路重庆就是这样的。 “我花?”路重庆捶着石头,忍不住叫道,“明明是别人惹我,我什么时候惹过别人啊。” “可是。。。。。。。可是。。。。。”谌晓玉可是了半天啥也没可是出来。 路重庆看着她那样子,乌黑的大眼睛水波闪闪的,圆嘟嘟的脸,被风吹得粉粉的,像个水蜜桃,忍不住让人想上去捏一捏。 他决定存心逗她,“嗯,是有不少人给我写条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呢?” 表面上是虚心讨教,实际上却是傲娇得要命,谌晓玉在心里哼了哼,少给我装吧,也不看看我可不是当年的我了。 “这个问题啊,我可不知道,又没人给我写过字条。”谌晓玉说。 “是吗?那邓一楠也没给你写过字条?”路重庆好奇地问。 “邓一楠?”谌晓玉一脸无辜地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写字条?他每个星期天都能见到我,干嘛要给我写字条。。。。。。” 自从上次暑假里邓一楠接管了谌晓玉的毛笔字作业检查,就没有再还给过邓爷爷。 “哦”路重庆若有所思地垂头思考了一会儿。 谌晓玉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想多解释,有些误会就让误会下去吧,只要对自己没有坏处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又说,“一楠哥的奶奶和我奶奶是朋友,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给跟他的爷爷学习书法,他们家我很熟啊。。。。。。”言下之意,都这么熟了,还要写字条干嘛呢? 路重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奇怪那小子原来是对谁都是一副清高的骄傲模样,怎么会突然跑我们班来找你呢。” “一楠哥可是比你大多了,怎么能这么说人家。他是清高骄傲,可是人家有资本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年年全校第一。。。。。。”谌晓玉故意地说,也是在敲打着路重庆。 真的不能再稀里糊涂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要中考了,路重庆不在乎学习,也从不用功学习,可是,这样的他,真的是让现在的谌晓玉心里很不舒服。 她真的是不喜欢听到别人对他的议论,哪怕家里关系再硬,总要有点真的本事让别人瞧瞧。 “你还真的是好学生。跟我不一样。”路重庆嘴角微微讥讽的笑容,站起身来,看了看手表,“我们回去吧,我下午还约了人去溜冰。” “溜冰?”谌晓玉好奇地问道。80年代在学生很流行去溜旱冰,可是因为溜冰场上总是有社会青年打架闹事,学校老师管得紧,有纪律,一般不准学生们去,只有那些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学生才会偷偷溜了去。 路重庆当然是根本不把学校纪律放在眼里,照样我行我素,谌晓玉胆子小,怕被老师抓到,以前就一直没去过,可是现在却是心里痒痒的,十分好奇。 来到在这个年代,就像是多了次旅行一般,既然都买了门票,哪有不玩个尽兴的道理? “怎么,你想去啊?敢不敢去?”路重庆看着她眼里的好奇期待的神情,挑了挑眉毛,看着她。 “去就去,谁不敢啊。”谌晓玉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冰场王子 谌晓玉跟着路重庆去旱冰场,刚到门口,老远就看到了高远,刘峻,陈劲,还有罗昕芳,黄丽丽等其他的人。 他们看到跟在路重庆后面的谌晓玉都露出了万分惊讶的神情,特别是罗昕芳,黄丽丽,惊讶过后都撇着嘴唇,毫不掩饰地露出不屑的表情。 谌晓玉听到他们低声问路重庆,“她怎么来了?不怕去告诉老曾啊。” 路重庆笑着摆了摆手,转过头去问谌晓玉,“你以前溜过旱冰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 路重庆拦着正准备去拿鞋子的罗昕芳与黄丽丽,“哎,你们陪她去拿鞋子啊。” 罗昕芳与黄丽丽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是停下脚步等着谌晓玉。 谌晓玉心里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形,自己应该问问清楚再跟了来,现在这样的局面,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特别尴尬。 她勉强笑了笑跟着罗昕芳与黄丽丽去拿鞋子,罗昕芳故意亲热地搂着黄丽丽的肩膀,低声说说笑笑地是走着,根本就不看谌晓玉一眼。 谌晓玉跟着她们拿回了旱冰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准备穿着,路重庆走了过来,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脚,“会穿吗?”他问。 谌晓玉摇了摇头,有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我看看别人是怎么穿的。”她一边说,一边去转过脸,打算看看身边的人是怎么穿的。 可是这一会儿,高远,刘俊早就下场溜冰了,罗昕芳与黄丽丽也在离他好远的地方。 她有点感概,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旱冰鞋。 心里愈加后悔跟着来了。 突然,手里的鞋被路重庆接了过去,他蹲了下来,帮谌晓玉穿溜冰鞋。 谌晓玉的脸刷地就红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机械地听着路重庆的命令,一会儿让他伸出左脚,一会儿让她伸出右脚,娴熟地绑着带子。 她呆呆地看着他蹲在上,露出白皙的脖子,清洁的头发中间有两个璇儿,晓玉看着,脑袋里居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难怪他这样倔强,原来是因为他也有两个顶儿啊。 小时候她一生气,奶奶就说,难怪晓玉这么倔,是有两个顶。 “好啦。”路重庆站了起来,“你试试看。” 谌晓玉颤巍巍地站着,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微微撅着屁股,不敢向前走一步,后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别怕,别怕,你先把腿跨开,站成与肩膀差不多宽,放心,放心,人是不会倒的。把手给我。”说着鼓励地他伸出手去,拉起谌晓玉。 谌晓玉腿肚子打着颤,战战兢兢地把手伸给路重庆。 “别怕啊,大家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路重庆笑着安慰她,又嘲笑她,“要是有个镜子就好了。” “为什么?”谌晓玉不解。 “那就照到你的脸红得像个西红柿啦。”路重庆大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谌晓玉痕痕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将手交给路重庆,眼睛却看向别处,不敢看路重庆的眼睛。 水泥地的溜冰场虽然看起来十分简陋,但是来溜冰的人还真的是很多,有来玩的中学生,还有穿着所谓“奇装异服”的社会青年,喇叭裤,蛤蟆镜,合着场上热烈奔放的音乐声,在现在的谌晓玉看来居然是那么协调。 “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穿森林过海洋来自各方,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让我们唱一支友谊之歌。。。。。。。”这是一支《青春圆舞曲》,年轻人配合着“嘣嚓嚓,嘣嚓嚓”节奏旋转着,那些溜得好的,真的就跟跳舞一样。 谌晓玉睁大了眼睛四处看,自己却是一步一瘸挪着步伐,不敢向前迈步,被路重庆搀扶着,像个小脚老太太,天气冷,不一会儿功夫,路重庆脑门上已经沁出汗来。 她看着不远处的罗昕芳与黄丽丽一边溜着,一边向他们这边看,不时议论着什么,心里的确是过意不去,说,“路重庆,你先去玩吧,我累了,在旁边歇一会儿。” “那,也好吧。”路重庆说着,把她带到边上的长条凳子旁坐下,自己一个倒溜,就滑进了场去。 谌晓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影,他滑得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修长的腿配合着音乐的节奏,优雅地旋转着,身体微微前倾,不时随着步伐调整着自己的重心,一会儿是旋转成一个“8”字型,一会儿又滑了一个花步,很快就成为整个溜冰场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他滑的速度很快,姿态十分潇洒好看,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大红色紧身毛衣的漂亮女孩,滑到他的面前邀请他一起,路重庆好像犹豫着,眼光朝谌晓玉坐的方向看过来。 谌晓玉赶紧别过脸,装作在人群里寻找着刘俊高远他们的身影。 劲爆的拉丁舞节奏响起,场上的人群都玩得嗨起来,人群里,路重庆与那个穿着红毛衣的女孩手拉手,踩着节奏,翩翩起舞。 他时而拉着女孩子的手,带着她旋转,时而将她推远,又霸道地拉回身边,步伐轻盈优雅,活力四射。 诺大的溜冰场,有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看着着这一对配合默契,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 “嗨,路重庆一下场,我们都别滑了,就看他一个人表演了。”高远与刘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滑出来,站着谌晓玉身边,抱着手臂边看边议论。 “不过,这小子已经好久没这么嗨了,今天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刘俊笑着说,两个人一脸坏笑。 谌晓玉装作没听到,心里却有些失落的,看着路重庆这么潇洒帅气的风采,如同冰场王子一般。 “那女孩是二中的。童姗姗。”黄丽丽说 罗昕芳与黄丽丽过来坐在长条凳上休息,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场内的两个人。 “哦,她就是童姗姗啊。”罗昕芳惊讶地说,又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是啊,听说是路重庆的青梅竹马。”黄丽丽说,“今天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那就是约好的呗。”罗昕芳不屑地“嘁”了声,似笑非笑地斜眼看着身边的谌晓玉,接着又说,“路重庆怕事也没想到有人会厚着脸皮跟着来。” “这女的溜得很好啊,技术比路重庆不相上下啊。”刘俊赞道。 “听说还是中学生艺术团舞蹈队的领舞呢,看这条儿顺得,啧啧。。。。。。。。。”黄丽丽赞叹地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黄丽丽?高远问。 “我哥在二中啊。二中的男生好多人追她。” “那你哥是不是也在追她啊?” “我哥是高中生了好吧,才不会和小女生好呢。” “难说哦,你看邓一楠不是也会往我们班跑呢。”高远说着,眼睛瞄了瞄一直默不作声的谌晓玉。 “你们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路重庆微微喘着气从场内滑到了他们身边,靠在栏杆上,身后还跟着那个童姗姗。 章节目录 第53章 青梅竹马 “我们在说有的高中男生追初中女生的事情。”高远扮了个鬼脸说。 “是吗?有吗?”路重庆笑着,擦着脸上的汗水,罗昕芳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犹豫了一下,又递给了他身边的童姗姗一瓶。 “你滑得真好。”罗昕芳巴结地说。 “谢谢。”童姗姗接过了水,将瓶子递给了路重庆,脸上红了红,“哪儿啊,是重庆哥带得好,我只是配合他就行了。” 路重庆帮她拧开了瓶盖,又还给她,她甜甜地笑着,轻声地说了声:“谢谢。” 谌晓玉沉默地打量着她,童姗姗长得十分甜美,瓜子脸尖尖的,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一双酒窝,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这是二中的童姗姗。”路重庆介绍向大家做介绍,很自然地将手臂搁在童姗姗身后的栏杆上,像是将她保护似得圈着在怀里。 “哦,久仰久仰。”高远说,还夸张地做了一个拱手手势。 大家明白他是在说刚才众人议论的事情,心领神会的笑起来。 “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高中男生追女生的事情?谁追谁啊?”路重庆喝完了水,又提这事。 当着童姗姗的面,又不是熟悉的同学,当然不好说,刘俊看着坐在一边一直聆听着他们谈话的谌晓玉,灵机一动,起哄一般地说,“我们在说高中部的邓一楠啊,最近没事老是往我们班跑,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了我们班的谌小姐。” 他的话一出口,路重庆的眼神就阴了阴,看着谌晓玉,“不会吧,谌晓玉说,邓一楠是她们家邻居。” “哦,原来是邻居啊,那就是青梅竹马吗?就跟你和这个,这个。。。。。”高远躲在刘俊地背后,露出小半张脸,怯怯地指了指路重庆与童姗姗。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童姗姗红了脸。 路重庆瞪着他,又去偷看谌晓玉的表情。 谌晓玉坐在他们旁边,脸上的笑容也笑得越发灿烂,基本无话,她喉头发紧,口里发干,后悔跟了路重庆过来。 虽然以她现在的心智,不应该在意小孩子们的玩笑,也更不应该在意路重庆身边这个童姗姗,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落。 她想了一想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高远看着她,以为是自己开玩笑惹了谌晓玉不高兴了,连忙说,“哎呦,你这就要走了,才玩了一会儿啊。” 谌晓玉勉强笑了笑,“我又不会滑,你们玩吧。”说着她低下头解脚上的旱冰鞋的鞋带。 “你去哪儿啊?”路重庆跟着问。 谌晓玉头都不抬,“我去奶奶家,奶奶还等着我回去呢。”说着她已经摆弄好了鞋子,站起身来。 脚下没有这几只轮子,还真的是让人觉得舒服了不少,她冲着其他的人笑了笑,手里拎着旱冰鞋走了。 背后传来罗昕芳不屑鄙夷地声音,“傲气个什么劲儿啊,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既然这样别跟着来啊,真的是很讨厌。” 谌晓玉没有回头,她自己笑了笑,去还鞋子,一个人走出了旱冰场。 身后轻快的音乐又响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呜喔呜喔喔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也在吹响,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多少落寞惆怅,一起把它遗忘吧。 她本来就不是与他们一样的人,来自和他们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和他们一样。 她只是一个人,对吗? 在这里总是找不到可以交心的朋友,她不敢说自己是从哪里来,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对着爸爸妈妈,她也不能说自己曾经看到过比他们更长远的未来。 谌晓玉苦笑,她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夕阳西下,天空里映着满天的霞光。 快要元旦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了,街上都是忙忙碌碌,提着大包小包买年货的人,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算算还有一个多月才是春节呢,现在就开始准备年货了,谁知道到了后来,大年三十的春晚都吸引不了年轻人。 谌晓玉一边感叹着,暂时忘记了心里的不愉快,还没走进奶奶家的大院,就在门口遇上了刘璐璐。 “晓玉,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半天了。”璐璐一边说一边挽着谌晓玉的肩膀,“去哪了啊?” “跟我们班同学去溜冰了。”谌晓玉也不想瞒着她,反正到了周一又是满城风雨,她不指望着罗昕芳她们能为她保密。 “啊?你去溜冰了?”璐璐张大了嘴巴,“你不怕老班骂你啊?” “老曾不会的。”谌晓玉有这个把握,她成绩好年纪小,老曾对她放心着呢。“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走进大院门,喵喵嗖地一声就从黑暗里冲了过来,跳到她的脚边,喵喵地叫着。 前些时间,邵兰茵身体不好,老是咳嗽,医生说是过敏,晓玉没办法只好把喵喵暂时送回了奶奶家。 “喵喵,你又怎么了?”晓玉蹲了下来,抚摸着喵喵毛茸茸的背,盯着它碧蓝色眼睛。 你才来啊,我刚听说,邓爷爷快不行了,他们家的儿女都来了,一楠哥也来了。”刘璐璐说。 “这么快?”邓爷爷去年查出了胃癌,后来做了手术,听说是好些了,没想到才半年不到,居然是这样的消息。 “是啊,我奶奶都大吃一惊呢。我下午回来刚听说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谌而晓语说,不管如何,邓爷爷是她的老师呢。 “嗯,我也想去,我们俩个一起吧,一个人去我害怕。”刘璐璐说。谌晓玉先回了奶奶家,在窗户外面,就听到爷爷奶奶在叹气,好像也是在说邓家的事情。 “如果是老邓去世了,邓师母就要一个人过了。儿女又不在身边,她的身体又不好,血压老高的,怎么办哦?” “邓红梅还是不回来?” “那个丫头啊,邓师母提起来就生气。”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婚都离了这么久了,还解不开心里的疙瘩?” “这疙瘩要解,难呢,除了红梅嫁人。可能心里会好过一点。”奶奶叹了口气说,看到谌晓玉进门,站了起来,“晓玉,怎么这个点才来?吃过饭了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不饿,我去看看邓爷爷。璐璐在外面等着我。” 奶奶知道她是去看老师,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不要乱讲话啊。” 谌晓玉凳子都没坐,转身又外跑,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谌文辉。 “哎,小阿叔,你不是在学校吗?” “我们都考完了。就回来了。”谌文辉提着包进门。 谌文辉现在上大学,住在学校里,周末回来吃过晚饭就回去,自从二叔的女朋友污蔑“偷看洗澡”那件事之后,他一直都躲得远远的。 考上大学之后更是去住了宿舍。 “小阿叔,邓爷爷不行了,我去看看去,一会儿来找你。”谌晓玉没有心思跟他说,拔脚又要跑。 谌文辉刚迈动了步伐,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说,“好,我等你回来。” 谌晓玉出门和刘璐璐一起向后院的竹林那边走去,脑海里却在想,刚刚谌文辉的表情好奇怪,仿佛要说什么欲言又止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家长里短 刚刚走近了后院,还没到邓家的小楼,就远远地看到邓家小院的楼下,站着好些人。 隐隐约约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谌晓玉与刘璐璐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好奇,两人加快了步伐。 “这是怎么了啊?”刘璐璐低声地嘀咕道。 “不知道啊,去看看吧。” 爱八卦是人的天性,谁都避免不了。 谌晓玉与刘璐璐钻到人群里,只听到王群妈妈在人群里议论着 “这有钱的人家真的是不一样啊,看看,这老爷子还没走呢,几个子女都围上来了,巴巴得等着,平时也没见几个子女回来看望老爷子,现在一听说人快要不行了,一个个都冒出头来了。” “王群妈妈,看你这话说得啊,人家爸爸都要不行了,人家儿女还不赶紧回来嘛。你们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呢,说不定人家儿女一片孝心呢。”顾阿姨说道。 她的话听上去一点都没有错,可是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脸上,那双闪亮的眼睛却满满的看热闹的兴奋之情。 “算了吧,你们想想看哦,要不是这老头子补发了那么多工资,要是没有这么多的家产,你看看这些人回不回来。徐丽妈妈,你说对吧?” 王群妈妈哼了一声。 徐丽妈妈是居委会的干事,微微一笑,挥着手,“你们这些人啊,别在这里议论人家家里的闲事,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干了。” “哎,何干事,这话你可不要说,难道你自己不关心啊?”王群妈妈说着,四下里看了看,“在这里的,哪一个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的,这要是不是关系到咱们这几户人家,谁还真的是吃饱饭没事干在这里看人家哭丧啊。” 她把嘴一撇,“又不是我们家死了人,这么晦气的事情,犯得着看热闹吗。” “王群妈妈这张嘴可真毒啊。难怪王群说话也这么狠。”璐璐小声地议论着,她拽了一把晓玉,“咱们进去吧。不听这些人说了。” 谌晓玉却摇了摇头,“这会儿进去,不是添乱吗?再说,给这帮人看到,又不知道会嚼出什么是非,咱们还是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说着,她拉着刘璐璐悄悄绕过这帮大人,躲到了大树的后面。 “对了,你说起这老头子落实政策的事情,我可是要问问你啊,这房子咱们还能不能住下去了?”王群妈妈左右看看无人在意,拉过徐丽妈妈低声地问。 “住啊,不住让我们上哪儿去?”徐丽妈妈微笑的说。 “哎呦,你少给我们打马虎眼儿,谁不知道你在居委会,消息最灵通,你可给我说句话吧,这房子不是说老头子要落实政策收回去吗?是不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我跟你说,我可不管,解决不好,到时候我搬到你们居委会睡去。” “原来你问的是这事儿啊,现在还真不好说。”徐丽妈妈努了努嘴巴,向那小楼的方向示意,“本来肯定是要给老头子落实政策的,毕竟这是人家的身份不一样,但是现在不是人快不行了。” “身份不一样?不就是资本家的身份吗?现在这年头倒是倒过来了,资本家都成政府的红人了,我们这些工人阶级又吃瘪了。” “就是,倒是候没地方住,我们就去到你们居委会闹去。” “你们闹也没用,这事儿啊,不归我们管,可是归区里管呢。” 原来这些人围着这一圈,关心的不是邓爷爷的身体,而是邓爷爷家的房子。 谌晓玉暗自摇了摇头,在她的记忆里,邓家是落实了政策,拥有了这栋房子,徐丽妈妈,王群妈妈应该是搬离了这里。 但是邓家拿到房子之后,似乎也不太平,几个兄弟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好像还上了法庭。 毕竟这样一栋独栋洋房,在后来的岁月中估值不菲,绝对不是小数字。 “他们在说什么房子啊?”璐璐问道。 “就是邓家住的房子呗,按照政策,这房子全部都是邓家的,徐丽妈妈啊,王群妈妈,顾老太太他们都不能住。”谌晓玉解释。 “那她们住哪里去啊?” “政府再安排呗。” “这么大的连子就归邓家一家住啊,这也太奢侈了吧?我们才住那么点大的房子,连人家的厨房都不如,真不公平。”璐璐小声嘀咕着。 “哎,这是国家的规定呗。”谌晓玉含糊地说, “算了,咱们走吧,过几天再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情,让刘璐璐有点情绪低落,她拉着晓玉想离开了。 本来都是差不多的家庭,现在突然有人与大家不一样,其他的人心里都不好受吧。 说来,这也是时代的变化,人与人的关系也将随之变化。 后面会越变越大。 有的人落实政策,出国了,发家致富,有的人下岗,失业,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直教人应接不暇。 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谌晓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邓一楠。 “你怎么在这儿啊?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璐璐也惊讶地叫了一声,“一楠哥。” 邓一楠站在那棵大树的旁,身子斜依着树干,淡白色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俊美的脸上。 眉心深锁,黑湛湛的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神情。 “我一直在这儿啊。”他说。 “一楠哥。”谌晓玉低声叫了他,“你怎么在外面?” 谌晓玉知道刚才那帮人在议论着家长里短他都已经听到了,不免有点尴尬,虽然那只是别人的议论。 邓一楠吁了口气,摔了摔头发,仿佛要将心里的不快挥之而去,他收敛起眼底犹豫迷的神色,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没怎么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看邓爷爷的。”还没待谌晓玉开口,刘璐璐就说了。 谌晓玉只得点了点头,“我们想去看看邓爷爷,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邓一楠沉默了一会儿,“不算好。”他说,“医院都不收治了,只是在家里等日子。” 谌晓玉“哦”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其实也没什么。”邓一楠低沉地说,“爷爷已经80多了,他这一辈子算是功德圆满了,经历那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一样有这样的结局。” “你想去就上去看看他吧,他一直说自己没有孙女儿,挺喜欢你的。”邓一楠对谌晓玉说。 谌晓玉点了点头,说“我等一会儿上去。” 邓一楠了然地看着还在他们家院子门口看热闹的那些人,自言自语地问,“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吗?我们家的大人们真的是这么不堪?自私自利,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别听那些人说,外人只是看外表,谁知道别人的苦衷。”谌晓玉安慰他。 “不过,人家说得并没有错啊。”邓一楠苦笑着时候。 谌晓玉又没话可说了,以邓一楠那样聪明绝顶的智商,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默默地陪着吧。 那边得喧哗声渐渐小了,人群四下散去,楼上的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停了。 邓一楠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说,“我带你们上去吧。爷爷看到你应该是高兴的。” 谌晓玉和刘璐璐跟着邓一楠进了邓家的大门,刚进客厅,就听到哐啷一声,一个花瓶从二楼砸了下来,接着,传来一个女人嘶哑地声音,“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大家都别过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你是何人 谌晓玉仰起脸,看着二楼的走道上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怒气冲冲地叉着腰。 刚才那个花瓶一看那就知道是她扔下的。 接着二楼的房门开了,出来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关上房门就指着那女人骂道:“你撒什么泼,这儿轮到你来撒野?,还不赶紧滚给我回去。” “邓贤达,你是孬种,我不是,我怎么是在这里撒野了?我怎么是没有资格啊?当初你们邓家要吃没吃的,要喝没喝的,要不是我们家里收留你,有你过的日子吗?你能活到这一天吗?” 那女人说得吐沫星子乱飞,又大声地嚷嚷道,“哦,现在时代变了,我们工人阶级不吃香了,你们资本家翻身了,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家了,邓贤达,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是当年没有老娘,你现在还不知道死在那里了。我是泼妇,现在嫌我了,当初怎么不嫌弃啊?当初怎么就看中我们家三代贫农的出身啊?” “这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现在提出来干嘛?”那男人明显有点理亏,看上去又是笨嘴拙舌,说不过那女人。 “成芝麻烂谷子?我倒是不想提呢?不提有人记得吗?有人记得我魏秀芝吗?一个个耀武扬威的,算个什么东西。以前落难的时候记得我们的好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你们邓家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忘恩负义的东西。”说着那女人狠狠地“呸”了一口,直接从二楼吐了一口吐沫下来,那口黄白色的粘液差点直接落到了邓一楠的脸上。 那个叫邓贤达的男人见了,赶紧向楼下看了看,又回头骂道,“魏秀芝,你是疯了?随口就吐痰,你讲不讲文明卫生?” “讲文明?我是大老粗不讲文明卫生,不像你们家人文明,装模作样。” 邓一楠皱眉厌恶地跨开了步子,抬起脸看着对楼上的那两个人大声到,“三叔叔,三婶婶,你们吵架也得看看时间,地点,爷爷生病需要安静,你们还这样吵吵闹闹,太不像话了。” “哎呦,我说是谁在发那么大火呢,原来是大侄子回来啊,正好你来评评理啊。”那魏秀芝一扭身从楼上下来了,她看了看邓一楠,又上下打量了站在一边的谌晓玉与刘璐璐。 “哟,难怪是嫌弃我们吵架啊,原来是带了客人来了,还是女同学呢,啧啧,怪不得呢,原来我们大侄子也长大了,知道了要谈恋爱了。” 邓一楠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狠狠地瞪了魏秀芝一眼,没吱声。 “你这个女人,满嘴胡说八道。一楠,你别跟你婶子一般见识。”邓贤达讨好地对邓一楠说,又看了看谌晓玉与刘璐璐,好奇地问,“你这是带着同学到家来玩啊?一楠,你这孩子刚才说叔叔不看看时间地点,你这不也是,这时候能带人来玩吗?” 邓一楠皱眉也不理他,拉着谌晓玉与刘璐璐就想离开。 谌晓玉见状却停下了脚步,“算了,一楠哥,我和璐璐还是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吧。” 撞破别人家的家事,多多少少是尴尬的,她即使是有那八卦之心,也不好意思不推脱。 “别理他们。走,上去见我爷爷。”邓一楠扭头,倒是倔上了,一把拉住谌晓玉的胳膊,态度坚决。 “那就去吧。”刘璐璐悄声说,“我们下周就考试了。” 谌晓玉默然了,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刘璐璐的意思,邓爷爷身体不好,她们下周要考试了,考完试再来看老人,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三叔叔,我们是来看邓爷爷的。”谌晓玉轻声对着那邓贤达说,在人家家里遇到长辈,她没有不礼貌的道理。 尽管这一对叔叔婶婶的为人看起来有点够呛。 谌晓玉和刘璐璐跟着邓一楠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邓一楠轻轻敲了敲门,“爷爷,谌晓玉和璐璐来看您了。” 他说完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璐璐与谌晓玉跟在他的身后。 房间很暗,没有开大灯,只有在床头柜上开了盏台灯,荧荧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的一张大床,床前坐着邓师母。 听见动静,邓师母回头,“进来吧,晓玉。” “奶奶,楼下三叔和三婶他们。。。。。。”邓一楠看着奶奶,欲言又止。 “我听到了,随他们去吧。。。。。。唉”邓奶奶平静地说。 谌晓玉轻手轻脚地走到邓师母的面前。 一个月没见面,邓师母变得十分瘦弱,身上穿着灰色的丝棉棉袄,昏暗的灯光下,脸色苍白,表情却是十分平静。 “是谁来了?”床上的老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邓一楠走过去,“爷爷,是谌晓玉和刘璐璐。” 邓师母也拉着璐璐与谌晓玉的手,向老人说,“是谌家和刘家的孩子。” 谌晓玉和刘璐璐赶紧走到床前,低着头对邓爷爷说,“爷爷,我们看你了。”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邓爷爷竟然瘦成了皮包骨头,两颊凹陷,面如金纸,双眼微阖。 听到她们的话,微微睁开眼,“哦,是晓玉和璐璐啊,谢谢你们了。” “嗯,爷爷是我们。”晓玉向里面凑了凑,伸手握住了爷爷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心冰凉,她想起爷爷教她写字识画的的那些细节,鼻子有点泛酸。 谌晓玉从那年暑假开始跟着邓爷爷学写字,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到现在能写得一手好字,慢慢地邓爷爷教会她如何欣赏书法,国画,如何辨别真伪。 谌晓玉受益匪浅。 现在老人竟然要离开他们了,心里真的不舍。 她强忍着眼里的泪花,勉强笑道,“爷爷,我来看你。” 邓爷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邓一楠,点了点头,说,“一楠,你带刘家孩子先去楼下坐坐。我和晓玉有话说。” “爷爷。”邓一楠蹙眉,没动弹。 “去吧,晓玉是你爷爷的学生,他有些话跟她说说的。”邓奶奶催促,又怕刘璐璐失落,安慰地说,“璐璐,对吧?” 璐璐听话懂事地点了点头,“是的,爷爷是晓玉的老师啊。“说着她看了看邓一楠,“一楠哥,你们家洗手间在哪儿啊?” “云芳,你也出去一下。”邓爷爷又嘱咐邓奶奶。 邓奶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孩子,坐过来一点。”邓爷爷低声说。 谌晓玉在床前那张椅子前坐下,专注地凝视着爷爷。 “孩子,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邓爷爷虚弱地说,但是浓眉之下,眼睛精光毕露。 章节目录 第56章 缘分天定 “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老人的眼神犀利如刀,隐藏在深刻眉眼之间。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谌晓玉垂下眼皮沉默着。 她该怎么回答?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是人类终极的疑惑吧?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睛,凝视着邓爷爷,慢慢地说,“生我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爷爷,您说我是谁呢?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她看着老人,老人也看着她,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有十秒钟,老人终于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房间很大,除了这张大床之外,还有宽大的书桌,满面墙的书架,靠着窗放着一张安乐椅。 晓玉记得以前跟着爷爷写字的时候,自己在书桌旁研墨,爷爷就坐在那张安乐椅上闭目养神,电唱机放着黑胶唱片缓缓地旋转着,音乐低沉舒缓地响着,有时候是世界名曲,有时候是民族乐曲。 晓玉记得有一首老歌,女声无奈惆怅地用英语唱着,“当我们年轻时,五月风光令人陶醉,你许愿你爱我,当我们年轻时。唱罢春天之歌,那欢乐的音乐低回,你许愿说你爱我,当我们年轻时。你说你爱我,我们俩相依偎,我们欢语,我们忍泪,告别难分离;当春之歌重唱,那五月清晨仍常回忆,别忘记旧情,当我们年轻时。。。。。。。。。” 邓爷爷每次听到,苍老的脸上都会浮现一丝柔情。 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都拥有过美好的回忆,就像邓一楠说的,他这一生算是功德圆满了。 “孩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你会与我们邓家有很大的瓜葛,你还记得吗?”老人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她。 谌晓玉点了点头,她记得。 那时候她刚刚重生而来,对自己命运充满了迷茫。 “你刚才听到了,我们邓家有的人聪明,有的人懦弱,有的人的确是自私自利,翻脸无情。”老人苦笑了一下,“我这一辈子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教育好几个子女。。。。。。。”老人叹了一口气。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看一楠哥多优秀。”谌晓玉不忍心,连忙安慰他。 “一楠是我唯一的安慰了。”老人喘了一口气,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忧虑,他看着晓玉,顿了一顿,有点艰难地说,“孩子,虽然你不说明,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有些话,原本我想等到你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再说,不过,看来,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来直去吧。一楠是我最看重最喜欢孩子,他的聪明程度,思想深度远远高于他的父辈们。他是我们邓家唯一能成就大事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太顺了,一直没有受过挫折,特别是在感情上非常脆弱的,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我看出他对你。。。。。。。。”老人又停了停,“如果我们邓家有福气与你有缘,倒也是一段佳话。”老人停住了,目光殷切地看着谌晓玉。 谌晓玉咬着嘴唇,垂下了眼睛,脸上烧得通红,她知道老人想表达的意思,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自己还小,没有想过这些,还是很说自己对邓一楠只是朋友之情,不论怎么说,她都没有办法满足老人的想法,只好沉默不语。 老人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沉默,微微点了点头,又说,“缘分天定,如果真的与你无缘,还是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话,高抬贵手。” 从邓家出来,天色已晚, 谌晓玉回头再看着那栋小楼,除了邓家的窗口之外,家家灯火辉煌,隐约有孩子在啼哭,有人在哼歌,日子安闲而平常。 “他们真的会搬走吗?”谌晓玉问。 邓一楠点点头,“家里已经接到政府的通知了。过些时候会有人来做他们的工作。” “你们一家人真的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刘璐璐疑惑地问,小嘴暗暗撇了撇,心里不平衡。 “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是当年爷爷白手起家,赤手空拳地挣了来的,现在不过是把以前属于我们家的东西,归还给我们。”邓一楠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我们家那么多人才住那么点小的房子。”璐璐不服气地说,她拉着谌晓玉,“晓玉,你说对不对?是不是不公平?” “多劳多得,这房子是我爷爷劳动所得,怎么能说不公平?” “你爷爷是大资本家,怎么可能是劳动所得,他就不是劳动人民。”璐璐撇了撇嘴。 “我爷爷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民族资本家,好了吧?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我爷爷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新四军送过物资,送过弹药,解放战争的时候,支持过人民解放军,这些都在档案馆里写着呢,怎么就不是劳动人民了?” “一楠哥,我争不过你,反正你们家就邓爷爷和邓奶奶两个人,住那么大的一栋房子就是不公平。”璐璐说着,扭头便走。 谌晓玉赶紧拉着她,劝道,“璐璐,你生什么气啊,又不是让你们家搬走,再说了,政府也会安排好这些人的去处,说不定比原来的住得更加舒服呢,所有这些都是政府得政策,与一楠哥有什么关系?你跟他生气。” 是啊,跟邓一楠有什么关系,这是时代的步伐匆匆向前,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反正我心里就是不舒服。”璐璐小声嘀咕着。 “不舒服什么啊,你想想你那时候成天穿着你姨婆从香港寄来的衣服去显摆,人家范文娟她们是不是心里也不舒服,这是一个道理。你有海外关系你就不说了啊?”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得益者,一个是落实政策的资本家,一个是有海外关系,怎么都比她要强得多啊。 刘璐璐眨了眨眼睛,没办法反驳,噗嗤一声乐了。 邓一楠也笑了。 谌晓玉嘻笑着拍了拍璐璐,挽着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家吧,反正我才是那个最没有好处的。” 对,她是一点都沾不到光的那个,所有的财富积累都要靠自己。 “我送送你们吧。”邓一楠说,看着谌晓玉的眸子若有所思。 冬日的夜空,高远澄净,星子在深蓝的夜空里闪耀,如同钻石一般璀璨。 三个少年人在这样的星光下一路走着。 “对了,邓爷爷跟你一个人聊了什么啊?”刘璐璐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谌晓玉本能地瞥了一眼邓一楠。 视线正好与他的询问的目光碰上了。 “没什么,就是交代我以后的事情。”谌晓玉含糊地说,“算起来我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呢。” “是啊,我的字也是爷爷教的,算起来我是你的师兄呢。”冷不防,邓一楠说。 “啊哟,你们两个这哥哥妹妹的。”璐璐嘻笑道。 她不说则罢,一说这两人脸上都不好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渐行渐远 因着邓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邓一楠每天都要去爷爷奶奶家陪伴。 而谌晓玉也想多去看望老人。 毕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教导她的人 她想,就算是谌晓玉有着来自前世的思想与见识,也抵不过老人那久经岁月磨砺的睿智与犀利。 临近期末考试,校园里愈发安静,篮球架下几乎空无一人,就连平时热闹的操场也变得冷冷清清。 谌晓玉和所有的同学一样,每天忙着期末总复习,但是她比别人多了一项事,就是放了学之后去奶奶家,看望邓爷爷,陪自己的爷爷奶奶吃个饭,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写作业。 奶奶家比自己家要远两站公交车的路途,不远不近,总是尴尬,等公交车吧,一等半个多小时不来,走走又要走半个小时。 晓玉总是走路去,再走路回,回家复习的时间耽搁了不少,晚上熬得晚,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总是有两个黑眼圈。 有天中午吃过中饭,邓一楠到初中部找谌晓玉,告诉她自己骑车上学,“以后你放了学跟我一起走,这样要快一点,比你走路要节约十几分钟呢。” 谌晓玉想了想,点头同意,十几分钟的时间可以背一篇课文。 邓一楠见她同意了,温和地笑了笑。 站在初中部大楼的走道上,他的身后是冬日阴霾的天空,北风嘶嘶地吹着,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着。 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羽绒服,特别俊逸。 “一楠哥,谢谢。”谌晓玉低了头诚恳地说。 想起邓爷爷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脸上有几分羞赧之意。 看着眼前这文静的姑娘,清澈的眼睛,邓一楠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事啊,反正是顺路。” 说完他就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走了,在楼梯口遇上了晓玉她们班主任曾老师,邓一楠非常自然礼貌地和曾老师打着招呼。 曾老师“哦哦“地回应着,然后愣愣地看着他施施然离去。 她也知道邓一楠是来找谌晓玉的,按说这是需要加以干涉的,但是面对着这个自然大方的男孩子,曾老师就是说不出一个“不”来。 私下里她甚至想,这两个孩子在一起还挺般配。 刚开始的时候,邓一楠到初中部的教学楼,整个一栋楼的女生都会探出脑袋瞧热闹,现在他来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是来找谌晓玉的,都见怪不怪了。 只有一帮调皮的男生,一看邓一楠跨进初中部的大楼,就会怪声怪起气,整齐划一的大叫,“谌晓玉,谌晓玉。谌晓玉。” 这会儿,整个楼都能听到他们的叫声。 谌晓玉的应对措施就是不理不睬,听之任之,跟没事人一样。 她返身回教室写作业去了。 “看那对面的俏姑娘,修长身材看那前面的俏姑娘修长的身材娇模样长长的头发嘛黑又亮走起路来又摇又摆啦啦啦啦。。。。。。。”那帮皮学生嘎声嘎气地唱着,一首经典歌曲被他们唱得痞里痞气。 直到曾老师在楼道上大喝一声,“唱什么唱,都给我睡午觉去。” 这帮人才做鸟兽状散去。 过了一会儿,谌晓玉从窗户口,看到路重庆也慢慢腾腾地从走道走了过来,从后门溜了进来,径直坐在了桌位上,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容。 他看也没看谌晓玉,推了推前排的罗昕芳,“把你的物理作业给我抄一下。” 罗昕芳回过头,有点惊讶地瞪着着他,“我还没写完呢,欸,路重庆,你不是多长时间都不抄作业了?” 路重庆已经有段时间不抄作业了,遇到不会的题目,谌晓玉会耐心地给他讲解。 路重庆的聪明程度与邓一楠有得一拼,所有题目,只要谌晓玉讲一遍他就能懂,就是没耐心,往往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但是作业是不抄的。 现在他又开始故态复萌,别说罗昕芳惊讶,谌晓玉也有点吃惊。 “路重庆,我的物理作业做完了,你要是不会,我讲给你听。。。。。。。”她开口道,虽然自从“溜冰场”之后,谌晓玉多多少少离路重庆远了点,但是作业方面她还是帮他的。 “老子就是爱抄罗昕芳的,关你什么事。”路重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罗昕芳,你快点写。写好了给我抄。老子先睡会儿。”说完他就伏在桌上,埋着头,闭上了眼睛。 谌晓玉吃了个瘪,再加上罗昕芳一直瞅着他们,脸上是一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谌晓玉心里火大,面上是压着,冷冷地了说了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作业。 路重庆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胸口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冷又痛。 曾老师进了教室,看着正在座位上低头赶作业的谌晓玉,蹙了蹙眉心,还是走到她的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让她到教室外面单独谈心。 “谌晓玉,最近要期末考试了,要专心致志地复习,老师对你的期望值很大,不要为其他的事情而分了心,知道了吗?” 她含糊其辞地说着,谌晓玉低了头乖巧温顺地听着她的教诲。 虽然你们都是学习好,表现也很优秀,但是学校明文规定是不能谈恋爱的,曾老师想这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去,只听见谌晓玉小声说,“曾老师,一楠哥的爷爷是我的书法老师,他得了胃癌,最近快不行了。。。。。。。” 曾老师吃了一惊,嘴里的话噎在那里没说出口。 谌晓玉的书法水平不错,还在学校书法比赛中得过奖,曾老师当然知道谌晓玉的书法肯定是诱高人指点的。 听她如此之说,曾老师只得无话可说,又叮嘱了几句,便放下心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上飘落小小的雪花。像是细盐撒落在空中。 谌晓玉去高中部的自行车棚外等邓一楠,她的手里还拿着历史课本,细密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长长的睫毛上,变幻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儿,衬得眼睛湿漉漉的,乌黑动人。 邓一楠推了一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掸了掸座椅上的雪花,冲着谌晓玉微微一笑。 然后跨坐在上面,等着谌晓玉坐稳了,才稳稳地骑着。 “明朝建朝是哪一年?”邓一楠突然问,“不许看书哦。” “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应天府称帝,国号大明。”谌晓玉一愣,随即明白邓一楠是帮她复习。“请简述一下洪武之治。” “洪武之治又称洪武盛世是明太祖朱元璋在位期间所出现的治世,为明初三大盛世之一。” 谌晓玉合上书本,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句一句的回答着问题。 自行车转过高中部的教学楼,就是初中部的操场,此时暮色已晚,又是下着小雪,冷冷清清。 空旷的操场上传来“哐,哐,哐”拍球的声音,显得格外单调。 谌晓玉转脸望去,篮球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孤独地运球,看到他们骑过,顿了下,然后用力一个远投,篮球狠狠地砸到篮板上,哐当一声,又落尽篮筐。 “建文改制是哪一年?”邓一楠又问了一遍。 谌晓玉如梦初醒般,“啊,你问什么啊?” “我问的是建文改制哪一年开始算起的?你不会了吧?” “你才不会呢,我刚才是没听清。。。。。。。” 邓一楠骑车的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就出了校门,谌晓玉转过脸去看操场,隔着霏霏的雪花,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 章节目录 第58章 未雨绸缪 考完试就是寒假了,日子到了腊月二十三,一年之中最后一个月也要快过去了。 谌晓玉住在奶奶家,大清早就被鞭炮声叫醒了,睡眼惺忪地坐在被窝里,揉着眼睛问奶奶,“今儿是几号啊,就开始放鞭炮了?” 奶奶敲着她的脑袋,“哎呦,侬这个小朋友啊,是前几天考试考得糊涂了?今天二十三了,是小年了啊。还不赶快起来。” 谌晓玉一听,怔了怔,反而“咚”地一声,又躺倒在被窝里,咬着枕巾,恍恍惚惚着想着事情。 很快又是一年了啊。 自她重生算起,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前世,1983年的自己尚在稀里糊涂的过日子,妈妈去世,老爸再婚,因为与学生谈恋爱,单位里名声不好,事业上一蹶不振;那个叫吴彤的后妈刁钻小气,自己则孤单叛逆,学习成绩中不溜秋,忐忑胆小地暗恋着路重庆,小心翼翼地躲在一边,偷看着他飞扬跋扈,招摇过市。 而今,不管如何,总算是日子总是有所不同了吧,不管是不是达到自己的预期,她都要给这两年的自己点个赞。 辛苦了,谌晓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哦。 “快点起来啊,小懒猪,今天文光店里要拜灶神,我中午要去帮忙的。”奶奶隔着被子怕打她,催她起来。 “好嘞。”谌晓玉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洗漱,吃早饭,刚刚吃完饭,就听见璐璐在窗口叫她。 “晓玉,晓玉,炸炒米的来了,我们快去炸炒米。”说着就一阵风儿似得闯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塑料盆。 谌晓玉一听兴奋了起来,连忙手脚麻利地从厨房里翻出一袋玉米,抱着大塑料桶,拉着刘璐璐就往院子大门口跑去。 她从小就喜欢吃爆米花,后来那微波炉的爆米花再也没有当初的味道。 “炸炒米啊,炸炒米。。。。。。”院子大门口,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铁护葫芦一般的炸炒米炉子,眼巴巴地看着那老人一圈一圈地摇着手柄。 “爷爷,还要多久啊?”心急的孩子凑在老人身边迫不及待地问着。 “快了,快了。”老人一边悠闲地摇着手柄,一边吸着烟,慢条斯理地回答。真正到快把那铁葫芦竖起来,原本凑在面前的孩子,全都捂着耳朵,飞快地跑开去,一边跑还一边叫,“爷爷,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啊。” 伴着“咚”地一声巨响,雪白的炒米从那黑铁葫芦里流淌出来,孩子们一片欢呼。 老人把炸好的炒米倒在那家孩子的米袋里,那家的孩子一边自己吃着,一边抓大一把炒米散给周围的孩子。 一小把米,就能炸一大盆炒米,甜香扑鼻。 孩子们抓着就往口里送,满足地笑着。 璐璐和晓玉跟着一帮孩子后面排队,天气冷,刘璐璐一边搓着手呵气,一边跺着脚,小脸冻得红彤彤的,眯着眼睛笑嘻嘻的。 昨天发成绩报告单,她的成绩进步了,在班级的排名也从入学的时候后十名,进入了前三十名之内,算是中等生了。 多亏了谌晓玉,考试前那段日子自己忙复习,还帮着她复习。 所以一放假,她又粘着晓玉了。 “哎,今天二叔的店里要祭拜灶神,刘叔叔也去吧?”谌晓玉问。 祭拜灶神是腊月二十三的习俗,谌文光的店又是个饭店,这是祭拜他们的保护神呢。 “不知道,应该会去吧。反正他没事干。”刘璐璐表情突然有点落,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谌晓玉问道。 “唉,我爸爸啊,他们西华楼饭店现在不比以前了,没多少人来吃饭了,我爸爸经常是闲着没事干。” “没事干,就正好可以休息休息。”谌晓玉嘴巴里安慰着她。心里却是有数的,现在个体户的饭店越来越多,服务态度好,讲究个薄利多销,饭菜价廉物美,当然受到欢迎。这些国营老店的员工,依然抱着铁饭碗,爱理不理的态度,又没有创新精神,当然渐渐失去了竞争能力。 现在还不到最悲惨的时候,再过五、六年,到80年代后期,很多人企业面对效益滑坡,员工“下岗”,大批的工人失去工作,流向社会。 前世,刘叔叔是在80年代末下岗的,心里不如意,每天在家里喝闷酒,喝醉了就骂人,现在想想,璐璐当初一心要嫁个有钱人,不完全是虚荣心,为家里减轻负担也是主要原因。 “休息什么啊。我听我妈说是没奖金,就靠那点死工资,还要被东扣西扣的,拿不全。我妈天天抱怨,呆在家里真的是烦。我们家那屋子小,又不隔音,不想听都不行。” “哦。”谌晓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不过我妈说,亏了你二叔还每个月给他点那个什么。。。。。咨询费,好歹还有点外快贴补。”刘璐璐说。 当初是谌晓玉介绍刘叔叔去二叔店里帮忙的,饭店刚开业那段时间,亏了刘叔叔是内行,进货,采购,后厨,都是他一手帮着把关,二叔才能很快地上手,饭店的经营没走弯路,生意蒸蒸日上。 难得的是二叔在这一点上做得漂亮,记着刘叔叔的好。 二叔的饭店生意越来越好,小小的门面经常是人满为患,他已经叨咕几次要扩大营业了。 不过,保守的爷爷一直给他负能量,天天教育他“你挣点吃饭的钱就可以了,莫要贪心,小心树大招风,以后被人家当做资本主义的尾巴。” “璐璐,哪天你问问你爸,要是有一天我二叔的店扩大经营,他会不会和我二叔一起做啊?” 如果刘叔叔真的到了“下岗”那一天才想着要自谋生路,不如现在给点暗示,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你二叔的店要扩大啊?”刘璐璐好奇地问。 “可能吧,我听他说过几次。不过我爷爷奶奶都不同意,他们说,现在我二叔就忙着挣钱,也不谈个女朋友。”谌晓玉苦笑。 这些当父母的,儿女谈恋爱要烦心,不谈恋爱也要烦心。 “是啊,我前几天还听我奶奶说和我妈说呢,,你奶奶托我奶奶给你二叔介绍对象,我奶奶让我妈打听打听。” “是吗?”谌晓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后面的人催促,“两个小孩子别光顾着聊天,快点往前排了。” 这声音听着熟悉,她们一回头,只见邓一楠也抱着个饼干桶在后面排队。 章节目录 第59章 幸福满满 “一楠哥,你怎么也来了?”刘璐璐热情地招呼着。 现在她和邓一楠的关系近了许多,看见邓一楠再也没有以前小心翼翼的畏惧了。 邓一楠是学霸,是帅哥,可是学霸帅哥也是个人,也会来炸炒米的,不是吗? “是啊,一楠哥,你怎么会来啊?与”谌晓玉奇怪。邓家的人,莫说是现在落实了政策,社会地位与广大人民群众拉开了距离,就是在不久之前,邓一楠肯定是不会挤到他们一帮小屁孩中间买炸炒米。 “怎么?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啦?炸炒米的香气都老远就闻着了。勾得我馋虫上来了。”邓一楠笑着乜了她们一眼。 “一楠,你也来炸炒米啊,你爷爷身体怎么样啊?”排队的邻居中有大人,见着邓一楠,询问着邓爷爷的状况。 “嗯,还是那样吧。”邓一楠含糊地说,垂下眼皮遮住了眼里的抑郁。 他自然不好多说爷爷的身体情况,一天光吃止疼药就要好几次。 “你们家红梅回来了吗?”有人问,这都快过年了,学校放假了,有人看到邓红梅拎着行李出现在火车站。 “嗯。差不多吧。”邓一楠说得更含糊了。 “我可是听说了,邓红梅现在可能干呢,听说都考上研究生了。” “是啊,这姑娘不容易啊,拼着命在学啊。” 现在世道变了,人们谈起邓红梅已经不再是盯着她之前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了,结婚、离婚又怎么了,那都是给万恶的“四人帮”害的,现在的她是勇于改变自己命运的榜样。 说来,这是时代的变化,让人们变得更加宽容。 谌晓玉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回到家里,看着小叔叔谌文辉正坐在天井里的大槐树下看书,她好久没见到谌文辉了,立即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啊呀,小阿叔,你可是回来啊。” “我不是早就回来过吗?你自己都忙忘记了吧。”谌文辉笑着放下书,敲了她一个毛栗子,然后直接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我前段时间不是忙着考试嘛,没顾得上你啊。”谌晓玉放下那桶爆米花,双手一攀,猴在了谌文辉的肩膀上。 “啊呀,快下来,下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皮,你那么重,我怎么吃得消,老腰要被你压断了。”谌文辉嘴里虽然抱怨着,可是手臂里却抱着谌晓玉的腰,打了一个转,才气喘吁吁地放下她。 “丫头,越来越重了,小心胖成小肥猪了。”谌文辉喘了口气,捏着晓玉的圆嘟嘟的脸。 “才不会呢,我这是刚开始抽条长个子,才不会胖呢。”谌晓玉自信地说,这半年她长了快六、七公分,快赶上重生之前的自己的身高了,而且看这趋势还能长得更高。 谌文辉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然后突然把手一摊,“拿来。” “什么啊?”谌晓玉奇怪地问。 “成绩报告单啊,还能有什么,给我检查检查。”谌文辉理所当然地说。 “哦,那个啊。”谌晓玉不介意地应道,跑回屋里拿出了自己的成绩报告单,递给了谌文辉。 谌文辉仔细地阅读着,嘴角上慢慢浮上笑意,“哎哟,不错哦。咱们侄女这成绩发展下去,考个北大、清华的问题不大啊。” “那是当然了。”谌晓玉微微得意地睨了他一眼,“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上大学而学习的,学以致用,好好学习并不是为了今后能上什么名牌大学,而是真正学到知识,真正派上用场。” 谌晓玉摇头晃脑地兜售着她的理论。前世她见多了“高分低能”的高学历人士,所以对于考什么学校这件事情根本没往心里去。 就像刚刚邓一楠说,他一定要考北京的大学,谌晓玉就在心里暗暗的不以为然,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毕竟以邓一楠的成绩,只要考试那天不地震,他想考哪儿都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你这丫头说得还挺在理的。”谌文辉笑着,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风吹过书的扉页,上面有行秀丽的字迹映入眼帘,“谌文辉同志北京留念。邓红梅赠。1982年国庆节于北京。” 1982年国庆节?国庆放假3天,小阿叔没回来,说是学校有活动不能请假。 看来是去了北京看望邓红梅了。 她蹙着眉头,怔了有一会儿,心里掠过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很麻烦的事情就要发生,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清不清楚。 “小阿叔,你看的是什么书啊?”谌晓玉一边说,一边从谌文辉手里拿过那本书,是一本《西方现代哲学》。 “你小孩看不懂的。”谌文辉急忙从她的手里抽过那本书,仔细地抚平封面上的褶皱,又吹了吹书上的灰尘,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 谌晓玉皱了皱鼻子,一副嗤笑的样子,心里却在感叹,小叔叔他们那一代人是有思想追求的,至少在那个年代,青年人热衷的是哲学,世界观,人生观,不像到了后来,一切都“向钱看”了。 “对了,红梅姑姑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家了吧。”谌文辉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心思沉沉。 “过年了,过年了。。。。。。”大年三十除夕下午四点钟开始,家家户户都开始起了鞭炮,哔哩啪啦,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空气里满是硫磺的刺鼻味道,院子里地上一地的红纸屑。 时不时,空中炸过一个“二踢脚”,带着呼啸声,“咚------吧-------”引来孩子们一片惊叹; 那孩子们一个个在院子里炸鞭炮,长长的鞭炮舍不得一口气炸掉,只得从长鞭炮上拆下的一根,两根地炸着,时不时听着“咚”地一声,跟放冷枪似得。 谌文光今年挣了钱,托人买了一台簇新的十四吋电视机过年前刚刚拿到手,左领右舍来围观的人络绎不绝。 “哟,文光这是发财了,买个电视机比以前向阳院的都大啊。” “是啊,向阳院的才九吋,人影儿都是糊的看不清。” 谌文光脸上嘴里叼着烟卷儿,手里忙着接着电线,笑容满面,这两年,他总算是为自己争了一口气了。 “听说今晚有春节联欢晚会,到时候到你们家来看啊。” “好嘞,自带小板凳就行了,花生瓜子的,我们家提供。” “那怎好意思,让谌奶奶别忙乎了,我们自己带着。。。。” 到了八点钟,果然是现场直播春节联欢晚会,哑剧表演艺术家王景愚表演哑剧小品”吃鸡”,刘璐璐都快笑得岔了气,直接滚到了谌晓玉的怀里,大叫肚子疼。 谌晓玉搂着她,看着身边的同样笑得不亦乐乎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小叔,顿时觉得满满的幸福。 章节目录 第60章 可笑,可乐 放寒假,过大年,这是谌晓玉最开心的日子了。 大年三十是谌家最热闹的时候,晓玉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一起在厨房里忙着做菜,爷爷万年不变的坐在屋内看报纸,一张报纸看了快两个钟头,谌晓玉怀疑他连中间夹缝里的寻人启事都看了一个遍。 二叔忙着摆弄他新买的电视机,小阿叔和谌晓玉在大槐树下面剥花生米,剥豆子,给那三个厨房里忙碌的人打下手。 谌晓玉咬着头发丝儿单手绞皮蛋,把谌文辉看得一愣一愣的,“姑娘,你这是跟谁学的啊?” 谌晓玉只是笑着也不多说。 前世妈妈去世得早,吴彤与父亲结婚之后,当着面对她算是客气,可是背后却啥家务事都不做,如果父亲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那谌晓玉晚上肯定是没饭吃,吴彤自己一定是自己吃自己的,决不会多烧她一口饭。 每逢父亲问起来,吴彤还会说,“哎呦,你这宝贝姑娘可难伺候了,我烧的饭她都不吃的。” 谌晓玉咬着牙恨不得骂人,吴彤把每一个碗里的菜都用沾了她口水的筷子捣捣,让人能吃得下去吗。 最损的是家里红烧烧鱼,吴彤会把每条鱼的鱼头直接用嘴巴咬下来,“哎呦,这鱼头你们都不爱吃,只好我吃吧,要不然浪费了。” 这鱼头她都咬过了,鱼身子晓玉碰都不碰。 谌晓玉打那时候起就学会了好多家务事,别说是绞皮蛋,她一个人烧一桌子菜叶不是什么难事。 想起前世受的那些委屈,谌晓玉抬头看着厨房窗口爸爸与妈妈忙碌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眼前这一辈子,她无论如何要保全自己的家庭。 *************************************************************************** 晚上邻居们来看电视,一家人的年夜饭吃得匆匆忙,用谌文光的话说,酒没喝尽兴,饭没吃饱。春节晚会看到十点钟散场,做客的邻居们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刚刚的文艺节目,一边告辞,谌文辉就开始叫嚷,饿死了,没吃饱。 “大过年的,不许乱说话。”奶奶斥责他,在地上还呸了几口吐沫。 “啊哟,明天才是正式过年呢。”谌文辉扮了鬼脸,“我的意思,同志们,我们再吃一点?再喝一点?” 他的提议立马得到了谌晓玉的双手赞成。 “晓玉,时候不早了。不睡觉了?”邵兰茵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这孩子一放假就野了,怎么都疯不够似得。 “妈——,过年不作兴饿肚皮的。”谌晓玉嘟着嘴巴嘟哝着,又去找奶奶般救兵,“是吧,奶奶?过年要守岁的。” “那就再吃一点吧,反正菜是现成的。”谌文彬微笑着看了女儿,转过脸对妻子劝道。 “等会儿没车了怎么回去?”邵兰茵冷冷地瞥了他,“就你事多。”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五斗柜上的包,一副准备走的样子。 谌文彬的脸色微沉。 “已经都赶不上了,吃完了就骑我的车回去,大哥带着大嫂多浪漫啊。”谌文辉嘻嘻地笑着说。 “好啊,好啊,爸爸带着妈妈多浪漫啊。就这样说定了。爸爸,男人就要哄着女人啊,快去,快去你老婆,你老婆就同意了。”谌晓玉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暗暗推着自己的父亲。 谌文彬只好冲着邵兰茵陪笑,“兰茵,就再吃点吧,晓玉也饿着呢。” “是啊,妈妈,还有你包的饺子我还没吃呢,下午你剁馅的时候我就闻着香了,馋虫被勾上来了啊。”谌晓玉去拉着邵兰茵的手拎包,撒着娇。 她倒不是真的饿了,是太贪念着这样的气氛,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没有芥蒂,有的就是浓浓的亲情。 “去,去,没你说话的份儿。”邵兰茵冲着晓玉蹙眉瞪着眼睛,嘴角微微撇了撇,低了头默不作声,没迈开步子。 谌晓玉见状,一把拿过妈妈的手提包,赶紧放回自己的房间。 前世妈妈去世,爸爸另娶,得不到父母的全部的爱,是晓玉心里永远的伤口,这伤口平时掩藏得很好,轻易不被人发现,只有午夜梦回,她自己才知道那种痛苦有多深。 上一次,她斗败了吴彤,没让老妈被气死,暂时没让那个吴彤介入了他们的生活,但谌晓玉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她看不到爸爸妈妈一起手挽手的去逛街,没看过他们一起去看过一场电影,更没有看过他们有任何亲密的举止。 谌晓玉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她当然分得清什么是相亲相爱,什么是想敬而远之。 谌文彬与邵兰茵,她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熟人,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兰茵,忙了一个下午,晚上才吃那么一点点东西,肯定是没吃饱的。”奶奶劝道,“实在不行就跟晓玉挤挤睡,不要回去了,一家人过年在一起才像个样子。” “是啊,是啊,妈妈和我挤挤睡啊,我睡觉很老实的啊。”谌晓玉挽着妈妈的手臂,扭着身子央求道,不知道怎么,她的鼻子发酸,奶奶最后那一句话,让她心里有种钝钝的痛,一家人,他们是一家人啊。 “好啦,好啦,我留下来就是,到时候你睡觉可不准踢人。”邵兰茵拗不过女儿,她转身要出去。 “妈妈,去哪儿啊?”谌晓玉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衣角。 “去厨房热菜去,这大冷天的菜都冷了。”邵兰茵拿起门背后的围裙系在身上。 这边,谌文彬和谌文辉又开始摆桌子,谌文光转身准备出门。 谌文彬叫他,“文光,你不再吃一点儿?” “我去屋里拿瓶好酒来。”谌文光说,“好歹我也是个开饭店,还能没几瓶好酒吗?” 谌文彬笑着点了点头。 谌文辉却暗暗嘴唇一撇,低声嘀咕着“爆发户。” 谌文彬含笑瞪了他一眼,“别小心眼,都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有什么不能开解的。” 谌文辉低了头,不作声。 谌晓玉笑嘻嘻地看着谌文辉,伸手在脸上画着圈,“小阿叔,爱记仇,心眼比女人小哦。” 谌文辉敲了她一个毛栗子,“就是你话多。”嘴角也绷不住笑了。 不一会儿,谌文光拿了一个白瓷酒瓶进来,递给了谌文彬,“哥,看看这酒怎么样?” 谌文彬端着手里颠了颠,看着那上面那白底红字的商标,“行啊,这酒,还用问嘛。”他说着就拧开了瓶盖,一股奇妙的香气即可在屋里蔓延开来。 谌晓玉嗅了嗅鼻子,凑了上去闻了闻瓶口,立刻指着酒瓶,嚷嚷道,“这酒一会儿我也要喝的。” “去去去,一边去,小孩子喝什么白酒啊。”谌文彬将那瓶子护在怀里,一只手撵她。 “我就尝尝味道。”谌晓玉可巴巴地说。 “晓玉啊,小朋友是不可以喝酒的,辣嘴伤肝,一会儿让你妈妈给你倒点那个,那个,叫什么的,对了,可笑。那个你能喝。”爷爷又坐在老藤椅上看书,像是老僧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会儿突然发表意见。 “可笑?”一屋子的人都愣了,这是什么玩意? “哎呦,就是那黑呼呼的,喝到嘴里跟咳嗽药水似得那个。”爷爷见众人不理解,伸手比划着。 谌晓玉恍然大悟,然后哈哈大笑,“爷爷,那不是叫可笑,那是叫可乐。。” “欸,可乐,可笑还不都一样。高兴就行了。” 是啊,管它可笑还是可乐,高兴就是行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平地风波 “爹爹,您看文光拿出来的好酒。怎么样啊?您也来一点?”谌文彬赶紧将那酒瓶递给了爷爷。 爷爷没接,耸了耸鼻子使劲地闻了闻那酒的香气,厚厚老花镜的眼睛很快地瞄了一眼那商标,不易觉察地点了点头。 谌文彬赶紧给文光使了一个眼色。 文光长长的舒了口气,赶着上前给老爷子斟酒 干个体户这两年,爹爹没给过他好脸色,总觉得他丢了祖宗的脸面,每次谌文光与他辩驳,老爷子总是批驳他锱铢必较,铜臭味重,斯文扫地。 现在看样子,总算是能接受他几分了。 “吃饭咯,吃饭咯。”谌文辉和晓玉帮着邵兰茵将饭菜端了进来,满满又是一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重新开宴。 谌晓玉趁着大家不注意,先给自己先倒了一小酒杯,端着站起来,朗声道,“我这一杯,敬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寿比南山;敬爸爸、妈妈万事如意,敬二叔小叔事业有成,敬我自己学习进步。”说完一仰脖子,咕咚一口,干了。 “哎呀,赶紧你怎么就喝上了,赶紧吃菜。” 奶奶和妈妈忙不迭地给她碗里夹菜。 谌文彬笑着道,“好啊,这酒量不怎样,酒胆可不小,像我。奇怪了,这孩子怎么今天闹着要喝酒呢?” 谌晓玉辣得吸了口气,小脸绯红,眼睛似波光潋滟,嘻嘻一笑。 她才不会告诉他们,这酒要是在她的前世就是三十年陈酿,又是如假包换的真酒,不是特供喝不到呢。 晚上谌晓玉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她好久没和妈妈这样亲密了,非要搂着妈妈的脖子才肯睡。 邵兰茵没办法,只好让她抱着自己,没过一会儿,谌晓玉就闭起了眼睛,呼吸渐渐沉重,她睡着了,嘴上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这孩子准是让那杯酒灌晕了。”奶奶坐在对面的床沿上,看着晓玉红扑扑的脸蛋,摇着头叹气。 “可不是。”妈妈应着,悄悄地抽出了自己发麻的手臂,揉了揉,又怜爱地抚了抚晓玉额前的碎发,“放假就随她去了,难得她今天这么开心,就给她尽兴了。” “这两年,这孩子是不容易啊。”奶奶喟叹着,“你们是没觉着,我是看在眼里,自从那次你们俩个闹成了那样,她被吓得高烧不退,折腾了好几天才醒过来,我都吓死了。那之后,这孩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你没觉得吗?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看着她天天操心,不是忙着文辉,就是忙着文光,文辉考大学,她跟着后面忙,又是鼓劲又是打气,文光从农村插队回来,她又出主意开店,又是找刘家儿子帮忙,就连你和文彬的事儿,她也没少操心,别看她是个孩子,心里有数得很嗯,你看看今天晚上你说你要走,她都急成那样儿。兰茵,不是我说你们,这两年你们对她关心得太少了,除了学习上。她也不让你们操心,于是,你们就只顾得你们自己。” “妈,我没不关心晓玉。” “你啊,就是关心她得考试成绩。可是也不想想其他方面,有没有让孩子心里憋屈了。“ “妈,这两年,我啥都不想,心里就只有晓玉,您这话说得可是委屈我了。”邵兰茵轻声地辩解道,若说她不关心女儿,那是天地良心,除了女儿,她还有什么呢? 奶奶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兰茵,文彬是不好,他对不起你,但是你看在晓玉这么懂事听话的份上,也不能再闹离婚啊。” “妈——”邵兰茵低低叫了一声,紧张地附身看了看谌晓玉,摸了摸她的脸,确认她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妈,我叫您一声妈,是您一直也没把我当外人,您都是把我当女儿看待,以后不管我和文彬怎么样了,我还是认您这个妈,只是我和文彬之间的事情,自从那以后,这心里就堵得慌,唉,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文彬现在还和那女的来往?”奶奶问沉着声音问道。 “这个。。。。。。。”邵兰茵犹豫了下,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听说,还是经常去学校,按道理,她也该毕业了。” “哦。”奶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奶奶又说,“兰茵,这话呢,按道理不该我说,我说了,你肯定会不高兴,但是老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文彬犯了错,如果他愿意改,你也要大度一点,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像我和你爹爹,结婚几十年,什么风雨没有遇到过,如果都放不下,那日子还怎么过?” “妈,您那是旧社会。”邵兰茵微微不服气道。 “什么旧社会,新社会,都一样,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命苦。”奶奶说着,叹了口气,她上床,熄了灯。 过了半晌,邵兰茵又说,“妈,大过年的,我们不谈这些事情。文彬也是的,这些事情他跟您说干什么,而且都是还没影儿的事。不过是吵架的时候一句话。” 邵兰茵低低抱怨着,丈夫把她闹离婚的事情说给婆婆听,再是觉得自己有理的媳妇,也觉得脸上下不来。 谌家奶奶不是泼辣凶狠,不明事理的人,但是胳膊肘向内拐,当然是站在儿子的一边。 “这事还真的不是文彬故意要说出来的。要说啊,夫妻两人哪有不吵的,一两句气话谁都不要往心里去。”奶奶说着,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半个月亮挂在窗帘外面,冷冷清清地照耀着窗里的一切。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鞭炮声,“霹啪”一声,划破夜的宁静。 谌晓玉翻了一个身,脸冲着墙,闭着眼睛,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着,不一会儿,只觉得脸上冰冰凉。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 刚刚过去的除夕之夜,那些热闹欢笑,美好的亲情,都仿佛是她做的一个梦,突然之间梦就醒了,只有无边的荒芜。 之前是有感觉,但是没有想到,父母之间的隔阂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听着妈妈说话的口气,那个吴彤并没有死心,而是继续纠缠着爸爸,但是爸爸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她无从知晓,没有谁会去在别人的儿女面前,搬弄这些是非,除非自己亲自去验证。 但是作为父亲,谌文彬可能会向女儿袒露心迹吗? 谌晓玉可以百分之百的保证他不会。 她需要去弄清楚父亲与吴彤在这一世,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不能让父母走上离婚之路,如果离了婚,那真正好是让吴彤称心如意,就如奶奶所说,男人与女人不同,父亲一定会再婚,妈妈却不一定会再燃起对生活的热情。 前世她已经受够了吴彤,这一世她再也不要面对这个女人。 “妈妈。”晓玉呢喃出声。 “晓玉乖,好好睡,妈妈在这儿。”邵兰茵伸手在被窝里搂着她的腰,沉沉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大闹灵堂 年还没过完,就传来了邓爷爷去世的消息。 邓家在家里设了灵堂,虽然是大年下办丧事,迷信的人多少有点忌讳,可是每天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院的门口还经常停着一溜排的轿车,把门口的小路都堵死了,足以体现邓爷爷生前地位与人脉关系。 谌晓玉和爷爷奶奶一起去邓家祭拜。 照片中的邓爷爷目光炯炯,深邃迫人,隐约带着了然一切的洞察之意。 谌晓玉三鞠躬之后,就侧身让到了一旁,等着爷爷奶奶和邓家奶奶说话,她想起最后那次见面,邓爷爷说,“我们邓家会与你有很大的瓜葛。。。。。。。” 这个瓜葛指的是邓一楠吗? 她想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正在火盆前烧纸的邓一楠。 橘红色的火苗映照在他的脸上,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皮低垂着,仿佛是掩饰着重重的心思。 仿佛是感应到晓玉的目光,他突然抬起头来,视线与晓玉一碰,竟然流露出一丝凄惶。 谌晓玉心一紧,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楠,你去休息一会儿,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不能这样撑着。”说这话的是一个轻柔的声音,谌晓玉转过身,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悄然伫立在面前,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白玉一般脸庞,漆黑的眼睛,很是秀丽。 谌晓玉猜,这就是邓红梅了。 果然她听到邓一楠说,“没事,红梅姑姑,你去休息吧,我陪陪晓玉她们。” 邓红梅微微诧异地转了脸,注视着晓玉,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晓玉?哦,你好,谢谢。” 她的说话语气温柔,微微带着一点天然的软糯,若是不知道她的年龄,肯定会被认为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红梅姑姑好。”谌晓玉礼貌地问候着,两年多没有见邓红梅,她倒是变化了不少,全无当年的柔弱之态,倒是多了几分清明淡然。 “姑姑,你知道晓玉?”邓一楠奇怪,姑姑这几年很少回来,居然也知道谌晓玉。 “哦,知道,听人谈起的。”邓红梅含糊地说,显然,她并不想说出自己与谌文辉之间的事情。 谌晓玉微微笑了一笑,微微退后了几步,那边爷爷奶奶与邓奶奶已经说完了话,邓奶奶拉着奶奶的手,眼泛泪光,缓缓送到门口。 晓玉连忙过去,挽着奶奶的手臂,正准备告辞。 突然听到门口一声嚎啕,一个女人踉踉跄跄的从外面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邓爷爷的遗像前,呼天抢地地哭号道:“爸爸啊,您老人家不能死啊,您得给我做主啊,邓贤达他欺负我啊,您得看我们家过去对邓家有恩的情分上,给我做主啊,我这个苦命的人啊。。。。。。” 谌晓玉扶着奶奶连忙避让开,她顺便瞧着,那个女人正是上次在走廊上吵架撒泼的魏秀芝。 邓奶奶的脸色一僵,眉头紧皱,颤巍巍的声音道,“秀芝,你这是干什么?!” “我这是让爸爸他老人家给我做主啊,邓贤达那个畜生他不是人啊,他忘恩负义啊,要跟我离婚啊。”那魏秀芝一边哭一边口头如捣蒜,“老爷子啊,你开开眼吧,看看你这没良心的儿子啊。” “什么?贤达要离婚?”邓奶奶问,身子摇摇晃晃,邓红梅手疾眼快,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三嫂,你忍一忍,有什么事情过了这两天再说。”邓红梅冷眼看着魏秀芝,蹙着眉心劝道。 那魏秀芝一听她的话,立刻抬起头来,瞪着邓红梅,冷笑地恨很道,“忍一忍?你让我忍一忍?你知道我忍了多少时候,是我要闹?还是你们邓家人要闹?现在是邓贤达要与我离婚,你知道吗?结婚十几年了,他现在说与我没有共同语言,无法共同生活,那十几年前,他怎么不讲这话?!当初他被下放到农村去的时候,他怎么不讲这话?你说说看,他是不是没有良心?” “三嫂,”邓红梅脸上有点尴尬,“我没说三哥就是对的,只是这些事情,能不能等过了这两天再说,等送走了爸爸,你怎么说都行。” “送走了老爷子,你们谁会理睬我?就是你,邓红梅,你说你会理我吗?你还不是与你哥一样,用完人家就把人家当鼻涕一样甩了。”魏秀芝冷笑地说,看着邓红梅的眼光里充满了刻毒。 她恨,邓红梅也不是好东西,与邓贤达是一路货色。 “三嫂你。。。。。。”邓红梅被戳了痛处,脸上一阵儿红一阵白,咬着嘴唇没说下去。 “秀芝,红梅说得不错,就是这两天的功夫,你也别闹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看了这场面,奶奶不得不出声劝道。 她与爷爷的表情很尴尬,乍然一听到别人家的家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谌师母啊,我倒是想忍啊,可是他们家的邓贤达不让我忍,老爷子尸骨未寒,他就算计好了这栋房子他能得多少钱,钱还没到手呢,就忍不住要与我离婚了,我在他们邓家十几年了,做牛做马的日子都有我的份儿,这富贵还没到手呢,就翻脸不认人了。”魏秀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转头又去跪爬到邓爷爷的遗像前,“老爷子啊,您开开眼啊,怎么这邓家的儿女,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啊。。。。。。” “一楠,你去送送谌师母他们,我上楼歇一会儿,秀芝,你若是要哭要闹,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这老脸都是被你们丢尽了。” 许久不做声的邓奶奶,突然发话了,她木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先上楼去了。 魏秀芝一愣,然后,又嚎得撕肝裂胆,像是自己亲爹死了一样。 邓红梅叹了一口气,双膝跪在她父亲的灵台前,垂着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身子,谌晓玉远远地看着她高耸的肩膀一直在抖动着。 “唉,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邓一楠送他们出门,临回去之前,又悄悄地对谌晓玉低声说。 “没事,哪家没一点烦心事啊。”谌晓玉安慰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又是一滞,默默地叹了口气。 是啊,家家都有烦心事,都是些清官也难断的家务事,可偏偏就搅和得人生不得安宁。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亲人之间之间的沟通这么难,难道也不如外人?”邓一楠迷茫地说,“我三婶这样闹腾,就没考虑过她的自尊,她的脸面?难怪三叔要和她闹离婚,她这样的性格谁能受得了。” “其实她可怜啊,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离婚之后,你让她如何生活?”谌晓玉看了一眼邓一楠。 “。。。。。。”邓一楠愣住了。 一个女人,如果里子都没了,还谈什么面子呢。 章节目录 第63章 焦虑不安 过完了寒假,开学后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春天悄然近了,教学楼的前面是一排排挺拔的水杉树,原本光秃秃的枝桠,泛出点点的青色。 小花园里的池塘,水光碧绿,倒映着阳光碎碎的光影,边上的柳树开始冒出新芽儿,满树的嫩绿鹅黄,二月春风拂过,迎着风儿摇曳着,仿佛是枝头的眼睛,调皮的眨呀眨的。 春天到来的时候,下午的课程总是让人觉得百无聊赖,阳光温暖,透过玻璃窗轻柔地抚摸着脸庞,暖意融融,不由得让人昏昏欲睡。 谌晓玉已经是第三次掐着自己的大腿了,政治老师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前排的罗昕芳与高远各自趴在桌上,政治课本高举在手里,遮挡着老师的视线,已经快去见周公了。 身边的路重庆早就已经伏在课桌上,侧着脸,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谌晓玉翻开自己去铅笔盒,拿出钢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强撑着自己不去睡,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心思。 昨天晚上,父亲很晚才回来,晓玉写完作业上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响,接着就是外面的椅子乒呤乓啷倒地的声音。 “又是喝多了,看这几天你都连喝了多少酒,每次都喝多了半夜三更的回来吵人,还像不像话了。”妈妈压低了声音抱怨。 谌晓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子,心里叹道,抱怨有用吗?都醉了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果然谌文彬打着酒嗝冷笑着:“你以为我想喝多,你以为我自己愿意喝着这样难受,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我是不管你的事儿,与我有关吗?”邵兰茵嘟哝声听着像是小孩子赌气。 “那你就别管,我又没让你管。”谌文彬的火气很大。 “你以为我要管你,要不是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吵得让人不得安宁,谁要管你。管你?你想得美。” “我吵什么了?不就是进来绊倒了椅子吗?谁让你椅子放在这儿碍事。” “你说得好笑呢,椅子不是天天都放在这里的。” “好笑怎么了?”谌文彬借着酒劲儿,声音大了起来,“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这样的家,谁想回来。” “不回来拉倒。谁要你回来的,你就不该回来。” 说完,就听着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谌晓玉一惊,怕是谌文彬真的被邵兰茵给气走了,赶紧披了件衣服下床,打开的自己房门,偷眼看去。 客厅里日光灯大开着,椅子横倒在地,桌上的茶杯翻了,茶水顺着台布滴滴答答的流着,地板上一片狼藉。 谌晓玉打量了四周,没见邵兰茵的人影,谌文彬倒是在,睡在沙发上,枕着手臂发呆,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想着心思。 谌晓玉看着他那落寞的表情,心里一软,去自己的房间衣橱里翻出了一床被子,抱了过来给她老爸盖上。 “唉,晓玉,你还没睡啊?”谌文彬拉紧了身上的被子,看着女儿愧疚地说。 “嗯,爸,你怎么又喝多了?” “爸爸这几天事情多,没办法。”谌文彬蹙着眉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抬起身子,勾着脑袋,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 晓玉知道他是酒喝多了嘴巴干,赶紧去把桌上的茶杯收拾了,又重新倒了杯温水,端给了他。 谌文彬就这她的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水,这才舒服地躺回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我女儿好啊。”然后又催她,“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你好了,爸爸就放心了。” 不知怎么的,他说话的语气让晓玉心里萌生出一丝不安的情绪,而这情绪像是蜻蜓点水似得,微妙地震撼了一下,接着便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边上,摇了摇父亲的手臂,“爸,爸,你怎么又和妈妈吵架了?吵来吵去的伤感情,你知道妈妈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天天这样喝,伤身体啊。” “爸爸怎么不知道喝酒伤身,只是人在江湖,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着那么简单。”他叹息了一声,将被子抱在胸前。 “爸,您在学校教学生,又不是江湖上混的。。。。。。。”谌晓玉蹙了眉,决定探了探他的口风,“学校里有您的烦心事吗?” 虽然乘着他喝多了神志不清套话有点不地道,不过也正是个好机会。 “学校又不是世外桃源,清净之地,怎么可能没有是非,你还小啊,不懂这些,算了,不说啦,快去睡吧,我也要睡了。”说着,他阖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响亮的呼噜声。 谌晓玉无奈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心里堵得难受,虽然早就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颇多无奈,可是眼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内外交困,总是觉得心酸。 她叹了口气,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又用拖把拖了地,关了灯,准备回屋睡觉,正当她一脚快要跨进屋里的时候,突然听到沙发上的爸爸无比清晰地说,“你等着,我会离的。” 谌晓玉悚然一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下课铃响,死气沉沉的教室里,终于传来几分动静,同学在窸窸窣窣收拾着课本,铅笔盒。 政治老师用黑板檫敲了敲黑板,“大家都别动,我还没说下课,我们今天要把这节课讲完。。。。。。。。” “啊——”课堂上一片哀嚎。 在谌晓玉身边整整睡了一节课的路重庆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撑着脑袋地看了看讲台前的老师,又咚地一下倒在了课桌上,继续闭着眼睛。 自开学以来,路重庆几乎是一到下午就开始睡觉,每天就像是睡不醒似得,恹恹的,可一到下了课就生龙活虎地,往操场上跑,打篮球,踢足球,打排球,什么运动消耗大就玩什么,抢起球来也是特别狠。 谌晓玉为家里的事情心里烦闷,对周围的一切都没往心里去,每天下课就往家跑,心里急乎乎的,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同时又因为自己的“不知道”而焦虑不安着。 章节目录 第64章 出乎意料 谌晓玉为父母的事情焦虑着,比起上一次的急中生智,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束手无策。 作为一个女儿,眼看着父母的婚姻越来越脆弱,隔阂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说上一次她可以将父母之间的问题归结于吴彤的介入以及父亲的自私与花心,这一次,她觉得未必就是全部的原因。 在一个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向老师撒了一个小谎,说自己突然肚子疼,不能参加体育活动了。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男子,对女学生总是客客气气,照顾有加,女学生说肚子疼,自然是有着“特殊”原因,于是挥了挥手,便让她走了。 谌晓玉背了书包,悄悄地离开了学校,出校门的时候,她还担心没出门证不给出门,那传达室的老头认识她,这不,对面的光荣榜上还有着她的照片,见她又是抱着肚子,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样子,居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谌晓玉出了校门一直向前走,走了快五百米左右,在一个棵梧桐树背后停了下来,她一手拿着英语书,一手扶着腰旁的书包带子,口里念念有词,春天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俨然是一副美丽的画面。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一辆自行车刷地一下停在了她的面前,骑车的人双脚撑在地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耐烦地瞪着谌晓玉,说,“你这么着急的约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谌晓玉看着她,慢慢悠悠将课本放进了书包,笑嘻嘻地说,“罗罗,我难得找你一趟,怎么就这不耐烦的态度,你不是说有事报你的名字就行了吗?” 来人正是罗昕芳的堂姐“罗罗。” 自从上次与罗罗“不打不成交”,她们两人之间倒是建立了一种非常微妙而又隐秘的友谊。 谌晓玉知道罗罗之所以能在这一方女生中间“称王称霸”,是因为她有个“干哥哥”是这一带非常有名的狠角色,名字叫张军。 这一带的小混混们都叫他“军哥”,军哥其实年纪并不大,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左右,但是打架狠,敢拼命,为人处世又十分公平,自然大家都服他。 “罗罗,我找你,是请你帮个忙。”晓玉说。 “怎么?有人欺负你了?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找人揍他去。”罗罗凶神恶煞地说。 “呸,你一个大姑娘,开口、闭口揍人,打架,跟个大老爷们似得,难怪人家军哥只能认你做妹妹。” 谌晓玉知道罗罗其实“暗恋”着军哥,但是一直说不出口,而那军哥又是喜欢妖娆风骚的女人,只把她当个“妹妹。” 一说起这事,罗罗不做声了,低了头,眼里露出几分惆怅的神情,半天皱眉低声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嘴巴不饶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我不说了,这感情上的事情难说呢。你先答应帮我这个忙吧。”谌晓玉说。 “说吧,你要怎么样?”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这女人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背景,家住在哪里,就知道在市职工大学上夜校,叫做吴彤。二十来岁,你帮我打听打听看,这个人的情况。” “你自己的爹不就是在职工大学吗?还要我来打听,你回去问问不就得了。”罗罗奇怪地说。 她知道谌晓玉的爸爸是职工大学的老师。 “唉,我要是能去问我爸,我还用得着找你?”谌晓玉乜了她一眼,几乎没戳着她的脑门,“你这么笨还出来混。” “哦哦,女的,二十来岁,是你爸的学生?那准不是什么好人。”罗罗在这方面非常敏感,看着谌晓玉眼里那份焦虑与愤怒,心里明白了几分,想想她就恨之入骨,“要不要我让军哥找人揍她一顿,看她老不老实。” “千万别。你只是帮我打听清楚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谌晓玉连忙说,想了想,又叮嘱,“对了,罗罗,你可千万记得提醒军哥,从现在起千万别在外面打架闹事,惹是生非,没事该上班上班,该在家里呆着,就在家呆着,能不在外面混,就别在外面混。听着,千万记着。”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风声了?”罗罗莫名其妙,没听谌晓玉之前提过这事啊,也就是因为谌晓玉一直平等地对待她,丝毫没有轻视看不起他们的意思,罗罗才与她能相处下去。 她可从来没见谌晓玉如此的郑重其事地说起这些。 “嗯,我有个亲戚是公安局的,他说了,从今年开始,会有场“严打”行动,波及的面会非常广,而且时间会很长,哪怕犯一点点事情也会被从重、从严处理。打个小架可能就要被判个三五年,要是把人打伤了,说不定会枪毙。” 她隐约记得那场严打就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好在,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让这帮不谙世事的冲动少年改邪归正。 “真的?”罗罗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听军哥说过,他也有哥们在公安局。” 谌晓玉直直地看进了罗罗的眼睛,“罗罗,你得听我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我不知道军哥为何没有得到消息,也许他的哥们级别不够,我这远方亲戚可是级别很高,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看着谌晓玉非常严肃紧张的表情,罗罗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记着了。回头就告诉军哥去。” 谌晓玉这才放心似得舒了口气。 “对了,你要是知道了那个吴彤的情况,后面该怎么办呢?”罗罗问道。 她父亲要与那女人结婚的的时候,自己才十一岁,在家里大闹了一场,把家里锅碗都砸了,衣服床单都剪了,依然改变不了一切。 谌晓玉茫然地摇了摇头,“现在不知道,只有你帮我打听清楚了,我才能对症下药,想想办法。” 几天过后,谌晓玉问罗罗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谁知道罗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说,“军哥说要见你。” 谌晓玉大为奇怪,她与这位“军哥”素不相识,对方怎么想起来要见她。 “晚上七点,军哥在人民路四号的录像厅,让你过去找他。”罗罗说完就走了,留下谌晓玉愣在校门口傻站着。 下午放学不过才四点半,谌晓玉和同学调换了值日时间,打扫完教室的卫生,大家都走了,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路重庆拍打着篮球进来。 二月份的天还很冷,他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棉袄,毛衣都搭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的,周身散发着热气腾腾的汗意。 他一脚将篮球踢进了教室的角落里,从抽屉里拖出作业本,课本胡乱地塞进了书包,又开始穿衣服,最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怎么还不走?” 谌晓玉头也不抬地含糊地说,“做完这一道题就走。” “快点收拾下。你不是要去见军哥吗?难道还真等到七点才去。我在校门口等你。你快点。”路重庆冷冷地说。 谌晓玉蓦然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路重庆冷哼了一声,“就你这点破事,瞒得了谁。” 章节目录 第65章 陪你一起 路重庆的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轻蔑地看着她,“看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指望着罗罗那个丫头?她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傻瓜。你说你要办点事,打听个人,找谁去弄不好,非得找她,还跟她讲那么通道理,结果,惹事上身了吧?” 虽然谌晓玉不太像这个年纪一般的女孩,可是在路重庆的眼里,她还是个啥都弄不明白的傻丫头。 说着,说着他又不耐烦,催促着,“快点,快点,我先去校门口,省得那看给那谁见了,惹是生非。”说完他把书包抡到肩膀上,转身欲走。 提起那谁,路重庆心里就不舒服,不是能干得很嘛,这种事情怎么就不见他出面了? “可我干嘛要你陪我去?”谌晓玉不解地问。 她心里兀自在疑惑着,自己和罗罗的交往几乎没有人知道,罗昕芳都不可能知道,他是在那么知道的,居然还知道她今天晚上要去见“军哥。” 而且还要陪着他一起去。 路重庆脚步一顿,又停了下来,转过脸深看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怎么?你还想自己一个人去?你知道军哥到底是什么人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路重庆冷冷地说,然后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头发,抄着两手,走了。 谌晓玉抬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嘴唇没出声。 路重庆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着她,见晓玉慢慢腾腾地走来,蹙着眉心,眼里又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别了别脑袋,让谌晓玉坐上了车后座,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卖力地骑着。 车子骑得飞快。 谌晓玉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转眼而过的街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 她恨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上了路重庆的自行车,又恨自己心底里的胆怯与不安,那个军哥真的是那么可怕?更是懊悔自己考虑不周,想通过罗罗去打听“吴彤”的事。 这么大一个城市,想打听一个人,哪里能那么容易? 而且即使打听到了又怎么样?她还真的能够像罗罗说得一样,找人把她揍一顿?上次不是已经让她摔断了腿吗?还不是一样没有彻底解决。 不是说重生而来的人都随身带着“金手指”吗,自己倒好,样样事情都要操心烦神,哪儿没见“金手指”的在哪儿? 他们很快地就到了人民路,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罗罗说的那间录像厅。 录像厅门口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放映:《射雕英雄传》,后面跟着大大的两个字:“客满”。 门口售票的小窗紧紧关闭着,路重庆俯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没见写着客满了吗?” 路重庆轻声地回答,“是我。小路子。” “喀拉”一声,那小窗被拉开了,里面伸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朝外面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军哥有点事。”路重庆微笑地说。 那人又看着他身后的谌晓玉,“那是你的马子?” 路重庆不可置否,只问,“军哥在吗?” 那人应一声,“我来给你开门。”说着能听到里面踢踢踏踏的鞋子声音。 谌晓玉看着他,两人视线一碰,路重庆便转过脸去,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别处,若有所思地思索着什么。 天色已晚,他的身影笼罩在暮色里,修长而又寂寞。 听到铁皮门喀拉拉响着,他才转过脸,又看了一眼谌晓玉,低声嘱咐道, “记着,见了军哥,什么也不要多说,他要是问起你,是怎么知道要”严打“这件事的,你就说听我说的。” “小路子,军哥让你进去呢。”来开门的那个年轻男人说着,同时又盯着谌晓玉看了几眼。 路重庆蹙了蹙眉,却一手拉过谌晓玉的手,笑眯眯地招呼着,“五哥。谢谢了。” 说着他们就跟着那五哥进了录像厅。 录像厅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漆黑一片,大屏幕上正在放着《射雕英雄传》,正演到穆念慈比武招亲,看上了小王爷,脸红心跳,一段孽缘从此展开。 诺大的放映厅里,并没有几个观众,黑暗中,只能看到几个猩红的烟头闪烁着,过了一会儿,谌晓玉适应了黑暗的光线,才看看清楚,只有正中的位置上,散散落落地坐了几个人。 她的心砰砰乱跳着,手里冰凉冰凉的,路重庆斜瞥了她,嘴角挂着微笑,那意思,现在知道怕了吧。 他拖着谌晓玉走到中间那几个人前面,谌晓玉这才看清楚,罗罗此时作也在,只不过坐在了隔着比较远。 中间被几个人簇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光头,长脸,眼睛很大,不过就是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似得。一只手搂着个年轻的女孩子低声喃喃地说着什么,小巧的瓜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正嘟着嘴,满脸不耐烦。 路重庆看着这边俩个人说着悄悄话,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地一手牵着谌晓玉,也在边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坐下,谌晓玉红着脸就忙不迭得抽出手,手里汗津津的。 “小路子,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军哥懒洋洋地说。 “哦,听说军哥要见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就陪她过来了。”路重庆笑得人畜无害。 张军的眼睛眯了一眯,“罗罗说得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啊?罗罗,你怎么没跟我说?”说着他招了招手,叫过了罗罗。 谌晓玉看着罗罗张皇失措跑过来的样子,心里想,这女人啊,甭管多大年纪,见了男人和见了女人,面目就是不一样,罗罗平时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是军哥一叫她,赶紧侧着壮实的身子从椅子之间挤了过来。那姿态跟小媳妇一样。 她看了一眼谌晓玉,又看到路重庆,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嗫嚅着,“我。。。。。。我。。。。。。” 路重庆看着她和蔼地说,“军哥,罗罗不知道我和晓玉的事情,您别怪她。” 谌晓玉侧面看着路重庆,她可是第一次见着他那副德行,安安静静,和蔼可亲,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的,可是就透着那么一股劲儿,让人不容小瞧。 “罗罗,你看你做事还是怎么粗心,你说这是小路子的女朋友让你帮忙不就得了,别人的面子不给,咱小路子的面子,我能不给吗?”军哥一手搂着那女孩子,还是责怪着罗罗。 罗罗平时有多嚣张啊,现在就一个劲地低了头,不做声。 “你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啊?”军哥懒洋洋地说。 路重庆看着谌晓玉,然后笑了笑说,“本来想请军哥帮个忙打听个人的,不过,既然今天军哥指了名要晓玉过来,是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倒也是没什么。只是听罗罗说,你这女朋友要打听个人,这个人呢,我倒是打听到了,那人叫做吴彤,是吧?女的,是第三在塑料厂上班,快三十了,也没结婚,平时里在是职工业余大学上学,我们能知道的,也就是这点情况。这事儿挺简单的。也不费什么事。只是,你这女朋友让罗罗给我带的话,倒是让我奇怪了。” “哦,是什么话让军哥这样奇怪呢?路重庆不动声色。 军哥让罗罗将谌晓玉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目光冷然地看着谌晓玉,突然森森地说,“既然她能说出这话,那一定是对咱们哥几个所做的事情有所耳闻了,既然这样好心,所以去我就请她来聊聊看啊。” “哟,她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军哥的事情啊。”路重庆陪笑道。心里却埋怨着晓玉,小祖宗,你的胆子可是够肥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知道错了 路重庆英俊漂亮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桃花潭一般的眼睛还是笑嘻嘻的,可手心里却是津津的冒着冷汗,心里忍不住埋怨着谌晓玉,你好心,可是知道招惹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吗? 谌晓玉看着张军那冷漠森然的脸色,又把视线看向了旁边的罗罗,罗罗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晓玉心里想,看来是被这丫头给卖了。 她只道这些人只是青春期荷尔蒙指数过高,打架闹事只是不谙世事的冲动,却不记得有句话说,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是少年,因为他们冲动,因为他们狡黠,因为他们不计后果。 而那张军他们这一帮人就是这样的,谌晓玉并不明白自己已经是招惹了他们,除了打架闹事之外,他们还干着别的勾当,那些远远不止是打架那样简单。 罗罗也不知道,她只看着张军帅,打架很,江湖义气重,是好哥们,却不清楚那些背着她干得那些勾当。 路重庆却是清楚的。 在学校里路重庆只是一个学习不好的男生,在校外,路重庆自然有他的门路,何况他还有一位颇有地位,手段的哥哥。 所以他一听说张军说了那些话,立即就明白了对方是起了疑心,怕是自己那些见不得的人勾当被谌晓玉窥了去,其实,谌晓玉那样的好好学生,怎么就可能知道? “军哥,其实这事本来也没什么。晓玉那是听我说的。”路重庆的表情也是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尽心的优越感,“我家老头子最近北京开会,回来无意中就透了个消息,说是最近的治安情况太坏,无业人员越来越多,阶级斗争抓得越来越松懈,所以,不严厉打击一下,不能起到保护人民群众安全的作用,晓玉也就是听我这么一说。她就是嘴巴快,跟罗罗说了。。。。。。”说着路重庆轻轻拍了拍谌晓玉的脑袋,“你呀,也不动点脑筋,这些内部政策能对外乱说吗?平白无故让军哥他们操心。。。。。。。军哥平时多忙啊,还不给军哥赔个不是。” 谌晓玉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这态度,心里明白了几分,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嘴上却是怯怯的说了,“军哥,对不起。”声音小小的,就在喉咙里嘀咕了一句。 张军的脸色沉沉,却不作声。 黑暗中是令人难堪的沉默,只听到电视剧里的背景音乐雄壮嘹亮地响着。 突然就听到嗤地一声娇笑,几个人同时都看向张军身边那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的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大屏幕,这会儿,正好演到郭靖傻乎乎不明白华筝公主的各种暗示。 “军哥,军哥,快看,快看啊。”那女孩子拽着张军的袖子,“你看郭靖傻不傻,华筝对对他这么好,他就是不明白呢。” 张军这才咧开嘴笑道,“他哪里是傻,他是等着他的蓉儿呢。就像以前我等着你一样啦。” “那你陪我看啊,别说那些事了。人家小路子还能骗你吗?真是啰嗦。”那女孩睃了他一眼。 张军沉默着,似乎在掂量盘算着什么。 路重庆看着他,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张军突然大度地挥了挥手,“既然小路子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说完,又严厉地看着罗罗,“欸,罗罗,你真的是粗心啊。什么话说明白了不就行了吗?害得我与小路子误会一场,原来是自己家弟兄的马子,那什么事情不好说。”说着又关心地问,“那个吴彤,你们是想怎么样?要是冒犯了你们,我找人给她上上课?” 路重庆笑着,“哪儿能呢,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军哥呢,晓玉也就是问问看,我会替她处理的。谢谢军哥啊,以后会有数的。”说着他拉着晓玉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军哥,嫂子,你们玩儿,我送她回去。”说着不由分说地,领着晓玉就出了录像厅。 一出那录像厅的大门,路重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着,“辛亏刚刚光线不好。”说完了,看着站在身边犹自发愣的谌晓玉,叹了一口气。 “路重庆,今天谢谢你啊。”谌晓玉小声说。 “算了。”路重庆说,刚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眼睛一转,瞥见那五哥也跟着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小路子,你这马子胆子可都够大的啊,那些话也敢跟军哥说,还让他在家里呆着,没事别出来惹是生非,从这人民路一带到整个人民区哪里不是军哥的地盘,她那么说,军哥肯定要起疑心了。” “我们晓玉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哪里知道这些。”路重庆笑着说。 “这罗罗也是的,哪些话能传,哪些话不能传,她怎么就没个心眼呢,你说这丫头,长那么高的个头都是白长的。”五哥笑,递给路重庆一支烟。 路重庆瞥了一眼谌晓玉没接。那五哥就笑笑,自己点上了,舒舒服服吸了几口,又吐了口大烟圈,才压低了声音说,“小路子,我可是看在你哥的面上劝着你,以后别来找军哥。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样儿了。。。。。。这一年多,他是玩大了。”五哥说着,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 路重庆点了点头,没作声。 五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晓玉,摇了摇头,叹气,“你自己的马子啊,有什么事儿不能自个儿解决,非得找军哥,白白惹那么多是非。” 路重庆笑了笑,“她之前跟我闹别扭,没跟我说,亏了五哥你给我通了个信儿,谢谢啦。” 说着,又客气了几句。 谌晓玉远远地在路旁低了头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 “还傻站那儿干嘛啊,走了啊。”一回头,五哥已经不见踪影,只有路重庆推着自行车,等她。 “路重庆,我这次是不是惹了麻烦挺大的?”坐在车上,谌晓玉问,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可怜巴巴的。 “哦,现在知道自己错了?”路重庆问道。 “嗯,对不起,是我错了。”谌晓玉的声音带着水。 路重庆心里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消了。 现在知道了怕了吧,之前还以为认识一个罗罗自己能混江湖呢,也不看看打交道的都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能够有教育谌晓玉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故意地说得漫不尽心,“还好吧,张军这个人看着讲义气,其实疑心病特重,又很狡猾,你让罗罗带话,可能是好心,他可不是这么想的。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明白,以后不要再和罗罗联系了。听见了?”说完了又忍不住叮嘱。 唉,这丫头,光学习好有用吗? 话说到这里,谌晓玉不便再问下去,原是本自己仗着那先知先觉得本事,想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谁知自己差点陷入了泥潭,若不是路重庆,被这些人牵扯进去,那就不是好玩的了。 “你打听那个叫吴彤的事情,是需要做什么吗?她是什么人?”顿了一顿,路重庆问道,“不要做什么。她是我爸的学生。”谌晓玉低着声音说着,其他的话也不说了。 路重庆哦了一声,没多问了。 能让谌晓玉冒着险去打听的那个人,总归不是一般的事情,既然她不想说,那就不再问了。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谌晓玉是知道了,想要一下子解决父母的婚姻问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中间其实最大的难度是父母之间的沟通上出了问题。 如果不能先解决谌文彬与邵兰茵之间的心结,处理了这个吴彤,还会有张彤,李彤。 接受了这次的教训,谌晓玉安分不少,每天都是安安静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夏天了。 蝉声鸣,荷花开,七月流火,一年一度的高考就快要来了。 邓一楠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会等你 之前,邓一楠本来是要被学校保送的,可是今年学校拿到的名额只是本地的大学。 学校征求邓一楠的父母和他本人的意见。 邓一楠的父母认为这次报送的虽然不是最好的学校,但是也是一流的大学,从保险的角度来说,可以轻轻松松的录取,当然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邓一楠不肯。 他倒是不是非得去上清华,北大那样的学校,但是他一定要去学金融专业。 这着实让学校和他的父母奇怪了。 在他们观念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邓一楠成绩理科成绩那么好,跟他爸爸一样学天文物理,为了祖国探索浩淼的太空,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说出“一楠一小步,人类一大步”的豪言壮语;要不,就是像他妈妈一样学医,做个脑外科医生,手拿柳叶刀,开颅剥脑,手到病除。 邓一楠不肯去,他说,我要去学经济,学金融。 看着他放着眼前宽广的保送大路不走,非要去挤高考的独木桥,邓一楠的父母一再地苦口婆心。 但是又毫无办法。 谁能辩得过这位十六岁就在《中国青年》上发表文章的辨论高手。 况且邓一楠找到了他的支持者,尽管这个支持者只能起到精神上的安慰作用。 这个支持者对邓一楠来说很重要,他觉得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的伟大理想了。 可是对于谌晓玉来说,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谌晓玉不是不相信邓一楠能成为第三个华人诺贝尔物理奖的获得者,也不是不相信邓一楠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脑外科医生。 她只是有私心。 这个私心就是根据自己的“发家致富”的人生规划,肯定是需要有着懂得经济懂金融的专家。 那这个专家,谁又能得上从小一块长大的“一楠哥”呢。 她对邓一楠说,“一楠哥,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你看,现在国家正在搞改革开放,以后肯定要抓市场经济,咱们国家虽然哪行人才都缺,可是最缺的是搞经济的,因为这些年就没培养过这方面的人才,像你这样的优秀的,更是凤毛麟角。”她甚至想拍了拍邓一楠的肩膀,语重心长,“邓一楠同志,你任重道远啊。”不过,她没敢说出口,只说“一楠哥,以后等你大展鸿途之志的时候,可别忘了咱们曾经邻居一场啊。” 这马屁拍得连自己都有点脸红了。 不过邓一楠还是很受用的,他那双深沉漂亮的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 似乎有点吃惊又似乎十分欣慰。 谌晓玉正在为自己油嘴滑舌不好意思,谁知道邓一楠下一句话更让她面红耳赤。 “晓玉,我是不会忘记你的。你放心。” 这话邓一楠说得非常非常轻,语气难得温柔亲昵,谌晓玉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邓一楠的高考成绩毫无悬念,他考上了京城那所著名的学府,并且是他想要的国际金融专业。 老师们多多少少有点可惜,多好的一个理工科苗子,未来振兴科技,实现四个现代化所需要的人才,居然跑去学国际金融,所谓工农兵学商,那个“商”字在这个时代,还是排在最后的一位的。 但是邓一楠却是很开心的,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自己喜欢东专业。 谌晓玉与璐璐去给他到喜,三个人就在邓家小楼的竹林里那块石头上畅谈革命理想。 夏天的微风穿过竹林,飒然作响,碧绿的竹叶上浮着阳光碎碎的影子,一径曲深,树叶摇曳,笑语喧喧。 “哎,一楠哥,我想不明白,你为啥要去学什么,什么金融,那是干什么的?” 璐璐坐在石凳上,仰着脸用崇拜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白衣飘飘的邓一楠,仿佛是在看她的男神。 “唔。。。。。。。”邓一楠蹙眉,阳光在他漂亮的眉峰上跳跃,他的眼里闪烁着思辨的光芒,志得意满的年轻人,在思考着,仿佛在想如何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向刘璐璐阐述这高深冷僻的专业名词。 “我妈说,金融就是以后去银行,存钱,取钱,一楠哥,你真的就想去银行数钱吗?”璐璐一脸的天真,还带着着深刻的惋惜,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么崇拜的邓一楠,在将来学成之后,要去阴暗潮湿,带着铁栅栏,如同监狱一般的柜台后面数钞票。 谌晓玉正捧着一瓶橘子汽水再喝,“噗————”地一声,连汽带水冲出了喉咙,呛得她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邓一楠那张俊脸蓦然僵住,谌晓玉仿佛看到他的脑袋上挂着三条黑线。 ************************************************************************** 送走了刘璐璐,邓一楠和谌晓玉沿着河边走着,“知道我为什么去学经济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她心里说,“你是想说你高瞻远瞩,卓尔不群,看到了我才见到过的未来?”可是她不敢。 邓一楠气呼呼地说,“我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憋着一口气?”谌晓玉吃了一惊。 这一中神佛一般地位的人物,居然是为了赌一口气才选了自己的专业? 看着谌晓玉瞪起的眼珠子,邓一楠说“你知道的,我爷爷去世之后,我三叔,二叔,四叔他们都在争这个房子。除了我爸爸,红梅姑姑没参与,他们一个个都是花样百出,那天你也看到了,我三叔,三婶挑头闹,接着我二叔,四叔也加入进来。” “你三叔和三婶?”谌晓玉嘀咕着,那天不是三婶控诉三叔要跟她离婚吗?都要离婚了还跟着闹? “是啊,反正是一唱一和,一会儿说要离婚,一会儿说要离婚得有财产,先把财产分配了才能同意离婚。我二叔更好,直接把老婆孩子搬到我奶奶家里,占地盘了。这是我奶奶还在啊,他们就这样,太没良心了。” “那这些跟你去读金融有什么关系呢?”晓玉心里说,那你应该去读法律啊,也许还能管点用处,至少打官司不要钱。 “怎么没有关系呢?这一切给我活生生的教训,人从生到死的生活每一步都应是一种隔着柜台的现钱买卖关系,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登天堂的话,那么天堂也就不是为政治经济学所支配的地方,那儿也就没有我们的事了。。。。。这是狄更斯说的话吧,狄更斯还说过吧rss,itwasthesprrofdespair,wehadeverhingbeforeheotherway。不管这个时代怎么样,我都要走在这个时代的最前列。晓玉,我相信我们是同一类人,有着共同的理想,我在北京等你。”说着,他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握住了晓玉的手,激情豪迈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咣当”一声,一辆自行车差点撞到了面前,车上的人单脚点地,笑道,“哎呦,谌晓玉,你好难找啊,我在这河边绕了一圈才找到你。” 章节目录 第68章 暗恋情怀 一中的高中部。 那个标志性的教堂,正在他们教室的窗口对面,哥特式的建筑,像一把利剑插入碧蓝的天空。 黑色的花岗岩墙壁,繁复无比的石雕,刻着圣母玛利亚怀抱着襁褓中的耶和华,线条圆润柔美,雕刻者虔诚慈悲的心意跃然于刀锋之间。 窗口有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渐渐的晕染着那扇形的树叶,垂垂树叶之中,隐藏着渐渐青灰色的果实,就在那树冠之间,随风着摇摆着,似坠非坠。 再往远处,可以看到足球场上新铺的塑胶跑道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圆形穹顶的图书馆,五光十色的玻璃窗,就像个魔幻的盒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应该说一中的高中部才有作为百年名校的风范。 谌晓玉站在窗前已经有五分钟了。 作为一个名一中的初中毕业生,能够考取本校,并不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一中设立初中部的目的就是要为自己本校高中输送优秀的生源,每一年都有一些内部的保送名额。 不过晓玉是自己考上的,她一直学习成绩优异,学习态度端正,思想作风良好,深得老师与大多数同学的好评,一模,二模的成绩均达到了保送要求,按道理可以有保送本校,但是在最后的保送名单中并没有她。 传说,她的名额被某个有权有势利的学生顶替了。 传说,她的父母谌文彬与邵兰茵为此找过校长理论,但是没有结果。 传说,只是传说。 谁不知道真正的内情是什么。 谌晓玉从来没说过什么,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被推荐过保送名额,也不知道自己的名额是被人顶替了。 她平静,用功,刻苦,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分守己地度过了自己初中最后的阶段。 她也要如此地去度过自己的高中阶段。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不受任何干扰。 “谌晓玉。”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身来,身后是一个圆脸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有着一双笑得弯弯如月牙的眼睛。 “谌晓玉,你好,我是沈云舒,你的同桌。” 谌晓玉眼睛一亮,笑容满面,伸出了自己的手。 谌晓玉在高中部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认识了。 沈云舒不是一中的初中生,刚到这个新环境,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她有着活泼开朗爱热闹的个性,成天如小喜鹊般叽叽喳喳,很快与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谌晓玉,你知道7班的路重庆吗?7班那帮女孩都快疯了,成天对着他犯花痴,你是老一中的,肯定知道他,听说他原来就是一中初中部的风云人物,你认识他吗?” 一天在下课在走廊上,谌晓玉与沈云舒,何雯三个人,经过7班的教室,听见里面一片嬉闹声,沈云舒踮起脚尖,向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拽了拽谌晓玉,问道。 谌晓玉笑了笑,刚想说话,身边的何雯先开了口,“沈云舒,你可不知道,谌晓玉不仅认识路重庆,而且初中时,还是他的同桌,你要是想认识路重庆,正好让谌晓玉给你做介绍人。” 沈云舒半张了个嘴巴,一脸地惊讶,“真的啊,谌晓玉你居然有这样的艳遇。怎么不乘机与路重庆深入发展一下革命友情?” 何雯笑道,“沈云舒,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晓玉同志怎么会被美色蒙蔽了双眼,怎么能看得上路重庆呢,人家早就慧眼识英雄了。” 何雯是原来一中初中部的,对于谌晓玉与路重庆,邓一楠的事迹早就有所耳闻。 “别胡说八道的。”谌晓玉笑着否认。 上高中之后,大家对早恋这样的事情,已经不再讳莫如深,同学之间开玩笑习以为常,毕竟都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遮遮掩掩的,反而被认为是装模作样。 “是吗?谁啊,谁啊?”沈有云舒嬉笑着追问,“一中历史以来,还能有比路重庆更有魅力的男生吗?” “邓一楠啊。今年的市理科状元,一中全体同学的学习榜样啊。” 沈云舒吸了一口气,做拜倒状,“谌晓玉,你太让我佩服啊,这样的男生,你也能拿下啊。” “你听雯雯胡说呢,没那么回事,我是九尾狐转世?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谌晓玉微笑着反驳。 “你敢说你没收到邓一楠的信?我早上还在传达室看到你那从北京来信呢。你敢拿出来念念?”何雯大声地说,笑着狠狠地白了谌晓玉一眼,“你就装吧你。” 谌晓玉笑着侧脸不理她,眼光一转,看到7班的教室窗口,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她的眼神一黯,很快又转过脸去。 只觉得后背被一道冰冷的目光冻住了,僵硬得不能动弹。 谌晓玉从上高中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路重庆也在一中,他是通过保送特招的方式进来的。 很多人议论纷纷,认为是他顶替了谌晓玉的保送名额。 但是只有谌晓玉知道,本来保送与特招就是两个不同的系统,根本不可能互相混淆,另外,不要说路重庆有着二级运动员的证书,就是他没有任何证书,只需要凭着他父亲的秘书一个电话,不要说是一中的高中部,就是全国的任何一所学校都会求之不得的接受他。 路重庆在哪个学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这所学校存在权贵们的视线范围内。 上了高中之后的路重庆变化很大,他沉静,冷漠,稳重,独来独往,越是这样越是对于女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绯闻却传得越多,开学三个月下来,传说路重庆换的女朋友已经超过了四个,有校内的,也有校外的。 一个个都是漂亮美丽的女孩子。 很多人都在校园的门口看到过美丽的女孩子在等路重庆。 谌晓玉对他的绯闻已经十分麻木,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在校园里遇见各自面无表情,就如陌生人一样不会互相多看一眼。 沈云舒暗恋上了7班的林哲,经常拖着谌晓玉去7班教室门口的走道上转悠,心事重重地纠结着如何向林哲告白,又担心告白之后被拒绝,从此连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玻璃心脆弱得不堪一击,成天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谌晓玉看着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苦苦暗恋着那个时候的路重庆。 她现在的自己感到庆幸。 校园里悄悄地开始流行琼瑶小说,学生的作文里经常会有“好美好美,好可爱好可爱,好又少个好忧伤。。。。。。。。”那样的叠句,语文老师头痛不已。 “我好爱他好爱他,可是真正什么是爱情?”上语文课,陷入单恋的沈云舒喃喃地问谌晓玉,也问自己。 谌晓玉写给了她,“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它又是最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 “这是谁说的?” “莎士比亚。” 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 这几天感冒严重,更新时间不稳定。会尽量保持更新。 章节目录 第69章 说不明白 这个南方的城市在深秋的季节总是雨水缠绵。乌云聚集在阴霾的天空中,抬头看着天际线下突兀的几幢高楼,总觉得压抑;而难得晴日,秋风飒飒吹过街道,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此时,落叶萧萧,枯黄的叶子在地面上堆积着,行人的脚步踟蹰而过,会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悲秋。连带着情绪都变得慵懒,何况是少年心事,总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高中的课程的难度加深,谌晓玉应付起来,早已没有当初的轻松自如。颇需要费点力气。 她有些沮丧,即使是重生而来,不见得就是聪明绝顶,睥睨一切! 重生,或许只是阎王爷一时的怜悯或者根本就是地府中某个值班人员的失误。 她心里很是苦恼,情绪低落,无人的时候向喵喵嘀咕抱怨,“你说是不是掌管我命运的人员偷懒疏忽大意了,既然让我重生为什么不给我配备相应的金手指,不是说重生到人间的人,都有特技傍身,不是随身空间就是特别系统的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心里认定了喵喵这世界上唯一知道她身世的生物,而且还不会说人话,完全不需要担心是不是被透露了心底的秘密。 喵喵不屑,果然眯了眯那湛蓝色的眼睛,眼睛里的光芒一闪一闪即逝,它微微抖了抖胡须,喵地叫了一声,然后伸出肉肉的小爪子拿过书桌上邓一楠的来信,推给了她。 那意思,你有空抱怨,还不如写信给邓一楠求教。 谌晓玉翻了翻眼睛,无语凝噎。 最近她与邓一楠通信很勤,学习上的她有问题需要向邓一楠求助,学校传达室的小黑板上经常挂着她的名字,基本上都是邓一楠的信。 沈云舒说,你们真的是热恋啊,一周三封信,也不怕被老班抓到。 谌晓玉说,通信自由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 沈云舒翻了翻眼,你没到18岁还没有公民权。 那天下课,沈云舒陪她去传达室拿信,厚厚的信封。 谌晓玉当着她的面拆开,邓一楠用五页纸的篇幅,给谌晓玉分析了她的数学考卷,填空,计算,选择,最后的解析,每一题的知识重点都用红色的圆珠笔重点标注出来,甚至在每一道题目的旁边,还列举了题目的另外几种解法,以及这个单元的知识点的主要事项。 沈云舒看着摇头叹息,“邓一楠果然是传说中的大神,居然写出这样的考卷分析,他不拿状元,谁能拿状元。” 谌晓玉笑着说,“看到了吧?什么热恋,他现在我的家庭教师。我们的通信都是因为他在帮我学习。” 沈云舒嘻嘻一笑,“哎呦,师生恋也是一种恋。” 谌晓玉笑着拿着信封打她,“你乱说什么啊。” 看着邓一楠的分析与指导,谌晓玉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笑容多了几分明媚,正在笑着与沈云舒闹着玩,不经意地抬头一看,路重庆正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树叶之间阳光太盛,谌晓玉眯起眼睛,看不清他的眼睛里的情绪。 正当谌晓玉觉得她与路重庆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的时候,突然有天晚上自习课,7班的一个女生跑到班级里来,指名道姓要找谌晓玉。 谌晓玉暗自吃惊,与7班的人不熟悉,只是因为沈云舒暗恋林哲的缘故,去他们门口转悠过几次,从来能避则避。沈云舒看着那女孩,她悄声提醒谌晓玉,这个女孩叫刘春菲,是路重庆的绯闻女友之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谌晓玉起身站了起来,出了教室门,一回头,从窗口可以看到好几个伸长了脖子,向外好奇探听的身影。 事关路重庆,从来就是八卦之源。 “我是刘春菲。7班的。”那女孩简单地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谌晓玉。 “哦,你好,找我有事?”谌晓玉不卑不亢,她心底里没有鬼,自然不怕,她对路重庆避之不及,完全没有交集,对方自然不会视她成为争风吃醋的对手。 “是这样,有人让我传个话,让你这几天有空去看望什么。。。。什么老王爷爷。” 老王爷爷?谌晓玉蹙眉。 老王爷爷是路重庆给她介绍的辨别玉石的师傅,晓玉在假期里跟他认真学习过一些基本的知识。因老人住得地方比较远,加之上了高中之后,谌晓玉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老人那里了。 这次路重庆让人传话,着实让晓玉有点惊讶。 “哦,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没有。”刘春菲冷淡地回答,同时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谌晓玉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好,就这样。”刘春菲冷冷地扫了她几眼,甩着马尾辫离开了。 谌晓玉看着她的背影发怔。 不用沈云舒提醒,谌晓玉也知道,刘春最近与路重庆走得非常近,经常放学得时候,看到他们两人并排骑着车说说笑笑一路走。 有人传言,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路重庆都会把刘春菲送回家,自己再回去,护花之情,殷殷可叹。 刘春菲长相俏丽甜美,圆圆的眼睛,清秀的心型瓜子脸,身材苗条健美,虽然她看着虽然柔美,性给却十分干脆直接,她的体育素质非常好,是校运动会的女子400米,800米的两个项目冠军以及校纪录保持者。 刘春菲很懂得体育,各类项目,各类赛制,说来如数家珍。 他们说刘春菲与路重庆有共同语言,很能谈得来。 不过谌晓玉认为这些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与路重庆之间的关系自从去年那个暑假就完全分崩离析。 去年那个暑假,邓一楠找谌晓玉告别,或明或暗地表白了他的感情,他的原话是,“谌晓玉,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有很强的目的性,有很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觉得以后可以成为最好的伴侣,最佳搭档,你现在不用回答我,也不用说什么,我会等你长大。等再过四年,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再给我答复。” 谌晓玉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脸上像被烙铁烙过了一样滚烫。 邓一楠说现在不需要她的回答,而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邓一楠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不忍心,换了柔和的语气问:“我说得对不对?你有很强的计划?” 谌晓玉点了点头。 邓一楠说,“我也是。”接着问,“在你的心里,家里亲人之间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谌晓玉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邓一楠又说,“我也是的。你看,我们两个人就像两个相似的三角形,连棱角都是一样的,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吗?”他说着热情地伸出手来。 谌晓玉又点了点头,可是她心里想说,相似的不一定就能相处好,因为太相似了,所以才会看透对方,更会伤害对方。 这些话她似乎说不出口,对方只是说是最好的朋友,并没有说成为那个啥的。在她心里,邓一楠当然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笑着点了点头,也伸出了手,邓一楠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放。 那天路重庆正好来找她一起去看老王爷爷,迎面撞上了这样的场景,当时并没有任何反应,还笑眯眯地开了句玩笑。 谌晓玉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完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自备嫁妆 路重庆从没有向谌晓玉介绍过那位老王爷爷是怎么样的人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他家人的一位老朋友。 谌晓玉知道,能够攀附上路家朋友的人,都应该有什么样的背景。心中不免多少对这位老王爷爷又几分好奇之心,这位身居陋巷,过着孤独贫穷生活的老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经历。 不过,老人对自己的身世过往讳莫如深,无论是对谌晓玉还是路重庆都不假言辞,除了指导他们如何辨别技巧之外,再无别的话可说。 路重庆偶尔还能够仗着家人的面子,嘻皮笑脸地开两句玩笑,谌晓玉却只敢毕恭毕敬地拿着淘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给老人掌掌眼。 她想到已经去世的邓爷爷,当年教她书法的时候是何等的耐心,循循循善诱,孜孜不倦,还给她看了家里巨大的藏书与碑帖,拓展了她的眼界。 在她的心里,邓爷爷永远是最值得尊敬的启蒙老师。 至于老王爷爷,她叹了一口气,估计是自己太愚笨,没有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既然有人传话给她,那就去吧,正好带着自己刚刚淘来的那一对手镯,让老人看看怎么样。 那一对手镯,是她有天在古玩街瞎逛,在一个小巷子里淘来的,几乎花光了谌晓玉所有的积蓄。这一条街说来叫古玩街,是旧社会的称呼,现在早就改名叫胜利路,只有一个市文物商店和一个工艺美术商店,平时卖些工艺品,卖给外国友人,赚赚外汇。 另外还有些个体小店,表面上买着旅游用品与工艺品,私下里带着买点“老货。”于老师的店就是这样的。 于老师是个老头子。据他自己说,是矿业学院退休的老师,闲来无事,开个小店玩玩,口口声声,在他们这些地质学专业的人眼里,“千年巨钻,不过是碳”。 翡翠,在他的口中,“咱们学校实验室仓库里,多的是呢。你看看,这个主要指标为“分子结构为硅酸盐铝钠—naai〔si2o6〕,常含ca、cr、ni、mn、mg、fe等微量元素.;cas的指标在:1344-00-9;矿物成分:以硬玉为主,次为绿辉石、钠铬辉石、霓石、角闪石、钠长石等。结晶特点:单斜晶系,常呈柱状、纤维状、毡状致密集合体,原料呈块状次生料为砾石4.硬度:6.5—7相对密度:3.25——3.40,点测法为3.33克每立方厘米;折射率在1.66丫头,知道吗?能够满足以上指标的才叫翡翠。你瞧瞧再咱们这些的玩意儿,哪个不是符合这些条件的。” 老头子开口闭口的专业名词,唬得谌晓玉一愣一愣的,不过,他的货却是少见的漂亮。 那一对手镯原本是他拿出来要卖给一个中年人的,讨价还价了半天,没成交,谌晓玉在一旁却是一见钟情,看得心里痒痒的。 那一对翡翠手镯,于老头说,“是从宫里出来的货。” 这条古玩街上每一个卖家嘴里,每个玩意儿都有个故事背景,说得最多的就是宫女太监流落市井,为了维持生计,把当年偷偷藏着掖着拿出来的私货典卖了,换口粮食。 谌晓玉轻笑,“于老师,在您这样的科学家眼里还信这个,不就是硅酸盐铝钠吗?” “这可不一样,虽然化学结构都是一样的,可是文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老头子说着就要收起来。 谌晓玉笑着按住了他,嘴里笑着说,“哟,要说文化,这可是封建文化呢,不过,于老师,这对镯子,我买回家,以后当嫁妆吧。”说着,她报了一个价格。 比他刚刚给那中年人开的价格略微低了一点。 那老于努力瞪大了那细长的小眼睛打量着她。 小丫头经常到店里来玩,有时候也买点小玩意,平安扣啊,福豆小挂件之类的,来了,每次在柜台前流连忘返,老于闲来无事的时候也逗逗她,教她一些地质专业知识,她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会抱着书本来请教,虚心好学。 “丫头,你这么小,就想着以后存嫁妆,害不害臊啊”老于逗她。 “我又没说现在嫁人,是以后啦,以后总会嫁人的啦。您又不会给我留到那个时候。”谌晓玉无所谓地说。 老于点了点头,对,这一对翡翠镯子作为嫁妆或是聘礼,倒真的合适。 繁花枝叶的纹饰,雕工细腻,少许的洒金沁色,放大镜之下无斑点,无划痕,冰种老坑,翠色均匀饱满,润度极高,甚至带了一点点老油的润度,莹润若水。 虽然谌晓玉嘴上反驳着老于的理论,心里凭着从老王爷爷那里学来的知识,已经判断出这真是一件老货,断代大约是清朝左右。 清朝慈溪太后叶赫娜娜一生最爱翡翠,蒋夫人宋美龄对翡翠也是情有独钟,爱不释手,当年佩戴的翡翠麻花手镯,后来拍到了4000万港币的天价,老夫人100岁的时候带着整套的翡翠饰品出席宴席,惊艳世人。 谌晓玉心里盘算着眼前这一对镯子在她前世的估价,心里觉得真的跟捡到宝一样开心。 这一对镯子,真正是她给自己以后备的嫁妆了。 “老王爷爷,您看着这一对镯子如何?”在老王爷爷的小屋里,晓玉毕恭毕敬,她对那老头有点怕,比对邓爷爷更要怕上三分。 老王爷爷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拿着她那对镯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放了下来,然后眯着眼睛沉思着,并没有开口。 晓玉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手心里全是汗。 这可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一笔投资,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连过年的压岁钱也贴进去了。 看着老人仍然沉默不语,她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就算是现在老王爷爷并不认可这一对镯子,可是放到以后,也不会亏本,毕竟若干年后翡翠涨了几十倍,稍微带点绿的镯子,都要十万元以上,更何况她这对呢。 这就算是她自备嫁妆吧。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想起了敲门声,一个清润的声音,透着嬉皮笑脸的调皮劲儿,“老王爷爷,是我。”说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路重庆站在门口的那片阳光里。 细细的灰尘在他的背影外飞舞着,带着蒙蒙的荧蓝色的影子,像是有无数的精灵中了魔咒一般在他的身边舞蹈着,冷冽的空气从门外吹了进来,悠然带着一点点桂花的甜香。。。。。。。 老王爷爷却是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摸了摸鼻子,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撅了撅胡子,“臭小子,还不关了门进来,要冻死我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祖传宝贝 谌晓玉有一段时间没见着路重庆了。 虽然在走廊上,校园里远远地瞧着他风流倜傥,潇洒不凡的嬉笑模样,可到了近前才发现路重庆长高不少,快高出她一个头了。 那双眼睛依然笑得波光潋滟,桃花朵朵开。 “成天介的就知道疯玩,让你稍微用点心都不肯,说说你有多少时候没过来交作业了。越大越没长进了。”老王爷爷训斥。 路重庆依然嘻皮笑脸。“爷爷,我这不就是来了吗?还有啊。您也别说我一个人,您这徒弟不也是多少时候没有来了?您就会训我,就是偏心。”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睃了谌晓玉一眼。 谌晓玉转过脸去不理他,心里依然惦记着老王爷爷手里的那对镯子。 师傅啊,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老王爷爷哼了哼,转过身去拿着放大镜去瞧着那镯子,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又凑近了看了看那镯子的内壁,沉吟着问晓玉,“这镯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谌晓玉也不敢隐瞒,赶紧将老自己如何在老于那儿怎么发现镯子,老于又是如何开价,自己在一旁守着,又是如何讨价还价的,一五一十地汇报得清清楚楚,期间她余光瞥见路重庆,见他一直都是垂手而立,老老实实,洗耳恭听着,直到听到她说这是给自己攒嫁妆呢,才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 谌晓玉微微红了脸,可是抿着嘴唇就是不理不睬,只当没看见。 是个女人总得嫁人,晓玉心想我又没说错,自己以后总得嫁个人,可不会是你路重庆。 那老王爷爷也是邪乎,看了半天那镯子,不知道是故意考考路重庆呢,还是怎么着,就让冲着那小子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镯子。” 路重庆一怔,又看着谌晓玉眯着眼讪笑,那意思,你那嫁妆还得让我瞧瞧。 谌晓玉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让到一边呆着,心里嘀咕着,师傅就是这毛病,上次路重庆弄个花瓶过来,非得让自己看,考考眼力,这会儿自己得了个镯子,他又让路重庆来试试眼力,敢情老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带着他们去扫街,就只好这样互相学习着。亏了是两个徒弟,想着当年只有路重庆一个徒弟的时候,他让哪儿找别人给他练眼力去。 路重庆抓着那对镯子,好玩似得在手里掂了掂,谌晓玉紧张地盯着他的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给摔碎了。 路重庆把玩着那对手镯,两只镯子在他手里碰碰撞撞,叮当作响,清脆如流水琮琤。 谌晓玉急了,“喂,你会不会看啊,不会看就放着。” 路重庆却是浅笑,“哟,不知道辨别玉石要听音啊,这镯子声音清脆响亮,有金属之音,倒像是真的。”说着话又在手里掂了掂,“二是看看重量,这重量倒是压手,没有那轻飘飘的感觉。”他低头在手里又看了看,自言自语似得低语道,“这副嫁妆倒是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娶进门。” 把个谌晓玉臊得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去抢那对镯子。 路重庆个子高,举在手里不给,谌晓玉踮着脚尖够不着,真的气了,跺了跺脚,在一旁扭着脑袋不作声了。 不给就不给,我看你还能把我这个弄丢了不成,要是丢了你就给我赔一双。 老王爷爷一直在袖手旁观他们闹腾,此时敲了敲路重庆的脑袋,“我让你看看,你就好好看仔细了。” 路重庆这才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沿着那镯子的一圈看起来,他蹙眉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一变,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对镯子放在了桌上,问道,“这对镯子,你真的是从胜利路上淘来的?” 谌晓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是啊,那还有假。” 路重庆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就是奇怪了。” 老王爷爷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笑,“奇怪?又什么好奇怪的,这内壁上虽然刻着你们家人的名字,可也不代表就是你们家的那一对,而且事情都过去快二十年了,现在也无法求证了。” 路重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爷爷,我倒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毕竟我也只听奶奶提起过,没见过实物。”说着又把拿起一只镯子,看了看内壁,“是嵌个了颐字,”又拿起另一只看了看,“这一只嵌了玹字,按说是的,不过,也不能保证,就像您说的,时间这么久了,也无法求证了。我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我奶奶说,如果不是当年造反派抄家,这一对镯子没了,要不然以后是说好了要给我和我哥媳妇的。”说着他看着晓玉,笑了笑,有点意味深长。 谌晓玉听得了半天才有点领悟了,敢情她花光了积蓄得来这对宝贝,是路重庆家传的? 这可不好办了,如果真的是他家传的,那怎么说也该物归原主,她就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夺人所爱。 她心里难受了,眼巴巴地盯着那对碧绿水滑的宝贝,纠结着。 “那老王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王爷爷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这啊,说来话长。你别看路家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当年他奶奶家里可是名震一方的老军阀,家里古董宝贝多了去,他爷爷带着奶奶参加革命,与家里断绝了关系,临走的时候就揣了一对镯子,说是以后留个念想。那对镯子一直保存在身边,直到特殊时期的时候抄家,不知所踪。我和他爷爷是旧识,老人见我喜欢这些,托我寻找那镯子的去向。” “哦,那这对镯子,到底是不是呢?”谌晓玉问道,如果真的要让她忍痛割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不了再去淘就是了。 人家那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她也不想留在手里。 若说这丫头虽然心里成天盘算着如何挣钱,从本质说,并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 “这还真的说不准。我奶奶前年就去世了。这对镯子也没人见过。你让我我说,我也不好说。”路重庆抓了抓头发,有点烦恼。 “要不,你就拿回去给你爷爷瞧瞧吧,如果不是的,再还给我好了。”谌晓玉嘴上大方,心里又抽搐了几下,她转头看着老王爷爷,“师傅,您说该怎么办?” “重庆,这关系到你们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老王爷爷靠在藤椅里,抬头注视着路重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就此告别 谌晓玉郁闷着呢。 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捡了个漏,居然疑似路重庆的家传宝贝。 况且自己还说什么要攒着当嫁妆,拿着人家得家传宝贝当嫁妆?有这样的道理吗?而且还当着人家的面说了出来,对方还是路重庆去,这让人家往哪儿去想,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亏了谌晓玉也是老练的,当即,自己找台阶下,笑眯眯地说,“老王爷爷,没事,要真的是路家的传世宝贝,我就让出来还给他们家,自己再去找别的。” “找别的当嫁妆吗?”路重庆眯着眼睛瞅着她。 他又提嫁妆。谌晓玉暗自翻了他一眼,气哼哼的点了点头。 就是给自己找嫁妆了啊,怎么了呢。咱们就冲着嫁妆去了呢。 “就那么急着要嫁人啊?”路重庆微微嘲谑地说,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笑意。 “关你啥事啊。”说着又是气呼呼地扭着脑袋不理他。 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也就这一年的功夫,路重庆长大了不少,原先那冲动叛逆的劲头少了,人貌似越来越斯文有礼了,可是谌晓玉觉得,怎么他越来越难对付了。 路重庆这会儿不理会她,想了一想,对老王爷爷说,“爷爷,您不是也说,到底是不是我们家的那一对,现在也不能肯定,那就先放在谌晓玉手里吧。毕竟是人家花了时间和金钱买来的,在情况没弄清楚之前,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拿了回来,就搞得跟仗势欺人,讹人家的,她那小脑袋不灵光,万一不知怎么钻到牛角尖里就出不来呢。” 谌晓玉又气得瞪眼,路重庆还是不理她,接着又说,“如果真的就是我家的传下来的那对,反正在她手里也跑不了。” 咦?这话说得,怎么有种“胜券在握”“跑不了我那五指山的”感觉,谌晓玉听了心里不知道怎么一动,可不受用,嘟着嘴巴,走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哼,不要就不要呗,巴不得你不要,反正我收回家继续当嫁妆去。 老王爷爷带着个老花镜,瞅着这个,又瞅着那个,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 老人阅人无数,这两个小屁孩的一举一动,哪里能逃得过他的法眼,自打路重庆那臭小子介绍这晓玉来这儿学习,他就看出来了。 不过,老人嘴角浮现淡淡地笑意,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年轻人的事情,不管也罢了。 他咳嗽了一声,说,“小子,我让你看的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我正要跟您换呢。”路重庆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来殷勤地递了过去,那书已经泛黄,封面用白纸打着补丁,一看就是有年月了。 老人伸手一摊:“笔记。” 路重庆又巴巴地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递了上去。 谌晓玉甚是好奇。这皮猴子转了性了,开始看书了,还做笔记。她凑上前去瞄着,一眼看那书的封皮,差点没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看得居然是若米尼《战争艺术概论》。那泛黄发脆纸页,竖排繁体的小字,她自己看着头昏眼花,没想到路重庆居然能看得进去,不但看得进去,还做了笔记。 老人粗略地翻了翻他的笔记本,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然后起身,步履蹒跚地身后的那凌乱不堪的柜子里翻着,不一会儿找出了另一本厚厚的书,同样的泛黄。 “这本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你先拿回去,有空的时候看看。”老人表情严肃地给他布置作业。 路重庆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乖巧听话得让人刮目相看。 “还有啊,你得文化课程也不能丢,我要是再看到你有不及格的,那这些课程都不能学了。听到了吗?” “我知道,您没看我这学期的成绩,都上75了,多长时间不挂科了。而且,以后也不会,您等着瞧呗。” “那件事你自己想好了?考虑清楚了?这可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嗯,都想好了。您放心。” 从老王爷爷家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冬日的太阳缓缓地在地平线的上空沉落,路重庆站就站在那片破败不堪的巷子外面,他的身后是这个城市中混乱不堪的地方,拥挤衰败的样子,被晾衣架,竹竿,电线网割裂的狭小逼仄的天空,还飘扬着五颜六色的“万国旗”,可是就是那样的的背景,衬着落日的万丈光芒,在路重庆的头发上,深邃的侧脸上都镀了一层绯金红色,几多艳丽,暮霭沉沉,空气里漂浮着雾气蒙蒙,又好似给他增加了几分俊飘然俊逸。 路重庆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那灰蓬蓬,淡绯色的底色中间,那个画面像是莫奈的油画,宁静,端庄,艳丽,大气,似乎又带着静静的忧虑。 许多年之后,谌晓玉一想起这个画面,心尖儿都会不由的一颤,她记得那天的傍晚,那样的情景之下,路重庆对她说,“晓玉,我要走了。我们就此告别吧。” 谌晓玉蹙着眉心,疑惑不解,“你走就走呗,我也要回家了。再见。”说着她迈动了脚步就要溜。 是得赶紧离开了,要不然这样看下去,不知道自己会流露出什么动静,让这人见了又要讥笑得意。 “我是说,我要离开学校了。”路重庆又说。 晓玉这才愣住了,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他,“你——你是说,你要转学了?” 路重庆低头看着她,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不过笑容却是有点苦涩,“不,不是,转学,我要去部队了。” “你去部队?可是你高中还没上完呢,你不是现在考试都是75分以上,都完全都能跟得上了嘛,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去部队呢?就算是想去,你也可以上完高中去考军校啊。”谌晓玉急了,口不择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路重庆去部队了,要离开她了,他们就要分别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不是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是好事啊,可是心为什么被攥着似得,生生的疼呢? “晓玉。”路清重庆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过眼睛里终于有了几丝欣慰, 这丫头还是有点舍不得我的吧。 “我不是因为跟不上功课去部队的,我是真的想去锻炼锻炼。学校的生活不是很适合我,我在这里找不到价值感和目标,就像你们说得,在这里我没有目标。。。。。。” “我们说过吗?我们?我?还有谁?”谌晓玉莫名其妙。 路重庆还是在笑着,嘴角微动,轻轻地说,“邓一楠啊。” 谌晓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张口结舌。 章节目录 第73章 参军西藏 邓一楠走了,路重庆也走了。 谌晓玉突然觉得自己万分的孤独。 邓一楠的离开是水到渠成,谌晓玉早有思想准备,祝福的心思远远大于留恋的心理。毕竟邓一楠是奔赴他的光明前程去了。 路重庆呢?她的心思乱了,茫然了,又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思究竟是怎么了。 他走得那么突然,就像是明明昨天还在一起斗气争风,心里憋着要如何如何与他为敌,可是今天,他突然就说他不玩了,就那么走了。 真的是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杳无影讯,仿佛他从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只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经常走过7班的教室,从窗口看过去那个现在空荡荡的位置,谌晓玉有长一段时间缓不过劲来,她的目光游移着,探寻着,留恋着,有时候是竟然长长久久的凝视着,浑然不觉别人打量她的目光已经是几多疑惑与猜测。 自虐,真的是自虐,她把自己虐得心肝都疼,虐得自己胸口闷得窒息。 早知道是这样的难受,为什么那天还要用那种话去刺激他呢? 那天路重庆提起邓一楠,那委屈的表情好似她与邓一楠一起联合起来欺负他,刺激他,逼着他离乡背井去当兵一样。 谌晓玉不服气,邓一楠怎么了?虽然邓一楠在离开前是说了些许暧昧的话,可是自己并没有答应他啊,虽然每周都会通信,但是都是在讨论学习啊,有几个人像他路重庆,每天拈花惹草,招得女孩子为他寻死觅活的。 这不是,前几天在私下里在传4班有个女孩子为他割腕未遂,父母拿着女孩的遗书闹到学校了。 学校没作声张,第一是事关女孩子的名声,第二到底是路重庆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是因为路家的家世背景把这些事情压了下来,这个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传言满天飞,现在路重庆说自己要离开学校去部队,谌晓玉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她嘟着嘴巴说,忍不住讥讽,“哟,那你这么一走,你那些女朋友们可怎么办呢?”还歪着脑袋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数着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你有五个女朋友,你最少要当三年兵,那五个女朋友里面最少可以留下个一、两个能够等你的,还不赖,回来依然可以继续。” 路重庆嘴角微微撇着,嘲弄地笑着看她,“哟,我有个几个女朋友你倒是知道很清楚嘛,还为我考虑这么多,放心好了,她们个个都会等我的。” 谌晓玉冷哼道,“是啊,你魅力无穷大啊,有人为放弃生命都在所不惜呢。对了,你不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学校去当兵的吧?” 路重庆听了这话,当时就黑了脸,桃花眼里桃花即刻就凋谢了,眼底里冰冷一片。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他咬着牙说。 “大家都在传,我只是好奇喏,”谌晓玉说得天真无邪,一脸无辜,“我也是问问嘛,不是就不是,干嘛这么凶。”说着还嘟着红艳艳的嘴唇,扭着脸不理他了。 路重庆噎在那里,一口气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就闷在胸口中。 她还说别人凶,别人在说远大理想,目标感,价值感,她非得往男女关系的事情上扯。 可是她这样闹腾,路重庆在心底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仿佛是一颗一直悬着的心,这会儿颤颤巍巍的有点着落。 她这么闹来闹去,从初中开始没给自己几分好脸色,不就是应了那三个字,“不——放——心。” 路重庆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里的冷意慢慢地融化了几分,在那瑰丽的夕阳下,变得十分深邃,迷离。 晓玉以为他就在本地军区大院里当个休闲的兵。路家一家三代都是部队出身,最早可以追溯到八一南昌起义,路家的爷爷,所谓的”将门”,就是那样的吧。 有着这样的背景与人脉关系,他们家里谁要去当个兵,要在哪个部队里当个兵,还不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不过从林哲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现在也就林哲知道点路重庆的下落了。 林哲是路重庆在学校里唯一的铁杆弟兄,也是祸害一枚,他不是老“一中”的,所以刚进学校的那会儿,造成的影响甚至是更甚于路重庆。 林哲也是特招来,这小子斯文秀气,长着白白净净的脸,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笑眯眯看着人的时候还有几分腼腆,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见到老师、同学都是一副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的模样,时间一长,本性就暴露出来,他不惹事,但是谁要是惹了他,天王老子他都敢去翻脸,有几次与校外小混子打架,出手绝对是稳、准、狠。 他很叛逆,也招人,沈云舒就是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其实两人也没说过话,按照沈云舒的说法,就那天在走廊上多看了他一眼,心魂就被他摄了去了。 这林哲谁都不服,只服路重庆,算是路重庆的嫡系。 据沈云舒打听来的消息,这两个人也是不打不成交,路重庆打得他心服口服,从此结下了莫逆之交。 最近这一段时间,沈云舒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就与林哲有了交往。 事情说来奇怪,有天下课,林哲突然在走廊上叫住了在他们教室门口“闲逛”的沈云舒,又过了几天,谌晓玉看到放学时候,林哲会在校门口等着沈云舒一起骑车回去。 而沈云舒就像是花儿突然盛开一样,每天都处于娇媚与含羞状态。 谌晓玉实在忍不住问她,“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了啊?” 沈云舒摇了摇头,叹气,“我们没说过这些事情,也就是聊聊班上的事情,讨论题目,他不提,我也不能提,总不能我一个女孩子家主动地说这些。”她垂下眼皮,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又很快地笑了笑,“不过,就是这样,我心里已经是满足了,感情的事情需要慢慢的培养的,对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反正都是少男少女,以后能有个美好回忆也是好的。 “那林哲怎么突然主动地找你了呢?” “他最近寂寞了呗,路重庆突然当兵了,还去了西藏,忙得根本没空理他了。” “什么?路重庆去了西藏?不会搞错吧?”谌晓玉尖叫起来,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就绝对不是为了逃避什么绯闻去当兵了,这是自找苦吃了。 谌晓玉心里这会儿真的是宛如刀割。 “这不是弄错了吧?”她还是不相信。 “怎么会错呢,我听林哲说,路重庆是去了成都军区进藏部队。没想到看着那么花花公子的一个人,居然去了那么艰苦的地方,林哲还说,路重庆说要去就去最艰苦的地方。” “他家里人也舍得?”她心里存了一点希望。 “听说起先是不肯啊,他爹拿皮带抽他,大骂他任性瞎胡闹。他哥哥也不肯,最后是找了他爷爷出面,爷爷同意了。爷爷毕竟是打过仗的,说什么他要当兵,你让他在机关里混着,那还不如不当,男人不磨砺一下怎么能成器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 等闲之辈? 西藏。 那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在那个时候还不是小资们装模作样时候挂在嘴边的朝拜圣地,拉萨还没有假货琳琅,奸商满地,在那个八十年代,西藏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是蓝天白云,偏远,神秘,荒芜,落后,愚昧。 谌晓玉不知道路重庆为什么选择了那个地方,但是知道了他至少反正不是为了装、逼。 她真的相信了路重庆说过的,他要寻找自己的价值感,目标感。 而谌晓玉自己用了多么荒谬的理由去嘲弄了他,打击他,只因为心里那份隐藏的嫉妒心。是的,她现在承认她嫉妒,对于路重庆和别的女孩子的风言风语,她就是嫉妒,她嫉妒她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示好,嫉妒路重庆和她们在一起时候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的眼神,甚至她嫉妒校外那些姑娘们身上所展现的那种放肆与纯粹。 这种纯粹,她在罗罗身上见到过,在沈云舒身上见到过,在罗昕芳身上也到过,在每个同年龄的少女的眼神里见过,那份纯粹就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喜欢,喜欢他的漂亮,他的帅气,他的冷酷与不羁。 而这种感觉谌晓玉自己是没有的,她不是她们的同龄人。她会自己考虑,为未来考虑,她认为自己是“过来人”,不会去做那些没用价值的事情。 在她的评估体系里,与路重庆交往,就是没有价值的事情之一。 带着这样的心思,谌晓玉有好多天的恍惚,连带沈云舒也看她不对劲。 “听说,以前你和路重庆关系挺特别?”沈云舒听了一些关于谌晓玉在初中那点传言,原本不信,可是现在看谌晓玉每日恍惚的样子,竟也信了几分。 “嗯,他救过我。”谌晓玉淡淡地说。 “救过你?”沈云舒来了劲,英雄救美的故事,在十七岁的少女眼中就如琼瑶小说一般浪漫美好,而谌晓玉的确也如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清纯,美丽,傲气。 “嗯,说来话长,是我惹了事,他出面帮我摆平。”谌晓玉说,想起那次与张军们的碰面,路重庆胆大心细,有理有据,毫不示弱,已经显示了超出年龄的成熟。 也许是因为现在只有林哲才与路重庆有一丝半点的联系,不知道是不是沈云舒与林哲叨叨过什么,反正现在谌晓玉觉得林哲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点意味深长,虽然脸上始终是淡淡的。 她的心里不免惴惴不安,总觉得那天就会有点事情、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要期末考试。有个周末正常放学,不用上晚自习,谌晓玉挎着她的书包晃晃悠悠地出来,手里还拿着封邓一楠写给她的物理考卷分析,边走边看。 没有在意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在缓缓行进着,一直到过了学校门前那条梧桐大道,车停了下来,一个身穿军装年轻帅气的男子拦住了谌晓玉。 “同学,能和你聊聊吗?”那男子温和有礼地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谌晓玉一惊,前后看了看,均没有旁人,首先冒出的第一念头是关于路重庆,又看了看眼前这辆车的牌号,是当地的军用车牌,号码很前,心里颇有点小失望。 她惊疑地问,张口却是,“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咳,咳,这是最近解放军电影看得多的表现。 “我们是军区司令部的,我们的主任想和你聊聊,关于如何搞好军民工示作,拥军慰问的有关事宜。”那年轻男子微笑着说,眼光真诚,一本正经。 谌晓玉蹙眉,“拥军慰问?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您应该找街道居委或是找学校老师,实在不行去我们学校找团支部,学生会,这两样都和我没关系,我还有事,不能奉陪。”说着她就要绕过那年轻男子,继续向前走,看她手里的物理试卷。 “同学,您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解放军叔叔,您就是说完了也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很忙,要考试了,就先拜拜了。”陈晓玉笑得很天真无邪,但是脚步却溜得很快。 那位稍微有点急,可是世家子弟的雍容镇定还在,不好拉拉扯扯,只是垂眼低眉浅笑着嘀咕道,“小鬼,警惕性还提高,不愧是重庆那小子看上的。” 谌晓玉刚要迈步,没听到他说别的,只有那一声“重庆”叫住了魂魄,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点迟疑地看着那位军人。 军服整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大盖帽的帽檐下的面容清俊,可是眼神里藏不住淡淡的笑意,已经是够帅气,够英挺。但是谌晓玉想,没看到路重庆穿军装的样子,肯定比他还要帅气。 “重庆?路重庆?”她犹疑地小声问; “嗯。是啊。”男子点头,笑得居然很狐媚,扬着眉毛看她,“怎么了?重庆去了西藏没跟你说吗?” 谌晓玉垂下了眼皮,摇了摇头。 “哎呦,那里可艰苦了,海拔高,条件差,水都没喝的,放哨站岗一站半天,人都能冻成冰棍呢,我们重庆可真的够苦的。” “真的?”谌晓玉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紧紧地凝视着面前这位男子,仿佛从他的嘴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咳,如今就没必要装了,大大方方地问过去好了。 “好了,畅畅,你就别逗她了。”吉普车的车门一响起,从车上下来另一个年轻的男子,军大衣竖着半边的领子,身材修长笔直,五官深邃清俊,也是一双溺死人的桃花眼。 谌晓玉一看,这位倒是认识的,路红卫。 “谌晓玉同学吧?还记得我吗?”路红卫眯着眼睛笑着,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颇有邻家哥哥的风范。 “路哥哥好。路哥哥有事找我吗?”谌晓玉礼貌地说,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圆圆的脸蛋被冷风吹着,红扑扑的,像个艳红的苹果,眼睛黑湛湛的,水淋淋的清润。 站在一边的杨畅嘴角挂着暖笑,心里暗自称奇,哟,没想到,路红卫对这个丫头也挺在意的。 杨畅是路红卫的发小兼嫡系,从小一起玩大,是看着路重庆长大的,当路重庆是自家的弟弟,如今听说路重庆在家里闹腾这么大的事情,闹着要去西藏当兵,甚至把老爷子都搬出来了,听说原来只是为了受了这个小丫头的刺激,心里就好奇啊,到底是要看看这丫头什么是个德行。 路红卫去学校帮弟弟去办理相关的手续,杨畅就跟着一起去凑热闹,路红卫指给他看,走在校门口看到了正在低头看信的谌晓玉,杨畅忍不住要下去调笑逗弄一番。 谌晓玉看了看杨畅,又看了看眼前的路红卫,咬着嘴等着。 路红卫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眼前的谌晓玉,抿着嘴唇并不说话,看上去云淡风轻,温润如玉。 但是他们这些个正宗的八旗弟子,哪个不是顽主出身,哪个又是等闲之辈。 章节目录 第75章 貌似老实 谌晓玉真的猜准了,路红卫与杨畅,还真的不是等闲之辈。 路红卫小的时候不巧赶上了最动乱的时期,父母一辈的亲人全都受到冲击,家不成家,他从小就被送去和外公,外婆生活。 在懵懂之中,却看尽了世态炎凉。早上送到幼儿园,一个劲地夸自己聪明,漂亮的叔叔、阿姨,伯伯,伯母们,到了下午却对自己白眼相向,吐吐沫,大骂自己是“狗崽子,翻脸堪比翻书还快;又见过那些往日里在父母面前恭恭敬敬,畏畏缩缩的属下,批斗会上个个都如打了鸡血般叫嚣,恨不得置他的父母于死地;自己受的那些罪就不提了,不懂事的孩子不知道受谁挑唆,都知道可以欺负他,反正老师们也不会管,路红卫从小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回家。 他那时候还小,不哭不闹,不叫疼,回到家里自己洗脸、搽药,像个小大人。 他外公、外婆是知识分子,清高,心性淡,原本对女儿嫁给军中豪门就有几分担忧与不满,拗不过人家权势大,一眼看中了要求进步的女大学生,只能是躲得远远的,在那个特殊时代中,知识分子自身难保,受到牵连,因而外公一家人对这个外孙也是淡淡的,一切由他自己。 路红卫比一般同龄人更加成熟敏感,心思细密,为人处世处处让人放心。所以自从父母有了路重庆,表面上是丢给了外公、外婆,其实是路红卫接手,打路重庆是个婴儿开始就当他心肝宝贝般对待。 他纵着那个弟弟,宠着,教着,点化着,眼看他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过来,一步步地长大,纵着他叛逆,纵着他放肆,包容着他各种各样的小霸道。 杨畅他们甚至说,路重庆其实是路红卫养大的。 路重庆对谌晓玉的那点点小心思,路红卫怎么能不清楚呢,那天家长会后,谌晓玉与他父亲从他们前面走过,路重庆只是垂下的眼帘,有那一点点微微失神的眼风,路红卫就懂得了,少男少女那一点点情愫,他倒是不介意,何况看着觉得这姑娘长得清纯甜美,眼神清亮逼人,与众不同。 他知道情愫归情愫,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大事,自是由家长决定,一切由不得自己,路红卫自己如此,他弟弟以后也肯定如此。 但是那是他弟弟,少不得纵容着他去感知,去享受,去经历。 让路红卫微微有点惊讶的是女孩子居然对他这个弟弟没有任何反应。 从幼儿园开始,路重庆身边就不缺乏女孩子,最小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性别意识,他长得太秀气太灵动,女孩子视他为同类,只觉得他好看,漂亮,每天都有小女孩子会给他带零食。 小学时候路红卫在他的铅笔盒里看到一张张用汉语拼音写的情书,哭笑不得。 这孩子越来越大,性子越来越野,越来越招女孩子,只是见他为一个女孩子恍惚失神,还是第一次,更让他惊讶的是,居然开口请他去以家长的身份约人家出来。 路红卫答应了他,去找谌晓玉的父亲,也顺便查看一番。 谌文彬只是个普通中年人,一看便知,家世简单,路红卫觉得放心,这样的的家庭自然不会对路重庆有任何影响。 路重庆带着小姑娘去拜师,帮着小姑娘摆平了张军他们,这些小事他都知道,不过全然不放在心上,重庆野,脾气又倔强,路红卫就这么纵着他,能保证安全即可,直到那天路重庆提出了退学要去当兵。 “西藏,青海、新疆。只这三个地方。”那孩子说,眼睛睁睁地看着他,“不过最好是西藏。” “为什么?”路红卫淡笑。 “因为我觉得西藏更有挑战性。此外,我也喜欢那地方。一片处女地,多有挑战性。” 路红卫别过脸盯着他看,仿佛要看穿他弟弟那心里在想着什么。 “喜欢?你以为部队是咱们家开的?你想进部队就能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路红卫心里已经然动了怒气,脸上却是一派温和,唇角轻弯,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哥,你若是不帮我,我自己去找首长,我这是积极响应的国家召唤,去最艰苦的地方报效祖国,首长在干部思想作风建设会上的讲话里也说过,干部首先要以身作则,我这样做首长只会高兴。”路重庆站在他面前,立正姿态,已经全当自己是兵见将的态度了。 路红卫知道他说的是首长不是他们的爹,而是他们的爷爷,他爷爷最宠爱路重庆,亏了不在此地,要不然准是宠得无法无天。 “你——胡闹。”路红卫狠狠瞪了他一眼,长腿交叠地坐着,手闲闲地搭在腿上,貌似不经心,“你去找首长?你知道首长有多忙?你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是什么?” 路重庆梗着脖子不作声,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真的去找了爷爷。 正如他所说,爷爷还真的支持他去了西藏。 路红卫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那个气啊,路重庆从来没有拂逆过他的意思,却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超出了他的想象。 “谌同学,我听说,重庆去当兵之前曾经与你见过面?”路红卫倚在那辆军用吉普车旁,闲闲地问。 “我们一起去看望过老王爷爷。他告诉我他要去当兵了。”谌晓玉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乌黑的瞳仁里有一点晶光闪过,提起那天的事情,她多少真的有点后悔与难受的。 “哦,在那之前你并不知道重庆要去当兵的事情?”路红卫继续和蔼可亲地问。 谌晓玉摇了摇头。 路红卫哦了一声,有点蹙眉,微微他现在觉得这孩子不简单,面貌老老实实,句句是实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她眼睛里有着其他的东西。(路红卫在此之前全盘打听过,要不然怎么能当得起情报处参谋室副主任这个职呢。) “你也没听说过重庆跟谁说过去西藏当兵的事情?” “没有,路哥哥,我和路重庆同学早就不在一个班了。您知道学校里的状况。。。。。。我们基本上不说话的。”谌晓玉摇了摇头,有点为难地说。 路红卫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微笑,“哦,现在的孩子啊。”他感叹了一声,然后有点歉意地点了头,“不好意思啊,耽搁你时间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路哥哥再见。”谌晓玉礼貌地挥了挥手,背着书包转身走了。 路红卫和杨畅注视着她的背影。 “就这么让她走了?”杨畅问,有点不解,刚开始他可是明白路红卫的心思的,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影响了他们路家的人,“不过这孩子应该挺老实的。” “不让她走还能怎么样?”路红卫嘴角一丝淡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貌似。”他说。 章节目录 第76章 宝莲禅寺(上) 路重庆的离开,让谌晓玉有很长时间有陷入了迷茫。 她又用了很长时间,努力想把自己从那种失落的情绪漩涡里爬出来,她知道唯一能够挽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转眼已是高三毕业。 七月流火,是莘莘学子最为辛苦,最为忐忑的季节。 因为那折磨死人的高考。 千军万马要过独木桥,而那独木桥摇摇晃晃,难度极高。 还没有放榜,别家的考生如热锅上的蚂蚁。 谌晓玉却是悠哉悠哉,她心里有数儿,考不上清华、北大那样最好的学府,但是进一所当地最好的学校,却是毫无悬念的。 邵兰英对她那般不思进取的态度极为不满,什么“你看看你初中时候学习成绩多好,高中之后怎么就不如以前了呢,”又是,“女孩子大了心思就多了,你成天恍恍惚惚,脑子里想着什么呢。”叨叨、叨叨,喋喋不休地抱怨过好多次,谌晓玉采取“三不”非暴力不合作的政策对付着,就是“不回答,不辩解,不作为。”依然是一副梦游恍惚的样子。 高考前的一个多月,她的确是心神恍惚着,她被奇怪的一个梦境困扰着。 那梦魇就是她重生那日所梦到的,火焰,到处是火,墙壁上跃动着火苗的影子,灼灼其华,燃烧着,犹如那大藏中所描绘的坠佛三十秒的烈焰,炙烤着,舔舐着。。。。。。 梦里都能感觉到脊背上的那蚀骨般疼痛。 这个梦连续做了有快两个星期,而且每天都有变化,那团跳动的火焰,会变化成不同的形象,有时是暗夜里猩红的一点,有时又变成熊熊的烈焰。 最后总是变幻成为莲花的模样。 那朵艳红的莲花,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亦幻亦真。 谌晓玉半夜醒来,一身的冷汗,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晴空里的月亮发怔。 夏天的一个清晨,谌晓玉一个人去了宝莲寺。 那天是阴历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传说中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那一天。 也是佛家所说的,“盂兰盆节”,按习俗应该有法会”供奉佛祖和僧人,济度六道苦难,以及报谢父母长养慈爱之恩。据《佛说盂兰盆经》的记载,“盂兰”意思是“倒悬”;“盆”的意思是“救器”,所以,“盂兰盆”的意思是用来救倒悬痛苦的器物,衍生出来的意思是:用盆子装满百味五果,供养佛陀和僧侣,以拯救入地狱的苦难众生。 宝莲寺坐落在郊外,谌晓玉转了两趟公交车,又坐了一个小时才来一班的郊区车,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附近,问了村民才知道那寺庙的具体位置。 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日头高照,明晃晃的刺人眼睛,村里家家户户在做饭,泥土房的烟囱里冒出淡蓝色烟雾,炊烟袅袅。 小庙在半山腰上,通往山上都是泥土与石板路,夏天的阳光暴热,那路上却是绿树荫荫,带着沁人心脾,莫名的清香,.谌晓玉爬山爬得轻喘,身上汗津津得,被树林间的风儿一吹,有点瑟瑟的凉意。 老远可以看到那明黄色的山墙,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几个大字,字迹已模糊,山门寂静,门口一棵大树,年代已久,谌晓玉不认识是什么树,只觉得绿荫如盖,层层叠叠,树干如盘龙虬筋,大树的下面有个小小的水塘,水光清澈,蓝天与白云在波光里漂浮着。 门口极为安静,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售票处,里面有个小喇嘛伏在一张破旧的桌上打瞌睡。 谌晓玉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窗户,那小喇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就那么眯着眼睛乜了她一眼,黑黑的手爪子,收了她递过来的零钱,随手撕了一张类似于汽车票的票丢给她,又笼着袖子闭上了眼睛,继续睡着了。 谌晓玉站在那扇月亮形的门前,听着风儿穿过树叶,沙沙地吹着,风动,树动,草动,心不动。 却是五味杂陈,安静之中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她前一辈子爱旅游,去过很多的寺庙,普陀,九华,峨眉,五台四大道场都去过,远赴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尖儿都在颤抖。 是一种熟悉的滋味,亦梦亦幻般的熟悉。 太阳之下,云烟之间树影中遮挡的小庙,寂静无人,蝉鸣声声。 谌晓玉站门口在那里愣神之间,突然只觉得背后被什么用力一撞击了一下,口里只“哎呦”了轻呼了一声,脚底下哧溜一滑,人就栽倒在了石头门槛上,粗粝的石头磨到了她的脸颊上,头皮磕到了尖锐的石头上,钝钝的痛,一会儿有热乎乎的粘稠的液体从头发缝里渗了下来。 她顺手一摸,手掌血糊糊的一片。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是谁这么缺德撞了自己,谁知眼前的地面上,缓缓地出现了一双穿着着布鞋的脚。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谌晓玉没有想到,还没进寺庙的山门自己就被撞了一大跤,而眼前的这位穿着红色袈裟年青喇嘛,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完全无视自己脸上血迹斑斑。 高鼻深目,轮廓鲜明,目光冷峻幽深,完全不像是普通的藏人。 谌晓玉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自己的身体,努力地挺直了脊背,把那只沾着了血迹的手掌伸向那位喇嘛,“上师,您说,这样的我,能够说得清我是谁吗?” 对方目光冷静地看着她,并不为所动,低沉地又说了一声,“你是谁?” “我是谁?我哪里知道我是谁?”谌晓玉没好气地说。 是的,我哪里知道我是谁,我哪里知道怎么就被召唤来了这里,还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算了,就当是磕了一个头。 一步一叩首,头破血流,方是虔诚之心。 那个喇嘛蹙眉看着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还让不让我进去?我可是买了票的啊。”谌晓玉举着手里拿张小纸片扬了扬,她不耐烦地说。 “。。。。。。。” *************************************************************** 家里有点事情,这一个多月事情比较多,更新不能定期,有空就会写,就会更,谢谢各位支持。 章节目录 第77章 宝莲禅寺(下) “哦。”那个喇嘛极其淡的蹙眉,根本就没有在意谌晓玉那张蛮不讲理的小脸。 谌晓玉哼了一声,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试着要从这个年轻的喇嘛身边绕过去。 不管她来宝莲寺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现在她都不会轻易理睬眼前这个喇嘛这种莫名其妙的问话。 什么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这是终极哲学问题,好吗?这种是是而非的问题,她才懒得回答。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记忆中的歌声如同魔音入耳,她差点就唱了出来,想想不对,赶紧抿住了唇。 脑海里迅速把眼前的情形过了一遍, 自己的身世,是对任何人都说不清楚的,何况是个外人。 既然有神灵托梦让她,她就来烧香拜佛,免去这几个月来的不安,至于是为了什么,谌晓玉没有那个心思去了解,前世活了几十年,她就知道了一点,“命运”这两个字不是凡人能够解释清楚的。 就当是神灵让她重生一次,给她一条新的生命,她,自己总得要来表示表示。 倒是没有想有点古怪,看了看在身后,并没有人冲撞着她,自己就那么一滑,栽倒在地,此刻去想,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此地非久留,现在她只想着去去就回最好。 眼前这位喇嘛,低着头沉思,并没有理睬她。 “师傅,上师,”谌晓玉合掌作揖,连连叫了两声,声音变得柔弱,又低声地叹了一口气,貌似无奈地说,“您问的这些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喏,我叫谌晓玉,是个高中学生,刚刚参加完高考,马上要放榜了,我就是来祈福的,求有菩萨保佑我能考上个好一点的学校。就是这么简单,您让我先进去拜拜吧。。。。。” 这么说是最合理不过的,考试之前,之后求神拜佛的,本来就很多。 “哦,求考试成绩的?那你为什么不去市里的大贤寺?”大贤寺是本地著名的寺庙,因供着文殊菩萨,据说很显灵,到了考试季节,香火最旺。 临时抱佛脚大约就是说得那样的人。 “那里人太多,菩萨肯定忙不过来,不比这里清净。”谌晓玉顺了嘴就说,才不会说是因为夜里做梦,非要找到一个名字有莲的寺庙去拜,她翻遍了地图才找到了这座小庙。 “你说你叫谌晓玉?”对方看着她的目光微动,莫测高深。 “是啊。” “那谌晓玉,你随我来。”那个红衣喇嘛蹙着眉头,转身而去,宽大的袍袖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火焰跃动。 谌晓玉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目光一直都凝视着那一抹红色。 那个喇嘛把她带进了正殿,站在一旁垂首伫立着,目不斜视,只是手中捻动着佛珠飞快地转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谌晓玉缓缓跪在蒲团上面。 大殿之内,宝相庄严,色彩明亮华丽,经幡飘展,云烟缭绕,身后传来喇嘛诵经的声音,一波一波,仿佛天籁之音滚滚涌来。 突然就觉得内心平静而温暖,整个就像是在一泓温水中浸泡着,身心都是懒洋洋的。她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零钱,扔进了前面的功德箱,硬币在箱子里叮当作响。 喇嘛见她从蒲团上爬起来,等着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才低声说,”请随我来吧。” 谌晓玉默然地跟着他走着,眼睛里只有他的身上的红袈裟,在蓝天与微风中翻飞,似一朵红莲盛开在蓝色湖泊的倒影中。 谌晓玉心中怦然心动,似乎若有所悟。 莲花朵朵,灼灼其华。 那个喇嘛带着她一路走着,到了寺庙的后院中,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矗立在院子中间,树冠直径有一二十米,巨大茂盛,树干上有着金银的纹饰,树枝上挂着一盏盏小红色的灯笼灯笼下面垂着红色的布条儿,风吹着,微动。 他蹙眉看着谌晓玉,“你知道吗?用一句你们汉族的话来说,你是与我佛有缘之人。” 谌晓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可不是有缘吗,被梦引了来。 想了一想,她试探地问,“是如何有缘呢,请大师明示。” 如果能弄清楚重生之谜,倒也是不负到此一拜了。 那喇嘛深邃的目光看了看她,又看着院子中的那棵树,微微摇头。 “是天机不可泄露?”谌晓玉问。 喇嘛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然后道,“此处汉人来得极少,除了附近的农民,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宝莲寺的存在,你能够找到此处,必然是与我佛有缘。” 谌晓玉噘嘴,她能说自己是因为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才来的吗?又问,“所以您一开始就觉得奇怪,那我为何进了大门就摔一大跟头呢,好像没有人推我啊?” 一边说一边还摸了摸额头,那伤口凝成了血痂,摸着手里有点硬。 “你在佛前许下了愿,当然进了山门就要跪拜,我们那里朝拜大昭寺都是一步一叩首,你进了山门居然了跪,当然要摔跤了”。喇嘛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目光竟然有点一丝柔和的暖意。 “我在佛前许愿?”谌晓玉奇怪,好像是刚刚才许下了愿吧。 “前世你在佛前许下了愿,今年起必须去西藏守护三年,可是。。。。。。。”他蹙紧了眉心,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似自言自语道,“奇怪了,居然有人去了西藏替你还原。” “西藏?还愿?”谌晓玉猛然一惊。 她想起了刚刚去西藏的那个人,这难道是天意吗? “是的,西藏。”喇嘛依然皱眉,眉心夹不死苍蝇也能夹死个蚊子,仿佛是伤透了脑筋,“明明是佛祖的安排,为何会变得如此。。。。。罢了,也是天意吧。” 谌晓玉看着他纠结烦恼的样子,在心里忍不住只想笑,出家人呐,几多认真呢,非要揣摩天意,参透天机,看着够累哦,她想伸出手安慰安慰对方,可是瞄了瞄他的身上的袈裟,又缩了回去,只得是干笑了两声,“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是的,天意不可违,她早应该麻木,不去想什么重生,前世,只应该想眼前与未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玩弄,暧昧 夏天的河边,碧波荡漾,柳树成荫,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微醺的栀子花香,解了夏日的暑气,带来一丝的清凉。 谌晓玉与刘璐璐坐在河边的阶梯上摇着扇子聊天。 这个暑假,对于谌晓玉来说,是个无比轻松的暑假,高考结束,她被当地最好的一所大学录取,学得却是极其冷门的历史系文博专业。 家里没有一个人能理解。 同龄的很多人都去报考了经济,会计,文秘等应用学科,她反而去报考冷门历史系文博专业。 在这个渐渐一切“向钱看”的社会,谁还会去关心历史的变迁。 连续多年的扩招使得天之骄子从天上掉了下来,大学生就业政策已经从“包分配”变成了“双向选择”,毕业生可以选择就业单位,单位也可以选择毕业生,虽然是双向,毕业生基本上是被选择那一方。 对于没有后门的毕业生来说,越来越难了。 就业形势越来越难,谌文辉大学毕业之后,因没有被满意的单位选择上,选择去了南方。 邵兰茵与谌文彬本自从她上了高中之后,基本上就管不了她的事情,苦口婆心劝了几次,没有效果,两人意识到,这个女儿自有主张,随意改变,也就不再干涉。 走一步看一步,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吧。 最不能理解的是邓一楠。 邓一楠写信道,“晓玉,目前正是国家改革开放的年代,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特别是在经济领域中,更是人才奇缺,你一贯对此认识超前,为何在自己的专业学则上,不紧紧跟随时代的步伐,去学经济,学技术,学更加有用的知识,而是选择历史文博这样的专业,去淘故纸堆呢?这让我非常不能理解,我认为你必须重新思考,重新选择。” 晓玉看着那信纸,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容,然后把随意地将封信折了折塞进了口袋。 刘璐璐乜着眼睛斜瞟着她,“怎么了,一楠哥的来信让你不开心了?” 谌晓玉摇了摇头,”不是不开心,而是有点无话可说。” 刘璐璐奇怪了,“怎么会?一楠哥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你无话可说呢?你不是说过这三年都是他一直在帮着你吗?” 谌晓玉默了一默,轻轻地说,“他帮我是一回事,可是选什么样的专业是我的事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璐璐微微蹙眉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谌晓玉斜眼看了她,问,“你想说什么?” 刘璐璐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远远的河水,半天轻轻地才说,“晓玉,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谌晓玉,“你是指哪一方面?” 刘璐璐依然不看她,声音平平地说了两字“爱情。” 谌晓玉却是噗嗤一笑:“这个方面,别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她扬起脸,手指插进肩膀上的头发,让夏日的风从刚洗的头发丝里清爽地掠过,带来一点点的清凉。 “我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暂时也不想爱上谁。”她微笑着说,漂亮的唇角却微微一撇。 “晓玉你——”刘璐璐转过脸瞪着她,眼睛刹那之间掠过十分复杂的情绪,惊讶,失望,惋惜,以及不易察觉的嫉妒。“晓玉,我觉得,你似乎在玩弄着别人的感情。” “玩弄感情?”谌晓玉挑了眉心,这么大的帽子,扣得好重啊。 “不是叫玩弄感情。。。。。。是我用词不当。”刘璐璐在蹙眉斟字酌句,“就是你对别人的态度都是很。。。。。。很。。。。。。。纠缠不清,对一楠哥,对路重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暧昧?”谌晓玉扬着眉。 “对的,暧昧,就是这个词。”刘璐璐点了点头。 “我怎么暧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一楠哥通信,都是交流学习方面的事情。路重庆,自从他去了西藏,我都没有他任何消息,你到底是说说看,我这是怎么暧昧了?有我这样的玩弄别人的感情?扣我这样的大帽子,你是想把我当女流氓抓起来吗?” “所以我说我用词不当嘛,我没你那么学习好,有文化,我不就是个艺术特长生嘛,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在意。”刘璐璐语气低迷,隐隐带着惆怅。 谌晓玉闭了闭眼,默然了一会儿,道,“去年路重庆去参军,临走之前,约了我见过一面。” 刘璐璐问,“然后呢?”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去了西藏,说他只是为了那件“为情自杀”的事件而采取躲避处罚,反正他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也不会考上好的学校,去了部队,自然会办法上学。” “你真的这样说的?” 谌晓玉点了点头。 “哦。那也太伤人自尊心了。”刘璐璐感叹,路重庆的风流韵事她是听说过的,不过,最后在他走后都被证明是空穴来风。 “所以,我怎么会与他玩暧昧呢?他都要恨死我了。”谌晓玉轻轻地说。 是的,他西藏之后,就再没有了任何联系,这个人仿佛真的从她的生活之中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真的非常恨她吗? 谌晓玉嘴角苦笑,带着一点自嘲。 不,不会吧,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会让人恨那么久。 “其实,那样也好。”过了一会儿刘璐璐突然说。 “嗯?” “既然都恨你了,那就明朗了,不用玩暧昧了,一楠哥不是有机会了吗?” 谌晓玉一怔,然后眯起眼睛轻笑,“璐璐,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一楠哥的意思你看不出来吗?”刘璐璐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摇着扇子赶蚊子,手舞足蹈地与蚊子搏斗了一番之后,她将手里的娟扇抵着自己的下巴,回头看着谌晓玉,“一楠哥明天就实习回来了,好像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哦。你都那么长时间不回人家信,人家只好让我带口信了。” “晓玉,祝贺你,心想事成,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学校。” 夏季的阳光正灿烂,空气里到处闪烁着玻璃般的晶莹影子。 谌晓玉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对面缓缓走过来的身影。 天蓝色衬衫,灰色的长裤,修长挺拔,步履悠闲,从容不迫,唇角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清澈动人。 是邓一楠。 四年没见的邓一楠。 章节目录 第79章 有女长成 谌晓玉四年没见邓一楠。 四年里邓一楠几乎没有再回到奶奶家的大院。 河堤上的一排柳树,枝叶繁盛,枝条轻舞,树影斑驳。 两个人的身背后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风呼呼地吹过哗啦啦地作响,像是潮水涌去。 “那么,你还是选了历史系?”邓一楠貌似不经意地问着,手里剥着一只水蜜桃,毛茸茸的桃子粉嫩嫣红。 邓一楠专注地目光落在了那只桃子上,眼神幽暗,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这个桃子的颜色像极了身旁这个女孩的绯红脸颊。 那女孩柔软的目光笔直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有一丝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剥桃子。 谌晓玉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去,眼神却是渺渺地看着远处的河水。 碧波清扬,微漾涟漪,流水平缓,阳光下波光粼粼。 “你是怎么想的呢?”邓一楠温和地说,把手里剥好了皮的桃子递给了她。 谌晓玉愣了愣,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那枚桃子,放在嘴里很自然地咬了一口,想了一下,才说,“嗯,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你是知道的,我理科不好。。。。。。。,要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我,不知道我能考成什么样的分数。”她腼腆地说,不好意思地牵了牵嘴角。 邓一楠温和地笑了笑,黑亮地眼睛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宠溺,“你想太多了,谁说你理科不好了,高考的分数不是还不错嘛,而且,按照目前我国的经济学对课程的设置,对理科的要求并不高,你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谌晓玉垂下眼帘,没有作声,嘴角淡淡地一笑,继续吃着那只桃子。 邓一楠侧目凝视,风吹过,发丝飞扬,丝丝缕缕飘在她的耳朵旁,衬着她耳后的肌肤,细腻白皙,凝脂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几年的光景,眼前这女孩子已经出落得如新荷初绽,亭亭玉立,清丽可人。 特别是这沾着桃子汁的嘴唇,水润嫣红,软软的娇媚。 邓一楠的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只见她啃完了那只桃子,又仔细地舔着手指上的残留的蜜桃汁,那认真的小模样,别提多招人。 邓一楠心跳如擂鼓,喉咙发紧,周身火热。 “晓玉,我。。。。。。。”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喑哑,低不可闻。 谌晓玉舔干净了手指,调皮地“嘘”了一声,手里的桃子核比划了比划,然后,用力一抛,看着那桃核在空中刷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扔进了不远处的果皮箱。她高兴地蹦了蹦,这才,转脸道,“一楠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还是你专业的事儿啊。”邓一楠憋着那句话,居然说不下去了。 “哦,不说这件事情吧,反正都已经这么定了。”谌晓玉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邓一楠低了头,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温和地笑了,“是啊,不说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也只好这样了。不管怎么样,祝贺你。” 阳光底下,他的笑容温暖和煦,却,没有达到眼底。 “一楠哥,你有好久没来奶奶家了?”默了一默,谌晓玉问。 是啊,四年了,寒暑假没见过他回来过。 偶尔,只听到奶奶会说,邓奶奶的身体日渐衰弱,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太好,除去医院,几乎不太出门了。 “嗯,每一个假期都在实习,所以就没有回来。” “有那么忙啊?” “嗯,是有点别的打算。”邓一楠顿了一顿。 这四年,每个假期他都在实习。说来是实习,其实是在打工挣钱,学校里教给他经济学理论,金融知识,贸易流程,他不满足,想在实践中验证。 在最初那段时间中,他越实践就越困惑,基于苏联计划经济体制的经济学理论,根本无法眼前解释蓬勃发展的新兴经济。 尽管他面对的依然是封闭保守,僵化死板的经济体制,固若金汤,可是,在那实际中,新兴的市场经济,雏形却如同初春的暖风中,枯枝上绽放的一抹新绿,鲜嫩柔弱,令人满是希望。 既然所学的理论无法给予他的对现实的思考,邓一楠把目光投向了西方。 他通过学校中外交流中心的留学生搞到了一部分西方经济学著作,尽管原版图书枯燥艰涩,还是凭着极大的毅力啃了下来。 越学习越不满足,他一定要到那些真正的“资本主义”国家去看看。 而那个能陪着他一同去看世界的,早已在心里认定了人选。 邓一楠自认为可以精确地规划人生的线路,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岔路。 他暗自蹙眉,第一次有了一丝点挫败的感觉, “听奶奶说,邓奶奶身体不是太好。”谌晓玉轻声地说。 邓一楠点了点头,默然。 高中之后,谌晓玉回来的次数也不多,每次都会听到奶奶感叹,偶然,走过后院那片竹林,远远可以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小楼的阳台上。 邓家的小楼终于落实政策,归还了邓家,楼下的邻居悉数迁走,搬进了马路对面,学校新盖的教师公寓,“筒子楼”。 乔迁之后的邻居们,依然会过来串门,说起住楼房之后的感受,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嘴巴里却是抱怨着。 “哦哟,终于不用倒马桶,倒痰盂了哦,开始还还不习惯呢,虽然是一楼一个公共厕所,早上嘛人多要排队,来不及哦。” “是哦,一家一户一套房子,门一关,邻居啥个情况都不清楚,吵架也没有人劝了呢。” 搬走的人说,还是老房子好,出门不用关门都不怕有贼进来,街坊邻居都能帮看着,谁家烧个红烧肉,满楼飘香,闻着能多吃两碗饭。 没有搬家的人羡慕,住楼房多干净,再不用倒马桶,再也不用提桶端盆的打水了,公用厨房里都有自来水。 天井里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邓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拎着米袋吃力地悄悄地走过。 “作孽哦,邓家几个弟兄为了争这个楼的财产,吵得嘛鸡飞狗跳,闹到了单位街道,老太太还在呢,就要分家产,好了,政府调解,现在不能分,就没有人回来管老太太了。邓师母腿脚不好,一个人买米买油都吃力呢。文光,你没事就找个人去帮她买米换煤气。” 奶奶有时候讲给听她的儿子听,言语之间,颇为同情。 “邓家的大儿子也不来吗?”邓家大儿子就是邓一楠的爸爸。 “老大倒是会来,不过听说工作派到外地,那老二,老三,老四几个根本连个面都不照的。过年过节来了见面就吵。邓家几个,除了老大和邓红梅,其他的几个人,那人品不知道像谁。” “姆妈,现在觉得你三个儿子还是好吧,不叫你操心。” 邓文光现在嘴巴最甜,哄死人不偿命。 “那我也没有万贯家财叫你们觊觎。”老太太堵了他一句,白了白眼,这儿子还不叫人操心,三十好几的人,还不结婚。 章节目录 第80章 多管闲事 谌晓玉知道奶奶对谌文光的生活状态不甚满意,自从”章丽华那件事情之后,这位叔叔仿佛一心一意就扑在了赚钱上。 不谈恋爱,不想结婚,只想赚钱。 眼看着老人越来越老,背驼了,眼花了,步伐愈渐蹒跚,病痛慢慢地加重了。 晴天的时候,爷爷总是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里,在门口晒太阳,天冷了腿上盖着一条被子,怀里抱着热水袋,天热了,摇着一把芭蕉扇,脚底下放着一只大大的茶缸,他总是拿着放大镜看报纸,一张报纸反反复复地不知道看多久,看了前面,忘了后面。 谌晓玉不知道那不是阿尔海默症的前期征兆。她的印象中好像奶奶死后,爷爷得了阿尔海默症,不认得家,不认得亲人, 小儿子去了南方打拼,大儿子有自己的家,唯一在身边的二儿子忙着早出晚归,忙着挣钱。 人到晚年,最希望的莫过于天伦之乐,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儿子,无视了将传宗接代的己任。 谌晓玉暑假里待在家了奶奶家,除了在冥冥中,觉得自己是从这里重生之外,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奶奶。 奶奶是她从另一个时空之外蓦然到这里,第一接触到的人,也是第一个对她不计回报的好,她知道在她昏睡不醒的那几天,是奶奶精心照料她,又是眼看着渐渐老去,无法回报的人,谌晓玉有时候会偷偷地想,就算是她拼劲力气去回报,也无法能够阻挡老人们渐渐老去的步伐。 偶尔回家,只见一盏孤灯昏黄孑然,老人的身影孤独无奈。 谌晓玉心里隐隐不安,深怀有歉疚之意,她想要弄弄清楚地是,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破坏了当年的一段婚姻。 她去找谌文光。 如今的谌文光已经不是开个小吃部的个体户了,他的生意早已经在前几年就发扬光大,他开的“郁金香”餐厅,成为那一片名操一时,集餐饮,娱乐的时髦场所。 “郁金香”的夜晚生意奇好,谌晓玉进去的时候,舞池里人满为患,迪斯科音乐整耳欲聋。 球型的镭射光在半空中旋转着,银色的光芒如同探照灯扫过全场,到处是青春活力的身影。 谌晓玉第一次去叔叔的舞厅,站在门口扫视了一眼,就直奔吧台。 当班的领班认识这是老板的侄女儿,老远就过来,殷勤地招呼着,“晓玉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和同学一起?他们都早来了。” 谌晓玉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侧着耳朵大声地问,“同学?你看到我同学过来了?” 领班兰花指一指,“喏,那边不是吗?” 隔着迷蒙妖娆的灯光,谌晓玉似乎看到真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强劲的乐曲声,舞动着青春的身体。 她皱着眉,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辨认了半天,认出是他们学校的几个学生,最引人注目的是身材高挑的林哲。 都是一帮考完试,找个地方发泄青春期精力的人。 谌晓玉想了一想,又用眼神找了找,果然看到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沈云舒。 她轻轻笑了笑,对领班说,“嗯,你给他们送盘水果吧。我先去找叔叔说事情去。” 领班知道老板极其器重这个侄女儿,她的话比谁都管用,安排了人送水果,又殷勤地带着晓玉去了后面谌文光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放着几张桌子,谌文光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坐桌前摁着计算器算账,看到谌晓玉进来,笑道,“哟,什么风把你吹了来,不到前面去玩一会儿?” 谌晓玉屋里的烟雾被呛得咳嗽,手掌扇了扇,“二叔,你这儿都没窗户还抽这么多烟,都吸进肺里了。” “哟,你还管上我了,我这是在乡下插队落下的老烟枪了,不抽就难受。”谌文光嘴里说的,还是把手里的烟蒂摁进了罐头盒子做的烟灰缸,又拿起手边大茶缸的倒水浇灭了烟头。 “二叔,我不管你,有人管你吗?”谌晓玉笑着,随意地坐在了她二叔的桌子前,两腿交叠,翘起了二郎腿。 “没人,除了你没人能管我,你二叔就听你的话。”谌文光笑着,眼睛瞄了她穿着裙子的光洁修长的大腿,“大姑娘家的,别没个坐样。” “我在二叔这儿不怕。”谌晓玉说着,还是把腿放了下来,膝盖并拢了,端正地像个淑女。 谌文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又叮嘱说,“晓玉,你都是大姑娘了,以后要注意形象,二叔开这个店,看了不少小姑娘吃亏上当的,你以后可得给我注意了,别叫人骗了去。” 谌晓玉嘻嘻笑了一笑,“知道啦,我爹也没你管得多。” “你那爹?”谌文光哼笑了一声,没接茬。 谌晓玉心里清楚他的言下之意,眼里多了几分黯然,不过暂时没有办法。 闭了闭眼,她又笑着说,“二叔,你可别说我,怎么到现在还没给我找个二婶呢,那样就用不着我们管你了,有人管了。”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哟,你还成奶奶的说客了。找人来管自己,那不正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死”啊,现在没人管我多自在啊,想干嘛就干嘛,找个人来,我能有那么自由了吗?” “二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认为的。” “是吗?我以前是怎么样认为的呢?”谌文光又掏出一根烟,在指甲上敲了敲,衔在口中,,却没点着。 那段被她破坏的恋情,到现在还是谌文光的痛吗? 果然,谌文光的表情蓦然冷了冷,从口中取下香烟,在手里揉成了一团,然后,眼神落在某个虚无地的地方。 “二叔,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怪我?”谌晓玉小心翼翼地说,观察着谌文光的表情。 “怪你?”谌文光回过神,微微笑了一笑,“哪儿会怪到你,你又没错,只是小小年纪,看得比我们清楚罢了,那样的情形下,怎么会再谈结婚这件事呢?而且,”他冷哼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了。 “二叔,我。。。。。。”谌晓玉刚想开口,办公室的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谌文光脸上恢复了某种威严,说了声,“进来。” 刚刚那领班又进来,看了看他们说,“老板,晓玉的同学说,待会儿让她过去找他们一下。” 谌文光点了点头,转脸对晓玉说,“你同学来了?那赶紧去吧,别在这里影响我工作。快去。快去。”说完了挥了挥手,又嘱咐,“今天他们的消费都免单。” 谌晓玉知道文光不想和她聊下去,再说多说也是无用,她心里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不要仗着自己是个重生的,就能够多管闲事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领班出了门。 谌文光看着桌面上的报表,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他拿起桌上那根揉皱的香烟,重新塞进了嘴里,啪地点燃。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81章 归去来兮 “晓玉,你也在这里啊,刚刚给我们送的水果是你叫人送来的吗?” 沈云舒老远就看见了谌晓玉,雀跃地向她招手,刚才跳舞,脸上还是汗津津的,衬得她年轻的皮肤晶莹剔透。 “这里是我二叔开的啊。我来找他说事情的。”谌晓玉走了过去,一边微笑地和身边几个同学打招呼。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同学们了,在此见面,说不出的亲切。 “谌晓玉,这里真的是你二叔开的?那我们下次来玩给我们便宜啊。” “什么下次来玩,这次玩就给我们便宜,晓玉,给我们一个学生半价啊。” “谌晓玉,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要是早知道,我们上次的同学聚会就在这里了啊。”身边的同学七嘴八舌,谌晓玉一一回应着。 “什么半价啊,我二叔说了,这次免单,你们想吃什么,喝什么,都随便点吧。”谌晓玉豪气地说,心里却有点恶寒,怎么这口气跟土豪似得。 “好啊,好啊,那我们就随便点了啊。”周围一片欢呼。 沈云舒亲热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边,悄悄地在她耳边说,“哎呀,你来了真好。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是不是有开心的事情啊,瞧你开心的样子。” “嗯,是的,你来了我就开心了啊。” “是吗?你开心不仅仅是因我的出现吧。”谌晓玉刮了下沈云舒的鼻子,戏谑地说。 “死相。就知道瞒不过你。”昏暗的灯光下,沈云舒的双眸闪闪发亮,表情娇羞。 “有进展了?”谌晓玉悄声地问,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云舒点了点头,“他刚才说,想和我进一步交往。” “哦,不愧是外交官的儿子,说得这么外交辞令啊。啧啧。”谌晓玉笑着感叹,替女友高兴。 这场暗恋总算是有了回应,的确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祝贺啊。林大美人总算是没有逃出你的魔爪,可喜可贺。”谌晓玉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杯子。 沈云舒红了脸,却豪气地将面前的一杯啤酒一干而尽。 “你还真干了啊?”谌晓玉睁大了眼睛,沈云舒是一沾酒就醉,这么一大杯脾酒下去,她想干什么,借酒装疯吗? “不就是你一点啤酒吗?”沈云舒嘟嘟囔囔,说着又去拿面前的啤酒瓶。 “好了,好了,你别喝了,越喝越来劲了。当真不花钱啊。”谌晓玉说着就把啤酒瓶挪开,换了一瓶果汁放在她面前。 “哎呦,不就是喝了你一点酒嘛,这么小气。”沈云舒撅着嘴唇,低声又说,“开心是开心,可是还是有点遗憾,为什么他会说得这么.......这么外交辞令,连个喜欢都不说呢,说真话,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当时吧,觉得挺开心的,可是这一会儿,心里又觉得憋屈.......” 沈云舒哼了一声。 “那你也应该想个办法问问清楚。”谌晓玉一边四下环视,却不见林哲的人影。“他人呢?” “他的哔哔机响了,出去回电话了。”沈云舒说。又咬着牙,“你说没问,我怎么没想问呢,他摆弄着那个什么新鲜玩意,一会就哔哔响一下,一响就得找地方回电话,还没跟我说几句话,又一会儿又哔哔,哔哔的响着,这会儿都出去半天了。什么哔哔机真像个蟋蟀一样,超得不停,烦人。” 听着沈云舒的抱怨,谌晓玉想起前世出现的手机,笑了一笑,默然。 音乐声渐渐轻柔,是一首低缓的曲子,一个女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唱着,“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了爱,要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的眼泪不会掉下来。。。。。。” 谌晓玉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眼睛看着那杯中橙黄的果汁微微起着涟漪。 欲说还休,百转千回。 就像是某些人的心境。 “晓玉。”沈云舒低声叫她。 “嗯?”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想什么呢?”沈云舒问。 “没什么啊,就是听着这首歌有点感触罢了。”谌晓玉依然低着头,感慨道,“有的人喜欢什么都说出来,喜欢与不喜欢,爱与不爱,心思透明,有的人觉得如果心有灵犀,真的不需要说太多,如果非要说出来的话,那一定是感情没有到一定的份儿。就像这首歌唱的,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了爱?是啊,难道你不明白,非要说出来吗?”她的低声喟叹着,眼神又几分落寞。 “你说我不应该去问林哲?”沈云舒不解地看着她. 刚刚不是说,想个办法问问清楚吗? “嗯,不是,我是说别的事情。”谌晓玉甩了甩额前的短发,重新掩去眼里泛起的晶莹,笑眯眯地举着玻璃杯,“来,我敬你,今天我请客,咱们就喝个痛快。” “哟,我说是谁在请客呢,原来是谌晓玉啊。”身便后有人嗤地笑了一声,谌晓玉听了没有动弹,沈云舒已经说了,“是啊,谌晓玉的叔叔是这个店的老板,当然是她请客。” “哦,都是有钱人呢。”林哲的声音依然带着淡淡的嘲笑,“哎,重庆,那咱们今天还真巧了不是。” 重庆,路重庆? 沈云舒“啊”了一声,从对面的高脚凳子上砰地一声,直接跳了下来,圆圆的眼睛瞪大了,“欸,真的是路重庆,你不是去西藏了当兵吗?” “笨,去西藏当兵就不能休假啊。”林哲很自然地拍了拍沈云舒的脑袋,表情亲昵,眼神掠过谌晓玉的脸庞,似笑非笑,带着轻微的讥笑。 谌晓玉依然没有回头,垂下眼帘,盯着眼前的空杯子。 天棚上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了玻璃杯上,晶莹透亮,像一幅静物摄影作品的定格。 “是啊,路重庆啊,真的是路重庆呢。”刚才在一边谈天说地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好奇心很重,仿佛路重庆是从天边回来。 也算是天边吧,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 周围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了一堆问题,路重庆好脾气的一一解答着,语气从容淡定,有条不紊,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微微的沙哑。 “谌晓玉,我还真的很佩服你,表情还是如此一丝不乱。”谌晓玉的身边挨着林哲,他的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正在与同学们寒暄的路重庆,低声地说,嘴角依然带着轻嘲。 谌晓玉扬起眉,淡淡地问,“那你希望能看到我是什么样的表情?”顿了一顿,“还是他希望看到我是什么样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82章 替我还愿 林哲一怔,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的路重庆。 是啊,那个当事人正坐在那里悠闲安然地喝着啤酒,与周围久未谋面的同学们,谈天说地,没有一丝异样,自己如此生气,这般打抱不平,的确有狗拿耗子的嫌疑。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是有点好奇心。”林哲微微自嘲了一下,解释,“路重庆是我最好的弟兄,可不想看着他。。。。。。。”他顿了一顿,停住了,俯视着对方。 “怎样?”谌晓玉依然淡淡地看着林哲,漂亮的嘴角着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脸庞在这朦胧的灯光下,纯净如玉,眼神柔弱深邃,像是星光闪烁,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婉约秀气的女孩为什么会有那么硬的心。 “不想看着他受到伤害。“林哲嘴角微微抿了抿,原本漂亮秀气,纯洁无辜的脸庞很快地掠过了一丝狠意。 谌晓玉又一挑眉,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做了个“好怕怕”的表情,“想不到林哲同学有那么强的保护欲。真是有社会公德的好孩子。不过,尊老爱幼,保护妇女与儿童,可是这几样,人家都挨不上吧?” 她瘪了瘪嘴,自言自语的声音让对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要真的是这样柔弱的人,怎么才能保卫好祖国的大好边疆呢?” 这话回的让林哲无话可说,重点是还顺带贬损了一下路重庆,与谌晓玉打嘴仗,林哲当然不是对手。 可是,下一秒,身体就被林哲用力一把扯了过来,漂亮的脸逼近了她。 谌晓玉被吓了一跳,被动地注释着他。 林哲的眼神寒冷如冰。 “好,算你最狠,我就不信了,以后就看不到受到报应的时候。”林哲咬牙,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路重庆为什么去了西藏?你知道路重庆在西藏受了多少苦?你知道高原反应让他差点都丢了性命,你知道不知道他这次回来不是度假而是为了治病,治病,你知道吗?高原性心脏病。” 高原性心脏病?! 谌晓玉心中一滞,猛然抬起头,紧紧盯着林哲的眼睛,一瞬间心里千头万绪,忐忑、不安,紧张,疼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疼痛,身体上只觉得阴森森,凉飕飕的冷意。 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朵火红的莲花,静静的在霞光里绽放着,艳丽几乎如妖气弥漫,那个奇怪的喇嘛说,今世你必须在西藏的土地上,守护三年,方能还愿。 西藏?三年?为什么觉得那么诡异。 想着,她斟字酌句“那你知道,路重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去了西藏?” 心,却砰砰直跳,虽然早就猜到他的答案,还是希望与此无关。 林哲瞟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罐中的啤酒,“开始什么也不肯说,只是说就是想去,他哥哥问他,他爸爸问他,他都守口如瓶,直到临走之前,我去送他,我们两个人喝了许多酒,他第一次喝醉了,说漏了嘴,说什么菩萨托梦,让他替你还愿,必须去。而且必须去三年。现在,才一年多,他的身体情况就出了状况。” 林哲一口气干掉了啤酒,手里捏着啤酒罐咯吱作响,“你见过有那么傻的人吗?居然为了一个梦,就跑到那个鬼不生蛋的地方呆三年。一个军委委员的孙子,居然要在那个地方呆三年,真特么的傻。。。。。。。更可悲的是有人还不领情。。。。。。。。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林哲停住了话,漂亮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被捏得变形的啤酒罐,薄薄的嘴角飘过漠然冷意。 但转瞬即逝。 谌晓玉看着他,漂亮俊秀的脸庞,纯洁无辜的表情。但是,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是,挺可笑。”谌晓玉低声说,眼睛却不敢看林哲。 “你真的觉得可笑?”林哲的声音低哑,冷冷的。 “我怎么想,有意义吗?” 是的,我怎么想,有意义吗?能躲开命运的安排吗?有权利去选择感情,选择生活吗?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不能说清楚的秘密,难道真的需要向另一个人交代吗? 又能交代清楚吗? “晓玉,林哲,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神秘。”沈云舒和路重庆说完话,又跑了过来,娇俏地挽着晓玉的手臂,脸庞虽然冲着晓玉,眼神却偷偷的瞄着林哲。 “我们在说有的人真的很笨,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林哲在一瞬间恢复了他亲切单纯的笑容,温和的目光直视着沈云舒。 沈云舒以为是谌晓玉在帮她问林哲对她说的话,脸上刹那就红了,忸怩着看了林哲一眼,又捏了捏谌晓玉的手臂,暗自表示感谢。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她又赶紧转移了话题,“晓玉,你要不要过去跟路重庆打个招呼,人家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是啊,今天是你请客,怎么也该去打个招呼吧,要不然,像是我带他来白吃一样。”林哲也微笑着说。又回头看了一下,还在和同学们聊天的路重庆,心里骂,这西藏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才一年多的时间,这个人就脱胎换骨,沉静如水。 “既然都知道是我请客,那还不带他过来跟我说一声。要不然,真的就是你带他来白吃的。”谌晓玉掩去脸上的情绪,半开玩笑。 “谌晓玉,你主动一下会死啊?” “林哲,女孩要矜持,你不懂啊?” “不用了,不用别人带,我就是来白吃的。” 身后,一个清凉微哑的声音响起。 谌晓玉的身体微微一绷,挺直了脊背,不敢动弹,手里的金属调羹当啷一声落在了玻璃杯里。 音乐声缓缓,似流水静静的流淌。 一年的时光,不多不少,不远不近,从来没有刻意的思恋,但好像也没有遗忘。 感觉有人轻轻地走近,靠在她身边的长条桌旁,眼风未转,能看到白色衬衣的一角。她默默转过脸,正好撞上那一双桃花眼。 乌黑,深湛,平静,无波。 ********************************************************************* 收藏与推荐都不多,当然是自己的原因,本来就是新人,却又中断了一段时间,自己给自己加油吧,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章节目录 第83章 莫名感觉 夏末初秋的夜晚,空气里有着微微的凉意。 刚刚下过雨,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印着“郁金香”霓虹灯的影子,橙黄艳绿,仿佛不知道谁在画着印象派的画,不小心却把油彩洒了一地。 路旁有一棵桂花树,绿叶丛中,密密层层地缀满了细密的花蕊,甜美的香气飘散到很远很远。 护城河的两岸,依然是杨柳依依,绿树掩映。 “晓玉,我们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啊。后天来我家玩啊,别忘了。”沈云舒冲着她摆了摆手,跳上了林哲的自行车后座,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有一点点的娇羞。 那是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女孩子特有的笑容啊。 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月色里,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好的,后天下午要是有空我就去。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哦。”谌晓玉挥了挥手,与沈云舒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晓玉,再见,谢谢你二叔啊。” “是啊,晓玉,替我们谢谢二叔,谢谢他请客啊。” 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自行车的清脆的铃声,洒下一路,在晚风中渐渐飘远。 谌晓玉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同学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抱着手臂,微微扬起脸,似乎在尽情地呼吸着空气中桂花的甜香。 起风了,天气预报说,明天会降温,炙热的酷暑终于要远去,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再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从此,她的人生又要开始一个新的起点了。 她慢慢地走下了台阶,准备回家。 奶奶家的大院离这里并不远,走路不过是十分钟的光景,而且,她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半,时间并不晚。 就这么走走路吧,正好可以把头脑中乱如杂草的思绪整理清楚。 一想到这个,谌晓玉的脑里就浮想出路重庆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头发理得很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一年的时间,他长高了很多,谌晓玉的目光只能到他胸口,灯光下照耀在白衬衫上,隐隐露出强健的肌肉。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下巴的线条坚毅,深邃的眼神里多了许多谌晓玉不能读懂的东西。 他客气地问了谌晓玉考上的学校,貌似随意地问了她所学的专业,晓玉很简单地说了两句。 路重庆暗自点了点头,低声地说“果不其然,上次老王爷爷还说,你不会以此为职业,我说不见得,看来还是我说对了。” 说着他极淡地笑了笑,眸光里闪过了一丝小小的自得,就像个孩子猜对了题目答案那种自得。 “你刚刚说什么?”谌晓玉问。 快节奏的迪斯科音乐骤然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她没有听清楚。 路重庆摇了摇头,没有重复,也没有再说其他。 几乎再无话可说。 他的微笑礼貌而客套,眼神淡然疏离,如果不是林哲之前说了那些话,要不是他的话正好应证了宝莲寺喇嘛所说的那些,谌晓玉几乎认定了,路重庆已经淡出了她的生活,从此是路人。 遗憾吗?当然,谌晓玉也不想对自己否认,因为重活这一世,她应该比以前看得更清楚,这个世界的事情,也许可以骗人,却不能骗自己。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谌晓玉微微撇了撇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夜里风凉,吹着她身上的长裙子飘荡着,丝绸的触感冰凉妥帖,触到小腿的肚子上,凉阴阴的,眼前树荫斑驳,绿意懵懵,除了秋虫低吟,似乎极其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有点阴森。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心,不知道怎么莫名有一丝的慌乱。 还是几年之前,一到了夏季,这护城河畔的绿荫下,路边上,经常坐满了纳凉的人们,摇着蒲扇,拍打着蚊虫,一台9吋的电视机,能引来院子里的所有人,小孩子追逐打闹,大人们东家长,西家短,叽里呱啦,喧嚷热闹。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电风扇,电视机,关上家门,与外隔绝,街上越来越冷清了,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噼啪”一声,旁边的路灯,晦暗灯泡闪了一下,蓦然灭了,阴暗笼罩下来, 谌晓玉愣了一愣,脊背上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她有点后悔,刚才不该拒绝男同学要送她回家的好意,也不该不去后面的办公室等着谌文光一起下班。 只是因为她想一个人呆着。 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人关注到自己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份失落,是从路重庆突然提前离开的时候开始的。 和谌晓玉说了那几句话之后,路重庆就和林哲说,他得回医院了,“要不然小护士明天要刮了他。” 林哲和他开玩笑,说,“小护士敢?就凭你路重庆的魅力,要收服一、两个小护士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罢了,今晚能溜出来就是靠着我“美男计”,要不然哪能出来参加你们的聚会。” “下次再溜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太闹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哦,没事,到了平原地区,感觉上好了很多,再休养休养问题不大,今天也挺好,要不然还真的见不到这么多的同学。” 谌晓玉听着,心里不自觉地一搐,又想起了林哲说起的那个词,“高原先性心脏病。” 明天得去图书馆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真的不便啊,不可能迅速,准确的得到信息,也无法做出判断。 谌晓玉一边在心里抱怨着眼前这个落后的时代,一边加快了步履,凉鞋的后跟敲打着石板路上浅浅的积水,噗嗤噗嗤地响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侧耳听了听,好像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地方,窸窣作响。 谌晓玉胆战心惊地回头去看,没有看到有人影,只有树影晃动,落叶飘动。 欸,自己吓自己,她在心里轻骂了一声,赶紧回过身来,不远处,奶奶家的大院子里,灯火温暖,隐隐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 她开始奔跑了起来。 风儿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某个时候,那时候,她刚刚来到这里,开始了另一段生活。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被人在后面拍了一下,谌晓玉惊呀地回过头。 大号手电筒强烈的光线猛然刺入她的眼帘。 章节目录 第84章 以身涉险 刺眼的强光刺入谌晓玉的眼帘,一瞬间,她看不到清楚眼前的任何景物,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白光。 她的头部被什么重物所击中,晕乎乎站立不稳,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一瞬间麻木着,过了一会儿,脑袋上才传来钝钝的痛。 她刚想开口大叫,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嘴巴被一条胶带硬生生地封住了。 谌晓玉心跳狂乱,手心发凉,嘴里发出呜呜模糊的声音,像是小动物的呼救声。 她奋力地蹬着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爬起来,猛然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动弹不得,对方手指的力度嵌入她的肩胛骨之间的穴位,用力捏下去,酸麻之中有着尖锐的疼痛向她袭来,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还想起来。”耳边传来低声的咒骂,接着,身上又被踹了几脚,她重新扑倒在地上。 扎着马尾辫的头发被人用力地拎了起来,拽得头皮几乎脱落,强迫着她的脑袋向后仰去。 痛,钻心的痛,火辣辣地从头上,肩膀上传递过来,脑袋里的痛苦更甚,如同搅拌机子在她的脑海里搅拌。 谌晓玉的手指紧急地抓着石板路上冒出的几株青草,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几双穿着塑料拖鞋的大脚上。 那是几双男性的大脚。 她的头发被人粗暴地扯起来,下额被人捏住了,强迫地抬起头,大号的手电筒又肆无忌惮地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前除了那片白光之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啧啧,看啊,逮到这个,还真的特么的水灵。” “真是个嫩鲜货,可以让哥几个个好好享受享受。” “这皮肤好嫩,掐着能出水。”说着那手还用力地掐了掐谌晓玉的脸,指甲刺进了皮肤,晓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夜色里,他们年轻的声音轻浮油滑的笑声如夜枭,桀桀瘆人。 谌晓玉的心狠狠地一磕,她知道自己是遇到歹徒了。 夜晚十点半,若是在前世夜生活丰富的时代,根本不算是很晚,但是,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 一刹那之间,懊悔与害怕交替从心里而过,前世今生中所看过的关于女性被侮辱与被侵犯的新闻报道恍如一排排的字幕在眼前闪过。 “某年某月,下夜班的女工在回家的途中遭人袭击,警方找到尸体时全身裸露。” “女大学生晚自习回家遭遇**后被杀死。” 风越来越大,呼呼地在耳边作响。 夜色深深,谌晓玉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不可抑制地哆嗦着,她口中呜呜地叫嚷着,徒劳地想发出声音呼救。害怕,虽然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突然要被收回去,还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她接受不了。 “还想喊。”啪地一声,她的脸被人重重地抽了一个耳光,然后就被人用力地摁进了石板上,五官被挤压得变形。 “要玩就快点,别特么的磨磨蹭蹭,一会儿有人来了就糟糕了。”年轻男人中有人在骂骂咧咧,晓玉听出他故意哑着嗓子,掩饰了自己着的声音。 “把她拖到树林子里去,那里没人。” 仿佛应了那个人的话,大风猛然吹过树林子,树叶哗啦啦地响着,好像是有无数的人影在晃动着。 “鬼才会来。快点,快点。”男子喘息的因为兴奋而有的点发抖,皮带的金属扣的声音叮铃咣啷。 “别干站着,动手啊。”有人在骂,夹杂着疯狂的笑声。 说着就有人上前扯住她的头发拖拽着她,像屠夫拖着一块肉,腿上的皮肤摩擦路上的石子,裙子哗啦一下呗扯破了,冰凉粗砺的石板将她的大腿擦处一片血痕。 周围有人嘶地一声吸了一口气,谌晓玉自己看了一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银白的肌肤,横陈在黑暗的路上,说不出的性感魅惑。 接着背上的衣服又被哗啦地扯开,阴冷的空气拂过肌肤, 她听见有人在狂浪地笑,“怕什么,鬼才回来,就在这里,老子忍不住了。你们让开。” 说着就有人骑在她的身上,双手摸索着,想要抓住了她的双腿,恶臭污浊的气息直逼而来,谌晓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踢向身后那人的腿中间。 “嗷呜”的一声惨叫,接着后脑勺被用力一击,她眼前一黑,无力地趴在了地上。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破了阴霾的天空,接着豆大的雨点在轰隆隆的雷声中砸向地面。 树影狂舞,如长发魔怪在跳舞。 “轰隆”又是一阵的雷声,夹杂在在雷声中,摩托声的轰隆隆声由远而近。 谌晓玉是被一阵起床号叫醒,发现自己独自睡在一间病房里,手上正挂着点滴。 早晨的一缕阳光从白色窗纱外照耀进来,落在对面的雪白的墙壁上,绯红的光影如同精灵,欢快地跳着舞蹈。 半开的窗户外,雨后清新的空气进来,带着甜蜜的桂花香。 窗外是个雨过天晴的蓝天白云,晴朗如画。 雪白色的床,蓝白条纹的被子,自己的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谌晓玉瞪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楼下出操的口令声整齐划一,慷慨激昂。 谌晓玉蹙眉,心里迅速判断出,这是一间部队医院。 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最后的意识不是在路上遭遇了一帮流氓袭击,难道她躲过去了? 昨天晚上那些情形如同一组阴暗的画面,缓缓在那脑海里闪过。 谌晓玉头皮一阵发麻,她的手臂动了动,想去被子底下探索一番。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谌晓玉吓得一哆嗦,连忙抽出了手,老老实实地放着被子上。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白色的护士服的领口露出一点军绿,谌晓玉更加确定,这是军区医院。 只是自己怎么住进了军区医院,而且还是单人病房。 “哟,醒了?”小护士站在面前从口罩的上面看了她一眼,然后递上了水银温度计,“量体温了。” “护士姐姐,我是怎么会在这里,是谁送我过来的?”谌晓玉忍不住问道。 “是我。”一个晴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谌晓玉转过头去,却是大吃一惊。 章节目录 第85章 明察秋毫 门口玉树临风,从容不迫地站着的是路重庆的哥哥路红卫。 谌晓玉蹙了眉,她记得昨天晚上路重庆早早的离去,后来再无联系了,她昨夜遇险,怎么会遇到了路红卫,又被路红卫送到了军区医院? “请量一下体温。”小护士把体温表放在了床头柜上,“我一会儿过来取啊。”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路红卫,微微红着脸,脚步急促地跑了。 看到谌晓玉狐疑的眼神,路红卫慢腾腾地走了进来,双手插在军裤的口袋里,漫不尽心地上下打量着她。 眼神微睨,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 “路。。。。。。哥哥。”谌晓玉胆怯而又礼貌地叫了一声,眼神弱弱地注视着路红卫的脸上的表情。 “先量体温吧。”路红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体温计,递到她的嘴边。 谌晓玉被动地张开了嘴,含着那只温度计,瞪着眼睛,依然是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唇角边有暗红的血印,估计是惊吓过度的原因,眼睛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润润的,显得可怜又弱小。 路红卫俯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动声色的脸色,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室内非常安静,风吹着落地窗帘,像是鼓起的帆,有几片的落叶随着风儿旋转着飘进了屋内。 他的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一分钟的时间过去,谌晓玉拿出了体温计,也没看,就搁在了床头柜上。 路红卫倒是把体温表拿了起来,看了看蹙眉,“有点低烧啊。” “我现在没事了。”谌晓玉说着就窸窸窣窣地找衣服,一天一夜没回家,不知道家里急成什么样了,这个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的年代,真的是不方便。 “已经让人通知你家里了。”路红卫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抬腕看了看手表,“不用担心,一会儿你家里人就会过来看你。” “那,是怎么说的呢?” “唔。。。。。。放心,只说昨天突发急性阑尾炎,在路上又摔了一跤,同学送你过来的。”路红卫说。 谌晓玉点了点头。 别说,这个理由还真的挺简单合理,不会让人有其他想法。 “一会儿家里人过来,最好你最好也是这么说。不想让家里人为你担心,嗯?” 他的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威严。 谌晓玉又被动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疑惑。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呐呐地说,“谢谢,路哥哥,要不是刚巧遇上了你,我。。。。。。真的。。。。。。。不堪设想。” 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不堪的画面,呼吸之间的恶臭的气味,以及那些轻浮狂狼的词语,她的身体心有余悸地颤了颤,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路红卫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表情。 “可是路哥哥,我还是不太明白,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谌晓玉懵。 路红卫刚想启唇,病房的门咣啷一声被推开。 谌晓玉与路红卫都不扭头望过去。 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路重庆一头冲了进来,:“哎,谌晓玉,你没事吧?” “路重庆,你的军容军纪呢?”路红卫负着手,眯着眼看着他。 路重庆瘪了瘪嘴,斜了他一眼,嘀咕着“我这不是病号嘛。” 路红卫只是淡笑不语地看着他,负手而立,军威立现。 路重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住了,立正行礼,“报告路主任,我来看望病人。”说完就站在谌晓玉床头,问,“怎么回事?” 谌晓玉看了一眼路红卫,然后平静地说,“没什么,回来的时候肚子痛,就来医院了。” 路重庆显然不信,俯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口,“肚子痛?肚子痛为什么脸上会有这么严重的伤痕?” “摔了一跤,摔倒了脸。”谌晓玉解释。 “怎么会摔跤?”路重庆紧追不舍,“在哪里摔了跤?” “肚子疼没留意脚下,在石板路上摔了,正好伤到脸上。”谌晓玉说,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的凸痕,蹙眉喃喃自语道,“不会留下疤吧?那就破了相了。” “破相?那倒是不至于,再说,就是有点小痕迹也不会影响你的人生路程。”路重庆听她关心皮相,一颗心落了地,找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上学时嬉笑逗弄表情,轻笑,“反正又你不打算靠脸吃饭。” “不靠脸吃饭也不想破相。”谌晓玉乜了他一眼,“哪个女孩子喜欢脸上有疤。” “你不是自诩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又怎么不一样了?” “这个。。。。。。”路重庆指了指脑袋,“这里不一样。所以你才会记不得了。” “你——”谌晓玉无语,她不知道怎么一年多过去了,与路重庆的谈话依然是无聊地抬杠模式。 路红卫听着他们两人抬杠皱眉,依然是孩子般的无聊斗嘴,他站起来离开,临走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有点事先走了。一会儿我让皮肤科王主任过来瞧瞧。” 路重庆注视着他哥哥的背影,脸上的轻漫的笑容渐渐失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谌晓玉:“。。。。。。刚刚不是解释过了吗?肚子疼啊” 路重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谌晓玉,你知道我在西藏当的是什么兵?” 谌晓玉摇了摇头。 “侦察兵。”路重庆散漫地说。 “你以为那些蛛丝马迹可以瞒得了我?”说着他拖着凳子,靠近了她,“昨天晚上你穿得裙子在哪里?还有,你脖子上的淤青与软组织挫伤并不是与硬物摩擦的擦伤,正面有明显的新月型和短线型压痕,另外,你的颈子的侧部,还有圆形与椭圆形的指痕,扼痕部位有常见皮下及肌层出血,可见用力很大,不是女人所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明察秋毫。 谌晓玉:。。。。。。。 章节目录 第86章 八卦妈妈 谌晓玉真的是很无语,她咬着嘴唇,翻了翻眼睛,偏过脑袋,不去理他。 明察秋毫的侦察兵?你把我的脖子当作敌人的军事堡垒了吗,需要这么用心地观察吗?而且就算是这么观察了,难道需要用这么多的专业词汇等描述吗? 新月型和短线型压痕?圆形和椭圆型指痕? 你是在炫耀你如今、现在、有学问了吗? 谌晓玉不做声,那只不挂水的手指头,拽着被套上的拉绳,抽着好玩。 “嗯?怎么不说了?难道是肚子疼也影响了脑袋?失忆了?”路重庆指了指她的脑袋。 说什么说,越是这样越不想说。 “你管那么多干嘛呢?跟你说了肚子疼就是肚子疼,女孩子的事情,你问什么问。” 见谌晓玉不理他,路重庆忍不住发急,“呦呵,你挺嘴硬的啊,我听说是我哥送你到医院的,真是奇怪,你什么时候跟我哥那么近了,他说什么你都听啊?” 想想不由得生气,居然合着路红卫一起撒谎骗人。 谌晓玉停下手里的动作,蹙眉,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如果真的是如你所说,是你哥送的我到医院,那么,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都是他救了我,我心存感激,按照他的意愿配合,就算是我还他一个人情。所以,你别再问我了。如果真的想知道当时的情况,你可以去问你哥哥,他应该比我清楚。” 歇了一会儿,喘了一口气,她又说,“你不是说你是侦察兵吗?那么,你应该会自己分析情报的来源以及情报的价值,盯着我问算什么本事,搞逼供?你以为能逼供出来?别说我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对你哥有什么影响,也是我和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路重庆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丝不明的情绪。 谌晓玉冷冷地说完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路重庆微凉的眼神,心里竟然是懊--悔了。 她又急躁了。 人家好心好意地关心一番,为何不能心平气和,斯斯文文,安安静静,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地表示感谢? 非要像吃了火药一般。 她沉脸和自己生气。 不知道怎么,一遇到这个人,不由自主就会产生一股子怨气,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念念不忘这个男人,所以他欠她良多,所以这辈子她就是来讨债的吗? 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个念头突然而至,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一篇长篇大论,义愤填膺的?唉。”路重庆叹息了一声,脸色却是缓和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寒气逼人。 他双腿交叠悠然地坐在那张方凳子上,“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 他说完,刚刚站起身来,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邵兰茵紧张的声音,“护士同志,请问,谌晓玉住哪个病房?她现在怎么样了?” 路重庆冲她挤了挤眼睛,笑了一笑,走到门口,打开了病房的门,“叔叔,阿姨,谌晓玉在这间。” 邵兰茵一阵风似得进了门,直扑到床边,连珠炮般询问,“你是怎么搞的,啊,怎么搞的?妈妈都被你吓死了,奶奶也被快你吓死了,一夜没回家,一家人都急得要去派出所报警了,你是怎么一回事啊,居然还住院了?怎么会得急性阑尾炎?是不是在你二叔那里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我早就说过吧,你二叔那里不能去,好好的人谁要去那里跳那跟大猩猩抽筋一样妖魔鬼怪的舞?让你别去你还非得去,就是不听话。唉,这马上要开学了,你怎么突然病了?” 谌晓玉听着,如魔音入耳,脑袋大了一圈。 她要该如何回答老妈的这些问题? 索性就不回答,腼腆,听话,乖巧地傻笑。 “晓玉,到底是怎么回事?”谌文彬立在一旁问道,已经微凉的天气,他身上的衬衫却是湿透了。 谌晓玉没折,巴拉巴拉把路红卫教她的话,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是哪个同学送了你到这个医院啊?”邵兰茵将信将疑。 “喏,就是他啊。”谌晓玉顺手一指,指向了站在一边的路重庆。 路重庆本来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突然听见谌晓玉指向他,也是一怔,连忙附和道,“是啊,叔叔,阿姨,昨天晚上,同学们为了给我洗尘,特意约了一起热闹热闹,听说叔叔那里干净,放心,我们才去的叔叔那里,晚上回来的时候,谌晓玉同学突然说肚子疼得很厉害,我们几个同学吓坏了,只好把他送到了这里。” “几个同学?那其他人呢?”邵兰茵咄咄逼人地问,她第一次见到路重庆,对这个漂亮的男孩子顿时提高了警惕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重庆,见他也穿着病号服,眼神更加奇怪。 “其他同学都回去了,我是因为就在这里住院,所以才这里的。”路重庆不慌不忙地解释。 “你也在这里住院?”邵兰茵更糊涂了。 “是的,我不在这个病区,是心胸外科的病人,早上特意过来看看谌晓玉同学怎么样了。”他说着笑了笑。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朦胧的剪影,一双桃花眼睛黑亮动人,熠熠发光。 邵兰茵注视着他的目光怔了怔,十分敏锐。 她又回过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是路同学吧?”谌文彬是见过路重庆的,知道这个孩子家庭背景不简单,连忙缓和了语气,客客气气地致谢,“实在是太感激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路重庆谦逊地摆了摆手,却蹙起了眉心。微微思考了一瞬,他说“一会儿医生要查房了,我得先回去了。阿姨叔叔再见。”又对谌晓玉温和地说,“好好休息,有空我再来探望你。” 谌晓玉偷了偷瘪了瘪嘴,哼了哼,“谢谢你。” 邵兰茵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远去,立即掩上了门,又奔过来,一屁股就坐在她床边,拉着谌晓玉的手,“你和这个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目炯炯有神。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一般同学啊。”谌晓玉对她的敏感哭笑不得,怎么从古至今,都少不八怪的母亲。 “我看就不一般。”邵兰茵说。“一般同学怎么会大清早地就跑到你的病房来探望你?” “啊哟,我是人家送过来的,人家总要过来看看好了没有,这是做人的基本素质,有什么好惊讶的。” “晓玉,虽然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现在你还小,不容易识别男人的真面目,所以应该以学业为重,不要把精力放在别的方面。” 邵兰茵表情严肃地说。 谌晓玉瞪着她,顿时觉得一头黑线。 章节目录 第87章 兄弟之间 初秋的阳光灿烂,带着微微的凉意,沁润着下午的时光。 树荫浓密,阳光洒下的光影,细细碎碎的水晶闪烁,在微黄的树叶之间闪着五色的光圈。 路红卫懒散地斜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若有所思地抽着烟,淡蓝色的烟雾笼罩在他的脸颊四周,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斜侧方,是以同样懒散的身姿坐在那里的路重庆,眼睛微垂,似乎在打瞌睡。 这里是高级干部病区,非常安静,偶尔才会有汽车地驶过,轮胎摩擦着路面,沙沙作响。 “你也觉得奇怪?”路红卫说。 “嗯。”路重庆淡淡地应了一声,依然闭着眼睛。 路红卫闻言倒是抬起眼皮,微微诧异地掠了他一眼,这模样跟清晨一头冲进病房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路重庆面容依旧沉静如水。 路红卫静默了两秒,眼底里有了一丝隐约的笑意,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在装着呢。 不过,正是因为知道他这个弟弟在装,路红卫心里隐约有了几丝安慰。 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知道分寸,更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 能成大事的男人本该如此,即使有软肋,也应该妥善收藏,不给对手以机会。 沉默了一会儿,路红卫说,“那条路基本上我每天都会走,发生那样的事情,倒还是第一次,让畅畅找个人去查查,看看到底是一个起偶然事件还是有人故意所为。” “哥,”路重庆打了个哈欠,有点心不在焉,嘴角一撇,有点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今天一个上午,人家的父母才离开,你让医院各个科室的主任都轮流去了一遍晓玉的病房,该检查的,和不该检查的,都检查了。” “什么叫不该查的?身体检查还有不该吗?”路红卫明知故问。 “连妇产科朱主任都去过了。”路重庆摇了摇头。 “妇产科?”路红卫轻蹙了一下眉心,“在这样的事件中,妇产科检查好像是必须的吧,要不然,如何判定是否受到了侵犯?我到场的时候,谌晓玉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 路重庆眼神幽深阴鸷,骤然之间冷冽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你去问问,谌晓玉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路红卫说。 “应该没有,她一向小心谨慎,轻易不会冒险,除了几年前因为她父亲的事情冒险找过张军。”路重庆思索着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是那件事情。” 路红卫挑眉:“她找过张军?” “嗯,有好几年了,当时她还是个小丫头。”路重庆说,脑海中浮现出起那时候的谌晓玉,圆圆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柔软而倔强的眼神,经常把小脸绷着,一脸的严肃认真倔强,只是那时而蹙起的眉心,微带忧虑的眼神,已经不有自主表露出来的冷淡,让人觉得很心疼。 那个黄昏,他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她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咬着铅笔对着作业本发怔,黑黝黝的大眼睛里弥漫着雾气,嘴角紧紧地抿着,无助而倔强。 黄昏柔和的光线笼罩在她的脸,绒绒软软,温暖而朦胧,路重庆至今记得她穿着件淡粉色的棉衣,樱花般柔嫩。她的肌肤是如此的娇嫩柔软,牵着手里的感觉 “张军的事情她知道?” “应该不知道,她从那之后就与罗罗他们断了来往,一心就是考大学,除了班上几个女生,交往的人,实在是有限。”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路红卫微微讥讽了他一句。 “哪里,不比哥哥对晓玉的事情这么上心。”路重庆听出了他哥的言下之意,脸上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事我上心是因为谁呢?”路红卫嘴角轻扬,眼神里有几分宠溺与戏谑。 “我怎么知道,按你教给她的话说,不就是个急性阑尾炎嘛,至于要这般大动干戈。你是在彰显着你的特权?可也不像啊,整个军区,谁不知道路家的大儿子是最艰苦朴素,平易近人?你这就把你这一世的英名给毁了?” 路重庆撇着嘴角讥讽着,在这件事情上,他对哥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哥哥救了晓玉,也是哥哥招呼着医院里所有的专家给她做体检,又安排最亲信的人去查事件的来龙去脉,而刚刚他说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因为看在了自己的面上,动用着手中的特权。他应该心存感激。 想到这个词,他的耳边又回响起谌晓玉的语气,“你哥救了我,我心存感激。” 这种语气,为什么让他的心里如此不舒服呢? 可是,说了又后悔,毕竟是他哥,那个待他如父亲般的哥哥。 “我的一世英名?”路红卫笑了了笑,伸长了长腿,舒服地靠在了木质的长椅上,迎着阳光扬起了脸,“我的一世英名不是让给了你,现在何止是整个军区,恐怕连全军都知道了,路老爷子的孙子,守卫在祖国的边防哨所。你这英雄事迹,可是大大地给首长脸上贴了金。” 他们父子一直称父亲为首长,称爷爷是老爷子。虽然爷爷的官职比首长还要首长。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不让我去,为了这个还拿了皮带抽我嘛。” “那是私下里,当着全体指战员的面上,他能说出来不让你去的吗?首长在开思想作风会议上,每每提到干部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不要搞特殊化,不要给家属谋利益的时候,嗓音特别洪亮,底气特别足,还听说,他私下场合在批评人的时候都会拿你说事儿,孩子怎么了?谁没有孩子,我的儿子还不是送到最边远的地方锻炼了?”路好卫学着他父亲的口吻,特别像。 “欸,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的事情跟他关系不大。这么些年他心里根本就没我。。。。。。”路重庆显然不想提起他父亲。 “你不想提,可是别人偏偏要提,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汇报到首长那里。有些事情,别说我现在没有提醒过你,你若是当了真,就得现在就想好了,以后怎么过得了他们那一关。” 路重庆闻言抬起眸子,沉静地看着他的哥哥。 “我们路家的门,不是你想让谁进就能让谁进的。我现在所做的,有人自然也会做。”路红卫淡淡地说。 “可是哥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早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当真?”路重庆嘴角有着一丝散漫的笑容,略略带痞气。 “你知道这世界上谁最了解你吗?不是你自己,是我。”路红卫看着他的眼睛,沉静地说。 章节目录 第88章 真是同学? “有些事情,别说我现在没有提醒过你,你若是当了真,就得想好了,以后怎么过得了他们那一关。” “我们路家的门,不是你想让谁进就能让谁进的。我现在所做的,有人自然也会做。” “你知道这世界上谁最了解你吗?不是你自己,是我。” 路红卫的语气严肃谨慎,充满着作为哥哥的威严。 路重庆耳边回想着哥哥的声音,闭了闭眼,沉默不语。 他心中非常清楚路红卫所说的那些话的含义,深刻能体会到在路家,所有的一切必须符合家族的利益,包括他们的婚姻。 路红卫近三十岁了,除了和杨畅那帮的哥们在一起玩,路重庆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特别亲近,他身边的女人很多,有爷爷,爸爸的老战友家的孩子,从小在一个军区大院里玩大,知根知底,也有和畅畅那一拨人认识的女孩,还有他在工作以及其他场合中结识的各类女人,桃红柳绿,莺莺燕燕。 路红卫对待她们一律是一视同仁,既是温和体贴,照顾有加,却又礼貌客套,疏远隔离,路重庆曾经看过也有女人为他泪流满面,哭闹纠缠,而此时的路红卫冷酷薄情得犹如魔鬼附体。 路红卫曾经在无意之间感叹过,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个人永远不是个人,而只是家族的一份子,一个可以摆布的棋子,在家族中,只有父亲的儿子或儿子的父亲,只有亲朋好友的亲疏关系网中一个结点,只有宠与贬的区分。 路红卫少年离开父母,在清高冷漠的外公外婆家长大,儿时便看尽了世态炎凉,加之他天赋聪明过人,对人情世故,仕途风雨,早已经学会了洞若观火,分寸拿捏。 难得的是他纵然心中了然,却依然坚持一份距离,对权利,对圈层,依然保持着距离。 路重庆一直受他所庇护,虽然不甚全然明白,总是知道哥哥一片真心为己。 只是他心中陡然多了几分不舒服的感觉。 ***** 黄昏的时候,路重庆上楼去了谌晓玉所在的病区。 护士站的值班小护士见到他,立即就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来,殷切地打趣问,“你来看32床的病人吧?早上不是才来过,又跑来了?” 路重庆驻足,站着值班台前,眯着好看的桃花眼,嘴角一弯,笑着回答:“是啊,我来看看我那同学被你们医院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是活的吗?” 路重庆在医院才住了几天,全医院的年轻护士都知道他了,本来他有个显赫的家庭,又长得如此引人注目,而且他又是非常的“和蔼可亲”,讨人喜欢。 小护士撅起嘴,“还说呢,今天一拨一拨来了那么多大主任,我们都跟在后面忙死了。” 路重庆轻轻一笑。 是啊,不知道他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张旗鼓地给谌晓玉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还跟他说什么,凡是要收敛小心,他这么一折腾,风声早就传过了首长那里。 “哎,问你哥话啊。” “什么?” 小护士左右打量了没人,冲他招了招手。 路重庆慵懒地凑近了,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 小护士压低了声音,“这女孩真的是你同学?” “怎么,同学还有假啊?”路重庆轻声地笑了笑,嘴角微挑,怎么看这笑容都多了几分戏谑与痞气。 “你说是你的同学,我们只好相信了,不过,按照你们家的重视程度,恐怕以后也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了吧。哎呀,说说看啊,到底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哥的女朋友啊?” 说完,口罩上面的眼睛眨了又眨,一副八卦的模样。 路重庆颇有几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发现你作为一名医护人员还真的是浪费了,看,调动到我哥那里的情报部多好,真正的人尽其才。” “呸。”小护士啐道,“人家好心问你,你就会戏弄人家。”又嘟哝,“骗人吧,普通同学之间,能有你们这样的吗?” 路重庆薄唇微勾,嬉笑了一番,摆了摆手,翩翩走了。 他站在病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里面没有声音,门却是虚掩着一条份儿,路重庆皱了皱眉,黑眸轻敛,有几分不豫之色。 昨天还刚刚出了事儿,这会儿却如此不小心。 他轻轻转动了把手,极其轻缓地推了门进去,只见谌晓玉靠坐在病床上,却是阖着眼睛,睡着了。 夕阳的光芒从窗口照耀进来,给她的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她歪着脑袋,半边脸压着大枕头上,呼吸清浅,眉心微蹙,嘴里喃喃地轻声嘀咕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睡梦中那张清秀的小脸,笼着着一种淡淡的愁绪,柔弱至极。 路重庆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这张睡颜,心中像是有什么被融化了,温柔四溢。 他想起在西藏的时候,天空高远澄净,如同蓝色的玻璃般透明,金色的胡杨林,皑皑的雪山,草甸上有云朵一般飘动的羊群,五颜六色的经幡。 他总是是喜欢躺在枯草堆之间,枕着脑袋,嘴里叼着根草根,看着眼前那成片成片如海浪般起伏的枯草,一个人想他的心思。 有时候在军车里,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戈壁,听着冰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他会走神,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西藏,因为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境,如同着了魔一般要来到这里。 谌晓玉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轻微的声音,猛然听到,像是低低的呜咽,路重庆回过神来,不禁蹙眉,知道她又是沉入了不好的梦魇中了。 他凝视了了半晌,还是拉上了窗帘,轻轻关上门,走了出来。 走廊上,护士长正领着两,三个小护士说着话经过,路重庆礼貌地点了点头,避让到一边。 其中一个女孩子走了几步又停下,返身走到他面前, 瞪着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一边摘下脸上的口罩,一边冲着他甜甜地笑着,“重庆哥哥,真的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89章 真是哥哥? 路重庆愣怔了一会儿,才认出面前这个位娇俏甜美的小女孩,是他从小就认识的童姗姗。 “姗姗,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去了护校了吗?” “我来这里实习啊。”童姗姗笑得阳光灿烂,又温柔如水,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一时让他迷惑了眼,“听妈妈时候你回来休养了,是真的吗? “嗯,心脏有点小毛病。”路重庆轻松地说。 “哦。” “姗姗~~”前面的同学们在叫她,童姗姗回头应着“来了”又抱歉地吐了吐舌头,说,“我得过去了,重庆哥哥,一会儿我下了课,去病房找你吧。” 路重庆点了点头,报给她病房号。 目送着她的蹦蹦跳跳雀跃的背影,路重庆的眼里浮过柔和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姑娘长大了 对于这个从小就认识并且总是被称为“青梅竹马”的玩伴,路重庆对于童姗姗,当然比对对别人多了一份关心与爱护。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风雪交加,大年初一,家里没米没面,首长还在,“干校”劳动,妈妈只会抱着他坐在火炉前淌眼泪。 童叔叔一家人带着米,带着油来给嫂子拜年。 那是童叔叔下放到农场做司务长,假公济私地搞来白面与大白菜,童阿姨还给他们包了一顿白菜饺子。 童阿姨包饺子的时候,路重庆就帮着大人看孩子,婴儿时期的童姗姗转动着宝石般的黑眼珠,盯着路重庆流口水。 后来,路重庆的父亲恢复工作,童叔叔成了他的得力属下,经常来家里汇报工作。 童叔叔的一家也搬至军区大院,与路家独栋小楼隔了几条小马路。 保姆阿姨抱着童姗姗上军区幼儿园,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可是到了幼儿园门口看到,大班的路重庆就不哭了,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就伸着小手,倾斜着身子,口齿不清地大声叫“重庆哥哥,抱,重庆哥哥,抱。。。。。。。” 小重庆觉得很丢脸,气呼呼地转身就跑。 童姗姗保姆的手里踢蹬着小腿要追,哭得更厉害了。 保姆阿姨们回去当作笑话讲给各自的主人听,于是大人们一聚会,就会有人逗他们,“路重庆,以后娶姗姗当老婆好不好?” “姗姗,以后嫁给路重庆好不好?” 童姗姗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娇娇地说“好。” 路重庆却板着小脸冲她发脾气,“小丫头,羞不羞。”又一脸严肃地说,“我才不要老婆,老婆最烦人。” 因为爸爸总是嫌弃妈妈烦人。 院子里的孩子玩游戏,童姗姗总是路重庆的小尾巴,跟在他后面,“重庆哥哥,重庆哥哥。。。。。。”稚嫩的声音跟了一路。 小时候的路重庆嫌她烦人,“别老是跟着我好不好,怎么这么烦人。 童姗姗嘟着小嘴看着他:“你说过老婆就是烦人的啊。。。。。。。我要当你老婆。” “小丫头,不知羞。告诉你,我才不要老婆呢。” 小男孩瘪了瘪嘴,不屑一顾。 “重庆哥哥,为什么你要叫重庆,妈妈说重庆是个城市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叫城市的名字?” “我就是叫重庆,不要你管。” “重庆哥哥,告诉你把,我知道啦,我爸爸说你的名字是老首长爷爷起的,因为老首长爷爷以前在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工作过。” “你烦不烦啊,老是打听我的名字干嘛啊。” 大院里的调皮蛋们一看到童姗姗跟着路重庆,就会怪声怪气地叫嚷,“路重庆,你老婆来了。。。。。。” 路重庆就远远地跑开,把那小跟屁虫远远地甩在后面。 不过,谁要是欺负了童姗姗,那他的小拳头可不饶人。 还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有次在大院家属食堂排队买饭,一个男孩子嫌童姗姗端着锅,动作慢,推搡了她,滚烫的肉汤翻了,差点烫到了她 ,童姗姗含着眼泪抱怨了几句,却不想那男孩子嘴里不干不净,在正在食堂吃饭的路重庆上去就给了那男孩子一拳,当时打得人家鼻血直流。 不曾想那男孩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其他人见同伴吃了亏,蜂拥而上,路重庆单打独斗,以一对多,打得食堂桌椅乱飞,最后是食堂师傅叫了卫兵来,才得以平息。 路重庆一战成名,回家屁股被爸爸用皮带抽肿了,好几天不能坐,睡觉只能趴着。 挨打的时候,嘴巴还倔强,绝不认错,“童姗姗是我妹妹,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她。” 消息传出去,童叔叔特意到路家赔礼说,“重庆这孩子是暴脾气,调皮,不过都是为了姗姗打抱不平,可是一个真性情的孩子,敢做敢当,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首长笑,“能不能成大事现在倒是不知道,不过倒是能看出是个护老婆的。” 童叔叔也笑,瞧着首长的脸色:“是啊,不知道将来谁家女孩子有这福气呢。” 首长笑而不语。 渐渐地,路重庆长成了英俊少年,童姗姗长成了花季少女,再也不会没羞没燥地跟着路重庆叫“我要当你老婆了。。。。。” 见了面,红着脸叫一声重庆哥哥。 路重庆也真的像护着妹妹一样护着她。 ************************************************* 第二天是童姗姗的早班,刚上班没多久就看到了路重庆又过来了,同班的小护士看着路重庆就笑,“你又来看32床了?当你女朋友真幸福啊。” 路重庆:“。。。。。。。” 童姗姗瞧了瞧同事,又瞧了瞧路重庆:“你女朋友?重庆哥哥你有女朋友了?” 小护士瞪着眼睛看着童姗姗,“难怪新来的实习生说你有个帅得不了的哥哥,,原来是他啊。是你的亲哥哥,还是别的哥哥?” 童姗姗:“。。。。。。” 美丽的脸上腾起了可疑的红云。 小护士眨了眨眼睛。 “护士同志,请问,今天早上能不能办出院手续?”值班台的侧面,有人在询问。 “等医生查过房就可以办啦。。。。。。。哎,你不是32床吗?” 路重庆与童姗姗一起侧过脸去看,谌晓玉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值班台面。 看到了他们,她的微微怔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充满期待 医生查房的时候,谌晓玉问起,自己能不能出院。 主治医生是个年轻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寡淡地说,“这个问题我不太清楚,还去要问问主任。” 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又补充:“最起码要等到明天你的体检报告出来。” 谌晓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她看着病床上挂着的病人牌子,诊断:急性阑尾炎。笑了一笑,这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医生会当真吗? 但是,昨天一天折腾到下午,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就当她自己是来体检的吧 过了一会儿,主任就来了,双手插在白大褂里,俯着身子,对她和颜悦色,耐心细致地解释着,“虽然现在没有发现急性阑尾炎的病症,但是,由于她突发肚子疼,并因没有完全查清楚,所以安排了专家会诊,现在要等到检查报告出来才能排出有没有其他病症的可能性。。。。。。。”又说,“咱们部队的医院,要求严格精确,一丝不苟,要完成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最后安慰她,要放下包袱,不要有思想顾虑。 谌晓玉只有微笑,点头,听话,顺从。 主任一走她就扑倒在病床上,咬着牙,把脸埋进了被子,捶着,这几天她都碰到些什么事儿。 她招谁惹谁了,这是。 耳边有人噗嗤一声轻笑着,“哟,不就是医生不让出院嘛,至于就这么苦大仇深似得?” 谌晓玉没抬脸,不看就知道这是谁。 “我要开学了。”她咬牙切齿地无奈地在棉花被里闷哼刘一声。 “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呢,着什么急,就在这儿修养着,反正我哥安排了你体检,你还不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地等着体检报告出来,没病没灾得最好。” “说得我跟你似的。”谌晓玉抬起脸,抹了一把,顺便把自己脸上的失落、郁闷之情也抹去了。 路重庆正在病房的窗口站着,两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脸看着窗外,,谌晓玉只能看到他侧脸,端正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以及嘴角上噙着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的金色笼在他的脸上,身后是飞舞的窗纱,静静的,暖暖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昨天傍晚他关上门出去,她就醒了,睁大了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上印着的夕阳影子,听到门口有甜美温柔的声音,满含着惊讶与欢喜,那一声重庆哥哥,叫得让人怦然心动。 也听到那声:“姗姗,你怎么在这儿?”同样也含着惊喜,还有。。。。。。宠溺。 她当然记得童姗姗,当年在溜冰场上婀娜多姿的身影以及路重庆愉悦亲昵的眼神。 谌晓玉心里不舒服,可又是嘲笑自己,真的越来越婆妈了,醋缸醋得就没有道理。亏了还是重生而来。 “为什么说跟我似得?我跟你是一样的吗?我跟可是这儿比你多挂了一物件。”路重庆指了指他的腰部。 他笑得如此散漫,又有些痞气,谌晓玉一下子就想到某个器官,蹙眉了啐了他一口,“你这当兵当得,可是越来越。。。”那流氓两个字她没说下去,脸却红了。 “动态心脏监护仪啊。你以为是什么?说是刚刚引进的进口仪器,目前除了301医院,也就在咱们医院有,他们心胸科的人让我先挂着试试,看看好用不好用。”说着路重庆把衣服撩了半截,让她看挂在腰上那个方形的盒子。 谌晓玉咬着嘴唇尴尬地别过脸,可余光还是瞄到了他腰部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这一年多的时光路重庆已经不是一个青涩少年,而是渐渐蜕变成为一个男人。 他的笑容带着成年男人才有的不羁和慵懒,仿佛尽在掌握一般,但是他又十分年轻,嘴角稍弯,眉角眼梢都洋溢着青春的华彩。 “想什么呢?”路重庆问。 谌晓玉一惊,懊恼地闭了闭眼,是啊,想什么呢? 难道是在贪恋着他的美色。 不过,语气还是柔和下来,“你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小毛病。路重庆含糊地说。 “一般来说,动态心电图是用来检测阵发性心律失常,阵发性的心悸和早搏,还有可能是心肌缺血,心绞痛的分布频率。”谌晓玉望着他,“哪一项都不是小毛病。” “哟,你懂得挺多的嘛,。这种新技术你居然也知道?”路重庆竖了竖大拇指,笑容夸张,“佩服啊,佩服。” 谌晓玉小小的撇了撇嘴,这在十年后是最最普遍的仪器了,我老爸还就挂过这个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谁像你不好好学习。”可是就知道他在回避,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又刺了他一句。 果然路重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很快又满不在乎地,“所以我去当兵啊,不像你们都去考大学。哎,对了,你那个邻居哥哥,今年快大学毕业了吧?” 谌晓玉想了一想,才明白他提的是邓一楠,点了点头,“嗯,今年毕业了。” 路重庆眸光微沉,哦了一声,继续问,“他学习那么好,没继续上研究生?” “他可能要去美国留学读研究生。目前在等国家公派留学生的考试结果。”谌晓玉如实回答。 她与邓一楠讨论过留学的事情,以他那样的智商,不去国外深造,简直是伤天害理。 “去美国?”路重庆皱了皱眉,“也是,他不去美国留学,那才是可惜,这是好事,为了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嘛,我们国家建设需要像他那样的人才, 你可一定要支持他,不能拖他的后腿”他把手揣兜里,踮着脚尖,前后摇摇晃晃着,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谌晓玉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如果他真的能顺利去了美国,进入他想去的学校与专业学习,那他将来会是我们国家在金融与资本领域中优秀人才,是第一批受到西方理论熏陶的青年知识分子。” “你对他充满期待啊。”路重庆揶揄。 “当然。”谌晓玉扬起眉。 章节目录 第91章 自恋女人 谌晓玉对于大学生活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兴奋与欣喜。 她没有像很多学生那样高考之后,人生就进入了悠闲而快乐的放松期,学校管理严格,上课教授要点名,自习课辅导员要检查,但是没有了高考那根指挥棒,学习变成了一件次要的事情,更多的是聚会,舞会,恋爱和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 谌晓玉一样都不参与。 她的日程简单,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回家,仿佛依旧是生活在高中时期。 她在宿舍有床铺,但是周末一定要回家。 宿舍条件还不错,铁架子的高低床,平时都挂着蚊帐,算作私人空间,面对面放着四张书桌,零零星星地放着小姑娘生活用品,宿舍的楼下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深秋的时候,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在窗口摇曳,多多少少给了这老旧的青砖楼多了一点生机。 除了她之外,宿舍还有7个女生,来自天南海北,都是同龄人,刚进入大学生活的兴奋良多,天天粘在一起,同进同出,八卦是非,叽叽喳喳。 历史系不像是某些理科系,女生少如国宝,个个都觉着自己三千宠爱集一身,又不比中文系,英语系,女生多,男生少,优质男生更少,情况完全反过来,女生争奇夺艳,争风吃醋。历史系在这两者之间,男女比例基本平衡,可是,就是因为这基本平衡,却是更加波云诡谲,暗流涌动。 想想也是,原来只是男生作或是女生作,在她们这里是男女都在作。 每天晚上的宿舍“卧谈会”,也许是每个宿舍的欢乐时光,校园的八卦,绯闻,轶事都在这个时间传播,点评,发酵。谌晓玉从来不说什么。 她因为上初中的时候跳级,年纪小,在宿舍里排老幺,不过她是最会照顾人的老幺,宿舍的热水瓶没水了,是她第一个去打,宿舍地板脏了,她第一个想起来拖,就连宿舍的电灯泡坏了,都是她第一个爬起来换。 别的的宿舍要排卫生值日表,她们不需要,谌晓玉早已经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其他的几个女孩子享受着她的勤劳同时又暗暗愧疚,哎,谌晓玉,你让别人怎么办? 和她要好的的是隔壁宿舍经济系的女孩子小金,几次三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晓玉,你这么勤劳,你们屋里那几个背地里也没说你好。何必呢?现在你让她们养成了习惯,以后哪天你做不到了,人家就更加有话说了。” 谌晓玉淡淡一笑,“我又没让她们说好话,这些都是举手之劳,我仅仅是不喜欢太乱,视线所及之处,干净才好。” 挽着她的胳膊嗤笑,“也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如此自恋的女人,必然是有洁癖。” “我自恋?”谌晓玉微微吃惊。 “是啊,都在说那个历史系的谌晓玉虽然温和无害,但是不合群,独来独往,不过仗着自己长得美丽,就目中无人。” 小金学着说话人的愤慨的语气,惟妙惟肖。 “我?你确认那是说的是我?”谌晓玉笑着问,暮色泼溅的眼睛,有一点点无奈。 小金心疼,人家不争不抢,勤勤恳恳,不过是话少了点,疏远了一点,这些人背后还嚼舌根。 “晓玉,现在才大一,专业课没那么紧,你不参加些社会活动,又不谈个恋爱,人家难免会说你清高傲气,所以你也别老是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有空也和大家多聚聚。” 谌晓玉嘴角挑了一挑,笑容有点淡,小金有点后悔劝她,知道晓玉一贯不喜欢事多,有人个性清淡,何必勉强。 不过谌晓玉想了一想,却说,“也是。哪天去你们系听讲座去。” 小金莞尔,这。。。。。。还是离不开学习。 “我们系的讲座不听也罢,都是资本论什么的枯燥乏味,不像你们历史系,老师若是讲得好,起伏跌宕,如同说书一般,我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有个历史老师讲宋朝历史,抗击金兵入侵,就如同听刘兰芳的岳飞传,那时候就想,学历史的真好。” “那后来为何不选了历史系呢?” “唉,生存为第一要素啊。” 谌晓玉想起另一个人说的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岂不是要饿死街头了?” 小金这才觉悟自己说错话,连连抱拳,“哎呦,我该死,忘记了眼前还有个历史系高才生。” 谌晓玉这才笑了起来,伸出冰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小金尖叫了一声躲开,两个人在路上追逐起来。 她们两个一起回宿舍,已经是深秋的,道路两旁的都是高大的银杏树,树叶金光烨烨,天幕蔚蓝,一点点余晖,洒落在了柏油马路的尽头,黄昏的天光暧昧不明。 闹够了之后,小金停了下来,喘着气说,“对了,周末有个高年级同学他们办的的研讨会,你又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听,是请的外面的人,新鲜面孔。看得顺眼一些。” 谌晓玉点了点头。 周末她没回去,和小金一起去听研讨会。 小金被她从宿舍的床上拖起来的时候,哀叹自己完全是自找,这个微寒的早上,在宿舍睡个大懒觉有多好。 谌晓玉回答说,要相信天道酬勤的道理 到了图书馆大楼,谌晓玉先去了洗手间,小金说人多,就先去找开研讨会的教室。 等到谌晓玉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找到她,这孩子眼神向往地凝视着某个地方,抱住了谌晓玉的额肩膀,喃喃,“还真的被你说准了,没有白来,你看这人,多帅,所谓玉树临风不过是这样吧。” 谌晓玉低声笑骂了一句,花痴。 然后饶有兴趣地随她的眼神望过去,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与人低着声音,侃侃而谈,黑色的西装,淡色的衬衫,笑容意气奋发, 那人仿佛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于是侧过脸来,迎上了谌晓玉安静的笑容,心中怦然一跳,楞在那里,忘记了刚才说的什么话题。 章节目录 第92章 介绍给我 谌晓玉坐在了阶梯教室的后排,摊开了笔记本,远远地看着在教室门口的邓一楠。 她刚刚到门口黑板上写的标题:《新制度主义理论的介绍》。 听小金说起,这是经济系的老师利用自己的资源,请来学校外的同行做一次民间性质的讨论,对本系的同学开放,目的是为了扩大学生的眼界。 西方经济学理论在他们学校的教学体系中并不占主流,学校颁发正统教材中详细深入地介绍并不多,可是,当前如火如荼的市场经济激发了有志向的青年教师,他们积极地探寻经济发展规律,并将这种探索精神传递给自己的学生。 在主持人简短的介绍之后,邓一楠走上讲台,教室里立即发出一片轻微的感叹声,嗡嗡拂过低空。小金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去看了一会儿,又遗憾地坐了下来,推了推谌晓玉的胳膊,有点抱怨,“欸,我们来晚了,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什么都看不清。” 谌晓玉低低地嗤笑她,“那是因为有人想睡懒觉。” 小金撅起了嘴巴咕哝:“那我怎么知道是这么年轻的帅哥讲课,我以为是老头子呢。。。。。。”她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背后有人嘘了一声,只好不服气地嘟着嘴,安静下来。 邓一那站在讲台上,目光向着讲台下面巡视了一番,眼睛正好与谌晓玉的眼睛对上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五秒钟之后,才含着笑说,“大家好,我是邓一楠,今天受到陈副主任的邀请,来和大家探讨新制度主义理论。” 台下的掌声出乎意料地十分热烈。 接着他就站在那里,开始侃侃而谈,介绍西方经济学中新兴的流派新制度主义。 谌晓玉远远地看着,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课,不时地低了头记着笔记,耳边是他的温润清和的声音,似熟悉又陌生,虽然邓一楠一直称得上是自己高中时期的家教老师,可如此正式的听他讲课倒是第一次,看他站在那里,姿态潇洒,风流闲散的风度,完全没有一点点稚嫩,所表达的观点,论据清晰,观点明确,把一个学术理论时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还插上幽默的玩笑,引得下面的同学们兴趣盎然,要想想他也不过是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聪明人真的是聪明,做每一件事情都让人无法挑剔。 中途下课,立即有不少学生围上去请教,还有不少是女同学,小金拿着笔迹东翻西找,好不容易找了个问题,便拉着谌晓玉也要去跃跃欲试。 谌晓玉懒散地笑,“我又不是你们经济系的,哪有什么专业问题要问,要去你自己去,我这里等你。” 她才不去凑热闹,要躲还有点来不及。 想起当初邓一楠苦口婆心地让她改系,改专业,自己不理不睬,现在好了,人家来看专业讲座,自己却跑来蹭课听,是一件多没面子的事情。 她低了头翻着笔记本,又把没有来得及记下的内容补充起来。 心里依然在想,当初邓一楠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如今全社会都在“向钱看”,学一个跟钱有关的专业,当然是有“钱途。”只可惜自己是重生而来,对所谓的经济发展趋势,早已经失去了好奇心,她可以看到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未来,可以预料到这一路的发展,那么再自己花费时间去学习,去研究,早就不耐烦。 这个,应该是当初拒绝他的建议的主要原因吧,可惜,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正在低了头胡思乱想着,桌子一角被人叩了叩,谌晓玉抬头一瞧,偏偏冤家路窄,邓一楠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 他闲闲地笑着,“刚刚上课前在门口我看着就像是你,心里还疑惑着,怎么你也会来听这个讲座呢,上课特意找了找,没戴着眼镜也没看清楚,这会儿过来看看,果然是你。” 他的语气十分熟稔,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谌晓玉只好笑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一楠哥。” “怎么你也在这里?不是历史系吗?” 呵,原来你也这里。 “嗯,每个朝代的更迭都是离不开经济的发展,二者结合起来,可能看得更加深入一点,还是有点兴趣。”说完谌晓玉笑,又补充,“不知道对不对?” “我不是历史的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对的吧。” 谌晓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邓一楠也笑了,又调侃她,“听得懂吗?” 谌晓玉递给他自己的笔记本,“老师检查。” 邓一楠低头假装看着她的笔记,依然是字迹娟秀,工工整整,处处显示簪花小楷的清灵婉约的意境,想起小时候监督她练毛笔字,没想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阳光照进她背后的大玻璃窗,她的背着光站着,脸上有淡淡的阴影,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婉约温和,鬓边有着碎发上,闪着绒绒的淡金色。 邓一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只听见上课的铃声响了,他顿了一顿,匆匆地说,“我讲完课中午有一个应酬,下午就空了,到时怎么找你?” “我下午回奶奶家。”谌晓玉说。 “那好,要不然一起走,我大约两点多久结束了。就在南大门等你吧。” 说完,他就施施然回讲台,小金从洗手间回来,奇怪地看着谌晓玉,“哎,那邓老师,你很熟?” “他是我们中学的,又是我奶奶家邻居。”谌晓玉简单地说。 “真的哦?那太好了。” “哦,那他有女朋友吗?”小金貌似随意地问。 “女朋友?”谌晓玉蹙眉,“好像没听说过呢。不过我也不知道。” “那就好。”小金突然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撒娇般的低声祈求道,“晓玉,既然这样,你就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吧。” 谌晓玉愣了一愣,看着她,只见小金脸带红霞,含羞带嗔,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93章 瘦田?肥田? 谌晓玉瞪大了眼睛,内心是大吃一惊,她蹙眉着低声地问:“怎么?你这才见了他一面,就是一见钟情了?” 她没说出的口的话是,这也太快了吧。 小金脸上浮着绯红的影子,垂下了眼皮,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才忸怩地说,“其实,其实。。。。。。。”吭哧吭哧地,“其实”了半天,倒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上课的铃声又响了第二遍,小金干脆不做声,支着脑袋,理所当然,大大方方地盯着讲台上的邓一楠。 只是按着手里的圆珠笔的笔头,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按着,发出轻微的声音。 谌晓玉摇了摇头,并不继续追问,继续听课。 阶梯教室的大玻璃窗映照小金模糊的影子,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却并不是少女怀春的爱慕眼神。 谌晓玉心里有点奇怪,张了张嘴唇,却什么也没问。 下了课,谌晓玉背着书包出教室,邓一楠正站在门口接受着会议举办人的祝贺,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 “小邓,你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本校的邀请,来我们这里工作,一边仍然可以继续读陈先生的研究生,这样工作,学习两不误,岂不是更好?” 有人如此建议。 小金也听到了,拽了拽谌晓玉的袖子,嘴角偷抿,噙着一丝笑意。 谌晓玉脑海里浮现着她刚才若有所思的眼光,蹙了蹙眉,微微摇了摇头。 “小邓,怎么样啊?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 “哪里,师兄谬赞了,今天只是来跟大家学习,探讨,哪里敢有这样份非分之想,陈先生是经济学的泰斗,一直是我仰慕的,他的研究生门槛不知道有多高,我哪里敢这么冒昧。”邓一楠谦虚地笑道,谈笑自如,眼风一转,看到正在门口的谌晓玉与小金,立即招了招了招手:“欸,晓玉,过来,见见老师们。” 他的口气微微亲昵,态度却是自然大方,旁边师兄打眼看着这两个女生,面面相觑,表情微微有怔仲。 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俩个黄毛小丫头? 眼尖的师兄认识其中一个是大一的小金,另一个却不认识。 “师兄,这是我的高中学妹谌晓玉,在贵校历史系念书,以后请各位师兄多加关照。” 历史系?各位师兄们挑了挑眉,这,历史系的小学妹,需要经济系的师兄们照坲吗? “是,历史系的,一年级的新生。”邓一楠背过脸,冲着谌晓玉眨了眨眼睛,有点小得意。 谌晓玉无奈,还没开口。 “老师好。“身边的小金早已经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又转向邓一楠,“邓老师好。”声音甜美清脆,如莺啼翠谷。 邓一楠连连摆手,“我哪里是什么老师?担当不起,担当不起。” “邓老师,我听了您的课,就是您的学生,我叫金静,金色的金,安静的警,是经济系大一的新生,刚刚听了邓老师的课,觉得受益匪浅,邓老师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拓宽了眼界,以后还向邓老师多多指教。” “谢谢,谢谢,只是我并非你们学校的老师。。。。。。” “邓老师,我刚刚碰巧听到了,你们说得话,我不太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很冒昧,只是想表达的是,如果邓老师以后能做我们学校的老师,那真的是我们的荣幸。” 小金口齿伶俐,嗓音清脆,加之态度诚恳亲切,落落大方,让旁边几个本系的师兄都起了维护之心,“是啊,小邓,看我们的学生都欢迎你。” 小金转过脸,眼睛看着在一旁的谌晓玉,手指在底下扯了扯她的衣角,暗示她也帮忙说上几句。 谌晓玉知道邓一楠的长远打算,所以并不打算开口,她一向认为专业,前途这些人生大事,都是自己拿主意,听不得人劝,也劝不了别人。 只是有点吃惊小金如此玲珑,平日里竟然没有看出来。 邓一楠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情节微微无措,询问的眼神投向了谌晓玉,跟她一起来的,必然与她又一定的关系。 谌晓玉暗自使了一个无辜费解的眼神,口里却是简短地介绍道:“一楠哥,这是我的好朋友金静。” 回宿舍的路上,谌晓玉一直都是沉默着,小金挽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也不说话,两人默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只听得落叶在脚下簌簌作响。 小金到底是忍不住问,“晓玉,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有点生气”说着含羞地垂下眼帘,“也是怪我太心急了,只想早点认识邓一楠。” 谌晓玉沉默着,没有开口 不是心太急,而是心太深。 小金住在她们历史系女生宿舍的隔壁,本来并不熟悉,与她们宿舍的老三是同乡,喜欢到她们宿舍来串门,一来二去倒是与谌晓玉多了几分亲近。 平时里只是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却不想倒是有点心眼。 她对邓一楠真的是一见钟情? 可是二十岁的女孩子除了一见钟情,还有什么理由去亲近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看多了吗? “其实也不是太急,你只是信不过我。”谌晓玉淡淡地说。 “晓玉,你为什么这么说?”小金停下脚步。 谌晓玉兀自向前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侧着身等她,“我说得不说吗?你拜托我给你介绍邓一楠,见我没立即应承,你就以为我存了私心。”她淡淡说,又追问:“难道不是吗?” “你能说你没有私心吗?”小金的眼里不信任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又恢复了娇俏亲昵,她连忙赶着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挽着晓玉,“晓玉,人家是不信嘛,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你怎么会不留给自己?” “我。。。。。。”谌晓玉想说,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成天就想着争风吃醋,抢男孩子? 可是转念一想,算了,如今大学生怎么可能够理解自己那颗苍老的心。 想着她淡然了,拍了拍小金的手臂,“你放心,我可没有你那样的想法。我从小就认识他,一直把他当作大哥哥。” “那是以前啊,你小时候当然不会想,那时还没开窍呢,现在呢,不一样咯,都是大姑娘了嘛。” “这么多年了我都不作此想法,难道现在还变了?” “嗨,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谌晓玉瞪大了眼睛,又噗嗤笑出声,“你居然说邓一楠是廋田?”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在表白? 那一年,风华正茂的邓一楠正处于人生的一个选择。 他已经拿到了美国几所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其中有他最向往的芝加哥大学,同时,国内的好几所大学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请他去做讲师,谌晓玉所在的大学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优异与闪亮,如同被打磨过的钻石,即将发出璀璨的光芒。 但是邓一楠心里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除了即将远赴大洋彼岸东兴奋与惶惑,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留恋与不安。 这个女孩子,太淡然,太安宁,太听话与沉默,可邓一楠知道那是表面,她的眼睛里有着明锐的光芒,更有着那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 不仅仅是对自己,看着她对同学,对朋友,甚至对身边的任何人。 邓一楠心里一直有着疑惑,初见到谌晓玉的时候,她才不过是十几岁,人生简单如白纸,除了听闻过她的父亲在“男女作风”问题上几句不着边际的捕风作影,她的人生几乎是一帆风顺的。 他觉得莫名的心疼。 又过了半个月,邓一楠在谌晓玉学校的师兄,有个论文需要邓一楠帮忙,完了之后又要请他吃饭,邓一楠推辞不肯,不知道是谁突然想起小邓还有个妹妹在本校,这下找到了借口,说是要请大家一起吃饭。 经济系的小金是这次饭局的联络人,当然也要一起参加。 天冷,晓玉从自习教室回来,坐在床头捧着本红楼梦,含笑听着小金在游说,她犹豫不是很想去,都是别系的老师,掺和着影响不好, 小金软磨硬泡,最后竟然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若不去,就是存了私心,老师是老师,可是邓老师却不是你的老师。” 这帽子扣大了,谌晓玉想起她那瘦田理论,嘟嘟囔囔道:“没人跟你争啊,要好早就好上了,还等到你在一边觊觎。” 小金笑:“得,不去就是此地无银。” 谌晓玉无奈地笑。 宿舍的大姐也劝,“晓玉你就去呗,反正白吃一顿,又不少一块肉。” “我就怕多一块肉。”谌晓玉笑着,“你们是不怕,传扬出去,是我谌晓玉拍老师马屁呢,而且是拍别系老师的马屁,给咱们系老师知道了,平白无故地是非多。” 说是这么说,还是去了,不去更被老师们说矫情。 好在老师们更考虑影响,吃饭的地儿离着学校稍远一些。 “晓玉,大学生活还是适应吗?”有师兄们在场,邓一楠没话找话,所有想说的话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嗯,还好吧,反正功课不多,大家都选择比较轻松的生活方式。比起高三时候的艰苦,有着天壤之别。”说着谌晓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含蓄地说。 邓一楠会心的笑了笑,感叹道:“我大一的时候倒是没那么轻松,赶着将《资本论》啃完了,然后天天泡在图书馆做高数,做到要吐为止。”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谁能跟你比,除了图书馆,自习教室,有你邓一楠去过的地方?智商高也就算了,还非要那么用功,整个经济系,自从有了你,就没有别人的活路,教授动辄就训,就你们这智商,还想偷懒,人家大一的邓一楠,比你们聪明百倍都比你们用功,我们都给你害的,连恋爱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看这酒该怎么喝?”说着把酒杯推到了邓一楠面前,“来,来,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满桌的人都爆笑,都看着邓一楠如何。 “师兄敢情这摆的是鸿门宴啊。”邓一楠也笑。邓一楠也不推辞,扬起脖子连干了面前的三杯。 “好。”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鼓掌。 谌晓玉坐在一边微笑地看着,不能插嘴,小金在桌子下拉了拉她,“邓老师的酒量怎么样啊?” “不太清楚,没在一起吃过饭。”谌晓玉摇了摇头。 “师弟喝酒这么豪爽,人也是个干脆人,咱们哥们几个那么投缘,你就过来,弟兄几个总是能干出一番事业,而且陈先生又是对你很器重,还怕没有远大前程?”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工作上的事情。 邓一楠低了头,手里抚弄着玻璃杯,并不说话。 “你还是想去那美帝国主义?”见他笑而不语,有人又追问。 “怎么?邓老师要去美国?”小金低声问谌晓玉。 晓玉点了点头,含糊地答,“嗯,他一直都有想法。” 她说得很轻,但是邓一楠还是听见了,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神微敛,眸色深沉,略带了一丝玩味。 “是啊,”他慢慢地说着,“我一直想去美国,从高三开始就确定了目标,所以,我才会那么用功,真的不是故意要挑战各位师兄。” “去美国,离乡背井的,人要受苦啊,下课还得去饭店帮人端盘子,就算是是公派的,那点美金也不够生活费的,人家物价高啊。” ”物价高有怎么,最重要的是看投入产出嘛,如果能够带来的利润远远大于投入,那现在这点苦不就是必须的投资吗?” “能去美国当然是不一样,美国代表着西方经济学流派的最前沿。。。。。。“ “咱们中国人勤劳勇敢,什么时候怕过苦?这一点小邓绝不会给中国人丢脸的。” 桌上几位师兄都在就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谌晓玉静静地听着,偶尔喝了杯中的雪碧。 “咱们讨论了半天,还得小邓自己决定啊。”有人总结。于是一起看向邓一楠,“那你已经决定了?” 邓一楠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却看向了谌晓玉,顿了一顿,他轻轻问,“晓玉,你觉得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了酒,他的眼捎微微泛红,唇齿缠绵,似乎有无限深意。 谌晓玉正在喝水,猛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雪碧的气泡差点从鼻子里冒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身边的小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你这是在表白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得之我幸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谌晓玉觉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窗户的玻璃上有沙沙的声音,刚才屋里太闹听不见,这会儿一声一声地传了来,像是雪珠子敲打玻璃的声音。 邓一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不说话,在等。 屋里的其他人也不说话,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又一齐看向了谌晓玉,也在等。 小金侧过身子,蹙眉看着她,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嘴角却微微的下沉。 谌晓玉吸了一口气,迎着众人的目光,忽然就笑了。她说,“我不知道。一楠哥,我真的不知道。” 邓一楠挑了挑眉:“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是去,还是留,你难道就不能给一点意见?” 谌晓玉转过脸,回避着他的眼神。 邓一楠笑容波澜不惊,“你看,一屋子的人都等着呢,你不说了这酒喝不下去啊。”他说得轻松,周围的人也松了口气,开始开玩笑了。 “是啊,是啊,你也坐在一边听了半天了啊。” “是啊,听说你认识小邓好多年了,还是邻居,自然最了解他,可以给一点意见的啊。” 有人附和,更有人笑着起哄:“是啊,是啊,哥哥要不要留下来,全是妹妹一句话啊。小邓啊,小邓。英雄要过美人关呢。。。。。” 又是一片嬉笑声。 小金捅了捅她,盯着她的眼睛,笑容僵硬着,“是啊,晓玉,这里恐怕没有人更了解邓老师了,他既然问你,你就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晓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一楠哥的事情,别人没有权利过问。” “你也撇得太清楚了。大家都是朋友,兄弟,他又拿你当妹妹,怎么都不能说呢?”小金扯了扯嘴角,她的光洁漂亮的脸蛋转向了邓一楠,眼神柔情四溢,“邓老师,要我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支持你的。” 邓一楠礼貌地道谢,又看着谌晓玉,低声说,“刚才那个问题,你既然不好回答,那我就换个问题。。。 谌晓玉点了点头,谨慎地说,“你说。” 邓一楠有点苦涩地笑了笑,安抚她,“你别紧张啊,不会为难你的。”他说,“想问问你,假如,如果是你的男朋友面临这样的选择,你会是什么样的意见?我是说假如啊,打个比方而已。。。。。。。” 周围的人都默了一默,这还不叫为难?比刚才那个更为难,你看人家的小姑娘脸都红了。 谌晓玉低声说,“一楠哥,这个我也没办法回答你,我没有男朋友,不知道会怎么样的选择。” 旁边的人一起摇头,这妹子到底是傻还是笨啊?听不出来这样的暗示了吗? 邓一楠沉默了一会儿,兀自摇了摇头,叹气:“也罢。” 谌晓玉低声:“一楠哥,抱歉。” 她的眼里又着一闪即逝的怅惘,让邓一楠莫名其妙地心咚地疼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又有点欣慰,虽然她百般的回避,依然还有希望。 “没关系。”他说,“你还年纪还小。” 谌晓玉慢慢地把杯子里的雪碧喝完了,眼前的紫铜火锅,氤氲着白白的雾气,咕嘟咕嘟冒着小小的水泡,羊肉煮的时间长了,卷成一团,在锅里上下漂浮着,空气里水珠滴到烧红的木炭上,兹地一声响。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外面果然下起了雪珠,薄薄的一层铺在了方砖地上,又像是霜,又像是月光,她抬起头,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密密层层的雪珠沸沸扬扬地撒下来,落在了头发上,睫毛上,鼻梁上,星星点点的冰凉。 大家在小饭店门前告别。 是周末的晚上,晓玉照例要回奶奶家,邓一楠顺路,临别的时候,小金和师兄们回学校,回头冲她招了招手:甜甜地笑,“晓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 谌晓玉点了点头,“知道啦。” 等那一拨人都走了,邓一楠问,“你答应她什么了?” 谌晓玉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与我有关?” 谌晓玉:“。。。。。。” 怎么你也变得如此直接了? “我不是很喜欢她。”邓一楠说,“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后面那句话,声音很轻,像是雪花子在嘴角融化的一个呢喃。谌晓玉笑了笑没有做声,抬起头看着天空。 墨兰色天空,像沉沉的帷幕,遮住了原本的星光熠熠与月色皎洁,路上梧桐树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枝桠伸展在墨色的天空中,有点突兀地美丽与苍凉。 “我有喜欢的人。。。。。虽然现在,可能她还不是很明白,没关系,我可以等她,反正我也等了好多年了,再等下去也无妨。。。。。。”邓一楠絮絮地说,轻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睛像星星,亮晶晶的。 谌晓玉楞了楞,“一楠哥。。。。。”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有天你发现,你喜欢的那个人,并一定能够等得到,那时候。。。。。。。” 她没说下去。 “晓玉,你有喜欢的人吗?”邓一楠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她。 “我。。。。。”谌晓玉停住了,说不下去,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是喜欢他吗?还是因为前世太喜欢他,到现在依然不能忘记呢? 前世,可是前世为什么没有遇见你呢?前世里为何就没有你的影子,如果有的话,也该有点残存的记忆。 她的心里不由酸痛。 “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那就会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就像是你说的,等到了最后,也许真的等不到她,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这种感情,是不能算计的,不像我们做的那些题目,有过程就会有结果。” 他再一次注视着晓玉:“我1月份就走了,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晓玉嗯了一声。 是啊,又要走了,这一次远隔一个太平洋,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能见面,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社交工具,距离更加遥远。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抱歉,刚才当了那么多人的面前,让你为难,是我太心急了。”他的语气非常诚恳, 谌晓玉眼里一热,迅速地低下头去。 章节目录 第96章 无辜,无情 谌晓玉迅速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邓一楠的眼睛。 那转瞬即逝的一瞥中,邓一楠黑湛湛的眼睛里有她的身影,细碎的光影之中,自己的身影如此纤弱,渺小。 邓一楠灼热的呼吸在头顶上轻抚,呼吸之间有他特有的草木清新。 她心惊。 不是没有没有想过总会有这么一天,她的身边的少年多多少少长成为成熟的男人,或许离开,或许纠缠,或许亲密。 对于邓一楠,在她的心底里,或许有点自私的小想法,男神,学霸,这几年来,学业上每一点点的进步,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刘璐璐说过她对男人的态度暧昧,看似无心却有点招惹的情意,或明或暗,当时说自己嘴硬,可是,现在却心里酸痛得难以附加。 “一楠哥,我真的是还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她嗫嚅道,后面该怎么说,说自己还小,自己还要以学业为重,说这些有意义吗?怎么听的都是借口。 “不,不,你别为难,也别说了,是我心急了。”邓一楠有的慌乱地说,搓着手,不知所措。 “一楠哥,我觉得是我不好,我总是厚着脸皮地让你这样帮我,我并没有体会到你的心思。。。。。。”谌晓玉喃喃地说,她真的心里难受了。 小时候,邓一楠看着她写字,教她学习,每一次大小考试前,邓一楠总是会说,“晓玉,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没把握的,赶紧跟我说。。。。。。”特别到了高中,功课越来越难,饶是谌晓玉重生而来,也不见得可以轻松自如地面对,可是,她背后有着邓一楠,作为一个强大的支撑在那里。 “你想到哪里去了?晓玉。什么叫作厚脸皮?虚心求教,不耻下问是美德。我来瞧瞧,脸皮哪里厚了?”说着,他睨着她,开玩笑似得伸出手指触了触谌晓玉的脸庞。冰凉的触刺激得晓玉微微地一颤。 邓一楠楞住了,眼前的女孩子,小小的圆脸冻得红红的,似抹了嫣红的胭脂,眼睛晶亮,像是含着泪,楚楚的望着。 邓一楠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微微的痛。这个女孩子,就像他她自己说得,无辜,却是无情。 他心慌了,想都不想就俯下唇,想要吻下她眼睛里的情绪,却不想拿女孩子本能的一偏脑袋,躲了开去。 “一楠哥。。。。。。”她微惊,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邓一楠的脖子微微梗,僵着,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伸手帮着谌晓玉拢了拢围巾,淡淡地笑了笑。 雪花在他们的头顶上密密层层地漂浮着。 ************************ “我说,你真的同意一楠哥去了美国?”璐璐盘腿坐在谌晓玉的小床上,手心里捧着一个热乎乎地烤山芋,一边吃着,一边还口齿不清地问。 那是谌晓玉特意从学校门口买了带回来的。 他们学校门口的烤山芋,远近闻名,糖心红芯,皮脆陷软,特别甜。 谌晓玉每次回来都买了会带些给璐璐。 考完试快寒假了,谌晓玉从学校回到了奶奶家,她现在一到放假就回奶奶家,自己家很少回去了,谌文彬与邵兰茵的关系越来僵,几乎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谌晓玉有心无力,唯一可做的就是逃避。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是可以和睦相处,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能够举案齐眉,白首到老,既然上天不给她那把金手指,所能做到的只是随波逐流,或者避之不及。 “我同意?”她轻笑,“我哪里有权利同意他去与不去,他早就决定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璐璐嘴上沾着焦黄的山芋皮,停下了口。 “只不过多找个人支持他的决定。”谌晓玉说,没有提那天晚上与邓一楠之间的对话,那是她与他之间的秘密,不管以后如何,她也不想对另一个人提及。 “哦。”璐璐哦了一声,埋着头,继续吃山芋,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咖啡色的肥裤子,梳着一根乌黑光滑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脸上脂粉不施,却眉目如画,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有艺术生的气质。 窗外,飘着霏霏的雪花,房顶,树梢一片银装素裹。 屋里烧的小炭盆,炖着一个小砂锅,里面咕嘟嘟炖着一小锅红枣银耳羹,清甜的香气慢慢随着咕嘟咕嘟的小气泡溢出。 “对了,你专业模拟考试成绩下来了吗?”谌晓玉问。 “嗯,超了线三十分左右。”刘璐璐吃完了扔掉了山芋皮,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不在意地说,她高三,准备考美院。 “那进美院基本上没问题了吧?”谌晓玉又问,不管怎么样,刘璐璐是她重生以来的一件大功德,不关心不行。 “没问题,师范大学给我保送,我还没答应呢,还是想考美院。”刘璐璐说。挺骄傲的模样。 晓玉笑,“瞧你那小样儿啊。”终究是开心的。 “对了,有人跟我打听着你呢。”想了一会儿,璐璐还是说了。 “谁?谁打听我?” “欸,一个熟人。”璐璐突然扭捏地说。 “谁啊,什么熟人会打听我。”谌晓玉起疑。 “姓杨,叫杨畅。是我专业辅导老师的侄子。”璐璐的脸变得微红,眼睛水润。 “杨畅?”谌晓玉一怔,她记得那个路红卫身边的发小,漂亮,无辜,一副高干子弟特有慵懒劲儿。 “对你印象可深了,还问你现在的情况,我先是疑惑着,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路重庆啊。原来我多笨啊,现在可是想明白了,你那心里肯定惦记着路重庆,所以一楠哥。。。。。。唉。”璐璐说着靠着谌晓玉的被子上,双手枕头,眼里含着同情。 “你听谁说的?我心里惦记着路重庆,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我干嘛惦记着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谌晓玉哼了一声,脸上却显出尴尬的神情。 “自个儿判断的呗,你瞧瞧你那小样,提起这个名字就一会脸的不耐烦,可是却会浮起可疑的红云,而且我听说你阑尾炎住院期间,人家对你可是尽心尽力,天天去你病房报到,恨不得把你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这种情谊,怎么是一般人可比呢?”刘璐璐笑着说, 谌晓玉摇了摇头,垂下眼皮,掩去眼中的那抹惆怅与苦涩,冷笑道:“我惦记着他?笑话,他心里可不知道惦记着谁呢。” 想起那天的尴尬,晓玉心里一阵儿的愤恨。 路重庆,这样有意思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你们骗我 “他心里惦记着谁,我倒是不敢说,可是他还真的去了西藏,我对他倒是刮目相看。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公子哥儿,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一番雄心壮志。我听杨畅说,他家里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好,那样家庭出身的人,能够下定决心去驻守边疆,这不是空口说白话,吹吹牛皮就能够做到的,一去还是三年,谁能够挺了下来。”璐璐感叹地说。 谌晓玉这次发现,路重庆去了西藏,确确实实让她身边所有的人对他都另眼相看,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对自己好,林哲,沈云舒,医院的小护士,现在好了,就连刘璐璐也都这么说了。 自己倒是成了那无情无义之人了。 她撇了撇嘴,不做声,眼瞧着炭火盆上那锅银耳粥发着怔,过了一会儿,只见锅盖边沿上溢出了不少,这才从床沿上爬起来,拿着抹布端着那锅粥到桌上,随手又拿过橱柜上放着的那个药罐子,煎起药来。 一会儿,那屋里满屋子都是中药的苦味。 这才缓缓地说,“璐璐,要说着些年,谁最知道我,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咱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就玩在这一处,中学又上了一个学校,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说的不错,路重庆现在是挺男人的,我也真没想到他那么有决心,去驻守边疆。可是这跟我。。。。。。”她本想说,这跟我有关系吗?想了一想还是住了嘴,如果那喇嘛说得是真的,如果不是正好凑巧,那还是真的与她有关系呢。 璐璐看着她愣了半天没说话,似乎有着无限的心思似的,不好追问了,指了指那炭盆上的药罐子:“我听说你奶奶身体不太好,这是给她熬的药?” 谌晓玉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愈加衰弱了,爷爷病得几乎是认不得人了,不但是人不得人,而且还经常乱跑,跑了有记不得回家的路,有几次是派出所的民警把他送了回来。 谌文光的生意做得大了,“郁金香”生意好,可是那餐饮娱乐是离不开人的行业,都要人盯在那里才能赚钱。谌文辉大学毕业去了南方打拼,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太愿意回来。 家里能照顾老人的,就是谌文彬了。 想起爸爸与妈妈,谌晓玉又是心烦意燥。 “对了,我听我奶奶说啊,谌奶奶的这几副中药是邓奶奶找的偏方,说是治疗关节疼挺管用的。” “好久没见到邓奶奶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谌晓玉感叹,因为邓一楠的事情,她很少去看邓奶奶,远远地见着打了招呼就走了。 “能怎么样呢?你看,你奶奶是血压高,关节痛,我奶奶是心脏不好,邓奶奶一个人,听说是血糖高,我们都长大了,老人们也老了,岁月真是不饶人呢。” 璐璐感叹地说。 “是啊,我有时候看看爷爷奶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特别是爷爷,有时候像个很小的孩子,一脸认真地跟你讨论着莫名其妙,谁也听不懂的话题,还叫错名字,真的是觉得心酸,我爷爷以前是那样一个要强的人。。。。。。” 谌晓玉叹了口气,她刚说完,仿佛是应了她的话,就听到窗户外面有人在喊着“谌家有人在吗,谌爷爷又要跑出去了,你们快来看看啊。” 晓玉一听拔脚就往外跑,璐璐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出来。 只见谌爷爷正背着个大包,正在门口,大冷天,还下着雪花,他就穿着一件在家穿的毛衣,光着脚踏着拖鞋,双手还抱着一大摞报纸,正准备往外跑。 奶奶去医院拿药了,家里就只有晓玉在,老爷子吃了午饭照例在床上睡觉,晓玉就与璐璐在里面聊天,没想这一会儿功夫,老爷子就醒了往外跑。 亏了门口的邻居拦着,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晓玉一头的汗,连忙抓着爷爷的手臂,急道:“爷爷,你这是去哪儿啊?” “我要去给学生讲课啊,马上就上课了,来不及了。”爷爷一脸着急惶恐,依然想往外跑。 “可是,爷爷这下着雪,您穿着这么少,别感冒啊,赶紧回去吧。”谌晓玉拦着他,一边给璐璐使眼色,璐璐反应快,连忙回屋里拿了老爷子的棉大衣出来,给老爷子披上,也跟着劝着:“爷爷,下雪了,放假了,学生不上课了。” “胡说,还没考试呢。你看我手里的考卷没发呢,怎么能放假呢?”老爷子举着手里的报纸,板下脸训斥道,“你们这些学生啊,就是不肯用功,怕考试,成天就顾着玩,想放假,不考试能放假吗?” 璐璐吐了吐舌头,对着谌晓玉摊了摊手,没折。 旁边的邻居指了指老爷子脚底下的拖鞋,“丫头,赶紧让他回去吧,寒从脚下起,老爷子别受了凉,可真要生病的,这大冷天的。” 谌晓玉连忙点了点头,答应着,拉着爷爷的手,就想把他拉进屋。 可是老爷子挣扎着不肯动,还瞪起了眼睛,虎着脸,“晓玉,你怎么回事啊,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都跟你说了,我要迟到了,你还拉着我,你要买糖果,我考完试下了班就给你买,现在阿爷要去上班呢,不要调皮捣蛋,要不然可要吃毛栗子了。” 谌晓玉心想,哎呦,别说毛栗子了,要是能把你拽回去,吃什么都没问题。 可是她不敢硬来,只好哄,“爷爷,真的考过试了,你看我都放假了,您老人家进屋,我给您老看我的成绩报告单,您看看我是不是考完了。” “我不看,你是你们学校的,我带的学生还没考完呢。” “我也考完了,我们学校也考完了。”璐璐赶紧说,“要不然您也看看我的成绩报告单啊。” “是啊,是啊,都考完了。”这次连看热闹的邻居也附和道,反正大院子的基本都是一个大学的教师。 老爷子愣了愣,看着周围的人,犹豫了一会,狐疑地说,“都考完了?那我怎么不知道呢?” “哎呀,提前通知的,提前通知的。”大家都帮着忙在应付他。 老头子半天没有动静,谌晓玉搀扶着他,准备带他回家,突然,他转过脸,大声地问,“你们骗我。既然都放假了,那文辉怎么没回来呢?” 章节目录 第98章 老年痴呆 谌爷爷转过脸,拉着谌晓玉,一脸带着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她,“那文辉呢?文辉为什么不回来?” 谌晓玉楞一下,她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提起了谌文辉。 与璐璐对视了一眼,璐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谌晓玉顿了一顿才说,“爷爷,小叔叔早就毕业了,不上学了,他现在不考试了。” “他毕业了?那他为什么不回家呢?是不是要下班了才会回来?”老人执拗地盯着谌晓玉,孩子般的问道,“他是不是下班就回来?几点钟才下班呢?” 雪花越飘越大,霏霏扬扬在空中织了密密的帷幕,雪花飘落到老人的头发上,眉毛上,又白了一层。 他满是皱纹的脸冻得红红的,脚下的拖鞋踩在泥泞里,已经湿透,光着脚冻得红红的。可是老人却是浑然不觉。 “爷爷,你先进屋,进屋我跟你细说吧,外面下雪了,冷。”说着晓玉就要搀扶着他往里面走。 周围的邻居也在劝,“谌爷爷,你就听孙女儿的话,赶紧进屋吧,外面真的冷,别把你冻感冒了,可就受罪了。” 谌晓玉给璐璐使了一个眼色,璐璐会意,两个人一起上前一边一个夹着老人的胳膊,一边劝一边稍微用力往里面拉。 “下雪了?”老人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们,又扬起脸看了看天空,又转向她们,喃喃地又问了一句:“是真的下雪了?” “是啊,雪下真的这么密,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吧。”谌晓玉柔声地轻哄,“我们回家,一会儿奶奶就回来了。” “明芳?”谌爷爷愣了愣“明芳不在家里?”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想了起来一般,跟晓玉解释,“你奶奶是去医院拿药了。她最近血压老是高,头有点痛,我让她赶紧去医院拿药,光喝中药是没有用的,要去看医生的。” 谌晓玉点了点头,嘴里附和的说,是的,是的,可是心里却想,这一会儿又是清醒的,他还知道奶奶是去医院拿药了。 趁着他这会儿清醒,谌晓玉赶紧又哄着,“爷爷,你看,天冷了,奶奶血压高,你也先回屋里,别冻感冒了,奶奶又要照顾你,就忙不过来了。” “嘻,谁要她照顾,我好得很呢,不要别人照顾。”老人很不耐烦地翻了她白眼,气哼哼地说,“我身体这么好,要谁照顾?谁能照顾我?你奶奶我还要照顾她呢,文辉,文光,文彬都在外面忙工作,难得不回来,我那个孙女晓玉在上大学,没时间回来,我们老了,只能互相照顾照顾,哪敢指望着这些年轻人啊。小姑娘,我看你不错,还知道孝敬老人,以后你们家老人有福气了。不像我们。。。。。唉,不说了。”爷爷说着唉声叹气起来。 谌晓玉愣了半天没说话,张口结舌,她没想到,在爷爷的心目中,子女们都是如此不孝,包括她这个孙女。 璐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地安慰道,:“唉,你爷爷这老年痴呆症犯了。说得什么可不能在意。” 谌晓玉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在意,又想拉着他回家去,“那,老爷爷,你就听我们的话,先回家吧,屋里暖和。” 老人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要去找明芳,这雪下大了,明芳不认识路了。” 晓玉无奈,只得让璐璐先扶着他,自己回屋里找了双袜子和一双棉皮鞋,想了想,又抱了件大棉袄出来,棉袄给老人披上,自己蹲下来,想让给老人穿袜子。 “好,好,那您先换双鞋吧,您看您这脚底下的鞋子都湿了,寒从脚下起,换了鞋我们陪你去找奶奶。” 老人这会儿才像个孩子一样,低头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晓玉,听话地伸出了脚。 璐璐和刚才那邻居一起扶他站好了,谌晓玉用了干毛巾擦了擦他冻得冰凉的脚底,帮他穿上了厚袜子,又套上鞋子,一只穿好又忙另一只,等到两只鞋子都穿好了,她自己却蹲在地上,眼前发黑,有一会儿没起来。 “晓玉,你没事吧?”璐璐问。 谌晓玉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撑着腿慢慢站了起来,见老人紧张和局促地看着自己,连忙微笑地说,“没事,没事。”其实刚刚那刹那间,她的眼里金星闪耀,心跳得很急,仿佛要跳出口来。 “那我们就去找明芳了”爷爷兴奋地挣脱了两人搀扶,急急忙忙地就要往院子的大门口冲,晓玉回头和邻居招呼了几句,就赶紧追了上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六角型的花朵在空中飞舞,可以看到晶莹剔透的模样,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天气渐晚了,气温下降,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冻层了冰渣,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老人只是不管不顾,甩了她们的手臂,走得很急,可是一步一个趔趄,眼看着歪歪倒倒的样子就要摔跟头,晓玉紧张地系紧又拽着他的手臂,身上都急出了一层汗来。 站在人行横道线边上等着过马路,谌爷爷安安静静地来回看着车辆,路上人很少,汽车急速地驶过,溅起一大片泥泞。 谌晓玉拖着老爷子往后退了几步 “谌奶奶下午出去的,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不会跟我们走岔了吧?”璐璐看了看手表,悄声地嘀咕着,“要不,我们就在车站等着?” “是啊,应该是差不多时候要回来了,除非是许医生那里今天人多,忙不过来要等。” 谌晓玉应着,心里添了几分不安。 奶奶下午出门的时候天气阴着,没下雪,可是刚刚出去没一会就开始下起雪,早知道这种天气就不该出门。 去医院的路有好几条,不知道她会从哪个方向回来。 “明芳肯定是从这边回来。”爷爷看了一会儿,指了指马路的对面那条巷子,有点得意地说,“我知道她每次都是从那边走的,那边近。” 璐璐疑惑地看了看谌晓玉,“他说的是真的?” 谌晓玉耸了耸肩,他说的,谁知道。 马路对面那条小巷子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弱小人影,撑着伞,在风雪里踟蹰前行着。 “明芳——”谌爷爷突然甩开了谌晓玉与璐璐的搀扶,迈开了大步,向着马路中间就冲了过去。 “吱——”一声地紧急刹车声,轮胎摩擦着雪地沿着惯性向前冲着。 “爷爷,小心。”谌晓玉大叫。 章节目录 第99章 背上前行 尖锐的刹车声音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老人跌倒在雪地里,汽车沿着惯性依然向前疾驰,轮胎打滑,车头歪响了一边,颠簸了几下之后,停了下来。 谌晓玉半跪在雪地里,查看着爷爷的情况。 那辆桑塔纳的保险杠离老人的脑袋大约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车上惊慌失措地下来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的男人,“没撞到吧?有没有撞到?” 谌晓玉跪在地上,半托着爷爷的手臂,想要把他搀扶起来,“爷爷,你撞到了吗?身上疼吗?” “这儿,这儿疼。”老人指着自己的腿,撒娇似得哼唧着,“明芳呢?我看到明芳了,她怎么不过来呢?我这儿可疼了,哎呦,哎呦,真的疼啊,明芳,你快点来看看哦啊。” 那年轻的男人,大约是个司机,跑到车前面看了看,甩了甩袖子,不屑地说,“哎呦,老爷子,你装什么装啊,根本就没碰到,好嘛。” “他也没说你撞到的,这么大年纪了,在雪地上摔一跤,能不疼吗?”谌晓玉心里又急又气,敢情以为我们是碰瓷的。 “爷爷,咱们能站起来吗?”说着又去搀扶老人。 “哎呦,我疼死了,明芳怎么还不来呢?”老人倔强地坐在地上,抚着自己的腿,就是不肯动弹。 “姑娘,老人怕是伤了腿,你也真的不能动他。”周围聚拢了一批看热闹的人,有人在劝着。 “真的,怕是骨折了。你可不动他。” “哎呦,现在的车开得也太快了,这下雪天,地上滑,也不好好看路。” “这家人也是的,下那么大的雪,让一个老人出来干嘛,跑出来又不好好看着,平白无故地遭罪呢。” “是啊,伤筋动骨可一百天呢,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年也过不好了,哎呦,真可怜呢。” 刚才还没见路上有人,这会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拨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璐璐不服气,与旁边的人争辩着,“哪里是我们让他出来的,他可是自己要往外跑的,我们难都难不住,追着就出来了。” “哎,这不是学校退休的谌老师嘛,哦,难怪呢,他头脑不好,得了老年痴呆症,都跑了好几次了。” “哦,难怪呢,是个老呆子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阻碍了半幅路面的交通,有司机在后面的车上,伸出了脖子,骂骂咧咧。 谌晓玉听着那些议论,想着爷爷这半辈子小心谨慎,一丝不苟,到了老了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璐璐气愤,“不帮忙看热闹就罢了,还嚼舌根,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谌晓玉心里很难受,咬着嘴唇沉默着,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给璐璐使了个眼神“别跟这些人废话,帮我把爷爷扶起来。” 璐璐连忙半蹲着,和晓玉一起搀扶着老人。 那车上的男人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拿出几张钞票,与那司机耳语了几句,把那几张钞票塞进了司机手里, “我可跟你说,你家爷爷可不是我们的车撞倒的,看在他是个老人的份儿上,我们老板不跟你计较了,这点钱算是医药费吧,赶紧带他到医院看看去,别挡着路,我们还得赶时间呢。”说着那司机就把那几张钞票扔进了谌晓玉的怀里。 谌晓玉抬起头,微微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尖锐凌冽,那中年男人与司机都楞了一会儿,那中年男人支吾着嘀咕:“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好意,真的赶时间。” “钱,你自己扔的自己捡起来。”谌晓玉冷冷地说,说完就别过脸去,再也不理睬这俩个人。 她与璐璐一起用力,将老人搀扶到马路的边上,一边豁哄着:“爷爷,你跟我们过来,奶奶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了。” 说着自己焦急,出门的时候叮嘱那邻居,给谌文光打个传呼机留言,这会儿怎么还没到,又着急,奶奶去了医院半天,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到家,还是在风雪中滞留着?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出租车,所有的 她心里焦虑万分,脸上却是不敢流露出来,反而轻言细语地安慰着爷爷,“奶奶已经到家了,您别着急,别着急。” 爷爷瞪着浑浊的眼睛热切地看着她,“她回家了?”说着又失望,“那她不等我了?哎呦,我的腿疼,腿疼,明芳都不来看我啊。。。。。” 他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说不出的凄凉无助,花白的短发在寒风中飘浮着,遮住了他满是皱纹的前额。 谌晓玉心里如同刀割了一般,忍了忍,依然轻声细语道:“爷爷,脚疼没关系,我背着你,我们一起去找奶奶。” 说完,她蹲了下来,示意璐璐把老人扶上的她的背。 璐璐怔在那里,“晓玉,你哪里能背得动啊?” “背不动也得背,得送爷爷去医院,他的腿说不定是骨折了,不赶紧送去,怎么办?”谌晓玉说完又催促,“快,你在后面扶着,不让他乱动。” 璐璐无奈,只好摇了摇头,吃力地将老人扶上了谌晓玉的脊背,“爷爷,你可别乱动啊,动了,摔下来会更疼的啊。” 谌晓玉扶着璐璐的手臂,用力地站了起来,双手扶着爷爷的腰,将老人紧紧地揽在自己的脊背上,迈着歪歪斜斜的步伐,蹒跚地向前挪动着步伐。 仿佛是有了心灵感应,这一会儿爷爷的很安静很乖,不动也不闹,枯瘦的手臂紧紧地揽着晓玉的脖子,璐璐在后面扶着他的腿,跟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雪花漫舞,一朵两朵落在晓玉的脖子里,冰凉沁人,寒风吹散了她的头发,遮挡了眼睛,她背上的躯体愈加沉重,飘来老年人特有的腐木的气息。 天黑了,路灯依次地亮起,在雪幕中留下星星点点温暖的光,朦胧如画,可是脚下的积雪被冻住了,非常滑,每向前迈动一步都觉得万分艰难。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不嫌事多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吃饭时间,骨科的医生都下了班,留下个年轻的值班医生当值,大约看了看状况,说要拍片子,谌晓玉出来的时候匆忙,根本就没带那么多钱,亏了璐璐带了钱包,先去下楼缴费了。 好不容易背着爷爷去了放射科,正逢着放射科医生去吃饭,大门紧闭,谌晓玉就将老人安顿在走廊的躺椅上等着,自己也正好可以喘一口气。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这会儿冷了下来,贴在肌肤上冰凉透骨,双腿发麻,腰疼得直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璐璐上来,晓玉问,拍片子的费用交了吗? 璐璐摇了摇头,“缴费的医生也去吃饭了,我真的是搞不懂了,这么大个医院,怎么医生吃饭就不能轮个班,非要一起去吃,食堂晚点会关门啊。” 谌晓玉叹了口气,“算了,晚点缴也行,早缴了这边也没个医生拍。等着吧。”又随口问道,“那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上来?” 璐璐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嘀咕道:“我上个厕所你也问。” 晓玉怕她不开心,这一下午带晚上的,璐璐也跟着跑来跑去的,够累了,连忙解释,“我这儿不是想你嘛,你不来我不放心啊。算了,你也累了,一会儿早点回去吧,要不然你爸爸你妈妈也要着急了。” 璐璐看着她,心里心疼,嘴里嘀咕着:“你们家其他的人呢,怎么都没个信儿了?刚才不是给你文光叔留言了嘛,这会儿也该联系你呢。”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晓玉,她正在揉着自己的腰眼,猛然一拍脑袋,“对了,你要不说,我还差点给忘记了,二叔要是在路上找我们找不到,还别提多着急呢,我得去呼他一下,好歹也得带着钱过来。” 璐璐点了点头,说,:“嗯,你赶紧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呢。” 谌晓玉又去在爷爷面前蹲了下来,伏在他的膝盖上,看着老人的眼睛,嘱咐道:“爷爷,我去打电话叫人,你先在这里坐着,一会儿医生来了,给你治病,腿就不疼了,你得听话,啊?” 爷爷瑟缩了一下,听话得点了点头,仿佛知道自己闯祸了。 谌晓玉下了楼,出了急诊科的大门,找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谌文光的bb机,在寻呼台留言,然后就靠在电话亭里百无聊赖地等着。 她将身子抵在了门上,手指无聊地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电话亭的玻璃上结满了冰花,朦朦的看不清出外面,她呼吸之间的热气熏上去,才晕染出一片小小的风景。 谌晓玉的脑袋依靠在玻璃上,微微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假寐着。 自己可以短暂地放空一下吧,她想。 着急也没用,反正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要人在医院,总会有办法的,虽然人民医院并不能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可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职,态度差点没关系,只要能治病就行。 只是,家里的人还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了。 果然,正如她所想,电话的铃声刺耳的想起了,谌晓玉刚拿起听筒,就听见谌文光火急火燎的声音:“晓玉,你们在哪里啊,我来来回回在路上找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找到你们,回来听老朱说你们出去接姆妈了,姆妈说又没见到你们,在路上又问小店的人,说是刚刚出了车祸,撞了一个老人,是不是爹爹?你们现在是在哪儿呢?你这个电话号码是哪里的号码?哎呀,小祖宗,你带他出去也要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找啊,腿都要跑断了。你不知道他头脑不好啊。”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般,可见是真着急了。 谌晓玉等他抱怨完了才把情况说了一遍,又问,“奶奶怎么样?回家了吗?” 谌文光说,“回家了,怕你们回来,又不敢出去找你们,就在家里干着急,唉声叹气地。” 谌晓玉听说奶奶在家就放下心来,任凭谌文光抱怨也不辩解,然后嘱咐她二叔安顿好奶奶带了钱过来,又说,我们就在放射科门口等着。 挂了电话,她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靠在电话亭的门框上。 腰部是火辣辣地痛,几乎不能直起来,得像个驼背一样佝偻着才舒服,脚下的棉鞋早就进了冰水,这会儿如同无数的钢针扎着一样的痛。 太阳穴两边突突地疼,她的脑袋抵着门框,又闭上了眼睛。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接着是很响的关门声,一阵纷乱的步伐咚咚的近了,又远了。 大越是又有病人来了。她想,医院,生老病死,每个时间都在上演重复着,应该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地点。 她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玻璃窗外是冬日墨兰的夜色,红色的急诊室的红十字灯兀自亮着,照在台阶上,发出幽幽的光。 远远看着急诊室内,冷冷清清,日光灯惨白地照着。 “我看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行,还是要转到军区总院去。” 谌晓玉刚刚上二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她愣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加快了步伐,只见放射科的走廊上,除了爷爷和璐璐,又多了俩个身影。 披着军大衣的路重庆和穿着一身呢子军服的杨畅,正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爷爷,互相商量着什么。 璐璐眼尖,一眼看到了正在疾步走来的谌晓玉,对杨畅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却悄悄躲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两人都转过身来,路重庆的眼睛尖锐地在谌晓玉脸上转了一圈,蹙起眉心。 ”谌同学,你好。“说话的是杨畅,笑眯眯地很温和。 谌晓玉只好礼貌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顺路来看看老人家。”杨畅依然笑眯眯地,说得一本正经。 顺路?有这样“顺路”的吗? 谌晓玉的眼神越过面前的杨畅,看了看柔柔怯怯的璐璐,果然是这丫头干得好事。 晓玉瞪了她一眼,欸,把这两位请了来,是还嫌我事情不够多。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消失的爱 “晓玉,我刚刚去缴费,发现自己的钱也不够。所以,所以。。。。。。只好打了电话给他们。”璐璐拽了拽晓玉的衣服,讨好地说,“不是故意的哦,你不要怪我哦。。。。。。” 欸,哪个敢怪你呢,谌晓玉无语,心里怎么可能不知道璐璐是好心。 她们都是好心,不想让她太辛苦,只是她有她的自尊,特别是在路重庆面前的自尊心。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路重庆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这些小情绪,他从爷爷面前站起身来侧过脸看着谌晓玉。 刚刚他一直半蹲着察看爷爷两条腿,伸手轻轻摸了摸大腿骨附近,老人就疼得“哎呦”了一声。 “现在的情形只能等医生拍了片子才能知道。”晓玉说。 路重庆点了点头,“不过,据我看,应该是腿骨折了。不能耽误时间,要抓紧时间治疗。” “你怎么知道?”晓玉撇了撇嘴唇,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成江湖郎中了,能治跌打损伤了。 “我在部队简单的学过一点,因为考虑到高原的条件,我们必须知道简单的医疗护理知识,我刚才看了下伤情,爷爷的腿部有严重的皮下淤血,青肿现象,摸上去骨头歪斜,有畸形的可能性,而且他也非常疼痛,估计可能性比较大,当然,这要等到拍过x光之后才能断定。”他恳切地看着谌晓玉,“我的建议是转到军区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好,全院上上下下人员都很熟悉,爷爷年纪大了,需要得到好的治疗与照顾。你看,这里的医疗条件并不好,医生脱岗,护士都没有人影儿。”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果然,如他所说,去吃饭的医生与护士到现在没给个人影儿。 谌晓玉低着头犹豫着,她不想麻烦人,更不想麻烦他,虽然这次并不是自己要麻烦的。 “晓玉,我看这位同志说得对,爹爹经不起折腾了。”说话的是跑得气喘吁吁赶来的谌文光,他刚到面前就听到路重庆的话,连忙附和。 “哎呦,哎呦,疼哦。。。。疼哦。。。。。。” 爷爷蜷曲着身子拱在角落里,这会儿已经承受不住腿上的疼痛,咿呀咿呀地嘟哝着。 文光俯下身来去看他爹:“爹爹,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了。” “可是,我要明芳,明芳在哪儿呢?她怎么还没回家,我要明芳,我要回家。”老人瑟缩地躲着,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妻子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胡搅蛮缠起来。 “爹爹,你的腿受伤了,要在医院治病,姆妈在家里没事的,你放心,不要吵。”谌文光耐下性子来解释着。 可是老人不依不饶,“你们骗我,明芳一定被你们藏起来了,你们把明芳还给我,还给我,哎呦,明芳啊,你不来啊,怎么办啊?” 爷爷突然又开始头脑不清楚,当着外人的面,谌文光脸色极为尴尬。 谌晓玉忍不住看了一眼路重庆,对方安静地回望着她,漆黑明亮的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与不妥。 “我看这样吧,老人家的病不能耽搁,我们与其这样干等着,不如直接送老人先去军总。其他的事情后面再商量吧。正好我开了车过来,也很方便。叔叔,来帮个忙,把老人家夹架起来。” 关键时候,杨畅当机立断,直接指挥着在场的几个男人,搀扶着老人。 老人哼哼唧唧地呼痛,却也配合着他们。 谌文光连连感谢,跟着忙碌着眼光却不敢看晓玉。 做长辈的沾了小辈的光,总是几分不好意思,更何况,他早就看出对方对他侄女不是一般的好感。 谌晓玉只好默不作声跟在他们的身后,璐璐拽了拽她的袖子,安慰:“这样也好,有二叔在,你总可以放心了。” 晓玉点了点头,事已至此,随他们吧,二叔来了,自己的责任已经尽到。 到了军总又是一阵的忙碌,到底是路家的面子大,不到半个小时,拍片,诊断,住院手续全部办完。 果然如路重庆判断的一样,大腿胫骨多处粉碎性骨折,需要手术植入钢钉。 谌文光、路重庆,杨畅一起与值班医生商量着手术的安排,谌晓玉坐在病房里的躺椅上,不小心扭动了腰部,即刻疼得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路重庆听了,眼神扫了过来,问,“怎么?” 谌晓玉苍白着脸摆了摆手,表示不要紧。 “是不是扭了?”璐璐不放心地问,又解释,“这一路上雪下得大,都是晓玉背着爷爷到医院,你们说那医院不负责任,不好,可是晓玉也只能背那么远,我看她腰得要断了。。。。。。” 路重庆扬起眉毛,“那么远的路都是你一路背过来的?” 谌晓玉没好气,“不然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路重庆就大步走了过来,轻抚上谌晓玉腰间。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谌晓玉依然能感到他手心的温度,烫灼伤了一般。 “你——”她低呼了一声,却咽下了下面的话语。 撞上他的深潭般得眼睛,写着怜惜。 谌晓玉的眼睛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挡了她眼里突然涌起的泪意,是,她累了,很累,很累,需要一个肩膀靠着,哪怕短短的一瞬也好。 谌文光留下陪夜,杨畅开着那辆吉普车送璐璐与晓玉回家。 路重庆依靠在前排的座位上,默然不语。谌晓玉在后排的角度,一抬眼就能够看到积雪在地面上泛着冷冷的蓝光,勾勒着他的深邃的轮廓。 吉普车里播放着音乐,一个嘶哑的男声在压着嗓子唱着,“,sayitforalways,that‘sthewayit her,naturally,i hedark。。。。。。。” 谌晓玉想起在某个下午,那时她还年轻,与路重庆分手,她一个人走在夏日繁华的街道上,咖啡馆里漂来这首歌,走着走着,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渐渐变成了无声地哭泣,变成了无语凝噎, 日头明晃晃地亮着,光天化日,她的爱情就那么死亡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无法告别 这一世,路重庆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关心,谌晓玉是知道的,也是感动的。 只是,心底里一直隐隐有着抗拒与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于前世的那失去的感情。 谌晓玉以为,前世自己对路重庆仅仅是一份不会有结果的初恋,从没有想到过要刻骨铭心。 但是,重生这一世,她想着避开他,躲开他,却又事事与他纠缠。 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你爷爷这种状况多久了?” 嗯? 谌晓玉愣了一愣,抬头撞上那深潭般的研究,才听清楚是路重庆再问她。 “可能有好一阵儿了。”她轻声说。 “那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吗?”路重庆轻轻地问,顿了一顿,仿佛又得有点不妥,摆了摆手,“你不说也罢,我的意思是正好住院让脑科专家看看。” 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他想做好后续的安排。 谌晓玉摇了摇头,“谢谢,其实看与不看,都是一样的。住院的条件好些,他可以过得舒服一点。”她知道那是不可逆转的阿尔茨海默症,现代科学也束手无策的问题,其他的,不想再去讨论。 想一想,又客气地致谢,说,“总是麻烦你。” 路重庆撇了下嘴角,却是有几分不悅,偏转过脸看窗外。 橘黄的路灯照在积雪上,辉映着几分温暖。 璐璐回忆,“谌爷爷以前可能干呢,学问好,最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听说他的学生都怕他,最调皮的学生都不敢逃他的课。” 路重庆笑了一笑,瞥了一眼谌晓玉,“某人这一点上很相似,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开不得一点玩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也会跟爷爷一样?”谌晓玉没好气。 正在开着车的杨畅噗嗤一笑,从倒车镜里与瞥了一眼谌晓玉,眼神略微讥诮。 可不就是。 车子送到大院门口,谌晓玉与璐璐下车,诚恳礼貌地连连道谢, 路重庆披着军大衣下了车,目送着她们进了大门。 脚下的积雪已经上了冻,踩着嘎吱嘎吱作响,两个女孩互相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走在雪地里。 一边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璐璐:“你啊你啊,人家怎么说都是帮了你大忙,你不要一副欠你米,还你糠的样子好吧。” 谌晓玉:“我哪儿有,明明都是千恩万谢了,难道要下跪磕头吗?” “算了,算了,真搞不懂你到这年纪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别说我没提醒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你就要和你的木乃伊过一辈子。” “什么木乃伊,我的研究课题是唐宋文化,好吧?才不喜欢木乃伊呢。。。。。。” 灯光在地上拉着长长的影子。 路重庆回到车上,靠在座位上不出声,眼角眉梢里竟然是一片寂寞与无奈。 明天他就要回去了,今夜却无法告别,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杨畅靠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的风纪扣,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刺啦一声划了火柴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沉默了会,还是忍不住,“重庆,我跟你哥这么些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儿多了去,脾气又倔,闯了祸都往自己身上揽,被老爷子揍得也不肯哼一声。当时我就想,这孩子长大了可是一条好汉,这两年你也大了,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你去了西藏,又立了一等功,给老爷子长脸,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是真骄傲啊。可是,你啊,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个女孩子,掏心掏肺的,这也就罢了,人家要领你情啊,你说你去西藏,落了心脏这个毛病,趁着这次回来治病,赶紧调岗吧,偏偏还要申请回去。。。。。。。,我还真的觉得你有点过了。” 路重庆没吱声,摊开手掌,问杨畅要烟。 杨畅摇了摇头,只得递了一根给他,又忍不住唠叨:“心脏不好,不能多抽。” “没事,就一根。” 他拿过杨畅放在驾驶台上的火柴,划一根,笼着手,看那火苗一点点的燃起,空气里有着硫磺的焦香味。 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三哥,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这次检查,医生不也说了问题不大吗?既然没什么问题就回去,说好了几年就服役几年,总不能让别人说我是逃兵吧。这次回去,领导已经说了,不让我下哨所了,在机关呆着,条件比以前要好得多。”他抽了一口烟,仰着那张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看着车顶棚发呆。 “这事儿,我也管不了。”杨畅嘟噜着,心里嘀咕着反正等你回到部队,你爹就会下调令,军令不可违,还真能让你跳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忽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晚上在军总瞧见了童家那小妮子,她说她在军总当护士,听说那丫头跟你是青梅竹马?我听说,童家最近风头可劲啊,听说已经是后勤部接班人的人选之一啊。” 言下之意,放着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不好好珍惜,何苦去自讨没趣? 杨畅是将门之后,从小耳濡目染,对裙带关系的重要性,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喜欢归喜欢,可是结婚联姻是完全不是一回事。 “少胡扯了,童姗姗跟我没关系,最多把她当妹妹,什么青梅竹马,扯淡。”路重庆弯了弯唇,笑着,“我也听说童家最近风头很劲,也好,童叔叔不管怎么样跟着首长多年,是个可信任的人,他接了后勤部的班不会出乱子,首长放心。” 轻描淡写,就把话题扯到了官场人员安排,又一脸认真地与杨畅探讨了一番,最近的人事传说。 明显是不想讨论他的感情问题。 他脸上有明朗的笑容,只是弯了弯嘴角,笑不达眼底。 “好了,不管你了,小鬼头,懂个屁,以后有你的苦吃呢。”杨畅笑了笑,把烟蒂扔出窗外,发动了车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为官之道 对唐宋文化有着浓郁的兴趣的谌晓玉读过的,那位赫赫有名的,位居大唐宰相高位赫赫狄仁杰,这位宰相大人不仅仅是一位民间传说中的神探,更是一位深谙为官之道的政治家,他曾经写过一部流传深远的书,名为:《宦经》。 此书开宗明义的第一条:“明势”就表明了:“为官必明势也。上心易变,下意莫执。上好之勿驳,上言之勿信。 官者忌孤,智者忌名,忠者忌直。察微而趋之,无患焉;知大而顺之,无凶焉。” 说白了,就是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凡是顺势而为,领导指鹿为马,你用不着急着去显示自己的聪慧与见识,更没有必要急着去反驳,官场之上,并无对错,只有等级森严。为官之道,忌无朋党,没有圈子,忌功高盖主,忌刚直不阿,不懂得保护自己,见微知著,顺势而为,才是为官之本。 路家从爷爷开始即为军队官场人士,在经历了战争年代的出生入死,各次的风波之后,能够平步青云,屹立于不败之地,能够保持家族的根深叶茂,除了当年的战功赫赫之外,更是路家的人家学渊源。 路家爷爷虽然是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却并不是草莽出身,路家祖上曾经出过状元。 路家爷爷对待子女要求十分严格,所以,尽管是路重庆的父亲坐到了一定的位置,爷爷很少在官场上为他铺垫、干预,最多只是创造机会,让其顺势而为。 到了耄耋之年,老人最看重的是天伦之乐,儿孙绕膝,对孙子辈的关心竟然比子女要多上许多。 他目前最看重的就是准备回西藏驻地的最小的孙子路重庆。 秘书处的秘书们都知道,老爷子现在顺带着连成都军区的事都比以往上心几分,简报都都看得比其他军区的要时间长。 这天老爷看了军区的汇报之后,一个人背着手在军事地图面前默不作声地站了许久,参谋们以为老爷子有什么重要指示,一个个收腹挺胸以立正姿势站立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还是他的贴身秘书曹铎心里明白,那是老爷子在想孙子了,这个春节,这个让路家长脸的孙子依然坚守在边防前线,没有回来阖家团圆,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心疼的。 秘书一个电话打给了军区司令部,又是一番传递,等到了通信兵小张去叫路重庆的时候,已经是从中转了基层了,“报告首长,某某部队某某团某某营某某连某某排士兵路重庆向您报告,请您指示。” 电话中的声音干脆利落,铿锵有力,曹铎心里笑,怪不得老首长对这两孙子特别看重,越大越是沉得住气,稳得住神儿,这面上的功夫滴水不漏的。 “好了,重庆啊,是我,你曹伯伯。”曹铎笑了笑,亲切地询问了他的训练、工作情况之后,又仔细地问了他的身体状况,“我听说你回去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心脏怎么样啊?” “报告首长。。。。。” “哎,不要报告来报告去的,你还是叫我曹伯伯吧。” “那好吧,曹伯伯,”路重庆就放松下来,带着顽皮的轻声笑着,“谢您老人家的关心,我没事,去军总住了了快两个月,除了发现军总的小护士们越来越漂亮,其他都很无聊。” “无聊?你这小子还知道无聊?在营地天天带着训练不是更无聊,怎么就能耐得住,还死乞白赖地要回去,我听说你爹为了这事都气得够呛,说锻炼个一年也差不多了,你还真得呆满三年啊,当真那个地方离佛近,能镇得住你?”曹想铎也跟他玩笑。 他能想象出路重庆靠在墙上,手拿着话筒那懒散样。 “哪儿有啊,我不过是不想别人说闲话。欸,要不是当初他们撺掇着首长,把我去西藏当兵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让我骑虎难下,我说不定早就打报告要求去其他部队了,现在这样,我都给他们撑着门面,哪能说走就走,有千万个理由也不能啊。说真的,这里真得很无聊。还没上山好玩呢。”路重庆说着叹了口气。 曹铎心想,这孩子想得倒是周全,无论如何,得保住首长的颜面,当初拿他做典型,就得想到会有这样的处境。 可是一听还他还要上雪山,曹铎连忙说,“这你可得听军令安排。” 路重庆嗯了一声,“我就这在您面前抱怨两句,您听着就算了,哪能当着呢。只是。。。。。。”他微微思索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探探口气,“曹伯伯,您说我爷爷会反对我早结婚吗?” “早结婚?”曹铎张口结舌,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哥都没结婚,你就想结婚了?小子,这次回去是不是玩出什么火来了?” 他深知路家家教严厉,真的要是出有了什么事,孩子们不会去找大人处理,秘书们当然是能够妥善处理这些事情的行家里手,有些事情,根本不会让家长知道。 “欸,不是,不是,曹伯伯您老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在琢磨着,若是我真的看上谁,爷爷不会反对吧?” 闹了半天他是来套口风的,还套得如此理直气壮,煞有介事的模样。 曹铎心里不免想,这孩子就是孩子,一时感情冲动,却还真的当回了事,等热乎劲过了,再问他他都不会承认的。 于是,只是敷衍他:“这你都不知道,当初你爷爷是为了逃避家里的包办婚姻才投身革命的,怎么会再干涉你们小辈的恋爱婚姻自由呢,这是新社会了。” 又忍不住问,“你看上谁了?” 路重庆轻笑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心里确定了,自己的事情还没传到这老爷子那里,最多就在他父亲那儿压着。 他撇了撇嘴唇,似乎有点不屑。 他又跟曹铎闲扯了几句,便要挂电话,曹铎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得了空给爷爷写个信,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首长最近很忙,也很担心你,你要再主动一点。”最后又做回了官样文章,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路重庆应着,记得想着上次在谌晓玉的病房中翻阅过的,那本《宦经》, “官以智胜焉。贵以谋得焉。无心必失,存疑当慎也。谋人谋心,谋事谋利也。上谋安,下谋进。私不示人,意不宣人也。” 这个又何止是为官之道。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晴天霹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悠悠过了三年。 谌晓玉大四,即将毕业。 六月份的天气,正是南方的梅雨季节,阴雨连绵,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宿舍里挂着未晾干的衣物,内衣、外套,袜子件件如彩旗一般飘在头顶上。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只要宿舍的房门一开,就会从公共卫生间传来腥臭难闻的骚味,前几天更甚,隔壁小金她们宿舍里还跑进了一只大老鼠,吃得大腹便便,在房间里乱串,大约就是从卫生间的地漏上爬上来的,吓得姑娘们花容失色,大呼小叫,几乎没把学校保卫科的人招上来,以为是进了坏人。 就是那么恶劣的环境,居然让颇有洁癖的谌晓玉就一直在宿舍里呆着,她是有课不回家,没课也不回家,成天恹恹的,竟如同生了病一般。 小金心下奇怪,便到她们宿舍串门,只见她窝在薄被子里拿着本小说翻阅着。 藕姿色的薄被子下露出一截手腕,肌肤白皙,带着一串红色的玛瑙珠子,晶莹剔透,更衬得皓腕如雪。 “你这手钏真漂亮,是在什么地方买的啊?我也想去买一串。”小金眼睛盯着那珠子。 听她这么说,晓玉低了头用手指抚弄了一下,“别人送的。” 这串珠子是上一次她去宝莲寺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喇嘛给的,让她带着,原本看着并不起眼,又有点脏兮兮的,谁知道越带越亮,一个月之后竟晶莹剔透,温润如玉,晓玉这才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佛教七宝之一的赤珠。 “哎呦,谁送你这样漂亮的珠子?男朋友?”小金大了胆子起了玩笑。 前两年因为邓一楠那件事,小金与她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微妙,也不似刚入学的时候那番亲近,两人表面上虽然有说有笑,体己话却不太说了。 直到这一年才小金谈了个男朋友,把邓一楠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才解开了心结,更何况,这几年谌晓玉居然没有谈一个男朋友,包括让她之前心存芥蒂的邓一楠。 小金才算是真正的豁然开朗了。 心结既开,小金对谌晓玉又多了几分歉疚,言谈举止之间更是不少亲昵与讨好的成分,这几天见谌晓玉情绪不佳,着实挂心,白天为她打饭,晚上有空便过来探望。 谌晓玉知道她的意思,却也不点破,顺其自然地接受着她的好意。 “哪里来的男朋友,只是个朋友。”晓玉淡然一句带过,宝莲寺的事情她轻易也不提过。 每过一段时间,必然要去寺里祈福。 两人叽叽咕咕,又说了些生活琐事。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已经快两个多星期了,再要这样下去,我都没有衣服换了。”小金抱着床上的靠枕,看着屋内悬挂着万国旗,抱怨着。 “天气预报说,还要下几天呢,再这样下去,人都要长出蘑菇来了。”谌晓玉气恼地说“长就长吧,我是懒得动弹,下他个七七四十九天才好。” 成天阴雨连绵,她的情绪也是极为不好,躲在床上看武侠小说,完全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烦神的事情。 “是啊,要不是还修改论文,我也想像你这样躺着看小说,至少不要看老头那脸色。哼,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舒服?”小金唧唧咕咕地抱怨。 “我舒服吗?我的胃已经痛了一个星期,在我躺着看小说之前已经完成了论文,为了完成论文选题跟导师考察了三个月,回来又赶论文,得了胃溃疡,所以现在只能躺着这里看小说,小姐,万事有因才有果,你完全不用嫉妒我。” 说完,她笑着拍了拍小金的手,麻烦她将桌上的那杯中药冲剂端了过来,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中药的苦涩顺着喉咙咽下,心里却是更加的苦涩。 “晓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金嗫嚅着没说下去,眼睛却是笔直地看着她。 晓玉看着小金明亮清澈略带歉意的眼神,心里知道,这个姑娘是真心诚意地想和自己重修旧好。 她摆了摆手,“对不起,是我脾气不好。心里烦着” “你论文也完成了,还有什么好烦呢?”这次小金问得小心翼翼。 学生,最烦恼的不过是作业,考试,论文,当然还有男朋友。 可是这些都与她无关,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学习用功刻苦,考试成绩优秀,论文过关,男朋友虽然没有,可也不是在学校里也不乏追求者众多,只是她兴趣缺缺,对男生都是敬而远之。 小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忧虑的。 谌晓玉低了头没有说话,女孩子之间喜欢交换秘密,可是她的烦恼跟小金说也说不出口。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奶奶身体更加不好,加之谌文辉回来,本来想多一个人照顾,没有想到,谌文辉此次的回来竟然更加剧了奶奶的病情。 之前,她不是没有猜测与怀疑过,就在重生的最初日子里,她就觉察到,青春年少的谌文辉对那忧郁清丽的邓红梅,有着一份不一样的情愫。 那份情愫隐隐约约掩饰在谌文辉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对知识的渴求之下,心细如谌晓玉也只是隐约猜测,并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谌文辉逐渐年长,一定会有更适合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而他也会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长成一个身体,心理都十分成熟的男人。 少年时期的情事,不过是一场春梦了无痕罢了。 可是谁想到,生活就是这般狗血淋漓,谌晓玉自认为自己开了天眼的先知先觉,却万万没有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爷爷去世的那几天,谌文辉回来,邓红梅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忙完了爷爷的丧事之后,文辉就跟奶奶提出,要在热孝里把自己与邓红梅的婚事办了,他们那里的习俗是热孝不办婚事,要守孝三年,邓红梅已经三十多岁,再不结婚,怀孕生子的风险要高出很多。 文辉还说,之所以这么突然,是因为邓红梅一直担心老人们接受不了她,所以才瞒着。 这个消息无疑是个晴天霹雳,一家人,应该说是两家的人,都没有想到有这样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奶奶重病 奶奶是旧式的女人,虽然不至于因为邓红梅离过婚就轻视她,可怎么也想着自己从小捧着手心里长大的小儿子,娶个年轻温柔安静,善解人意的媳妇。 那邓红梅比谌文辉年长五岁,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娟秀,气质优雅,可是到底是意难平。 再想想谌文彬婚姻不遂心,谌文光又迟迟不肯恋爱结婚,好不容易这个儿子要结婚了,结婚对象居然是邓红梅。 不要多说,都能料想到院子左邻右舍的风言风语。 谌晓玉赖在学校不想回家,实在是觉得尴尬,本来父母之间已经形同陌路,好歹奶奶这里还算有着家庭温暖,可是现在那和谐温馨的气氛,生生被谌文辉的婚事破坏了。 谌晓玉心里自然是站在奶奶一边,只是她自小与谌文辉亲昵,重生头一年的暑假,更是与文辉形影不离,如今为了这一桩事情与他生了膈应,倒也不好,只得找了借口在学校呆着不回去。 记得以前有所谓专家时说过,长时间的阴雨天气会使人产生忧郁的情绪,她躲在被子里病恹恹的,自怨自艾,感叹重生在世,两世为人,却依然没有真正的落脚之处,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看着手腕上那串嫣红的玛瑙珠子,那个远在雪域藏地的人的影子便浮上心头,若说现在这世上最能了解自己的心思的,还是那个人罢了。 想起路重庆,她又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更压抑了。 小金在耳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男朋友憨与木讷,中午在教室外面等他,一点等就是一个多钟头,天气冷了也不知加件衣服,倒是给她带了件外套,抱着怀里,不让雨淋着,自己的半边衣服都淋湿了,小金絮絮地说着,眉眼之间有掩饰不住的甜蜜与娇羞。 谌晓玉感叹,这才是大学生之间的恋爱,一点点宠溺就暖心不已,没想到小金那样精明的人,谈起恋爱来还是一副小儿女的模样。 可惜自己却是有颗老心,凡是先想结果,无论过程如何浪漫温馨,一想到没有好结果,便失去了兴趣。 偏偏自己又是能知道那结果的。 她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老大脚步生风地进来,一眼瞄到在床上的谌晓玉,惊奇道:“咦?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回你奶奶家了吗?” 谌晓玉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诧异道:“我没说我今天要回奶奶家了啊。” 这下老大倒是急了,“哎呦,老三那丫头要死啦,早上我和老三出门的时候听楼下的吴阿姨说,你奶奶家里来了电话,让你上午回去一趟,那阿姨正好忙着,知道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就让我们传话,我今天赶着有考试,就让老三告诉你,怎么她没说吗?这个死丫头。” 谌晓玉一脸莫名其妙,:“老三?我今天大半天了都没见到她,她也没回来过。”一遍说着,自己就急了,赶紧从被子里爬出来,捞起椅背上搭着的毛衣与外套,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老大看她一脸的急切,不由得顿足,“这个丫头天天谈恋爱谈疯了,脑子不知道都去了哪儿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上来告诉你一声,唉。”又紧张地问,“你们家没什么事吧?我听阿姨说,也不是很急的样子,应该没事。” 到了这档口,谌晓玉不好责怪别人,只是一边套着身上的毛衣一边安慰说,:没事,没事,估计是我小叔叔回来了,让我回家聚聚。” 心里却是急得火烧火燎地。 别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谌晓玉顾不得与宿舍的舍友嘀咕这些事情,赶着就出了门,外面雨下得正大,小金追了几步让她拿伞,她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人已经是奔了出去。 小金在后面摇头,抱怨:“这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刚才还哼哼唧唧叫胃痛,这会儿又不带伞,淋湿受凉更要叫了。” 老大正在用毛巾擦衣服上的水,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对她倒是挺好,可是人家倒不一定领情呢,说真话,也别怪老三不上楼告诉她,她那个人不知道就是人缘关系不行,说白了还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对谁都是一副不远不近的模样。” 小金却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这点你倒是说错了,谌晓玉倒不是一个在乎自己长相的人,你看她何时打扮过自己,她对别人是不远不近,可是从来也不背后说别人坏话,从来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着小金拿着那把雨伞就往门外走,临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们宿舍老大,“人家家里的人既然打电话到学校来催她回去,必然是很急的事情,你们这样做,万一有什么事情,别怪我没提醒要承担后果。”说完了就摔上门出去。 事情还真的给小金说准了,是谌文彬打了电话急着要让晓玉回家,等到她匆匆忙忙打了出租车回家的时候,奶奶因为突然昏倒,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谌晓玉又转过头去,打了车去医院。 等到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走廊的尽头,穿着白袍的主治医生正在和文彬,文光低声地商量着什么,又隔着远,她都没听清。 谌晓玉靠着墙站着,身上还在瑟瑟发抖,头发上的雨珠顺着发丝流到了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一个激灵,转眼看过去,邵兰茵也在,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沉默着,长椅的那一端是把头埋在手里的谌文辉。 谌晓玉走了过去,在邵兰茵边上坐下。 邵兰茵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皱眉,“下那么大的雨你出门的时候还不带伞?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口气严厉,面露不悅,晓玉知道她那更年期的脾气又上来连忙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妈,我没事。” 邵兰茵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是这样,不听人劝,等有了事情就追悔莫及。”说话之间朝着谌文辉的方向瞥了几眼,透出几分凌厉之态。 晓玉知道妈妈这心里是怨愤谌文辉的事情,也不好劝,想想也是,家里才走一个老人,还没出七七呢,又一个重病住到医院了。 正尴尬之间,见爸爸与二叔送别了医生走了过来,连忙站起来问,“奶奶的病怎么样了?”为什么好端端地会晕倒呢?” “医生初步诊断是脑溢血引起的昏迷。确诊还要等明天主任来了才能定。” 谌晓玉张大眼睛。 脑溢血?没想到第二世还是脑溢血,只不过时间向后推了十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追悔莫及 医院墙上的挂钟悄无声息的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廊的长椅上,谌家的人均都沉默着。 谌老爷子刚刚去世,一家人还在孝服中,母亲又重病住院,谁也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谌晓玉心里记起前世奶奶去世的时候,时间应该在十年之前,是与谌文光的妻子不和,那时候文光只是一名工厂工人,妻子是他插队时候带结识的知青,已怀有身孕,匆匆忙忙结了婚,后来也在一家工厂上班。 是不是那位章丽华,谌晓玉已经是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那位婶子非常凶悍,谌文光那时单位效益不好,几乎拿不到足额的工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人又十分低迷委顿,生了儿子,先天不足,看病吃药,花费良多。谌文辉那时尚在上学,谌家老人并没有多余的钱贴补文光一家,那妇人火炭一般的暴躁脾气,认为公婆偏心,时常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摔东掼西。 奶奶又是个机其要面子的人,觉得颜面失尽,终日隐忍,最后的导火索是那日谌文光的老婆买了一条鱼洗净了放在厨房,准备给儿子第二天煮汤喝,不想半夜被野猫叼了去,那妇人便一口诬赖是奶奶偷了他们家的鱼,大吵大闹,骂出来的话,字字诛心,老太太一时气愤,血压升高,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确诊是突发脑溢血,昏迷五天五夜,溘然去世。 那时候谌晓玉年纪小,这些事情都是事后听邵兰茵在平日与谌文彬的争执口角中提及的碎片拼成了记忆。 因此当她第一次听到谌文光要与章丽华结婚,又看出章丽华是那种有心计装可怜的女子,一心便要阻止,却寻不到机会。不成想,章丽华却是演出了诬陷小叔子偷懒她洗澡的那把戏,正好被晓玉识破,生生毁了那段亲事。 不知道章丽华是不是冥冥之中为何那么讨厌与怨恨谌文辉的,居然想出那样拙劣手腕,对付小叔子。 天作孽有可怜,自作孽不可活。 女人有时候总是高估了自己,妄想在逼迫男人在亲情与自己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哪知道血浓于水。 这几年,看着谌文光一直不谈恋爱不结婚,晓玉有时候也会重新思考,自己当初是不是逼得太紧了,让二叔认清楚真相的同时,也让他失去了对婚姻的信心呢? 没想到,谌文光的婚姻大事没有伤到奶奶,如今却是谌文辉的婚姻大事让奶奶倍受打击,命运的轨迹是如此运转,让人依旧唏嘘不已。 夜深风凉,走廊的尽头,窗户未关,穿堂风冷冷吹过,谌晓玉不禁打了个寒颤,瑟瑟地抱起了肩头。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口,想要关上窗子,却是看到谌文辉给她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去了。 谌晓玉等了一会儿,也出去了,从消防楼上了天台。 夜里雨停了,久雨初晴,空气清新,天高云淡,月朗星稀,一轮明月当空,洒下万点清辉。 黑暗里一点猩红的微芒。 谌文光倚正在在天台的栏杆上抽烟,烟雾缭绕之下,面容清癯,眼神痛楚。 有好多年没有好好见到小阿叔了,他去了南方打拼也已经几年了,每次过年才能抽出回家探亲,在家里呆个三、五天边又匆匆而回,总是说,南方生活节奏快,是火箭办的速度在发展,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金钱。 这几天因爷爷去世回家,他很为忙碌,时不时会掏出那个黑沉沉的“大哥大”电话遥控工作,又抱怨这边的人办事没效率,抱怨观念守旧,在他抱怨着抱怨那里的时候,奶奶总是坐着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他,默然。 这个当年的青涩少年真的是大了,以为自己在那个飞速发展的年代里跑在时代的前列,因而意气奋发。 谌晓玉心里难受,一时竟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晓玉,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沉默了一会儿,谌文辉轻声地问道。 谌晓玉默然,她不想说谎,不怨他是不可能的,虽然是爱情超出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超出了世间的凡俗,可是如果因为这爱情的存在,给其他的人造成了伤害,怎么能不让人怨愤。 见她不说话,谌文辉苦笑了一下,“我以为家里人里面,你是会站在我这边的,没想到连你也是躲着远远的,晓玉,别人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对红梅姐的感情并不是一天,两天的,那时候我还小,并不懂得,在南方这几年,我们共同奋斗,并肩作战,配合默契,就算她离过婚,年纪比我大,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错啊,是因为这里风气保守,人们愚昧不化,我门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过自己的日子,追求自己的幸福,姆妈又何必在意那些俗人的眼光呢?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自己气成那样,又是何必呢?” 谌晓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沉默,谌文辉依旧在为自己辨白着,委屈不已。 等他一大通理论说完了,谌晓玉才微微讥诮地说:“小阿叔,你觉得我现在能够有心情听你的爱情故事吗?” 谌文辉一楞,抬眼看她,讷讷又道:“你这小丫头,当然不知道这种感情。” 晓玉暗自摇了摇头,在心底了叹息了一声,这几年在南方发展的谌文辉,视野开阔,观念新潮视内地为落后保守,冥顽不宁。这不是坏事,却在亲人之间造成了隔阂,如今这种境况之下,他非但不反省自己的问题,而是一味地辩解,确实让晓玉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她冷冷地道:“小阿叔,你与邓红梅之间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奶奶只是一个守旧朴素的老人,她一辈子相夫教子,勤勤恳恳,任老任怨,不过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幸福,在她观念里。得不到众人祝福的婚姻就没有幸福可言,作为一个母亲,她可能守旧,可能冥顽不宁,可是她现在危在旦夕,你就不能先收起你那套先进理论?反省反省你的问题?至少作为一个儿子,你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你好好想想吧,事已至此,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奶奶度过难关,倒了那时你再与她辩解对错。”谌晓玉说完径直走了,头也不回。 留下谌文辉一个人木然站在那里,心里却是追悔莫及。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流光易抛 过了不久,奶奶就去世了,去世时与前世一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留下一句话。 下葬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满山的树木青翠欲滴,野花在风中摇曳,香气馥郁,个美丽的初夏,谌晓玉失去了爷爷和奶奶,她自己大学毕业。 工作非常难找,哪怕是去中学当个历史教师都要挤破门槛,历史在学校里本不是主课,除非到了高考阶段才是主课,可是那时候哪个学校敢把一群莘莘学子交给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 谌文彬在教育口子任职多年,人员关系总是有一点,在多次托关系,走后门,“求爹爹,告奶奶”之后,终于为谌晓玉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子弟中学任初中教师。 可是,谌晓玉并不愿意去。 谌文彬气愤欲绝。 指着谌晓玉的鼻子痛骂:“当初让你不要考这个专业你不听,好说歹说劝你都当作耳旁风,说什么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我们不干涉你。现在就业情况那么困难,国企都是效益不好,裁员下岗,我好不容易腆着一张老脸,求爹爹告奶奶,给你找个工作,你却跟我说什么?你不去?你不去你能找什么工作?难道这么大了还得在家里呆着?让我们养着你?” 又说,“学校怎么了?学校好歹还能吃上一口饭,你去企业看看去,哪家企业不在改制,多少人都在下岗二次就业,你以为这还是以前吃大锅饭的年代了?” 谌文彬说得不错,目前很多企业都在改制,搞承包,承包之后,大量的人员都下岗,自寻出路。 邵兰茵也气得够呛,喋喋不休地成天数落着她“晓玉,当初我们都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学什么历史,凭你那时候的分数,想上什么专业不能上,金融,会计,法律,不都是能上吗?那时候就非得上个历史,现在企业的效益都那么差,都是在改制,到哪儿能找到个好工作?你还这么挑三拣四的,怎么不让人生气呢?”说着说着又感叹,“晓玉,不是妈妈责怪你,妈妈现在只有你这么一个指望,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爸爸虽然说话难听着点,但是你的事情他还是上了心的,这大热天的,他也是为了你的事情天天在外面跑,去求这个,求那个的,也是看尽了别人的脸色,你这么倔强,怎么能不让大人心里着急呢?” 谌晓玉说,“既然你们知道企业得不行了,那这个职工子弟学校又存在多长时间,我现在进去了,最多过个一、两年也难逃下岗回家的命运,那有什么意思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国企改制之后,企业的附属单位都剥离出来,关、停、并、转,这个子弟学校终将解散。 老爸老妈不是不明白,可是终是只看到眼前。 她说完便出了门,站在路口,看着都市里四处软红尘,车来车往,茫然不知去哪里。 几乎要落下泪来。 谁说她重生在最好的时光,谁说重生就可以重新开始,谁说重生的人就是大开金指,为所欲为,不管一辈子还是两辈子,人生都是那么短,所有的苦痛都得一一经历。 人生苦短,可是长又能如何,还不都是如蝼蚁一般。 想着想着只觉得心灰。 不知不觉又去了奶奶家,走到门口拍门,张口叫了声奶奶,没有人答应,看到大门上的锁,才蓦然想起奶奶已经不在,这房子是谌文光与谌文辉暂时住着,两人都不在家。 风吹过天井里的老槐树,树叶簌簌响着,树影在青砖上移动变幻着模糊的形状。 中午十二点钟左右的时光,太阳辣辣地在晒着,地上蒸腾着热气,隔壁的人家在烧带鱼,葱姜香气扑鼻,蝉声阵阵。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候他还小,奶奶去居委会开会,她与璐璐在竹林里遇到了谌文辉与邓红梅。 那时候的少年郎对身世可怜的姐姐情愫暗生,如今她只觉得时过境迁。 “晓玉,你来找我?”背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文辉,穿着短袖t恤,手里大包小包拎着袋子,是刚刚购物回来,裸露在外的臂膀有古铜般得色泽,结实强健的肌肉。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谌晓玉摇了摇头,“我来拿以前落下的东西。” “哦,你来看看。”谌文辉说着伸手进裤袋掏钥匙,把手里的拎袋递给了晓玉,“帮我拿一下。” 谌晓玉接过了,塑料袋里有些大红包装的喜糖。 还是要结婚了。 谌晓玉心酸,眼泪又要落下了。 流光易抛,催人老 其实他也没错,不过是正好遇上了那个人,正好是让周围的人不满意。 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而已。 谌文辉开了门回头,正好看到晓玉眼泪浮起的泪光,眼神是一黯,侧了身让晓玉先进去,随后自己进了屋,拿起桌上的冷水壶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她,自己又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大口 喝了,才舒了口气,“这天真热,比深圳都热。” 又问:“吃午饭了吗?” 晓玉摇了摇头,端了那杯,小口小口的喝水。 “我也没吃呢,要不,一会儿我们出去吃?” “我不饿。”晓玉轻轻地说,放下水杯就去了里屋,那原本是她假期来住的屋子,推门进去,一如过去的样子,床头柜上还放着奶奶平时用的老花镜,眼药水,每日要吃的降压药,只是五斗柜上方挂着爷爷奶奶的黑白照片,柜上那只红色花瓶里插着几支百合花,正在盛开,幽香扑鼻。 “那是红梅买的。”谌文辉倚着门站立着,看到晓玉脸上的表情,嗫嚅着说了一句。 不知道为何他见她总有几分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过于明澈澄净。 “嗯。”谌晓玉点了点头,低头在原来自己那张小床上坐下,弯腰从床下拿出一只小皮箱,打开开,又起身去打开衣橱,拿出自己原先留在这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放整齐,放在床上。 “晓玉,我以后并不住在这里,这些你不必拿走。”谌文辉说。 “不了,奶奶不在,我住着也没意思。”说着她语气哽咽,今后,竟然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生者如斯 谌文辉楞了一会儿,见晓玉神情凄惶,眼中含泪,心中顿时觉得愧疚,要知道,当初正是这个侄女儿,支持与鼓励自己参加高考,他记得她曾经对自己说过,“也许,以后主宰这个国家命运的,正是你们这一代人。”又说,“时代的潮流浩浩荡荡,向前奔腾,谁也不能阻挡,” 那时候她是那么小的一个人,竟让能说出那样的话,而且居然给她说准了。 这几年之间,他大学毕业,因为受到邓红梅的影响,去了南方拓展,从一穷二白,赤手空拳,到如今已经拥有自己的贸易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邓红梅与她一起分工协作,配合默契,相知相爱。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都顾及着家里人那点守旧的想法以及生意太忙,他们早就要结婚了,没曾想家人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想到此处,他叹了一口气,拖着了张凳子,在晓玉面前坐下来,温言道:晓玉,我和你红梅结婚之后还是会回去,这边房子空着没人住,二哥生意忙,而且听说也要搬了新房子,不管怎样,都是爹爹与姆妈的旧宅,房子一没人住,就会破败不堪,你就算是经常回来看看也好的。” 晓玉只是低了头不作声,手里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爷爷奶奶这个旧宅,是她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见证,有着太多的回忆,怎么会舍得呢。 谌文辉见她不似前几日那般抗拒了,心情略微放松下来,姆妈去世的阴影散了几分。这次姆妈虽然不是在与他争执的时候发病,甚至都没有与他直接发送争执,可她这样突然去世,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面都把责任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邓红梅劝慰他,老人突然生病,与爷爷去世,她伤心过度有关系,经常会有感情好的老人,在短时间内相继去世,这也许是黄泉路上好相伴吧。 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是因我而死”,他心里面像是油锅里煎着一样。 他想过先不结婚,可是邓红梅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不把婚礼办了,一个女人没结婚就大了肚子,要被人吐沫星子淹死。邓红梅已三十多岁,第一次结婚后流产,**受过伤,这次怀孕本来风险就大,他不能让她再次冒任何风险。 只有硬着头皮坚持下去,既对不起父母,又对不起爱人。 两个人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外面的房门响了,听得是邓红梅的声音在门口说话,“文辉,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说话之间她就走了进来,见到晓玉也在,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晓玉也来了,吃过饭了吗?” 谌晓玉抬眼看她,邓红梅穿了件宽松直筒的蓝色布裙子,长及膝盖,长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比之前圆润了许多,颧骨两边有着淡淡的褐斑,原本明亮似水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眼圈暗黑,略带憔悴。 穿堂风吹过来,吹起她裙子,微微显出隆起的小腹。 谌晓玉心里明白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夫。 她站起身来让座,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小婶婶。” 邓红梅眼睛里有晶莹一闪而过,腆笑着摆了摆手,又掩饰地转脸去催促文辉:“吃了饭了吗?” “没呢,我刚刚回来,在门口遇上晓玉,她要收拾东西拿回去,我正劝着呢,跟她说我们结婚之后不会常住这里的。” “是啊,晓玉,你千万别搬。”邓红梅连忙说,我们也不住这儿,你看,我们还会回南方,你叔叔公司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不能呆时间长,而且就算是回来,我妈妈那边的房子也是够住的。哪里能让你搬出去呢,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晓玉只得摇了摇头,赶紧说:“不是的,小婶婶,我没有误会的。只是奶奶不在了,我来也是一个人,住着也不方便。” “那也没事,横竖我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你要是回来我就过来陪你,反正我妈妈家就在后面,离着近,而且一楠也快要回来了,家里都是有人的。”邓红梅说。 谌晓玉心头一跳,“一楠哥?他不是在美国找到工作了吗?” 邓红梅刚想说话,谌文辉站起身来,拍了拍晓玉的肩膀,“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饿死了,这屋里热,找个地方边吃边说。来,小阿叔请你吃一顿好吃的,那么多年了,小阿叔都没有好好谢过你。” 他们带着晓玉去了一家老牌的西餐厅,柚木色的地板,锃亮光滑,雪白的餐布,闪亮的餐具,背景音乐是一首小提琴曲,乐声细细,如泣如诉,谌文辉夫妇两人,应对从容,态度怡然,应该是这种环境中的常客。 谌文辉低头看菜单,一面体贴耐心地询问邓红梅与晓玉所喜欢的菜式,邓红梅说要点一客生蚝,文辉连又不许,嘀嘀咕咕地说,非常时期不能吃生冷的。最后还是自己做主点了几道菜。 “你既然都做主了,还来问我们,既是来问了我们,又不给我们做主,真是专治。我说点生蚝,又没说自己吃,是给晓玉点的。”邓红梅微微笑着,现在她是个安静恬然的妇人,万事有老公做主,知足常乐就好。 “晓玉,你别小看你小叔叔,他可爱管人了。在公司管,回到家里还要管。”她侧过脸对晓玉抱怨着,微微憔悴的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辉。 “不管行吗?孔子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就是要管的。”谌文辉点了菜,将菜单交给了侍者,想了想又叫了回来,另外加一客生蚝。 “竟敢在我面前提孔老二,不要忘了当年的大辩论,多少人都轮番都辩不过我。” “是啊,那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扎着冲天辫,高喊口号,心里想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凶,跟个母夜叉似得。” 邓红梅柳眉倒竖,“什么?敢说我是母夜叉?” “不敢,不敢,你是母夜叉,也是美丽的母夜叉。”谌文辉连忙拱手,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谌晓玉呆着一旁,倒是觉得微微有点尴尬,自己像个电灯泡似的,于是问:“小阿叔与小婶婶何时举办婚礼呢?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谌文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看了一眼邓红梅,对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我们的手续已经办过了,不打算办婚礼,就自己家里人吃个饭吧,毕竟热孝未过。”他转过脸歉意得看了看邓红梅,握紧了她在桌上的手,诚挚地说,“只是委屈了你小婶婶了。” 邓红梅摆了摆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又不喜欢这些应酬往来,多俗啊,是吧?晓玉。” 晓玉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正好餐前酒上了,她端起那水晶玻璃杯,说:“祝叔叔婶婶新婚快乐,永浴爱河。” 那两人终于欣慰地笑了起来,连忙举起了杯子:“谢谢,谢谢,真的万分感谢。你是第一个祝福我们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合适人选 酒过三巡,谌文辉闲闲地问起了晓玉找工作的事情。 谌晓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现在还没有着落呢,爸爸正为这个事情跟我怄气。”说着便把谌文彬帮她找的子弟学校教书一事讲给他们听,又说了几点自己的想法。 谌文辉听了,微微思索了一下,“其实,你说得倒也是有道理的,当今社会已经与以往不一样,信息爆炸,日新月异,大哥抱着老观念,要为你找个一辈子稳定的工作的想法已经落伍了。” “而且并不稳定,这种国营老厂,冗员较多,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听说几年就前拖欠员工的工资,子弟学校管理不善,生源很差,每年的中考,高考成绩都不行,厂里学习好的孩子都去了外面上学。这种学校存在的意义可想而知。”谌晓玉前世里对这个厂的情况还是有所耳闻的,因此,心里就更不愿意去这个单位入职,白白浪费了时间与精力。她来到这里,一切都是未知的,心里老是想着,说不准哪天再出什么幺蛾子,再让她死一次,毕竟是死了一次,危机感比任何人都强烈太多。 可是一想到爸爸、妈妈的态度,谌晓玉又叹了口气。 谌文辉见她愁眉不展,欲言又止,便含笑道:“晓玉,你自己有没有想法,说来给我们听听,毕竟我和红梅这几年在南边也见识了一点世面,说出来我们给你参考参考。” 谌晓玉沉吟着,没吱声。 她其实是盘算过的,如今要想不浪费时间,快速的积累财富,只有做生意。而且,根据目前的形式,贸易公司是投资小,见效快,比较省力的经营方式,这家也就是那时候很多外贸企业都能够快速挣钱的道理。 只是,她刚刚从学校毕业,人脉,资金上都有困难,一时无法启动,更有问题的是,别人看她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黄毛丫头,在信任度上会大打折扣。 邓红梅看了看她,又与谌文辉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点数,随即温和地说道:“晓玉,你不需要有顾虑,我和你叔叔都是一样的想法,对你,我们真的很感激,当年要不是你的鼓励与支持,你小叔叔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去参加高考的,你不知道啊,他当时连三角函数都看不懂,连唐宋元明清这样简单的历史知识都能拎不清,英语更是不用说了,估计也就认识二十六个字母了,那时候他跟我说,他想让我教一教他,我一看那情况,心就凉了半截,这哪里能参加高考啊,简直是应该回去初中啊。。。。。。。” 谌文辉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哎,哎,在晚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她叔叔啊 谌晓玉笑着直摇头,“我不知道啊,那时候才几岁啊,要是我那时候知道我小阿叔是这样的水平,打死也不敢鼓励他去参加高考了,这是丢人丢大了啊。” 邓红梅也笑了一会儿,点头感叹道,“其实我还真的是挺佩服他的,居然真的很有勇气。他和我们的情况不同,我们那时候在农村,不考试就没出路,就得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一辈子,所以不考上大学就是死路一条,他不一样啊,那个时候他在城里,家里还能给他一口饭吃,能下这么大的决心真的是勇气可嘉。” “是脸皮够厚。无知者无畏罢了。”谌文辉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万千,“那时候真的想放弃啊,心里想就这么混混算了。可是我天天走过那纸盒厂的门口,看一帮娘们在糊纸盒,说着东家长西家短,想想要是自己一个男人,要在那样的人群里呆着,真的半夜都能被吓醒了。” “最主要的是是糊纸盒的娘们里面没小姑娘吧?”邓红梅眯着眼睛,脸上似笑非笑地乜着谌文辉,口里奚落道。 “那是。”谌文辉一脸的大言不惭,“尽是一帮老娘们。有次,看到那群老娘们拿着扫把追逐着一个送货的小伙子,哎呀,都快要把人家裤子给扒了,吓得我撒腿往家跑啊,回家想了想,那送货的虽然是个小伙子,可好像是个麻子,连麻子她们都不放过,要是我去的话,那下场就更悲惨了,于是下定决心,拍出万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定要不能去纸盒厂。”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邓红梅与谌晓玉都嗤嗤笑了起来,邓红梅一边笑一边指着他,咬着牙道,“你这脸皮可够厚的。” 谌晓玉在一边看着他们夫妇二人打情骂俏,一边暗地里打量着邓红梅,只见她嘴角含笑,眼睛顾盼有神,虽然是脸色憔悴晦暗,却是精神奕奕,与以前那个娇柔懦弱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私下里感叹,怪不得谌文辉如此用情,这成熟的女人,比起一般女孩子来更有风情,最主要的还能包容爽朗,不似小女孩一般需要男人哄着。 三个人又是说笑了一回,谌文辉看着谌晓玉,沉吟着说,“晓玉,我倒是有个想法,你看看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谌晓玉惊讶,“什么忙,小阿叔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谌文辉道看了看邓红梅,对方点了点头,他说:“这样啊,我在南边的公司事情比较多,这边的事一了手,就得赶着回去。但是我刚刚谈了一个合作的项目,要在这边成立个办事处,这个项目本来是由你小婶婶负责的,可是她的身体。。。。。。。“他顿了顿,“她的身体有点情况,不能劳累,也不能跑来跑去,所以我想,你最近如果没太多的事情的话,就帮她跑一跑,工资由我们出,你看行不行?当然,等你找到合适的工作,我们再找人,你看这个忙,能帮吗?” 谌晓玉微微思索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们这个项目是什么样的,我又能帮到你们什么呢?” 谌文辉道:“其实是个工艺品进出口项目,我与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谈了合作,我们在南方给他们找港商,他们找货源,大家分工合作,我们那边离港澳较近,港商过来也方便,又是特区,有优惠政不少策,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是国企,手上有货源,有很好的工厂,而且拿配额也很方便,既然大家都有好处,就合作着做了。” 谌晓玉暗自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项目,能发挥各自优势。想了一想,她又问道:“那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帮你们?我可是刚从学校毕业,啥得不懂呢。你们不会因为我是家里人要找工作,所以才找到我,要是那样最后对大家都不好。” 既然是工作关系,亲戚、朋友之间,丑话必须说在前面,万一有个矛盾,亲戚都做不成了。现在还多了个婶婶,更是不得不考虑。 谌文辉此时却是笑道:“你还真别这么说,我和你婶婶商量了半天,发现你还真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邓红梅也笑道:“这话真不假,我听了你叔叔说,你还真的是能帮到我们。” 谌晓玉更为惊奇:“此话怎讲?”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投资参股 谌文辉低了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润了润嗓子,说:“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捣鼓那些旧东西,邮票啊,石头啊,瓷器啊,小玩意的之类的?” 晓玉点了点头,何止是小时候,现在还是喜欢捣鼓啊,半个月还得去老王爷爷那里学习,汇报,要是新收了什么小玩意,准还得去拿到老人那里给看看,要不然心里不放心,虽然老人现在说她进步神速。 谌文辉又问:“你是不是学历史文博专业的?” 晓玉点了点头,却想,这文物可不是能做进出口贸易的,那可是违法的事情。 “我可不是想让你去倒卖文物,那可是违法的事情,咱们不能干。咱们做的是工艺品。你猜那些个老外最稀罕中国什么东西?不是咱们的新东西,而是咱们的老东西,什么剪纸啊,绣花啊,瓷器啊,景泰蓝啊,珠宝首饰啊,只要是咱们中国的传统的艺术品,老外都喜欢,都能卖个好价格,但是这些老东西,现在谁又懂呢?给当年破四旧给破了破没了,老的手工艺人也不好找了,我知道你一直是喜欢捣鼓这些,又是学的文博专业,这些花纹啊,样式啊,甚至是用料啊,肯定是要比一般的人懂吧?哎,至少比我要懂,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你给我看那个小花瓶,说的那些缠枝纹,如意纹,卷莲纹之类的,我就知道你对这个还是有点小研究的,所以啊,我就琢磨着,让你给我看看,哪些货是咱们中国传统的,会受到老外的喜欢,工厂里又能找到好的货源。正好,你小们婶婶不能多跑动,公司刚刚成立,我们的资金也有点紧张,请不了更多的人。只好请你帮帮忙了。” 说着他将刚刚生蚝端上来的刨开了外壳,淋上芥末,酱油等作料,递给了晓玉,你先“尝尝这个,看能不能吃得惯?” 谌晓玉知道这种生蚝,肉质鲜美,口感肥嫩,在南方比较常见,但是在他们这里属于贵重食材,加上又是在这样气派的西餐厅食用,更是价格不菲,邓红梅特意是她帮点了这菜,可见是心意诚恳,于是不再多推辞,谢了一声,就接过来送入口中,果然,辛辣清香的芥末味道,刺激得她的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口中渐渐弥漫着鲜美的余味。 邓红梅赶紧将餐巾纸给她,“觉得味道如何?能吃得惯吗?” 晓玉仰着脸接过那餐巾纸擦了擦眼泪,吸了一大口气,点了点头,“还行吧,挺好吃的。” 邓红梅嗔了一眼文辉,“你呀,芥末放多了。” 谌文辉却道:“要的就是这个滋味,辛辣才能衬托出肉质的鲜美,对吧?生活也是一样,一谭死水的人生有什意思呢。” 谌晓玉道:“是的,叔叔说的对,我可以接受这个工作,不过可有个条件。” “条件?”谌文辉一愣,随即笑道,“工资吗?这个好说,你说多少就多少。” 谌晓玉道:“我说得不是工资,工资按叔叔婶婶,你们说的办,你们都是做公司的,外面聘一个像我这样的大学生是多少工资,你们就给我多少工资,我没意见。我的条件是,我也出一部分资金参股。刚才叔叔也说了,这个项目刚刚开启,各方面都需要投入,我的钱不多,就是我这些年捣鼓那些玩意挣得一点小钱,我拿出一部分出来投到公司。你们前期投入了不少,因此,也不用是一比一的算,叔叔婶婶给我算个价,当作我入股的本金。你们看行不行?” 她这话一出,谌文辉与邓红梅顿时都是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侄女儿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谌文辉愣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那些钱挣得也不容易,不怕亏了吗?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有赚就有赔的。可不是一本万利的。” 谌晓玉笑了笑:“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个道理我懂,不过我是想啊,既然是叔叔婶婶信任过我,这个项目又是刚刚启动,那就我们齐心合力去做,我的力量虽然微薄,可还是想和你们捆绑在一起,这样大家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更有劲头。这是我的想法,不知道叔叔婶婶能不能同意?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会在这几个月里帮着婶婶一起打理公司的事情,这点你们放心。” 她这话说得很好听,却也留了几分暗示,你们若是不同意,后面我也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时候我还是要走的。 她知道这样做有点着急了,谌文辉可能不太理解,但是按照她对局势的判断,目前这种贸易公司是能够快速赚取利润的,不投资,是白白浪费了机会,要是靠自己独立去成立公司去做事情,那还真的不知道猴年马月,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机立断,不容犹豫。 谌文辉与邓红梅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沉吟着默不作声。 这孩子还真的给他们出了个题目,按照之前他们商量好的,大哥大嫂对晓玉不放心,找不到工作又很着急,文彬向他们抱怨过多次,说这孩子太有主见了,累死累活帮她找工作就是不肯去,成天在家里闲着,不怎么出门,急得他们团团转。 文辉是知道这个侄女儿绝不是愿意呆在家里吃闲饭的人,这样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正好现在要成立办事处,邓红梅现在怀着身孕缺个帮手,晓玉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让她过来帮忙是最好不过,这样两全其美,现在,她提出入股的想法,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她不仅提出了入股,而且连计算的方法都想好了,可见她不是想打工的命,早有了做生意的想法。 谌文辉看了看邓红梅,对方蹙眉思索着,并不吱声。晓玉施施然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我突然提这样的要求,你们没思想准备,倒是我的冒昧。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叔叔婶婶,你们商量商量。我也不急,你们回去考虑考虑也行。” 说着离开座位去了洗手间。 邓红梅看着她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苗条姣好,长发飘飘,怎么看都像个琼瑶小说里浪漫清纯的小女生。 她低语道“后生可畏啊,文辉,跟她一比,我们都老了。” 谌文辉挑了一挑眉,“你的意思是?” “和你想的一样啊,她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想法,还怕以后不成大事吗,当然让她参股了。” 谌文辉沉默了片刻,“只怕是以后我们还得靠她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如此重托 谌文辉与邓红梅口头上答应了晓玉的要求,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分出部分的股份,给了晓玉,又怕她拿不出钱来,让她别着急,是以后赚了钱再慢慢扣。 谌晓玉说了个期限,说在此之前一定筹了款把钱汇到公司的账号,过了此期限,原本的协议作废。 这事儿谌文辉不敢瞒着他大哥,与文彬商议了一番,谌文彬与邵兰茵知得知此事,又是一番数落,见晓玉心意已定不肯去职工子弟学校,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见是自己的弟弟,不比在外人那里打工放心,只得同意。 谌文辉说起她要入股的事情,谌文彬斥了“胡闹,哪有闲钱给她投资,谁知道她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等哪天兴头过了,我难道还找你要不成。” 邵兰茵更是不同意,话里话外,有了几分谌文辉撺掇着晓玉胡闹的意思,文辉更是不敢多嘴了,只跟是邓红梅商量,无论如何不能要谌晓玉的钱,只是给她虚挂了名罢了。 却没想到过了几天,谌晓玉却拿着投资合作协议来找他,如何投资,如何分配,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跟文辉说:“小叔叔,如今这投股的事情,你别与我父母多说,这是我自个儿的事情,钱也是我自己出的,我自己会去应对,我爸爸妈妈搞不清状况,反而会让你们为难,有了什么误会更会破坏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文辉拿了协议给邓红梅看,感叹道:“这丫头不做生意倒是亏了,你看这协议写的,一清二楚,我上了几年学,又跟着之前的公司摸爬滚打了几年,才悟道一点道理,她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倒是都会了。又跟我说了大哥大嫂会有如何的反应,竟然是一一让她都时候中了。” 邓红梅看了之后连连点头,只是不放心,问,“她这要投的钱如何而来呢?又不让大哥大嫂出资。” 谌文辉说,“如今她在兴头上,我们还不能打击了她的积极性,那款咱们也不催,估计她也一时半会的拿不出来。我听说她每个暑假都会去勤工俭学,可是那能挣几个钱,最多挣的是她小姑娘的零花钱罢了,这事就当她说说,等到真拿出钱来,我们就另外存着,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还回去。” 邓红梅却是摇了摇头,“我看,不会像你想的这么简单,晓玉既然开口说要投的多少数字,她自己一定是心里有数的。而且还白纸黑字跟你签协议,你看吧,到时候她会拿出来的。” 谌文辉的低调完婚之后,便匆匆忙忙返回南方,那边的公司里有一单货在质量上出了问题,亟需回去处理,留下邓红梅住在邓家的旧宅,准备新项目。 邓红梅带着晓玉就忙碌起来,租办公室,找合作方,看工厂,刚刚有了一点点眉目,却邓红梅的身体却出了状况。 一天夜里邓红梅小腹隐痛,起来上厕所,发现内裤上已有了几点猩红,吓得连夜去了医院,医生诊断因劳累过度,已有先兆流产的状况,需要住院观察。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这夫妇二人措手不及,邓奶奶年事已高,家里的几个媳妇与邓红梅的关系不佳,又觉得邓红梅再婚之后住在娘家,似有占据邓家大宅的意图,更是在旁袖手旁观,隔岸观火,倒是要看看这小姑子如何应对。 谌晓玉本来不想介入邓家的是非,只是按照邓红梅吩咐,把手头的事情做做好,跑跑腿而已。 那天是个星期天,天气晴好,艳阳高照,谌晓玉收拾了爷爷奶奶留下的老物件儿,旧衣服,放在大槐树底下晒着,一个人拿了闲书门口看着。 却见那邓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烈日之下,她的身影佝偻,面容苍老,白发苍苍。 谌晓玉一见她就立即迎了上去,扶着老人的手臂,扶着老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邓奶奶,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过去啊。” 邓奶奶在藤椅上坐下,拿起那竹床上摊着奶奶的一件年轻时候穿过的印花旗袍低了头摸索着,深叹了一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绢儿擦了擦眼睛,“欸,明芳走得这么突然,她是一辈子没享过福啊,年轻的时候没过几天舒心日子。。。。。。”说着就哽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晓玉知道她与奶奶一贯性情相投,感情深厚,见她如此难过,又勾起了心里的想念,泪水模糊了双眼,坐在一边,默默地陪着邓奶奶流眼泪。 过了半晌,邓奶奶擦了眼泪,苦笑着:“你看,我见着你奶奶的东西就免不了难受,却忘记找你来的事情了。看,人老了,记忆不好,总是记不住事情。” 谌晓玉连忙吸了吸鼻子,道:“邓奶奶,您有话请讲,晓玉一定尽力而为。” 邓奶奶叹了一口气,”孩子,这些话我也只是和你说,我知道,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是不同意文辉与红梅的婚事,这话她虽然没有对我说过,但是我心里有数。” 谌晓玉心里一滞,顿了一顿,轻声道:“邓奶奶,您千万别这样说,现在小阿叔与小婶婶已经结婚了,这些都不提了,更何况您也说过,我奶奶并没有说过她不赞同他们的婚事。” 说着在心里叹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邓奶奶停了停,道:“以前红梅是我心里最不放心的孩子,这孩子从小娇惯,心高气傲,一心想比别人强,哪怕革命都要比别人彻底,她那时候与我们断绝关系,上山下乡,被那姓萧的抛弃了之后,又赌气说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背着我们就草率结婚,把我气得差点心脏病犯了。。。。。。”说着她的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想来是心有余悸。 谌晓玉默默地听着,邓红梅的故事她小时候听过一二,如今听邓奶奶说来,更是别有一番心酸,可年天下父母心,即使是三十多岁了,在邓奶奶的眼里,依然还是个小女孩。 “欸,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她嫁给了文辉,成了你婶婶,如今又怀了孩子,这是她半生苦尽甘来,修来的福分,可是你叔叔不在身边,我又这把年纪了。。。。。。” 谌晓玉听了心里明白了几分,连忙道:“邓奶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后面的事情由我呢,我一定把小婶婶照顾得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死而复生 谌晓玉既然答应了邓家奶奶,又领着文辉发的工资,更是没有理由不把事情做得好,她的日子变得十分充实忙碌,她通常是上午去办公室盯着现场装修工人,下午去各个政府机关里跑手续,晚上又去邓家,邓奶奶做好了晚饭,等着她回来,先是端了上楼,一边伺候着邓红梅用晚餐,一边把今天的工作情况向邓红梅做汇报,又商量了第二天的工作,才下楼与邓奶奶一起吃晚饭,吃过饭便回奶奶家里休息。 如此过了好几日,自己家里反倒是回去少了,谌文彬与邵兰茵心里不甚高兴,不免暗地里埋怨文辉做事情不牢靠,又见晓玉执意如此,竟然也没有办法。 邵兰茵更是对谌文彬抱怨:“你说你这个弟弟,自己老婆怀孕保胎不管,自己做了甩手掌柜,让晓玉白天忙了忙晚上,成了他们家的佣人了。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工作,晚上还有个下班的时间,跟着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卖给他们了。有这么剥削自己侄女的嘛。” 又说:“邓家老太太在呢,家里又用着保姆,用得着晓玉天天晚上去她们家里吗?你还不说说文辉,没有这样用人的。” 谌文彬因找工作的事情,对晓玉恼怒了几分,打定主意不问她的事情,又嫌自己的老婆呱噪,更是心烦意乱,经常是邵兰茵一开口,他就抬脚出门。 谌晓玉有时候在房间里听得父母在客厅里争吵,会突然问自己,如果他们分开了。又会怎么样? 这样吵吵闹闹,互相嫌弃,总归是一对怨偶。 听厌了父母的每日唠叨,谌晓玉索性借口公司事务多,来回跑步方便,就住在了奶奶家的旧宅。 自从邓爷爷去世之后,若干的房间都空着,平时只有邓奶奶和一个保姆住在这里,只有节假日有邓家的儿子、媳妇才回来看望她,邓一楠没有出国之前,回来倒是住在这里。 有时候邓奶奶会叫晓玉留下来吃晚饭。 周末那天晚餐是邓奶奶烧的,清炒西红柿,冬瓜排骨汤,绿豆百合粥,红烧鲳鳊鱼,蒜蓉炒菠菜,又配了刚买的花卷,荤素搭配,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邓奶奶一个劲儿地让谌晓玉吃菜,又看了晓玉白天跑了一天,脸上汗水津津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开电风扇,抱歉微笑地说:“晓玉,我年纪大了不怕热,平时里都想不起来开这个玩意。” 谌晓玉知道她是年纪大了怕吹风,连忙说:“奶奶,不用开的,我也不是很热,扇子扇扇就好了。” 说着又跑了过去关了电风扇,在茶几上拿了一把扇子扇着拿在手里扇着。 邓奶奶点了点头,又给她添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多喝点汤,《本草再新》上说啊:这冬瓜啊,清心火,泻脾火,利湿去风,消肿止渴,解暑化热。暑热天气食用最好的了,你看看你风风火火跑了一天,头发都是湿乎乎的,回来又忙着照顾红梅,这么辛苦,赶紧多吃一点。” 谌晓玉听话乖巧地喝了汤,放下了碗才说:“邓奶奶说得哪里话,我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是端了饭上去,顺便说说工作上的事情,请婶婶拿主意罢了。”想想又笑着说:“我以前听我奶奶说了,邓奶奶您以前是懂中医的,由您照顾着,我小叔叔更可以放心了。” 邓奶奶斯文平淡地笑了笑,眼神轻微地掠过对面白墙上挂着的老照片,略有感叹之意,,“哪里是真的懂呢,不过是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了一点皮毛,后来嫁了人,成天忙于家庭琐事,也就放下了。” 谌晓玉点了头,随着她的目光看到墙上挂着黑白照片,照片上花木扶疏的院落中,有张大藤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长衫马卦,端正地坐在藤椅中,他的身边伫立着年轻的女孩,短衣长裙,面容姣好,端正秀丽,眉眼之间仿佛还是有着邓奶奶的影子。 黄昏的光线有点暗淡,夕阳的一点点影子落在了相框的玻璃上,模模糊糊地仿佛笼罩这岁月的痕迹。 邓奶奶有片刻的失神,然后默然地站起身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饭后,老太太给她斟了一杯茉莉花茶,幽香扑鼻,清新怡人。 谌晓玉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薄薄的出了一层汗,却是浑身通泰,肌肤微凉,她轻轻摇着纸扇,柔风拂过鬓发,自然是舒服至极。 邓奶奶在灯下一边整理着换洗的衣物一边絮絮地说了会儿闲话,讲了几粧奶奶以前的趣事给她听,谌晓玉从来没想到奶奶以前竟然如此活泼的一个人。 “欸,年岁不饶人,你爷爷、奶奶不在了,我们家的邓老爷子也不在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也要走了。人老了,就是这样,看着你们这些小孩子慢慢一天一天长大,翅膀硬了,飞得高了,飞得远了,飞的看不见了,我们也就老了,时间过得很快,很快的,转眼就是几十年。” 晓玉听得不吭声,自己的爷爷,奶奶,和那个教自己写毛笔字的邓爷爷,全都已经不在了,而自己又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到处出去,不禁黯然唏嘘。 邓奶奶瞧着她眼睛里泛起的泪花,温和地笑道:“傻孩子,没什么可难过的,这是人的必然规律。不过,我们竟然希望能够重活一次,人年纪越大越是幻想着能够从头再来,好生弥补遗憾。” 谌晓玉惆怅点了点头,说,“是啊,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邓奶默然了一会儿,说,“晓玉,我记得你那年还小,你爸爸送你回来,到了夜里发高烧烧到惊厥,明芳吓得面无人色,半夜跑这里,让我去看看,我还记得你的脉像非常奇怪,竟然不似我以前所见过的任何脉像。。。。。。”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晓玉,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离奇事物,目前为止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许。就有一天也真的能够死而复生,对吧?” 晓玉心里砰砰乱跳,头皮一阵发麻,瞪着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寻求买主 邓奶奶的一番说得谌晓玉张口结舌,头皮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老太太不是知道什么吧? 比如她从哪里来,又比如从她的脉像上知道她不是平凡之人。 呸,她又自嘲地想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平凡的。 她沉默着,等着老太问出什么惊天骇俗的问话,甚至很快地在心里想好了对策,比如,装傻扮痴,反正我又不懂脉像,不懂中医,我哪里知道自己是不是已被打开了任督二脉。 她等了一会儿。 老太太低头喝了一口茶,摇着自己手里的鹅毛扇,好整以暇,慢条斯理地说:“说来不相信啊,我活到这个年岁,居然没见过那脉像,什么釜沸脉、鱼翔脉、弹石脉。。。。。。等等那医书上说的那些好像都不是,可见我当年学得不用心,竟然什么也辨别不出来。”说着她自己也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晓玉不动声色 “欸,就是奇怪啊,那连着几日你都昏迷不醒,你奶奶让文辉背着你,去了好几家医院看了,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是验血,又是照x光,医生不知你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只能开了退烧药,回来你不肯吃,就给你强行灌下,可是退烧药吃了,并不见任何好转,依然烧得骇人,夜夜说胡话,你奶奶心都凉了,真的没办法,请了刘家师母给你叫魂,又时时刻刻用毛巾浸泡在井水里,反反复复地给你擦洗,这样才维持着你一条小命。”邓奶奶笑着摇着了摇头,仿佛想来还有点后怕。 谌晓玉以前问过奶奶那日的情形,奶奶都是含糊其辞。 今天既然邓奶奶提起,应该倒是一个机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邓奶奶,那时我爸我妈呢?就不管我了?我记得我妈好像是在生病,可是为什么生了病,住了医院,我是一点没印象了。” “那时候文彬天天守着兰茵在医院呢,作孽啊。” “那是怎么回事呢?邓奶奶,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酸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之下,自己回到了这里,那一场突然起来的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完全记不得上一世最后的情形,如果说重生是因为上一世自己已经死了,她记不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 最后的弥留之际,所有的印象都凭空消失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干干净净。 那一定一个不好的记忆。可她还是想知道。 很奇怪的一件事,别人的重生了,记忆一定是连贯的,这样才有可能大展宏图,大开金手指,唯独她,身前身后一片空白。 她说完又自嘲地笑了一笑,“也学许那时我还小吧。可是再小,也不会不记得那样的事情啊。” 邓奶奶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眼神差异:“小?那不是因为你小,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晓玉屏住了呼吸。 “没,没什么,可不就因为当时你还小,脑子烧得不清楚了,所以一些事情不记得了。” 真的是这样的吗? 晓玉心里狐疑大起,正待开口询问,楼上邓红梅的房间里传来砰地一声响。 邓奶奶跌跌撞撞地站了身来,一叠声地问:“红梅,怎么了?你怎么了?”说着便要拿起拐棍上楼。 谌晓玉连忙也站起身来,“我上楼看看。”说着,便快步跑到了楼上,敲开邓红梅的房间,只见她坐在床上,斜着身子,弯着腰,想要去勾什么东西,几乎要翻下床来。 晓玉赶紧扶住了她,“哎呦,你可别从床上掉下来,要捡什么,我来。我来。”说着又低头去瞧,地板上滚落的是个类似首饰盒子似的盒子,描着繁复的花纹,她弯了腰双手捧着起来,暗自点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赶紧给了邓红梅,“婶婶是要这个吗?” 邓红梅一把把那盒子接了过来,心肝宝贝一般放在了枕头边上,这才吁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是啊,不小心把掉在了地上,吓了你们一跳吧?” 晓玉摇了头,“没呢,正和奶奶说话呢。” 说完又冲着楼下大声说:“奶奶,没事了。” 楼下邓奶奶哦了一声,慢慢又走远了,拐杖敲着地板,咄、咄、咄地声音。。。。。 邓红梅靠在大枕头上,侧耳听了听,又说:“我妈妈这几年挺寂寞着的,腿脚不方便,又不能跑远,就只能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听得都是些这院子里的八卦是非,平日里也没个人说话,正好你来了,陪她说说话,不过。。。。。。“邓红梅的眼神一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年纪大了,我父亲去世时候又受了些刺激,这里好像不是很清楚了。” 哦?晓玉目光微动,并不做声。 邓红梅感慨地摇了摇头,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出来。 “您看,这么几件东西,我要拿出去卖了,能卖出个什么样的价钱?”谌晓玉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了几个报纸包,放在老王爷爷的桌子上,一样一样地打开了那包裹着的报纸。 青花小瓷瓶,一个青白玉的玉佩,景泰蓝的描金首饰盒,还有一些钱币。 老王爷爷正在藤椅上看报纸,瞄了桌上那几件物件,“怎么?不想要了?” “嗯,想出个货换点其他的。”谌晓玉低着脑袋,抚着那荸荠色的桌角,心虚地说。 “这几样,我记得都是你前两年搜到的,当时不是还挺喜欢的吗?如今怎么又想着要把它们让出去了?” “爷爷,我也不想啊,可是手头要用钱,也没别的办法了。”晓玉低声地说。 老王爷爷眼神锐利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又要急用钱的地方?” 晓玉点了点头,把谌文辉那公司参股的事情大致跟老王爷爷说了一遍,最后说,:“您看,我爸我妈都不支持我,可是我答应了叔叔和婶婶,总不能言而无信。” “那不是你亲叔叔吗?宽限几天应该不是难事吧?” “就是因为是亲叔叔,所以不想坏了亲戚的情分,如今我叔叔一个人在南边忙着,一单货出了单状况,工厂里弄错了订单,质量上出了问题,老外不肯收货,不但不给钱,而且还要索赔,我叔叔忙得焦头烂额,顾不得这边的事情,眼看着这办公室装修,工程进行到一半,工人们的工钱不能不给,都等着钱用呢,那边资金抽不出来,这边又等着用钱,所以我想这节骨眼上,把改给的款个给了,也能救个急。”说着又半是撒娇:“爷爷,您帮我参谋参谋,这几件该不该拿出去,我还真的舍不得呢。” 老王爷爷放下报纸,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做起生意倒是这么讲义气。” “爷爷,我们诚信为本嘛,不是您一贯教的嘛。”晓玉嬉皮笑脸。 “这样吧,这青花小瓶和这块玉,你先收着,那几样东西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买主。”老人沉吟了一会儿道。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筹集资金 谌晓玉将自己收藏几样东西放在了老王爷爷那里寄卖,她知道,爷爷是心疼自己,又是在这个圈子里面浸淫多年,必定会比自己在外面寻找买家要可靠得多。 于是,她放下心来,将这事完完全全交给了老王爷爷,自己依旧天天跑东跑西,忙忙碌碌。 因为资金的缘故,办公室的装修进度进展缓慢,晓玉与工头协商了几次,都拒不理睬,说多了,甚至恶语相向,晓玉听了竟然也不恼,第二天依旧轻言细语地与对方商量工程上的事情。 这办公的房子是谌晓玉一眼看中的,她自然上心。 谌文辉本来是要在市中心租新盖的大楼里租几间作为办公室,玻璃幕墙,高楼大厦,方才显得气派现代,高端洋气。 没想到谌晓玉居然看中了这样的老房子。 红色砖墙,灰色的尖屋顶,屋外有个小院子,门口种了一棵很大的相思树,浓密的羽状树叶密密层层,洒下一片浓荫。 晓玉带着他们二人一起来看房子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斜斜,落日熔金,清风徐来,站在那相思树下,清凉一片。 进了那房间之后,文辉微微蹙眉,那房子年代久远,一副枯败景象,腐烂霉变之味袭来,地板踩在脚下咯吱作响,窗棂、门框油漆剥落,墙上石灰掉落,露出内里的墙砖,蛛网纵横交错。 谌文辉皱眉看着谌晓玉:“你真的看中了房子做办公室?” 晓玉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兴奋之意,“叔叔,婶婶,你们别看现在这样破败,装修好了就没事了,而且这儿地段闹中取静,交通便利,周围紧挨着大学校园与博物馆,咱们做的是文化与工艺美术的生意,讲究的是文化气息,我看这里真正好。” 文辉见她如此兴奋,不好拂逆她的意思,只是微笑不语。 “叔叔,婶婶,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价格也便宜,要比你们看中的房子便宜近一半,若是你们能同意,我再去讲讲价,或许再能便宜一些。” 见他们仍然在犹豫不决,晓玉表态道:“叔叔,婶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这里改造得好好的,绝不会影响到企业的形象。” 谌文辉不语,邓红梅却与他低语道:“文辉,咱们就相信晓玉,这里价格便宜了近一半,若是能租金再低一点,咱们也好省下不少资金,你也知道,如今咱们的资金状况。。。。。。” 文辉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反正是租的房子,如果咱们资金好转了之后,再换也不迟,现在就在这里凑乎凑乎吧,晓玉,你再与对方谈价格,如果再少一点,咱们租了就是。” 谌晓玉见他们同意了,高兴得连连说好,几乎雀跃。 谌文辉与邓红梅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这么破旧的房子,怎么就能让她如此兴奋,若不是价格低,怎么也不会租在这里。 谌晓玉瞥见他们那不以为然的表情,并不多说,心里却极为兴奋的。这个房子是一个老华侨的旧宅,落实政策之后返还给了女儿,那是个笑容明亮的女子,正忙于出国定居,四处托人照看房子,见晓玉要租房子当办公室,正中下怀,二话不说又降了一些价,签了租赁合同。 晓玉又与她谈妥,以三年年为期,先租后买,那女子见她着实喜欢这个房子,也同意了,双方签了合同。 眼看着这房子唾手可得,晓玉兴奋得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恨不得立即就筹到款,把这房子买下,她把箱子里的宝贝拿出来翻来覆去,摆弄了几回,又觉得每一件宝贝都是来之不易,舍不得出手,而且这些宝贝目前尚未被认知,市场价格并不高,此时出手,肯定是亏了。 想了又想,只好作罢,勉强挑出几件物品,放在老王爷爷那里寻求买主,自己又去与那工程队软磨硬泡,宽宥付款时间。 这房子面积并不大,晓玉凭着前世对装修工程的了解以及美学修养,自己画了装修图,就找人施工。当她拿着这装修图纸找工程队的包工头的时候,那农村汉子都傻了眼,这小姑娘居然还画了图,让他们照图施工,而且还说了,如果不按图施工,就得扣工钱。 虽然那图纸画得很简单,无非是水管怎么走,电线怎么排,地板换了新的,墙上石灰抹平,四面白墙落地,让他们奇怪的是,墙上留那么多的插座。 谌晓玉每天都来看进度,眼看着进展缓慢,心里很着急,若是在前世的年代里,这点工程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工人自有现代化的工具开槽、切割铺线,可是现在的情形之下,完全靠着工人一锤一锤的砸出来,晓玉坐在院子门口看着工人光着膀子,在日光下挥汗如雨,心里焦灼无比。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最主要的要过了眼前这一关。 放在老王爷爷那里的几件东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主,晓玉也不敢催促,她手里的资金越来越少,邓红梅手里拿不出更多的款,当初订的货需要垫付货款,买家具,哪一样都要花钱。 晚上回到奶奶家不免有点垂头丧气,从床铺底下翻出箱子,看着这箱子里的宝贝发呆,寻思着,要不然再挑出几件品相好一点的,自己去古玩市场试试运气,东看西看,左挑右挑,都舍不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正在唉声叹气的时候,谌文光敲了门进来,一看她的愁眉不展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又在摆弄你这些老古董了?”说着又摇头,“啧啧,我说你一小姑娘,怎么就是跟女孩子不一样,人家都是喜欢那漂亮的衣服鞋子,光鲜亮丽,你就成天抱着这个灰扑扑的东西,工作了也不去做几件新衣服,成天就是白衬衫布裤子,哪像个女孩子。”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叔叔你是在娱乐场所呆时间长了,周围都是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品位越来越俗气了。” 文光走近了敲了她的一个毛栗子,“丫头,你敢说我品位俗?” “本来嘛,你是久不见莲花,以牡丹为美。我这白衬衫布裤子哪里里不好看了,再说我天天去工地,穿成那样成何体统。” 文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闲闲地说,“对了,我听说你投了钱给文辉那公司,有没有这事啊?” 文光前段时间去了跟着一帮朋友去外地考察了多日,刚刚回来,谌晓玉入股的事情他是不知道,今天去大哥大嫂那里送土特产,听得文彬与兰茵抱怨才知道了几分。 “是想入股来着,可还没投钱呢。” “你没钱了吧,怎么不来找你二叔呢,你忘记了?我欠你的债没还呢。” “欠我的债?”谌晓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雪中送炭 “是啊,我欠你的,怎么不记得了?”文光看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不解与惶惑,忍不住想笑。 他忍了忍,依旧一本正经地教育她:“晓玉哪,你这样可不行啊,生意上的事情怎么能就不记得呢?那时候你还小就算了了,现在这样可不行了。这以后跟着文辉做生意,要学会算账,看得懂报表,算得清成本,要不然你还怎么做生意呢。” 谌晓玉连连点头,暗地里却是腹诽着:“二叔啊,说上一句就要来教训我,可见是年纪大了,又没个老婆,总爱板着脸教训人,脾气越来越古怪呢。” 文光见她虽然表情温驯听话,眼睛却是在骨碌碌地转着,知道她心里必然不服,只是嘴里不说罢了。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底是年轻啊,听不得人劝,难怪是大哥大嫂不放心,文辉也是,既然让她如了股份,少不得就要你手把手地教她,哪里就由得她乱折腾,还把她当作保姆一般伺候邓好梅的保胎,这样,换着谁也不高兴了吧。” 这些话他当然不好在晓玉面前提起,只能是以后慢慢开导。他想了一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存折,递给了晓玉,“这是我还你的债,存了好久了,原本想是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现在看你急着要用钱,就先拿了去,待将来你结婚的时候,叔叔再送你一份嫁妆。如今却还是早了点呢。” 他说着微微一笑,谌晓玉脸上腾地起了红云,小声地嘀咕着“叔叔说得什么啊。”又打开了那手中的存折,看到那数字吃了一惊,那钱虽然不是很多,已经够了她出资入股的。 她连忙像是烫了手一般,将那存折递给了文光,“叔叔,你什么时候欠过我的钱,这样可不行,平时给我压岁钱,零花钱已经足够了,这么的多钱,我哪能要呢。”说着一个劲地将那存折往文光手里塞。 谌文光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慢慢地道“你忘了,当年我在河边开那小饭店的时候,你说怎么说来着?” 晓玉蹙眉,“那么久远的事情我哪里能记得?” “你不记得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呢,当时你说了,二叔要开店,需要帮忙跑腿的,就跟我说一声,我帮着你跑腿就是了。还记得了?” 晓玉点点头,那时候文光开店,自己是帮着忙了一点事情。 “你还说,跑腿是要收服务费的,先欠着,等以后二叔发财了,在连本带利的的还给我就行了。现在你二叔发财刘倒是不敢说,可付这服务费的钱倒是有的,也不多,都是当年一笔一笔存着的,这么多年了,也该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了。你说,这不是欠你的,什么是欠你的呢?” 晓玉愣住了,恍惚是记得当年为了鼓动文光自谋出路当个体户,是给他出国主意,说过类似的话,可是那时就是一句玩笑啊,没想到文光一笔一笔都记着,还给她存了起来。心里微疼,想到文光这几年钱是有了,可是非常忙碌,非常辛苦,开着那饭店和舞厅,哪一样不是要起早贪黑的?更何况这两样生意面对又是鱼龙混杂的,上至政府机关,下至地痞流氓,都得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文光身边又没个人知冷知热,真的是不容易。 前几日思考对章丽华那件事,这会儿又浮上了心头,她嗫嚅“二叔,就算是服务费,也不值得这么多钱,我那时候不过还小,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再说了你还没成家呢,也需要存钱的。” “你还怕你二叔没钱娶媳妇儿吗?”文光好笑了,又讲存折塞进了晓玉的枕头下面,“你拿着吧,帮没帮上忙,值不值这个钱,是你二叔说了算,你就别推辞了,再说了,咱们老祖宗不是有句话说吗,长者赐,不应辞,你可是我的侄女儿,我作为长辈给你点钱用用,你推三阻四的,不是折我的面子吗?” 晓玉见他话说到了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再说眼下又真的是等着钱用,这笔款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好连说谢谢,收下了这笔款,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还二叔一个人情。 谌文光又问了她一点生意上的事情,又说工商局那里有他几个哥们,明天就帮她催催营业执照的事情。 又郑重告诫她,“晓玉,如今你自己出来做生意,首先要记着,得多交朋友,有了朋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若是暂时做不成生意,也得想着买卖不成情义在,眼光一定要长远,不能计较眼前的得失。明白了吗?” 谌晓玉点了点头,恭敬地说知道了。 灯光下,谌文光看着眼前这姑娘,再不是当年扎着马尾辫的孩子了,她皮肤白腻,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湿漉漉水灵灵的,欲说还休,已经是个秀丽的大姑娘了。想了一想又嘱咐道:“虽然是要广交朋友,但你一个年轻女孩子,不比我们这些男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带眼识人,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听懂了吗?” 谌晓玉又连连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过了立秋,天气渐渐地凉爽起来,早晚开了窗户,也没有那暑热逼人,丝丝的凉风进来,反而是扫去了一天的热气。 老王像平日里一样,吃过晚饭就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看报纸,晚报就是晚报,下午五点钟才能送来,吃过晚饭他一个人能看到八点半,看完了就可以洗洗睡觉。 自从老伴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生活,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出门,按班如归,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是如钟点一般极有规律。 那特殊情况就是他的俩个小徒弟,一个是每个星期必然要来拜访,除了请教问题之外,还会帮他打扫卫生,洗衣买菜,把这老屋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另一个这三年间,一年最多来四、五次,每次来都是恭恭敬敬,嘘寒问暖,却又会心事重重,有时候满含希望的进来,却难掩失望的离去,老王知道他想着什么,却不点破,话说老不管少事,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想多问。 不过这一次,却是老王打了电话叫他来 路重庆进门的时候穿着长袖迷彩作战服,原本白皙的面容上抹着一层棕绿色的油彩,看样子是刚刚训练完回来。 一进门他就问,“爷爷,东西在哪儿?我先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尘埃落定 “哎呦,你着什么急呢,看你这跑得一头的汗,东西不是在我这儿嘛,又跑步了的”老王爷爷慢慢悠悠地放下了报纸,起身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有去拿出了个白瓷杯子和一个茶叶罐子,转头问路重庆:“上次你给我带来的这茉莉花茶还不错,香气挺正的,给你也泡一杯尝尝。” 路重庆摘下头上的军帽,拿在手里扇着风凉,笑着说:“行啊,我还没尝过呢,上次就得了一点,全都孝敬您老人家了。他们说了,这是真正特贡的茶叶,一年也就那么一点,分了一点给我,我也不个吃茶的人,喝也是白喝。您老人家喜欢就好了。” 老王爷爷一边拿着水瓶泡茶,一边笑着骂:“你啊,现在这嘴巴油的,越来越会哄人了,既然这么会哄人,怎么没给自己哄个女朋友呢,成天还怎么野着,也没有个人管你。” 路重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漂亮的嘴角似笑非笑,“爷爷,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我,我是那么能被管的人嘛,再说,我刚刚从边防回来,咱们得以学业为主,把文凭搞到手再说啊。” 老王想了一想,“对了,你回来念军校这事,没跟谌晓玉说吧?她好像还不知道呢。” 路重庆眼波一闪,嘴上却是满不在乎地说“没,我多久没见着她,平时里也不联系。”他是没说谎,他有一年多没回来,就在那军区机关里里呆着,反正该立功的,该嘉奖的,前年在山上的时候都经历过了,现在老头子管着不让他上山,任何人都奈何不得,没有人敢还真的让他再去基层,只给他安排个闲职。 日子过得多少是有点无聊,懒懒的提不起劲头,旁人看着以为他韬光养晦,越发深沉, 路红卫借着出差机会来探望他一次,促膝长谈了一宿,语重心长地分析了大大小小,宏观微观的局势。临走之前,丢了一箱子补习资料给他:“,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习学习吧,现代战争已经是不是肩挑人扛,打打杀杀了,现在拼的是高科技。这点你从小喜欢看战争史,比我清楚得多。最近有时间就补补文化课吧,明年参加高考,我给你弄个名额去国防大学,前提是你得把文化考试分数线给过了。” 一年之后,路重庆参加了高考,过了文化课的分数线。他没去国防大学,志愿选择了政治学院,给家里的人的理由是离家三年,累了。 军校学习的生活他是适应的,学业上是如鱼得水,人长大了才觉得用知识武装起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强大,路重庆甚至有点后悔小时候对学习的不耐烦。 他慵懒地斜在老人的沙发上,刚训练完就接到老王爷爷的电话,说晓玉要出几件货,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先留着给我先看看吧。”然后,就跑去请假,一路上风风火火地赶来,此时一杯茶喝下去,突然觉得自己的举止十分莽撞可笑。 他低了头想了想,又说:“爷爷,我只有三个小时的假,谌晓玉要卖的货呢,我先看看吧。” 那意思表明,多少有点只为了捡漏而来的样子。 老人心里暗笑,却也不点破他,他从打开抽屉,取出那几个报纸包好的物件,一边打开一边貌似无心的感叹:“货都还不错,是这丫头急着要用钱。欸,要不然再等个几年,价格能翻一倍。” 说着打开了那层层叠叠的包装,灯光下那青花瓷的小花瓶,造型小巧玲珑,描花细腻精致,落款2字迹清晰可循,应该是件非常很好的藏品。又去看那景泰蓝的描金首饰盒,造型精美,花色艳丽。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老王爷爷,“应该不错啊,这几样,她怎么要出手呢,开多少价?” 老王爷爷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都还是几件不错的东西,我让她再等等看,可是她说急着用钱,先出手了再说。” “急用钱?”路重庆更是不解。 这段时间他刻意地回避着与谌晓玉相关的事情,最新得到的消息是她爷爷、奶奶去世了。 “是啊,晓玉心高,这是要入股她叔叔的公司。”他把谌晓玉入股,付工程款的事情又大致说了一边。 路重庆听着,嘴角隐约露出了笑意,这才是她,从来就是让人出乎意料,永远不按牌理出牌,不过,只有这样才是有意思,若是循规蹈矩,进什么个子弟学校做一名副科教师那才不像她呢。 “我给她打听了下市场价,有点偏低。你说若有空就帮她问问,反正你们两个人跟着我学这一行,怎么也算的上是半个师兄妹,既然她不好意思开口,我就来做个中间人。” 路重庆听了点了点头,“既然是师傅开口了,我哪有不去问的道理,这几件东西,我先拿回去,有空帮她问问,实在不行我哥那里也有办法出手。”想了想又道:“您问了个价,我也是觉得有点低,我尽量找个好卖家吧。” 谌晓玉拿着她二叔给的服务费先是存了公司的银行户名,把那存款凭据交个邓红梅的时候,还特意让邓红梅给她开了份收据。 让邓红梅开了支票,取了钱付了工程进度款,虽然没有付足,也能让那包工头尽快把耽搁的工程进度往前赶一赶。 这一进一出的账目清清楚楚,显示了自己在公司里,已经是个小股东,大家的利益更深的联系在了一起。 邓红梅虽然嘴上没问,可心里着若干问号,谌晓玉也不解释,更没说明钱的来历。 这兄弟两人自从那“偷看洗澡”的事件之后,彼此的关系敬而远之,就像是明明文辉知道可以向文光拆借资金,也绝不开口,文光也是不闻不问。 谌文光甚至和晓玉半真半假的开起了玩笑,“怎么样,到我的公司来,我不用你出钱,就给你股份,而且也不用你这么累。” 谌晓玉连连称不敢,又解释说主要看在了专业对口的份上。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一切尘埃落定,她可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道路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心慈手软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路重庆十分轻松地打听到了谌晓玉那件办公室的地址,看了一眼之后,就塞进了衣服口袋,平日里学习训练任务很忙,渐渐就放下了这件事。 周末无事,他借了哥哥的吉普车出来兜风,不知不觉之中就把车子开到了怡和路,周围绿树成荫,沿街是独门独户的老别墅,才想起晓玉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凭着那一眼的记忆,他找到那个地点,又想着是周末,不会有人上班,就把车停在了院子门口,走了过去。 红砖墙,灰色的尖屋顶,铁艺栏杆围成的院子,芳草如茵的草坪,相思树浓荫匝地,葳蕤丰盛,又新种了两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密密层层,结着金色的花蕊,芳香扑鼻。 他走到铁艺门前,仔细地看着围栏上缠绕的蔷薇花的枝条,嘴角浮着一丝笑意,“庭院并种相思树,满架蔷薇一院香”这种浪漫的事情,只有她能做得出来。 正在看着,不像身后有人轻问:“请问,你找谁?” 正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路重庆迟疑了一下,才转身,已经是换了张不经意的表情:“对不起,我路过闻着这花香。。。。。”然后故意地挑眉,惊讶:“欸,谌晓玉,居然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面前的女孩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直筒裙,直发齐肩,清丽秀美,在那明媚的阳光下,眼睛晶光闪亮,看到是他,愕然了一下,然后微笑道:“这是我上班的地方啊,怎么会不在这里呢。” 路重庆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闲闲地站在,不动也不说话,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笑意。 谌晓玉暗自摇了摇头,从肩上挽着的书包样式的皮包里摸出了钥匙,“今天没什么人,进来喝杯茶吧。” 路重庆随她进了屋,四处打量着,白墙到顶,深色的柚木地板以及同色的家具,几个房间打通了,空间通透,午后的阳光从新换的大玻璃窗外照射进来,光影明亮,动感十足。 墙角放着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木制的茶几,路重庆沙发上坐下了,翘起了二郎腿,悠闲自如。 谌晓玉捧着玻璃杯,泡了两杯绿茶,一人一杯,放着茶几上,在路重庆的对面坐下。 “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她问,嘴角轻抿着,眼睛里有了然的笑意。 “嗯,还真的是凑巧。”路重庆面不改色,“我没事开了车出来转转,碰巧路过,闻着了,这桂花好香啊,想着摘几枝回去,还没动手就被你逮着了.”他又轻笑,看来人不能有坏心思。” 谌晓玉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摘了给你,这点花小意思呢。” 路重庆垂下眼皮,自嘲地笑了,心里想,这丫头居然与以前不太一样了,也能开几句玩笑了,倒是自己有点不太适应呢,他指了指天花板,换了话题:“这里环境不错啊,怎么找到的?” 谌晓玉就把如何找这地方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路重庆问了房租,点了点头,“这个价格租这里的房子,真的是值了,没看出来你还真的有点商业头脑。” 谌晓玉有点骄傲地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以前我们又不是没在老王爷爷那里争过东西。彼此彼此吧。” 路重庆说:“有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敢做怎么不敢当呢。” 路重庆摇了摇头,“我还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与你争过什么。而且我也争不过你啊,老王爷爷那么偏袒你,好像你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徒弟一样。论辈分,我也是你师兄啊。能不让着你吗?” ”什么哥哥妹妹的,乱七八糟的。“说着脸上浮起了几分绯红。 路重庆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他装模做样地侧着脸费力地思考了半天,:认认真真地问“你的意思是指那对翡翠镯子,那是因为那对镯子可能是我路家的东西啊,不是也没和你争啊,不是还在你那里吗?你别担心,我是不会和你抢的。” 谌晓玉听他一提起那翡翠手镯就有点紧张,她已经出手了几样东西了,更是愈发稀罕自己拿手里那些,听他表态不会要那对镯子起觊觎之心,才舒了口气,“你没打算要最好了。” “我才不会要呢。”路重庆说,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到时候还不都是我们家的。” 谌晓玉正起身去拿手里的皮包,没听清他说什么,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存折,然后递给了路重庆。 路重庆并没有接,挑了眉毛看着她,“这是什么?收买我吗?” 晓玉道:“不是,我知道我放在老王爷爷那里的东西是你买的。谢谢你解我燃眉之急。只是我在那市场上询了价,你给的价格给得太高了,不合适,我得把差价还给你。一直都没办法找到你,今天正好也是碰巧了。” “原来是这个啊。”路重庆捧着茶几上的玻璃杯,仔细观察着这玻璃杯中上上下下浮着的茶叶,阳光透过那被子,像是照进了原始森林,他的眼睛幽暗深邃了几分,但是很快又不经意地笑道:“这价格我觉得很值啊,没什么差价可以退的,原本那老东西不就是讲究个缘分与心头好吗?我就喜欢那几样,特别是那瓷瓶儿,怎么看都喜欢。” “虽然是你喜欢的,可是我不能卖那么高的价格给你。你这不是变相地炒作吗?如果是外人知道了,你让人家买家怎么买东西。”谌晓玉一本正经。 路重庆却是深不以然,“刚才还在夸你有生意头脑,这会儿怎么,又是这样不开窍呢,这事是你我之间的生意,知情人是老王爷爷,他是我们的师傅,又谁会去说呢?”说着竟然有几分不耐烦,“晓玉,不过是这么一点钱,你怎么如此小家子气了。” 谌晓玉只好把那存折收了起来,呐呐地道:“可是你是学生啊,又是军人。剥削你总是让人于心不忍。” 路重庆听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哟,你这么心软,怎么能做生意,若是都这样于心不忍,公司岂不是都要亏光了。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是马克思说的,你要挣钱就别心慈手软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苍老的心 “心慈手软?”晓玉也笑了,她眨了眨眼睛,显得活泼和调皮“好像心慈手软并不是我的风格,这个词倒是用不到我的身上。” 路重庆嘴角噙着笑意,“其实我也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一向是铁-石-心-肠的。”他微微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渐渐生出痛意。 眼前这个女孩言笑晏晏,语气轻柔,眼角眉梢都是玲珑的笑意,只有他知道她是多么无情。 他其实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被这个女孩深深的吸引,也不能明白自己一遇到她的事情就会方寸大乱,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自认为并不是这样的男人,自初中起,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多了去,后来进了部队,卫生连,通信连,后勤机关不乏家世显赫,漂亮温柔,聪明能干的女孩子,况且从小耳濡目染,他怎么会不明白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婚姻就是平衡利益最佳手段之一。 他知道首长父亲不大可能认可他对她的情感,更何况他们知道她是那次他拂逆他们意志的起因,可是拂逆之后的结局似乎还不错。 他成了整个家族中最有利的武器,就连政治上的对手都变得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铁石心肠倒是没有,没有儿女情长倒是真的。”半晌,谌晓玉自嘲似得低声喟叹了一句,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似乎特别想说些什么。 “哦?为何这么老气横秋的?”他凑近了,去凝视着晓玉的脸庞,哼笑了一声,“我看看还没变成个老太婆呢。” “去你的。”谌晓玉缩回了脸,白了他一眼,又叹气,“可是我有颗苍老的心。” “你小小年纪搞得好似历经沧桑,看破红尘了一般,怎么?那哥哥让你心灰意冷了?”路重庆乜着眼睛看她,嘴角轻撇着,有点不屑一顾。 “哪个哥哥?”谌晓玉莫名其妙。 “你还有几个哥哥?”路重庆哼了一声,脸色有点不好,眼神也些许锐利了几分,“除了那个去美国的。” “哦,你说的是邓一楠啊。他才没有让我心灰意冷呢。”谌晓玉摇了摇头,又说,“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啊,我只是说我没有儿女情长罢了。” “我没想什么啊,不过是觉得人倒是不大,你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怎么这么暮气沉沉?” “老了呗。”谌晓玉笑了笑。说得是实话,活了两辈子了,能不老? “算了,老?你也敢称老?我在西藏的时候,遇到那臧民,风吹日晒,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白胡子飘在胸口,那才是老人。就你这样,也能算是老?”他有点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要是想我变相地夸奖你长得年轻,就直接说,我路重庆从来都不吝啬夸奖女孩。” “好了,谁不知道你嘴巴甜能哄女孩。德行。”谌晓玉翻了一个白眼。 “是吗?我那么能哄女孩,怎么没把你哄上钩呢?”路重庆低了头靠近了她,呼吸丝丝地拂在她的脸上,痒痒的难受。 他穿着军用衬衫,下摆扎在肥肥的军裤里,愈发显得蜂腰长腿,身姿挺拔, 晓玉的心砰砰地乱跳着,胸口发胀,喉咙发干,手心里湿漉漉的冒着汗,勉强道:“你瞎说八道什么呀,我才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到底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我自己不知道,嗯,今天我倒是要听你说个明白呢。”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谌晓玉的对面,半蹲在她的面前,眼睛深黑如潭,笔直地看进了她的眼里,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在学校开设,你就总是说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从来就没问过我,哪些是真的,那一些是假的,你不笨,也不傻,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就喜欢道听途说?给我制造那么多的冤假错案?” “。。。。。。”谌晓玉张口结舌,不能回答,想偏过脸,躲开他的眼神。 路重庆的手指轻轻地点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固定,阻止了她的举动。 “你想怎么样呢?”谌晓玉索性不动,深吸了一口气。 “只想让你说说清楚啊。” “都是你的事情,为什么让我说清楚?难道要说不是也该你说吗?” “因为你在意啊。我不在意,所以我没必要说清楚。” “切,好笑呢,我在意?我凭什么在意?”谌晓玉哼了哼。 “是啊,我也觉得好笑。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我的绯闻,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倒是真不明白了,不就是几个女同学关系好一点,不就是有个从小认识的小妹妹,又怎么样呢?我又没说喜欢她们,我又没说要与她谈恋爱,我当兵三年,现在也在军校呆着,从眼前飞过的苍蝇都是公的,你让我哪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得,你说得部队就没女兵一样。”谌晓玉低低嘟哝了一句。 “你——”路重庆愣了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然后他站起身来,嘴角却是浮现出浓浓的笑意。 “我什么?”谌晓玉挑了挑修长的眉毛。 “没什么。”路重庆摇了摇头,他不需要她再说什么,心里已经明白。 “我看这周围都是老房子,装修起来可能很费事,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我哪儿有那么能干,不是我弄的。”谌晓玉站起来,她去厨房里找热水瓶。 “那是谁弄的。”路重庆在房间里面问。 “装修队呗,还有谁。” “我是问这房子的设计。” ”那到时我设计的。”晓玉说,她拿起水瓶摇了摇,发现已经没有热水了,又点开了煤气炉烧水。一边又说了些关于装修设计的心得体会,等水开了冲了水瓶出来,路重庆已经歪在了沙发上眯着眼。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沙发上,长窗微启,清风徐徐,弥漫着桂花的馨甜的香气。 松软的沙发舒服得让人慵懒犯困,路重庆伸长了长腿,呷了一口茶水,斜靠着椅背,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晓玉瞄了瞄他:“这就困了?” “嗯,你这沙发真舒服,让人想睡觉。”他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昨晚去做贼了?怎么这么困?”晓玉拿出了几个文件夹和笔记本,“你睡吧,我去打几个电话。” 路重庆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睡眼惺忪,歪在了沙发上,临闭眼之前还喃喃道:“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吃饭。”说着就合上眼睛睡着了。 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谌晓玉怔怔地看了他,长手长脚地蜷缩在沙发里,弓着身子,眉头轻蹙,似乎有着无限心事一般。 她叹了一口气,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床毛毯给他盖上,又拿着文件夹去了另一个房间,打算看看最近工厂发过来的货单,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她的初吻 谌晓玉用了十二万分的努力,集中自己的主意力,看完了几个工厂发来的报价单,又仔细地阅读着省轻工进出口公司发过来的各项商业函件,包括海外订单原件,有些专业单词她也不熟悉,又翻出了英文词典,一个字一个字的查着。 她自己也刚刚接触这一行,所有的单词看得有点吃力,而且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流程,所以每一件事情都需要邓红梅和谌文辉确认了,才能给对方回复,一来一去的,很浪费时间。 她开始与谌文辉打电话,简单地问候了之后就开始说业务上的事情,工厂提供的报价表,她的意见,又是一番请示、汇报,文辉问了她关于办公室装修的事情,工程队是什么时候退场的?还有多少工程款没有付清,家具什么时间买的?花了多少钱?窗帘,电器,办公用品都配齐了没有?谌文辉问得非常细致,晓玉早已有所准备,一一回答着。 又说了邓红梅的身体情况。 “小婶婶现在挺好的,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脸上也胖胖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做爸爸吧,邓奶奶的身体也挺好的,保姆很能干,每天都换着花样做饭,我看了,营养绝对能跟上,你就放心吧。” 谌文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道:“晓玉,你把所有的预决算资料都寄给我,我找人再看看。这不是叔叔不相信你,只是你年纪小,没经验,你婶婶身体需要修养,不能劳神,又不能随你去实地看看,我们也是怕你被那些人骗了,多问你几句,你不要多想了。” 晓玉愣了一下,却是笑道:“叔叔说得对,我这就把你要的文件寄过来,你找人再看看吧,我也怕上当受骗了。” 谌文辉说:“好,过几天我会让一个朋友的来看看办公室,到时候你在就行了。” 谌晓玉答应了,又说了几件事情才挂了电话。 放下话机,她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咬着铅笔头对着面发前的报价表,设计图纸,以及材料小样发呆。 汇报起起来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可是哪一样不需要操心?这工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连一颗螺丝钉都是要去市场上买了来,那包工头貌似老实,却有着农民的狡猾与刁蛮,要不是自己前世经历了几次装修,对这些早已经驾轻就熟,还真难说会不会被人欺瞒了。 现在好不容易全部都完工了,叔叔要查这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所有的工程款,材料款都是一一与邓红梅商量确认过的,现在谌文辉何出此言呢?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往下想了, 身后又轻微的叹息声,回头一看,原来路重庆已经睡醒了,斜斜依着在门框上,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似乎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澄净,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有璀璨的光影在闪烁,衬得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晓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上腾地下就热了起来,她干笑了一下,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睡醒了?” 路重庆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低头看着轻轻地抚摸着。 她的手指上斑斑驳驳的伤痕,微微粗糙的手掌上有新长的薄茧。 谌晓玉红了脸挣了挣,没挣出,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路重庆,你干什么你?”晓玉又急又恼,依旧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就像是好多年前在学校里一样。 “路重庆,请你不要占我的位子。” “路重庆,我的语文书是不是被你收起来了?请你还给我。” “路重庆,我是不是挨打与你有关吗?请不要自作多情。” “路重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自己会解决。”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好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小,鼓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气呼呼地瞪着他,仿佛是他欠了她的债一样。 可不,不就是欠了她的吗? “你的手怎么了?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情,受了那么多委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他抬眼看她,依然抚摸着她的手掌。 “没什么啊,就是最近干粗活多了点呗。就我一个人有什么办法呢,哎,多擦点雪花膏就好了。”谌晓玉满不在乎地说,又红着脸使劲挣了挣,声音如蚊子哼哼,“你,你别老拉着我。“ “拉着你又怎么样。”他哼笑了一声,嘶哑的声音低不可闻,透着性感的慵懒,然后轻轻一拽,就把晓玉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呼吸清浅地吹拂她额头上的发丝,带着淡淡的烟草香气和男人的味道。 谌晓玉胸口发紧,嘴唇发干,她舔了舔嘴唇,“你想干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路重庆低语道,然后就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谌晓玉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他真的吻着自己,那吻蜻蜓点水一般温柔,他的嘴唇很薄,棱角分明,没想到那么柔软,那么温柔,舌尖轻轻地围绕着她的唇角舔着,像个馋嘴的孩子似得。 晓玉在脑子乱乱的,很不浪漫地在想,上一辈子,他亲过她吗?他的味道也是这样的吗? 路重庆吻了她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离开开她的嘴唇,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才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的清澈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啊。”他顿时觉得很挫败,有点懊恼地问。 “我没看什么啊。”晓玉本来说,上一次我们接吻是什么时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对,上一次,只是她自己记忆中的上一次,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没看什么,你把眼睛睁那么大?”路重庆捏着她的鼻尖。 “我,我,只是不习惯,人家是第一次嘛。”谌晓玉嘟哝着。 路重庆的嘴角微微轻扬,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你现在看着我。”路重庆双手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的固定在自己怀抱中,鼻尖对着她,漆黑的眼睛深深看进了她清澈的眸子,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小小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要跟你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爱好和平 路重庆神情是如此珍重,谌晓玉心砰然一跳,却是默默地侧过脸,看着窗外。 初秋的天气晴朗,能看到好远的山峰,绿树丛中隐约看到高耸入云端的庙宇,明黄的金顶在秋阳下闪着光。 “晓玉。。。。。。”路重庆轻轻地又叫了一声,轻轻地扳过她的肩膀,深潭般的眼睛依旧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是认真的,你放心。” 谌晓玉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的这一生不比前一世,她知道他与以前大不一样,前世,他只是个锦衣玉食的高干子弟,过着轻松无比的优渥生活,游戏人生。 这一世他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亦然不比当初,他说,我是认真的,晓玉当然信他。 耳边仿佛有细细的音乐,谌晓玉低了头,乌黑的头发就从耳朵后面顺了下来,整个的人显得十分柔顺。 路重庆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眼睛里有着星光闪耀。 谌晓玉依然睁大了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平静的东西,让路重庆觉得心里也随之平静了许多, “晓玉,我---”路重庆极慢极慢地说着,刚才满心想要说的话,突然地就噎在口里,说不出来。 “别说了。”晓玉微微摇了摇头,蹙着眉心,脸色依然很平淡,仿佛刚刚那一句“人家是第一次嘛。”撒娇害羞的的话语不是从她口中说来的。 路重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重了,他的一只手微微用力,紧紧地将她揽着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然后,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帘。 谌晓玉顺从地倚在他的怀抱里,没有动弹,她的头发上飘来一种淡淡的香气,有点像橘子,又有点像柠檬,总之是一种清新的味道,轻轻拂过路重庆的鼻端。 路重庆抿紧了嘴唇,有点费力地咽了口水,心脏砰砰砰用力的跳着。 她是在后悔吗?后悔那一刻的情意绵绵?还是在后悔那番亲密温存? 过了许久,谌晓玉的身体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仰视着他,低声说:“怎么了?” 路重庆挑了挑眉,询问地看着她。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次又是因为心脏的问题回来的休养的吗?怎么跳得这么快?” 路重庆:“。。。。。。。” 他很挫败地摸了摸鼻子,放开了怀抱中温软的身体,慢慢向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眼光扫到她桌上的那叠资料,皱着眉仔细地看了几眼,“你现在在做这个?”他了指那几个设计图纸。 “嗯,外贸加工的。”谌晓玉淡淡地说。 “是新品吗?” 谌晓玉点了点头。 “想当年在市外贸仓库藏了多少好玩意。那时候那帮领导们都只想着要拿那些文物换外汇,白白把那些东西流失到了国外,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有多少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欸,这帮人,真的没有长远眼光。”路重庆恨恨地说,惋惜着。 “那是那个时代,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国家对艺术品进出口有了规定限制,真正的文物是不能出口的,所以咱们这个工艺美术品的出口生意才好做。”谌晓玉笑着,拍了拍桌上那只文件夹,“你看,这些订单要得那么急,都跟抢似得,工厂那边来不及生产,又不能耽搁交货期,这些农民的合同法律意识淡薄,不知道延迟交交货是要罚款的,电话里催死了也没用,我得空了还得去一趟,拿着合同给他们看。” “你一个人去?”路重庆问,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瞄到了那工厂是在偏远乡镇。 “是啊,不一个人去又怎么办?我婶婶还只能卧床休息,我这里刚开始有业务,没办法给别人开工资。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也没什么。”谌晓玉平淡地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去呢?好像还挺远的吧。” “这我都打听好了,先做个长途汽车,然后再转郊区车,坐个七八站就到了,还是挺方便的。”谌晓玉笑盈盈的说。 “你大约什么时间去?”路重庆蹙着眉,过了一会儿,静静地问。 “下个星期吧,手上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如果我有空的话,陪你去吧。”路重庆很快地说,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不早,快要到他归队的时间了。 又恋恋不舍地挨着不肯走,总觉得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又一时没想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跑那么远医院不管吗?” “我也没说一定陪你去,要看我的时间是不是允许,最主要的是看学校能不能让请假外出。” “学校?” ”嗯,学校。路重庆点了点头,终于想起什么事情了,他似笑非笑,“你不会还是因为我这次是来看病的吧?” “难道不是吗?那你是怎么回来的?“谌晓玉不解,最近她忙得有点多,没见到璐璐也没见到沈云舒,只是在去老王那儿拿钱的时候得知路重庆买了她的那些物件。 除了他给的价格高之外,对于路重庆的现状,老王爷爷没说,她没问,这次突然看到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还是来休养的。 路重庆掏出了他的军官证,递给了她。 谌晓玉看了看,那军官证上的照片,路重庆理着短发,端正严肃地瞧着前方,刚毅英俊,部别那一栏上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学院。专业是作战指挥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笑道:“哟,是上军校了。那得恭喜恭喜。” “是啊,我可是自己考上的,文化课也过了分数线了啊。”路重庆自豪地说。 “那还真不错,你本来就聪明嘛。”谌晓玉心里好笑,如同夸孩子一般夸奖他。 “那是当然,要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总不能相差太远吧,咱们虽然没有人家出国留学的学问好,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对吧?”路重庆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戏谑,似委屈又似撒娇。 谌晓玉点点头,“还是最好不要发挥你的一技之长。” 路重庆问“为什么?” 谌晓玉挑了挑眉乜着他:“我爱好和平。” 路重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注意影响 谌晓玉去工厂那天正好是个星期天,那天风和日丽,初秋的天空湛蓝澄净,犹如冰晶一片,空气里阵阵桂花的馨甜香气。 路重庆头一天跟她通电话,了解出发的时间,偏偏一大早就过来,晓玉还没起床,谌家大门紧闭着,路重庆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点了一根烟。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军用的裤子,垮垮地吊着胯上,晨曦透过薄雾从树叶的缝隙里洒在他的身上,说不出来的仪态潇洒。 正巧遇上早锻炼、上菜场的人回来,从院子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见了这位个头高挑,身材颀长,英俊帅气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有些奇怪,走过了又回头,瞧瞧这是谁家的客人。 谌晓玉这些日子为了方便照顾邓红梅,都是住在原来奶奶家里,四周围都是老邻居,大家都熟了,也没什么不安全的。何况夜里谌文下了班回来,会到她的房里看看她,两人简单地聊几句。今天早上约了朋友去钓鱼,起得早,一推门,就看到了路重庆。 他瞧着面熟,一愣神的功夫想起了那年爹爹住军区总院的时候,就是他帮的忙。 谌文光走了过去,路重庆也看到了他,叫了一声”叔叔,“想要熄灭手里的烟,谌文光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来找晓玉?”他问,一边还忙着整理手里的鱼竿。 路重庆轻轻点了点头。 “来得可够早的啊,她昨天晚上睡得晚,估计这会儿没起来呢。”谌文光笑了笑,把鱼竿贴在墙上靠着,又从自己的屋里端了一张小板凳递给了路重庆,“坐一会儿吧。” 路重庆客气了一番,接过凳子,却没坐,身体笔直的站着,谦和而恭敬,手心里却是微微出汗。 谌文光却比他更有点不自然,显然不太清楚眼前这一位与他的侄女儿是什么样的关系,看着那样子是有点不一般,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忙前忙后的,想了一想,心里还是觉得应该矜持,咱们不管这样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怎么也不能够让别人看轻了去。 他掏出了一根烟,也没让,点着了,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才淡淡地问,“你是晓玉的。。。。。。” “中学同学。”路重庆礼貌地微笑着,“初中是同班同学,高中不同班。” “哦,是吗?以前也没晓玉提起过。她的同学我们也不太知道。”谌文光掸了掸烟灰,随口说,“你这一大早来是约了晓玉有事?” “是的,我今天和她约好了陪她去工厂看货。”路重庆很礼貌,有问有答。 “哦,对了,昨天听她说了,今天要去看货,昨天晚上回来又忙着与老外确认消息,忙了半宿,唉这做外贸生意的,是晨昏颠倒。”谌文光摇了摇头。 路重庆的嘴唇微微抿了抿,有点郁闷,是,时差不同,是得晨昏颠倒,别人休息的时候她上班,别人上班的时候她还得上班。 谌文光看着他,“你陪着她去工厂也好,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多少是有点不方便,唉,我那弟弟这段时间也忙不过来,这里里外外的都靠着她一个人张罗,晓玉这孩子太要强,有空你还得多劝劝她。” 路重庆点了点头。 停了一会儿,谌文光抽完烟,拿起靠在墙上的鱼竿,架在了自行车上,想了一想又道,“对了,上次我父亲的事情,谢谢你。” 路重庆嘴里客气,连连说都是应该的,不用谢。眉心蹙着,琢磨着谌文光的态度。 “哪儿的话,怎么也是该谢的,下次等有空了,我请你们吃饭。”谌文光说着便推着自行车欲走。 这边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谌晓玉背着个简单的书包就出门,看到他们两个人,愣了一愣,疑惑道,“叔叔,路重庆,你们怎么都站在这儿?” 谌文光冲她摆了摆手,“我今天和你刘叔叔约好了要去钓鱼,正准备走呢,你同学来找你了。你们聊”说着他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哦,叔叔您慢走,我去出差晚上要晚点回来哦。” “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点儿。”谌文光说着已经已经骑上了车,叮叮铛铛地骑远了。 “我们?”谌晓玉自语道,见叔叔走远了,回头看着路重庆,“怎么是我们?” 路重庆赶紧说:“我不是昨天说好了今天陪你去工厂看货的吗?你没忘记吧?” 谌晓玉想了一想,“你不是说今天不一定有空的吗?今天不训练了?” 路重庆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嗯,昨天晚上去请了假。” “又请假?你们老师还能批你假?你们学院的纪律怎么这么松懈,这样也能让你请假出来?” 路重庆笑了笑,“又没说军校生没有休息天的。” 谌晓玉摇了摇脑袋,一脸的不以为然,“想不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这样学习能好吗?还作战指挥?我看你以后带兵打仗,估计也够呛。” “哎呦,你不是巴望着我没用武之地吗,算了,算了,赶紧出门吧,我假都请了,你怎么比我们以前的指导员还啰嗦。” 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晓玉往外走,晓玉侧过身子让了让,低声道,“注意点影响,都是熟人。” 路重庆嘴角浮着笑,迁就地说,“好,好,不拉你,得快点儿,我们早去早回。” 谌晓玉背着重重的书包,又拎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的是各类材料、辅料的样本,路重庆接过她那只袋子,俩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院子门口。 门前停着一连军用吉普,路重庆打开了车门,将袋子放在后座上,又开了副驾驶的们,让晓玉上去。 谌晓玉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开了车出来?” “借我哥的。放心,我当兵第一年就有驾照了,开车技术好着呢。”说着他轻轻推了推晓玉的腰,“先上车吧,我们这样自己开车,时间快一点,晚上能早点回来。” 谌晓玉也不再矫情了,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路重庆熟练地点火发动车辆。 清晨的的风儿有点凉,从半开的车窗外吹进来,前天才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得让人感动,阳光正好,照在干干干净净的柏油马路上闪闪发光。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当个倒爷 车子很快就出了城市,沿着一条国道行驶着,路况不好,路重庆开得又快,车子颠颠簸簸的,谌晓玉坐他的副驾驶上,时而闭着眼睛,时而半眯着眼睛瞧着窗外。 车载的录音机里正放着卡带,是一首很流行的轻音乐,钢琴声叮咚如同流水淙淙,驾驶台边上放着那卡带的壳子,花花绿绿的封面。 昨天晚上的一场雨,洗去了郊外尘土与污秽,路上两排种植的笔直白杨树,微黄的叶子在风中的飒然,阳光清清冽冽地照在路面上,玻璃上,像醇酒一般。 道路的两侧是大片大片田野与果园,果树新结着的橘子,在绿树中露出金黄的果实。 真的是难得的清闲,仿佛是去秋游一般。 路重庆开着车,时不时用眼角瞄着一眼后视镜里的晓玉,这会儿正红彤彤滟滟的嘴唇,白瓷一般晶莹透亮的皮肤,眉如墨描,眼睛微阖着,像个孩子般娇软。 路重庆的心里猛然一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车子毫无预兆地从一个浅坑里颠了一下,又爬上来。 “哎呦,这路颠的。”谌晓玉正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被他的车子一颠,醒了,小脸皱成了一团,又捂着自己的屁股,咕哝着“你慢点开啊。” “要赶时间啊,你忍耐一会儿吧。” 她嘶了一声。 “颠到哪儿了?”路重庆坏笑,“一会儿我帮你揉揉。” 晓玉哼了一声,白他一眼,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口齿不清地问:“到哪儿了?” “还有五十公里。早着呢,你再睡一会儿。”路重庆侧脸看了她一眼。 “嗯。就是有点颠。”谌晓玉依然歪着座位上,咕哝着,“不睡了,睡不着了。” “路况不好,没办法,我尽量开稳一点吧。”路重庆笑道,“不过我想快一点。” “嗯,已经不错了,要是坐长途车现在可能一般走了一半都没有。我已经很满足了。”说着她她眯着眼睛笑着看了路重庆,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路重庆平时脸皮厚,可是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脖子都热了。 他看了晓玉一眼,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到现在为止,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说着他伸出手去握住了身边女孩的小手,又含着笑看了她一眼。 自从上次吻过她之后,路重庆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谌晓玉应该是答应了做自己的女朋友。 谌晓玉挣了挣手,没挣动,就没继续动,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小心,开车。” 那皮肤细腻的手掌心上竟然有着薄茧,让他的心里又是一阵儿不安,想了一想他说:“晓玉,你的手糙得,哪像个小姑娘。” “回去多擦点油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怎么会这样啊?又没有让你下田劳动,车间干活的” “干活的呗,没下田劳动,可是总要知道加工的流程,要不然怎么能说服别人,老外的东西,质量要求严格,交货时间又短,中途有时候还得在海关,货运公司耽搁,我只能赶着他们做,有时候自己得先摸索了才能说服这些人啊。” “你们不是有合同吗?完不成不是要扣违约金的吗?” “是有啊,可咱们现在还没那个严格执行的意识,人情大于法制,你若是都扣违约金,一来别人不理解,会闹,二来,都扣钱,以后谁给你干活。所以,得连哄带骂。” “嗯,这倒是的,跟我们带兵也是一个道理,要恩威并重。” 又过了好一会儿,路重庆说:“我觉得你在你叔叔这里做得太辛苦了,要不然我去想想办法,找几批指标来,再给找个下家,你就转个手,这样生意好做,来得快。” 谌晓玉挑了挑眉,没吱声。 她知道路重庆说的是价格上的双轨制指标,同样一批货物,价格上相差几倍,一倒手,肯定是获利颇丰,而且还不用辛苦麻烦,这就是当时说的“倒爷。”他是高干子弟,手里会有这些资源。 她心里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要不要就做个倒爷呢? 不是不可以的,短时间需要积累财富,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怎样走捷径都不是问题,何况,像这样做的人,大有人在,就是谌晓玉在前世耳熟能详的商界大佬,有不少就是这样起家的。 这样比较省时省力,而且是路重庆主动提出的,自己并没有说过要求啊。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却提不起兴趣。 因为是路重庆吗?是路重庆给的指标,她就不想这么做吗?她暗自摇了摇头,自己应该没有那么矫情吧。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又问:“怎么样啊?” “很麻烦吗?” 她心里在犹豫,如果麻烦就不做。 “不麻烦啊,杨畅成天帮人家弄这个,我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他敢不给我办啊。” 谌晓玉半闭着眼睛思考着,“那我想想吧。” 路重庆觉得有点郁闷,这丫头跟自己还怎么要强,不是已经心照不宣了吗?该说的都说了,还需要客气什么呢。但是他是知道晓玉的脾气的,没硬赶着去劝。只好说:“嗯,那你想好了尽给我回复啊,要做就要动作迅速,到时候发生变化了就不好办了。” 其实这些事情,他以前很少过问,看过有不少人围着杨畅要指标,把这大爷伺候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有多舒坦,亏了杨畅是个低调懂事的主儿,没有那纨绔少爷脾气,要不然那帮人真能把他捧成个衙内。 这次回来上学,他好几次见了杨畅拿了“万宝路”“三五”那些外烟给路红卫,又偷偷塞了好几条给自己,让自己在学校里偷着解解馋。 路红卫对这些事情是非常清楚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眼下没有个明文规定不能做,钱也没进个人腰包,都是用来改善了弟兄们的生活,那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路重庆想着,若是自己向杨畅开口,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她是领导 他们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达目的地,一个偏远乡村集镇。 工厂在这个镇子上,是一个柳条的编制加工厂,说来是个工厂,但其实只是将订单分配给各个乡村的农民,按照图纸和要求进行加工。 “这个工厂刚刚兴办的乡镇企业,厂长是镇上任命的,并没有个人的股份,而且这个工厂,县里、镇里的领导班子的意见并不一致,导致这个厂的好坏,没有多少人关心,只是作为响应政府的政策的一个举动。” 谌晓玉与路重庆在一个小二楼简陋的会客厅里,等人去厂长家叫人。 星期天厂里空空荡荡,除了传达室里值班的老人,就是几个在修大门的农民。 路重庆摇了摇头,问她:“你的货物交货期是几号?” “这个月底。” “现在已经是20号了。”路重说,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厂方,“看样子,他们丝毫不明白耽误了交货期要赔款的道理。” “是啊,如果耽误了交货期,他们不但是拿不到钱,还要按照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二十赔款,除了我们公司的损失之外,他们更是损失惨重,应为我是不会承担交货我在订合同的时候,跟他说的清清楚楚,但是,你看这样的厂房,设备,哪儿有赔偿能力,而且这种柳条编织的工艺品,主要靠的是编织人的手艺,费时费力,这边都是农民编织的,农民收入低,真的要最后那一步,我也不忍心。” 路重庆瞥了她一眼,轻声笑了笑,“说你是心慈手软,还不承认。” 谌晓玉低下了头,“那也要看对方是谁。” “那既然知道他们这种情况,为何要找这家工厂?” “成本低,手艺好。那些外贸公司的大厂,虽然交货期时间很准,不会耽误事情,但都是老油条了,报价很高,我们的利润就薄了。现在公司刚刚起步,各方面都很紧张,垫付资金多了,压力大啊。” 路重庆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人是这工厂的厂长,一个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光亮亮的头顶,大大的肚皮,之前谌晓玉与他打过交道,总是一付“你是孩子,你不懂”的模样。”饶是晓玉是甲方,他丝毫没有一点巴结之意。 他进来一看是谌晓玉,又看了一眼晓玉身边的路重庆,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自己一屁股坐在那已经破旧不堪的人造革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根皱巴巴的香烟,向路重庆的方向让了让,见对方摆了摆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深吸了一口,才说,“谌小姐,这次又赶过来是不是还是为了那批货的事情啊?我不是已经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吗,这批货你放心,不会耽搁你交货的。你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 谌晓玉客气地笑了笑:“于厂长,我不是不相信您,这次来看看那批货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离月底的交货截止时间只有十天的时间,按照道理,我应该能在厂区里看到您收来的成品,因为贴标,检验,装箱,还需要时间,可是现在,我在这里连个一只成品都没看到,您说,我拿什么放心?您拿什么保证。” 于厂长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继续满不在乎地吐着烟圈,“最近这几天村子里的事情多,所以还没收上来。明天就下去收。我说就是耽搁了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请您带我们去看看货吧。我想想看看实际的进度怎么样了。” “这货你们就不用看了吧,到时我交给你们就行了。”于厂长的坐着那儿,抖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 “于厂长,您不带我们去看货,我们怎么知道这批货到底有没有问题?到时候如果不能按时按对方的要求交货,那这个责任您负得了吗?” 于厂长嗤地笑了一声,“谌小姐,你年纪还小,这么着急,凶巴巴的,以后怎么找婆家?是吧?”他说着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谌晓玉脸涨得通红,无语地闭了闭眼睛,嘴角抽了抽,咬着嘴唇,硬生生地将骂人的话噎了回去。 路重庆从于厂长进屋的时候就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看了晓玉的脸色,眼角轻轻浮起一丝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中华,抽出了一根,向于厂长扔了过去,又把那包烟扔在了茶几中间。 然后亲切地笑道:“于厂长是本地人吧?” 他本来长得就帅,坐在那里的时候默不作声,就已经引人注目,此时再一开口,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俯就感觉。 于厂长接过那香烟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并没说话,他虽然是个厂长,但并不是个生意人,他原本是镇上的工业办公室做个小科员,因为嘴巴不饶人,得罪了人,被调了当这个厂长,心里不痛快,所以对待工作没几分热情,有活就接,没活就歇着,自己还是拿着工业办的那点死工资。 此时听着路重庆的话,又见他仪态不凡,心里不禁楞了一楞,重新打量了他几眼。 “牛书记跟我说过,你们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特别是你们县里的柳条手工编织技术一直在全省都很有名。” “牛书记?是哪个牛书记?”于厂长结结巴巴地地问道。 “牛树立书记啊.”路重庆看了看他,挑眉:“难道你不知道吗?” 于厂长更加紧张,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说:“你认识我们牛书记?你是什么人?”他说着又看了看谌晓玉,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谁知谌晓玉转过脑袋根本就不理他。 “我啊,我是谌小姐的手下,她是我领导啊。这次是跟我们领导过来看货的。牛书记是我朋友啊,听到我们来,特别高兴,还说让我们看了进度之后再去县里向他汇报。他对乡镇企业的发展特别重视,一再要求我们要扶持你们。”说着他给于厂长使了一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说:“您看,我答应了牛书记要帮你们,特别建议给谌小姐用你们厂的货,现在这样我怎么向书记汇报啊?而且,这谌小姐回去肯定要跟老板告我一状啊,那以后牛书记的事情,我也不敢答应了。” 于厂长一听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连忙说:“误会,误会,您早说啊,我一直没见过您,也不知道这层关系,不好意思,得罪,得罪了,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牛书记说,我这就带你们去看货去。” 路重庆微微一笑,意味莫名。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为国争光 这姓于的厂长一看就急了,连忙伸出手想拉着路重庆,“哎呦,您看着这怎么是好呢,原先你们这领导来,一个字不说是牛书记的事情,我还只当她是个孩子,心里想着,这孩子的事情哪能当真呢,说实在话,我们这村里会这编织手艺的人,的确不少,而且也是远近有名,但是都是当个玩意,从来没指望着在这上面赚钱。您上次怎么没跟着来呢?” 路重庆有点为难:“我上次是出差去别的地方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于厂长叹了一口气。 县委书记牛树立是刚刚上任,是个从市里派来的空降兵,县里风传他是来锻炼的,锻炼之还会向上提拔,于厂长是政府机关的老人了,现在虽然是在这个乡镇企业当厂长,还是挂着是镇工业办主任科员的职位,他官运不好,十几年了还是个主任科员,如今又被调到这个乡镇企业当厂长,半死不活的,他一肚子憋屈。 路重庆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然我们先去看看货吧。边看边说。” 于厂长心里郁闷,事到如今也只好想办法挽回,带着他们下楼出了厂区。 一路上的田野风光倒是心旷神怡,可是三个人各怀心思,无心欣赏,于厂长闷着头,吧嗒吧嗒地走在前面,谌晓玉与路重庆跟着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谌晓玉拉了拉路重庆的衣服,低声问:“你真的认识那牛书记?” 路重庆淡笑不语。 晓玉冲着那背影努了努嘴巴,又问:“你不是吓唬他的吧,要是他一会要跟你去见那书记怎么办?” 路重庆侧脸瞥了她一眼,“你放心,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以后服服帖帖的。” 晓玉不太相信,问了句:“真的?假的?人家这么听你的?这一个次糊弄过去了,下次人家还听你的?” 路重庆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看着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跟着于厂长到了村里,于厂长带着他们挨家挨户地去看货,有的村民正好在院子里一边编织手里的产品,一边聊天晒太阳,看着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着,又是端凳子又是倒茶。 谌晓玉对外商的要求十分明确,心思全在产品上,一件一件拿起已经编织好的产品,一一对照着检查,时不时,询问着几个技术上的有关问题。 编织的妇女,一边腼腆地说着话,一边手指翻飞,动作飞快,手里编织好工艺品,非常精致。 路重庆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与谌晓玉交换了个一眼色,就拉着于厂长在稍远的一侧坐了下来。 路重庆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中华,抽出了一根递给了于厂长,对方客气了一番接了过去,路重庆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慢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指了指那边正在编织的妇女,说:“我早就听说这里的柳条编织技术好,看来果不其然,的确是技术娴熟,工艺精美。” 于厂长有点自豪地笑了笑,“那倒是的,我们这里的技术都是从几代传下来的,村里的妇女农闲的时候都喜欢编这个,不过是个玩意儿,自己玩着高兴。” 路重庆笑道:“要我说啊,您可别小看了这个,现在老外都是稀罕这些,能换不少外汇呢,村子里的人都有这样的手艺,手艺又能挣钱,改善老百姓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说着他靠近了于厂长,“我可是给你透个底啊,牛书记既然来了你们县,那可是带着指标下来的,能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可是有一点,就算以后他升了,那走的时候也希望是带着漂漂亮亮的业绩走,什么叫业绩?财政收入和老百姓的口袋里的钞票,这是最有说服力的。” 于厂长愣了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又几分惶惑又有几分了然,他思考了一下,然后问:“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加工厂能给牛书记增光?” 路重庆笑了笑,心里暗自鄙夷着,哎呦,这人难怪是提不上去,真的是笨,真不知道脑子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都点的这么明确了,还是听不懂。他叹了一口气,搬着指头给于厂长算账,告诉他就这一单,他们能挣多少钱,老百姓能挣多少钱,这些换算成财政收入,又能增加多少。 最后又说,“牛书记是省里派来蹲点锻炼的,他初来乍到,肯定是希望有人支持他的工作,现在他又分管着工业,你们镇工业办下面的企业,如果任务完成得好,那您说说这是给谁争光了?成绩突出了,还怕领导不另眼看待?这可是实打实的用业绩说话啊,现在机关工作作风不是就要务实吗?!” 于厂长听着听着,小眼睛转了转,眼神渐渐地亮了起来,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从天而降的机会正是以后给自己升官铺路的啊。 他紧紧握住路重庆的手,“哎呦,小同志,您说的太对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以前光是觉得这农村女人做的小玩意儿,咱们还能当个事情做?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样的道理在里面,我竟是糊涂了。对不起啊,怪我没重视,要不是您提醒,还真的要耽误大事了。” 路重庆吐了一个烟圈,笑道:“您明白就好。我也不过是提醒提醒您,主意还得您来拿。反正最近找我们谌小姐的人也挺多的,她忙不过来,我是答应了牛书记一定要帮他这个忙,把咱们贫困县的帽子给摘了,所以啊,特别想我们领导申请的,以后能不能完成牛书记的愿望,还看您这里支持不支持了。” “一定支持,一定支持。”于厂长激动地说,连连拍胸脯,表忠心了,说着话之间又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那些正在干活的妇女面前,吆喝着,“大家抓紧时间啊,明天一定要交货,今天晚上哪怕不睡觉也要把货给赶出来,不但要赶出来,东西还要好,咱们村的东西能卖给外国人,给国家创外汇,是咱们村的荣耀,咱们一定不能给中国人丢脸,不能让那些洋鬼子看不起咱们。咱们这是为国争光,大家可是明白了?” 那几个正在干活的妇女都笑了起来,有人吐了一口痰,笑骂道:“这个王八羔子,成天说话不着边,以前让我们不着急不用赶,现在又来让我们赶工,亏了没听你的,要不然就是几天不睡觉也赶不出来。” 谌晓玉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看着不远处的站在阳光下的路重庆,心里突然涌过一阵暖流。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是我多想 谌晓玉和路重庆跟着那于厂长挨家挨户地察看了所有接到订单的农户。 谌晓玉主要是检查订单完成的进度,质量是否达到了老外的标准,她对人有礼,嘴巴甜,看东西的时候认真专注,提出的问题很专业,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博得了那些农村妇女的好感,年纪大的大婶已经是抓了家里翻炒的板栗给她吃。 路重庆就坐在树荫底下和于厂长抽烟喝茶,那于厂长这会儿早就把路重庆视为知己,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讨教着机关官场问题。 又忙了一会儿,谌晓玉看着天色不早,心里惦记着路重庆归队的时间,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今天看出的问题,需要改进的事项,赶着要去了。 那于厂长对路重庆依依不舍,拉着他又要留晚饭,路重庆客气地推了,又约了以后见面的时间,说好事成之后,一定要带着他去见牛书记当面汇报工作。 路重庆一一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谌晓玉向路重庆道谢,路重庆皱了皱眉心,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不悦,薄唇抿了抿,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谌晓玉又问道:“你当真认识那个牛书记?” 路重庆一边开车一边不以为然地道:“当然是认识的。怎么?你以为我是吹牛皮,哄着那于厂长玩的,他又不是个女人我要哄他做什么。” 谌晓玉被说中了心的思,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脸,不去看他,口里嘟哝着:“我又没这么说。” “算了,嘴上没这么说,不代表心里不这样想。”路重庆淡淡地说。 谌晓玉忙了一个下午,见哪批货虽然质量不错,可之前的进度太慢,虽然这次于厂长让人赶出来,到底能不能按期交货,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正是心烦意乱之际,听到路重庆说话很呛,完全没有前几次温和有礼的态度,又暗自责怪自己太软弱了,那个初吻,果然让他有恃无恐了。 “我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你有关吗?”晓玉冲口道。 路重庆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侧脸很深地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里晦暗不明。 谌晓玉索性把脸靠着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假寐,不去看他。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汽车在乡村路上疾驰着,夕阳西下,道边的白杨树叶披着闪闪的霞光,远处的山脉与两旁的田野上镀上一层绯红的暮霭。 路重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道路,心里烦闷,又开了一段路程,天光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暮霭沉沉,他腾出一只手想去解开衬衣的纽扣,突然,一辆农用手扶拖拉机从斜旁的巷口串出,冒着迎头黑烟直冲过来。 路重庆本能地打了一把方向盘,一脚刹车踩到死,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那辆农用手扶拖拉机根本就没停下,突突突地径直走了。 路重庆骂了一声,开门下车看了看,发现还有五公分的距离轮子就要陷路边的臭水头沟里。 他闷哼了一声,气呼呼地重新上了车,摔上车门坐定。 谌晓玉原本是闭着眼睛假寐着,不知不觉,模模糊糊地睡着了,正睡着迷糊之间,被刹车的惯性向前一冲,整个人就撞到了前方的挡风玻璃上,额头立即鼓起了一个大包,胸口撞击了驾驶台上,疼得她手里捂着胸口,不由低声哼着。 “撞到哪儿了,让我看看。”路重庆一把拉开她的胳膊,紧盯着她,刚想伸手去,眼睛看着她手捂着的部位,又缩了回去,微微涨红了脸,低声呐呐地问:“不要紧吧。” 谌晓玉疼得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路重庆懊恼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眼睛看着车窗外面,默然不语,身体僵硬得像一座雕像。 晓玉慢慢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那尖锐的疼痛,缓声说:“我没事。” 路重庆低哼了一声,掏出裤兜里的香烟,叼着在嘴里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了个大眼圈,过了半晌,将没抽完的烟扔向了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晓玉瞧了瞧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我没事。”路重庆沉声答道,动作熟练将车从路边倒了正路,挂上档位继续疾驰而去。 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个人都觉得意兴阑珊,路重庆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谌晓玉维持着沉默,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隔膜隔开了两个人。 一直到回到城里,两个人都不曾交流。 车子开到院子门口停下,谌晓玉低头到了谢,心思恍惚地下了车,刚走几步,路重庆停了一会儿叫着她,手臂搁在车窗上,温和地说道:“其实,那牛树立的父亲曾在省武装部任职多年,与我父亲是旧相识。到家里也来过多次,那牛树立原本是省委宣传部的,下派到基层锻炼的,我的确是认识的。那天听你提到工厂是这个县里的,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提起这个事情,他那个人是非常有政治抱负,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现在派他到县里当县委书记,正好是个好机会,更是要做出一番成就出来。他很有政治敏感性,对乡镇企业的发展非常重视,听说我们要去也很高兴,本要求见面好好聊聊的,我是想一来我们是第一次去还不了解实际情况,二来我今天的时间也来不及,只好推了。没想到去了之后,那于厂长认不清形势,只好提点他,像他那样的人,本来就是趋炎附势,跟红顶白,明明是个企业经营者,脑子里不想着经营,还一心想着做官,只有搬出比他更高的的官员他才能听话。”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屑,不过我也是想事情更加顺利一些。” 谌晓玉道:“没有,真的没有不屑,你今天这样我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屑?” 路重庆低头默然不语,半天才略带惆怅说:“晓玉,我上次原本以为我们的关系有所不同了,现在才发现,我想得太早了。” 谌晓玉想说什么,却被他阻止了,冲着晓玉摆了摆手,“好了,不早了,我要赶紧回去了。”说完就发动了车子。 晓玉看着那远去的车辆,呆呆地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左右为难 谌晓玉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随着交货期的临近,手上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她一个人天天忙着跑海关,跑船运公司,跑银行,跑各类批文。 天天晚上回到奶奶家还不得休息,得去邓家找邓红梅请示、汇报。 问题就出在这请示汇报上。 那天晓玉接到谌文辉的电话,问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谌晓玉心烦意乱,顾不得他叔叔的感受,不耐烦地说道:“小阿叔,你有事就讲,我的时间不等人,跟您老人家汇报完工作还得去一趟报关公司,最近那个科长不知道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一个文件折腾我好几回,天天下午得去报道。” 谌文辉在电话里面轻轻笑了一声,安抚道:“晓玉啊,做事情不能急,心浮气躁是做不好事情的,要有条不紊,不急不躁,这样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谌晓玉心里“切”了一声,有条不紊,不急不躁,那要看事情是不是火烧眉毛,我这里早忙得恨不得成为千手观音,你那边还要我不急不躁,真的要耽搁了交货,难道还真的要赔偿老外的损失。 她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没有直接说出,只能是半撒娇半当真地道:“小阿叔,我真的很忙啊,你有话直说就好,我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当面说出来,我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啊。” 谌文辉沉吟了一下,斟字酌句地说,“晓玉,我是想跟说件私事啊,你婶婶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虽然是天天躺在床上,可还是经常性的觉得头晕目眩,我们这年纪要个孩子不容易,她需要安心休息,你每天晚上九点多钟才去她那里,她和你讲半天,你回去之后可以休息了,她却夜里经常失眠,睡不好觉,这睡眠不好对大人,孩子的影响可就大了,这个月去做检查,医生说胎儿发育得有点缓慢,我们逐一分析了原因之后,觉得还是这睡眠质量的问题。。。。。。” 谌晓玉握着这话筒,有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这胎儿的发育缓慢,与她有个几毛钱关系,这胎儿是长在邓红梅的肚子里,不是长在她的肚子里,他们还逐一分析了原因,这睡眠质量不好,与她晚上去汇报工作有多大的关联呢? “晓玉,你看,你能不能把你的作息时间调整一下,尽量不要那么晚才过去,还有,有些小事情就不要告诉你婶婶了,省得她心里烦闷。你看啊,这些就不要多说了。”说着他又嘱咐了几个重要的事情。 谌晓玉吸了一口气,咽下了想说的话,点了点头,答应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先不吃饭,而是直接去了邓家,上楼找邓红梅汇报今天的工作,同时又把明天要用的款,仔细算好,告诉邓红梅,请她开支票。 邓红梅刚刚吃过晚上,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晓玉来了,笑吟吟地道:“哟,今天怎么早就过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谌晓玉含糊地嗯了一声,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几个需要签字的文件与发票,递给了邓红梅。 邓红梅也没多客套,拿过文件来仔细地审阅了一遍,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仔仔细细地逐条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条款,又看了看晓玉递给她的请款单。 看了一会儿之后,邓红梅靠在床头,默不做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谌晓玉心里知道是那笔请款金额让邓红梅不太舒服,可是她也没办法,那是谌文辉让她这么做的,谌文辉有着她的考虑,但是晓玉不知道他有没有与他老婆商量过。 看着邓红梅蹙眉冷然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商量好,于是晓玉只好硬着头皮说,“小婶婶,今天小叔叔打了电话给我,提到这笔款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先把这笔款给对方打过去。。。。。” “打过去?”她的话还没说完,邓红梅哼了一声,声音冰冷,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犀利与冷然,“他想得倒是简单,这么一笔款子,也不是小数字了,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借给别人?他知道不知道南方有多乱,经济搞活,人也活泛,各路牛鬼蛇神都跑到那儿去了,我又不在那了,他怎么能应付得过来。。。。。。” 谌晓玉不想掺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但是见她的情绪如此强烈,又把谌文辉当个孩子似得看待,忍不住想着,虽然是姐弟恋,可我叔叔又不是你儿子,怎么你的母性光辉要照到那么远呢? “小阿叔说,这个款他是心里有数的,对方提供了担保,信用证都压在他的公司里面,这笔款借出去是没有风险的,他说他之前已经跟你商量过了。”谌晓玉并不多说,这一笔款,并不是自己公司业务往来,而是他们南方公司的拆借资金,但是因为都公司所有的资金都在邓红梅手里掌握着,就连谌文辉动用也需要经过她的首肯。 想想下午谌文辉提起他老婆那小心翼翼又有点无可奈何的态度,晓玉有点为自己的叔叔鸣不平,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这小婶婶还真的是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呢。 她这会儿真的是左右为难,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情,又是与我无关的工作,为何要为难我这跑腿的呢? “晓玉,原本我不该对你抱怨,可你叔叔最近也有点过分了,你看,我一个人在家里天天家里呆着,就跟坐牢一样,他倒好了,公司的事情都不跟我说了,想打什么款还要你来问,那边公司的事情你知道情况吗?这不是让你为难吗?再说了,难道我就那么不通情理吗?有那么难以沟通吗?” 邓红梅说着狠狠地扯着床上的薄被子。 谌晓玉赶紧扶住了她,连忙劝道:“小婶婶,你别生气,叔叔不说也是怕你操心,影响了孩子的生长发育,他今天还说了,怕你睡眠质量不好,让我早点过来,你看,他对你和孩子真的是很重视的,你千万别生他的气,公司上的事情有话好好说。。。。。。” “重视?有那么重视吗,要不是为了孩子,他能愿意和我结婚吗?他。。。。。”邓红梅话说了一半止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转为股份 谌晓玉听邓红梅提起她结婚时候的事情,不禁有点心虚。 原本谌家人对谌文辉与她结婚就有不同的意见,奶奶脑溢血发作又与他们的婚事有关,再则到了结婚时候,婚礼又草率,当时邓红梅不计较,现在一个人在家里保胎,丈夫又不在身边,难免不会抱怨。 谌晓玉虽然看着年轻,却是重生之后的过来之人,当然能明白那邓红梅心里憋屈的情绪。 只是她自己已经忙着四脚朝天,无法顾及别人的感受,这会听邓红梅提及,连忙安慰道:“小婶婶快别这么说,小叔叔应该绝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怕你操心而已。” “怕我操心,难道他这样叫我就不操心了吗?你叔叔那个人哥们义气重,凡事都是听到别人几句好话一哄,就什么都不顾了,就是这次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故,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解决,还不是他听信了别人的话,给自己造成那么多的麻烦,你说,我能不管吗?”她的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咬牙切齿。 谌晓玉垂眸不语。 那是她叔叔南边公司的事情,她不了解情况,不敢乱批评。 只是心里感叹,多年之前在邓家后院的小竹林里,那个一身白裙,柔弱温和的女孩子,如今可是个精明能干的职业妇女。 时间是如此无情,很快就会把一个人磨砺得面目全非。 但是这算不算也是好事呢? 谌晓玉柔和了声音,只得劝道:“小婶婶别生气了,小阿叔年轻,历练得少,总归是要婶婶在公司里把关才能不犯错。” 邓红梅心里舒坦了一些,哼了哼没作声。 谌晓玉见她的表情软化下来,又接着劝道:“小婶婶如今可别生这些闲气了,一来我叔叔毕竟也是大了,他一人在外,没有婶婶的照顾,也很辛苦,另一方面,他也该经历些事情历练历练了,小婶婶,我有句话不知道讲了您可别生气。”她说着停下了话头,眼里瞧着邓红梅的表情。 邓红梅轻轻点了点头。 谌晓玉接着说道:“小婶婶,我虽然年轻不懂事,但是有件事情还是明白的,您现在正处于非常事情,怀着孩子,不管我小叔叔怎么样,您都不能动气,毕竟孩子现在是第一位的,要是为了这些事情影响了孩子,那是最最不值得的了。我还等着婶婶赶紧给我生个健康可爱的小弟弟,要不然这么多难年了,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也是寂寞了。” “是啊,你妈妈生你的时候还年轻呢,怎么也不想着给你再生个弟弟或妹妹的。”邓红梅感叹道,像晓玉这般年纪的,哪一个不是有个兄弟姐妹的,有了事情也好商量,总能比得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想来是寂寞的。 以前谌文辉也提过,这孩子小时就爱粘着他,虽然是侄女儿,竟也是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看待的。 谌晓玉微微苦笑,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实在也不瞒着小婶婶,我八岁那年我妈妈的确是怀孕过一次,因为我那时候不听话,在学校里考试没考好,回家之后我妈妈很生气,我还不知轻重的与她争执,在争执中,这个孩子没了,我妈妈还在重镇监护室住了一段时间,差点就没命了。”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竟如喃喃自语一般。 邓红梅将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默默地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是啊,晓玉,我听文辉说过,自从那以后你就特别懂事,特别用功,不让父母操心。” 谌晓玉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甩去什么不好的记忆,说:“所以,小婶婶,我真的觉得您这个阶段,什么都不是重要的,只要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邓红梅看了她半天,长叹了一气,点了点头“晓玉,谢谢你,我知道了。” 晚上谌文光回来,例行到谌晓玉的房间看看。 见他的侄女儿一个人正坐在桌前发愣,疲倦的笑脸上泪迹斑斑,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哎,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还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说来给叔叔听听。” 说着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谌晓玉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掩饰地笑道:“我没事的,你累了吧,吃过晚饭了吗?碗橱里还有饭,我给你热热去。”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谌文光摆了摆手,拉着她的坐下,“我在店里吃过了饭回来的。”说着又轻笑,“自己就是个开饭店的,哪能没有饭吃的道理,倒是你,成天在外面奔波着,回家来也没口热饭的,不如到我店里陪着我吃饭吧。反正都不远。” 说着又看她,“你最近是瘦了不少,小姑娘太瘦了不好看呢。” 谌晓玉平日里一日三餐极为简单,经常是面条,馒头打发了。虽然邓红梅与邓奶奶和她说了多次要她去邓家用餐,晓玉都婉拒了,一来她时间不定,不想打扰别人的作息,二来她图个轻松自在,这会听说到叔叔店里吃饭,想了想,道:“我时间不定,叔叔也有事情要忙,不如我在店里买个消费优惠卡,叔叔给我打折,这样我想什么时间去就什么去,叔叔大可以忙乎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我呢,凭着这卡也能享受优惠,叔叔看这样可好?” 谌文光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办优惠消费卡?等等,最近附近又开了几家店,在和咱们竞争,饭店的生意不如以前,按你刚刚的说法,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店里大批量的复制,这样,客人先交了款,自然会来消费,就算咱们给了他们打了折扣,却是固定住了一批稳定的客源,这个主意好,你倒是提醒我了。” 谌晓玉笑了笑,“这就是锁客之道啊,叔叔以前竟然没想过这个法子吗?” 谌文光道:“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今天你一说,又是个好办法。这样啊,这个主意要是见了效,我还给你付咨询费。你那张优惠卡就算叔叔另外送的。” 谌晓玉笑了笑,“叔叔,这一点点小事情,不用付费的。” 谌文光也笑着道,“哎,在商言商的,我都记着呢,如果你不要,以后就自动转成你的股份。” 谌晓玉见他如此坚决,现在又只是说说阶段,没有当作一回事,也就笑了笑作罢。 谌文光倒是情绪大好,又说了别的事情,见晓玉总是兴趣缺缺,突然问道:“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呢?是不是那个小子欺负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不约而同 谌晓玉听到他叔叔突然扯到“那小子”身上,不禁愣了一愣。“哪个小子?”她疑惑地问。“就是上次来接你去看货的那个小子,还有,好像那年送爹爹去军区总院,帮忙找医生的也是他。”“哦,他就是我同学,没欺负我。”“那就好,那就好。”谌文光放心似得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孩子的身影,蹙起了眉心,凭着他多年以来阅人无数可以猜测到,那个长相的男人,肯定是追求者众多,桃花太旺,不是良伴。“那小伙子看上去对你有点意思,不过。。。。。。”谌文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当的词汇来表达他心里的意思,又不能伤害这小侄女敏感的心思。“不过什么?”谌晓玉顿了一顿,她有点好奇,想知道在长辈们的心里面,路重庆到底是个何等人物。“不过,这小伙子看上去气度不凡,仪容潇洒自如,一定是个见过世面的。”谌文光不咸不淡地评价着,眼里掠过一丝狡黠之意,尚未摸清楚侄女儿的心思,他可不能信口开河,都说是女生外向,万一哪一天真的做了他的侄女婿,平白无故得罪了人,那可不划来。谌晓玉白了他一眼,这些话等于没说。谌文光看着她的表情,认真地说:“晓玉,叔叔这几年做生意也见过不少人,特别咱们做的是那服务业,更是迎来送往的,不能说是阅人无数,但看人的眼力的还是有一点的,你那个同学虽然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看他那谈吐应该不是个一般人,又是那样的长相。。。。。。”他凝视着自己的侄女,眼里神情意味深长,“晓玉,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谌晓玉低了脖子不做声,脸色微微泛红,半天才如蚊子般低哼了一声:“没有的事。”********************************************************************好不容易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了货,在忐忑之中等来了对方打过来最后的尾款,这一次的全程独立完成的生意才算完毕,谌晓玉总算是喘了一口气,想着要歇一歇。正好璐璐美术学院的专业论文过了,兴致勃勃地跑来要请她吃饭,十二月份的天气,冷风刺骨,璐璐吵吵着带她去吃刷羊肉。“那家火锅生意特别好,大老远的都有人过来吃。”璐璐带着她转了两趟公交,坐到了公交车的底站,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还没走到。谌晓玉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嘀咕着抱怨,眼前就看到庄严的大门,持枪的卫兵站,凛然不可侵犯。“你确定我们是来吃火锅?“谌晓玉疑惑,明明是某人上学的军校。“这边,这边。”璐璐挽着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大门的另一侧,中规中矩的四层楼,大门上挂着某招待所的木牌进了那招待所大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楼大厅,看上去像是个食堂,中间摆满了桌子,来来往往的却是跟她们一样穿着便装的普通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看,热闹吧,这里的刷羊肉全城闻名,好吃得要命。”璐璐骄傲地说。又拉着谌晓玉挤着进去,走到收银台,问那里面正在打着算盘的年轻军人,“我是刘璐璐,我订的位置在几号?”那年轻军人抬眼看了她们一眼,连忙笑道:“哦,你们终于来了,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说着就带着她们挤过排队等位置的人群,向门口的一个包间走去。谌晓玉心里犹豫着,一边走一边笑着警告:“璐璐,说好是咱们两个人吃火锅的,你可别又招了什么人来。”现在周围的人都似乎被某人收买了,去吃个刷羊肉都要到他的学院附近。璐璐回眸一笑,“知道,知道,就咱们两人,我只是提前定了位置,你没看这排队的阵势,不提前预定能吃到吗?我可是早饿了。”紫铜火锅被炭火烧得滚烫的,开水咕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葱姜蒜,枸杞子,在水里浮着,很是好看,羊肉切得薄如纸片,一下锅卷曲起来,蘸了芝麻花生酱,入口细腻,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味。晓玉吃了一大口羊肉蘸一口酱,舒服得直眯起眼睛。“怎么样?口味不错吧?跑了那么远的路值不值?”璐璐喜滋滋地看着晓玉,求表扬。“嗯,真不错呢,不虚此行。你怎么找到这地儿的?”问完了晓玉又收了笑容,哎,这地方,还猜不到是谁的地盘儿。“还有谁,我不说你也知道。”璐璐剥了一个糖心蒜头,掰了一瓣放在嘴里嚼着。晓玉点了点头,又笑道:“你倒是和他们走得近呢。”她这会想起来有几个月没见路重庆,先是忙,不在意,今天到了他上学的地方一见那大门,蓦然就记起来,那天一别,也是好几个月了,居然没有半点消息。“也不是,是上次杨畅请我来吃过一次,就记住了。”璐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着说,“说起来这里的刷羊肉啊,跟路重庆还有的关系呢。”“嗯?”晓玉疑惑地斜了眼睛瞧着她。“听说这院的招待所的食堂,原本是一直亏损的,院方多少次想找人承包,没有人愿意,你想啊,这地方多背啊,哪个冤大头要来承包。可是路重庆却介绍了他在西藏当兵时一个战友来承包开了这羊肉馆,那羊肉都是来自于西藏的岗巴羊肉,据说是当年**进贡的贡品羊肉,这些羊都是生活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绵羊,肉质非常鲜美,没有膻味。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下生意就火了。”谌晓玉哦了一声,心里想,这小子的脑子还真的灵光,做生意做到大院门口来了。西藏,那地方目前最好的资源是野生药材啊。“杨畅还说了,路重庆在西藏的时候就是喜欢琢磨,除了这羊肉他还让人买了好些那什么药材,就时那个跟虫子一样的。。。。。。。”“冬虫夏草?”“对,就是那个,听说那药材也是非常珍贵的,路重庆在西藏一买就买好多,还专门让人去帮他收购这些,杨畅说啊,这小子的脑袋真好使,别人的干部子弟要不倒卖配额,要不就是批条子,他倒是好了找人收药材,别人还不能说他是沾了他家里的光。。。。。。”谌晓玉听了微笑起来,难道也是重生的吗?怎么就跟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农家菜香 重生之后,谌晓玉相信一点,天道酬勤,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果然,贸易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订单纷至杳来,加工厂也逐渐的上了轨道,特别是于厂长的那个编织加工厂,因为手艺精湛,交货期及时,价格便宜,赢得了不好好评。 于厂长自后对晓玉言听计从,每次晓玉去看货都非常热情,是不是要打听打听路重庆的下落。 过了小年十五,谌晓玉下乡去看开春就要交的货。 现在她已经不用去村里挨家挨户的看货了,还没到交货期,于厂长就会把货全部收上来了编上了号,堆在厂里,晓玉只要在厂里看货,有问题的,按照上面编的号码,退回去返工。 这样责任到户,便于管理,哪家的产品不合格,一看便知,于厂长对晓玉的这个建议非常满意,这次见晓玉来看货,非要拉着她吃饭。 谌晓玉推脱不过,就去了那于厂长家里吃中饭了。 于厂长家的农家小院,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虽然不是好品种,这会儿却是含苞待放,清香逸人。 中午的太阳暖和和的,照在院里,一张小木桌子,三张小板凳,院子边上放着刚刚编好的几个样品,晓玉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手艺还真不错。 那于厂长老婆做了几个农家菜,又蒸了自己家腌制的咸肉,香肠,咸鱼,烧了白菜,香气四溢。 于厂长老婆一见晓玉就笑,拉着她问长问短的,又谦虚自己的家常种的菜,不上台面。 “婶子别客气了,你这农家菜真的是好吃无污染呢。”晓玉回答,心里想,现在这些人再也想不到,若干年后吃个无添加,无污染,无化肥的食物是多么不容易。 “你喜欢吃就好,谌小姐你可是个好人呢,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自己的东西新鲜,一会儿你走的的时候,我再给你拿一点去。” 晓玉客气了两句,不可置否,坐下来和他们夫妇二人一起吃饭。 “你姓路的那手下呢?怎么好久不来了啊?”于厂长问道,熟悉了之后,他对晓玉很和蔼,中午吃饭请晓玉吃饭,都是自家腌制的咸肉,香肠,咸菜,刚坐下没吃几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着路重庆的下落。 晓玉之前与乡镇干部打过交道,知道这帮人没事都是好个吃吃喝喝,于厂长每天喝上两顿酒,也就二两,不贪杯,下午谈事情都还算条理清晰,不讨厌。 晓玉笑了笑,继续啃着那咸鸡爪子,并没回答。 于厂长老婆在一边白了他一眼,笑着捶了他一记,“你啊,就知道惦记着那个,也不让谌小姐好好吃口饭,人家从城里赶过来,坐那么老远的车,刚才又忙着看货,刚坐下吃口饭你就问来问去的。” 说着又给晓玉夹菜,“多吃点菜,多吃菜,别老啃骨头。”说着又笑道:“你还别怪我们,要不是你那手下点拨他,他那榆木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于厂长白了他老婆一眼,微斥道:“哎,我和谌小姐说正经事情,你一个娘们家别插嘴。” 于厂长老婆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平日我在家里怎么劝你都不听,非要人家外人说了自己才相信,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如今这社会,都是一切向“钱”看,没钱寸步难行,你说你那芝麻绿豆点大的官,有个什么屁用处。。。。。。。” “我说正经事情呢,你个娘们家叨叨的什么啊。快去看看老母鸡汤好了没有,好了赶紧地端上来。”于厂长不耐烦,“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喝到。 “哎呦,谌小姐还不是女人家,女人家怎么了?女人家灵活心细,就比你们那榆木脑袋清楚。”于厂长老婆扭了扭身子,不满地站了起来,进厨房端菜去了。 谌晓玉这才笑着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于厂长可别着急,若是婶子说的话呢,还是有点道理的,上次小路来劝您的也是这个意思。” 于厂长嗯了一声沉思着点了点头,又问:“小路怎么好久没过来了?” 谌晓玉很快地眼神黯了一下,微笑道:“他很忙,最近不在公司,忙别的事情了。” 于厂长又应了一声,道:“原来这样啊,我还怪想他的,别看小路年轻,可是个明白人,比我们活到这岁数,再机关呆了这么些年的人都明白多了,上次他说牛书记对乡镇工业非常重视,他说得对啊,前几天全县干部大会上,牛书记做报告,就提到了这一块,还特别表扬了我们这个乡办企业,说我们认得清形势,跟得上步伐,积极为集体创收,增加了村民的收入,还特意提到了我的名字,哎,我咋机关都快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被县委书记表扬啊。。。。。” 谌晓玉点了点头,“我理解,现在对发展乡镇企业的争议还是有的,但是你看这报纸上,广播里却都是在说提倡这个,咱们做生意挣钱的和你们在机关的一样,都得关心国家大事,不紧跟这国家的政策走,迟早是吃亏的。 “是啊,这就我们说的,不能埋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是不是?”于厂长笑道。 于厂长,我跟你说,不出半年,这乡镇企业就要全面开花,谁走在前面,谁就得到最大的好处,你信不信?” “信,信,现在我们已经尝到甜头了,你看,上次小路跟我一说,我就信了你说,小路怎么就这么清楚呢,虽然他跟牛书记认识,但是对于这机关里的事情,那些拐弯抹角的事情,都是一清二楚,这人可不是个一般人呢。” 谌晓玉低垂了眼帘,心里想着,可不,就不是个一般人。 正说着话,于厂长的老婆端了鸡汤过来,浓香鲜美的鸡汤立即吸引了晓玉的目光,她暂时忘记了心底里的那些不愉快,埋头喝起汤来。 “这汤可真香啊。肉也嫩,比我们城里卖的老母鸡好吃多了。”晓玉连声称赞。 “一会儿让你婶子再杀一只你带回去,还有蔬菜,你带着回去给小路尝尝鲜,咱们村里人什么没有,就是这菜是新鲜的,这咸肉咸鱼的,家人自己腌的,干净,你也带点回去。” 谌晓玉直摆手,“于厂长,这可不行,我哪里能拿的动啊。” “我让咱们送货的车送你回去,顺便再带点农产品,鸡蛋,菜啊麻烦你带给小路,都是新鲜的。” 阳光灿烂,农家的篱笆边上,老母鸡在咯咯地叫着,躲避着人类的追逐,妄想着逃脱一命,地上堆满着了蔬菜,一筐的鸡蛋,一个蛇皮口袋的咸鱼咸肉。 谌晓玉心里想,这回去还得叫上那人来拿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谁知以后 路重庆看着那地上堆起的蔬菜,被捆住了翅膀与脚的老母鸡,蛇皮口袋里腾挪翻腾的活鱼,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 “哟,这是日子过好了,过完年都有人给你送鸡鸭鱼肉。” 他站在那里,身子懒懒散散地依着院子的栅栏,双手插在了裤兜里,笑眯眯地瞧着,一边还伸出脚尖踢了踢那地上的袋子,引来那活鱼一阵扑腾。 “还不是送你的,我不过是做个搬运工给你搬了来。”谌晓玉坐在办公室门口端着个白瓷杯子喝茶,有些无奈地看着那院子里的农副产品,“你赶紧拿走了,瞧瞧我这儿都成什么样了,一进门就能闻着鱼腥味道,每天还得扫鸡屎。。。。。” “那是你的人缘好,人家送你,是你的福气,别不领情。”路重庆依旧懒懒地笑着,他心情颇好,虽然谌晓玉主动联系他是为了叫他来拿菜,可是不管怎么样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想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冲着晓玉比划了一下。 谌晓玉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接着又说,“算了吧,这话说的言不由衷的,你是想着让我夸你自己吧,那于厂长一口一个小路同志,人家对你可是心心念念呢。” “是吗?就那么想我啊。”路重庆靠栅栏上点着了烟,深吸了吐了一口烟圈,才慢慢悠悠地说。 “是啊,经过你一点拨,人家那是茅塞顿开,做出了一点成绩就得了县委书记的表扬,现在成了全县乡镇企业的典型,又升了官,哪儿能不记得你的好呢,再一样,你跟那牛书记又是朋友,他若是想攀附上,不巴结你怎么行呢。”谌晓玉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虽然现在每次去于厂长一家对晓玉热情有加,对她交代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完全没有刚开始的懈怠与轻慢,晓玉的工作变得极为省心,但是,她知道这一切却是来自于路重庆与牛书记的关系与他之前的点拨。 谌晓玉的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妒忌心的。 怎么就他能轻轻巧巧地能把事情搞定,枉费自己还得费心费力好半天。 自己不是重生来的吗?为啥她都不如眼前这个肉身平胎呢,想想看,要金手指没有金手指,要随身空间没有随身空间,自己为何就那么命苦,重生还没有个异能什么的,还得辛辛苦苦的重头再来。 这绝对不符合前世看的那些“网络小说的”中的重生规律,她的重生就是一个另类。 “是吗?有这么厉害啊?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随随便便一说,别人就言听计从,不但是言听计从,还不折不扣,坚决执行,贯彻到底。”他一手装模作样的抚着自己的腮帮子,一副我见犹怜,自怨自艾的模样,“怎么大家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某些人就看不到呢,总是觉得我要残害她的戒备之样,我就不明白了,我这人,清清白白,老老实实的,怎么就残害她去了?你帮我合计合计呢?” 说着他那一双深潭般得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人,那种风流倜傥的劲头一览无余。 谌晓玉心里呸了一声,就你现在那样,还不够祸害人的,这家世,这长相,谁敢冒着险把心交给你,一般人就是手里捧着放到你这些人面前,指不定你们还嫌腥气呢。 于是笑了笑不肯接话,过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那天我和璐璐去你们学院附近吃刷羊肉了,真的挺好吃的。” 路重庆刚才不过是在调侃她平日里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见她换话题,也不在追问,脸色如常地说:“那家啊,是还不错,主要是羊肉好,不是世面上的一般羊肉。” “是啊,吃着特别香特比嫩,还没有一般的腥膻味道,我听说是你选的,这眼光还真的准。” “嗯,现在是冷冻了运过来口味还差一点,我在西藏的时候吃新鲜的,在开水里煮开了,撒点盐进去,其他佐料不放,就已经鲜嫩得让人流口水。特别是用雪山的水煮,滋味更可口。”说完了又想起她的话,乜着眼睛看她,“这会儿承认我眼光好了吧?” “我可没说过你眼光不好,以前都是你跟我抢东西,每次我在老王爷爷那里得了什么,哪一次不是你在一边捣鼓着想要拿回去的。” 路重庆摸着下巴,眼里笑着没看她,在心里默数着,“邮票,镯子,花瓶.......”到底是谁想要拿谁的东西。 谌晓玉说了之后,自己又觉得不对劲劲儿,又换个话题,“对了,听说你在西藏的时候收药材?” “这你也听说了?敢情杨畅那小子是把我卖了啊。” 谌晓玉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一边当兵还一边还有这个想头,倒不似他们那些当倒爷。” “也是帮我以前战友的忙,他是当地人家里穷,一家人就靠在山上采药为生,我能帮点就帮着,算不得做生意。” 路重庆一脸毫不在意,其实他倒是真的不在意,在基层部队的时候刻意瞒着身边的 战友自己的家庭,入伍的当地人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家世,与他关系好,看他身体不行,还特别从山上采了红景天给他,他考上军校别人退伍了回家,他却记着别人的好了。 见晓玉提起倒爷,他倒是想起来了,“对了,上次跟你说的让杨畅帮忙弄点配额给你那事情,你想好了没?” “想过了,不要麻烦杨畅。”谌晓玉淡淡的,不甚有兴趣。 “怎么?那样不是能赚钱吗?而且还不费力。” “没怎么,虽然那样是简单,而且赚钱快,但是保不准以后会有麻烦。”谌晓玉平淡地说。 “麻烦?会有什么麻烦?”路重庆不解,“别人都在这样做啊。” “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一种直觉吧。我喜欢生意做得简单实在。” 谌晓玉看着他的眼中的疑惑,却解释不清楚,有些事情不到眼前,是不能说得明白的,真的要到了当时当地,才会后知后觉的,她不想惹这趟浑水,宁可辛苦一点。 “也是,谁知道以后的事情。”路重庆沉思了一会,点点头,竟然理解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期货市场 时光如水,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 即使是谌晓玉,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能够做出判断,前世的经验只能让她明白大的方向, 身边的每一个人比起前世都有着很大的变化,比如谌文辉。 谌文辉把业务的重点转移回来,一方面是因为孩子,另一方面内地的经济发展迅猛,政策条件愈加优惠,还有一个方面,南方因前几年发展太快,显得后劲不足。 外贸公司的业务竞争也愈加激烈,谌文辉回来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寻求新的增长点。 “现在公司账上还有两百万的现金,就只能吃个活期利息,我几个朋友都在筹建资金,把钱投入到期货交易市场,如果运营得好的话,一百万起码可以能挣个五百万回来。这比我们吭哧吭哧地做点单子要快得多。现在有个机会,我一个朋友,让我们开个期货账户,他保证不到三个月,我们能赚5倍回来。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公司的管理层会议,谌文辉环视着他身边的几个人,“你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邓红梅,谌晓玉,还有他从原来公司带回来的几个业务骨干。 “是啊,我们现在接一个订单很不容易,老外猴精猴精的,国有那些外贸单位还要再剥去一层皮,工厂现在价格又抬得高了,人家任务多忙不过来,自然也不像原来那么好说话,配额也难弄,我看啊,的确是要想想怎么办。”原来跟随谌文辉的一个业务副总老吕抽了一口烟,慢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看我最近跟的这个单,明明当初合同上写得好好的,要100件玩具,这订单都要下了,面料都已经采购了,来电报说要改,一天到晚就是改,改设计,改图纸,改面料。接了几个单,哪一个不是左改右改,不到最后一刻,都没办法做,欧美的单子还好一点,这小日本的单,工期,材料要求这么严格,工厂的都骂死了,上次我去厂里,厂长都跟我骂娘了,说以后再也不肯接咱们家的单子了。”业务经理高宏也说。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谌文辉侧着脑袋看着刚才说话的高宏,目光中含义不明,他瞄了一眼邓红梅,感概地说,“看,现在业务也很难做啊。” “那按照你们的说法,现在的外贸业务都不做了?把钱放着期货市场中就一定能够赚到钱了?”邓红梅冷冷地哼了一声“哼,我倒是不相信呢,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也不是这个意思。”谌文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外贸出口是我们的主要业务,是坚决不能放弃的。现在开这个会的目的,就要大家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阳光从身后的大玻璃窗外照射进来,谌文辉坐在那阳光的阴影里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自从谌文辉回来之后,就觉得原来的办公地点不上档次,执意要将公司搬迁到市中心新盖的办公大楼里。 新装修的办公室里,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道,谌晓玉低了头,用手捂着嘴唇,轻轻咳嗽了几声。 “晓玉,你说时候你的想法呢?”谌文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声,把目光转向了晓玉。 谌晓玉抬头看了他一眼。 谌文辉注视着她的目光中蕴含着深意。 谌晓玉低了头半天没回话。 自从谌文辉回来之后,与邓红梅发生了很多经营理念上的冲突,谌文辉认为内地现在方兴未艾,一切要敢想敢干,不怕走在前面,可是邓红梅有两年的时间主要是以照顾孩子为主,并没有过问公司的业务发展,只是牢牢地抓住财权,公司的每一分钱出入都要经过她的手,谌文辉从南方带回来的几个哥们做起事情来不免缩手缩脚,抱怨连连,这让谌文辉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谌晓玉就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平衡点,调解员。 这会儿又是明显的意见不合。 “晓玉,你说话啊,这事你是什么想法?”谌文辉又追着问,“说错了没关系嘛,大家都是在商量,在讨论,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 “是啊,晓玉,这儿你最小,童言无忌嘛,说错又没人怪你。”老吕斜眼看着晓玉,笑呵呵地说。 这意思就是她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反正当她是小孩子,不过谁是孩子也不一定呢,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是这会儿,她也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谌文辉打消去试水期货的念头。 在她的印象中,还有不到半年的时候,国家就要对期货市场进行整顿,现在看着人家赚钱眼红,贸然跟风,最后就是高位套牢,这几年辛辛苦苦挣来的利润,都付之东流了。 她不记得前世谌文辉有没有涉足过期货,那时候谌文辉没娶邓红梅,没去南方打拼,没有做生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职工。 谌晓玉凝神注视着阳光下的谌文辉,坐在老板椅上,穿着西服,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眼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晓玉,你别理他们。”邓红梅道,“你说出你的想法就行了。”说着又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叫童言无忌,你们不要看不起人,谌晓玉可是公司的股东,又是公司的功臣,当初这公司成立的时候,哪一样不是她亲力亲为的。“ “哎呀,邓总,您这话说得可真是,我可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我们都知道她可是能干呢。不过,要论是功臣,也就是这边的功臣吧,我们那里的事情,她可是一件没管过啊。”老吕脸上虽然赔笑,但是说话的语气确是很自傲的。 “你们那里需要她管吗?如果你们在南方经营得好的话,哪里要回来。。。。。。。” “好了。”谌文辉低喝了一声,打断了邓红梅的反唇相讥。 邓红梅也觉得失言,幽怨地盯了谌文辉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谌晓玉又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才道:“好了,邓总,吕总不争了,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是年纪最小,没什么经验,也只能谈谈我的想法吧。这期货市场前段时间是能挣钱,可是投入很大,刚刚谌总说了,我们账上也只有200万的现金,吕总和高经理都说了,现在业务不好做,我这边刚接了几个订单,是做手工艺品的,也是这样,外商不肯付全资,需要我们先垫付部分的面料款,想必,高经理与吕总那边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对吧?” 老吕与高宏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们的款暂时是不能投到期货市场中的。” *********** 祝大家新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如此决策 “不,我重新说一次,我认为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够把款投到期货市场上去。”谌晓玉看着周围惊讶的目光,坚定地说。 “为什么?”老吕问道,他的嘴角明显地一撇,让周围的人都可以显而易见地看到不耐烦与轻蔑。“年轻人,话不能说得太满,谌总是让我们讨论讨论,并不是让我们来做决策的,现在期货市场那么火爆,我们又有闲钱在账上,拿出一部分去搏一搏,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是小心谨慎就是了。再说了,这期货贸易不是一般的贸易,那里面的门道很深,不是一般的人就能懂得的,我们如果要做这件事情,那一定会请专业人士来操作。” “是的,如果真的想做这个,一定会请专业人士来操作的,我有个朋友在一家很有名气的期货公司做操盘手,他说的,如果我们公司想做这个,他一定会好好帮我们操作的。哦,这个人很有名气,红梅,你也是认识的。” “是杨建设?”邓红梅听了转过脸去问,脸色稍许缓和了一分。 “是,正是老杨,他原先一直在香港做期货贸易的,很有经验,去年我在香港碰到他,说准备在内地开一家专门做期货贸易的公司,那时我们都觉得不太可能。可是现在已经开业了,生意很好。” “哦,原来是老杨啊,这个人我倒是认识的,他为人还算是忠厚老实,不会耍花招。”邓红梅沉思着说。 “那邓总也认识就我们就更放心了,邓总一贯小心谨慎,严谨细致,有她的认准没错。是啊,我们账上闲置着的资金与其放在这里睡大觉,不如拿出一部分来试试水。”高宏附和道。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妥,“那正常的业务上需要的流动资金怎么办?” “这个好解决。老杨和银行的人很熟悉,他答应帮我们找银行的人,再说,我们的信用证本来是可以做担保贷款的,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流动资金的。” “信用证担保贷款是要有利息的。”邓红梅不同意,“放着自有的资金不用,非要去贷款付利息,这个我不能同意。” 谌文辉与老吕异口同声地冲着她说:“哎,这个是小钱。” “期货上随便一转手就是成倍成倍的赚,贷款利息只是个小数字嘛。”谌文辉看着他老婆笑道。 最不好说话的老婆大人都松了口,看来这事情基本上已经敲定,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 谌晓玉眉头紧蹙。 我朋友,我朋友,谌文辉开口闭口我朋友,他们对期货贸易到底能够了解多少? 前世,这个著名的期货诈骗案家喻户晓,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涉案金额高达几个亿,相关人员全部被抓,甚至都涉及到了某些政府高层。 而现在,眼前的这些人都蒙在鼓里,一心想着“天上掉下的馅饼”,却不知道一个弥天大谎正在市场中悄悄形成。 “那我们就基本上就这么决定了。我尽快联系老杨,哦,现在是杨总了。”谌文辉合起了办公桌上的本子,宣布散会。 其他几个人也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物品,一边准备出门,一边商量着其他客户的事情。 “我不同意。期货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不能做。”谌晓玉看着他们准备离去,忍不住大声说。“一定会出问题的。”这样的决策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欸?”正准备出门的老吕与高宏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 “小姑娘,说话可要负责任哦。”老吕讥诮地说,不耐烦地来回换着双脚的重心。 “晓玉,你什么意思?”谌文辉皱起眉头看着她了一会儿,尽量语气温和,“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资金方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已经有了解决办法,我们有熟悉的专业人士做操盘,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谌晓玉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该怎么说?说我未卜先知,现在就知道了半年后的那个重大案件? 谌晓玉沉默着,在想如何找个恰当的理由。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说,我们还可以再讨论,不过。。。。。。”他蹙了蹙眉心,眼神之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大家的时间都很紧迫,手上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期货生意有问题,很可能是个骗局。”明显的说不出很合适的理由,只好以直觉来说,明知道行不通。 “直觉?做生意能凭直觉?”老吕很不屑地哼了哼,“我的直觉还告诉我,这次能赚个10倍呢。小姑娘,这是生意,不是你们丫头片子在玩过家家游戏,你能不能不要干扰我们。”又低声地嘀咕,“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什么事情都要管,还不是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侄女儿。哎,公司都是裙带关系。我们这些没关系的就惨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又说得不轻不重,正好让晓玉与谌文辉听见。 “老吕。”谌文辉低声阻止了他,脸色有点难堪,被下属如此直白地指责他任人唯亲,实在是够尴尬的,“不要胡说,晓玉当初可是为了这边公司的筹建做出过极大的贡献,不是吃闲饭的裙带关系。”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晓玉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你吕叔叔只是脾气直一点。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明白的。” 谌晓玉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这老吕看不惯她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借题发作而已。 老吕跟随谌文辉在南方打拼,手上成交过大金额的单子,又有些大客户,当然是骄傲自满,自以为自己是公司的开国元勋,当然对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多有不屑。 “不在意就行,我和吕总,小高先出去,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与你婶婶商量商量。晚上回来再说了。” 邓红梅一直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出了门,这才转过脸看着晓玉:“怎么?这事你感觉不好。” “嗯,是不太好,我觉得这钱不是小钱,随随便便地交个一个陌生人操盘,总是让人不放心。” “老杨也不算是陌生人,我们在南边的时候与他认识,也不少念了。他倒是个老实人,不那么滑头。说真话,要是别人,我还真不太放心呢。”邓红梅缓缓地说着,又简要地说了他们与这老杨是如何认识,如何熟悉的。 谌晓玉没心思细听,此刻,她的脑袋生疼,心心念念地要想个办法来阻止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机场接人 “晓玉,老吕那个人就是那种样子,以前在南方的时候也是的,他对我说话也是毫不客气的,真的让人生气,不过,这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要不然你叔叔也不会那么容忍他,你别往心里去。”邓红梅见谌晓玉神不所属,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她还因为老吕的言语生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 谌晓玉摇了摇头,“我没在意。” “你没在意就好”邓红梅亲昵地挽着她的肩膀,“对了,有件事情,我想起来了,需要请你帮忙呢。” 谌晓玉心思仍然在期货的事情上,不在意地说“婶婶说。” “我那大侄子今天回来了,就是邓一楠,本来我是答应大哥去机场接他的,可是这不,要去银行与张主任谈信用证贷款的事情,怕是时间来不及,你下午去帮我接一下吧,开公司的车去。” 邓一楠回来了? 谌晓玉这才转过脸,看着她婶婶,有点吃惊。 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邓一楠了,听说他在美国读完了硕士,又找了一份薪水优渥的工作,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前世在谌晓玉的记忆中并没有邓一楠的这个人物,她不记得这一位学霸后来是什么样的命运。 哎,算了,这样的学霸不管在哪里都不用人操心,现在还是多想想如何阻止那笔期货交易吧。 她点了点头,“好的,我下午去。” 邓一楠笑了,“好,他的航班应该是下午四点五十到达,你下午帮我去接了就回家,晚上一起子在家里吃饭,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吧?正好可以一起聊聊。我听我大哥说啊,邓一楠现在可有出息了。” 谌晓玉:“。。。。。。” 他何止是现在啊,一贯有出息的,好嘛。 ********* 中午吃的午餐有点多,谌晓玉捧着茶杯对着玻璃窗发呆,她有点犯困迷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新搬来的办公室楼层很高,可以看到对面楼下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高高的塔吊已经竖立起来,不远处,又有几幢高楼正在拔地而起,整个城市都显示出一副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她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辨识着,这个楼好像是后来的金融中心,那幢楼好像是后来的购物广场,那个不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山丘,以后好像是后来的一个高档住宅区。 她看着看着,突然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盘算着。 这新办公室是谌文辉回来之后执意要搬来的,他嫌以前的那幢办公小楼太小了,而且虽然是很漂亮,但是没有他想要的现代,气派的感觉。 因为租期没满,谌晓玉只好自己出钱暂时的租了下来,当住处,又想着如何在期满之后可以筹到那笔卖房子的款,把那房子买下来。 眼下,这个办公室是租的,因为地处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租金不便宜,但,没有卖下来,就形成不了资产增值。 如果能够买下来就不一样了,现在房地产的发展才处于刚刚萌芽状态,与后来相比,价格连零头都不是,如果真的能够买下来,那么一是以后肯定是资产增值,又可以让他们断了投机倒把的念头。 可是,谌文辉会听她的吗?现在他对期货市场的热乎劲儿,怎么会听得进去呢。 她又重新窝在椅子里,长叹了一口气。 “晓玉姐,邓总让我把车钥匙给你,让你别忘了去机场接人。”邓红梅新招来的助理小梅笑嘻嘻地过来,把车钥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谌晓玉哦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我知道了,不会忘记的。” 小梅也没又立即走,而是靠在了她的办公桌前,笑眯眯地问她:“对了,邓总的侄子你见过吗?” “见过啊。怎么了?”谌晓玉莫名其妙,“没见过怎么会让我去接呢?是认识的啊、” “哦,听说她的侄子长得很帅,是真的吗?有多帅?像电视上的明星那么帅吗?”小姑娘总是喜欢八卦漂亮的男子,这古往今来都一样吧。 谌晓玉侧头想了想,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校园橱窗里邓一楠照片上的样子,白色的衬衫,含蓄的微笑,目光澄净。 现在他是什么样子,谌晓玉还真的有点想象不出来呢。 她微笑地摇了摇头,“我还真的说不上呢,真的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 ********** 国际到达处稀稀落落走出几个顾客,谌晓玉伸长了脖子找了半天,并没见邓一楠的人影。 她蹙了眉,刚刚去问讯处查过,明明就是这趟航班啊,为什么没有人呢? 难道是邓红梅将航班信息搞过错了? 她想回问询处再问问,又怕万一此时邓一楠从里面出来而错过了? 现在这个世界啊,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qq,是多么不方便啊。 她不耐烦地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人影,这会儿真的是急了,眼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里,没有几个行人,这邓一楠跑到哪里去了呢? 是刚才没看自己,已经错过了,还是邓一楠的航班信息出了错误。 谌晓玉拦着一个正从里面走出的工作人员模样的女孩,问道:“请问***航班的乘客全部已经出来了吗?” 那女孩点了点头,“应该吧,都出来了。” 欸?这邓一楠去了哪里呢? 谌晓玉无奈,只好重新走到机场候机楼的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树影摇动,谌晓玉站在门口,用手扇着风,刚刚跑来跑去的,忙着一身的汗,没有接到人自然有点沮丧,正想着找个公共电话亭打个电话给邓红梅,突然有人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蓦然回头,只见一个风度翩翩,清逸俊秀的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金丝边眼镜后面的清澈的双眼,正含笑凝视着自己。 “晓玉,你越来越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不正是邓一楠吗? “一楠哥,是你啊,刚刚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好找。”谌晓玉笑道,几乎上前要拉着邓一楠的手臂,刚刚要触到他衣袖,又觉着不合适,收了回去,只是笑着。 “是我,来,让我们行个美式见面礼,确认一下的确我不是在做梦。”说着,邓一楠上前轻轻拥抱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久别重逢 谌晓玉愣了一愣,随即很自然地拥住了邓一楠,“一楠哥,欢迎回来。” 邓一楠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端微微有隐约清香传来,撩人心思,他的恍惚,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会有反应,可是还是怕吓着了怀抱里的女孩。 连忙放开了谌晓玉,微微退后了一步,仔细端详着。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极为简单的白衬衫,咔叽色的裤子,黑发齐肩,夕阳的光线照在她的脸庞上,肩膀上,有一种毛茸茸的柔光。 几年不见,这个女孩子真的越来越漂亮了,她的美不是洋妞美艳,而是耐看,i样是肌肤白腻,可在她这儿就是如同瓷娃娃一般晶莹剔透,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清澈见底,转眼之间又仿佛深不可测。 久别重逢,依然让人迷恋不已。 “一楠哥,你的行李呢?” 邓一楠这才微微缓过神来,指了指身后的行李车上的大箱子。 谌晓玉暗暗吐了吐舌头,这是要从美国把家搬过来吗?一路上不知道有没有超重罚款啊。 不过她没说什么,而是上前去帮他推着行李车,“一楠哥,我们走吧,我婶婶,就是你姑姑他们要等急了。” 邓一楠抢着过来推车,把手上提包架在了行李车上,跟着她翩翩然地向外走着,经过候机大厅的时候,有不少人不时回头看着他们。 还真的很有回头率啊。 谌晓玉也悄悄地侧眼打量着他,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松了一颗扣子,乌黑的短发,身材高挑,举止文雅,一路走来,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在一群中山装,夹克衫,乡镇企业的蓝灰西服人群中间,显得那么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你不说我倒是不记得了,我姑姑与你叔叔结了婚。真巧啊。”邓一楠感慨地说。 “是啊,你还真的成为我哥哥了。只是我该你叫什么哥哥,表哥?堂哥?”谌晓玉抚了抚头发,又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嘀咕,“好像都不对。” “是不对,所以,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一楠吧。”邓一楠直接的说,早就暗自不喜她一口一个一楠哥,这哥哥,哥哥叫的,总让人不舒坦。 “我可不敢。”谌晓玉俏皮地挑了挑眉,“被我叔叔听到要骂死了,他现在可是你姑父,而且还有点那个。。。。妻管严。” “是吗?”邓一楠笑了笑,“是啊,我姑性格是有点要强的。” 谌晓玉挑了挑嘴角没接话,她可以说谌文辉却不能说邓红梅,这大概就是亲不隔疏的道理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停车场,邓一楠看着谌晓玉熟练地打开汽车的后备箱,让他把行李搬进去,又熟练地走到车前,打开了后座的门,微微十五度地弯了弯腰,“一楠哥,请吧。” 邓一楠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关上后座的门,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先坐了进去,“还是坐在你旁边看着,比较放心。” ************ “怎么?一楠哥不放心我的驾驶技术吗?”拐了两个弯道,又在绿灯熄灭之前的三秒中内通过了路口,谌晓玉握着方向盘笑眯眯地问道。 邓一楠信服地点了点头,“不敢,不敢,我的驾驶技术还真不如你。你这技术是怎么练出来的?” 怎么练出来的?当然是有高人指点了。 自从上次去于厂长那里出了一点小状况之后,那人的驾驶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而且还怂恿着她去学了驾照。 “你经常要去企业看货,如果自己不会开车,来回路上要浪费多少时间?样品要手提肩扛,遇上人家送点鸡鸭鱼肉,土特产品什么的,还得麻烦人家用手扶拖拉机送了来,自己会开车,那是给自己的方便。没车开有什么,想办法蹭车开呗。” 谌晓玉前世就有驾照,因此学起来并不十分费劲,何况路重庆还隔了一两个星期带她出来练练手,直接当教练,一段时间下来她的技术不好都不对不起人了。 “这里的车不好开啊,到处都在搞建设,在修路。是不是现在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啊。” 正处于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流量大,半幅路面还在修整,机场路还不是高速公路,没有封闭,时不时会有自行车,三轮车,行人横穿路口。 谌晓玉的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避让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边回答:“是啊,是这话,所以你看,都在紧锣密鼓地修路呢,修路是好事。可是路况问题不是光靠修路就能解决的。在国外路况比较好的原因,除了道路的硬件设施完善之外,更多的也是人的原因吧,一个是地多人少嘛,第二呢,国民素质高,”说还没说完就有人横穿马路,她猛踩了一脚停了下来,微微摇了摇头。 邓一楠白皙的手指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对,看来你对国外的情况比较了解和客观呢,我们在那边现在听到的,都是要不就是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赞美,要不就全盘批评。” 谌晓玉:“。。。。。。”自己还是一不留神,把前世的看法也说了出来,她也不解释了,反正邓一楠也不大会了解国内的状态。 那时候没有微信k,不仅仅是地理位远隔重洋。 “我觉得如果有机会你还是应该出国看一看的,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谌晓玉轻哼了一句时下流行的歌曲,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一个学中国历史的,去国外。。。。。。” “我听姑姑说,你现在也不做专业的事情,是在做贸易,这样放弃自己的专业,不可惜吗?”邓一楠顿了一顿,轻声问道。 “嗯,我觉得没必要可惜吧。专业知识是用得不多,不过有时候还是能用到的。”谌晓玉说,总不能说我这专业知识都是为了以后收藏赚钱。“一楠哥,这次回来是什么打算呢?呆多长时间啊?” “哦,这次回来短期内不打算回去了,是回来工作的。”邓一楠温和肯定地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想念的人 “回来工作?”谌晓玉问。 有点吃惊呢,不是已经找好了很有前途,薪水优渥的工作了吗?怎么还回到了国内工作,要知道目前的状态,并不能与能国外的工作环境相提并论,尤其是他所学的金融,在现在的国内很多领域都是一片空白。 “嗯,是的,有家金融机构找到我,作为海外特殊人才引进把我招回来。刚好,我也想回到国内发展,就这么决定了。” “在国内发展?”谌晓玉挑了挑眉,并没有把心里想问的话说出去,不管怎么样,这是邓一楠的个人前途问题,她不好指手画脚的。 “是的,在国内发着,国内一切都方兴未艾,生机勃勃,机会多多。”邓一楠的眼睛看着前档玻璃。 “这倒也是哦。”晓玉点了点头,是的,他说的不错啊,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大发展的年代,各行各业都在改革,变革中充满着机遇与挑战,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就是自己不也是在暗自庆幸能够重生在这变革的时代里,重新把握机会。 “我还年轻,不想在国外过那种安逸的生活,物质条件虽然不错,发着的机会也很多,可是太平庸,太安逸了,我甚至可以看到几十年之后的人生。”邓一楠噗嗤笑了一声,“一个华尔街的白领,中产阶级,有私家花园与房车,养三条狗,每天上班,健身,偶尔去参加派对,喝点红酒与威士忌,除了谈论股就是去哪里度假。。。。。。。。。” “其实那也不错哦。”谌晓玉笑了,她想象着邓一楠描绘的国外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真的是前世的美剧上看来的生活方式。 “是很不错。不过那不合适我。”邓一楠,“而且。。。。。。。”他顿了一顿,突然觉得有些话是不是应该非说不可,在独自在国外生活这些年,使得他的自制能力非常强,不到是万不得已很少会表露自己的情绪,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联系她,因为在那个阶段,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 国外真的不好吗?当然不是,国内真的遍地是黄金吗?当然也不是。 如果真的按照邓一楠的性格,他其实更适合在国外呆着,毕竟他只要一心一意地做学问就好,不需要去应付国内复杂的人际关系。 谌晓玉也沉默着,并没有追问。 邓一楠那句“而且”的后面是什么,她是知道的吧,从一开始其实就能明白了邓一楠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所蕴含着那种情深意切。 此时,谌晓玉的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涩与难受。 她记得邓老爷爷说过那句话:“如果有一天,请你高抬贵手。” 这话说得好像是自己要害了邓一楠一般。 在自己前世里,她只是嫁了一个普通的男人,过着普通人的婚姻生活,琐碎而平庸,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前世的丈夫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会不会出现?会不会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她不得而知。 这也许就是她一直拒绝着让自己陷入任何感情之中的原因吧,谁知道会不会在她欢欢喜喜地恋爱了一场之后,发现结局依然很糟糕呢?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车窗外,天色渐渐已经晚了,没有雾霾的藏蓝色的天空,能看到星星点点,不远处有灯火闪耀,的确是个方兴未艾的城市,一个火热的年华啊, 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邓一楠轻轻地说,“而且,最主要的是,国内有我想念的人。”他眉心微蹙,眸光清亮,眼底下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幽暗中燃烧着,有几分灼人。 “那是的,家人都在国内啊,离乡背井的滋味当然是不好受的。”谌晓玉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嘴角微笑着,专心致志地开车。 邓一楠嘴唇微动,兀自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下去。 车子刚驶到邓家小楼的空地前,就看到邓家好几个人都站在门口,正翘首以盼地等着他们。 一看到车子停下,就有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对中年男女,晓玉猜那是邓一楠的父母。 果然邓一楠一从车里出来,那身材微丰的中年的妇人就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一楠。你可回来了。”她轻声地唤着,声音微微颤抖。 “爸爸,妈妈。。。。。。”邓一楠搂着他妈妈,又冲自己的父亲点头致意,温和有礼。 “回来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吧?我们等了半天,你奶奶老是在念叨着怎么还没到。。。。。。,你回来就好,赶紧进屋里去看奶奶。”邓父说。 谌晓玉打开了后备箱子,下车绕到车后,想要把邓一楠的行李拿出来,邓一楠眼尖,赶紧跟着过来,抢着把巨大的箱子抬了出来。 邓父这才看到她,“晓玉辛苦了,谢谢,谢谢,一起上来吃饭吧。”说着帮着邓一楠拖箱子。 谌晓玉在小阿叔的婚礼上见过邓一楠的父母,是一对客气又矜持的人,在机关工作,好像还是一个官员。 邓红梅抱着娃娃儿下楼来,嘱咐道:“晓玉,上来吃饭吧,正好一起。” 谌晓玉靠近了逗着她的小堂妹,“不了,婶婶,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你们正好全家团员,好好聚聚。” “能有什么事情啊,你吃了饭再去,正好你叔叔一会儿也回来,大家是一家人。” 小堂妹被她逗弄得咯咯地笑,边笑边躲,躲开之后又舍不得被这个大姐姐逗弄,慢慢地倾过自己的小身子,眼珠瞪得大大的,笑眯眯地瞧着晓玉。 “不了,我得回小别墅去,还有点事情。”晓玉说着,把车钥匙递给邓红梅,“婶婶你赶紧去吧,我这就走了啊。” “这孩子,古怪,吃个饭怕什么。”邓红梅嗔怪着。 “婶婶,再见,叔叔阿姨再见。一楠哥再见,”晓玉摆了摆手,笑得灿烂有礼貌,一边脚步轻快地走了。 “再见,晓玉,谢谢了。”邓一楠声音依然温和。 眼角的余光瞥到他的身影,修长挺拔,又有几分落寞。 她的心又莫名的一酸。 ****** 明天开始要连续加班了,不知道能不能保持更新,只能够尽力而为了。这本书写得不是很顺利,手感也不是很好,不过一定完结。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这位姐姐 谌晓玉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地吹过街道,初春的天气,微微有点凉意,行道树的枝头开始冒出碧绿的嫩芽,星星点点在枝头闪动着。 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抬起脸看着着春天的夜空,没有雾霾的天空真是很漂亮啊,繁星点点的,碧空澄净,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梅花香气。 马路边有新开的商店,穿着大红大衣的导购小姐披着绶带在路边散发着传单,正在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她,连忙微笑着迎了上来,“小姐,请进来看看吧,我们在搞促销呢。” 谌晓玉接过传单微微迟疑了下,就进去了,身上的这件风衣还是几年前买的,她也好久好久没给自己买衣服了吧。 因为是刚刚开业,商店里还有些装修的味道,但是到处都是簇新的,新铺的地砖拖得光洁鉴人,柜台布置得琳琅满目。 和前世的购物中心不同,一楼还买着电视机,冰箱等大家电,二楼才是买衣服的,刚刚上架的流行春装,姹紫嫣红,五彩缤纷,谌晓玉习惯了平日的素色打扮,在衣架旁巡视了半天,总是有点不太满意。 她在商场里又绕了一圈,去看另一个比较贵一点的品牌,那个牌子是她前世经常爱穿的,黑白灰的色调,比较素雅,款式也比较简约,没有太多的泡袖,木耳边之类的装饰。 这种款式显然不是当时的流行的,柜台了内没有客人,两个营业员小姐正在无聊地说着闲话,晓玉挑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就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换衣服,羊毛衫刚刚套到头上,吊牌的别针勾住了她的头发,她被蒙着头,手忙脚乱地忙乎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弄开,心里烦躁,只好又敲了敲门,朝着外面招呼道:“小姐,小姐,麻烦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外面的营业员小姐好像谈兴致正浓,欢声笑语从试衣间的外面不时传来。 “小姐,小姐,麻烦请进来帮我一下。”晓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来了,来了。”外面终于有人应道,敲了敲门,晓玉从里面打开了门,一个年轻的营业小姐进来,连连抱歉道:“不好意思,刚刚没听到,您这是怎么了?” “哦,头发好像勾在吊牌上了,请我帮解开。”谌晓玉的声音闷闷地从毛衣里面传出。 “好的,好的,您别着急,我这就帮您结开。”那女孩说着就踮起脚尖帮着晓玉缠绕的头发,一边依然忍不住嘻嘻地笑着。 “外面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谌晓玉问道。 “嗯,也没什么,就是我在和我的同事打赌,来的那个一对男女是不是情侣。” 原来是这样哦,谌晓玉暗自撇了撇嘴唇,这又什么好笑的。 年轻人真好,这点小事也值得这么开心的笑着,她心里说,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她比这些导购小姐还要年轻呢。 “里面的小姐好了吗?外面也有客人要试衣服哦。”外面的导购小姐扬声问道。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导购小姐帮着晓玉解开最后一根头发,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开了,还好,没伤着您的头发,我们这个吊牌就是做得不好,要给厂家提意见。” 谌晓玉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与身上的衣服,赶紧打开了试衣间的门,准备让另外的客人试衣服。 迎面遇上了一个熟悉的脸庞,她吃了一惊。 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对方似乎也是有点吃惊,但是低了头侧身从她的身边试衣间。 谌晓玉手里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到柜台上准备买单,那两位导购小姐正在一脸兴奋地小姐低声地窃窃私语着,“哎,哎,你说到底是兄妹还是情侣啊?” “我看是兄妹,情侣哪里能这么疏远地呆着着。” “人家含蓄啊,要是兄妹长得一点也不像,普通朋友还能一男一女出来逛街啊。” “也许是表兄妹呢。。。。。。” “你就是想人家不是女朋友,不是也轮不到你啊。。。。。。。瞧那傲气的劲儿。“ “小姐,买单。”谌晓玉听着这俩个女孩毫无营养的对话,真的是无聊啊,这是多观察人物练习吗? 但是刚才遇到那个面庞,让她心里蓦然有了一个预感,,猛然回过头,顺着两个营业员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是他。 站在不远处的模特儿边上,路重庆穿了件浅米色的风衣,军裤,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地站在那里。 谌晓玉的心里像是被毒蜂的刺狠狠地蛰了一下,刺刺地疼痛,她的胸口起伏着,有一种想气又想笑的感觉。 想立即走上前去,笑眯眯地问:“路同学,你好啊,怎么有空出来逛街了?” 或者是干脆就说:“哟,路重庆,谈朋友了,祝贺你啊。” 可是,这样做又算什么呢? 路重庆是她的男朋友吗?虽然他吻过她,虽然他说过他是认真的,可是,自己答应过他吗?他们有过像男女朋友一般相处过吗? 除了那个初吻和拥抱,他们什么也没有吧。 拥抱又算个什么呢,下午邓一楠不也是拥抱了她吗?那个只是西方礼节的见面礼吧。 谌晓玉快速地转过脸,竭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半天才压低了声音说,”小结,这件毛衣我不要了,先收起来吧。谢谢。” 说完就准备从柜台的另一侧离开,正好有个模特儿可以挡住别人的视线。 她刚刚迈动了步伐,只听到试衣间的门开了,童姗姗娇俏的声音传来,“重庆哥哥,看看我穿得是不是有点老气啊?我觉得还是刚刚那一件粉色的好些,你看呢?” “都挺好吧,都挺漂亮的。”路重庆漫不经心地说。 哼,还都漂亮的,真是挺会哄人的,甜言蜜语害哄死人不偿命的。 谌晓玉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离开,却没有想到,童姗姗一下拦着她,“这位姐姐,你帮我看看呢,这件裙子怎么样啊?” 说着又微微睁大了芭比娃娃般的大眼睛,“咦,这位姐姐,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她的笑容甜美天真,真的是我见犹怜一般娇媚。 谌晓玉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感觉不好 新装修的柜台,天棚上的射灯如同繁星灿烂,柔和的光从头上洒了下来。 谌晓玉眯了眯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童姗姗真的很漂亮,大眼睛,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嘴唇,看似苗条却圆润的身材,是许多男孩子都喜欢的类型。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让谌晓玉不安的是,童姗姗身上有一种出身良好的女孩子特有的娇俏与天真,让男人很有挺身而出的保护欲。 眼下,童姗姗正是用那娇憨的目光看着她,笑盈盈地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住我们医院的那个。。。。。那个。。。。。。”她说着又回头,上前挽着路重庆的手臂,“重庆哥哥,是不是啊,是你的同学,对吧?我记得没吧?” 路重庆站在光线暗影里,深邃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童姗姗而是直接注视到谌晓玉的眼睛里。 他的脸色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甚至,还有唇角还有几分笑意。 “重庆哥哥,说话啊,是不是你同学?难道是我认错了人,好尴尬呢。”童姗姗吐了吐舌头。 “没错,是我的同学。”路重庆说,若无其事地冲着晓玉笑了一笑,“怎么?一个人来逛街?” 谌晓玉缓了缓口气,点了点头,“是啊,晚上回家,顺便逛逛,买几件衣服。” “那真巧,姐姐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啊,快帮我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童姗姗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个圈,“姐姐觉得好看吗?是不是太老气了。哎呦,哎呦,我都冻死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条银灰色的带着暗色花纹的连衣裙,蓬蓬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花,非常适合她的娇媚模样。 “挺好看的,挺漂亮的。”谌晓玉说,微微瞟了一眼路重庆,后者却浑然不觉,微微不耐烦地镜子前的丽人,催促道,“行了,行了,都说好看了,就这件吧。” “哦,我去换衣服了,你们可不许骗我哦。”童姗姗撒娇地笑着,抱着肩膀跑进试衣间,临关上门之前,还俏皮地冲着晓玉眨了眨眼睛。 谌晓玉只好报以微笑,然后慢慢吞吞地回过身来,淡淡地笑了笑,“那你先忙吧,我要回去了。” 旁边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两个营业员小姐,四双眼睛贼亮贼亮地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这三个人,听见晓玉要走,其中一个脑筋灵活的立即拦着她,“哎,这位小姐,你刚才穿的那毛衣真的很漂亮,很适合你的,你要不要再试试啊?” 本来已经准备买单了啊,就是给这一对给搅黄了,新开张的店,好不容易才来的客人啊,怎么能够放过呢? 谌晓玉笑了一笑,“算了。不试了,别人的眼光,永远比不上自己的感受。” 路重庆深深看了她一眼,抿着唇角,眼里眸光微动。 童姗姗从试衣间出来,看着谌晓玉远去的背影,愣一愣,嘴角微微撇了撇,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姐姐走了?”她问,瞧了瞧路重庆的表情。 “走了。”路重庆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重庆哥哥好像和这位姐姐关系很好吧?我记得上次住在我们医院的时候,经常看你去她的病房聊天呢。” 路重庆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这位姐姐长得好漂亮呢。看着就是那种聪明的样子,肯定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童姗姗羡慕地说。 “嗯,是聪明人,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路重庆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催促着童姗姗,“你好了吗?你哥还在等着我们呢。” 童姗姗立即乖乖地抱着裙子去找营业员小姐,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好了,好了,这就好,他是我哪门子哥哥啊,不就是我表哥而已。” “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营业员小姐答道。 “重庆哥哥,你怎么又帮我买单了,那怎么行呢?我爸知道要骂死我的。”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快点了,再不走,我先走了。”路重庆不耐烦了,迈着大长腿,已经走到了走道上。 “等等我啊,人家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啊。”童姗姗一路小跑在后面。 看了半天热闹的营业员小姐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致地认为这是情侣,不是兄妹了,至于那一位,大约是前女友吧。 路重庆快步走在前面,他心里很是烦躁,这段时间他都处于烦躁的状态。起先是他那当首长的爹,在春节期间总是带着他四处考察工作,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他,夸奖他,“这就是那个带头去基层边防锻炼的路重庆。”当着面都是热情洋溢,赞许有加,背地里,路重庆心里有数儿,都在指指点点的说他在换取政治资本。 有什么资本可以交换的?他不屑,参军,当兵,去西藏,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考军校是一是因为他无聊,二是因为他本来就喜欢军事,高中的时候就读战争论了,现在想在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军事院校里看看这些”小米加步枪出身”的军事指挥官是如何讲解现代战争的含义,这些原本都是他的喜欢的事情,而在很多人眼里,都变成了一种手段,这让他很不高兴。 往年的春节考察都是路红卫陪着首长去的,今年却是换了人,用他哥哥的话说,是首长听了院校领导的汇报,给他机会。 院校的老师对他的评价是除了请假有点多,外出有点多之外,专业方面非常优秀,是个值得大力栽培的好苗子。 首长听了没有表态,只是到了今年春节把他带在身边细细地观察着,有一些交往上的事情,原来是路红卫在做,现在路红卫的被派到国外学习,那么只好由路重庆接手。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官场之内的事情,最相信人,莫自己过于的儿子了。 路重庆虽然不喜,可是为人聪明,又容易揣摩自己父亲的心思,应付起来也逐渐自如了。但是不知为了什么,他逐渐却有了不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枝蔓相连 路重庆是在机场遇到童姗姗的,准确地说是去接童姗姗的。 首长的秘书安排他去机场接人,还特意嘱咐了他穿便装去民用机场,到了之后才知道接的是童姗姗。 童姗姗对路重庆来接机十分惊讶开心,就像小鸟一般雀跃,又要拖着陪她去买衣服,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路重庆才知道,童姗姗是参加单位组织旅游回来。 其实这事情本来也犯不着安排路重庆去接机,但是巧的是两位首长正好在一起开会,路重庆的爸爸听说了,转头就嘱咐秘书,“就让重庆去接机,反正他小子今天天休息,闲着没事,你就说我安排的。” 于是,路重庆接了钥匙,只好充当着司机兼陪同的角色。 他最近跟随父亲参加了不少应酬,学习着应付着各类关系,这些事请如果路红卫不做,就必须是他做。这是路家,这就是家族的利益,从小他就知道的,调皮捣蛋没关系,学习不用功关系,哪怕是稍微纨绔一点,贪玩一点都不是有很大的关系,只要不能影响到家族的利益,这是他们路家对孩子的底线要求。 小时候路重庆并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把家族利益看得那么重要,后来慢慢地才悟出,其实维护家族利益,就是维护与保全了自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同老树盘根错节,藤蔓相连。 不过家族里他们这一支是最能把持住自己的,路重庆的爷爷曾说过,手中越是有权,头上就越要有紧箍咒,心如菩萨,不能轻易地丧失原则,否则,权利会害了整个路家。 所以,路重庆的父亲虽然身居高位,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都知道,哪天一个不小心犯了错,为了保全家族利益,只会丢车保帅,没有人会施以援手。 不是路家人冷血,而是路家人就是用这种方式约束家人,这样才能保证这棵大树根基深厚,枝繁叶茂。 身在江湖,就必须遵循江湖的规矩。 哪怕是路重庆的父亲也不能例外。 路重庆心里明白,随着童叔叔的职位提升,势利范围渐大,父亲对童家越来越有笼络之意,这次如此特意安排自己去接童姗姗,更有几分不拘身份,体恤下属之情。 既然做戏,那就得做全套,不过是去机场接人,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何况童姗姗与他的关系一贯友好,自己将她视为妹妹。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机场看到谌晓玉与邓一楠拥抱的那一幕,更没有想到还会再一次遇到谌晓玉。 看着谌晓玉失落的表情,他郁闷了半个晚上的的心情居然有了几分快意,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微妙感觉,但那感觉只是刹那一瞬间,当谌晓玉瘦弱的背影落寞地从走廊上消失,他的心一下子就变空荡荡的了。 童姗姗还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轻声地嬉笑着,一点没有旅途劳顿的样子。甚至好像是做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让她兴奋不已。 “重庆哥哥,你说我大表哥回来就回来吧,干嘛非要让我从外地回来。爸爸也真是的。还要麻烦让你来接我。” “我接你不行吗?”路重庆扯了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再说不是你爸爸让我接的,是首长,他的命令我不敢不听。” “哟,要不是路伯伯的命令,你还真的不来接我咯?”童姗姗娇气地撅了撅嘴巴,撒娇道。 “那是当然。我可以好好地在宿舍睡一大觉。”路重庆瞥了她一眼,两手抄在口袋里,皱着眉心催促,“小姐,你走快一点,我赶着把你送回去,再晚,我就来不及回去点名了。” 学院规定晚上九点半之前必须归队。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好吧,好吧。我不耽搁你了。”童姗姗没办法,嘟着嘴唇,踩着高跟鞋加快了步伐,尽管她真的不想现在就回去。 他将童姗姗送到了军区大院,就地就在童家的小楼前调转了车头,姗姗还没进屋,就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影,军装整齐,英姿勃发。 路重庆认识这是童姗姗的大表哥,最近在各类军报上都很有风头的青年指挥官项豫,刚从沙漠军演回来,听说在军演上的表现非常瞩目。 “重庆,怎么不进来坐一会儿?”项豫双手抄在裤兜里,闲闲地问。 路重庆在车里冲他点了点头,笑着说,“不了。下次吧,改天我请你吃饭。今儿得赶着归队,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项豫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你快回去吧,改天我请你。问你哥好。” 路重庆爽快地应着,开了车走了。 童豫伫立在院子口,还是一副闲散的样子,面色淡淡,眼里却是看不清楚的沉寂。 “大表哥,你怎么站在这里?”身边是童姗姗,念念不舍地看着那车远去,才回过头来。 “刚才吃多了,站这里消消食。”项豫说。又问,“你吃过了吗?怎么才回来?” “嗯。”童姗姗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走,项豫跟在她后面,又问,“你到底是吃没吃过?没吃过让阿姨给给你热饭去。” “不吃了。”童姗姗抱着那袋衣服进了客厅,径直准备上楼。 “姗姗,你表哥问你话呢,这么没礼貌?”童姗姗的妈妈项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不是回答了吗?怎么就没礼貌了。”童姗姗小声地嘀咕着,不过没敢直接上楼。 “我听说今天是重庆去接你的,怎么没让人家进屋?”项静说道。 童姗姗瞥一眼项豫,“是表格没有留人家进来的。” 项豫指了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姗姗,你还真的是......都说女生外向,一点也不错。你不知道九点半必须归队的,亏你还是个军人。算了,不跟你丫头一般见识了。”说完又蹙眉,“男人的心思,你真的不懂。” 童姗姗哼了一声,撅了撅嘴唇没说话。 ****** 年底各种忙,加班已经成狗,尽量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心旌摇曳 路重庆开车的速度很快,一路上不停地超车,今天孙秘书给他的车不是军牌,他不敢违反交通违章,可是从军区大院出来要经过市区,红灯多,车速不能快,他一路开着车,心里火急火燎地,眼睛不时轻瞄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八点多钟,还有不少的路程,的确是不早了。 车辆在一个岔道的路口停下,红灯,超长的时间,有六十秒。 路重庆的手按在排挡上,眼睛盯着对面道路,他有六十秒的时间思考,要决定去,还是不去。 去,不一定能遇到,遇到了也不一定能说什么,最多短短十几分分钟的时间,能怎么样? 那就不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依然注视着眼前的信号灯, 车里的音箱里播放着保尔莫里亚乐队的轻音乐,舒缓而流畅,路重庆的嘴角微微抿着,想着心事,却不道红灯时间早就过了,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有几分不耐烦摁着喇叭,路重庆冷冷地撇了一下嘴角,突然一个起动转弯,逮了一个空挡,就从边上的侧道窜了过去。 又是一阵急刹车与叫骂声,他没理,一脚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谌晓玉回到小别墅先是洗了个澡,就在客厅里坐着梳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脖子旁边,水滴滴到了衣服领上,洇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凉的。 身上的这件羊毛衫还是她上高中的时候妈妈买的,那时候羊毛衫很稀奇,妈妈好不容易托了人才买到,还是选了一件艳丽的玫瑰红,虽然衬得晓玉肌肤如雪,但是她并不喜欢这艳丽的颜色。 镜子里看着自己,身上的羊毛衫已经有点小了,短短地吊在了腰上,她有点后悔,早知道还是买了那件羊毛衫,穿着好看多了。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回到爸爸妈妈家里住着,偶尔会到这别墅住上一晚,这房子自从公司搬迁之后,她自己每月用工资的一大部分付房租,奶奶家那里倒是不太过去了,除了需要去邓家报告工作的时候。 邵兰茵曾经抱怨:“你还真的是小,不懂事,这房本是你叔叔的公司的办公室,不想租就退了便是,你倒好接着自己租了来住着,一个没有结婚的女孩子家,单独住这么大的房子,你不晓得害怕也就罢了,传扬出去会给别人说闲话的。” 谌晓玉每次都笑笑,“那是办公室,我又不是天天住在那里,别人能说什么闲话,就当我是加班太晚了不回来就是。爸爸妈妈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来住的,如今我自己付房租,这房子就是我们自己家的了,跟公司没有半点关系。” 邵兰茵直摇头,又不免又对谌文彬多抱怨了几分,谌家人都是自私自利,连跟自己的亲侄女都要锱铢必较。 谌晓玉听了也摇头,欸,这对冤家看来是一辈子不能解开了,不过吵吵闹闹倒是没有离婚,磕磕绊绊地走到如今。 头发梳理完毕,她站在身来,环顾了四周看看。 这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房屋,设计装修都是她喜欢的风格,谌文辉嫌不够现代,不够气派,没关系,她自己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这一年多外贸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她的工资比一般同龄人要高出许多,再加上老王爷爷帮她出手了几样存货,手上存的钱还是有的,再攒够两年,到合同约定的时间,正好可以买下来这房子,那将是是她自己在新的一生购得的第一件不动产。 整理好了头发,烧了一锅开水准备煮面条,在厨房里听到窗外面的道路上,有车辆轰鸣的声音,过了一会车停了,听到外面当当当地,有人踢着院子的铁门。 她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小心门户是第一位的。她又特意装了个铁质的大门,还在大门上切割了一个小窗户,权当做一个大的“猫眼”,可以看到来人。 踮起了脚尖打开那“猫眼”看到那外面的人,吃了一惊。 路重庆站在车边不耐烦地抽着烟,又等了会儿,伸脚踢了踢铁门,踢了一脚之后,刚想踢第二脚的时候,门倒是打开了。 谌晓玉倚在门框上,淡淡地问“你干嘛?刚装的新门,不是给你练功夫的。” 路重庆不做声,转而低了头愤愤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谌晓玉本来心里就不高兴,看到他这副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请问路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情,请快说,我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烧水?你不请我进去喝一杯水?”路重庆抬起眼睛看着她。 “不请,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授受不亲,我不请你进屋了。” “不请喝水,上个厕所能进去吗?”路重庆挑了挑眉心,有点无赖的样子。 “也不行,这条路再走一百米就有个公共厕所,请你到那里方便去。” 路重庆噗嗤一声却是笑了,揶揄道,“真小气。” 谌晓玉瞪起了眼睛,“你还懂不懂规矩,都说了孤男寡女的,授受不亲了。”心里惦记着那锅开水,又催,“你到底什么事情?再不说我进房间了。” “没什么事。”路重庆说,伸了一个懒腰,“累了,下车休息一下讨口水喝,不给就算了。” 谌晓玉心里好气又好笑,故意冷着脸说,“哦,那你从这条路左侧出门,开到三十公里,是新建的高速公路,再开个两百公里,那里有休息区,免费供应开水,对了,还有公共厕所。” 路重庆听了,挑着眉毛,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提醒。”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目光看向晓玉身后的院落,正是初春,院子里新种了一棵桃树,正盛开,满树的花朵在月光下,流光溢彩,谌晓玉站在月光之下,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短小的毛衣,隐约露出白皙纤腰一握,眼睛如秋波盈盈,如花妖一般。 他的口干喉咙发紧,心旌摇曳,竟然有几分把持不住之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不耻下问 谌晓玉看着他目光微动,深邃如潭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深意,似乎有千言万语无法说出口。 她的心里砰然一跳,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口,想生气发脾气又觉得没有任何立场与理由,只好是别过脸,回避着他的视线,转身进屋把炉子上的火给关了。 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却见路重庆还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谌晓玉知道他晚上九点半一定得归队,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一个人磨磨唧唧,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又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而自己累了一天,这会儿已经是在没有精力与他争执,急道,“一会儿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的,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不说话我回去了。” 路重庆低低叹了一口气,道:“唉,算了,不早了,不说了,我要回去了。”说完便去看面前的那人的表情 谌晓玉面色淡淡的,靠在门框上不看他,也不吱声,两个人就那么僵着。 路重庆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觉得满嘴的苦涩,又扔了,转身打开了车门上了车。 那辆黑色的轿车立即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 谌晓玉呆了一会儿,才进了院子,关上的大门。 炉子上的水也关了,她没心思再打开做饭,转身进了卧室,就倒在了床上,双手枕着头,拥着被子发怔。 这心里不是一一般的烦闷。 这一世,路重庆有着什么样的变幻,她是深深知道的,从初中同桌的时候开始,路重庆就表现得与前世不同,那种点点滴滴的变化只有像她这样经历了两世为人,才能体会到。他的变化之大,让谌晓玉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大胆荒唐的想法,路重庆,他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这个年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很是可笑荒唐,还真的以为重生跟吃火锅一样,非得呼朋引伴啊? 算了,算了,这个无聊的事情不去想把,,总不不可能问他,你也,是重生的吧? 那样的话,准被他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呢。 她翻了一个身,眼光落在了桌上的销售合同上,这,又是一件头痛的事情。 期货交易,期货交易。眼看着谌文辉决策错误,眼看着这就是损失,而且不仅仅是损失问题,随着那件著名的期货案件,还会有更多的麻烦,到时候必须会牵扯更多的精力。 今天下午的会议,让谌晓玉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觉得目前与谌文辉、邓红梅的合作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变化。 老吕跟随谌文辉、邓红梅创业,当年为了公司业绩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此时完全以功臣元老自居,专横跋扈,就连对邓红梅也有几分不放在眼里,高经理只顾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为公司的长远利益着想。 这样的公司,到底能走多远?或是自己能与他们一起走多远? 邓一楠上午去公司报到之后,就给邓红梅打了个电话,说闲着没事,想上她那里坐坐。 邓红梅正在准备与银行贷款要求的资料,忙得焦头烂额,听说他要来,先是有点不耐,后来一转念,便明白了邓一楠的用意,笑着答应了,“你过来吧,正好晓玉在公司,陪你看看,我这会儿忙着,不一定能招呼你。” “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邓一楠笑着说,“我也没事,你们都不用陪我,我离得近,过来转转。” 邓红梅说说了几句好好应付着几句,没过个十分钟,前台小女孩就过来敲门了,“邓总,有一位邓先生来了,说与您约好的。” 邓红梅放下手里的报表,吃了一惊,这才几分钟的,邓一楠就过来了? 她吩咐着让邓一楠进来,想了一想,又拨了内线让谌晓玉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 谌晓玉站在门边敲了敲门,只见邓一楠翘着个长腿,正坐在邓红梅对面的沙发上悠闲地喝茶,邓红梅则是低了头,在办公桌上捧着一叠资料里忙碌着。 又是贷款去办期货事情,的晓玉心里沉了一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站在门口礼貌恭敬地问道,“邓总,您找我?” 她在公司从来都是叫谌总,邓总,不叫小阿叔,小婶婶,一来是谌文辉夫妇喜欢这样,二来是在是不想再这地方提醒自己,是个皇亲国戚。 “晓玉啊,你来得正好,一楠说要来看看我们的公司,我正在忙着,你就陪他转转聊聊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眼光看着邓一楠,今天的他穿着深色的西服,打着领带,很正式的模样,显得特别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好的,邓先生您请。”谌晓玉温和地说。 “晓玉,你能不能这么客气,我也就过来随便看看,”邓一楠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来,“小姑你先忙着,我跟晓玉去转转。” “好好,你们先去,我这堆报表前后投不上,真的是急死个人,欸,好端端地贷什么款啊,这银行真的是磨死个人。” 谌晓玉与邓一楠对视了着,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谌晓玉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转转吧。”想了一下,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转的,办公室都是一样的,你要不然到去我的办公室喝杯茶吧。,” 邓一楠点点头,笑道,“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过来参观,现在也不着急。我就在对面那金融大厦的十九楼上班,过个马路就到了。” 谌晓玉一怔,边走边笑,“对了,我忘记一楠哥是学金融的现在在金融大厦里面上班也不奇怪啊。她一边说一边就领着邓一楠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沉吟了一下,“一楠哥,我有个问题,想向你好红啊请教。” “你怎么生分了?以前什么问题我没有教过你?现在还谈什么请教,怎么?和我还这样客气吗?”邓一楠随意地坐在谌晓玉办公室的沙发上, “这倒是的,这不显得我不耻下问么。一楠哥,你了解目前国内的期货交易吗?”顿了一顿,谌晓玉问道,深思地注视着邓一楠。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专业人士 “一楠哥,你对目前的国内期货交易有什么看法?”谌晓玉问道,眼睛期待地看着邓一楠。 “期货交易?”邓一楠扬起了眉,微笑,“怎么?你也对这个有兴趣?我昨天晚上听你小叔叔谈了一个晚上,他倒是信心满满的。” 谌晓玉微微苦涩地笑了笑,“我倒不是因为兴趣。” “那是为什么呢?我在国外就听说了,国内目前有个别的城市在做期货交易试点,这里好像也是其中之一,很多企业家,有钱人都在跃跃欲试,你小叔叔好像对此非常感兴趣吧。他昨天晚上问了我这方面好多的问题呢。” “是吗?”谌晓玉说,不免有一丝失望。 邓一楠虽然是金融方面的行家,可是毕竟是刚刚从海外归来,对目前国内金融行业的乱象丛生了解不足吧? 很多海外归来的学者水土不服,栽了大跟头,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太理想化,缺乏对中国特色的了解,全然照搬国外那一套做法,最后在现实面前碰的头破血流。 邓一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谌晓玉看了一眼满脸轻松的邓一楠,蹙着眉心,决定实话说说,“我小叔叔好像想把公司的大部分流动资金放到期货市场去,我觉得这样做的风险太大。。。。。。” 邓一楠蹙了蹙眉,“是吗?他昨天问了我不少关于期货市场的问题,以及最近的行情,看得出他最近也是在专研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我以为他只是有点兴趣,想试试水,却没有想到他要动真格的。” 邓一楠站起身来,走到大玻璃窗前,目光略沉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金融大楼,沉思了良久,转过身,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有风险?最近的行情都好,从技术上层面来说,还会有一波好的行情。” 为什么?因为我是先知啊。 谌晓玉心里说,可是却无法说出口。她要说什么?怎么说他们才会相信呢?原本指望着邓一楠能够从专业角度去制止谌文辉的冲动行为,现在听到他这一番话,从技术层面来说,还会有一波上升的行情?邓一楠啊邓一楠,你难道不知道在目前的国内,技术上的好与坏,并不能占绝对的指导地位,任何一个消息面都会将一个好的技术毁于一旦呢。 更何况,还有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国家会对期货市场进行整顿,提高准入门槛,大部分的期货公司都会受到处罚,吊销牌照。何况还会出现那个著名的期货诈骗案件,有的高官会为此断送政治前程。 可是这些话,她在此时此刻却是没有办法向邓一楠描述的,何况要说服邓一楠,是不可用直觉这样的似是而非的话语去阐述的。 她皱眉头在心里焦虑着。 见她久久不开口,表情又是那么焦虑,邓一楠心里不忍,连忙安慰道,“晓玉,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小叔叔南方呆了很多年,那里是经济特区,思想先进,脑筋灵活,他是见过世面,有着生意人的智慧,不会那么容易被骗的,何况,我小姑那人。”他笑了笑,“你也知道,她是一贯很认真很谨慎的,更会严格把关的。” “这一点上我是放心的。”谌晓玉低声地说,“不过,我依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目前期货这么热,连门口看自行车的大妈都在说炒期货,都在眼红别人的一夜暴富,你不觉得是件奇怪可笑的事情吗?” “你特指的是我们金融大厦的看自行车大妈吧?要是其他地方的看自行车大妈也这样的水平,那我可是立马卷了铺盖会美国去,这可还得了?”邓一楠扯了扯嘴角,笑着开了个玩笑。 如今的他穿着国外带回来的手工西装,质地良好的衬衫,意气风发,清隽文雅,浑身上下充满着精英气质。 嘴上虽然开着玩笑谦逊着,可神态语气里的志得意满,优越感却是溢于言表,这个与当年那个好学生很像,又多了几分从容。 谌晓玉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一楠哥,我就是不放心,你看,别的不说,老板是我叔叔婶婶,总是自家人,何况,我也有点小股份,看着他们这样折腾,万一赔了可怎么办?不是说投资有风险,入市请谨慎吗?我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吧?”说着她办公桌上,双手撑在托着腮,大眼睛眨呀眨的,可怜巴巴地望着邓一楠。 好吧,既然道理没办法说,那就撒娇,虽然有点肉麻。总比,说不出理由强,而且她确信,只要是邓一楠关注到这一点,他总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的。 邓一楠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晓玉啊,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再是特别的女孩子,也是不能完全理性地去看待问题,期货市场,当然由他的经济规律,一个盘的好坏,需要衡量的指标很多这些知识,现在与她是没有办法交流的。既然是舍不得自己的投资,担心亏了,这样的心情总是能理解的。 “好的,我回去之后就哈好研究研究,一定会让你发放心的。”邓一楠保证。 谌晓玉点了点头,只要邓一楠关注就好,他一定能发现问题的,而他是专业人士,一旦觉察不对,说服起谌文辉他们更是不会费吹灰之力。 “晓玉,你下了班有什么安排吗?”邓一楠见晓玉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低着声音问。 微微沙哑的声音充满着磁性,倒是让晓玉愣了一愣。 “晚上回去看看我爸爸妈妈,这几天都忙,也没回去,怕是再不回去就要挨骂了。”谌晓玉含笑着说。 她说得可是真心话,像她这样的时不时在外面一个人住着,在眼下这个年代多少会有点流言蜚语,好在谌文彬与邵兰茵对她还算是放心,知道自己这弟弟,弟媳妇的公司有多忙。 “哦,”邓一楠垂下了眼皮,掩去眼中的失意之情,“我昨天听姑姑说了,你现在经常一个人还住着原来的办公室,晚上还加班,这也太辛苦了。” “嗯。那我挺喜欢那地方的,毕竟是我一手打造的。”谌晓玉笑着说,“谈不上辛苦。” 我们的邓总还把那儿当办公室啊,早就成我私人住宅了,原来的办公室当作书房与工作室也是挺好的。 “下次能请我去参观吗?”邓一楠追问道,目光直视着她。 “当然可以啊。”谌晓玉说,“我欢迎呢。” “那就好。”邓一楠垂下眼睛,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微微苦涩。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都是汉子 空旷的训练馆场地,传来了撞击的声音,砰,砰,砰,一声一声发出沉闷的响声。“好了,重庆,差不多就行了。”杨畅随意地坐在训练场边上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听啤酒,打量着场上正在练拳击的人影,好声好气地劝着。“甭管他,让他去,打够就会歇下来的。”旁边的人满脸不屑地说,噼啪一下,又开了一罐啤酒。“哟,林哲,你说得轻巧啊,我不管他,要是个有个意外,他那哥回来不捏死我才怪,我可是得罪不起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杨畅哼了一声。“杨哥,我可不敢。”林哲连忙笑着,将已经打开的啤酒罐讨好地递给了他,“您老前辈了,我们才出道几年,哪儿敢在您面前卖弄,您分分钟还不捏死我。”杨畅旁边的人正是路重庆的高中同学,林哲,高中毕业之后读了外语学院,毕业之后又转到国际关系学院继续深造。这个学院重点培养国际方面的军事人才,林哲的家人都是在外交领域工作,十分希望儿子以后能够继成衣钵。林哲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勉勉强强在外语学院读个大专,人的确是个聪明的,一旦开窍想学,成绩腾腾地往上窜,毕业之后正考虑着前途问题,正好遇到路重庆从西藏读军校,拉着他一起上军校,林哲凭着那外语底子考上了国际关系学院。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国际关系学院管理相对松一点,林哲经常窜到政治学院找路重庆玩,今天跑来看他这个哥们,正好遇上了同样来看他的杨畅。而他们共同的朋友,此时正在训练馆对着一个拳击沙袋发泄着他的怒意。这会儿,狠狠地又是一记左勾拳,击打子沙袋上,只听得砰地一声,悬在办空中的沙袋应声落地,倒在地上。“看,用力过猛了吧,把器材都弄坏了。”杨畅似笑非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他才不管。”林哲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不错,用力过猛。”路重庆终于停了下来,将脚边的沙袋踢到一边,走到他们身边,抓起长椅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他穿着短袖作战服,整个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体上,显示出紧绷有力的肌肉线条。林哲笑嘻嘻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以前没看出来啊,看着重庆这张妖孽一般脸,又什么高原性心脏病,以为他身子骨弱呢,没想到这胸肌还真够漂亮的啊。”路重庆一把挡开他的手,薄薄的唇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骂道,“滚蛋。”“滚?你可确定?除了我,还能找到谁可以这样对你放肆?学院也好,部队也好,谁见你都跟像见着小王爷一样。”林哲喝了一口啤酒,乜着眼睛瞧着他。路重庆冰冷深潭般得眼底里终于有了几分涟漪,讥诮道,“我特么犯贱啊,稀罕别人对我放肆?”“有时候你还真的是————犯------贱。”路重庆脸色顿时变了,眼神沉沉,散发出几分危险的讯号,他顿了一顿,才说,“小子,你再说就过界了。”林哲无动于衷,冷着脸几乎不看他,“我还就说了你能怎么样?你说为了个不相关的人,莫名其妙地被关了紧闭,值得吗?她是谁?是王母娘娘?是九尾狐狸精?路重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不是犯贱是什么?”“关你特么什么事情。”路重庆冷着脸啐道。杨畅刚刚一直在一边看着他们歪缠,这会见来路重庆翻了脸,赶紧打着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了,林哲,你特么还当外交官呢,都这么说话,哪儿能世界和平呢。”“和平关我鸟事。反正我是做武官的。”林哲嘀咕。杨畅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问“路重庆,你被关禁闭了?为了什么事情?” “小事,归队超时。”路重庆满不在乎,又拿起椅子上的啤酒罐,仰脖子喝了下去。“就这点小事也关你禁闭?”杨畅惊讶地问,又蹙眉,“我看是谁胆子肥了,敢关你的禁闭。”“你先问问他是多少次归队超时了?不关他禁闭关谁的?学院拿他有办法吗?不过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要不,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军纪。”林哲冷冷地道。“算了,都是些小事儿,关了几天也没怎么样。他们不敢上报,要不然,我家老爷子早就电话打过来骂人了,那天是他让我去接童姗姗,怪不得我。”路重庆放下啤酒罐,抓起了毛巾,“走,陪我去练枪法去。”说完又踹一脚林哲,“就你话多,我看上什么样的女人,关你什么事情,都像你一样,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下次我要找沈云舒聊聊天。”想了一想,停住脚步,似乎明白了几分,“对了,沈云舒她们最近是不是老是在一起,你这小子是心虚吧。”“滚你的蛋,我男子汉明人从不做暗事,与沈云舒分了。”***“怎么?你与林哲分手了?”谌晓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沈云舒了,这次见面突然觉得对方变化好大。是的,变化真的不小,沈云舒新近烫了一个“爆炸”式发型,原本姣好五官掩藏在浓妆之下,紫色的眼影,玫红的嘴唇,耳边带着长长的银色耳坠,修长的脖子上闪烁着明晃晃黄金水波纹项链,穿着时下最时髦的衣服,宽大的垫肩,金色的纽扣。是那个时代最时髦的打扮。“是啊,分提了,是我甩的他。”真不可思议,居然是沈云舒提出的分手,谌晓玉依然记得,沈云舒告诉她,林哲要与她交往时那娇羞兴奋的表情。“怎么?你不相信?”沈云舒看着晓玉,抬了抬眉毛,嘴里嚼着口香糖,“真的,真是我甩得他,不骗你。”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只有他林哲甩我的份儿?”“得,我哪敢这样想,只是奇怪,怎么会这样,记得你那时候多喜欢他呢。”“是啊,我也没想到,可是我就这么做了,那天我跟他说,我们分手吧,他还不相信,以为我是闹着玩呢,谁跟他闹着玩,我才不像那种女人,要谈就谈,要分就分,没那么唧唧歪歪,磨磨唧唧的。”“你还真的。。。。。”谌晓玉想说,你真是女汉子的,又觉得沈云舒不会理解。想着换了个词,“真干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分手原因 “还真的是女汉子。”谌晓玉心里想,有一年多没有见到沈云舒,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么温柔婉约的一个女人变成了这样。 “你不是很喜欢林哲吗?为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给甩了?”谌晓玉问,不是没有好奇八卦之心的。 “是喜欢,现在也没说不喜欢啊。”沈云舒将身子靠回到椅子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说。 “欸?喜欢,喜欢你还主动地与他分手?你确定你的头脑没发热?不是一时冲动?”谌晓玉微微惊讶地瞪着大眼睛,伸出手掌要去抚上沈云舒的额头,半开玩笑地道:“我来摸摸看,有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在?怎么居然完全不是你了。” 沈云舒本能地向后一缩,拍了拍谌晓玉的手腕,“你瞎说什么啊,我当然是我,如假包换的我。”蹲了一顿,她又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你特别支持林哲,甚至还不怎么喜欢他,躲他都躲得远远的,总是说他太精明,我们的感情不对等,现在听到我与他分手,你为什么这样一副模样?难道你段时间你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还是因为。。。。。。”她眯着眼眼睛笑了笑,有点促狭地说,“还是因为与某人。。。啊?哈哈。” 谌晓玉白了她一眼,啐道:“什么某人不某人的。我有好多年没见他了,哪里来的改观。当初对他的印象是觉得太精明,那时候你是那样纯情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啊,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距离分寸拿捏得太好了,让人惊叹。” “是,你说得不错。”沈云舒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漂亮精致的蒙上了一层阴翳,“我之所以要与他分手,就是这个原因。” “太精明了?” 沈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蹙了蹙眉心,轻轻地咂了咂嘴巴,似乎觉得咖啡太苦了,但是,接着赌气似得又喝了一大口。 “这有什么好喝的,苦死了。”她轻轻抱怨了一声。 谌晓玉看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将方糖罐子推给了她,“给咖啡加点糖。” 明明是沈云舒非要到这家新开的咖啡馆见面,自己却喝不惯这清苦的滋味,明明是主动提出了分手,却依然放心不下那个还是喜欢的男人,明明是内心已经非常痛苦脆弱,却非要扮演着强者的姿态,这是沈云舒吗?怎么如此自相矛盾。 她在心里微微叹息。 过了半晌,沈云舒咬着牙低低地说:“是,他太精明了。感情上的事情也可以计算得分毫不差,他知道我非常喜欢他,也知道我心里真的很在乎这份感情,所以他就不在乎。就是捏着这个当软肋。” “你就是因为这个跟他分手了?”谌晓玉蹙眉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的,就是这个。既然不在乎,那就分了就是。谁离不了谁呢?对吧?当时他那表情,可是让我心里出了一口气啊,真的太畅快了,从来没有那么畅快过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那么畅快啊,他都蒙了,看着我的眼神傻傻的,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一个劲地说,“别闹,别闹啦,好好的,开什么玩笑。我说,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就是认真的,当是他那个表情.......真过瘾。你没看到真的是可惜啊.......” “......”谌晓玉无语,她自问自己没有爱好去观摩别人分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好朋友。 “晓玉,我觉得真的很过瘾,很畅快......”沈云舒喃喃地说,一边用手捂住了眼睛,声音渐渐嘶哑,变成了低低地啜泣,过了一会儿,晓玉看见她的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湿了,指缝间水珠儿落在了咖啡桌上,洇成一个一个小小的圈儿。 谌晓玉微微摇了摇头,何必呢。 **** “你居然被甩了?”路重庆不相信挑了挑眉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啊。”林哲无精打采地说,看着路重那模样,又忍不住骂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老子被人甩了,你特么就那么高兴啊。” “哪里。兄弟我怎么可能呢。”路重庆连忙一本正经地摇头否认,可似乎嘴角却绷不住有着一丝笑意,慢悠悠地道,“就是有点幸灾乐祸。” 林哲腾地跳了起来,伸出脚踹他,被杨畅一把拉住了。 杨畅其实也想笑,活该啊。这小子刚才不是还在显摆着,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这会儿被甩了就那么无精打采。 “杨哥。。。。。。”林哲指着路重庆,“他。。。。。。他。。。。。。他不够意思。” “我怎么不够意思啊?不是你刚刚说的吗?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现在不就是分个手吗,何必怎么在意。”路重庆懒洋洋地说。 “我怎么在意了?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分手了。” “是啊,被甩了。我们风流潇洒的林大公子被甩了。就是这个事实。”路重庆凉凉地说。 “我。。。。。。。。你。。。。。。”林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儿,十分难看。 杨畅给路重庆使了个眼色,转了脸安抚地拍了拍林哲,“那小子心情不好,欠抽,你甭理他,给咱们说说,到底是么回事啊,我以前听重庆说过,那女孩子不是挺那个什么你的吗?真没想到啊。” “哼,居然跟老子说,她不想谈了,问她,说是厌倦了。厌倦了?跟我才谈了几年,高中的时候那么穷追不舍,老子要是冲她笑一笑,给点好脸色,她都能高兴地飞起来,现在居然跟我说厌倦了。”林哲气得咬牙切齿,他真的事完全没有想到,沈云舒,居然把自己给甩了。 原因居然是她已经厌倦了,这个理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原本他是不想告诉路重庆的,因为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路重庆居然提及了他之所以反对谌晓玉的原因是为了沈云舒。 路重庆居然如此袒护着谌晓玉。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何必硬撑 其实杨畅来找路重庆不是为了玩,他有正经事情要办。 现在全军的后勤部门都受到市场经济大潮的影响,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好好的挣钱。 杨畅在军区后勤部的部门管着就是军区大院军产。 这庞大的军区大院,方圆几公里,光是围墙都能有十来公里长,若是破墙开店,改造成门面房,租金都能养活不少人。 本来这军区大院高墙之内根本没有门面房这一说,除了大门口的岗哨的哨兵,平时哪里能见到人影,现在真的要在这庄严威武的大门边上,破墙开店,做起生意,的确让一部分人觉得有损部队的尊严。 但是另一部分人认为,如今军费紧张,能够自谋出路,自谋出路减少国家军费开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两方意见相持不下,杨畅正好分管这件事,上司需要他拿个调研报告,给出建议与意见,这着实有点为难人,他官宦子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后勤机关干当个闲职,跟在路红卫后的后面,指哪儿打哪儿。 路红卫外派学习期间,杨畅的主要工作就是完成路红卫的嘱托,照顾好他这个弟弟。好在这个弟弟如今已经成熟长大,处处引人注目,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劳神。 倒是他自己,手里捧着调研报告如同烫手的山芋,弄不好就是顺了郎心,失了妾意,或者左右不讨好,让人好不为难。 自己的工作还不没解决,又见林哲唧唧歪歪的抱怨感情问题,他心里一阵的烦躁,踢了一下林哲坐的凳子,叱道:“你还真别不服气,你瞧瞧你那德行,有出息吗?女人嘛,分了就分了,有什么可叽歪的,要是不肯想分手,就重新追回来。” 林哲与路重庆从来没见杨畅这幅表情,他从来都是笑模笑样,云淡风轻的啊。 林哲:“。。。。。。” 路重庆愣了一愣,“畅畅,你这是。。。。。。” 杨畅扬起手扔了手里的啤酒罐,“烦。” 这回轮到路重庆与林哲惊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林哲小心翼翼地凑近了杨畅,“畅哥,难不成你也是失恋了?” “失你个大头鬼。”杨畅没好气地拍了下林哲的头,“都是给你气得,把正经事情都耽误了。” 林哲嘻嘻一笑,“欸,没失恋就好,没失恋就好,我还没见过嫂子呢。”又拍了拍胸口,“如果畅哥也失恋了,我们三个正好凑成一首歌的歌名了。” 杨畅问道:“什么歌?” 路重庆淡笑着摇了摇头,“你信他,他那张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林哲笑着说,“失恋阵线联盟。” 路重庆哼了哼,“本人恋爱还没谈呢,失什么恋啊。” 杨畅笑骂道:“滚。” 三个人此时才轻松下来,互相递了香烟,继续吞云吐雾,路重庆沉思了一会儿,侧着脸问杨畅,“对了,畅哥,刚才你说差点忘了正经事,是什么?” 杨畅掸了掸烟灰,“就是你那童叔叔最近派了个任务给我,要交个调研报告,就是关于盘活军中产业,推行市场经济的调研。你听说了吗?” 路重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了。这个主题是童叔叔支持的,他如今分管后勤那一块,自然是很上心的。” “这个事情,你怎么看?”杨畅问,虽然是问着路重庆,当然也不乏探听与揣摩领导意图之意。 路重庆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若是看长远我也说不准,如果看眼前,未必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按照目前的局势,盘活军中产业已经势在必行,迫在眉睫,虽然上头意见不统一,但 已经成为定局。 这种事情本说不上是好是坏,完全看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杨畅点了点头,心中一动,又问,“你们学院那招待所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对了,你那个战友开的羊肉馆怎么样了?天气暖和了,吃的人少了,他靠什么赚钱?” 路重庆笑了笑,“他?如今他可是发财,天气暖和了改其他了,不做火锅,其他的菜系生意挺好的,要不,晚上我请你们吃一顿,你亲自调研看看。” 杨畅笑了,”这个自然,要不然白来一趟。”又去问林哲,“要不,我把你那女朋友也叫出来,给你说和说和?” 林哲扭过脸,“稀罕。”嘴角却是绷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路重庆狠踹了他,“德行。” *** 谌晓玉看到璐璐过来找她们的时候,微微有点诧异,怎么就这么巧? “怎么样?去吃饭,有人请客。”璐璐在沈云舒与谌晓玉面前坐了下来,下午的阳光从她背后的大玻璃窗上投射过来,衬托着她上的笑意,温暖动人。 沈云舒与璐璐不熟,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连忙起身借口去洗手间整理。 “谁请客?”谌晓玉目送着沈云舒的背影,问道,其实也猜到了几分。 “哎呀,去了就知道了。”璐璐含笑道,冲着沈云舒的背影努了嘴。 谌晓玉会意,璐璐与杨畅关系很好,虽然不是恋人关系,杨畅却是处处照顾着她,想着竟然有几分感概,她身边的女友,一个个都与那人扯上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思考一下,命运为何如此巧合。 “杨畅让你来的?”看着沈云舒走远,晓玉低声地问。 “嗯,那一位也在,畅哥说了,给彼此一个机会。”璐璐眼里是盈盈的笑意,她笑得促狭神秘。 晓玉摇了摇头,“你倒是跑得勤快。” “我这是办实事,你陪她掉眼泪又什么用?” “你又不了解情况,见面就能根本解决问题?” “畅哥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谌晓玉看着面前的璐璐,心里感叹着,刘璐璐学美术真是学对了,如今的她,穿着灯芯绒的裤子,棉质的布衣服,黑发编成了一根长辫子,眼神灵动,笑容温暖,说不出文艺青年的范儿。 “畅哥,畅哥,杨畅的话就是圣旨呢。”她白了璐璐一眼,“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 “谁的话对我就听谁的,这一位是哭过的吧,既然放不下那何必硬撑着呢。”璐璐笑着眨了眨眼,含义不明,“对吧,晓玉?”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生财之道 路重庆的战友那个饭店生意真的不错,若不是事先订了座,都没有包间。 谌晓玉心里很奇怪,活到两世,她也没见过真正的藏菜除了酥油茶,青稞酒,牛羊肉,这三个关键词,就没有其他任何印象了。 西藏的菜系以牛羊肉居多,是中式菜系中非常独特的一支,除了云、贵、甘、青海的藏民区,内地很少饭馆去做这个菜式,一来是口味独特,接受的人不多,二是原材料要求很高,有些材料只有臧区才有。 不过,西藏菜却是非常独特的饮食文化形式,除了受到内地饮食的影响,更是受到了印度,尼泊尔等国饮食文化的影响,牧区与农区也有所不同,当然,藏菜文化的最高水平主要集中在拉萨和日喀则,是藏菜的中心。以前,西藏传统藏菜大厨师主要集中在拉萨、日喀则的大贵族、官僚的庄园、官署以及两大活佛(**、**)的行宫里,特别是拉萨的藏菜,已成为藏菜文化的代表。 谌晓玉前曾经去过一次西藏,不也不过是跟着旅行社走马观花,顶着高原反应的不适,在拉萨的布达拉宫前拍拍照,在转经筒前转转经,在景区的牧民家里,喝上酥油茶,一两口青稞酒,再买个哈达绕在脖子上就算是来过西藏了。根本就没见识过真正的藏族文化。 更没说是西藏了。 比如这餐桌上放着那盘红兮兮的肠子,她就瞪着大眼睛瞧着,怎么也不敢下筷子。 “这叫血肠,藏语叫久玛是将刚宰杀的牛、羊的血加入糌粑和盐、野葱等佐料,搅拌均匀后再灌入洗干净的牛、羊肠子里,放进锅里用水煮熟了就可以吃了。”路重庆用筷子挑了一块,递到谌晓玉的嘴边,“你尝尝,保证没有怪味道,都是已经改良了,用了大料。” 那个自然而然,就跟哄着喂孩子一般。 坐在对面的璐璐瞄着他们两个人,笑得促狭。“晓玉,你先尝尝,吃过告诉我好不好吃,我现在可不敢下口。” 谌晓玉的脸腾地红了下,瞪了一眼璐璐,“你当我是小白鼠啊。让我先吃。”说着却连忙用筷子接过了,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路重庆盯着她问道。 谌晓玉细细地嚼了嚼,真的如他所说没有什么怪味道,清香软嫩,既有血香,又不腻口。她点了点头,“还行,挺好吃的。” 路重庆笑了,“我不骗你吧,这血肠是西藏的特色菜,我当年在西藏吃过很多次,比这里要味道更重一些。” “我记得这也是满族与东北那边的菜。当年我去那里出差尝过。”杨畅也捡起了一块,放进嘴里,“口味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东北与满族是用猪血。那有名的白肉血肠,是从古代帝王及族长祭祀所用祭品演变而来。据记载,满族长期以来信仰萨满教,祭祀过程中,以猪为牺牲。每逢宫廷举行祭祀时“司俎太监等会抬一猪入门,置炕沿下,首向西。然后就有人,屈一膝跪,按猪头,猪耳,灌酒于猪耳内……猪死后,去其皮,按解开,煮于大锅内,……皇帝、皇后行礼……,神肉前叩头毕,撤下祭肉,不令出户,盛于盘内,于长桌前,按次陈列。皇帝、皇后受胙,或率王公大臣等吃肉。”这种肉叫“福肉”,那就是即“白肉”。所谓血肠,即“一人进于高桌前,屈一膝脆,灌血于肠,亦煮锅内”,这就是血肠,通称“白肉血肠”。那是东北地上有名的菜,用料考究、制作精细、调料味美;白肉肥而不腻、肉烂醇香、血肠明亮、鲜美细嫩;配以韭菜花、豆腐乳、辣椒油等佐料,更是人间美味。” 路重庆懒洋洋地,详详细细地解释道。 杨畅与林哲早就等着不耐烦,提了筷子捡了一大块放在嘴巴里,连说“好吃。” 谌晓玉与沈云舒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 沈云舒嘀咕,“路重庆,我以前怎么没知道你怎么这么博学,你不是学军事的吗?怎么在吃上面这么用心?” 林哲轻低了头不看她,哼道,“人家聪明,融会贯通。有什么少见多怪。” 沈云舒白了他一眼,偏过脸不去看他,只是问路重庆,“路重庆,你战友开店,你倒是操心,你有股份吗?”她十分直白地问。 林哲与杨畅脸上都变了变,那时候军人做生意是违反军纪的事情,沈云舒这么问话,着实让人不安。 林哲蹙眉乜着眼睛瞪着她,“你会说话吗?小路子是现役军人,怎么可能入股做生意?这这么说让人听到了不是害他吗?” 他表情严肃,眼神严厉。 沈云舒回瞪着他,“你凶什么凶,我又不知道你们当兵的不能做生意。”说完了声音却有点哽咽了,泪光盈盈。 谌晓玉赶紧握住了她手,安慰地拍了拍,眼神去扫向路重庆。 路重庆赶紧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哪有这么严重。沈云舒,你别听林哲那小子胡扯。我好个吃,所以就用心研究着,平时我们学古代军事史,对政治经济,风土人情都要了解,只不过我的用心就在这个吃字上了,对这古代人的吃,很有兴趣。” 他一边说着,眼神与谌晓玉的对上了,微微一笑,瞬间又移走。 谌晓玉没说话,心下有几分了然。 路重庆战友这个店,说来是他战友开的,但是按照他这般用心照拂,一定不是仅仅为了满足口腹之好。 而且明眼的人都知道,凭着那战友的能力与影响力,不可能将这个店面开得如此风生水起,那新鲜的原材料,长期照顾生意的客户,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成的。 这背后的老板,真的还说不上是谁。 “虽说西藏的菜有个稀罕讲究,可是咱们这里,总有人吃不惯,吃个新鲜还行,若是长期吃这口,恐怕是会腻的。”杨畅说。 “畅哥果然是厉害,说到重点了。这西藏菜,吃个新鲜还行,可是毕竟是天寒地冻,食材很少,无非就那几,可是我们这里巧了,你忘了我们这学院的院长是从哪儿调过来的?” “院长?”杨畅愣了一愣,“成都军区?” “是的。一点不错。”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饭店老板 “难怪啊,你战友这店的生意这么好,多少有点是有点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意思,我听说着这一位可是半个藏族血统。所以爱这一口,又有不少人跟在后面凑热闹。”杨畅点了点头,微微有点了然。 “你这是投其所好?”沈云舒瞪了眼睛看着路重庆,有点诧异。 “咱们小路子要向谁投其所好?”林哲不耐烦地瞄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人家投他所好还来不及呢。” 沈云舒被他呛了声,心里委屈,瘪了瘪嘴,没说话,其实她不是不知道,以路家的很势,哪里能将一个院长看眼在里,只不过是她今天心里有事,脑子是木的,总是想说话,可是一说就错,而且都是被林哲现场打脸。 谌晓玉心里明白她这种状况,连忙岔开了话题,道,“刚刚不是说了现役军人不得经商做生意嘛,这店你战友退伍之后自谋出路,就不在其中。只不过,国家策可以应该会有税收方面的优惠政策,你那战友可以向当地的部门申请,虽然生意这么好,该享受的,还是应该享受。” “这还能有优惠?”沈云舒惊讶地转过脸看她,“哎,我天天跑税务局,怎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不代表就没有啊。事情都是要靠争取来的,给退伍军人优惠政策,这也是应该的,要不然谁会去保家卫国?” “是啊,军人都有优待的嘛,当然应该是这样了。” 杨畅听着她们的议论,眼睛看向路重庆,那意思,你这丫头倒是个有心的。 路重庆抿着唇,淡淡地笑了笑,一只手支着额头,懒懒地听着,眼睛里却是深深地隐藏着一层悲哀。 这个女孩子就是太聪明了,若是能呆一点,傻一点,该有多好,至少不会让他这么累,这么不知所措。 那整个的一颗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可是她倒好,心心念念的都是生意经。 那天在机场看着她与邓一楠,虽然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路重庆还是看清楚的,当时谌晓玉的眼神清澈干净,一丝的杂念的都没有,纯粹得个孩子。 可是她越是纯粹干净,就越是没有没有任何杂念,就越是让路重庆不放心,他知道邓一楠学的是金融,又是从海外留学的高材生,那个丫头又是一心一意的要做生意发财,事事都是生意经,这如果两人今后志同道合了,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越想越烦躁,可是脸上却丝毫不流露出了半分,只是淡淡地笑着,听了一会儿才说,“晓玉说得是,赶明儿我去提醒我那战友,去税务局问问,要是有这样的政策,就让他赶紧办了手续申请,能省钱的地方干嘛不省钱呢。” “路重庆,这店还真的是你战友的?”沈云舒不死心,又问了,“我怎么就觉得那幕后老板是你呢,虽然是违反纪律的,可是我就好奇啊,也不会说不出去的。” 这话说得,连谌晓玉都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给她,这人还真的是失恋傻了? 可是路重庆一点都不生气,好脾气地笑道:“其实你们心里都别猜了,一会儿让你们见见老板。” 他说着就起身走到包间口叫服务员。 服务员见到是他,立即毕恭毕敬地过来,“您有什么吩咐?” 路重庆摆了摆手,“你们老板这会在店里吗?” 那孩子也够机灵,一听连忙说,“在,在的,我立即给您叫来。” 没过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包间的门,一个脸色黧黑,身材高大的藏族男子走了进来,举着大酒杯,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各位,我是本店的老板扎西,重庆是我兄弟,你们来吃饭,我很欢迎,我特意来敬你们。我酒量不好,只能喝这一杯,你们大家随意随意。”说着一仰头就要把酒干了。 路重庆拦着他,“扎西,算了吧,你还是别喝了,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好哥们,好同学,别跟他们见外。”说着又加了张凳子,让他坐。 那扎西却是憨笑着,“哪里能不喝呢,都是贵客。” 杨畅道,“什么贵客,都是来解馋的,扎西,你这里的菜味道真不错,有特点,我们汉人也能接受。” 扎西呵呵地笑着,“这都是路重庆的主意,他聪明,这里好使。”说着他指了指脑袋,“若不是他,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能在这城里开个饭店,生意还这么好,赚这么多钱。” “那你开这饭店也要投入不少钱吧?”谌晓玉含笑地问,她当然知道开个这样的饭店,前期投入也花费不少,谌文光当年开个小饭店都是要四处筹钱的,何况开这样的饭店,着这憨厚老实的藏族同胞,应该没有那么富裕。 “都是路重庆借给我的,说好了十年还清,我觉得这生意这么好,可以用不到十年了。” “十年就十年,你还得用钱娶老婆呢,我不着急。”路重庆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你也得娶老婆啊。把钱都借给我了,你拿什么娶老婆啊。你们汉人姑娘心思多,不像我们藏族妹子,喜欢你就一辈子跟着你。” 扎西说着目光看着在座三个女孩子,暗暗打量着,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谌晓玉脸上。 谌晓玉迎着他那笔直的目光,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微微一动。 路重庆听了他的话,也把目光在谌晓玉转了个圈又收回,含笑地说,“不会的,我路重庆的女人,不会拿那样的。” 杨畅与璐璐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心里都在想,这老板的思维好简单,还能有人心思多了不肯嫁个路重庆,当然,除了眼前那么一位奇葩。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扎是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在哨所巡逻,遇上雪崩,若不是他我就没命了,他退伍回家,家里穷,我就让他到这儿来开店,他没钱我借钱给他开,我的目的就是让他能够多赚钱,钱是很重要,可是再多的钱也不能换来我的命,所以我这是报恩,你们明白了吧?”路重庆笑着解释道。 “你的救命之恩?”谌晓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利器猛然一戳,生疼生疼的。 路重庆,差点将他的命丢在了雪域高原,而这些都是为了替自己还愿。 ********** 各位亲,感谢这么长时间里没跟更新,还有亲没有抛弃我,前段时太忙了,加班都要到半夜,实在是没有办法更了,不过,现在我还是回来了,希望能将粉丝转回来啊。 邓一楠闻言,忍不住错愕了半晌,这才默默地深深看了晓玉,才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 谌晓玉知道他的内心疑惑,只是不便于点破,微微苦涩地笑道:“没怎么。m.lwxs520. 乐文移动网” 邓一楠又看了她一眼,抱着手臂,退后了一步,好整以暇地道:“没怎么?”他思忖了一会儿,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不,不会是没怎么,如果真的没有怎么你会邀请我?晓玉,别人不了解你,我是不是算是了解你的,依照你的想法,应该并不希望我介入太多,以免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误会才是。” 谌晓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一楠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想法?” 邓一楠不信地道“是吗?你从来没有过疏远我的想法?”他看着谌晓玉的眼睛,又进一步地问道:“你不怕……别人误解?不要避嫌? 谌晓玉明白他说的那些话的含义,想起了之前与路重庆的种种,不由得满腹心酸,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她偏过脸去,躲开邓一楠的探询的目光,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别人了。” 邓一楠眼光一闪,很快又黯然下去,轻轻“哦”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一时无话。 谌晓玉心里知道,自己与路重庆的事情,似乎很难向邓一楠解释,好与不好,分手或是没有分手,都是难以说清楚,但是如果自己不说清楚,却有欺骗邓一楠的嫌疑,尽管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明说过。 谌晓玉心里叹气,懊恼自己在邓一楠面前如此的感情用事,这算是什么?与路重庆分手了,就跑来和邓一楠暧昧不清,寻求安慰?这种事情她怎么能干得出来。 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是想找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邓一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嗓音低沉地说:“你和他怎么了?分手了吗?” 谌晓玉点了点头,默认了。 邓一楠蹙眉:“为了什么?” “其实不为什么。”谌晓玉很快地说:“也许当初就不应该吧。” 邓一楠出神地看着远处,半天怅然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没有什么应该和不应该的,缘来缘去,缘起缘灭,只凭天意,造化弄人。”他说完才转过脸,平静地说:“好吧,我们不谈这些,你刚刚问我什么?是有没有兴趣参与这个项目吗?” 谌晓玉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有点吃力,想找人帮忙,毕竟这与买股票不一样,一片土地,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关系,规划,工程,资金,销售,政府官员……等等……这些都不是靠我个人的力量能够完成的,需要一个团队来运作,之前我找了个帮手,是做工程方面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力量不够……” 是的,力量不够,前世谌晓玉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虽然做过几日管理,了解一点房地产投资方面的皮毛,却没有一点点实际操盘经验。 她原先想得简单,看着前世那些房地产大佬,也不过是房地产的门外汉,只要手上有足够的资金,有几分见识,靠着炒楼花也总是能够撑下去的,只要能够撑到房价上涨的那一刻,总能赚到盆满钵满,更何况在随后的十年之间,的的确确是其他一切都靠边站,只有房子能赚到钱了。 她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绝妙的商业机会白白的流失,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搏一搏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重生这一世。 在见到邓一楠之前,她就一直在寻觅着合作者,本来因为路重庆的缘故,想找到合作者并不困难,路遥一家就是最好的合伙人,但是如今……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路家想要做房地产,何必与她合作,他们有的是泼天的权势,还怕没有资源吗? 在他们的眼中,她又算得上什么呢。 可是眼前的邓一楠。谌晓玉扬起长长的睫毛,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清秀俊美的男人,瘦弱白皙,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似乎所有形容男人优良品质的形容词都能够用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够如此对待。 她突然觉得自己开不了口,自己这不是虚伪与利用又是什么? “一楠哥,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你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陪我冒险。”谌晓玉嗫嚅地说。 邓一楠笑了一笑,挑眉道:“随便说说?你知道我的字眼中可没有随便说收这四个字哦,说实在话吧,我能去查规划,关注到这个项目,自然是有我的想法的。” 谌晓玉闻言抬起眼睛看着他。 “是,我这次从国外休学回国,也是很想……做点什么……这些年书本知识学了不少,实践经验却并不多,之前投身于股票投资与资本市场,很大程度上是在玩弄数字游戏,却没有做一点实事。我的时间……”他眼神黯然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甩去什么不好的想法,改过道:“很宝贵,有很多事情需要等着我去做,既然你想找人合作,我们不如就合作一把,看看能折腾出什么样的结果……”他顿了一顿,环顾了四周,“我想,结果并不会太坏。” ************** 谌晓玉和邓一楠一直到傍晚才回城,黄昏时分,夕阳像一个红红的气球,挂在树梢顶上,安静默然。 车载音响播放着钢琴曲,清脆激越,如同流水叮咚。 有一会儿谌晓玉的脑袋靠着车窗玻璃,渐渐进入的迷煳的状态,仿佛是多年之前的时候,她和路重庆从那乡镇企业看货回来,也是这样的黄昏,路重庆沉默地开着那辆军用吉普,时不时的侧脸看着自己,桃花眼中,笑意盈盈。 明明没有几年,却仿佛恍如隔世,谌晓玉闭着眼睛,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悄悄地落了下来。 路口的绿灯亮起,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摁着喇叭,邓一楠沉默地从谌晓玉的脸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章节目录 第18章 邓一楠回去之后,没过几天就寄了一封信,给谌晓玉回了消息,确切地告诉她,如果需要的话,自己是可以帮衬她一把的。 邓一楠的信写得十分理性,有理有据地分析了项目的投资的概况,投资周期,已经分期投资的时间节点,并且非常专业的用金融工具计算出投资回报率。 谌晓玉把专业的投资分析报告给老杨看,与老杨商议邓一楠的入股的事情,约着三方见个面,互相了解一番。 老杨是个明白人,心里早就盘算过了,这个项目虽然好,但是开发的周期长,有大量的基础设施要完善,这是最最要花钱的,而且还不能立即取得回报,当初他犹豫不决的,也是担心怕资金链没有保障,现在一看到邓一楠的投资分析报告,又听谌晓玉说起邓一楠的背景,哪儿有不同意的道理,连忙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于是三个人约好就周末的晚上,在谌文光的饭店聚一聚。 谌文光这些年年纪大了一些,追求功名利禄之心淡了许多,再加之他一直没有结婚没有子嗣,总是自嘲自己是孤家寡人,钱挣得再多也没有用,一个人一辈子花不了,倒是想过野鹤闲云一般的闲散日子,几个公司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就连饭店也装修得古色古香,小桥流水,中式的木雕花窗,写意国画,又弄个小舞台,一对穿着长衫,旗袍的男女怀抱琵琶,唱着苏州评弹,吴语软侬,弦乐声声。 谌晓玉进门的时候,正好听着那年轻的女孩子手抚琵琶,幽幽地唱着朱慧珍的名作《宫怨》,“……想正宫,有甚花容貌,竟把奴奴撇半旁。衾儿冷,枕儿凉,见一轮明月上宫墙。…… 舞台下方的桌上,闲闲地坐着几个人在喝茶,只听到一个女声娇俏地笑着:“得了,好好听曲吧,别那么多的闲话,什么正宫娘娘,西宫娘娘的,做梦呐” 谌晓玉听那声音十分耳熟,不由得脚步一顿,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巧的是说话的那女子正好转过脸来,看到她,不由也是一愣。 谌晓玉这才认出来,居然是路家的大小姐路遥。 谌晓玉没有料到居然在这儿碰到路家的人,脸上不免尴尬,只得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没想到路遥却是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迎了过来,春风满面地笑道:“哟,好巧,居然遇到了晓玉,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谌晓玉只得停下了步伐,勉强含糊笑道:“是啊,路姐姐也在这里吃饭啊。” “是啊,正好国外来了几个朋友,非要找一家有咱们民族特色的饭店吃饭,我想来想去,觉得这家还不错就带着朋友来了,没想到碰上了你,哎,我们是有多久没见到了,重庆这个死小子,也不带你来见见我……” 谌晓玉听她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尴尬,当着这么外人的面,并不好说什么,只好微笑地说:“啊,那姐姐慢慢吃,我还有几位朋友,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要溜,没想到路遥却是一把拉着她的手,热情洋溢地说:“哎,你不就是两个朋友嘛,要不然就和我们一起吧,朋友的朋友就都是朋友了,对吧?”她说完又推了推身边的一个背影颀长的男人,“哎,我说,你别关顾着喝茶啊,来见见朋友,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重庆的……”她瞥了一眼谌晓玉的表情,抿唇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那男人转过身来,文质彬彬地向着谌晓玉点了点头,视线却越过晓玉,看向她身后的邓一楠,蓦然眼里一亮,“欸,邓一楠,怎么是你?” 原本一直在谌晓玉身后沉默不语的邓一楠此时却是愣住了,他看了看路遥,又看了看那男人,蹙眉并没有说话。 那男人连忙走向前,热情地伸出双手,“邓一楠,你不记得我了,普林斯顿建筑系的约翰李啊。” 这下连不仅是邓一楠与谌晓玉,就连路遥都愣住了,她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咦,邓一楠?原来你就是邓一楠?” 一介绍才知道路遥的老公李先生居然是邓一楠在美国的大学校友,早在社团活动中就认识了。 路遥一边笑着一边朝着谌晓玉解释道:“啊呀,你不知道,我们家老李啊,老早就说了,商学院这个邓一楠啊,真是人才啊,不仅是功课好,人又帅,性格也好,对房地产金融有着深刻的研究……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真是巧……”她赶紧拉开椅子让座,又让服务生倒水,众人忙碌介绍寒暄,热闹非凡。 这是谌文光的饭店,早就有大堂经理认出了晓玉,连忙过来招呼着,附身在晓玉身边低声道:“谌小姐,刚刚还有一个预留的包间空了出来,要不要换个地方……” 谌晓玉看了看周围,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那就换个地方说话吧。”说完无奈地与邓一楠对视了一眼,心里想今天就甭指望谈项目投资的事情了。 谁知道事情的发展却是往往出乎预料,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不免谈论起经济形势,国内外趣闻,老杨看着这一桌都是搞地产方面的专业人士,又出口成章,见识非凡,知道是遇到高人了,连忙抓住机会,向对方有意无意地介绍起项目来了。 路遥听了一会儿,扯了扯晓玉的衣服,在她耳边低声地问道:“刚刚我不好问,你和重庆是怎么了?当时不是说好了等我们回来一起做地产项目了的吗?怎么我回了趟美国,你们就变了?你怎么就和邓一楠,还有这老包工头合作了?是不是路重庆那小子不懂事,你别怕,姐姐帮你教育他去……” 谌晓玉闻言,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路姐姐不知道吗?我和重庆已经分手了,所以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才没有见到我。今天要不是碰巧,估计咱们遇到的可能性也不大。”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一日之际在于晨,一年之际在于春,”春节假期过后,各行各业,上上下下便迎来了忙碌的季节。 宣传干事小周正靠在机关外的围墙边上抽烟,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小桶油漆和架着竹梯,围墙上一行刚刷好的大字油漆未干,鲜红的大字“、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 他今天已刷了第十块标语牌了,这是最后一块,刷好了之后就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了。正在抽烟休息,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牛仔裤的高挑的女子,踩着高跟鞋,步履摇曳地走来。 小周看着那女子婀娜多姿的身材,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 那女子听了顿下脚步,侧脸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蹬蹬地朝他走来。 直走到他面前,睁大了妩媚漂亮的丹凤眼,注视着他,“欸,小……同志,知道后勤部参谋室怎么走?” 小周愣了一愣,后退了两步,避开扑鼻而来的香气,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漂亮是很漂亮,而且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点眼熟。 “小伙子,问你话呢,你认识不认识路重庆,帮我叫他出来。” 参谋室?路重庆?小周忍不住有多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我脸上又没花,你倒是帮我叫他出来啊,我真的有事呢。”那女子又着急地用手扇着风,焦急地说:“你们这门岗就是个木头,非要我拿身份证登记才能进去,这么麻烦……” 小周暗自白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他刚刚重新刷过的标识牌,“军事管理区,闲人莫入”。 那女子回头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当然是知道这个,要不然需要让你帮我去传话吗?“说罢又轻轻顿足,”好了,小伙子,我可没工夫跟你磨叽了,帮个忙吧,我真的有急事。” 小周看她一脸焦虑着急,初春时节,空气中依然有几分寒意,眼前的女子竟然急出了一脸的汗珠,看来真的有急事。 小周暗自感叹,鼎鼎大名的路重庆果然是不缺女人缘啊,在哪儿都能都有女人找上门来。 “怎么说啊?” “你总要告诉我你是谁吧,我们路参谋又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小周慢吞吞地说。 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刚想开口,又似乎想起什么,眼珠转了一转,笑嘻嘻地道:“你跟他说,我姓谌,言字旁的谌。” “哦,我帮你打个电话吧。”小周又看了她一眼,依然慢吞吞地向岗哨值班室走去,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那女子一叠声地说了几个谢谢,追着他的背影又叫了一声,“别忘记要说是言字旁的谌哦。” 后勤机关的大院门口种着两侧种着一行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正值春季,树枝在抽芽,枝桠上星星点点是绿茸茸的新叶,阳光正好,照在背上,暖暖的让人发困。 路遥靠着米黄色的围墙上,心绪平静了很多,她抬头打量着蔚蓝色的天空,想象着路重庆的反应,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缕促狭的微笑。 没过一会儿,那个小当兵的又慢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不紧不慢地说:“路参谋说,他这会儿在开个会议,实在是没时间出来,谌小姐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回去吧。”, “什么?”路遥瞪大了眼睛,说:“这是路重庆的原话啊?” “是原话啊。”小周同情看了她一眼,又是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要不然你自己打电话给他。“说完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你以为我不敢啊,我这就打电话给他。”路遥恨恨地说。心里却想,难道这是真的分手了?就连见面也不肯见面了? “随便。”小周说着拎着地上的油漆桶,夹着竹梯走了。 ************** “重庆哥,你真的不见她了?”小高在电脑上敲着报告,忍不住又问。 “你给我认真一点,这都改了几遍了,还是错。”路重庆敲了敲他身边的桌子。 “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这会儿又没在开会,出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小高嘀嘀咕咕。 “见谁?”路重庆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放下手中的手稿,斜靠在椅子上点了烟,慢条斯理地问道。 “谌晓玉啊,岗亭不是说是姓谌的小姐找你吗?” “那就她了吗?”路重庆挑了挑眉心,吐了一口烟圈。他的座位靠着窗,白皙俊美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闪着光,一双桃花眼格外的明亮。 “是不是你去看看不就是知道了嘛,省得过几日又后悔……”小高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 “扯淡。你什么时候见我这样了。”路重庆笑骂了一声。“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写你的报告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关心了,这个报告咱们弄了多少时候,老子死了多少脑细胞,你还不快点弄完了好交差。” “这个报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弄了这么些时候还不是因为那些人嘛”小高昂着头,脸朝上努了努嘴唇,抱怨道“这样写不行,那样汇报不行……妈的,要是换了老子就给他说得明明白白,省得这么窝囊。” 路重庆笑了一声,眼光一闪,蹙眉低了头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抿紧了薄薄的嘴唇。 小高没说什么,低了头专注地修改着字句,屋里安静,只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一阵一阵催的急,小高伸过头去看了一眼号码,抬头道:“又是岗亭。” 说着就要去拿话筒,路重庆按住了他的手,自己接过话筒,刚放在耳边,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连珠炮一般气急败坏的声音:“路重庆,你这个死小子,敢跟我玩这套儿,打起官腔来了,你还想活不想活了,还不立刻马上滚出来见我。” 路重庆把听筒拿远一点举着,强忍着笑道:“老姐,你发什么火呢,我又不知道是你找我,要不然我肯定立刻马上滚来见你。” 章节目录 第20章 路遥在马路上足足等了将近十五分钟,才看到穿着便装的路重庆慢慢悠悠地从营地晃了出来。 路遥远远低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姿走在阳光下,一件军绿色的风衣,一条咖啡色的灯芯绒裤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副慵懒闲适的气息。 忙着?刚刚那个小当兵的说他在开会?就这懒洋洋的劲头,哪儿有一丁点忙碌的影子? 路遥咬了咬嘴唇,不免忿忿。 等到路重庆走到近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俯视着她,立马冷了脸给他看。 “怎么了?老姐,怎么想起来跑这儿找我啊?” 路遥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还记得叫我一声老姐,还记得有我这个姐姐啊?我都多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自从我这一次从美国回来,就没见过你们哥俩的身影。” 路重庆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忙吗?” 路遥说:“忙,忙,你们哥俩都忙,一个常年在基地,连个消息都没有,一个虽然在后勤机关,也见不到人影,连伯父我都能见到,就是见不到你,你可真牛,比你爹还忙。” 路重庆嗯了一声,侧了脸,视线游移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明显的心不在焉。 路遥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梧桐树和几个刚刚放学的中学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啊?”路遥疑惑地问。 “没看什么。” “那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路遥气得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路重庆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脸色立刻换上了完美的笑容,“在想一会儿请老姐吃什么呢,咱们找个好地方吃饭去。” 路遥揶揄道:“哼,别哄我了,你真心要请我吃饭?不是很忙吗?” 路重庆搂着她的胳膊,嬉皮笑脸道:“我再忙也不敢不请老姐您吃饭啊,你看我一听是您过来,不是立刻马上滚出来见你嘛。” “哟,还立刻马上啊?”路遥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你看看这都等了多少时间了。” “这不是想着要陪你吃饭,去换了身衣服嘛。”说着路重庆便推推搡搡地拖着路遥,“走吧,走吧,我知道一个饭店每天都有新上的鲥鱼。这个季节最好吃了,去迟了可就吃不到了……” 说着路重庆招了手,叫住了一辆正疾驰而来的出租车,绅士地打开车门,让路遥先进去,自己侧身转进了车内,关上车门的一刹那,他的眼光又忍不住看向了不远处的路口,三三两两的校服的男孩子,女孩子正从巷口出来,嘻嘻哈哈地边走边闹。 路重庆的嘴角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路遥不知道那个巷口深处,就是他和谌晓玉的母校一中。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当年的学校却还是旧时的模样。他这些日子经常一个人去学校门口散步,有时候就坐在学校大门对面的石凳上发呆,看着门口那帮孩子无忧忧虑地背影。 虽然立春没多久,天气晴暖,处处洋溢着着春天的气息,池塘边的柳树发芽,校门口的白色玉兰花盛开了,偶尔会落下花瓣,随风飘在小路上。 校门口有上学、放学的女孩子注意到这个面容绝世俊美,气质卓然的军人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正是豆蔻年华年纪,不免好奇,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纷纷,路重庆付之一笑。 想当年,他和晓玉还是少男少女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对一个陌生的男子留意与关注。 “重庆,这些日子你都忙着,也不回去看看,你爹居然也不叫你回去。真是奇了怪了。”路遥突然说道。 “他知道我忙,当然不会叫我回去。”路重庆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沉声说道,“他不仅是我爹,还是我的上级领导,而且……”他顿了一顿,没有再说下去了。 车子绕过马路,一片树影缤纷,路旁的街景一闪而过,路重庆眼睛微眯,神色淡然。 “而且什么?”路遥追问道。 “没什么。”路重庆说,恢复了自若的表情,笑道:“你这次和姐夫一起回来在国内发着,真正是夫唱妇随了,姐夫的项目看得如何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提起这个,对了,我来找你就是要问你呢,你知道我前天和你姐夫请人吃饭,在饭店遇到谁了?” “谁?”路重庆心中一紧,眉头微蹙,他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是学建筑设计,自从去了国外之后,反而倒是迷恋上了国粹,喜欢国画,京剧,中式风格。请人吃饭,全市最有中国味道的饭店是哪家呢,除了谌文光的那家饭店,再无别家了。 “还有谁?你的前女友。”路遥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弄得我一个傻瓜一般还拉着人家的手问你们两人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是谌晓玉告诉我,你们分手了,哎你说我尴尬不尴尬……对了,难怪她还带了一个男生过来,真的是好巧,那男生居然是我们家老李在美国的校友。” 路遥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路重庆只觉得一阵心悸。 他蹙眉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胸口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压迫难受得无以复加,一颗心剧烈地向下坠落,似乎要坠落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邓一楠。他想,一定是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谌晓玉到底在干什么?之前杨畅,小高都提醒过他,邓一楠回来了,他都不以为然,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谌晓玉有信心,即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总,他都不会相信他的晓玉会背叛自己。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确定了。晓玉为什么居然又和他在一起,难道她真的要和邓一楠深入发展吗? 一想起那个柔软细腻馨香甜蜜的身体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在别的男人身体下绽放那迷人的光彩,路重庆觉得自己几乎要失控了,他紧紧地捏着拳头,指甲狠狠地刺入了手心。 章节目录 第21章 路遥侧脸看着他脸色苍白,目光冰冷,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会儿,想了一想还是低声道:“重庆,不是姐姐说你,你这样又是何苦呢。。lwxs520。” 路重庆从失神中回过神,淡淡地笑了一声,说:“没怎么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巷子,说,“姐,就是这儿里面,师傅把车就停在路边吧,我们自己下车走进去。” 等到出租车刚刚一停稳,他就下车,依然是彬彬有礼地开门,搀扶着路遥下了车,模样乖巧,态度可亲,似乎刚刚那一会儿的情绪只是路遥的幻觉。 这是一条非常安静的巷子,难怪路重庆让出租车就停住巷子口,小巷很窄,路边又有着随意摆放的摊点,卖水果的,零食,蔬菜的,林林总总,很长的一溜排。 路重庆带着路遥七拐八绕地拐进了一个安静的院落,一栋灰色的二层楼,也没有店招牌,进了店堂,柜台上独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见到路重庆连忙站了起来,“哎哟,路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 路重庆笑了一笑,指着路遥,“别乱叫,这是我姐姐,赶紧给我们找个安静的小包间,泡一壶好茶进来。” 那年轻男子冲着路遥笑道:“姐姐,您是重庆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不过您这么年轻,真的是他姐姐啊?我都不相信呢。” 路遥笑道:“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姐姐。” “那您可长得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您是他……妹妹呢” 路遥见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容清秀,态度和蔼,平白多了几分好感,也笑道:“我才不做他妹妹呢,他妹妹不少,姐姐可只有我一个。” “姐姐看得真准,路重庆就是妹妹忒多,可是像您这么有气质的姐姐,我真的是头一次见到。”说着瞥了一眼身边的路重庆,微微揶揄之意。 “快别废话了,给我们找个包间吧。”路重庆笑着骂道,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等进了雅致干净的包间坐定,泡了一壶碧螺春,香气扑鼻,路遥才笑道:“你可真是个吃货,这样的饭店居然也能找到。 路重庆翻看着菜单,下道:“你忘记我之前还投资个饭店呢,这在吃的方面,我可是个行家里手。” 路遥喝了一个口茶,只觉得舌尖生津,回甘无穷,又忍不住赞叹了一回,问道:“我听说过,对了,那现在你的饭店呢,还开吗?” 路重庆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玻璃,似笑非笑地道:这不就是的吗?” 路遥恍然大悟道:“切,原来你说请我吃饭,是到你自己的饭店,不花钱啊?我就说了,你哪儿有那样大方呢。” 路重庆无奈地笑道:“老姐,不是我小气,是去哪儿都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在,我现在处境不同,不比以前在军校,那时候只是个学生,暗地里投点钱做生意没人管,现在不行了,进了后勤机关,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仅关乎我自己还关乎到我哥,还有……首长,” 路遥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是,我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老李想做地产项目,你也知道他就是学建筑的,就喜欢做这个事情,现在国内的房地产形势一片大好,发展迅猛,机会多得遍地都是,让我们放弃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可惜,但是如果直接出面去操盘,多有着打着父母旗号的嫌疑,而且房地产更多的是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一不留神真的是影响不好。所以我最近也是很烦恼。” 路重庆点了点头,道:“真的要是如此,你们也只能身居幕后,让别人出面,少不得避避嫌疑。” 路遥又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要找个合适可靠的人不那么容易的,那天在饭店吃饭正好遇到了晓玉……”她顿了一顿,深深看了一眼路重庆的脸色,见对方面色如常,才继续低声说:“我听说她现在正在做个地产项目,在找合伙人。本来想……”说完又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和她……唉。” 路重庆沉思了片刻,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和她是分手了。” “为什么?不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我上次回来看你们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这会儿怎么又分手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路重庆垂下了眼睛,低低道“这事说来比较复杂,也说不清楚,并不是我们感情方面出了问题。” “是因为伯父?” “算是吧。”路重庆低低说,“应该是这个原因。” “欸,你怎么能够这样啊。”路遥急切地说道:“你可真的是……怎么就这么放弃了?当初我和你姐夫是费了多大的劲儿,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像咱们这样的家庭,要想找到自己的幸福,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但是这点代价和自己的终身幸福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你让人家女孩子怎么办?难怪那天我一提起你,谌晓玉的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 “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路重庆低低地重复了一句,捧着桌上的茶杯慢慢滴喝了着,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心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好了起来,她这么难受,一定还是因为我吧。那既然这样,应该就不会与邓一楠有什么瓜葛。 “是啊,那脸色真难看,我看了都觉得心里不好受……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路遥感叹道。 路重庆沉默,深邃的眼睛里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路遥想了一想,又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嗯,姐姐说说。” “我听说谌晓玉拿了城西一个项目,正好老李他们也看过,对这个地块很喜欢,这个地现在看来所需要的资金并不多,但是如果运作好了,便有很大的利润空间,而且也可以开发很长时间,具体的我也不懂,就是老李说好,那天吃饭一直都在聊这个事情……”路遥说着又停下了,现在这个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如果劝路重庆与谌晓玉和好,又有为自己谋利之嫌疑,可是看着这两个人的态度,也不是没有和好的可能。 路重庆沉思了片刻,道“姐姐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转让项目?” 路遥连连摇头,“不是转让,是合作,只是合作。”琦之说其实这是昨天夜里写好的,已经过了十二点,就没发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合作?” 路重庆微微皱眉,他不由得细细回想了一下,却不得而知,这谌晓玉到底是鼓捣了什么项目,让一个个都闻风而来,垂涎三尺。%乐%文%小说 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禁暗自苦笑,那个时候正是他与晓玉闹得最凶的时期,几乎天天一小吵架,两天一大吵,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那段时间首长给他的压力几乎让他不能承受,求助于了老爷子那边,不闻不问,一直没有回音,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曹伯伯告诉了他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事实,老爷子老了,精力不如从前,身体状况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路重庆比别人更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一想,微微皱眉,点了一根香烟,缓缓吐了口烟圈,说道:“目前都在做城市改造,凭着路家的资源以及姐夫的实力,咱们要什么样的项目没有,何必去跟人家合作?” 他的语气中隐约透着不情愿。 路遥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以现在路重庆与谌晓玉的的状况,要想让他同意自己的计划,很有点强人所难,谌晓玉是不是骄傲她不知道,但是路重庆的傲气她是清清楚楚的。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她不得不想试一试。 “话是这样说啊!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我那爹是什么样的脾气,他一向律己甚严,生怕沾被人说了闲话,这些年时候也不容易,你也知道他们多半是因为爷爷走到这一步的,而我听说,爷爷的身体状况……”路遥顿了一顿,神色担忧地道“你在这边,应该是比我更懂得……”她没说下去,可是眼睛流露出的担忧与迷惘已经说明她的消息也很灵通! 路重庆点了点头,心底里叹了口气,高处不胜寒,他当然是懂得。 如果没有路老爷子那棵参天巨树,路家又会是什么样的状况,这么多年较量与博弈,会不会影响到路家的根基,这些都是未知数。 这可能也是他暂时妥协的原因之一吧。 “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项目?”路重庆问道。 “其实也是刚刚好,谌晓玉那边缺资金,也缺懂得建筑专业技术的人才。我们家老李淑说她有眼光,在半年之前就拿了那样一块地,价格成本都很便宜,你要知道这半年房地产的势头一天一个样,变化称得上是日新月异,现在如果想以那么便宜的价格拿到那样的地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真的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路遥赞叹道。“那你不知道我们家老李对她的眼光,赞不绝口。” 听着路遥对谌晓玉的赞美,路重庆的嘴角不由得浮出一缕微笑,那是他的女人,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 “而且更加合适的是,谌晓玉的为人你我都是清楚的,她不会做不讲信用的事情,我们对她有信任度……你知道的,在国内要找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并不容易……” 路遥看了看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的表情,觉得事情有希望,又接着说:“我觉得既然是两边都有需求,不如大家在一起合作,只是你们的关系……”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不懂你们两个人,当初给我的感觉,爱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又分手……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跟孩子一样……” “我们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也不用你明白、”路重庆截断了她的话头,神色冷了许多,显然是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我不反对你们合作,而且……”他顿了一顿,“我来找她谈吧。” “是啊,是啊,你还是赶紧找她聊一聊吧,现在她身边又有个邓一楠,唉,那小伙子人长得也很帅……身边没一个人帮你看着不行啊……” 路重庆似笑非笑地瞪着她,道:“你这是激将法吗?” *** 路重庆约谌晓玉的时候,出乎意料来的顺利。 原本他会以为她总会有些情绪反映,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这样的爽快,不免让路重庆心中有着更多的不安,是她已经能够对他们的之间的感情已经淡然处之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让他的心猛然被揪住了。他哼了一声,在电话中阴阳怪气地道:“没想到你倒是这么有时间,不是听说最近忙得很吗?” 没有想到谌晓玉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语气,更加冷静淡然地说:“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跟有没有时间没有关系,没有时间也得拨出时间。” 路重庆:“……” 谌晓玉在电话中只能听到他微微急促地呼吸声。她等了一会儿,又悠悠地道:“难道路公子要跟我谈的不是公事吗?” 路重庆气得咬牙,半天才哼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要见面谈什么了。” 谌晓玉道:“猜也能猜到的事情啊,难道我有那么笨吗?” 路重庆的声音倏然冷了下来:“若论聪明,倒还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谌晓玉的,不过,我倒是提醒你一句,聪明从来都是被从聪明误。” 谌晓玉却是笑道:“谢谢提醒,不过倒是用不着路公子担心。” 路重庆“拍”一声挂了电话,气呼呼呼地狠踹了一脚公用电话亭玻璃门。 谌晓玉看了看手中突然被挂断的电话,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身边的璐璐白了她一眼,站起身端了一盘刚刚洗好的草莓过来,拈了一颗最大的塞进了她的口中。 “来,先吃点水果消消气。” 谌晓玉扔掉手里的手机,气鼓鼓地嚼着口中草莓,含糊不清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还没生气啊?刚刚脸都是白成那样了……还说自己不生气,我就搞不懂了,你们两个到底是……” 谌晓玉一把将靠垫捂在了璐璐的脸上,道:“好了,不要再讲了,收起你的好奇心吧,我们两个就是分手了,就是如此简单。” 璐璐挣扎着从她的魔抓下探出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简单?简单你还看到听到他的声音紧张成那样。”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你自己不知道啊,你一紧张就揪着东西,你看看我这新换的沙发套都给揪成什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哎呦,这是你选的沙发套吗?我还以为是你妈妈选的呢。”谌晓玉拍了拍她身下的沙发,不以为然地说。 “怎么了?不好看嘛。”璐璐疑惑地瞪着她。 “这花啊朵的,够艳丽的哦,怎么也看不出来是美院高才生的眼光啊,说是你妈妈选的,我倒是相信,毕竟阿姨只是一个床单厂的,平常看这大花大朵的看习惯了。” 璐璐正在捏着那新鲜的草莓往嘴里送,听她的一番话,一使劲把草莓捏碎了,草莓汁沾了一手,她恨恨地指着谌晓玉道:“晓玉,你气不顺就不顺吧,别拿我来说事,就算是拿我说事儿也就罢了,又扯上了我妈,我妈招你惹你了?什么床单厂,她都退休好几年了,亏了她退休了,要不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床单厂早就破产了,那块地老早就卖给人家做房地产了。” 谌晓玉刚刚心烦意乱,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过分了,璐璐的妈妈虽然有点势利眼,可是对她还是很好的,连忙抱歉道:“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最近事多,心里烦着……” 璐璐白了她一眼,重新捏着一颗草莓放进口中,慢慢地吃着,过了一会儿才道:“谁跟你计较啊,你那脾气,以前就是怪,现在更怪了,要是计较还计较没完呢……” 谌晓玉嘟哝着:“我脾气就那么讨人厌吗?” “不是讨厌,基本上就是怪……”璐璐说:“反正跟我们不一样,要不是和你从小是好朋友,就真的觉得咱们不是一个年代的。” 谌晓玉心里不以为然地想,本来就不是一个年代的。 但是她没出声,淡淡地笑了一笑。 璐璐想了一想,摇了摇她的肩膀,“对了,你真的要去见路重庆?” 谌晓玉点了点头,“你不都听到了嘛,我是打算见到他啊。” 璐璐耸了耸鼻子,“你还真的是脾气怪……谈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地分手了,你居然还愿意见他,若是换了我,刚刚就在电话里让他滚,骂他个狗血淋头……” 谌晓玉乜了她一眼,“就你?”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不会,你看你对杨畅的那态度……” 璐璐脸上变了颜色,恼怒地揪着她的脸颊,:“哎,有你这种朋友吗?专门揭人家伤疤的……我跟杨畅,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还提他干嘛?而且当年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和路重庆,我又怎么会认识杨畅,还好,我陷得不深,难过了些时候就拔出来了,可不像你们……对了,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去见他?” 谌晓玉嗯了一声,淡然道:“我现在能想什么?能想的就是手里这项目,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不想都不行。” 璐璐说:“当初让你悠着点,你不肯,非要赌一把,现在累了吧。看人家房地产赚钱,哪儿有那么好赚,现在房子越卖越贵,后面哪儿再会有人买了。” 现在就是贵了?谌晓玉心里冷笑,现在好一点的地段一平方米三千都不到,如果还要嫌贵的话,那真的是天晓得了。 不过这些和璐璐说不清楚,说了估计她会以为自己是神经病了,就像上次她说要把所有的存款都拿出去买地一样,璐璐吓得直接要把她送到脑科医院。 “有没有人买不是你说了算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有没有人买了。但是,现在我要过得了眼前这一关……”谌晓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的确是有点扛不住了,资金啊,工程啊,设计等等,我毕竟不是内行。” “那也用不着见他啊,他能给你什么?”璐璐气呼呼地说,“我就是抱不平,以前多心疼你啊,嘘寒问暖的,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我们都觉得他痴心,可是又怎么样……还不是他家里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一点上他和某些人有什么两样,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爱情,都是假的,海誓山盟都是屁话。所以你别听他再忽悠了,根本就别去,去了又被他的一番假惺惺给迷糊住了。” 谌晓玉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去是谈项目的,根本就不会想别的事情,而且……”她沉思地了一会儿,说:“不是有句话嘛,爱的反面并不是恨……” “是什么?” “是冷漠。”谌晓玉说:“你会恨一个陌生人吗?不会吧?” “可是,路重庆根本就不是陌生人啊。” “我可以假装他已经是陌生人了。”谌晓玉笑着说。 “我才不信呢”。璐璐摇了摇头。 *** 这是路重庆与谌晓玉分手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他约她是在一中的门口的小茶馆。 之所以把地点选在这个地方,他给的理由是离他的工作地点很近,毕竟他是现役军人,外出有很多不便。 谌晓玉在电话里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沉着声音说好的。 一中门前还是与多年之前差不多,除了校门口的马路变得越来越窄之外,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星星点点发出了嫩嫩的新芽,鹅黄新绿,颇为可爱。 茶馆很小,说是茶馆其实就是几张简陋的桌椅,放着那里供着来接孩子的家长喝茶聊天罢了。 谌晓玉以前不知道有这个茶馆,进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直到看到坐在角落里穿着军服看报纸的路重庆。 看着他那冷静自如,端正不由得心头重重一跳,之前与璐璐说得那些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过去的种种涌上心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心情略略平静了几分,才走到他面前,站在桌子对面,微微居高临下地道:“找我出来什么事情,有话就直说吧。” 路重庆抬头瞥了她一眼,微怔了一怔,却换了一副漫不经心地表情,讥讽道:“哟,那么赶时间,那还怎么谈事情呢。” “不就是路遥让你来当说客的吗?那就直接说吧,什么条件?他们能给什么,需要我们给什么,我大致了解一下,回去商量商量。” 路重庆眉心一皱,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商量?”他又哼了一哼:“是和邓一楠商量吗?想不到变化倒是挺快的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正是中午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暖,门外一棵樱花树,粉红的花朵含苞欲放,微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拂着桌上的报纸。 谌晓玉怔了一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垂了眼帘,挑了挑眉心,慢慢地道:“和邓一楠商量也是正常的,他即将成为我们项目的投资人之一,这些合作方面的事情,他有权知道的。” 她知道只要提起邓一楠,路重庆就是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是因为男人之间特有的嫉妒,现在呢?应该还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心。 邓一楠那样的男人,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样不可忽视的存在吧。 “即将?”路重庆哼着重复了一句。 “是的,即将,不过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定下来了。”谌晓玉在靠在木头椅子上,好整以暇地伸长了腿,表情十分悠然。 “由你出马,怎么会谈不下来,邓一楠为了你什么不会答应……”路重庆哼笑着说,深邃的眼中冷意微显。 谌晓玉乜了他一眼,没吱声。 路重庆敲了敲桌子,啧啧两声,道:“看来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缺钱啊,为了找钱,什么关系都找了啊,一会儿是搞工程的,一会儿是搞投资的,还招惹了活闹鬼,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路重庆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根烟,弹了弹,塞进了嘴里,撇着嘴唇,讥诮地说。 “谢谢夸奖。”谌晓玉不紧不慢地说。 路重庆拿着打火机的手一停,抬起眼睛看了看她,他的带着大檐帽,半张脸隐藏在帽檐之下,谌晓玉看不清眼神,只能看到那漂亮的下巴的线条骤然绷紧了。 “你还真的……”他咬着牙冒了这么一句,就住了嘴,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一个人能力有限,这个项目缺钱,多找点投资是自然的,要不然我干嘛要来和你谈判……”谌晓玉声音平淡地说。 “和我谈判?”路重庆气得几乎要憋出内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的确,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谌晓玉淡然地瞥了他的手指一眼。这才慢慢地说:“我那天听路遥姐姐说了,他们愿意拿30%的股份,还有其他的技术上的问题他们可以帮我们解决。我个人觉得还是可行的,可是这个毕竟是大家投资的项目,总要大家研究了才能决定,我不知道路姐姐他们那边的想法,如果你遇到她,也可以帮我问问。” 她的语气淡然平缓,真的就是在谈一宗生意,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又说了项目的大致情况,土地性质,容积率,周边配套等等。 路重庆默默地抽烟,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蓝青色的烟雾飘散在两个人之间,眉眼清浅,都笼在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谌晓玉一口气说完了项目情况,才低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茶叶一般,泡出来的绿茶已经凉了,含在嘴巴里有有苦涩。 “之前那几个公司股份,你一直都没有处理?”沉默了半晌,路重庆问道。 谌晓玉愣了愣,她想了一下才明白路重庆指的是赠送给她的公司股份,虽然是当初赠送给她的,可是一直都有人打理,谌晓玉几乎没有过问,与路重庆分手之后,她还特意去找过路重庆的战友,做了个退出声明以及授权管理的委托函。 “既然缺钱,为什么不把那些处理了?”路重庆沉着声音问,语气中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情绪。 “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 “……” 路重庆被噎得心急,一把握住了她放在桌那双莹白的手,指尖微触的感觉,让他的浑身打了一个机灵,那团火焰乎立刻从身体深处冒了出来,大有燎原之势。 “你再说一遍……”他哑着声音低低说,手掌不自觉地用力。 “你……”谌晓玉噎了噎,咬着嘴唇,没再说下去,眼睛湿漉漉的,想起之前的种种,几乎要落下泪来。 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谌晓玉慢慢地用力抽回了手指,轻微咳嗽了一声:“我最近也想和你说这些事情,我们抽空去把原先的赠与协议取消了,现在有些事情还得我去处理,我也没有时间,原本那些赠送就是为了你在部队方便,才挂在我名下的,现在既然都这样了,不如你再找个信得过的人。” 现在既然这样了?现在怎么样了? 难道说分手就是分手了? 难道我们之间就不是信得过的人了。 路重庆冷笑,好啊,连这些都划分得一清二楚,当年那一点情义都化作烟云了吗? 最可气的是,这才分手了几个月? 他凑近了谌晓玉的脸庞,漆黑的眸子对着她的眼睛,撇了撇嘴唇,压低了声音说:“你以为我是那种小气的男人吗?不就是几个股份嘛,我也不稀罕,省得别人以为我亏待了你。” 谌晓玉猛然扬起脸,静静地看着他,咬着嘴唇没出声,脸色血色渐渐消失,凄迷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包,转脸就走。 路重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谌晓玉站在那里,并不回头,只是嘶哑着嗓子说:“不干什么,我们该谈得已经谈过了,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回去了。” 说完她才回过脸,漂亮的眼睛清澈清亮如冰晶“没人需要你厚待,我们早就互不相欠”。 ** 路重庆回到大院,遇到从司令部开会回来的杨畅,正将一辆自行车架好了放在楼梯口。 路重庆从旁边路过,伸出一脚踹翻了那辆自行车,引发一排的自行车倒成了一片。 “干什么啊,小子,拿自行车撒什么气呢”杨畅瞧着紧绷着那张英俊的脸,黑得如锅底,就跟欠他米还他糠一般。 “你有车不开,还骑个破车,” “哎呦喂,去司令部走路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十五分钟?你去走个十五分钟试试看,你体能及格过的吗?”” “又是谁惹了你了?怎么请假出门不顺心了?”杨畅嘲讽地笑着:“你最近是更年期了吧?” “滚蛋。” 章节目录 第25章 路重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掏出了一根甩给了杨畅,“都是烦心事,烦。” 杨畅接过了烟,叼在嘴唇上,斜着眼睛看着他,“你哪有不烦心的?我看自从与那谌晓玉分了手,没有一天你不烦心的,就跟中了邪似得,与其这样,不如和好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管他明天后天的洪水滔天。” 路重庆默默地吐着烟圈,默不作声。 杨畅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路重庆瞥着他:“什么怎么样?” “我刚刚的提议啊,与其这样耗着,我看你不如去认个错,和好算了,省的天天跟猫抓心似得难受。” “认个错?”路重庆眯起眼睛。 “是啊,不都是你的错吗?是你闹着要跟人家分手的吧?我可是听说是你的不对啊。” 路重庆哼了一声,吐了一口烟圈,低了头看着手里的香烟,垂下眼帘,“是我闹得?畅哥,你没事不要去听刘璐璐那个丫头瞎嚼舌头好不好?什么叫做我闹得?我特么都求了婚,我还闹着要分手,我是脑子有病啊我。” “那不是你闹着要分手,又怎么会分手呢?总不是人家谌晓玉闹着要分手的吧?” 杨畅凑着近了盯着路重庆的脸。“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早上接到璐璐的电话,莫名其妙地将他们都骂了一通,说他们是八旗子弟,高衙内,玩弄别人的感情。 杨畅正巧在司令部作战参谋门口等着向参谋长汇报工作,没头没脑地被骂了一通,也没办法辩解。 他就知道又是因为路重庆和谌晓玉的事情,触动了璐璐的心事,借机发挥了一通,只得忍着不作声。 心里只憋着气。这两个人谈个恋爱,弄得周围的人都跟着受罪,想想就一头的火。 “说啊,是不是就去认个错,和好算了,我看谌晓玉也没忘记了,你们破镜重圆,咱们也能清静清静。” 路重庆皱着眉心,半晌也做声。 杨畅瞪着他。 路重庆半天才“哼”了一声,猛然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扬手将没抽完的香烟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错个屁。”他说,转身登登地进了楼道。 杨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骂道:“死小子,有种心里就别难受。” *** 三月间天气渐渐暖起来,回家过年的民工陆陆续续地都回到城里,项目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老杨带着工程部的人成天泡在了工地,谌晓玉忙着和设计院,合作方谈方案以及投资,去工地的的时候倒是比以前少了。 那天邓一楠,路遥以及路遥的老公老李提出要看项目现场,谌晓玉陪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山里,漫山遍野的野桃树正开着花,桃花灼灼,美不胜收。 山中寂静,氤氲弄着似有似无的雾气,溪涧的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飞鸟低空盘旋,。 汽车沿着刚刚修建好的柏油马路蜿蜒而上,谌晓玉打开了玻璃窗,暖暖的春风吹了进来,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路遥打量着这窗外的风景,笑道:“老李啊,我看这地方真的不错,空气这么好,闹中取静,城里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是个开发别墅的好地方。” 老李是学习规划建筑的,对地块的审视带着专业性,他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的风景,心里默默分析着地形地貌,一时间没有搭腔。 路遥又冲着谌晓玉说:“晓玉,当初拿这块地,你是怎么想的?” 谌晓玉一边开着车,双眼依然盯着前方的道路,漂亮的嘴角上却是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道:“也没怎么想,凑巧罢了。” “凑巧?”路遥爽朗地笑着:“你的理由也太简单了,哪儿这么好的事情。” 谌晓玉道:“其实当初拿这块地的时候,没有人说好,大家都觉得我疯了,这块地其实是我叔叔找的,他一直在做旅游项目,特别想找个地方盖个旅馆,东找西找的,就找到这里。我和叔叔过来找政府部门谈合作,正好他们想打造自己的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打量的资金,我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以地补路。我们出钱帮他们修路,他们给我们土地,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运作了半年,总算是拿到了产权。” “那这条路是你们帮他们修的?”路遥惊讶。 “嗯,我们也只修了其中一个标段,大部分还是市政工程队修的。” 以地补路,帮政府建设基础设施,以获得土地资源,这是前世房地产发着初期很多地产公司的发迹之路,谌晓玉前世听说过很多,随口一提,视为平常,却没有想到为政府解决了打量的资金问题。 坐在后排的邓一楠闻言,眉心略挑,他深思地道:“这种政府部门的融资方式在南方的城市中已经很普遍,不过你能够想到,我倒是很吃惊。” 谌晓玉心里暗自后悔,不该说那么多让邓一楠起了疑心,可是这车上都是项目的合作方,如果不如实讲清楚,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她于是笑了一笑,“我哪儿能想到啊,不过是偶尔看了报纸上的一个新闻介绍,就留了心。” 路遥笑道:“哟,看不出来你倒是关心时事新闻,不像我看报纸从来都是看副刊。” “你是家庭妇女,晓玉是职业女性,你们有可比性吗?”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李突然开了口。 路遥嗔了一声“我这家庭妇女,还不是因为你,当年我也是正正规规的中文系大学生呢。” 老李没有再说什么。 谌晓玉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瞥见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嘴角的微笑变得极为苦涩。 “是啊,都是怨我。”老李低声喃喃道。 路遥的主意力在路边的风景上,没有听到他的叹息。 一路竟然无话。 他们一行人到了项目部,老杨把他们引进了工棚,外面是水泥搅拌机轰轰隆隆的响声,工棚里散发着一股子汗臭以及尿骚味道,路遥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侧着身子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蹙着眉,打量着正在她面的谌晓玉。 谌晓玉穿着一件深蓝色得牛仔服,一条旧牛仔裤,运动鞋,正俯身趴在布满了灰尘的工作台上看图纸,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章节目录 第26章 路遥看着谌晓玉,心里不免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燃 文小说 .?r?a?n??e?n?`o?r?g? 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心境? 为了钱?为了名?还是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 她真的很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年轻貌美,聪明伶俐的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心心做个乖乖女,非要折腾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折腾的房地产项目。 她想着不觉又叹了一口气,伸出兰花指捏着桌上简易的纸杯,想喝口水,又皱眉放下了。 那简易的一次性纸杯有一种不易觉察的煤油味。 可是她闻得出来,一抬头正好看到谌晓玉正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路遥尴尬地扯了一扯嘴角,摇了摇头,解释道:“还好,不是太渴。” 谌晓玉站起身,越过正在看图纸的一群男人,走到里面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子,又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回来端着一杯泡好的绿茶,玻璃杯洗得晶莹透亮,绿茶都是小芽,一根根直立在水中,绽放着。 “半天没喝水了,喝口新茶吧。”谌晓玉放在路遥面前,茶香扑鼻。 “啊,这么早就有新茶了?”路遥惊讶,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口齿生香,又问:“这得多少钱一斤啊?” “这是山里的茶叶,茶农直接卖的,不是很贵。”谌晓玉笑盈盈地说,“我们工地的工人都会炒制,手艺也不错。你尝着怎么样?” 路遥又喝了一口,“真的不错,虽然做的比较粗,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谌晓玉笑了一笑,她知道路遥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嫁了老李又是当作宝贝一样供着,口味自然很刁,能够得到她一句夸奖,的确不容易了。 果然听到她一说,那几个正在看图纸的男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脸,邓一楠首先笑问道:咦,怎么这么香的茶叶都不给我们尝一尝?” “是啊,怎么就给路遥一个人喝了,这个可是不太公平。” 谌晓玉听着他们的话,也不辩解,起身出了门,过了不久,一个女孩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白瓷杯,盖着茶杯盖,站在屋里中央,看了看这个又看了那个,然后眼睛盯着谌晓玉,脸色绯红,局促不安。 谌晓玉却慢慢地说,“阿香,你给我吧。”说着她打着手势,接过了女孩子手里的托盘,放在了工作台上。 女孩子依然盯着他们看。 谌晓玉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然互冲着她笑着:“阿香,很好喝,很香。” 女孩子这才笑了起来,圆圆的脸上却是稚气的样子,又拉着谌晓玉的衣服,转过脸指了指邓一楠他们。 邓一楠很快地端了杯子,喝了一大口,略微夸张地说:“好喝,真的好喝。”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老李和路遥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喝了茶,笑道:“是啊,真的不错。” 女孩子兴奋地小脸绯红,盯着谌晓玉张大了眼睛,口里咦咦哦哦地说着什么。 谌晓玉了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阿香,你看大家都喜欢你的茶叶。” 阿香这才放心似得点了点头,指了指大门。 谌晓玉道:“去吧,你去忙哦。这里有我。” 等着那女孩子出了门,路遥才问道:“这女孩子怪可惜的,长得挺好看的女孩子,怎么就是个哑巴?” 谌晓玉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是不喜欢说这些。 倒是邓一楠目光微动,道:“她是本地拆迁的农民?” “是的,”谌晓玉说:“这一带是山地,住户不多,给农民的补偿也不用很多,大部分的农民拿了补偿款去了山下的乡镇企业做了工人,只是年老体弱的……”她顿了一顿,下定决心地说:“如果光靠那些补偿款,似乎也不够花,总是要有点谋生的办法。” 说完她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比如阿香,虽然是个不会说话,但是手脚勤快,做事情麻利,会做饭,又会摘茶叶,炒茶叶,我就做主留在了工地,给工人做饭洗洗衣服,她有事情可做,又能有点钱可以赚……像她这样的,还有几个人,虽然都是老人了,可是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都没有问题的,我都留了下来,各位如果参与我们的项目,我希望能够认同我的观点,虽然做生意以赚钱为目的,可是钱也不是万能的。……”她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周围人脸上的反应,眼睛亮亮的。 邓一楠首先笑道:“这点小事你还需要跟我们交代吗?你做主就是了。”说着他又喝了一口茶,“如果经常有这样的茶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难怪人家都说,茶叶这个玩意儿好色,这未成年的女孩子采的茶叶就是跟那结了婚的妇女采的茶叶不一样,那女孩子采的茶就是好喝……”老李笑道,“是不是真的如此啊?” 路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哪儿来的那些歪理学说,什么未成年的小姑娘,什么茶叶好色,我看啊,是你好色还差不多。” 说着一大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亲切了很多。 在亲切良好的氛围中,他们很快谈好了正经事情。 老杨和老李聊着工程图纸方面的事情,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能够谈专业的人,老杨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拉着老李又到工地上四处转悠。 只留下了邓一楠,路遥和谌晓玉在工棚的二楼阳台,看着周围的风景。 快到中午的时候,阳光照在刚发芽的的树枝上闪闪发光,路遥靠在栏杆上悄悄打量着另外着两个人。 邓一楠似乎有点累,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闭目养神,微微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白玉一般的光芒。 路遥看了他一会儿,转脸对正在算账的谌晓玉说:“对了,晓玉,我来之前听重庆说,你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谌晓玉蹙眉,想了一想,道:“有一点点,是这边的一个小地痞,想做我门的土方项目,前段时期来闹过一次,也没什么,给他工程做做就是了。”说完了又低下了头继续按着计算器。 路遥“哦”了一声,“不过我可是听重庆说,那人其实并不是小地痞,还有点势利的,要不然我跟重庆说说,他或许能够摆平。” 她连续提了路重庆两次,声音不小,一边说着又一边从窗户口打量着邓一楠,只见他依然在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谌晓玉抬起眼睛,深看了一眼路遥。 路遥低了头点了一根烟,吐了吐烟圈,然后继续眯着眼风情万种看着她。 谌晓玉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才微微撇了撇嘴角,淡淡地笑了一笑,道:“路遥姐对这个项目很关心啊。” 路遥说:“当然了,既然投资了,就是合伙人,项目上的任何事情都要大家商量着办,有困难股东都要出手。” 谌晓玉低头继续按着继续算账,头也不抬地说:“如果路遥姐能够处理,当然最好了,我求之不得。” 路遥说:“好,我马上就给重庆打电话,今天他休息,应该可以接电话的。”说完她就掏出了手机,慢慢悠悠地拨电话。 电话没人接听 路遥皱眉,一边心里埋怨着一边偷眼观察着谌晓玉,只见那张秀丽的脸上,眉心微动,眼底里浮过一丝惊讶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淡然。 路遥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这个姑娘的性子真的不是一般的淡然。 她有些生气,正巧电话通了,路重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姐,又找我干嘛?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给你吵醒了。” 路遥没好气地道:“这都大中午的,你还在睡觉?再说了难道姐姐就不能找你了?” 路重庆嗤地一声笑道:“姐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好端端地问问你找我什么事情,你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难道姐夫惹你了?” 路遥哼了一声道:“你姐夫才没有惹我。” 路重庆道:“那就奇怪了,你那个脾气除了我姐夫能惹到你,还有谁能惹你,总不是我惹你了吧?” 路遥说:“还说你,不是你惹我,还有谁惹我。还不都是你的事情……” 路重庆在电话里打了一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好,好,都是我不好,你快说吧,我又怎么了,要我干嘛?说完了我好睡觉去。” 路遥气咻咻地道:“睡觉,睡觉,怎么你们男人都这么懒?这大中午的睡什么觉?”说完她瞥了一眼那边正在闭着眼睛睡觉的邓一楠,不觉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算是服了你们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在城西的那个项目部,和谌晓玉在一起。” 她特意顿了一顿,耳朵听着对方的反应,眼睛却斜瞟着正在算账的那人。 路重庆默了一默,才笑道:“哦,那是项目谈成了?恭喜恭喜。” 路遥道:“是啊,谈得挺顺利的,我们来看了,觉得还真不错,你姐夫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 路重庆说:“那就好,双方满意就行了,到时候你和姐夫请我吃个饭,谢谢我这个穿线搭桥的。” 路遥故意地道:“是啊,是要请你,不过不是我和你姐夫请,而是我们合作双方请,晓玉啊,邓总啊,还有杨总啊,大家正好可以在一起聚聚。” 路重庆笑道:“行啊,只要有人请客就行,我都可以,提前说个时间,别等我上班,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成。” 路遥道:“那就一言为定了。”说完她又看了谌晓玉一眼,道:“对了,晓玉,你没意见吧?” 谌晓玉抬起头,捋了捋披在额头上的头发,笑了一笑,道:“路遥姐做主就可以了。” 路遥转脸回话:“听到了吧,没问题,咱们约好哪一天大家都有空就行。”电话那头,路重庆咬着牙,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默了一默才爽快地道:“行,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告诉你。” 路遥听着那口气,心里又感叹,这两个人怎么都是一个德行。于是又说:“对了,吃饭也不是白吃的,听说有个小地痞总是来骚扰我们项目,还漫天要价,要做我们的工程,你看看能不能找个人修理修理,谁那么大的胆子,连咱们路家的生意也敢动歪点子。” 路重庆知道她说情况,沉吟了一下道:“这事情既然是你老姐开口,那我就问问吧,路家的事情当然是要管的。” 路遥笑道:“对,这才是我的兄弟,正好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请你一次。”路重庆慵懒地笑道:“行啊,反正不吃白不吃。” 两个人在电话里又说了些家事,路遥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她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掐了,慢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谌晓玉依然埋在头干活,没说什么。 路遥又看了一眼邓一楠,那个似乎睡得正香,轻微地打着呼噜。 路遥喝了一杯茶,抿了抿嘴唇,似乎自言自语地道:“我觉得吧,我家那个弟弟,不做生意可惜了。”顿了一顿,她问道:“你说是不是啊,晓玉?” 谌晓玉抬起脸望着阳台外的青山绿树叹气,点了点头,赞同道:“是的,他如果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路遥靠近了她,问道:“对了,我记得以前听说过,重庆在军校的时候,还开过饭店,你知道吧?” 谌晓玉道:“是的,当年好像他委托一个战友经营的,是西藏菜,挺特别的。” “西藏菜?好吃吗?” “嗯,还挺好吃的,就是看有人吃得惯,吃不惯,都改良过的。”谌晓玉嘴角上浮起一丝笑容,漆黑的眼睛刹那之间亮了一亮。 那个时候她与路重庆比较开心的时候,事情都没有逼仄到眼前,他们不去想那些问题,只要彼此相知相爱就可以了。 “他怎么想起来弄个做西藏菜的饭店?”路遥好奇地问 “也许是因为他在西藏呆过,感情深厚,而且我听说,主要还是为了他那战友,之前救过他的命,退伍之后没有生活来源,他就想着要给人家出路。” 谌晓玉后来见过扎西几次都是在她舅舅的公司里,扎西对她都爱理不理,仿佛是知道了她与路重庆分手的事情。 路遥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相信他能做得出来。他其实是个极为重感情的人,若不是实在……”她想了一想,还是住了嘴。 她能说什么?若不是实在怎么?若不是实在万不得已,不会放弃你,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一定不会这样的结局。 这是要谌晓玉原谅吗?那谌晓玉又为什么要原谅?如果是自己又会原谅吗? 这年轻人的事情,想想就头痛,路遥又看了那个似乎在睡梦中的邓一楠,更感觉到头痛。 章节目录 第28章 楼下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路遥向下看了一看,是老李和老杨带着几个工程师从工地回来,一路走一路在说笑什么。 路遥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哎——去看得怎么样啊?” 老李仰头冲着她笑道:“你下来,我带你去看看,那边得风景美的很,赶紧下来。” 路遥回头问谌晓玉:“你去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笑道:“你去吧,我去了好多次了。” 路遥颇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正好邓一楠伸了一个懒腰,从躺椅上翻身坐了起来,迷蒙地问晓玉:“去哪儿?” 路遥看了他一眼:“去工地,你要下去看吗?” 邓一楠站了起来,双手插在了西服裤的口袋里,看了谌晓玉一眼:“你要去看看吗?” 谌晓玉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纸,“我今天得把这个算完了,明天老杨他们好去买东西。” 邓一楠哦了一声,转脸对路遥说:“那我就不去了。” 路遥看了看他们俩,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却装作不在意地道,“那你们忙吧,我先去转转。” 说着离开了办公室,不一会传来了她和老李边走地抱怨道:“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重庆是这样,这一位也是……我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呐。” 老李安慰她:“你啊,没事别瞎操心,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能管的了那么多吗?” “那是我弟弟,我能不管吗?再说现在又多一位这姓邓的小伙子……” “邓一楠挺不错的。” “哼……不错也不能跟我弟弟相比。” “你说你这个人真是,你弟弟都和人家分手了,人家不许再谈恋爱了?” “你知道个什么啊,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分手,还有谁知道是谁先要分手的,这些事都没弄明白呢……” “好,好,我不管,你也别多管,咱们这是合作伙伴,别公私不分的,搅和在一起就行了。” 他们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谌晓玉手里拿着笔,始终没有落下,怔怔地低着头,眼睛里渐渐蒙上了泪翳。 突然之间,她觉得灰心。 这一生,她原本就是打算好好为自己而过,拼命努力,拼命赚钱,紧紧抓住命运带来的机会,却没想到一场门第不等的爱情,又让自己心力交瘁。 “你在算什么?”耳边传来了邓一楠的温和的声音。 谌晓玉抬起头,只见邓一楠正凝视着她,目光之中,蕴含深意。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没什么。” “怎么?算不出来哭鼻子了?”顿了一顿,邓一楠笑了笑,叹息道“看来,小时候还是没好好学习,书到用时方恨少吧?” 谌晓玉吸了吸鼻子,“是啊,还是小时候数学不好。” “我看看吧。”邓一楠说着走近了她,俯身低了头看着桌上那一堆草稿纸,蹙眉道“你那个是什么算法?怎么这么麻烦?” 谌晓玉把笔扔桌上,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这算法慢,复杂麻烦,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她心里说,这在后世,都是用软件算的,哪里需要我一个一个计算器按来按去的,还怕看错了行。 邓一楠“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那一堆纸在晓玉身边坐了下来,低头蹙眉看了一会儿,便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起了公式。 谌晓玉坐在一边在看着他蹙眉凝神,仔细认真的侧颜,修长的手指拿着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推算着,不一会儿便推导出了若干公式,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将那张草稿纸推给了谌晓玉。 “看看吧,这样算是不是简单多了。” 谌晓玉接过看了一看,拿起刚刚自己算了半天的数据代入进去,不一会儿便算出了答案,跟原来自己算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哎呦,真的简单多了。”谌晓玉笑道。 邓一楠斜眼哼了一声:“说你学艺不精吧。还是小时候基础不好。” 谌晓玉诺诺,“是,一楠哥,是我小时候基础不好。多亏你指教。” 邓一楠揉了揉眉心,笑道“算了,这个也算是难为你了。按说应该用计算机算的话,更加准确快速,不过国内这一块发展不快,我找找国外的同学,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软件,可以引进进来。” 谌晓玉大喜道:“这样就太好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一楠哥了。” 邓一楠淡淡地说“客气什么?不是说了吗,都是合作方,项目上的事情都是大家的事情,出一份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又说:“既然与这个项目无关的人都能出手帮忙,我作为这个项目的合作者,岂有不管的道理。” 谌晓玉知道他已经听到了刚才路遥那一番话,也不点破,只能偏过脸去沉默了一会,她看着邓一楠道:“一楠哥,其实……”她微微顿了一顿,“我觉得你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邓一楠抬起看她,“为什么?” 谌晓玉摇了摇头,道:“不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邓一楠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否认。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投资呢?” 邓一楠笑了一笑:“赚钱啊,投资还有别的理由吗?” 谌晓玉哦了一声,没说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邓一楠看着她,又说:“别想太多了,我只是对这样的工作已经很适应,适应到有点麻木了而已。” 谌晓玉说:“没有就好,我只是担心你并不看好这个项目,而是想帮帮我。”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莫名其妙。 还真得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 果然邓一楠看了看她,笑道:“晓玉,虽然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投资这种事情,是没有朋友友谊可讲的,如果这个项目不能让我挣钱,那你就是我的亲爹亲妈我也不会投的,如果这个项目能赚钱,那就算你之前是我的敌人,我们也会坐下来谈判。这就是资本家的特征……你懂了吗?” 谌晓玉点了点头,“懂了。” 是懂了,被华丽丽地打脸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谌晓玉知道邓一楠话里有话,不过,她并不想继续与邓一楠探讨这个话题。 只好低了头,按照邓一楠教给她的公式,继续推算那些需要的数据。 不过还别说,邓一楠给的公式还是挺好用的,很快就算出了大部分需要计算预算价格。 下午天气回暖,太阳暖暖地照进了房间,坐在阳光下专心致志地工作,安静而专注,很有点上学时候写作业的感觉。 邓一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谌晓玉算好的草稿纸,一目十行地复核着,谌晓玉惊讶地发现,他的心算能力超强,居然都不用计算器。 “一楠哥,我以前没发现你的计算能你这么厉害,居然都不用计算器。”谌晓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感叹道,“这可不是简单地四则运算啊。” 邓一楠笑了笑,微微睨了她一眼,微微讥讽地笑道:“你终于是发现我还有长处了。” “……”谌晓玉听出了他的话里的弦外之音,心虚,不敢再接下去了。 邓一楠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注视着她,隐含深意。 谌晓玉偏过脸去,不敢看他。 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邓一楠微微叹息了一声,低低道:“晓玉,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的想法我是知道的。如果说以前我对你有一些想法……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谌晓玉心中一愣,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又住了嘴,似乎说什么都不对啊。 人家都说了现在对你都没有想法了,你还能说什么? 难道自己没有那意思,还非得让别人有那意思吗? 她微微涨红了脸。 邓一楠看着她那无语凝噎的表情,眉心皱了一皱,过了良久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地道:“晓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很喜欢你,那种喜欢当然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他顿了一顿,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掌,轻轻抚上谌晓玉黑亮的头发,欲语还休。 谌晓玉一动不动,无声地沉默着,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邓一楠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说起过他的感情,更没有直接了当地告诉自己,这一段感情已经结束。 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应该说什么? 只有沉默,可是这沉默又蕴含了一些暧昧的意思,不由得让人浮想什么。 “哎……晓玉……”门咣当一声被推开,路遥拿着电话急匆匆地进来。“我说你晚上……” 突然就住了嘴,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屋里的两个人。 谌晓玉迅速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大门的一侧,“路遥姐,有事吗?” 路遥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迟疑着没作声。 邓一楠倒是非常坦然,他从容不迫微笑致意道:“李夫人,您好。” 李夫人? 路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对这个称呼很有点接受无能的样子。 谌晓玉也觉得奇怪,转脸看着邓一楠,“这是路遥姐。” “我知道,可是她也是李夫人。这么称呼也没错。”邓一楠淡定地微笑着。 “没错是没错,就是觉得你把我叫老了,李夫人?我怎么感觉这对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才是这样称呼的,你还是和晓玉一样,叫我一声路遥姐吧,我反正是比你岁数大,叫我一声姐不吃亏。” “那我就叫你嫂子吧。反正老李也是我学长了。”邓一楠依然微笑。 路遥怔了一怔,想了一会才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撇了撇嘴,“随便吧。反正不能叫我什么夫人……太太的。” 邓一楠也只是笑了一笑,拿起手中的那叠算好的草稿纸,道“我下去找老杨问几个问题。” 路遥一等邓一楠走出房间,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谌晓玉,直言不讳地问道:“我说,你们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谌晓玉下意识地回避着。 “哎……就是那个……”路遥做了个摸头的手势。 “那个……是个误会。”谌晓玉更不想说了,她能对路遥说什么? “误会?”路遥狐疑。 “是个误会,”谌晓玉说,又接着问道:“对了,刚才你问我晚上什么?” 路遥是个聪明人,她见谌晓玉态度坚决,也不便继续追问,想了一想,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 没提和谁,谌晓玉也知道她指的的路重庆。 她叹了一口气,勉强按下心中的不安,道:“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路遥点了点头,“重庆今天正好休息。他请了那个姓龙的吃饭。” 谌晓玉蹙眉:“那……需要我去吗?” 按照路重庆的脾气,这种场合是不会让女士出面的,即使是他们分了手,路重庆也不会让她去出席这样的场合。 记得以前谌晓玉有商业上的应酬,路重庆都会不以为然,他说:“男人做事情哪里需要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那还算个是有本事的男人吗?” 不过那是心疼自己的女朋友吧,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想必“抛头露面”是必要的吧。 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 晚上的那一场“鸿门宴”定在了路重庆战友扎西开的饭店。 路遥特意又叫上了老杨父子以及邓一楠。 老杨父子负责工程项目,自然是责无旁贷,叫上邓一楠纯属与路遥的小心思,她是想,反正我叫你去了,最好是你不去也没有理由说我冷落你,你一个投资商,其实也没有必要实际参与这些项目运作的具体事务,只管投钱就是了。 谁知邓一楠一口答应,晚上可以参加。 这是路遥没有意料到的。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合作项目了,总要三头碰面,早点碰面也好,一直靴子落地了。 刚刚一进门就只见扎西西服笔挺,姿态挺拔的迎候在门口,看到路遥远远地伸出手,殷勤地叫了声姐姐,又热情地说,“这是姐夫吧?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您放心,今天一定包您满意。” 一边说一边亲自领着他们去包间,一路上夸着路遥年轻漂亮,姐夫玉树凌风,就连老杨的儿子都夸到了,就是对跟在他们身后的邓一楠及谌晓玉就当没看到一般。 谌晓玉心里叹气,不禁偷眼看了一看身旁依然风度翩翩的邓一楠。 正好邓一楠也在低头看着她, 谌晓玉突然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着巨大的镇定作用。 章节目录 第30章 包间内,灯火明亮,金碧辉煌。 餐桌上的凉茶已经上好,造型典雅,色香味俱全。 披金戴银的龙浩坤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见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赔笑道:“这是姐姐和姐夫吧?失礼失礼了。” 说着又殷勤地拉开了上席的椅子,躬身让坐,打发了服务员亲自泡茶。 路遥和老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并不搭理他。反而是老杨走了过来,招呼了一声“龙总,好久不见啊。在哪儿发财啊?” 龙浩坤赶紧又凑到老杨身边,笑呵呵地答道:“哪儿啊,哪里能跟杨总您比啊,我都是忙点小生意,小生意而已。” 又看到了谌晓玉,沏好了茶水端了过来,“谌总,今天也一起能来,真的是龙某人的福气啊。” 谌晓玉倒是接过了茶杯,淡淡地微笑道:“龙总说哪儿的话,您出面真的是给我们面子了。” 龙浩坤听她意有所指,立刻笑道:“误会啊,之前都是误会,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谌总不要怪罪才行。” 谌晓玉听他这番话,心中有数,应该是路重庆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也不再说什么,她自打进门之后,下意识地用眼神去寻找着路重庆,找了一圈没找到,不由得诧异地望了望路遥。 “重庆呢?”路遥不见路重庆的身影,也奇怪,蹙眉问道。 龙浩坤说:“他一会儿过来。” 路遥“哦”了一声,淡笑道:“那我们就等他一会儿吧,怎么做东请客吃饭,自己还迟到……” 龙浩坤赶紧表态:“我来请,我来请,哪儿要重庆哥请客呢。” 路遥冷笑道:“龙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顿饭我们是冲着我弟弟的,他请客我们才来,要是你请客,我们还得考虑考虑来不来呢,晓玉你说对吧?” 谌晓玉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作声,微笑地低了头,端起茶杯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 路遥又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地邓一楠,问道:“邓总,你认识我弟弟吗?” 邓一楠欠了欠身,笑道:“我和路重庆是一个学校的,当然知道他。” 路遥挑了挑眉心,“哦,那最好不过了。” 她等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又皱眉道:“他这也太慢了吧,不行,我打电话给他。”说完拿起手机拨打号码,可是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掐断了。 路遥咬着牙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掐我的电话?” 站在一旁的扎西看了看周围,附身压低了声音在路遥耳边低语道:“他在隔壁的包间,后勤部的几个领导在,这会儿不便过来。” 路遥皱着眉心,扔下了桌上的手机,不满道:“这小子,既然有任务在身,就用不着今天请我们过来,我们来了他又不来,算个什么。不行,你让他过来” “哎,他有公务在身嘛,你就不要为难他了。”老李在身边听到了刚才的话,劝道,又对龙浩坤说:“龙总,那我们就不等他了,开始吧。” 龙浩坤赶紧起身答应,招呼着扎西安排人上菜。 路遥撇了撇嘴,道:“什么后勤部的领导,不就是童家人嘛,我就看不惯他们童家人的做派,还真的以为能爬到我们路家头上了。” “好了。”老李制止了她,又瞥了一眼谌晓玉,给路遥使了个眼色。“你少说两句,我们谈我们的。” “是啊,是啊,我们边吃边聊。”老杨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岔开话题,“正好我有几工程上的问题要请教,龙总是做土方的,对这个现场土方搬运的事情应该比我们内行……” 路遥只得悻悻然作罢。 还好老杨和老李都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又有龙浩坤插科打诨,四处敬酒,不一会儿,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谌晓玉酒量本来不差,但是最近睡眠不好,又是春天犯胃病的时候,喝了几杯酒,胃里已经难受,屋里几个男人开始吞云吐雾,空气混浊,她找了借口起身去洗手间。 ** 她低了头,怔怔地注视温热的流水从指间流过。 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熟悉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发丝。 “你……”她刚要张嘴,就被抱着拽入边上的一间小门,紧接着“砰”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被人紧紧地按在了门板上,,那滚烫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她的双臂被牢牢地扣着,唇齿之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极尽缠绵的攻势。 有多久没有被他这样吻过了,谌晓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又都被对方重新紧紧箍在怀抱中,惩罚性地加重了吻。几番攻城掠地之后,耳边只有双方越来越重的喘息,对方身上的某处硬得像一快烙铁,在她的大腿之间上下厮磨着,引发了一阵阵的颤栗,站立不稳,不由得攀上他的脖子。 “宝贝,想我吗?想我吗?”路重庆辗转地咬着她的耳垂,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地问道。 谌晓玉脸颊滚烫绯红,恼怒地瞪着他那幽深的眼睛,“你……” “我怎么?我就是想你,想要你了。”路重庆嗓音喑哑,说着他的手掌已经探进了她的腰间,拽出了她的衣服,将内衣推高了,不管不顾地低头吻着上了那片雪白,舔弄撩拨,缠绵婉转。 “呜……”谌晓玉深吸了一口气,敏感地绷紧了身体,“不要,不要……”她无力呢喃着。 “不要?”路重庆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这次他伸出手去探进了她的腰间向下,加重了揉捏的力度,“我看看到底要不要……”没过一会儿,他轻轻地附在她耳边笑道,“都湿了这样了……还说不要?” 谌晓玉又羞又恼,徒劳地要抓紧着他的手,喘息道:“不,路重庆,别这样……不在这里……” 路重庆那边早已经蓄势待发,他抱着她的腿上了自己的腰间,将她的双手扣在门板上,附身狠狠地吻到极致。 ……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从云端的欢愉中清醒过来。 热汗涔涔的身体依然紧紧相拥。 路重庆侧过脸,,手指轻柔地抚弄着晓玉脸上的发丝,一根一根在指尖在缠绕着。 激情过后,久久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谌晓玉先开口,嘶哑的声音沙莎地,疲惫不堪,“这是你安排好的?” 路重庆哧地笑了一下,“没有特意安排,这是自己的店,地点熟门熟路。” “那你是在女厕所的门口门口守株待兔了?”谌晓玉微微讥讽地说,推开了路重庆,翻身坐了起来。 “你这么想也行,不过我是诚意满满!”路重庆的手掌继续抚弄着她光洁的后背,贪念她的肌肤细腻柔嫩的感觉。 “就是做这个的诚意吗?”谌晓玉微微讥讽地说,拍开了他继续撩拨的手。 “唉……”路重庆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什么你才相信?你都对我没有一点点信心……” “你有什么能让我相信呢?所有这一切能改变?你不是仍然按照别人的意图行事,还不是在陪着后勤部的领导吃饭喝酒?还不是在讨好你未来的岳父大人?”谌晓玉撇了撇嘴冷笑。 路重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双水漾的桃花眼笑得弯弯,“好像你还真的知道挺多的。但是,虽然知道了一点皮毛,但是也不是完全正确……”他又笑着指尖挑着谌晓玉的下巴,问道:“怎么是吃醋啦?能够让你吃醋还挺不容易的,这感觉真特么的好!” “吃个鬼醋。”谌晓玉哼了一声,张口想说什么,就被路重庆拽过身体继续压在了身下,他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下去,这一次他亲得凶猛无比,舌尖在她的口腔中辗转,舔着她的牙齿,翻搅着,等到谌晓玉喘不过气来,拼命推开了,路重庆微微喘息着压低了声音:“吃醋就承认,这才像个女人。” “少来。”谌晓玉说:“不知道是谁在吃醋,而且是在吃飞醋。” “你是说我吗?我承认啊。”路重庆笑着说:“我的女人与别人男人眉来眼去的,我能不吃醋吗?这有什么丢人的。” “跟谁眉来眼去了?胡说八道。” “邓一楠啊。”路重庆直言不讳地说,“我就看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 提起邓一楠,他的心里莫名有一种烦躁。 虽然他一直相信谌晓玉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改变,就像刚才他们在一起最亲密的时候,他又一次地得到了确认。 可是他……他不是不担心的,邓一楠那样一个优秀,一往情深的男人,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还有他所没有的优势。 “一楠哥和我从小就认识,他对我的帮助有多大,你了解吗?不了解你说个什么。”谌晓翻身坐了起来,脸色冷静。 “是,我承认,他对你的帮助很大,我就算是不了解,也相信你说的话。”路重庆说,顿了十秒钟之后,委屈地说:“那你能不能相信我一点点呢?” 谌晓玉瞥了他一眼,从路重庆的的屁股下面抽出了自己的内衣。 路重庆默默地看着谌晓玉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整理衣服,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了一包烟,掏出了一根,含在嘴里,却没有点着。 幽深的目光看着某次角落,沉思着什么。 他知道这样的虽然解了饥渴,却依然没有解决问题。 “怎么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侧过身用拇指轻轻地揉了揉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瓣。 谌晓玉偏过脸,躲开。 “怎么?生气了?”路重庆心虚地笑了一声。 “没有。”谌晓玉淡淡地说。 “那你想什么?” “我在想……”谌晓玉顿了一顿,“你姐姐他们看到我上个洗手间都这样久,会不会着急?” 路重庆挑了挑眉:“原来担心这个。”他笑:“放心,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当然不会着急。” 顿了一顿,又说:“是不是你还担心着别人?” 谌晓玉静静地看着他的幽深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 路重庆心头一跳,却依然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谌晓玉眉眼弯弯,笑道:“后勤部的领导同志啊。” *** 谌晓玉和路重庆两个人一起进了他们的包间。 桌上的菜已经吃了大半。 其他的人看着他们两人,表情各不相同。 只有邓一楠非常平静淡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龙浩坤看着路重庆进门,忙站了起来,“重庆哥,我再去加几个菜吧。” 路重庆摆了摆手,“我吃过了,喝了酒吃不下了。龙总,你别忙乎了,归队的时间快到了,我就简单地跟各位说几句,这次是龙总请大家光临,我中间牵线,我和龙总认识不少时间,他虽然为人鲁莽,却也是一条汉子,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仗义,这一点,这一位应该比我清楚……”他朝着老杨笑了一笑,对方连连点头。 路重庆道:“你们这个项目的事情,轮不到我插嘴,既然大家都认识,我老姐又想我帮忙,我就说个话,你们的工程给他做还是不给他做,你们自己决定,但是我建议啊,如果要做的话,就按照市场规矩来,一分钱别多赚一分钱也别少给,这一点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龙浩坤连忙说“哪里,哪里,我们让利,我们让利,重在参与。” 路重庆又看了看路遥及邓一楠等人,“你们呢?是不是同意我说的?” 路遥不好开口,她看了一看老杨及邓一楠,没说什么。 邓一楠平静地笑着说:“我们这边没问题,一切都可以按照市场规矩来,这样最好的。” 路重庆笑了一笑,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个白酒杯,“那好,下面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便干了那杯白酒。 包间是密密地镶了一排射灯,璀璨的灯光照着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是有一颗颗的星星。 章节目录 第32章 路重庆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仿佛他就是为了与谌晓玉相聚一场。 谌晓玉回到家中,躺着床上,如果不是身体上的酸痛感提醒着她,她几乎不相信自有过那么一场发生在杂物间的亲密接触。 再度回忆起那一刻,那滚烫的汗水,细腻的接触,热烈的亲吻,他饥渴的眼神,猛烈的冲撞,无一不让谌晓玉脸红心跳,浑身酥软。 他好像是天生调情高手,一旦突破了界限,技能直线上升,谌晓玉不仅酸酸地想,谁知道在这段时间他有没有找过别的女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床旁的电话响起了,她翻了身去接,却是路重庆懒洋洋的声音。 “这么晚,还没睡?”他问。 “睡了。”谌晓玉故意淡淡地说。 “哦……”路重庆顿了几秒,声音喑哑,语气缠绵,“可是我睡不着……还在想你……” 谌晓玉手里握着话筒没说话。 路重庆问道:“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问过之后,很快叹了一口气,“唉,问你也是白问,你不会想,就算是想我,也不会说出来。” 谌晓玉不说话,眼里却是酸酸得想流泪。 路重庆继续低声,似在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还是想我的,如果不想的话,今天你不会那么……”他顿了一顿,想了一想,还是选了一个文明的词:“动情。” 谌晓玉脑袋“砰”地一声,猛然回想到自己在他身下那极致绽放,无力又无奈地嘤嘤颤抖的模样,脸上火热一片。 “路、重、庆”她咬着牙齿低声警告着,“你再说我就要挂电话了。” “好,好,我不说了……”路重庆低声告饶,“我就是睡不着,又不能出去找你,只能在操场上绕圈……” “嗯,”谌晓玉终于心软,柔声问道:“你没在宿舍?” “没有,宿舍里说话不方便,所以在操场上给你打电话,咳,我这里有些事情还是小心。” 谌晓玉暗自点头,他在部队,各方面必须遵守纪律,哪怕现在不是战士了也不行,嘴巴却不依不饶地讥讽道:“是啊,你当然要小心,别给什么人听了汇给某些领导。” 路重庆听得那酸溜溜的的语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气得是自己那一片真心在她眼里竟然没一点点信任度,好笑的是终于肯为自己吃醋了,不至于和之前一样武装到牙齿。 他故意道:“是啊,我就是怕有人汇报才再外面给你打电话的,部队里不比别处,服从纪律是第一天命,我在部队受教育那么多年,这一点上不会含糊。” 谌晓玉“哦”了一声,继而口气冷淡地说:“那你这半夜三更地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如果没有着急的事情的话,我就要挂电话了。” 路重庆没想到她如此小心眼,连忙道:“别,别,我真的有话说……” 谌晓玉道:“那就说正经事情。” 路重庆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谌晓玉不耐烦,又催了几次,路重庆冲口而出,道:“晓玉,我们和好吧。” 谌晓玉一愣,久久地没有说话。 路重庆见她不说话,按捺不住心中焦虑,“你说话啊,你到底什么想法。” 谌晓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地问道:“重庆,你觉得可能吗?” 路重庆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沉了下来,身体靠在篮球架的立柱上,一阵阵的凉意从后背上袭来。 “你什么意思?”他沉着声音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谌晓玉飞快地说,似乎用这样快速的语气才能够表达她的意思。 她不敢再拿自己的情感再和他纠缠下去,即使知道他对她一往情深,这已经足够,重生这一辈子她知道他爱她,或是他爱过她,就已经足够,不敢奢望拥有他一辈子。 她甚至自私想,得不到就是最好的,这辈子不能拥有他,也可以做他最忘不了的那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让我觉得可能吗,我就是觉得可能,不仅是可能,而且是一定。”路重庆不容置疑地说。 “重庆,你懂不懂你现在的处境?”谌晓玉急道,“你能放下你的家庭,你能受得了你哥哥被发配?满腹才华却不得重用?你还能争得过谁?”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去安排好一切,能不能争过谁斗过谁,是我来判断。你只要乖乖地和我好就行。” “就像今天晚上那样?躲在杂物间偷偷摸摸地约会?”谌晓玉叹气,“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过于伤人,路重庆嘴角紧紧地抿了抿,才咽下了那冲口而出的话,“怎么没有意义?我能够切切实实地占有你就是意义。” 他不敢说,知道说了这个女人要炸毛,可是心里那股怨气憋着没有地方发泄。 真特么的贱,他骂自己,何必要打这个电话,自己睡不着,想得难受就像以前一样,在操场上跑个五十圈,冲个冷水澡不就什么都过去了。 偏偏今天晚上就是按捺不住。 “你说有什么意义?难道这些日子你就没有想过我?”路重庆语气忍不住冷然。 “我……”谌晓玉说不出口。 “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你就不能相信我,哪怕一点点?” 谌晓玉叹气道:“重庆,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心里没有你……” 路重庆截断她的话,“那不就得了。” 谌晓玉道,“不是那么简单。” 路重庆气急败坏,冲口而出,道:“什么叫不简单?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是不是你心里早就另有他人?” “你……”谌晓玉又气又急,只觉得浑身上下百口莫辩。 她“啪”地挂了电话,不想再说下去。 夜晚中挂着一轮圆圆的明月,月色很好,照着窗口一片银白,如洒下银霜一般,谌晓玉瞪着眼睛看着那月光,突然悲从中来,眼泪汹涌而出,忍不住抱着枕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谌晓玉越哭心里觉得越凉,忍不住埋怨自己,好不容易暂时躲避了他,为什么又要扯上关系。 海誓山盟是在,路重庆是爱她,但是结果呢? 结果不就是摆在那里,他是什么样的家庭,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就凭着他们俩人之间的爱情,能逾越那条如天堑一般的鸿沟吗? 说自己不相信他,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越哭越觉得委屈,突然枕头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看来电的号码,她擦了擦眼泪,平复了几下情绪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杨焦急的声音:“晓玉,有个急事要和你商量。” 谌晓玉一惊,老杨吃过晚饭就回到工程部,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工程那边出了问题。 “晓玉,你是知道的,我们地块中有一段是部队的电缆要移走,当时和供电部门以及部队都谈好了,我们出补偿款,他们搬迁。你还记不记得这事了?” “记得啊,这款不已经付给他们了吗?” “是啊,明天就要开工了,可是现在我这接到通知,他们不同意搬迁了,你看这怎么办?施工队马上就要进场了,这损失就大了。”老杨着急的说。 谌晓玉皱眉,“为什么不同意,理由呢?” “没有理由,说就是因为上级领导不同意。” “上级领导不同意?他们合同都签了,款都收了,现在还说不同意?这不是开玩笑嘛。”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对方说了,他们只能执行命令。”老杨在电话里无奈焦急。“晓玉,要不,你……” 他没说出口,谌晓玉知道他的意思,说:“好,我来找人先了解情况。”顿了一顿,她又说:“您也通知一下李总。” ** 路重庆咬着烟头,靠在篮球架旁继续发呆。 银色的月光照在操场上,仿佛在草坪上晒下了一片银霜,风吹过操场边的一棵樱花树,落英缤纷。 单薄的军装穿在身上有点冷,他低头看了看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嘴角系紧一抿。 “重庆,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身后传来杨畅微微喘息的声音。 路重庆回头,扬了扬眉,没说什么。 “打你电话老是占线,这大晚上的,跟谁聊得那么欢?”杨畅不满。 “你管着嘛。”路重庆心里正窝着火,侧身欲从杨畅身边而过,“畅哥,你有空还是管管你自己吧,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跑个步就喘,这体能能够及格吗?” “欸,你这小子,还训起我来了。”杨畅一把揪住了他,低声道,“你哥来了,在我那儿呢,说明天一大早就走,你还不赶紧去见他。” 路重庆目光一亮,“你怎么不早说?”说完转身就跑。 “废话,我还没说呢你就冲我发火。”杨畅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明月,低声嘟哝了一句“难怪,月圆之夜人都变了。” 路重庆一路小跑进了宿舍区,冲到杨畅的宿舍门前,站在门口踟蹰了几秒,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路红卫从里面拉开了门,看到是他,随即微笑着,“杨畅找到你了?” 路重庆点了点头。转而进了房间,“哥,你怎么回来了?” “出差啊,有个事情回来一趟,抽空看了看你。”路红卫一如既往地平和,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来你过得还行,没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欸……”路重庆低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杨畅的单人床上,动了动嘴唇,又顿了一顿,“别管我,先说说你,现在怎么样?我听畅哥说你明天就要回去,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不多待几天?” 路红卫摇了摇头:“有任务就要赶回去。” 路重庆点了点头,并不追问,他们有他们的规矩,即使亲兄弟也不谈论各自的工作。 灯光下,路重庆这才看清了他哥哥的面容,原本清隽俊美的面容已微显沧桑,眼角上有着浅浅的皱纹,眉心之间有个淡淡的“川”字。 “哥……”他低低叫了一声,有点心酸。 在路红卫面前,他依然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怎么了?来看看你,怎么就这幅德行?”路红卫乜了他一眼,斜斜地靠在了椅子上,“在这儿呆的不舒服了?” 路重庆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路红卫想了一下,淡淡地笑道:“也是,堂堂军事学院指挥系毕业的高材生,不在野战部队锻炼,天天在机关里混着,换了我,也浑身发痒,闲的蛋疼。” 路重庆听了噗嗤一笑,一边笑一边道:“哥,我发现你现在倒是糙了很多,这种话也能说出来了,原来是一直强调要有儒将风度的嘛。” 路红卫挑了挑眉,“这种话也算是粗话,你真的没见我骂人的时候……” 路重庆道:“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你会骂人。” “何止骂人……”路红卫笑了笑,“其实,在基层这半年也是很好的锻炼,真正是锻炼人,我现在有些理解你当初为何一定要去西藏了,在那种地方,生存为第一要素,没有这些世俗纷争,人就变得特别纯净。” “是的……”路重庆低了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当年在西藏当兵的那段日子,又感叹道:“也是可惜了,毕业在特种部队就呆了那么短的时间,别人还以为我就是去镀金的……” “镀金不会把命搭上了。”路红卫眉心微蹙。 路重庆仰头靠在杨畅的被子上,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要是再回去,不知道能不能行……” 路红卫皱眉,目光微沉,迟疑了一下,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正说着,路重庆的裤兜里的电话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摸出电话看了一眼那号码,眉心紧蹙,却放在了一边,任凭那手机兀自响着。 路红卫看了看他的表情,询问道:“谁的电话,有急事?” 路重庆掐断了电话,摇了摇头,“没事,哥,咱们继续聊。” 章节目录 第34章 路重庆的手机在杨畅的桌上呜呜的震动着。 路红卫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号码,眉心微蹙。 他沉默,路重庆也低了头沉默,任凭那手机一直在震动着,直到停止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路红卫半是戏谑笑道:“电话也不接?就那么有决心?” 路重庆冷哼了一声,咬着嘴唇低着头没吱声。 路红卫低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万一是有事情呢?” 路重庆又哼:“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情?” 路红卫说:“正是因为这么晚了,这么着急的打电话一定是有事情。”顿了一顿,又说:“你还不了解她吗?那么心高气傲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有事,能够这样给你打电话?” 路重庆依然低着头,过了好长时间才抬起脸来,一双深邃的眼睛,又黑又亮,幽暗不见底,荡漾着泛着点点水光,他迟疑了一会儿嗓音喑哑地说:“哥,我真的有点累了。” 是的,累了。 自从认识了谌晓玉,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他的一颗心就几乎在她的身上,从初中到现在,近十多年了,一直都自己在主动,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他不能理解的是,刚刚还在肌肤相亲,还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一转眼,她居然毫无留恋地能够跟他说:“相信有怎么样?” 相信又怎么样?连试都不愿意试一试,他又能够怎么样? 而现在,他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路红卫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避重就轻,“如果累了就好好歇一歇,有事情船到桥调头自然直,想多了也没有用。” 又指了指他的脑袋,“你从小就是心事太重,现在遇到一个比你心事还重的,就觉得不舒服了,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我都得提防着你这小子想什么心事。” 路重庆听了,笑了一笑,又试探地道:“哥……怎么长时间了,我也没见你正式表过态,就我这爱情方面,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路红卫说:“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了。”说完自己一怔,蹙眉瞪了路重庆一眼:“你小子,在这儿套我话呢。我告诉你,不论你和谁结婚,我都没意见,又不是我结婚,我能有什么意见……反正你娶谁都是娶。” 听到他最后那一句话,路重庆不由失笑,却是放下一颗心,“哥,有你这态度,我是觉得放心多了。” 路红卫伸出长腿,踹了一下他:“才说你心事重,又被你玩了一把……” 路重庆立刻可怜巴巴地讨饶:“哥,我哪儿敢啊。” 两个人正在说着,路重庆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的号码是“老姐路遥。” 他皱了皱眉,接了,耳边立刻响起路遥那大嗓门,一连串地抱怨着:“重庆啊,你在搞什么飞机啊?电话又不接,这是和平年代吧,我都以为你突然出征去打仗了呢,就你那部门不就是个运才粮草的嘛,拽个什么劲儿啊,收了钱还不履行合同,还有没有有法律意识了?你们部队怎么了?部队也要奉公守法吧?哪儿有这样干事的道理……” 路重庆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说:“等等……等等……老姐你在说说什么,我没听懂啊,什么没接电话啊,这不是我哥回来了嘛,我在向他汇报思想呢,你什么事啊,巴拉巴拉埋怨我,龙浩坤的事情不是给你们解决了吗?他那小子不敢不听的,你别担心……” “什么龙浩坤啊,现在不是那个龙浩坤,是你们后勤部。欸,我就知道回来做什么都难,什么都要走关系……”路遥依然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路重庆完全听不到重点,只好打断她:“老姐,你让姐夫接电话吧,到底是怎么了?” 路遥只好把电话给了老李,一边对着自己的丈夫解释着:“我就说啊,重庆不会不理睬的,红卫回来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冲着电话那头道,:“欸,你刚刚说什么?红卫回来啦,那明天有空可以见面吗?” 路重庆哭笑不得,“我哥明天就回去了……老姐,你还是把电话给姐夫吧,谈正事要紧。” 路红卫点了一根烟,靠着椅背上,看着路重庆一面听着电话一面眉心微蹙,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等到路重庆放下电话,陷入了深思,才问道:“跟刚刚谌晓玉打电话给你,是一个事情?” 路重庆点了点头:“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路红卫“哦”了一声,道“有点棘手?” 路重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简单明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才道:“其实我倒不是特别吃惊,他们这样做无非是知道了我又见了晓玉,借机搞点动作而已,不过……”他冷哼了一声:“投鼠还得忌器,他们不要忘了,这个项目上路家的人也有一份呢。” 路红卫垂下眼帘,道:“路遥姐投资这个项目是你出的主意?” 路重庆笑道:“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是军事学院出来的,又不是学房地产的,哪儿能指挥得了老李那个书呆子呢。” 路红卫用淡漠的眼神斜苗着他:“那人家从美国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一找就找到了谌晓玉的项目上,哪儿这么巧。” 路重庆笑了一笑,“哥,那都是自己人啊,比较放心啊……可是什么都瞒不了你老人家。” 路红卫摇了摇头,“你得了吧,我告诉你,现在这些事情还挺敏感的,你最好还是要慎重,虽然大伯一家都不在此地为官,他们在这里做项目的影响不大,但是路家的名声在外,说话做事都得千万小心……他们做这事还真的有点麻烦,又涉及到你们后勤部门,你如果出面询问,公私两方面都不好说……” 路重庆微微撇了撇嘴唇,淡淡地道:“其实有意思吗?强扭的瓜不甜,如此逼我就范,又能到什么?” “满足感。”路红卫笑了一笑说,“征服者的满足感。” 章节目录 第35章 “满足感?”路重庆笑了笑,薄唇微撇,眼睛里表情几乎是狠戾,“她们家以为我是什么?是可以掌控的男宠?是他们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还是用来做政治联姻的手段?” “这些因素都有,最主要是童珊珊喜欢你,你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路红卫说,挑了挑眉心,微微嘲弄。 “可是我不喜欢她。越来越不喜欢,简直不能接受。”路重庆冷冷地说。 “说得这么干脆,”路红卫轻轻摇头,伸长了大长腿,惬意地靠在了椅背上,“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你和她一起玩,一起上幼儿园,还为她打过架,我还记得你那次为了她打架,回来首长把你绑在院子里打,皮带都抽断了,你说你这些丰功伟绩换了哪个女孩不心动,不对你死心塌地,志在必得,你能怪谁?怪童姗姗喜欢你?怪童家不放过你?这不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哥,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那时我多大,不就是个爱打架爱找事的小子,再说我那是为了童姗姗吗?是我自己皮痒得难受,我就想打架,找事打架!”顿了一顿,他说“童姗姗小时候是不错,小不点一个,挺讨人喜欢的,她爹又那么喜欢往我们家跑,又给咱们送吃的,我对她好,保护她也是应该的,可是那不是男女之情,我跟她在一起就没注意过她是不是女人。” “你狗屁,你和谌晓玉认识你时候还不是小屁孩一个,毛还没长全呢,懂个屁男女之情,少特么跟我扯淡。” 路重庆失笑,他这永远隐忍,克己复礼的哥哥,如今也会说“扯淡”二字,可见基层部队大熔炉,什么人都能锻造成钢!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路红卫笑,“谌晓玉不是你初中同学吗?那时你不是小屁孩?我记得我去开家长会,你和她同桌,对不对?” 路重庆点了点头,“那时我是不懂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奇怪,就好像脑子里有什么炸裂开来,原来那混混沌沌的一片立马就清明了。到了高中,简直就是目标极其明确!所以……”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我和她是天作之和,缘分天定,谁都破坏不了。” “只怕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啊。”路红卫笑着打击他,“刚刚还在说累了,要放弃,若不是被人打击惨了,你那臭脾气能说这样的话!” 他不是不生气的,自己的亲弟弟在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走道哪里都是万人瞩目的对象,怎么会缺女人的爱,可偏偏就是那么一个女人能把他打击成心灰意冷。 “唉,你弟弟我就是贱,越挫越勇,屡败屡战。”路重庆摇头自嘲,深邃的眼睛看着窗户外面漆黑的夜色,脑海中想起了今天谌晓玉情动时候,彤红娇嫩的面容,水波流转,千娇百媚的双眼,滑不留手的肌肤,平时那么清纯骄傲,可是欢愉时却是那么艳丽,温暖湿润紧紧的包容着他的一切,他只要一想起,就几乎把持不住。 他转脸微笑,“哥,你不知道晓玉有多好,我……”他想说什么,可又无法开口!憋了一会说“咳,哥你也别过得想个和尚,总该给我找个嫂子了。” 路红卫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这小子看来是要溺死在爱情中,无药可救了。 哥,我很好奇,这么些年你为什么不谈恋爱……”路重庆好奇地道,“这些年我见你认识的女孩子也不少,也有一帮首长的老战友要给你介绍对象,我看你也不反感,见也见了好几个,但是就是不谈恋爱,真心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路红卫眼神微黯,“家里有你一个闹得天翻地覆还不够,我还要再闹,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把感情看得这么重要?”他淡然一笑“我会结婚的,但不一定会恋爱,恋爱太累人,不想这么累了。” “那样你的生活有什么乐趣?”路重庆撇了撇嘴,“克己复礼的怪人。” 他们正说着,杨畅推门走了进来,“你们弟兄二人悄悄话谈完了吗?我可是转了二十圈大操场了。” 说完了,就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你们继续聊,我得歇歇。” “你刚刚不是说去见葛珏的吗?”路红卫说,“没见到?我们葛大医生把你甩了?” “什么甩不甩。我们就是朋友,又不是谈恋爱,谁像你弟弟谈个恋爱天崩地裂,要死要活的。”杨畅最近心情不好,与葛珏交往不顺利。 “你才要死要活的。”路重庆踹了一脚床脚。“对人家动了心了吧?还嘴硬。” “哦!葛珏不就是你未婚妻吗?难道你们取消了婚约?”路红卫问道。 “哥,你可别刺激他了。他啊……犯病!” 杨畅继续:“可不是,爱情是癌症,得了就送半条命,我和你哥一样,想得开,玩不起,到时候结婚生子,完成人生任务,对得起大家就行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对,咱们不谈这个了,我哥哥刚刚回来,还是说点别的吧,刚刚路遥姐给我电话了,他们现在手伸得越来越长了,都动起了我路家的事情……” “那不是冲着你姐夫,也不是冲着你路家,那是冲着你宝贝谌晓玉。”杨畅闭着眼睛分析,“现在应该还没人敢对付你路家……” “不过以后就难说了。”路红卫沉郁地说,表情渐渐凝重“听说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大好了,今年刚开春都去了两次北戴河,我听说他的记忆力也不如以前了……毕竟是那么大年纪了,而且以前还受过那么多次伤……” 路重庆默然。 “以我们首长之前的做事风格,肯定是得罪人无数,以前大部分人看在老爷子面上不好说什么。现在……”他摇了摇头,注视着重庆“你也许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路重庆沉默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目前这个局势对于他来说非常不利,爷爷就是路家大树,枝繁叶茂的时候,庇护着路家这个大家族,他们血脉相连,互相交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现在这棵大树参天快要倒了。 而这棵大树倒下的后果又是什么呢? 现在的传言很多,作为这个圈中人路重庆自然是听到不少,这段以来,他懒得去去求证,也懒得去思考,他更知道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他的处境更为艰难。 而现在,路红卫提出了这个想法,他不得不去好好考虑。 路红卫一番话提醒着自己又提醒着路重庆。 如果他的父亲,他们的首长在权利斗争中失势,那么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的是整个路氏家族。 这个时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咳嗽了一声,按捺下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道,“老姐那个项目,可能有点麻烦,电缆不能移动,必然是后勤部门得到了消息,这件事情,目前的确不好办啊!” 杨畅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前段时间好像听说这事情,你不说,我还没想起起来。这合同应该是签署过的,因为的确影响不大,而且是正常审批,没在意就过了!既然现在这个情况,明天我把合同拿出来再看看。” 路重庆低了头踱着步,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会儿,蹙眉道,“不必了。这事儿我们路家不能介入,现在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如果我们路家人出面,不管有没有影响,别人都会用此做文章。” 路红卫暗自点了点头,他这个弟弟,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透。 只是路遥和谌晓玉那边,得有一番解释。 他不担心路遥,毕竟她是路家人,这个时间点上,必然会明白路家人所处的处境。 只是谌晓玉那边,怕是比较难了。 他又看了一眼路重庆,只见他眉心紧蹙,心里必然又是一番挣扎。 “重庆……”他低低叫了一声。 路重庆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说,“没事,哥……应该是能够理解的,我马上给姐姐打电话。” “我说的不是路遥。”路红卫说,眼睛紧紧盯着他 “哦。”路重庆怔了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拍了拍丢在桌上的手机,“那应该更没事,反正我也没接她电话嘛!都已经这样了……多一条罪名也无所谓。” “唉……”路红卫微微摇了摇头“还是解释一下吧,虽然不怎么能说清楚,但是我想,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路重庆微微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不是见了谌晓玉吗?看你出门的时候那个兴奋劲儿,怎么?又被打击了?”杨畅说。 “你今天去见过她?”路红卫惊讶蹙眉,道,“这就难怪了,准是你们见面的事情,走漏了风声,所以人家要出手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就算是不敲打你,也要敲打她吧!何况还有这个电缆的事情……” 路重庆点了点头。 路红卫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杨畅笑道,“不见面,这相思之苦怎么解呢?对吧,重庆?” “滚。” …… 第二天,谌晓玉接到了老杨的电话,说收到了供电局那边的消息,电缆迁移的事情暂时不能实施,老杨在电话里狠狠骂道,“这是什么人在背后给咱们使坏,连签了合同的事情都会黄了,这帮老爷们说话还算不算数,还讲不讲一点点诚信……”说着唉声叹气,“咱们这次得损失多少啊……” 谌晓玉静静地听了他的话,问道,“李总那边的消息怎么说?” “说是要去问问看,但是也没消息,估计是有点难了。”又问她,“你那边呢?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谌晓玉说:“没有,昨天晚上没联系上。” 老杨急道,“那赶紧联系啊,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咱们总得争取一番吧,不能这么算了。”又语重心长地说,“晓玉啊,咱们做生意得不得不求人,不能太清高骄傲,您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啊……为了咱们的目标,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您说是吧?” 谌晓玉听了他的话,默了一默,道“好,我再联系联系吧!” 她在窗前伫立着,外面是一片春光明媚,桃红柳绿,可是一楼的房间里依然有着一丝寒意。 不管昨天有没有接她的电话,路重庆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是什么态度呢? 难道真的因为和自己的感情问题,影响到了他们项目的推进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毛衣,静默了一下。抓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了那一串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路重庆倒是接了电话,他好像在开会,压低了声音,语气公事公办,言简意赅,像一道命令,“中午还在那个茶馆等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谌晓玉怔怔地握着手机,半天才放下。 中午的太阳好,照在小茶馆里面都是暖暖的,谌晓玉伏在桌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看着杯子中的茶叶,旋转飘浮。 柜台边一直有女学生嘻嘻哈哈地买奶茶,路重庆走进来的时候,谌晓玉听到一片吸气及赞美的声音。 “好帅啊。” “这个兵哥哥好帅啊,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有胆子大的女孩子直接拦住了他,“兵哥哥,你是哪个部队的啊,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是啊,是啊,我们交个朋友吧。” 路重庆蹙眉,从小姑娘的包围圈中走过来,看到谌晓玉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颇有点看好戏之意。 他摘下帽子,放在了桌上,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微微讥讽地说:“好玩吗?” 谌晓玉一双猫儿眼眯了眯,点了点头,道:“好玩。” 路重庆哼了一哼,伸手招来了服务员,“给我来盘扬州炒饭。和一碗西红柿汤。”然后冷眼看了一眼谌晓玉:“你吃过饭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轻声说:“在家里吃过了过来的。” 路重庆乜了她一眼,“哦”了一声,“你倒是还有城府,不像我那姐姐,急得快上房揭瓦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谌晓玉吃惊,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不信吗?”路重庆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翻给谌晓玉看。 那一长串的记录都是来自于一个名字。 路遥。 谌晓玉暗自失笑,没想到路遥还是这样的急性子。 可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就严肃下来。 她轻问,“这事儿很麻烦?” 路重庆瞥了她一眼。 正好他点的扬州炒饭到了,路重庆就拆开一次性筷子,大口朵颐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不急不慢,表情十分专注,深邃眼睛微微眯着,动作迅速有节奏。 中午的暖阳照耀,在他的乌黑的短发,坚毅的轮廓,挺直的鼻子的边缘镀了层一道金边,整张脸显得格外地清隽柔和。 谌晓玉看得移不开眼睛。 仿佛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路重庆抬起眼睛凝视她,薄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你真吃过了?”他问,指了指桌上那碗西红柿鸡蛋汤,“要不来碗汤?” 谌晓玉摇了摇头,“真的吃过了。” 路重庆用自己的勺子舀是了一口饭,“这家的扬州炒饭还不错,你尝尝,比你炒得好吃。” 谌晓玉皱眉别过脸,“不要,你自己吃吧!” “哟,还嫌弃我吃过的勺子脏啊?”路重庆挑了挑眉,继续吃饭,不满地嘟噜“都交换那么长时间口水了,还这么嫌弃……” “路重庆。”谌晓玉脸红了,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啊!”路重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好好吃你的饭吧!我没空和你耍贫嘴。”谌晓玉想起他深吻她的时候,两人舌尖相缠,唇齿相依,脸上又是一阵火热。 “切,你啊,真的……”路重庆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了?” “想起来我有用了,就来找我了,觉着我没用了,又不理我了,摆出一副不可亲近的模样……还真的有点让人……” 他低了头继续吃饭,没说下去。 谌晓玉心虚,却嘴巴犟,“让人怎么了?不想来你别来就是了,何必来了又说这种话。” “那怎么办呐,我这个人就是贱骨头,别人不理我,我生气,别人一哄我,或是还没有哄我,只要给我一点点好脸色,我就是又赶着往上贴了……”他抬起脸看着晓玉,桃花眼睛里荡漾着笑意:“你说我是不是贱骨头呢……” “我不知道。”谌晓玉别开脸不去看他。 心中却是莫名感动的,是的,只要她开口,路重庆没有不答应的,没有不帮忙的,哪怕再困难,也会想着办法出手帮她。 可是自己呢,但凡有一点点心里不顺心,立刻就躲得远远的。 “算了吧,这也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英雄难过美人关,遇到你算是命中的克星……”路重庆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她的耳边,笑道:“自己的女人,能不管吗?对吗” 他的热气从谌晓玉的耳边暖暖的吹拂过,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撩得谌晓玉耳朵痒痒的。 路重庆侧脸看着她的耳朵慢慢变成了红色,目的达到,抿着嘴唇微笑着,桃花眼含着坏坏的笑意,又凑近了说:“怎么了?天很热吗?” 谌晓玉脸色彤云密布,恨不得抽他几下,看了看周围,边上好几个看热闹的中学生正咬着吸管,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看 她推开他,“你注意一点影响,好不好?” 路重庆无辜地看着她:“我怎么不注意了?不是在和你谈事情嘛,难道你这事希望弄得人人皆知?” “我……”某人耍起无赖起来,还真的让人无语啊。 谌晓玉搬着凳子,稍微离他远了一点,“你的饭吃完了?” “吃完了。” 扬州炒饭给他吃得干干净净,除了那一口剩下在汤勺里的。 “那我们谈正经事情吧。” 路重庆点了点头,一只手支撑着脑袋,侧脸惬意地看着她:“说啊。” 谌晓玉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沉吟了一下才说:“路遥姐姐是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路重庆“嗯”了一声,抿了抿薄唇,“大致说了一些,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谌晓玉大致把情况又复述了一遍,路重庆默默地听着,点上了香烟,默默地吸着,烟雾弥漫在他的脸周围,遮住了他眼睛一掠而过的冷然。 “情况就这样,合同签了,首付款也付了,他们突然就变卦了,而且不给出原因,只是说上级领导不同意,你们部队里的事情,涉及军事机密,我们也不能随便打听……只是觉得这样太耽搁事情了。如果不能做,开始就拒绝就好了,可是眼下施工队伍都要进场了……” “如果不能做,开始就拒绝……”路重庆微微讥讽地重复了一遍,“事情能够有那么简单吗? “事情是不简单,可是可以简单化处理,我就不信了你们部队的人都是吃饱饭没事干,成天倒腾来倒腾去的,耍着我们好玩吗?” 前期的谈判,陆陆续续进行了快三个月,好不容易达成了协议,现在说推翻就推翻,而且还扣着他们好大的一笔款。 “有人就是喜欢耍着你们玩,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路重庆冷哼道。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故意的?”谌晓玉吃惊,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可是真听到路重庆这么说,还是不相信的。“理由呢?” 路重庆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睨着她:“还要我说理由吗?” “这个……”谌晓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因为你的原因?” “准确地说,是因为我们俩人的原因。”路重庆冷笑。 “我们俩人的原因?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路重庆的脸突然就垮了下来,脸黑得像锅底。 “你觉得我们俩个分手了?”他冷冷地说。 谌晓玉心脏被攥紧了一样疼,她低了头,不看路重庆的眼睛,呐呐道:“难道不是吗?” “哦……”路重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帮忙?我凭什么要帮你?谌晓玉,你真的以为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谌晓玉,你真的以为,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路重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那张英俊的脸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谌晓玉心虚,别开脸去,不敢他的眼睛, 是的,他说得没错啊,自己对他,不就是有着那份自信,可以只要是有事,他一定会伸出援手。 从前如此,现在即使分手了也是如此。 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会再挂了他的电话之后,又重新打给他,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呢。 “谌晓玉,不错,我是爱你,爱得相当深,相当惨,你清楚,我也清楚,我承认,这没什么丢人的,男子汉大丈夫,爱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丢人的,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我就是那么惯着你,又怎么样?但是你不能仗着我爱你,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妈的,老子是个男人,不是你的小白脸,可以让你如此玩弄。” “我没有……”听到他用了“玩弄”这样的词,谌晓玉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急切地说:“你不要以为我这样好受,我不想吗?可是又怎么办呢,你告诉我怎么办?” “怎么办?”路重庆冷笑一声,“你说想让我怎么办?”他扯开了军装的衣领,烦躁地说:“跟你结婚你不肯,你又想让我怎么办?我选择家庭出身吗?我能选择我是谁的孙子,谁的儿子吗?我能够改变别人的想法吗?你说我能吗?” “你不能。”谌晓玉说:“你当然不能,你不能选择家庭出身,你别无选择,你就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这是你的命运,我也不能,我不能接受一个不被别人祝福的婚姻,我不能让我的爸爸妈妈认为他们的女儿被人瞧不起,攀高枝,我不能接受以后时间长了,爱情退了,你会后悔跟我结婚,会后悔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不能与你平等,我就不可能接受,这是我的命,你懂吗?” “狗屁。”路重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盘碗筷都被震得“乒铃乓啷”地跳了起来。 旁边桌上的人都向他们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你懂什么叫命运?你才活了多久?你就知道用这种看破红尘的话打发我?我的命?”他的撇了撇嘴唇冷笑,目光阴沉。 “我活了多久?最起码活了两辈子。”谌晓玉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她的心痛得无法抑制,不知不觉中,眼泪就掉了下来,“重庆,你……”她瞪着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路重庆,祈求道:“我们不说这些好吗?我今天来不是谈我们的事情的……” 路重庆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身体微微一颤,几乎就要软下心来,可是一听她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我们的事情”的,这句话彻彻底底地又触怒了他。 是,不是谈我们的事情,只是为了生意,为了利益,如果没有利益,她根本就不会给他打电话,根本就不会找他,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想到这里,路重庆的眼神阴鸷,神奇冷漠,“你说的那件事吗?我告诉你,我帮不了你们……不管是你的项目,还是路遥的项目,我都不会出手帮你,而且,我会告诉路遥,让她也放弃,路家人不会做不利于家族利益的事情,哪怕是为了赚钱。” 顿了一顿,他又深看了她的眼睛,嘲讽地笑道:“这点蝇头小利,对于我们路家人来说,又算个什么。” 谌晓玉木然地听他说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泪痕风干在脸上,冰凉凉地难受,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轻轻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说完她站了起来,低了头疾步准备离开。 路重庆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起桌上的香烟,含在嘴里,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又扔在了烟灰缸里摁灭了。 “什么?撤资?”路遥在电话里惊讶地叫道。 “是,我建议你和姐夫不要投资这个项目。”路重庆淡淡地说,“我哥也是这个意思。” “凭什么啊?”路遥哼道:“我和你姐夫好不容易选中了这个项目,正准备大干一场,你倒好,叫我们撤资,你不是让我们没诚信吗?而且投资之前,我应该是征求过你的意见吧?你也没反对吧?现在跟我们提出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我知道,可是那时候情况不一样,现在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爷的身体……”他顿了一顿,没说下去。 “我懂你说的意思,可是我们做我们的生意,又不是违法乱纪,又没有利用职权,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倒是不相信了,难道连我们正常做生意都要受到干预吗?” “别的生意可以,但是这个项目不行。”路重庆坚持。 “为什么?哎……你这就说不过去了,人家好好的一个项目,你怎么能够这样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路遥顿了一顿,“别不是因为你和谌晓玉的事情吧?说着她又笑,“你们到底怎么了?那天晚上吃饭,我不是看你们俩好好的,出去了那么半天,回来连眼神都不对,含情脉脉地,当别人是瞎子,看不出来啊。” “路遥。”路重庆恼火地叫了一声,“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路遥听他如此恼火,知道是生气了,可是路遥那个大小姐脾气也不是好惹的,立即就沉下声音,道“谁要管你的事情啊,只要你不影响我做生意,我管你们呢,你路重庆找谁当老婆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可管不了。” “我又没让你管。”路重庆嘟哝着说,“算了,在电话里跟你讲不清,你最好和姐夫一起出来吧。” 路遥哼笑了一声,“哎呀,你说出来我们就出来啊,我可是忙着呢,我们的项目就要开工了,我还得忙着跑银行给项目融资呢,你看我又不懂国内的银行政策,做起来多累,还好有着那邓一楠帮着,你别说啊,这个小邓真的很专业啊,跟金融圈又熟,要不是他带着我啊,我还真的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路重庆听她提到邓一楠,更是一股邪火向上窜,他咬牙切齿地说,“路遥,你别不听人劝。” 章节目录 第39章 路遥也火了,“哎,你说撤资就撤资啊,我没用你路重庆的钱吧,也没用路家的钱吧,我投资的这些钱,都是我恩家老李赚来的,跟你们路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们路家?”路重庆嗤笑了一声,“搞得你不是路家的人一样。” “我当然不是路家的人。”路遥斩钉截铁地说:“搞笑呢,当初我和老李结婚的时候,路家把我当家里人了吗?你爹,我爹,他们哪个不是恨不得把我撵出家门,要不然我会和老李去了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去的时候,连语言都不通,没工作没钱,什么都没有,老李还在读书,我只好一边学语言一边到餐馆给人家打黑工,你说,那时候他们当我是路家人了吗?我不过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过是要婚姻自由,他们就那样一种态度,哪怕我死在外面都是我活该的……我就不懂了,老李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不是他们门当户对的,他们就那么排斥人家,他们想拿我的婚姻去结裙带关系,也要看我愿意不愿意呢。” 路重庆的一番话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想起在异国他乡的日子,路遥更是一阵心酸,“路重庆,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你现在的处境不就是跟我当年一样吗?你还是一个男人,是男人不是更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吗?你还不如我一个女人能坚持,我看晓玉要是看中你,也是够了。” 她顿了一顿,又说:“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是我也劝你一句,你可别以为谌晓玉就没人追,我看邓一楠对她好着呢,人家这次在医院挂水,都是邓一楠跟前跟后的陪着,可细心着呢……到时候有你哭得。” “在医院挂水?”路重庆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她怎么了?” “我哪儿知道怎么了?发高烧,烧到了快四十度,前天差点就在公司昏倒了,邓一楠把她送到医院的……”路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她扔了手机在驾驶台上,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哎,我这弟弟就是作……” 老李正在开车,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推了推眼镜,看着她笑着说:“还不是跟你当年一样,你们路家人都是这个脾气。” 路遥白了他一眼,“什么脾气?” “煮熟的鸭子嘴还硬。”老李伸手拍了拍路遥的大腿,“也就是我,能搞定你这臭脾气。” “去……”路遥红了脸,推着他的手,“好好开你的车。这不比在咱们那儿,马路上都是乱窜的行人,一点都不讲交通规则。” “那怎么办呐?既然来这里,就要适应这边的状态,如果不能适应我们还不如回去呢。”老李淡淡地笑了一笑。 “回去就回去,我还不想在这儿待着呢,你看马路上乱哄哄的,全是人,到处都是灰,空气污染……” 道路正在翻修,尘土飞扬,看不清楚前面的红绿灯。 “这不都城市发展中的必经之路嘛,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有钱赚啊。”老李不以为然地说,注视着前方,寻找着可以走的路。 “赚钱,赚钱,你就知道赚钱。……”路遥鄙视地瞪着他,“你一心想要回来做项目,是不是就是觉得我们路家在国内的势力大,资源多,好利用啊?” “废话。”老李瞥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从一个深坑里颠簸而过,“我不指望你们路家我还指望谁家啊。” 路遥一头撞在了门窗玻璃上。“哎,你是故意的吧。”又揉着被撞疼的脑袋,听到他直白的话,不禁气结。“哎,你这可是说实话了啊,原来闹了这半天你娶我就是为了利用我们路家的资源啊……” 老李没看她,却是撇着嘴角笑道:“我不这么说你就不这么想了吗?你们路家的人,不都是觉着别人都是为了觊觎你们家的资源,冲着你们家的势力来着嘛。难怪人家谌晓玉不肯和你弟弟好,那是有骨气……”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弟弟待她又不差,心心念念都是他了,你不知道情况别乱说话,我弟弟可是正式向她求过婚的哦。” 想起上次路重庆求婚被拒绝的事情,路遥深叹了一口气,“其实两个人挺3般配的,男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一对璧人。”、 “那是你觉得,你们路家觉得吗?”老李不屑地说,“你们路家人要都是跟你一样,就好了。” “我们路家人就属我最傻了。”路遥嘟哝着说,眼睛看向窗外。 正是下班的高峰时间,马路上人流滚滚,修路占据了半幅路面,车辆积压,堵了一路,骑自行车的,走路的人,就从车辆的间隙之间横穿而过,根本不管是红绿灯。 老李依然保持着在国外的开车习惯,礼让行人,却遭到后面车辆的一致不满,喇叭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还有人伸出脑袋叱骂着。 这乱哄哄的景象,让她心烦意乱,进而怀念起在国外的好时光,宁静的小镇,熟悉礼貌的邻居,这个时节,院子里紫藤花盛开,在花架下泡一壶红茶,看一本书,晒晒太阳能消磨一个下午。 她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今天情绪这么差,跟路重庆吵完了又想跟我吵……”老李瞥了她一眼。 路遥无精打采半躺在座椅上,说:“谁想跟你吵啊,你刚刚可是听到了,路重庆让咱们撤资呢。” “撤资?”老李蹙眉,“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可能还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情吧,你看这电缆的事情,他也不肯出面解决,弄得现在工地不能施工,拖在那儿……” “其实,那个电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调整一下规划设计,把那一块地绕过去就行了……” “是吗?那也能行?”路遥坐直了身体。 “当然行,你也不看看你老公是学什么的,做哪行的。”老李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你以为这地球都是要围着你们路家人才能转的……我们别的资源没有,真本事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路遥欣喜地拉着老李的手:“哎呀,我怎么没起来,这样的事情难不倒你啊,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让她别着急。” 说完她拨通了谌晓玉的电话,把老李刚刚的想法说了一遍。 谌晓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那就辛苦了李总了,如果能调整,那就太好了。” “是啊,是啊,我马上给杨经理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路遥兴奋地说。 谌晓玉简单地说:“好,老杨都快急死了,你得赶紧告诉他这个消息……”她顿了一顿,又迟疑着轻声说:“就是不知道调整的报批手续麻不麻烦……” “还要报批?什么报批?”路遥转脸看了看老李,“晓玉说,还有什么报批手续?” 老李一边开车,一边点了点头,“是的,国内这些这些手续挺繁琐的,我和老杨去商量吧。” 路遥一听又开心了,和谌晓玉说:“老李说他和老杨去商量,你就不用管了……对了,你的身体好了一点了?” 谌晓玉轻轻“嗯”一声。 “还是要注意身体啊,最近你也是太辛苦了,哎,等到忙过了这一阵儿,咱们好好歇歇,到时候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好好玩玩,这春暖花开的,外面的景色多美啊。” 谌晓玉又嗯了一声。 路遥见她没什么精神,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和我弟弟没吵架吧?” 谌晓玉沉默了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苦笑了一声,“路遥姐,咱们就只说工作上的事情,行不行?” 路遥听她这样说,又想刚刚路重庆那说话的口气,知道这百分之百,板上钉钉地是吵架了,也不好说什么, 心里担心资金的事情,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对了,最近我们手上的资金还没周转出来,首付款一时不方便转给你们,你要是用钱的话,就直接跟我说啊,我想想办法。” 谌晓玉轻轻说了一句:“好。” 两人一时无话,路遥只得又嘱咐了她注意身体之类的恶化,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路遥只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老李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又心事重重的?谌晓玉说什么了?” 路遥说:“我怎么觉得谌晓玉好像并不着急让我们把首付款打过去,这合同签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也从来不催我们,前段时候我倒是看着她和邓一楠天天跑银行忙贷款,是不是就不指望我们出资啊?” 老李蹙眉,“按说她应该是想不到,只是我虽然没见过她几次,但是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也许心思巧妙也不一定。” “她就那么有先见之明?”路遥不相信。 “倒不是先见之明,是做好最坏打算吧,你们路家那一位处处针对人家,人家不得不防啊,虽然是我们看中了这个项目,人家也同意我们参股,但是还会考虑到风险吧。” 路遥悻悻然地说,“我们路家什么时候针对她了?不就是这次电缆的事情吗?而且也不是我们路家人做的,应该是童家那帮人干得吧。” “那还不是由你们路家引起的……人家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能躲远一点还不躲远一点嘛,所以我觉得我们出不出资,人家是没抱着什么指望的。” 路遥咬着牙说:“说真话,我真的讨厌那姓童的,以前就很讨厌他们……” 老李哦了声:“你以前就知道他们?” 路遥哼了一声,“怎么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在上学,放假的时候,经常就住在我那叔叔家里,那姓童的,经常过来,又是送米又是送水果,送菜,那时候他是管后勤吧,反正有啥好吃的,都往家里送,别说看到我那位叔叔了,就是看到红卫,重庆都点头哈腰,跟哈巴狗一般,那时候我小婶婶还在,他见了我家小婶婶可热情了,谁知道后来我那小婶婶生病了,又传出了我那叔叔跟那护士的绯闻,他就看不上我小婶婶了,有两次我看到小婶婶想让他帮个忙,用个车去医院看病,他就左推右挡的,说什么不符合用车制度啊……之类的,他知道我小婶婶清高,不会轻易告状,也不会轻易求人,他就肆无忌惮了……你说这是什么人嘛。”路遥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路重庆要是给他们家做女婿,可别怪我也不认他这个弟弟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我说呢,这兄弟两人都不怎么看得上童家的闺女呢……哎,现在看来还是我们比较顺心,是不是啊,老婆?” 说着她凑过脸,在老李的面颊上啄了一口“当然。” 老李被她吓了一跳,方向盘打了一个滑,歪了一下,“胡闹啊,没看我开车呢,那么想要也要等我们回家就给你。” 路遥红了脸,轻声骂道:“流氓。” 老李却是沉默了一会儿,“别说我流氓,我是说真的事情,在咱们结婚也有好几年了,怎么老是没动静呢?看来还是我努力不够啊。” 提起孩子的事情,路遥坐直了身体,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我们太想要孩子了,反而紧张了吧。” 说完又侧过脸,迟疑地问道:“你说,要是我不能生育……该怎么办啊?你还会不要我啊。” 老李乜了她一眼,“别废话,咱们不都是在美国看过医生嘛,身体都没有问题。”他也顿了一顿,轻轻点了点头说:“也许真的是我们太想要个孩子了,太紧张的缘故吧。” 路遥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们是太想要个孩子了,主要是我太想了。” 老李笑了一笑,“我也不懂,你干嘛就那么着急的要孩子,我们李家都不着急,你们路家着什么急呢。” 路遥摇了摇头,说:“你不懂……虽然我是路家的女孩子,我们也结了婚,可是路家的人心都挺硬的,唯独对孩子心软,我爷爷最喜欢小孩子了,要是我们能有个孩子的话,其他人看在孩子的份上,绝对不会小瞧你了。” “哟,那我还得夫凭子贵啊。”老李哼笑道,“算了,你可别那么在意,你老公我不在意你们路家人,反正放眼全国能和你们路家相提并论的,没有几家,我也是能够心理平衡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路遥,听着老李这些话,心里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她其实比老李更明白他们所处的环境,明白那些永远不可逾越的隔阂,也明白仅此一生,她他们夫妻二人之间横亘着那条距离,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毕竟是她的家庭,也是她所不能选择的家庭。想到这里,路遥苦笑着对老李说,“那我可是得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的家庭。” 老李笑了一下,表情悠然地继续看着前方,“是啊。若不是我那么潇洒,完全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在意是不是靠老婆上位,你这一辈子大概也只能生活在那个小圈子里了,如何了解到劳动人民的疾苦。” 路遥噗嗤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是啊……想做个房地产项目,居然还得受到别人的掣肘,简直就是对我路家人的挑战,我还就不信了,那个童家敢爬到我们路家人的头上。” 她一边说一边就重新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又一会儿没有人接听。 老李乜着眼睛看着她,“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这件事情你打算让更多的人知道?” 路遥一边在等待着有人接听电话,一边看着他说“你觉得这些事情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能够隐瞒的住吗?” 老李轻笑了一声说道,“也是,不如坦白从宽。” 路遥也笑了,说“我们夫妻两人真的是有默契。” 电话响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接听。 路遥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先是问候了爷爷的身体状况,然后,汇报着自己目前的生活,最后才十分婉转地说了项目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吟的一会儿,笑道,“怎么这件事我听我听重庆也提起过,到底是你在做这件事情还是他在做呀?你们两个人同时都在做吗?” 路遥心里暗暗吃惊,她万万没有想到重庆早已经把这件事情早就向爷爷汇报了。于是她连忙笑道,“是我跟他一起在做的。” “情况我都听重庆说了,也向首长汇报了,首长的意见是这样,小李既然是学建筑的,他想自己有一番事业是应该的,但是要考虑好各方面的影响,要谨慎从事。”对方又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的道“路遥,我觉得重庆考虑得是对的,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小心谨慎,不可掉以轻心,首长的情况不是很稳定,虽然现在他最记挂的就是你们这一些小字辈,不过……”对方没有说下去。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明白了。” 放下手机,她久久地沉默不语,老李看了看她严肃的表情,明白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算啦,你还有我,我是专业人士,靠咱们自己的实力是没有问题的。”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也微微苦笑道,“是的,我还有你,咱们就靠自己吧……”顿了一顿,又说,“我其实不懂的是,明明我们都在做正经的事情,也没有靠别人,更没有利用家庭的资源,可为什么就觉得那么难呢。” 老李噗嗤一声,笑道“你这个大小姐都觉得难,那一般老百姓想做点事情岂不是难于上青天了。” 他转了一个话题,说,“好了,好了,咱们不聊这些了,你猜猜你那弟弟会不会着急上火的去看晓玉……” 路遥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我可不敢说,我这弟弟……唉。” 路重庆请了假,借了杨畅的那辆吉普车,一路飞奔,直接去了晓玉家里。 进了巷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眉心微皱,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熄了火,点了上一根烟。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一点点挂在了树梢的上,露出小半个脸,撒下万点清辉。 路重庆仰起脸看着那,英俊的脸上始终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低头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下了车,向那个熟悉的院落走去。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到这里了,院子里面的大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栅栏上种着蔷薇花,已经含苞待放。 重庆在树荫下定,不太确定是不是要敲门。 前几天才刚刚大吵了一架,肯定是让她伤透了心,自己又阻止路遥继续投资,这个消息想必又会传到谌晓玉的那里。 他不用想也会知道,她对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心血,现在这个阶段,她又面临着怎么样的危机。 现在他不仅不帮忙,还要搞破坏,谌晓玉的心情可想而知。 现在的他,要以何种颜面去面对她? 路重庆从没有像这一刻感到不安。 大门从里面打开,泻出一片温暖的光,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侧着身子对着里面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路重庆认出了那是邓一楠,他眉心紧锁,敏捷地转到了树荫下侧耳倾听。 只听到邓一楠说,“晓玉,你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吧,资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即路遥她们不会投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早就没指望过他们路家的人,现在这样也是在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算不得打击!” 路重庆听他提起路家人语气不屑,心头一阵恼火,但是一想到正是自己说是让路遥夫妇撤资的罪魁祸首,又不由得沮丧不安,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向谌晓玉解释,却听得晓玉轻轻柔柔地开口了。 “我不操心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这个项目几乎押上了我这的一切有……”她苦笑了一下,仿佛重新确认了一下,“对,几乎是我的所有……你说怎么可能不操心,从现在到开始,工程要进入实施阶段,这就意味着我们会非常缺钱……” “融资有我啊,你别担心。”邓一楠温和地说。 谌晓玉站在门口,从路重庆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小脸十分苍白,瘦弱的身体无力地倚靠在门边,屋里的灯光给她姣美的侧脸都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的脆弱。 重庆心里猛然一紧,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心脏感到一阵疼痛。 章节目录 第42章 路重庆站在树荫深处,听着谌晓玉和邓玉一楠的对话,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尖刺入掌心,竟然也不感到一丝丝的疼痛。 他们之间那一份感情,难道真的就抵不过世间的阻碍。 这都是他惹出来的事情,他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去面对,但是如果谌晓玉要指责,那也必须由他来承受。 只是,他要怎么才能让晓玉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不得已。 也是为了保护她。 路灯下,谌晓玉的小脸,苍白如纸,看着邓一楠的目光却有些动容。 “一楠哥,”她轻轻地说,“谢谢你。” 路重庆远远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她眼里氲氤的雾气,心中酸痛不已。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我不也是这个公司的股东吗?如果有了利益,我也是有利可图啊。”邓一楠微微自嘲地笑着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做生意嘛,无利不起早啊。” 谌晓玉摇了摇头,“一楠哥,别这么说自己,我心里有数,你是在帮我,并不完全是为了利益。” 邓一楠:“……”他微微别开脸,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你还是把我想成一个商人吧,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谌晓玉微微一怔,半晌才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邓一楠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外面冷,我明天去就去找资金,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等我的好消息。”说着他挥了挥手,打开了大门,又说:“快回去吧,外面还是有点冷,你快早点休息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目送着邓一楠的身影渐渐地融入夜色。 院子的一角落种植着棣棠花,黄色的花朵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片晶莹,谌晓玉摘了一朵花,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捻着,一片片金黄色的花瓣从她的手心中散落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进门,却蓦地发现,自己家的门廊之下,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路重庆嘲弄地说:“在你和别人依依不舍告别的时候啊。”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打开房门,进了屋,路重庆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一走进那熟悉的客厅,路重庆的心里顿时涌上了难以说清的情绪,有快大半年没有来过了,自从他们那次分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但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情景,却像是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眼前,他们第一次青涩的亲吻,第一次他对她表白心迹,第一次奉献和拥有了彼此,还有好多个缠绵热烈的夜晚,他们彼此索取着彼此,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家具,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都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的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茶杯上还飘浮着袅袅的热气,提醒着他,刚才在大门口的那一场对话。 他的眼神幽暗下去,脸色不可避免的阴沉了几分。 谌晓玉靠在房门边上,抱着双臂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审视的目光从这房间内的一草一木上巡视过去,又看到他脸上蓦然暗淡的表情。 她在心底里长叹了一声,语气却温和下来,平淡地说:“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路重庆站在那里,阴沉的目光依然盯着那杯茶,沉默不语,直到听到谌晓玉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已经这么晚了?” 他才回过神来,盯着谌晓玉的眼睛,冷冷地说:“你也知道时间晚?既然知道时间晚了,为什么还要请男人进门?” 谌晓玉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蹙起眉心。 他这是在生气邓一楠刚才来过吗?可是邓一楠之所以能够深夜到访,还不是拜他们路家人所赐,如果不是他们确定不再投入资金,她又怎么会着急地和邓一楠商量资金的问题。 而且,他现在的表情及态度,像足了一个回家捉奸的丈夫,凭什么他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谌晓玉的脸色微冷,依然淡然地说:“我想,我请什么样的男人进门,和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如果没事情,就请回吧。” 路重庆听了冷笑了一声,相反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悠然地说:“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望你……”说着他突然凑近了身体,对着谌晓玉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抿着薄唇,笑道:“看来,你已经恢复得不错了,都能够招待客人了。” 谌晓玉瞄了他一眼,唇角浮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是啊,前段时间公司的事情烦心,有点累,身体的抵抗力下降,就生病了,亏了一楠哥及时送我到医院挂水,又休养了几天,恢复得差不多了。……” 路重庆垂下眼帘,他当然听出了谌晓玉的话里有话,她之所以生病,不就是因为公司的事情烦心的,之所以公司的事情让她如此烦心,还不是因为他们路家人出手阻碍,既然他们都是罪魁祸首,那又何必再来猫哭老鼠假惺惺呢。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刺痛,努力了几次才按捺下不安的情绪,平缓地说:“电缆的事情,不是我不帮忙,而是……” “别说了。”谌晓玉打断了他的话,“路重庆,你也别解释了,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也有你的为难之处,不是应该帮我的,我后来想想的确也是……你又不欠我的,凭什么对我有求必应,何况我们俩个人之间的事情,早就一笔勾销,互不相欠了。” 路重庆一开始的脸上尚且能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随着谌晓玉的话语,那笑容越来越淡,听到最后那“一笔勾销,互不相欠”的八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已经结着一层寒冰了。 他站起身来,淡漠地道,“既然你能这样想,那我就放心了。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现在的情况是不比以前了,对以权谋私这类事情都抓得很紧……说句实在话,路遥加入你们这个项目,现在看来也是不合适的,所以我让她不要继续下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以权谋私?”谌晓玉撇了撇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路重庆,你没有觉得把你们路家的人想得太高了一点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自己心里的疼痛,继续冷笑道:“对,我们这个项目是让路遥姐投资了,不过这也是她们个人的意愿,我们既不会勉强他们,也不会祈求他们,更不会用所谓的以权谋私的手段谋取利益……”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心中更是难受得无以复加,这就是路重庆吗?还是自己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爱人吗?还是一直让自己不要失去信心的那个爱人吗? 她沉默不语,心中重新审视着目前的状况。 按照目前的状况,他们这样一个小小的项目与路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更谈不上需要路家人以权谋私,和路遥夫妇虽然是签了合作投资协议,可是他们的资金没有投入进来,协议就没有生效,目前路遥夫妇只是作为技术顾问在支持他们的工作而已。 更何况,路遥夫妇又不是傻子,既然看重了这个项目,当然是觉得这个项目能够获得到高额的回报。 想到这里,谌晓玉的眼底不由得有些湿润,她的头一跳一跳的疼得厉害,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咳嗽了几下,又说:“另外,我觉得路遥姐是不是愿意投资,是要看她们夫妇二人对这个项目的判断,和你似乎没有任何关系,说实在话,我们之所以能接受路遥姐的投资,完全是因为看重李总的技术能力,以及他在建筑方面的经验,如果真要是以你们路家人的名义投资,我们还不一定愿意要呢。” 谌晓玉在决定投资房地产的项目之初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的种种问题,虽然前世她不是做房地产的,但是在那个人人都是房地产专家的年代,她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最让她担心的的的确确就是资金问题,这种担心一直到邓一楠回来,加入了项目才得以减轻。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路家的关系,哪怕是路重庆也不会。 可是现在由于路遥夫妇的加入,使得路重庆有了这种误会,这种误会像是一把尖刀插入了她可怜的自尊心上。 而令她更难过是路重庆应该是比谁都要清楚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她笑了一笑,说:“路重庆,你放心,你姐那边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们并不希望他们以股权的方式进入这个项目或是其他的也不必了。” 路重庆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小脸微显得苍白,眼神却是清淡如水,平静无波,只是眼角的长睫毛深处有一点点晶莹在闪烁,他的心莫名其地痉挛了一下,他知道谌晓玉现在这种冷淡骄傲的模样,心底里有多受伤。 但是她想到过自己的伤害吗? 十几年了,他对她的感情,有十几年了,她就一点点都不相信他,哪怕是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 他们都那么亲密了,她居然还是要两人分开,那这种亲密又是什么?是看他可怜,以身相许?她就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如此低贱,奉献给一个并不爱的人?她把自己当什么了?又把他当然什么了。 好,既然她是那么想要分开,那就彻彻底底地分开不要有任何牵挂,哪怕商业上也不要。 他依然优雅地站在客厅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人,眼神阴鸷,面如寒冰,过了一会儿,他继续用冷漠的声音说,“很好,这样就好。我会告知我姐姐你的意思,也会让她们把事情交接清楚,我不希望在外面听这个项目与路家有一点点的关联。” 路重庆从谌晓玉家里出来,天色已经晚了,他上了车,摸出香烟点燃了,一边发动了车子,抬腕看了看手表,离归队的时间还差十分钟,猛然一脚加大了油门,吉普车直接就冲了出去。 夜晚的马来车辆渐少,路重庆的车子就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连着创了几个红绿灯,直到一个十字路口,执勤的交警挥手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路重庆摇下车窗。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交警,“什么事情?” “对不起,请出示您的驾照。”交警礼貌地说,敬了一个礼。 路重庆阴沉着脸从口袋里摸出驾照,扔了出去。 交警翻了翻他的驾照,,依然公事公办地说,“对不起,您已经超速了。” “我执行公务。”路重庆冷冷地说,一边发动了车子。 交警依然拦着他的车头,低头开单,“对不起,根据我们交管部门接到关于整治部队车辆违反交通规则的通知,需要扣留您的驾照,等核实之后才能换给您。” “什么?”路重庆火冒三丈,“你要扣留我的驾照?” “是的。”交警一边说,一边将处罚单递给他。 路重庆没接,低低地骂了一句粗话,又敲着方向盘不耐烦地说:“我这是军用车辆,是军队驾照,不在你们交管部门管辖范围之内,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 “我们接到的通知这样,不要意思,我也是执行公务。”小交警根本不为所动。 路重庆气得咬牙,“好,好,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你让一让?” “对不起,恁现在不能开车。” “那我……”路重庆无语至极,“那这车子就丢在马路上?军用物资丢了谁负责,是你负责?” 交警不理他,依然站在他的车头面前。 路重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他气得捶了一下方向盘,摸出了手机,拨通了杨畅的电话。 杨畅好像已经睡了,口齿不清地说:“哥们,你回来了?” “回个屁啊,你过来来接我一下。” “哎呦,你怎么回事啊?聊得都不认识回来的路了?”杨畅在电话里取笑道。 “快一点吧,别废话了,老子被交警扣了。”路重庆瞄了一眼车窗外的小交警,压低了声音说。 “什么交警扣了你?”杨畅吃了一惊。 “对,还有你的车。”路重庆没好气地说。 章节目录 第44章 杨畅在电话里毫无不客气地呵呵呵笑了出声。 “笑什么笑。”路重庆磨着后槽牙,恨不得立刻就把杨畅提溜了过来,痛扁一顿。 这厮,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就是好笑啊,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小子啊也有今天呢。”杨畅感叹。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出,他在起身穿衣服。 路重庆哼了一声,“得了,哥们,你就行行好吧,我今天都够倒霉了,您就别雪上加霜了,赶紧过来吧。” “那你也等我穿上衣服啊,难道让我光着屁股蛋子过来接你?” “你是老太太缠裹脚布呢,这么慢,以前紧急集合怎么完成的?” “你哥哥我离开新兵连就没参加过紧急集合,早就忘了。”听着房门砰地一声响。 他出门了。 路重庆挂,一边握着电话,仰靠着在座椅上,眯着眼睛抽烟,嘴角弯了一弯,被杨畅逗笑了。 杨畅一直在后勤机关混着,军事素质一贯不咋滴,但是就这样,他也能在后勤部门混个风生水起,任谁都给他畅哥一个面子。 这里面有看在他父母面子上的,但是更多的人是看重他的好脾气与平易近人。 路重庆看了看车窗外,月亮明晃晃地照耀街道上,如水一般。 他启动了车子靠边,半开了车窗,索性就躺在座位上,一只手枕着后脑勺,一边抽烟,眼神虚无地看着那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地在漂浮着。 只是那貌似虚无的眼神后面,深藏着冷,冷得能够冻住整个世界。 现在,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热情都用完了,只有深深的冷。 杨畅很快就到了,先给执勤的交警递了一根烟,点头哈腰地赔不是,小交警虽然拒绝了他的“贿赂”脸色却好了很多,指着他的吉普车说:“赶紧给开回去吧,以后开车别那么横,军车怎么了?军车就能够连续闯红灯?就能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我们的监控都看着了,现在就只扣了他的驾照,要不然我报给你们宪兵对了,我就不信还没人管了呢……” 杨畅继续点头哈腰,装孙子,“是,是,您说得对……我给您赔不是,咱们带回去,好好教育,好好教育。” 小交警这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杨畅上了车,关了车门,一手把军帽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扇着风,瞅着正在吞云吐雾的路重庆,哭笑不得,抱怨道:“我说你小子倒是省点事啊,本来擅自出去就算违纪了,还开快车闯红灯,让交警逮着了,你说你这事儿做的?还像你嘛?” 路重庆瞧着他那一脑门的汗,弯着嘴角,眯着眼睛笑道,“这都不像我,还怎么才像我?” 杨畅一愣,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无奈地摇头:“你还真别说,这事儿办得真有你的风格。” “什么风格?” “还有什么风格?色胆包天的风格。” 路重庆咬着牙,笑,踹了他一脚“滚你的。你哪只眼睛看着我色胆包天了?” 色胆包天? 今天明明连根手指头都没有摸到,还受了一肚子气,喝了一肚子醋回来。 杨畅一边开车一边叹气:“就算我看不到,也能猜得到,不过……”他瞥了一眼路重庆,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路重庆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车里,能够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月光给他漂亮的侧颜镀了一层银边,泛着冷峻的光辉。 “畅哥,你说我脱了这身衣服好不好?”半天,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杨畅一脚踩了刹车。 轮胎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吱……”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更觉得刺耳。 他转脸瞪着路重庆:“你疯了?” **** 邓一楠早上在办公室看到谌晓玉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四月里,天气还有一点冷,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及肩的卷发松松的挽成了一个发髻,露出白皙细腻的脖子,光洁如玉。 一张小脸精心化妆,双颊至眉眼之间,薄薄的一抹绯色,嘴唇是淡淡的樱色,他盯着那唇瓣,突发奇想地想着,如果吻下去,是不是真的像花瓣一样柔软,清香。 那双水淋淋的眼睛突然看了过来。 “一楠哥……”谌晓玉叫了他一声,手里拿着一叠纸。 邓一楠猝不及防地别开脸。 心口不争气地跳着,脸上觉得火辣辣的热。 “你……感冒好了?”顿了一顿之后,他问,目光只敢停留在她的裙摆上。 “好了,昨天吃了药,就好得差不多了。”谌晓玉不经意地笑了一笑,把手里的那叠纸,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成本预算,您再看一下,如果这个预算可行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金额找资金……” 谌晓玉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靠着椅背,目光期待的看着他。 邓一楠翻了翻放在面前的成本预算,大致看了看金额,点了点头,说道:“你和我算得差不多,应该浮动着上下百分之二十左右。” 谌晓玉微微摇了摇头,昨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到书房算成本才转移了心事,通宵搞了一夜,他居然说上下浮动百分之二十。 邓一楠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看那几页纸,“百分之二十不算多,毕竟是投资房地产,大资金,你能够有这个想法已经不容易了。” 谌晓玉心想,是挺不容易的,我一个没搞过房地产项目的女人,仅仅凭着前世那一点点印象,能集合了藏这么多人搞一个地产项目,我想想我都不容易。 如果说,仅仅是为了赚钱,谌晓玉觉得也不是,钱,她当然是要赚的,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命运重新给了她机会,她不能辜负了,可事到如今,好像也不是仅仅为了赚钱。 活了两世的人,总是明白钱是赚不完的,她不是当首富的材料,也没有那魄力。 可是她不服气,特别是现在。 心里是憋了一股气。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一楠哥,那就麻烦您再看看,到底有哪些地方需要再改进一下?”谌晓玉起身,缓步走到邓一楠面前,低了头指了指桌上的那几页纸,“昨天晚上做得匆匆忙忙,可能有的地方算得不太对,你再看一下这几个数据,我总觉得要需要调整的。” 她俯下身体,专注地在那几页纸上翻弄着,修长晶莹的手指指着几行数字,邓一楠坐在她的面前,目光正巧能够看到那黑裙敞开的领口,隐隐约约露出了白皙饱满的轮廓,鼻端漂浮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的喉咙一紧,身体猛然向后靠,从桌上拿起了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在烟盒上无意识地敲着。 “嗯,我会看看的。”他心不在焉地说,低了头嘴里含着香烟,点着了,眼睛却是盯着看着那烟头闪烁的猩红。 谌晓玉茫然地抬起脸,看了看他,蹙眉:“一楠哥,你有其他的事情?”从进门到此刻,邓一楠都在游魂之中,谌晓玉心里想自己来得还真的不巧。 算了,人家都有人家的事情,又谁跟自己一样,心心念念的记挂着项目 她索性爽快地说:“那,你忙吧,我就回去了,等你有空了再给我回话吧。”说完要走,没想到还没迈出脚步,手腕却被邓一楠攥住了。 谌晓玉怔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抬头茫然地问:“一楠哥,你这是……” 邓一楠松开了手,依然低了着头,不看谌晓玉,顿了好久才哑着声音说:“晓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谌晓玉心头一跳,垂下了眼帘,“你说。” 邓一楠也不看谌晓玉,沉默了一会儿,沉着声音问道:“你现在和路重庆,到底是什么关系?” 谌晓玉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和路重庆什么关系?这个我问题,好像还真得没法说。 男女朋友?好像不算,早就说了要分手。 邓一楠在这个时节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奇怪。 这个问题和他们正在讨论的工作有关联吗? 还是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又给了他错误的信息? 她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在探寻。 邓一楠等了一会儿,才转过脸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夹着香烟,一直都没有吸一口,烟灰簌簌地落在了他身上的西服上面。 “好奇?是不是?”他慢慢地问道。 谌晓玉点了点头,勉强微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其实这个很私人……” “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的。”邓一楠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晓玉,其实我一直没有正面问过你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他顿了一顿,“很重要。” 谌晓玉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既然这么说,看来是无法回避了,也罢,摊开了也好,省得再有误会发生。 她简短地说,“我和路重庆已经分手了。” 邓一楠微微蹙眉,笑了一下,又问:“是形式上的吗?” 谌晓玉楞了一楞。 邓一楠像个老外一样,耸了耸肩,又说:“你看,我无意要打听你的私事,但是昨天我看到路重庆一直在你家的门口,我们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暗处……”他看了谌晓玉的脸色,“我想,他对你应该还是旧情未了吧。” 谌晓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一楠哥,我和路重庆的确是还有一些纠葛未了接,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你昨天晚上也说过,路遥那边的资金我们并没有存多大的希望……我们还是应该靠自己去解决资金问题。” 一楠哥,就算我知道你对我的意思,但是我们也是在谈工作,好吗? 邓一楠转过脸,看着窗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今天上午去了几家银行,也找了我原来投资界认识的朋友,他们说,都接到了通知,说咱们这个项目风险程度比较高,不宜投资……” “什么?”谌晓玉蓦然一惊,“这什么意思?” 邓一楠这才看着他,微微嘲讽地说:“我原本还没有体会,现在真的是体会到了,路家的势力真的是太大了,如果真的要为难我们,比捏死一个蚂蚁都简单。” 谌晓玉怔怔地瞪着他,似乎尚未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怎么?你不相信?”邓一楠见她久未说话,挑了挑眉心,“你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不,我相信你说的话,只是我不相信……”她想说,不相信路重庆会干这样事情。 但是,路遥夫妇二人的投资不就是被他阻扰的吗? 他如果不想让这个项目存在,未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而且理由呢? 缺少一个理由啊。 如果说阻挠路遥夫妇投资,是出于路家的保护,那么阻扰邓一楠去募集资金,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路重庆不是不知道这个项目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他再无情无义也不会下此狠手,。 晓玉看向邓一楠,他的眉心紧蹙,脸色非常疲惫。 难道是因为对邓一楠的嫉妒? 她想起昨天路重庆气得卡白的脸。 “不相信是路家人干得,是吗?”邓一楠看着她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肯定的说,“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属实。” 谌晓玉不好再质疑了,只是说,“要不然我问问路遥,看看有什么消息?他们这么针对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答啊,应该是路家人要给你警告吧。”邓一楠说,“路重庆和你旧情未了,不符合路家人对他的安排,所以给你警告,让你离他远一点吧。”说完了又淡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有人拿着支票问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他,才是对你的警告?” 谌晓玉摇了摇头。 那是电视剧吗? 事到如今,他还有这种心思开玩笑。 邓一楠叹气,“你不这样想就对了,有钱人可能会这么做,可是有权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动用近金钱……”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事情不是你们家人做的吗?”电话中,顾晓林惊奇问道。 路重庆犹豫了一下,他心里真的有点不太确定了。 是的,他虽然没有让人做过。也不会让人做,但是他得到的消息真的的确如此呀。 “这件事情非比寻常,咱们还得斟酌斟酌。”顿了一顿,他蹙眉轻轻的说。 “好的。”顾晓林在电话那边口气严肃地说,“是要好好斟酌斟酌,虽然现在我不敢百分之百我保证,还是有一些把握的,你还不相信我的侦查能力吗?” “不是哥哥不相信你,而是事关重要,不得小心从事,小心谨慎”路重庆蹙眉。 “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有点蹊跷。你和嫂子谈恋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吧,大家现在都知道你们分手了。而且嫂子做这个项目也做了有大半年了。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反应,偏偏这个时候却开始阻挠人家做项目了,你不觉得真的有点奇怪吗??” “这才是他们厉害的地方。”路,重庆的眼底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郁,他知道,现在这个现在这个时机做这个事情。不仅能够让晓玉的项目资金链断裂,而且让晓玉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 毕竟现在他提出让路家人远离这个项目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晓林忧虑地问道。 “哦,我也说不清楚啊,应该怎么办?现在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重庆惆怅地说。 “重庆我问你一个问题。”顾晓林犹豫了一下。 “问吧,有什么尽管问。” “你现在对嫂子的感情还像以前那么强烈吗?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这样为她付出,她心里知道吗?”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也许是我这辈子欠她的吧。”路重庆自嘲地说着,深邃的眼睛,久久地注视着窗外。 窗外已是四月底的暮春天气,操场上绿草如茵,夕阳斜照,训练的队伍在道跑步,传来整齐划一的口令声,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和喧闹……这是他熟悉的部队生活,也是他多年所向往和眷恋的,难道现在真的要放弃吗? 第一次路重庆感到非常的忧郁,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那天晚上,从晓玉家回来他的心里就起了放弃的念头,这几天这个念头一直在心里蛰伏着,会不经意的在某一个时间里冒出头来。 他甚至为这个念头感到由衷的害怕。 “老顾,你转业之后的感觉如何?”他不由自主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完自己也是一愣。 “怎么,你想转业了?”顾晓林诧异地问道。 “也就是随便问问吧!”路,重庆的医生说的,心中不免有些虚。 “转业了吧?没有枪林弹雨,也没有危险,日子当然是过得舒坦许多。”顾晓林沉思了一下说,“不过生活中倒是觉得少了很多,说来也真的是贱,我还是挺怀念那个在深山老林里的日子。” “是啊,我也很怀念。但是……”路重庆没说下去,想起了他他在雪域高原所待的三年,想起了在特种部队里艰苦的日子,也想起了军校三年,刻苦训练,永争第一……这火热的军营生活,也铸就了他的坚韧不拔精神。 “欸,你是军校毕业高材生,又是提拔培养的对象,可千万别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啊……你和嫂子的事情,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顾晓林安慰道,笨嘴笨舌的。 “嗯。”路重庆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了,老顾。不过你也小心一点。” “谢什么,咱们兄弟是什么样的感情。还用谢嘛。” * 路重庆接到谌晓玉的电话并不感到吃惊,只是使他吃惊的是,谌晓玉的语气居然非常非常的平静。 平静得让他一颗心提了起来。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所发生事情的大概了吧?”谌晓玉轻轻地问道。 “我已经听说了。”路重庆沉声回答。 “你怎么看这件事情?”谌晓玉问道。 “我怎么看不重要,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的?”路重庆问,他的确是非常急于知道,谌晓玉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我吗?”谌晓玉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一开始我也认为这个事情和你有关,但是现在,我仔细想了一想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哦,是吗?你是怎么想的呢?”路重庆的心放回去了。 “我觉得你对我不应该会这样。”谌晓玉说。 路重庆哼了一声,“你倒是挺自信的呀。” 谌晓玉笑道“倒不是我自信,而是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了解吗?” 路重庆一听,饶有兴趣笑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交往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听过晓玉他的评价。 不由得有了几分好奇。 谌晓玉迟疑了一下,“算了,还是不说吧!” “说啊,既然都开了头,干嘛不说下去呀。” “我怕说了会打击你呀!” “得了吧,你给我的打击还少吗?我早就不在乎这一点了。”路重庆苦笑道。 “那我可说了……你呀!就是那种没有好处绝对不会行动的人,用我们的话说叫无利不起早。” “什么?你居然是这样评价我?”路重庆口气不稳,他早就知道,谌晓玉不会对他说甜言蜜语,可是也没想到是这样的评价。 “我说吧,说了会打击你的。”谌晓玉低低地说,仿佛很委屈。 “不是……”路重庆气结,“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势利吗眼?” 我要是势利眼,我能为你这么呕心沥血。 我能把一颗心都捧给你了,还让你如此嫌弃。 “欸,这不叫势利,这是……”谌晓玉想了一想,在脑子中找不到可以代替的词。 “这是什么?是自私?是贪图利益?无利不起早?我天天五点半就起来跑步出操,锻炼身体,保卫祖国,根本就没想到什么个人利益。”路重庆没好气地说。 章节目录 第48章 路重庆心里觉得挺奇怪的,他没想到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谌晓玉反而变得十分的从容和淡定。 一点都不计前嫌了。 是不是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反而有点不太正常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道,“谌晓玉,你来找我,不会是来跟我分析我的性格吧?” 不是影响挺大的吗?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分析他的个性? 难道还真的被打击傻了? 谌想了一下说,“当然不是,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可你既然都说了,那我就顺便分析一下吧!” 顺便分析? “那么你就顺便分析出我这么自私自利的性格了?”路重庆哼了哼。 谌晓玉笑了笑没说话,他真的是不是自私自利,自己心里面是很清楚的,可是现在又能说什么呢? “算了,跟你没说的。”路重又不耐烦了。 谌晓玉过了会儿,转入正题,“这个事情还是不说了,我想跟你打听一下,这事情是谁让这么做的?” 重庆见她切入正题,严肃地说,“我不知道。” 谌晓玉顿了一顿,哦了一声。 路重庆赶紧又道,“真说话,我也在调查之中,到底是谁?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害人害己。” “愚蠢?” “当然愚蠢,以为这样就可以达到目的,逼我就范?”路重庆哼了哼“他们不知道,在我眼里,除了国家利益。其他都不如……”他想说不如你重要,可还是没说出口。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你当我是神仙呢?什么事情都可以未卜先知,跟你一样啊!”路重庆忍不住揶揄。 谌晓玉心虚,轻轻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路重庆又说“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还是找时间见面吧!” “见面?”谌晓玉了一愣,心里想,见面不是又要吵架了吧。 路重庆清楚她的犹豫,也默默地笑了,某种程度上他也在担心,见面不会又为了什么会吵架? 但是一天不见她,心里真的就好像在油锅里煎着一样。 路重庆的目光看着窗外渐渐深的暮色,操场边的树林,树叶沐浴着夕阳的光辉,闪闪发光。 他突然觉得心里无比的惆怅,叹了一口气,低低低说“晓玉,你觉得如果我……从部队转业,是不是会好一点?” 谌晓玉一愣,她没想到,重庆居然有这样的想法,沉默好久,才说,“重庆你不要放弃,你自己想要东西,不要为任何人放弃,包括我。” 路重庆听了顿时觉得放下心来。他舒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难受,说“即使我这样的做了,你不会领情吗?” 谌晓玉心中隐隐疼痛,她轻柔地说“不是我不领情,而是我们彼此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是我让你这样的做出牺牲,我心里一辈子都会觉得不安。” 路重庆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说笑的,怎么可能放弃呢!我是什么人?就凭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到的。” 晓玉也放心的笑了,“那是最好。” 他们俩又说哪些闲话,约好了见面的时间。谌晓挂了电话之后,坐在窗前久久的,陷入了沉思,院子栅栏上蔷薇花正在怒放着,姹紫嫣红,黄昏时分,落日熔金,暮色苍茫,最是惆怅。 ……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老杨,你听我说啊,这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啊,我们怎么可能干这事情呢?您得信任我们啊!您别着急。我来想想办法。”路遥放下手中的电话愣了一会儿才惊醒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老李,“唉,别睡了,醒一醒,醒一醒啊!” “吵什么啊,这一大清早的,不知道我凌晨四点钟才睡,刚刚迷糊一会儿,就给你吵醒了。”老李不满的嘟哝着,揉了揉眼睛,瞪着他的老婆。 “别睡了,醒醒吧,出事儿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你会咋咋呼呼的。”老李又了一个身?把被子蒙着头,“”别吵我,让我再睡一会儿,昨天修改图纸搞到今天早上,你不是不知道!” “唉……”路遥叹了一口气,唉声叹气道“这图纸还有什么可修改的?都出事儿了,还不知道这项目能不能做下去呢?” 老李这会儿清醒了,瞪着眼睛看他,“”出什么事儿了?你大惊小怪的,天塌下来了吗?” “”我刚刚听老杨说啊,咱们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有 “有那么严重吗?老李心里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倚靠着床板上,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根烟,放在嘴里,摸索着找打火机。 “”是有那么严重。”路遥说着,拔下他口中香烟不满地说,“别在床头抽烟,被子熏的一股味儿?”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吧,你又扯哪去了?老李不满意地瞪着她。 路遥把从老杨那儿听到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着急地说,老杨怪咱们。说这事儿啊,是咱家人干的事儿,再加上,我们又说不出钱了,人家就更怀疑了,哎,不知道晓玉对咱们是不是也误会了? 老李沉思了一会儿,“晓玉应该不会吧,她心里面有数。不过这事儿,真的是你们家人干的吗?” “我哪儿知道!”路遥赌气地说,“真当我们路家人是花花太岁高衙内啊,竟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我觉得,应该不是我们家人干的!至少,我和路重庆,路红卫不会干!”她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不是你们路家人干的,那不就是童家,你还是想办法打听打听清楚吧!现在时间真的很紧,越早解决越好。” 路遥迟疑地看着他,问“你真的很想做这个项目吗?” “当然,要不然,我好到深更半夜,改什么图纸啊!” “那就好,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坚持下去,我下午就去找我那叔叔,问问他到底是啥意思!” “哟,你终于大小姐出面了,” “当然了!我要不出面你指望重庆能出面吗?我不信了,虎毒不食子,他还真的把他儿子当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路遥去路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院子里树木葱茏,光线幽暗,诺大的将军楼里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路遥心里想难怪,这一个个都不愿意回家,这房间里阴气森森,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她推门进屋时候,家里只有刘嫂正在厨房里摘菜。 看见她连忙笑道,“哎呦大小姐,是你回来了?正好今儿就在这吃饭。首长今天说要请客。”路遥一边打量着家里,一边看了看手表,“这都下班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首长忙,那个……石主任呢?也不在家吗?” 刘嫂听着路遥的话,飞快向门口张望了一眼,然后才说,“主任最近很忙,晚上经常和那个那几个夫人们一起吃饭打牌,不怎么回来吃晚饭。” “那几个夫人?”路遥微微蹙着眉头,问道,“都是些什么人啊?” “唉,还有谁呀?不就是以前经常来的,童家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夫人。” 路遥心里吃了一惊,按照惯例,首长的家属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防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路遥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对这一套规则十分熟悉,她脸上不动声色,悠闲地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刘嫂的面前,一边帮刘嫂择菜,一边絮絮地说起家常。 “首长不是不喜欢别人经常到家里来吗?怎么石主任还这么和那些人走得那么近呢?”路遥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刘嫂听她这么问,又向门口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哎呀,那是以前了。现在啊,童家夫人来得可勤呢,还有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姗姗来着。” 路遥哦了一声,嘴角微微撇了一撇,心里有一点鄙夷地想,没想到童姗姗还挺会走家庭路线的,知道路重庆心里有别人还那么起劲。 他们正说着话,就停在院里面传来了传来的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了脚步声。 路遥站起身来,向窗外看了看,果然是首长,章主任和几个干部走了进来。 路遥在水池边洗了洗手,笑道,“伯伯回来了,我进去看看。” 刘嫂抓了她的手,又压低了声音说,“大小姐,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千万别让首长和主任知道了。” 路遥笑了笑,安慰说,“放心,我知道的。” 刘嫂叹了一口气。 路遥进了客厅,首长看见她,微笑地招呼,“路遥回来了,怎么今天有空回来?” 路遥指了指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礼品盒,笑道:“我爸爸托人捎了几盒土特产,特意嘱咐我给您送来。” 首长瞥了一眼茶几,笑了一笑,感叹道,“你爸最近不忙吗?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 路遥笑了,“他老人家,哪有您忙啊,他一个快退休的人,不就是打打杂。做做顾问嘛。” 首长摇了摇头,“这话不对,不管怎么样,咱们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年轻人扶上,送一程。”他转头看看身边的章主任和几个干部,笑道,“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几个干部都笑了起来,纷纷说,首长说哪儿了去?您还年富力强呢!” 首长笑了笑,漫声说道,“老了就是老了。要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啊,让贤啊!”他微笑地感叹着,目光在那几个的脸上扫视了一番。 那几个干部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看,都没敢说话,低了头不敢看他。 首长看着几个手下的表情,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作罢了,随即笑了笑,招呼路遥等几个人,“今天来了就在家里吃饭,让刘嫂加几个菜,今天一会儿大家都在这儿吃饭了。” 路遥答应了,一边说“我去厨房帮帮刘嫂了。” 首长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石主任呢?还没回来?” 路遥摇了摇头,说没看见。 首长皱眉,冲着路遥说,“你问问刘嫂,石主任去哪儿了?我都下班了,她这个办公室主任倒是比我还忙。” 路遥去了一趟厨房,叫了刘嫂出来。 刘嫂一见到首长,立刻低垂着脑袋嗫嚅着说,“主任说了,她晚上不回来吃饭。” 首长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挥了挥守。 刘嫂如大赦一般赶紧溜回厨房,路遥看她额头上都冒汗。 首长手脚回头看了一眼章主任,“你问问石兰,她今天是跟谁出去了,我昨天就告诉过她,今天要请你们过来吃饭。” 章主任诺诺,出门到了院子里,找了个僻静地方打电话,路遥跟了过去,一边假装看风景,一边侧耳听着。 只见章主任捧着电话,小心翼翼的问道,“石主任,首长回家了,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对方显然不太耐烦,章主任听了一会儿,脸色有点难堪,他又唯唯诺诺的说,怎么会呢,您这话说得,我怎么敢呢,首长让我问问问您,那也是对你的关心啊,您忙,您忙,好吧,我这就给出首长回话!”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章主任脸色铁青,低低地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一抬头正看着路遥笑盈盈地看着他,微微一怔,不过他知道这路家的大小姐一贯和石兰不对付,也就笑了一下,随口道:“大小姐,怎么不在屋里坐着?” 路遥笑了,“章叔叔,你可别这么叫我,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说的跟资产阶级小姐一样。我可是革命青年哦。” 章先礼笑道,“你还真不是革命青年呢,你都在美国,那美帝国主义国家怎么还是革命青年呢。” “章叔叔,你可别笑话我,我现在可是回到祖国的怀抱,一心想着报效祖国呢。” “我是听说了,你现在你现在是不是正在做一个什么项目?好像还是一个房地产项目?是吗?”章先礼不经意地说。 路遥笑道,“章叔叔,你消息可真灵通啊,你说的一点不错,我是在做一个房地产项目。不过这个项目现在遇到了问题,正想找您请教请教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章先礼点着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你们做房地产项目的事情,我哪儿能懂?我啊,不过是一个当兵的,能好好把首长交办的工作做做好,已经是不错了!你们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可别问我,我可不懂,千万别说什么请教请教,我可不敢当。” “章叔叔,这事儿我还就得向您请教呢,”路瑶笑着说,“我可是听说啊,咱伯伯对我们这个项目挺关注的,您知道吗?” 章先礼却是又看了她一眼说,“首长那么忙,就是想关心也没精力啊!这段时间各大军区都在忙着军事演习的事情,真的没去关心你小辈这些生意事儿,只要只要你们遵纪守法,按照国家规定去经营,我想,首长还是支持你们的。” 路遥道“真的?” 章先礼掸了掸烟灰,“当然是真的,你们都是首长的晚辈,首长怎么会不关心呢,只是……” 路遥挑了眉,“只是什么?” 章先礼深深看了她一眼,“首长工作太忙,很多时候顾也不上,你们有空也要多多向首长汇报你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特别是红卫和重庆兄弟两人,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吧?你有空多劝劝。” 路遥点了点头“好,我劝劝他们。” 想了一想,路遥又道“章叔叔,我那项目上的事情,还要请您多关心关心,我可是听到不好的传言……” 章先礼摇了摇头,“这事啊,你还是要和首长当面汇报。” 路遥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想这个章先礼,可真是一只老狐狸呀,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遇到关键事情就躲的远远的。 章先礼抽完了那个烟,扔掉了了烟头,彬彬有礼的,对路遥说,大小姐,我先进去了,首长还等着我回话呢, 路遥点了点头,说好,又接着说,“章叔叔,您如果方便对咱们这些小辈多担待一点。” 章先礼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说,“放心,大小姐,能帮忙的,或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会义不容辞。 说罢他转身进去了。 路遥看着他从容的身影进了客厅,她在院子里面呆了一会儿。 此时,已经是暮色苍茫时分,整个军区大院都笼罩在余晖中,高大的树木茂盛,树叶在哗啦啦作响,除了偶尔有几辆车缓缓的从外墙外驶过,整个大院都是那么寂静。 路遥深叹了一口气,也进了屋。 虽然石兰不在家,在路遥的照顾下,首长几个亲近部下还是吃得十分高兴,首长还拿出了收藏多年的一瓶茅台酒,让他们喝个尽兴。 几个部下诚惶诚恐,唯唯诺诺,恨不得披肝沥胆,尽表忠心。 吃过饭,部下告辞,首长一路含笑送至门口,谆谆教诲。 等人都散了,首长这才瞥了一眼在一边的路遥,闲闲的地问道:“路遥啊,你等着这么久可不单单是为了给我带什么土特产吧。” 路遥看了一眼正在首长身后的章先礼,对方依然低着头在帮着首长整理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已至此,路遥下了决心,径直问道,“伯伯,我和老李投了一个房地产项目,最近出了点问题,外面有着一些传闻……”说着她把事情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说,“伯伯,我们都是守法经营,按章办事,没有给咱路家人丢脸,只是现在这样的传闻反而对路家不利……” 首长一直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到了最后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按你这么说,这事情就纯粹是个商业行为,那既然是个商业行为,就按照商业规律办吧……” 路遥听了,知道已经谈不下去,她只好站起来,笑了笑,说“伯伯,我知道了,我们一定按照商业规律办事,不过……”她顿了一顿,撅了噘嘴,嘟哝着,“家里人不帮我也就罢了,这样对我,我心里可是觉得心寒……” 首长听了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路遥啊,你可越来越精明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你们那个小李的影响。好了,我知道了,这事我让你章叔叔问问看。” 路遥笑道“那我就拜托伯伯了。” 等到路遥走了,首长沉思了一会儿,转眼问了章先礼:“你刚刚说石主任和谁在一起打牌?” 章先礼迟疑了一下道,“是童家夫人。” 首长皱眉,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最近那小子怎么样?” 章先礼说,“据机关领导说,重庆最近表现不错,工作勤勤恳恳。他们都夸着呢。” 首长不耐烦地说:“我没问你这个。” 章先礼犹豫一下,张了没张口,却有说什么。 首长乜了他一眼,敲了敲沙发扶手,“说啊!” 章先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劝道,“首长,都这么些年了,您又是何苦呢,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首长哼一声,“逆子。” 章先礼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 路遥一回去就向老李说了今天的事情,道:“看来应该不是我伯伯指使的,这些人是打着我们家人的旗号干的,真不是东西。” 老李叹了一口气,笑着说,“虽然不是你伯伯指使的,可是能打着你们路家人旗号干事情的,还能有谁啊。” “你是说石兰?”路遥大吃一惊。“不会吧,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护士,能有这么大能耐?我看啊,她连什么叫银行贷款都不懂。” 老李沉思了一会儿,说“她是可以什么都不懂,只要背后有人懂就行了。” “背后有人?她除了和那些官太太走得近,还能有谁?” 老李摇了摇头,“你们官场太太的事情我搞不清楚。” 路遥说,“我才什么不是官太太。我如今就是一个家庭主妇,全职太太罢了。让人小瞧着呢。” 老李知道太生气了,只好哄她,“哎呦,谁敢小瞧你,我的老婆大人,我还指望着你个找你那宝贝弟弟去打听事情呢。” 路遥楞了一楞:“重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是啊,重庆。”老李淡笑着说。 “他不是不管了吗?” “不管?他怎么可能不管?你没有弄错吗?”老李笑道。 “哎……”路遥又晕了,“不是路重庆说了,让我们不要投资,不要利用路家的关系,这不都是他说的吗?现在你又让我去找他,我不是被他说啊。” “他不管?是他的项目他坐视不管吗?” “是他的项目?”路遥奇怪的问。 “哎呦,我的老婆大人,你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呢?”老李急道,“以他和谌晓玉的关系,不就是他的项目吗?这还反应不过来。” 路遥…… “”对了,这个事儿,你还得路重庆好好打听打听,得搞清楚事情的关键点到底在哪?” “这事情我不是打听过了吗?”路遥更加纳闷。 “你打听出来了吗?到底是谁干的?”老李问道。 “我……”路遥语塞,她想了一想,才犹豫不决地问道:“那……你看,到底是谁干的吗?” “这还用说嘛,说来说去,还算你们家的人和童家的人联手干的。”老李沉思了一会儿说:“你真的赶紧和重庆通个气,好让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路遥看了看老李骤然严肃的脸,点了点头,那拿出手机拨通了路重庆的电话。 **** 街心花园的长椅上,路重庆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抽着烟,他蹙眉听着路遥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昨天晚上去回路家大院的情形,又听她把石兰鄙视了一番。 路重庆一直沉默地听着,时不时哦了一声,算作答应了,他似乎并不十分的在意与着急。 “重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呀。”路遥着急着说 “嗯,听着呢,你说吧,路重庆无奈说着。 “得,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儿还得你决定。”她顿一顿又说“我觉得吧,你还是和晓玉好好商量商量吧,毕竟你们俩才是事情的关键啊。还有,你可千万,别和晓玉闹脾气了,她也不容易啊,你得体谅人家姑娘,哪个姑娘不想好好的人谈恋爱,哪个姑娘愿意,男方家庭的父母对自己白眼相加了,对吧,你得体谅人。” “好了好了,大姐,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知道,啊!” “你说你们天天闹腾,我们能不操心吗?都快被你们操碎了心。”路遥感叹,又说“对了,我昨天,听章叔叔叔叔那口气,好像也有松动的可能性,他还说让你们有空多回家多跟老爷子沟通沟通思想。你可自己把握好机会了。” “好了,我知道了,大姐我这会正忙着呢,你就让我先忙一会儿吧!啊。” 谌晓玉在一旁听着路,重庆和陆瑶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一个大哥哥哄着小妹妹忍不住笑了,感叹道“路遥可真是个好心人呐!” 路重庆摇了摇头,“的确是个好心人可是就是太天真了。” 谌晓玉笑道,“他是有天真资格啊!”说着垂下了眼帘,慢慢的说“从小父母宠着,长大了老公捧着手 心里,可能最大的烦恼你就是恋爱上的烦恼吧!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天真呢。” 路重庆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角,温和地笑着,“何必要羡慕别人呢!我相信你小时候叔叔阿姨也是宠着吧,长大了又有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捧在手心里,不只是我还有像邓一楠那样的优秀男人帮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可真能够自己夸自己啊! 谌晓玉看着他那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有点儿哭笑不得。 不过他如此自然而直白的提起了邓一楠,确实让晓玉没想到的。 谌晓玉转过脸,正对上路重庆目光清澄的眼睛。 “你……”谌晓玉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说。 “怎么了?”路重庆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的笑容,中午的阳光下,他的脸庞,十分的清俊。 “没什么。”谌晓玉摇了摇头,转过脸,那些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是在惊奇我对邓一楠的态度吗?”过了一会儿,路重庆想了一想,说道:“这几天我是想过了,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优秀的人才,这种优秀不仅仅是表现在他的学术上,更表现在他的职业素养上……”他又笑了一笑,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的笑意,轻轻说:“这短短的的几天时间里,我听说他已经约谈了能够找到的所有的银行以及基金公司。” 谌晓玉挑了挑眉毛,有点吃惊,邓一楠点确是说过要她放心,自己会去想办法,可她也没想到,他居然那么有效率。 而且也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居然是路重庆告诉她的。 “是在惊讶我是怎么知道的吗?”路重庆懒洋洋地斜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眼里却是戏谑的笑意。 “我不惊讶,这还有你路重庆不知道的事情吗?”谌晓玉揶揄地说。 “对,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是想方设法也要知道,不仅要知道,而且还要全盘掌握。”路重庆的笑得非常张扬。 “好吧,”谌晓玉不去理他,她当然知道在路重庆的那英俊倜傥的外表之下,是狠厉与果断。 “我是没有想到他居然那么卖力地为你做事,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不得不佩服,好,我路重庆喜欢这样的对手,否则,我胜之不武。” “谁是你的对手?人家一楠哥只是敬业工作而已,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做事情,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别人为我如此。”她想起了邓一楠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只不过是再做生意而已。” 于是又说:“何况邓一楠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是吗?”路重庆挑了眉心看了看她,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没给我股份?” 谌晓玉:“……” 那股份不是自己给的,是为了筹集资金卖出去的。 “算了,我也不要了,反正你的也都是我的。”路重庆仿佛宽宏大度地说。 谌晓玉“……” 章节目录 第52章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路重庆说,斜眼看着她。 谌晓玉惊讶于他的厚颜无耻,愣愣看着他,说不出去话来。 我这从八岁开始就立下的发财致富的宏伟志愿,从小学开始就着手进行的财富计划,从上中学就付之行动的投资,你居然说我的都是你的? 有你这么巧取横夺的吗? “怎么?你舍不得啊?你想一下啊,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以后我们结婚了,你的不都是我的了嘛?而我的都是给我们的孩子的,这个逻辑你怎么能看不明白呢?”路重庆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 “切,结婚就是你的了?不知道法律上还有婚前财产这一说法?”谌晓玉嗤之以鼻。 “婚前财产?”路重庆蹙眉。 “当然啊,国家的法律就是为了防止你这样的人。”谌晓玉嘟哝着,“法盲。” 其实那个时代中,大家的财富有限,除了富豪级别的人,没有想到要进行婚前财产公证。 路重庆当然也没有这样的概念。 不过说到结婚,谌晓玉没有那么抗拒,倒是让他心里很舒服,不禁又说,“反正我的都是你的,你的就归你吧,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想起今天和他见面的目的,时间都给他胡扯八道地扯没了,可正经事情一点也没说,于是提醒道,“路重庆,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回部队,都这个时间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那些有能用的事情吧?” 路重庆挑眉,说:“什么是有用的事情?难道我们现在谈的不都是有用的事情?” 谌晓玉:“……” 这也算有用的事情吗 ? 结婚之后,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又不是分割婚前财产,闲扯这些有什么用处? 谌晓玉又提醒他说:“刚刚路遥姐是不是打听出了什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资金事情迫在眉睫,他却像是一个没事一般。 不过他也真的是没事人罢了。 “我那大姐啊,她能打听出什么来,不过是回了路家大宅一趟,见了我的爹。”路重庆微微不屑,“她以为只要去拜托祈求一下就能够说服我爹了,又说不是我爹的意思,哼,如果不是得到了我爹的默许,谁敢这么干。” 顿了一顿,路重庆又说:“干预银行贷款这些事情,不比处理我们部队内部的事情,这是手伸向了地方上,如果不是我爹的意思,你说哪个地方父母官会这么做么?” 谌晓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动用了权利,谁又会针对他们这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呢。 这样的话,他们的处境就更难了,想起她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谌晓玉忍不住有点心灰意冷了。 除了那些古董和邮票,她是把所有的现金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上,而且还有老杨父子的同投入,邓一楠的投入……现在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就牵连了这些人,她几乎不敢想要如何与他们交代。 “灰心了?”看着谌晓玉垂头丧气,泫然欲泣的表情,目光严肃了下来。 “有点,不过,再想想办法吧。”谌晓玉很快收敛了她脸上的脆弱,“天无绝人之路。总是有别的办法的。” “是的。”路重庆说。 这才是他熟悉的谌晓玉。 “你目前还缺多少资金?我说短期的?”他又问。 谌晓玉报了一个数。她算过的,从现在到开盘,紧紧巴巴地过,应该是这个数目,熬到了能销售就可以了,那时候没有拿销售许可证没有硬性规定,但是最少要有卖点。 要不然一片光秃秃的荒山野岭,卖给谁呢 “哦。”路重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回去把账号发给我。” “?……” 谌晓玉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个数,我当然不能全部拿出来,不过可以给你一部分资金,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你怎么会……”谌晓玉问道,她想问你怎么有那么多钱的? “放心,我得自己来源都是干净的。”路重庆似笑非笑,“你忘记了我跟你一样的,都是从中学开始就做生意了。” “你不会是把你的那些宝贝卖了吧?”谌晓玉瞪着眼睛吃惊地说。 那些古董宝贝现在的价值并不高,越往后价值成十倍百倍,千倍的疯涨,这就是她自己再困难也没有想到拍卖那些古董的念头,都是为了赚钱,不能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我没卖但是找了个朋友抵押了。”路重庆淡淡地说,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谌晓玉语塞,有一种热流涌入眼眶,她哽咽了“路重庆,你实在不必要为了我……” “什么叫为了你?”路重庆乜着眼睛看着她,“我刚刚已经说了你的就是我的,你和我之间还还分什么彼此?” “路重庆……”谌晓玉心里非常难受,这样欠他的,要如何去还? “我不能要你的钱。”她说。 “怕还不起吗?放心我没有说让你现在就还啊!这一辈子长着呢,你想啥时候还都行,或是到时候我们结婚之后,不都是你的吗?只是我现在把自己的私房钱先交了公……”他眨了眨眼睛,“到时你得记得这笔账。” 谌晓玉“……” 结婚?谁知道他们何时才能结婚?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结婚? 她觉得压力太大,不免头痛万分。 “那我也有那些古董宝贝,也应该拿出来……” “别介,你不是说过吗?那是你给自己攒的嫁妆,我可不想你把嫁妆给抵押了。” 路重庆看着她那纠结万分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耐下心来劝道“晓玉,你别想太多了,不管怎样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你大可不必这么操心费神。”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你就这样想这些都是我们路家欠你的。你就当我是在还债好了。” “重庆,这些明明都不是你的错,你这又是何苦呢?”谌晓玉说。 “爱上你却没有给你带来顺心如意,就是我的错。”鲁,重庆难得严肃地说。 好啦好啦,你明天记得把账号发给我,其他的都不要想,把你的项目做好了,等房子一开始卖,一切都没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爱上你,却没有给你带来顺心如意!就是我的错。 路重庆的这几句话让谌晓玉热泪盈眶,心口仿佛堵一团湿棉花,郁结得难受。 爱一个人并不是错,她从来没有责怪过路重庆给她带来的那些磨难与挫折,尽管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只能够回避着这份爱情。 “重庆,”她轻轻地说,“你真的不用这样想,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被动人。” “但是你也没有主动过呀。”路重庆又笑道。“这难道不都是我的过错吗?” “可是那明明都是项目上的事情与你无关呀!” “怎么可能无关呢。”路重庆低低感叹道 虽然不是我的错,可是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 如果说感情的事情没有对错,可是凌驾于别人的人生之上的做法应该就不是一个见得了光的事情。 他知道他的父亲又会对她说什么?一切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 或许他父亲那一辈的人觉得只有利益高于一切,但是不要用他的感情作为筹码。 那样是就没有谈判的余地的。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路重庆静静地看着树上的树叶吧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难过,茫然和孤独。 是的,出生这样家庭,拥有在别人眼中看来无上的权力和便捷的人生通道,是令人羡慕的。但是那种刻骨髓孤独,却是没有人所能够体会,他一直,都非常非常的孤独,只有在和谌晓玉的爱情中,才能够得到治愈。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又重新露出散漫和无所谓的表情,就好像说着一桩闲事,“哎呀,不就是钱吗?你至于吗?钱是王八蛋少了还能再赚,你现在等着急用,我又没地方花,就先给你用着呗!” 谌晓玉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既然这样,好吧,我也就不客气了,明天就把账号发给你,这样的话的确能够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利息方面就暂时按照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只要能到能够坚持到开盘就行了。” 她脸上的脆弱和忧郁一扫而光,被一种精明与干练,眼角眉梢都散发着一种坚韧不拔的光辉。 重庆看着她,心中想到果然是不一样的女孩,注定着自己要承受不一样的磨砺。 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只有自己妥协吧。 不知道是谁说过爱就是包容和妥协,是最彻底的包容一起最彻底的妥协。 中午的阳光温暖而又灿烂,街心花园内种植的不知名的花朵,正在悄然地开放,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树荫遮住了长影长椅上方的那片天空,如同筛子一般了阳光的点点光影,谌晓玉清秀的面庞,在阳光的光影下显得生机勃勃。 路重庆的心怦然而动,他的目光贪婪地抚摸着谌晓玉的每一寸肌肤,从额头到脖颈,最后落在了她樱花一般粉嫩的嘴唇上。 他忍不住揽过她说肩膀,将自己的脸庞紧紧的贴在她柔嫩脸庞上,芬芳馥郁的想起萦绕在鼻端,他闭上眼睛摩挲着她的讥肌肤,用自己的下颌蹭着她的下巴,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转过脸吻住她的嘴唇,先温存入水,接着便越来越用力,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口腔,辗转吮吸着她的芬芳,一小口一小口的吞噬着她的呼吸。 他揽着她腰肢上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一只手的手指在她的脊背处肆意流连,谌晓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酥软得坐不住了。 “对不起,晓玉。”他喃喃地说,一把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 隔着裤子,谌晓玉已经都能感受到他胯下的火热,脸刷地羞红了。 “别……”她呢喃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的吻吞了下去,接着他的手指从她的背后伸进了衣服里,向上灵巧地勾开了她的内衣扣子, 微凉的触感让谌晓玉打了一个机灵,低低地轻吟了一声,他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眼,捕获着她最细微的表情,慢慢地加重了手掌的力度。 她的丰盈在他的手掌中蓬勃地绽开,甜腻柔软地充盈跳脱而出。 “不……”谌晓玉的脸红得如同熟透了的番茄,眼睛里水波粼粼,满是娇羞。 路重庆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蹦出口中,全身的血液猛然涌向身体的一处,头皮发麻,几乎要失控。 “重庆……”仿佛是看到了路重庆眼睛里那种温热而残酷的表情所吓住了,谌晓玉用力地推了推他的手臂,“重庆,别这样。” 路重庆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从她的衣服中抽出了手,颓然靠子在椅背上,额头上涔涔地冒着汗,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手指温柔地帮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好久不见你了,实在是太想……”路重庆低低地说。脸上又是一抹坏坏的痞笑。 谌晓玉咬着嘴唇没说什么,自己又何尝不是想他。 那些羞于企口的梦中,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全都是他滚烫的身体。 “唉,什么时候才能天天抱着你啊……”路重庆低低地感叹着,双手垫在后脑勺后,仰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还是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可以随军……我天天下了班就能回宿舍,天天就能抱着你,那滋味,欸……” 随军? 谌晓玉发愣,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当随军家属这样有“附属”含义的词汇。 她不禁蹙了蹙眉。 “我逗你的……”路重庆睁开眼睛,斜睨着着她,“欸,我也就只能这么想想而已……你不会让我想也不能想吧……” 他的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可怜巴巴和祈求意味。 谌晓玉心中一酸,眼圈又不争气地红了,默默地把脸靠着了他的胸口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现在,就让他们珍惜这一刻的相处吧,一切都是那么不容易。 路重庆温柔滴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喟叹着。 章节目录 第54章 路红卫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他弟弟的消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他这个弟弟,如果隔一段时间不闹出点儿动静来,就不是他那个弟弟了。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还真的没有去关心过重庆的所作所为。 路红卫现在非常的忙,在他这个位置上有着不是一般的压力,说起来他是被安排下派挂职锻炼,给他继续发展上升的平台,但是如果弄不好的话,这就是雪藏和闲置。 尽管重庆总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但是路红卫自己,很多事情已经看得很淡,心态早就磨平了,不过是功名利禄,如果不把它当回事,别人又能怎样呢? 他知道父亲现在对他已经全然放弃,更多的是把期望值寄托在他的弟弟身上。 路重庆的履历是光彩夺目的,三年边防哨卡的基层工作,全国最好的军事大学毕业,特种部队的立功受勋,军事机关政治上的打磨,这样的履历当然是响当当的。 所以不要说是他们的父亲,即使,是路红卫心底里,也把希望寄托在,他弟弟的身上。 可是最近路红卫听说这个弟弟居然心思有点动摇,当杨畅告诉他重庆居然动了转业的念头,他几乎是大吃一惊,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臭小子叫到面前来,劈头盖脸地狠狠训一顿。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电话里路红卫狠狠地训着,“你的感情生活我不便不干预,我也从来没劝过你放弃过你的爱情,但是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你,你的这份爱情是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你如果要坚持那就要必须坚持下去的勇气。可是现在好了,杨畅说她你居然想转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鬼迷心窍?难道这么些年你的道路都白走了吗?” 路重庆哥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我不过也就这么一想啊!,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又没有落实到行动上你紧张什么呀?”路重庆觉得委屈。 “想一想而已?哼!”红卫哼了一声,随即又说,“你没有听说过要狠抓斗资批休一闪念这个话吗?我告诉你,你连这个一闪念,想一想。都不能有。” “知道了,哥!”重庆乖巧说,“我不就是最近心里憋的慌,有点不顺吗?” “又怎么了?”路红卫冷哼道。 “主要是手头有点紧。”路重庆哼哼唧唧笑着说。 “手头紧?你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哥,我不在谈女朋友吗?谈女朋友都得花钱呢。”路重庆嬉皮笑脸地说。 “为女朋友花钱呀?”路红卫冷哼,“听说你为女朋友花钱花得有点大呀。好像一下子花了百来万呢。” 这个路遥大嘴巴!重庆在心里咒道,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哥哥,别人会当你是哑巴呀 “你花那么多钱,手头当然紧了。”路红卫冷冷地说。 “那也不是着急吗?”罗童庆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路遥那个大小姐不都是已经跟你汇报过了吗?咱们的伟光正的爹断了别人的资金链,我不我不帮着人家解决人家的燃眉之急,又能怎么办呢?谁叫都是咱们路家人造的孽。” “别扯上其他的路家人。”路红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那都是你造的孽。” “好吧,好吧我也认了,谁叫那是我女朋友呢?” “你那女朋友,就要花那么多钱吗?” “是的,最近他的资金有点紧,项目刚刚开始,还没到销售的时候,不过,一旦,能够销售,就会有大量的资金回笼,我对他是有信心的。” “有信心就好了。你自己注意,不要叫别人抓住了把柄。” “我知道,所有的资金方面的事情,我都是安排人去办理,没给你添麻烦。”路重庆知道他哥哥担心的是什么,他这个哥哥绝对是个小心谨慎,万无一失的人。 在这一点上,重庆自叹不如。 他也有过后悔与反省,如果不是那么频繁地和晓玉见面,是不是就不会挑站了那些他人。 “你少来。我可不管你钱的事,我问问你为什么想转业了?”路红卫换回他所关心的主题。 “还不就是因为钱吗?”路重庆说“两件事都是一件事而已。” “怎么了?在部队待着嫌钱少了?”路红卫问道。 “倒不是我觉得在部队嫌赚钱少,而是觉得很拘束,很多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当然钱也是一个方面,我挣钱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这你也知道的。”路重庆斟字酌句地说着。 “你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那你就应该承受着,当初当兵的时候你就应该想想清楚。”路红卫严肃的说,“你不要忘记当初选择时候的初心……那个时候,怎么劝你都不肯,就像着了魔一样要到西藏去当兵,现在后悔了,太晚了吧?” “怎么可能后悔呢?我既然选择军人这个职业,就会想到必须做出必要的牺牲,包括金钱,包括爱情,包括生命……”路重庆说。 “你能够这么想就好了……所以,不要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路红卫说道, “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偶尔想一想。”路重庆叹了一口气,“人嘛,总有脆弱的时候,对吧?哥,你不也一样吗?”他试探地问,这么些年他哥哥就是没有爱过的人吗?如果有,那怎么连他这个弟弟都不知道。 “我不像你呀。我是孤家寡人,没有那么多牵绊,你的牵绊太多了,弱点就多了,别人就看到你暴露出的软肋,所以不要怪别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哥,你就没软肋……”路重庆问道。 路红卫不理他,一口回绝道,有位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像你那么笨。” 路重庆…… “对了,最近我可能要有个机会回司令部……” 路重一听非常的高兴立马就来了精神,“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候会你就知道了,在此之前,你好好的收敛一些,别给我惹是生非。” 章节目录 第55章 路红卫在电话里有严肃地说:“重庆,你我都知道,现在正是咱们家的非常时期非常时期,有些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你说你拿出那么一大笔钱给了谌晓玉,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后果又怎么样?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能做什么?”路重庆沉默了一会儿,又迷惑地问:“可是,哥,我的确没想明白的你为什么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小玉两个人知道,而且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公司的账户进行的,别人怎么可能知道?路红卫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难道他们真的被盯上了吗?路红卫躺了一口气说,“你就别管了这么多了,,反正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只是提醒你,既然我能知道那肯定也有别人知道,你的行为举止一定要慎之又慎。”陆红卫,想了一想又说道。,“这么些年你一直是一个军人怎么手上有这么一大笔一笔财富的……” 重庆急道,“哥,别人不知道我钱是怎么来的,你还不知道吗?你弟弟我可是从十几岁就开始经商了,这么些年有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啊!”他停了一停又说“我说了你又要生气了我也会想如果这些年我不是当兵的,而是纯粹做生意。现在不定都成了亿万富翁了。” “胡扯八道!”路红卫厉声说道,“”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是吧?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天天都瞅着你教育着你,你就没一点点自觉性了,是吗?钱,钱,钱你还真的掉进了钱眼里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国家的,需要你花钱了吗?” 顿了一顿,又说:“我看你啊,受别人的影响太多了,现在就想着赚钱的事情,这样下去其实是危险的……” “现在全民皆商,谁不想着如何去赚钱……”路重庆失笑道。 “是的,我知道现在的风气如此,但是,人总要精神支柱,总不能成天想着赚钱,这肯定是不适合的。你现在的想法是很危险的……”路红卫严肃地说。 “哥,说了你别生气的,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并不会有什么行动,至少现在不会……”路重庆知道他哥哥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么年轻就这么思想就那么僵化,看来这些赚钱的想法还真的不能和他提,他就是给一个老干部……” 这样想着,心里却是悚然而惊,什时候起,他对哥哥也有了不同意意见,难道真的是像路红卫所说的掉进了钱眼里了。 路重庆不由得蹙眉沉思。 路红卫见路重庆默然不语,也只能点到为止,不好再说什么了。 毕竟那是他弟弟的钱,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站在路重庆的立场上,女朋友遇到这摊子事情,能不出手吗?更何况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自己的家庭。 又叮嘱了一番别的事情,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负手而立,凭栏而立,眉眼之间是深深的担忧。 ** 路重庆的思想的变化,路红卫担忧,谌晓玉也不是不担心的。 如果她能够冷静地从局外人的角度去想,路重庆有了这些想法并不奇怪,她从一个更加商业化的社会里重生而来,见多识广的见识过更加冷酷的人际关系,心里就更加珍惜眼前这个年代的那一点点的温暖。 “你的眼里难道只有赚钱?只有生意上的事情吗?”静下心来,她的耳边经常会响起路重庆的在愤怒时候的那句质问。 那一句质问,如同一道皮鞭抽打着她的心灵,使得她在每一个静下心来的夜晚不由自主地深思。 重生这二十多年,该有的似乎都有了,哪怕上一世所没有的爱情,也似乎都有了,不管自己与路重庆爱情有什么样的结果,对于谌晓玉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可是,她自己所迷惑的是,这就是她的人生意义吗? 这就是她所孜孜以求的成功吗? 有了路重庆的资金支持,项目上的资金压力得到了缓解,邓一楠也通过自己在投资圈的关系网和良好的口碑,拉到了贷款,现在至少可以付第一批工程款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老李又调整了所有的图纸和规划,大家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分期开发,分期销售,尽可能得的加快了时间节奏,力争早日达到销售的时间。 规划审批完成之后,谌晓玉就开始在市场上寻找销售代理公司。 这是房地产企业的通行做法,老杨却不能够理解,在某一次的会议上,他针对这件事和谌晓玉起了分歧。 “晓玉,我们招聘一个卖房子的员工才要花多少钱?现在你要找个销售代理公司要花多少钱?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啊,这都是多大的金额啊?你想过没有?”老杨说:“晓玉,你是不是以为咱们不缺钱了?可以随便花了了吗?” 谌晓玉苦笑,不缺钱?就是因为太缺钱了,所以才要想办法去赶紧赚钱,哪怕多花点成本也是愿意的,更何况,这些都是房地产公司最通行的做法,自己只不过提早使用了而已。 “老杨,有一句话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我们这几个人中间,都不是专业做房地产销售的,能把这个房子卖好吗?”谌晓玉耐心解释道。 “不就是买个房子嘛,有那么困难吗现在?谁像我们还要找个专业的我真的是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杨根本听不进去,认为谌晓玉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就连邓一楠和老李也觉得不太能够理解。 虽然他们在美国都见识过专业的房地产销售公司,可是那是美国,是不一样的环境现在他们这样的一个项目,如此操作是不是有点了小题大做了。 于是邓一楠笑着对小玉说“晓玉,我觉得杨经理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资金很紧张。还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章节目录 第56章 晓玉听罢,笑道,“一楠哥,怎么你也这么说呢?我现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把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你们想一想吧,现在咱们最缺的是钱,对吧?才买材料付工程款包括交各种各样的规费哪样不是缺钱,现在动不动材料款会涨价,工程队有点什么事情就要加掐钱,有了钱什么都好办,没有钱咱们寸步难行,你们应该了解和明白这个事情,不用我再说了吧。” 老杨不耐烦道,“这个谁不知道啊,现在这些工程队要加班赶个工期就要跟我伸手要赶工措施费,以前谁敢这么干啊!这世道,大家一切向钱看了。”说着他摇头叹息。 “对啊,既然这样咱们就更得找个专业的销售公司了。你们想想看,如果我们找自己的人卖房子,虽然表面上是省钱了,可是如果卖得不好,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损失不是更严重呢,咱们的现在的资金是怎么来的?都是借来的。既然是借来的,那就需要有利息的。”她转脸看了看邓一楠,“一楠哥,这一点你可比我要专业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邓一楠此时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是的,如果以最快的速度把房子销售出去,取得资金回笼,他们就有了缓解自己压力的时间,不仅能保证了现在的资金周转,而且还能够降低成本,提高利润水平。 他于是点了点头,“对,晓玉说得很对,我居然没有想到。” 老李也同意,“对,我调整图纸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快开发的速度,而加快发速度的目的是为了加快销售的速度,这是关键。” 老杨见邓一楠和老李都也这么认为,便无话可说了,只是问道 “那现在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一个专业公司呢?” “是啊,这是个难题呀!”其他人也都叹道。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不过……”谌晓玉停顿一下,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不过就是担心你们觉得我是有私心,所以我只提出一个建议,最后的定夺由你们来定。” 老杨说“你实话实说吧,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我们怎么能认为你有私心呢。” 邓一楠笑道,“你是我们当中投入最多的一个,如果有一点点私心我们也不会计较的。” 是啊,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拉来的资金,让自己这个专门做投资的人都感到一丝羞惭。 谌晓玉笑了一下,“一楠哥,别人能说我有私心,你却不能因为这个人跟你是亲戚?” “我的亲戚?”邓一楠诧异。 “是的。我要说的这个人就是你的小姑邓红梅。” “我小姑?她什么时候做过房地产销售啊?” 红梅姑姑在家里面做全职太太多年了,生活的主要目的就是孩子。 “红梅姑姑虽然没做过房地产销售,但是她那几年在南方一直和这个行业有很多的联系,我前几天回家,听她在和以前的同事打电话聊着这些事情,好像她以前的那些同事在南方的城市,这个方面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了。” 谌晓玉笑道,“这种专业的地产销售公司是从南方的城市开始的,我听说他们有一整套的销售策略。”她顿了一顿,“我的意思是请红梅小婶婶帮我们引荐几个公司,我们亲自去考察看看,杨经理也要一起去看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操盘的。” “这倒也是一个好主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起去看看,才能做决定。”老李赞同。 谌晓玉点了点头,向着邓一楠眨了眨眼睛“一楠哥,去拜访红梅婶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邓一楠一怔,看着她,“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谌晓玉笑了一笑,“你一个人去效果会更好,另外我要回去陪我妈妈,今天是她老人家的生日。” 邓一楠听了这个理由,也无话可说了,散会之后,谌晓玉果然早早就离开了公司。 今天是邵兰茵的生日,回家陪母亲是天经地义,何况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少时间没有回过父母家,看望过两位老人了。 邵兰茵起先还会抱怨,后来见她天天忙成那样,就不再抱怨,反而会反过来安慰她,“你忙就不要跑来跑去的,我和你爸爸身体都好着呢,又没什事情看可做,我无非是天天烧饭做家务,你爸爸就是遛弯,下棋,种花弄草,日子过得别提多自在了。” 谌晓玉笑了笑,没说什么,心底里依然觉得十分的愧疚。 她在路上买了点给父母买了礼物,到家的时候,邵兰茵已经烧好了晚饭,正在摆桌子准备吃饭,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进门,又是嗔怪,“让你早点回来,又去逛街了,等着你吃饭呢。” 晓玉笑道:“不是让你们别在家吃饭了,晚上我请客出去吃,给您过生日吗?” 邵兰茵摇了摇头,“谁要出去吃的?外面的饭菜哪里有家里做的好吃,乱花钱干什么。” 谌晓玉说:“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给您过生日啊。” 邵兰茵道:“算了,小生日有什么好过的,而且,我们年纪大了,过不过生日都要老,还是不过的好。” 谌晓玉听着她的话,看着邵兰茵花白的头发,心里酸了一下,搂着她妈妈的肩膀,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邵兰茵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手吃饭,菜都凉了。” 谌晓玉这才擦了擦眼角,长长舒了一口气,去洗手了。 “妈,我给您买的衣服,您看看穿着合不合适?不合适我给您换去。” 邵兰茵说:“你买的我喜欢,不过我们年纪大了,用不着那么多衣服,穿都穿不完了……” 谌晓玉听了心里又难过了,擦干了手上的水,说,“老妈,可别怎么说,什么老不老的,您还年轻着呢。” 邵兰茵看了她一眼,“老了就是老了没什么可忌讳的,只是你啊……我要说了你又不爱听了,什么时候终身大事解决了,我们就能够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谌晓玉低了头,没有说话,任何年代,都有催婚的妈妈,这好像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作为年岁渐长的母亲,可是她又能怎么说呢?和路重庆那一段关系,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和父母说了,不是白白让他们操心吗? 她转身去了厨房,端菜出来,岔开话题,问道:“哎,爸爸呢,怎么还不回来?” “他下楼拿报纸去了,说不定又是站边上看人家下棋,看上瘾,不知道吃饭的时间了……” “那我去叫他啊……”谌晓玉想躲开这个话题。 邵兰茵却摆了摆手,“不用去叫,饿了自然会回来,你叫他他也不听,舍不得上楼呢,非得等人家一盘棋下完了才会回来……” “哦。”谌晓玉把菜又端回了厨房,“那就再等等吧。” “是啊,再等等,我们先说说话。”邵兰茵又试探地问道,“邓一楠那个孩子最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做事情啊?其实那个孩子挺好的,我看这么些年对你也是挺照顾的,你们就不能发展发展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妈妈……一楠哥是好朋友,好同事……” “好朋友,好同事不是正好能发展成为男朋友嘛,不是你妈妈催着你,你也真的不小了……”说完了叹气,“以前吧,你忙这个忙那个,心思总不在谈恋爱上,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你不像个女孩子,也不关心穿衣打扮的,你爸爸总是说我小时候管你太严了,不许你穿这个。,不许你穿那个,更不给让你描眉画眼的,现在好了,你就像个男孩子,成天就知道赚钱啊,做项目啊,一会儿倒腾这个,一会儿倒腾那个……” “妈,我就是那个爱倒腾的个性啊,现在那么忙,你看我都多久没回来看你了……” 邵兰茵见她总是回避着话题,也不好说下去了,只是摇头叹息着。 谌晓玉见她脸上隐有忧色,心中也有点不太好受,连忙换了个话题,“妈妈,最近天气好,春暖花开的,你和爸爸在家没事,我给你们报个名,出去旅游吧。你们想上哪儿去,出国玩玩?” 邵兰茵只摇头,“哎呦,我可不去。” 谌晓玉奇怪,“为什么啊,你和爸爸又没出国看过,正好见见世面,现在老年人出国旅游的多了去了。又不是很贵……” 邵兰茵说:“我知道现在老年人出国旅游的人多,可是看你爸爸厂里的同事,去了什么星马泰,回来就显摆啊,逢人就说,我看她晒得跟个黑鬼一样……我才不要去呢……” 谌晓玉笑了起来,“哦……去东南亚国家气候炎热,没做好防晒当然是这样了,你要是不想去星马泰,就给你们报名去欧洲吧,那就不用晒得黑鬼了……” “去去欧洲?”邵兰茵瞪着眼睛。 “是啊。” “那得多贵啊,你不是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嘛。” “我是要花钱,可是也不是缺这点小钱,你和老爸还趁着现在能跑得动,赶紧抓紧时间出去跑跑看看,要是以后的话,想出去可能都跑不动了……” “要花那么多钱,我可不去,我就在家里,也挺好的,一辈子不出国又怎么了呢……” “哎呦,女儿让你去就去吧……”谌文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谌晓玉一见爸爸回来了,赶紧去厨房热了菜,热了汤端了出来,谌文彬一边洗手一边说:“咱们俩个老头老太,要听女儿的话,现在是女儿说了算……” 邵兰茵白了他一眼,“什么女儿说了算,女儿花钱你就不心疼了,你看晓玉最近忙得,脸都瘦尖了,这样瘦下去,看到哪儿找男朋友去。” 谌晓玉赶紧笑道:“现在就流行这样的小脸,妈,你就不懂了……” 谌文彬坐在饭桌的主位上,拿着小碗盛汤递给了晓玉,“这长相都是天生的,哪有什么流行不流行的,你别学人家减肥,把身体搞坏了。” 晓玉谦让了一下,谌文彬却执意让她喝,“你妈妈听说你要回来吃饭,特意去买了鸽子煮汤,说让你补补身体,你就别谦让了……再说喝汤又不会胖的。” 晓玉接过了碗,喝了一口,鸽子汤里邵兰茵又放着了枸杞,红枣等药材,清香可口。 这天底下最疼孩子的,还是父母啊,谌晓玉在心里感慨道,自己忙忙碌碌,看似人生成功,可却少了很多陪伴父母的时间,眼见着他们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背影佝偻了,腿脚慢了,一天天的老了。 三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各自都有点心事。 谌文彬又说,“我说啊,文光不是开了家旅行社吗,我们就跟着他的旅行社出去跑跑转转,去不去欧洲无所谓,国内的大好河山,咱们也没有看过呢,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多跑跑,以后要是晓玉结婚有了孩子,咱们想出去玩也不一定有空呢,还得带外孙呢。” S邵兰茵嗔怪他:“你就想着出去玩。文光人家不要忙着做生意嘛,跟着他出去,人家有时间吗?” “他也年纪不小了,也该歇歇了,又是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又什么用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谌文光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现在的小姑娘不都是喜欢有钱人嘛,我有次还看到他跟一个年轻女的一起走呢,看着跟咱们晓玉年纪差不多大,吓得我也没敢喊他。”邵兰茵摇了摇头。 谌晓玉惊讶,“文光叔叔谈恋爱了啊?那是好事啊。” 邵兰茵不以为然,“好什么啊,那女的跟你差不多年纪,能真心对他吗?你知道现在人家是看重了他的钱,还是看重他的人呢。” 谌文彬却说,“这个还用我们操心呢,文光也不是毛头小伙子,他做那么多年生意了,还看不清人吗?” 邵兰茵哼道:“男人啊,我看不见得呢。” 谌文彬脸色一僵,默默吃饭。 谌晓玉赶紧说:“现在年纪又不是问题,只要他们两个人愿意行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提起谌文光的婚姻大事,晓玉心里总是有着几丝愧疚的,当年的事情虽然不是导致了谌文光的一直不肯结婚的直接原因,可只要一提起谌文光的婚姻大事,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谌晓玉。 如果不是她,谌文光应该还是会和那女的结婚吧,就算是和家里的兄弟有矛盾,但是日子久了不也就算了,更何况谌文辉后来跟邓红梅的婚事不也是把老太太气得脑溢血了,当年他吃了那点亏,也不算什么了。 这会儿邵兰茵提起了谌文光貌似恋爱了,谌晓玉可不敢再说什么了。 更何况谌文彬说得对,都是那么大年纪了,还怕看不清人吗? 于是她赶紧扯开了话题,又继续追问爸爸妈妈的旅游的事情,一再劝她们出去玩玩。 “爸爸,妈妈,你们就趁着现在出去玩玩,也都辛苦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退休了,日子过得舒服了,何不出去转转呢!”她之所以要让他们出去旅游,刚刚也是听了妈妈话,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穿不了多少,不如出去转转,有个好心情。 心情好比什么保健品都能延年益寿。 谌文彬是赞同的,一番以后要给谌晓玉带孩子的劝说终于让邵兰茵心动了,是啊,苦了这么些年,也是该享福的时候了,趁着晓玉如今没结婚,没孩子,自己和谌文彬也乐得暂时自由逍遥吧!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听你们的吧!不过别去什么国外了,看看文光那里有什么实惠的。”又瞥了一眼谌晓玉,“你啊,什么时候让我不操心就好了。” 谌晓玉连忙答应了。 …… 第二天下了班,她特意去了趟谌文光的公司。 谌文光这几年业务做得风生水起,餐饮和旅游都是时代的发展方向,虽然竞争激烈,可谌文光凭着多年的积累,精明的生意头脑,再加上谌晓玉得天独厚的“超前”眼光,更是如虎添翼。 谌文光一听是安排哥哥嫂嫂出去旅游,连忙叫了负责旅游业务的经理拿了公司经营的线路来,和谌晓玉一起精挑细选,反复推敲才定了一条又舒服又好玩的线路。 谌晓玉打了电话给谌文彬,确认出行的时间,谌文光又接过电话解释了一番,最后隐约听到谌文彬问起他关于谈恋爱的事情。 谌文光拿着晓玉的手机,一直听着,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又瞥了谌晓玉一眼,脸上有几分尴尬,应付了几句连忙把电话挂了。 谌晓玉见状知道是不方便听,也不方便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和她叔叔聊了生意上的事情,正打算告辞,谌文光却叫住了她,“晓玉,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带你见个人。” 谌晓玉微微挑个眉,有点惊讶,却只说了“好”字,没再多问。 晚饭就在谌文光自己饭店用餐,小包间里整洁干净,陈设雅致,服务员不远不近,彬彬有礼,谌文光点了几个时令菜,让服务员上了一瓶红酒,取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自己却点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了起来。 谌晓玉也不着急,静静地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谌文光说,“你是不是饿了?要不你先吃一点菜,边吃边等吧!章颖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 谌晓玉”摇了摇头,说没事,还是等人齐了开席。 她心里好奇着,这名叫章颖的,看样子就是妈妈口中的年轻女人啊,能让她这个二叔介绍给家里人,看来是认了真。 这几年谌文光也不是没有逢场作戏过,他自己又是做娱乐业的,见惯了风月场合,自然不是什么圣人。 谌文光见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却是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那天在路上遇到你妈妈,你们都知道了李颖,不过事情并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样。” “叔叔,其实我们也没怎么想,您找了个伴儿也是应该的。”谌晓玉笑,恋爱自由并不仅限于年轻人。 谌文光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李颖只是……”他看这样往下说,只见包间门推开了,谌文光的司机进来,谌总,人接到了。”接着他伸手虚扶着一个年轻靓丽的的小姑娘进来。 谌晓玉打量她一眼,暗自感叹,这年纪也太小了吧?哪儿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啊,明明还是个学生吧啊。 果然谌文光向她招了招手,“小颖放学了?饿不饿啊?来,到叔叔来,咱们先吃一点东西。” 这语气也温柔体贴了吧!谌晓玉不禁好奇地又盯着她看了几眼。 小姑娘笔直地走了过来,看着这桌上的饭菜,伸出手抓了盘子里正冒热气的一大块牛排,也不顾烫,就直接放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啃着,手上嘴角边都是卤汁,乱七八糟糊了一脸,她一边啃还一边瞪着谌晓玉,嘴里含糊不清地叽里咕噜叫着。 谌文光赶紧抓着她的手,拿着餐桌上的毛巾给她擦手,一边哄道,“慢慢吃,慢慢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小姑娘摇来摇头,眼睛警惕地看起着她说,又指着谌晓玉,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谌文光说,“她不会抢你的,都是你的,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等那女孩狼吞虎咽地咽下了嘴里的肉, 谌文光才刀叉将自己盘里的牛排切成了几个小块,拿了筷子喂给她,“再吃几块,就要吃蔬菜了。” 那小姑娘一边了口吃着,一边点头。 谌晓玉在一边看着皱眉,心中狐疑道,怎么这么不对劲呢,这哪儿是女朋友啊,是个女儿也不为过啊,而且还是一个傻女儿。 谌文光没有在意晓玉的目光,他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女孩子吃菜喝酸奶,尽是温柔呵护。 等小姑娘吃饱喝足了,才安静下来,谌文光叫了司机进来,说“送章颖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让黄嫂晚上不要给她喝牛奶了,她吃了太多的肉不消化了。” 司机答应了,牵着章颖的手,哄着她离开包间,谌文光这才看着晓玉道,“吃惊了吧?” 章节目录 第59章 谌晓玉点点头,是啊,能不吃惊嘛,这哪儿是什么女朋友啊,这是个女儿还差不多,而女儿,按这个女孩子的个头、身高,再看的表现,还是个有点问题的女儿。 谌文辉低了头,摸又从桌上摸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角上,打火机点着了,狠狠地一吸了一口,才说:“你吃惊?我当初也是吃惊,真的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个这么一个女儿。” 谌晓玉张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您女儿?” 谌文光瞥了她一眼,“是啊,我女儿啊、如假包换。” 谌晓玉:“你……你……”她口吃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实在是太过意外了。 一边意外着一边又感到无语,这老妈是什么眼神啊,能把这样的女孩子看成是他女朋友。 “二叔,你说的是真话?这个什么……什么……颖的,真的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能吗冒出来一个女儿?”谌晓玉又问了一遍。 是啊,连个女人都没有,哪里会冒出来女儿?不要是被敲诈了吧? “章颖。”谌文光徐徐地吐出了一口烟,说:“你还记得我插队的时候的女平朋友叫什么?” 章颖? 立早章?插队时候的女朋友? 谌晓玉蹙眉,那个女朋友?她当然是记忆深刻,那个不是诬陷谌文辉偷看她洗澡的女朋友吗? 她回忆了下,蹙眉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是姓章,立早章。”这个是她的女儿吗? 是她和谌文光生的女儿? 谌晓玉此时有满腹的问号,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 事关别人的隐私,文光又是长辈,她实在是不开口问,而且即使不问,现在她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谌文光没有看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晓玉啊,这么些年,其实我都是一个人,不谈恋爱,也不肯结婚,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心里依然爱着那姓章的,忘不了她吧?谌晓玉觉得谌文光倒不是一个痴情到那个地步的人。 只是世间的事情,难说得很,谁知道谌文光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谌文光嘴角牵动了一下,“我不结婚,不肯谈恋爱,并不是我有多么爱章丽华。我也没那么痴情。章丽华和我本来是一个知青点的,那时候大家都纷纷回城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还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你爷爷是个胆小怕事,穷酸迂腐的性格,只要自己不麻烦,他是不会管我们是不是受苦受罪,不管我们的前途的,他不仅对我如此,对你爸爸,对文辉也一样。当年,你爸爸和你妈妈结婚,他没给过他们一份钱,也没为儿女们操过一天心。” 谌晓玉不做声,她的心里当然是知道爷爷的个性的,邵兰茵天天嘀嘀咕咕的,早就数落个遍,只是她不能说,特别是不能当着谌文光的面说。 那是他爸爸,哪儿有人当面说别人爸爸的呢。 只能静静地听着。 谌文光看了她一眼,兀自说下去,“我们在知青点没粮票,没钱,又没人管,别人走后门的走后门,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实在不行的,还能家里给办理个病退回城,待业个一年半载的,进街道工厂。可是我们两个人呢,啥都没有……丽华家庭出身不好,妈妈又是个小老婆,死得早,爸爸根本跟没有一样,所以她也可怜,我们两个同病相怜,就谈起了恋爱……”他低了头,说:“丽华这个人,其实并不坏,就是心思特别多,而且也特别爱计较。她跟我回家,看到家里谌文辉在家里待业,占了一个房间,就心里不服气,成天叨叨着说我们家偏心……我也知道姆妈偏心文辉,可是当妈的,谁不偏心最小的那个,那天我被她叨叨烦了就冲她,你要说嫁个我,就得接受我们家这样,要不然你就受着……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去诬陷文辉,这么做的目的就要把文辉赶走。后来我们又吵过几次,她哭着说她都是为了我,要和我早点结婚,可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在结婚……我闹着就和她分手了。没想到,她那时候是怀了孩子的……唉。” 谌文光垂下了脑袋,深深地叹息着,他的头发已经基本上全白了,眼角眉梢都有着刀刻一般的皱纹。 看来这些年,他在感情上并不好受,一个女人偷偷生了自己的孩子,而他并不知道,这种震撼力,怕是狗血小说中才有吧。 谌晓玉在心底里叹息着,问道:“那后来她就没结婚吗?” 谌文光摇了摇头,说:“她很快就结婚了,后来生下了女儿,长到到了四、五岁的时候得了脑膜炎,就成这个样子,那男人对她也不好,很快就和她离婚了,她一个人拖着个傻女儿,也没有来找我。” “那……”谌晓玉想问,那现在为什么又和你联系上了呢? 她没问出口,觉得这样问,也是有点太冷血了。 谌文光继续说:“直到今年,章丽华才找到我,她说她查处了癌症,自己也没钱了,章颖这样也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她是走投无路才找到我。又怕我怀疑那不是我的女儿,特意让我们去做了亲子鉴定。其实,即使不鉴定我也知道,那是我的女儿,你看小颖的眼睛,脸型,额头,跟我们谌家人长得一模一样,她那双眼睛跟你都有几分相似,这肯定是我们家的人。” 谌晓玉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唏嘘不止,她真的没想到,多年之前的那段恩怨居然有了个这样的结局,更没有想到,章丽华,那个看着心机深重的女孩子,居然是这样悲苦的命运。 “晓玉,这段时间我这一直在想着,我当年那样做,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老天是在惩罚我啊,让我的女儿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谌文光眼圈通红,神情无限凄苦。 章节目录 第60章 包间里静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见。 谌晓玉久久沉默着。 这样的故事,让她的确无法回答。 她自己是清清楚楚记得关于章丽华的事情,记得自己是如何起到关键的作用。 至今如鲠在喉。 那个时候自己心里面只想着不要让奶奶受委屈,不要让小叔叔受伤害,不要让谌家人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那个女人是她自作孽罢了。 至于章丽华与谌文光之间的爱情,谌文光自己那时候不在意,谌家更是没人在意, 甚至都没有去想过,那个时候,这个女人的肚子已经怀着谌文光的孩子,是一个同样有着谌家血脉的生命。 如果那一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谌文光没有和文辉争执,或者即使发生了,吵吵闹闹便过去了,没有人去追究,没有人去对质,没有人非要争斗个水落石出,一清二白,那么事情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也或许谌文光还是不会和章丽华结婚,或许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谌文光妥协和她结婚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应该不会因为疾病变成了傻子。 命运之手,总是让人无所适从,谌晓玉心底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当初她是多么骄傲,以为自己重生,拥有了别人不具备的异能,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 是啊,章丽华不进他们谌家的门,奶奶就不会被她欺负,就不会那么早的离世,当时的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呢?奶奶没有被章丽华他们欺负,却因为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婚事而病重,那么当年的真的有资格替天行道吗? 谌文光坐在那里没动筷子,只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小小的包间内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谌晓玉沉默了一会儿,问,“二叔,过去的事情已经去过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谌文光无奈地道。 “那孩子就你一个人管了吗?” 谌文光说,“她妈妈最近在化疗,没有时间管她,我把她接过来,找了一个保姆天天照顾她。又给他妈妈找了一个护工在医院照顾她……不管怎么说他有是我女儿的母亲,而且这么些年也不去了,孩子吃了不少苦,这最后的时候我还是让他减少一点痛苦,能够好好的享受最后的时光。” 最后的时光? “章阿姨……她是什么……” “肺癌晚期了。”谌文光摇了摇头,“我都不敢去医院看她,整个人都变形了。”谌文光说着眼睛里有晶莹的水光。 “那二叔,你希望我来做什么?” 谌晓玉想了会,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你爸你妈如果问起来你就个说一说吧!我就不和他们解释了。” 谌文光长叹一口气。 …… 谌晓玉那天晚上特意回家,把谌文光的事情告知了她的爸爸妈妈。 谌文彬与邵兰茵大吃一惊之后,又感慨不止。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感慨了一番之后,邵兰茵又开始借题发挥,教育起了谌晓玉,“ 女人啊,婚姻就是二次投胎,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像章丽华这样的,也是惨啊……” 谌文彬皱眉,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还嫌不够乱的。” 邵兰茵叹道,“唉,我只是觉得这女人也是怪可怜的。虽说有些小奸小坏,但是受了这么些年罪……” 谌晓玉忙着给父母准备行李,一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别人的家事,她又能说什么呢。 谌晓玉这几天一直寡言少语,除了必要的公事,基本上足不出户,邓一楠见她情绪低落,几次问她,也总是说没什么。 邓一楠见如此,以为她是女孩子的情绪问题,便知也问不出所以然来,随他去了。 可是没想到,过了几天,谌晓玉竟然突然生病,发起高烧。 这天夜里她头晕目眩,浑身疼痛,如百虫挠心,唇干舌燥,炽热烧心。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里,扑天大火烧红了夜空,屋里浓烟滚滚,呛人耳鼻。 晓玉的身上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她辗转疼痛,她低低的呻吟着,嘴里面喃喃的说着什么,但是自己都听不清楚。 朦胧之中,他要看到了,那朵莲花,那多,在火中,盛开的莲花,洁白无瑕。 谌晓玉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浑身衣衫湿透,她傻傻地坐在床上,脑中竭力想回忆起夜里的梦境,只是一片迷糊,记不清楚。 只是隐隐约约,有什么触动了心底。 邓一楠拜托邓红梅的时期很快就有了答复,邓红梅的以前同事做事情很有效率,很快就派人来他们这里考察。 邓一楠和老杨,老陪着销售公司的人在山谷里转悠,老李更是给他了详细的项目解析。 那几个销售策划公司的人很感兴趣,答应了他们回去便出方案策划,并且和老李一起研究项目的销售推进计划。 原本对请销售公司的的事情抱有不同看法的老杨等人,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专业公司的能力,不由得夸奖谌晓玉很有超强眼光。 “唉,我做工程这么多年,工期都是我们说了算,倒是第一次听说是销售说了算的。” 老杨虽然感叹,但是这样的配方式让他觉得有干劲有目标,一天一天都能到钞票进来的时间。 邓一楠也非常高兴,销售计划的推进就是意味着资金周转的推进,按照销售公司的销售计划,他们很快变可以有资金回笼了。 谌晓玉大病初愈,身体极其虚弱,开这样的会议,她都处于养精蓄锐状态,面对一片的叫好声,她反而冷静,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让老杨按照建筑图纸先建样板区。 这个观点老杨又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些将信将疑,信得是,事实证明谌晓玉的理念都是正确的,疑惑的是这次他们又是在抢了一个第一。 要知道,这个城市中能请销售公司的人来卖房子的,他们是第一家,大家都拭目以待看着呢。 章节目录 第61章 “你说是要建售楼处的样板区?小玉不满你说,我做工程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居然还有样板区这样的说法啊,哎我做工程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大大小小也见过无数房子,卖房子就是卖房子,那咱把那房子盖出来才能卖啊,只有别人见了咱们的房子好,才会买啊!哪有先建什么样板区,别人先掏钱的道理”月度的销售会议上老杨不理解。 晓撑着疲惫的身躯,办靠在沙发上笑着说,“老杨,你做工程这么多年,估计也没见到过如此轰轰烈烈的房地产市场吧?我敢打包票不出三五年,这个市场还会更火,到时候,竞争也会更大,咱们所能占的优势,就是要先走一步,思想策略比别人领先,要不然,就凭咱们这种既没有政府资源又没有资金优势的企业,如何才能够在市场上,立足呢?就是您说的那别人见了咱们的房子好才会买,不建个样板区别人怎么相信你呢?” “那建个样板区就相信了?就相信以后盖好的房子就跟这样板区一样了?这不是忽悠人吗?”老杨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够理解。 “那期房不这么卖不行啊。”晓玉叹气,和老人家沟通起来还真的是累呢。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想赶紧把这房子卖出去。可是,这工程大事是百年大计,咱们着急不得呀,你要先卖期房,建样板区,我没办法反对。但是,你想想看,现在工程进度这么紧,撇开正常的工程进度不给弄,你却要另外换个地方,栽树种花,搞绿化,还要搞什么装修,这样不是很耽误时间吗?我是顾不上了。” “杨总,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因为要赶紧把房子卖出去,凑到资金,不耽搁您那边的工程款支付,所以我才竭力组张建要这么做的。 “我看啊大家都讨论讨论,慎重考虑考虑杨老杨建议道,看了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老李和邓一楠,“你们说吧!”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道,“在美国我也没叫见过这么干的。不过晓玉的提法倒是很新颖。一楠,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非常新颖。也不妨试试吧。”邓一楠说。 “我再提个问题啊,”老杨又说,“这房子能卖,这样板买区建好了以后卖给谁呢?咱们花那么多钱,把它建成的富丽堂皇,最后卖不掉,不是成问题了吗?” “怎么会卖不掉呢?咱们这售楼处的房子以及样板区的房子,可是精装修的,到时候别人抢着买还来不及呢!。”晓玉笑了“您老就放心好了,到时候销售公司的人,一定能够把它卖掉的。” “你们既然拿定了主意,那咱就试试吧,。要不然,别搞那么大,咱们先圈一小块地方试试看,你们觉得呢?” 邓一楠和老李都点了点头,“是啊,咱们先试试吧,” 晓玉心有不甘沉默了一下,却没有更好的说服,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笑道,“行啊既然,大家都觉得有点不放心,那咱就先试试。” 他们几个很快达成了共识,老李负责做样板区的图纸和装修风格,老杨负责安排施工。 晓玉其实没多少事,就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和销售公司的沟通上。 销售公司派来的销售总监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朝气蓬勃,充满了活力,他在南方呆的时间长,对房地产有自己新见解,第一次到内地来,本以为遇到的阻力会比较大,甲方难以沟通,却没想过能够和小玉谈的如此投机,他也觉得非常的开心,成天晓玉姐的叫着,还说“真没想到,咱们内地还有像您这样的对房地产认识这么清楚,营销手段又那么有方法的人,还有啊您提出的很多建议。还真的值得我们好好的思考和改进的。您简直是走在了咱们营销公司的前面。” 晓玉听他拍马屁,也就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这些不过是后世房地产的最常规的销售手法,自己一个从来没有在房地产公司待过,只是在售楼处看着别人是怎么做的,学着效仿而已。 最近她身体状态不太好,经常会感到疲惫,夜里也睡不踏实,会做噩梦,那梦里扑天的大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总是让他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让她觉得不知道会有什么到来。只是想着赶紧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这样才会安心了。 路重庆最近很忙,他们的联系本来就很少,谌晓玉偶然听说是路红卫回来了。 路遥都非常高兴,忙得也经常不到项目部来了。这一天,路遥偶尔,和老李到公司来,老李忙着审核样板区的图纸。 路遥就在闲坐,她看着小玉突然惊讶道,“哎呦,晓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最近是怎么了?” 晓玉只是淡淡地笑说,“最近身体不太好会,睡不着觉。”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失眠呢?肯定是太劳神了,可抽空去医院去看看呀。” “不是什么大事吧。不过是白天事情多,夜里想得多罢了。” “那你就少操点心。把这些事儿, 都留给他们。我看他们的工程做得有条不紊,挺好的。”路遥觉得挺满意。 “是啊,大家在一起合作,是很让人放心的,特别深入了解,有了默契。现在这是项目的关键时刻,我可不敢松懈。” “这倒也是!”路遥感慨道,又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对了,听说,你和重庆关系缓和了,是这样吧,那样最好了,你看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多相配呢,我就喜欢!”路遥由衷地说。 晓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路遥说,“姐姐,谢谢你了。” 路遥不好意思了,“谢什么呀?咱们说不定以后还是一家人呢,我那弟弟呀,真的有人好好调教调教他,有你这样的,我这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呢!” 晓玉心头一暖,眼睛里微微湿润着。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与路重庆相爱至今,谌晓玉从来没有得到过路家人直接的肯定,不管路遥是不是路家的直接亲戚,但她也姓路吧? 谌晓玉想起前世的家庭与婚姻,更是体会到了路重庆给予那份爱情的珍贵。 她久久无言。 路遥看着她的表情,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晓玉啊,虽然大部分像咱们家这样的家庭喜欢讲究个门当户对,但是你也知道,我和你姐夫,也是自由恋爱的。所以,我对着门当户对,却有着不同的理解。你想听听吧?” 晓玉点了点头。 她他很好奇路遥在这样的高干子弟心中门当户对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 路遥说:“其实我是赞成门当户对的婚姻吗?大家都要相互匹配。如果如果双方的家庭差距太大,带来的个人生活习惯呀思想见解呀,都会有很大的不同。那么,在一起生活也是很累的。你说我说的对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也要看看是在于什么方面?不是家庭地位,不是金钱,而是思想观念,学识见解,简单的说就是世界观,人生观的匹配。就比如你和路重庆,你们俩从外表上是非常的般配,又是同学,这么多年了,彼此都很了解,还有你们俩的性格也非常相像,就是认准了一件事情,绝不善罢甘休。而且你们都很倔强,都是几头牛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呢……” 谌晓玉笑道“难道你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般配?” 路遥也笑了,“反正你们俩啊,就是看着舒服,养眼!” 这么多年以来,晓玉一直很少与别人提起她和重庆之间的感情,就连要好的刘璐璐,她也说得很少,似乎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世界上孤独一个人,把自己那份感情封闭在心里。 也许总是觉得没有结果吧,是那种心底里的悲观,我现在不知道为什麽,他却很想很路遥聊一聊。 “路遥姐,你你说的不错我和重庆是初中同学,不仅是同学,而且还是同桌。我们俩那个时候关系可差了,课桌上画着三八线,谁也不许越过!那时候路重庆就是一个混混,打架闹事,都有他的份儿!我那时候可是好学生,不但成绩经常全年级第一,而且是跳级跳到了他们班,和他成了同桌……”谌晓玉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以为上了一中就可以避开他,却没想到,命运依然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现在想啊,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躲的过去。 “哟,那看来你们俩是命中注定定要在一起的呀。”路遥笑了,顿一顿,她又说:“重庆小时候非常的调皮,家里人当中只服他哥哥。但是他也是个很孝顺的孩子,非常听妈妈的话,因为他妈妈的身体很不好……”路遥细细地给谌晓玉说路重庆小时候的事情,那个顽皮,聪明,又很敏感的路重庆是谌晓玉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重庆与他爸爸感情一直很淡,也是因为他爸爸对他妈妈很淡薄,他一直都说,以后一定要像爷爷对奶奶那样,不能像爸爸对妈妈那样……我爷爷和我奶奶是在战争年代中相遇相爱,有次在抗日战争中,我奶奶所在小分队被鬼子围困,非常惨烈,我爷爷得到消息后,单枪匹马去营救,九死一生我奶奶救回来……我奶奶身体不好,我爷爷就一直守在她身边陪她,直到我奶奶去世之后好多年,我爷爷一直是每天都会对着她的照片说话……路重庆一直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小孙子,在感情上也最像我爷爷……不像他爸爸。”她垂下了眼帘,摇了摇头叹息着。“他爸爸是个薄情的人,当年路重庆的妈妈生病住院,却传出了他爸爸和石兰……也就是他那个继母的风言风语……我不知道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可是他却从此与他爸爸产生了很大的隔阂,凡是他爸爸要求做的他一定不会听……所以,即使没有你,他也不会与童珊珊好的,更何况他还遇到了你。”路遥笑了一笑,“所以,晓玉,你要相信他,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一定不会放弃他对你的感情。” 谌晓玉久久说不出话来,因为敏感,路重庆很少会提起他的家庭,虽然她隐约知道,他在家里不算幸福,却总是想,像他那样的家庭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再想想自己家里,爸爸妈妈虽然吵吵闹闹,爸爸也似乎或有些女学生在身边莺莺燕燕的,却终究不敢破坏了把握在手心里的幸福家庭,从这个方面说她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 路遥深深地凝视着她,伸出手握着了谌晓玉的手,“晓玉,我这弟弟的幸福都在你的手了里,我恳请你,不管遇到什么……都该好好珍惜。” 谌晓玉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感情,不管结局如何,她也会珍惜在心。 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时代在变,人心在变,亲情,爱情在这时代的巨变中,越来越微妙。 房子拿到了销售许可证,可以对外销售了。 开盘那天,销售处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销售人员都是俊男靓女,彬彬有礼,对楼盘的特点,优势,项目的卖点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他们还找一个室内乐队,在销售处演奏着高雅的室内乐,新鲜特别,一时间看热闹的人流连忘返。 特别是售楼处边上的样板区吸引了众人的阳眼光,前去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一边拿着销售图纸,一边对照着样板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这间房子是这样啊。” “哦,这里是这样,可以放一个柜子,那边也可以跟这一样放一张床……” “以后我们的房子也做这个一模一样的窗帘,这花色,式样真的好看。” “对了,这边的装修是哪一家装修公司装的,我们以后也要找这个装修公司装修……” 章节目录 第63章 谌晓玉看着售楼处里络绎不绝的人流,看着看着人们眼中那新奇,兴奋,惊讶的神情, 听着他们对着新奇的摆设精美的装修巧妙的空间布局的议论,心中感到了欣慰。 终于这些天没有白熬,这些争取没有白费,这些努力都有了成效。 这就好了! 今天是项目部大喜的日子,老杨也换了西装,打了领带,仪表整齐的出现在售楼处里,一改往日里浑身一身土,一身泥的形象。 谌晓玉差点没认出来他了,立刻上前说笑道,“杨总怎么今天打扮的这么帅气,让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呀。” 老杨呵呵地笑道,“你不是总说要时刻时刻观察用户的反应,倾听用户的意见,所以我今天特意到售楼处来听听大家的意见。有没有值得咱们后期改进的地方。” 谌晓玉点了点头,“那您听到了什么呢?” “有啊,也听到不少呢,比如这大门的开启方向啊,这卫生间里是不是要放洗衣机的下水管道啊,窗户的开关……总之是不少呀,你还别说,这些顾客还挺挑剔的,知道的也挺多的。有些建议和有些要求也是非常合理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后面儿准备跟老李在研究研究呢。”老杨是做技术的对工程质量的要求也是精益求精,,以前做工程的时候都是听领导的,没有多考虑过用户怎么想。现在现在这房子一边销一边建,用户的声音为大,毕竟客户就是上帝吗嘛!” 谌晓玉笑道,“杨总觉得这样做有好处就行了,我也就放心了,要不然我可担心了。毕竟花了这么多钱,总要有点好处呀。” “好处何止这一点呐,我刚才问了一下销售的数据,情况很不错呀,咱们这房子今天已经销了十分之一了。” 邓一楠从收银处过来,一贯清淡斯文的表情竟然起了波澜,眼里抑制不住喜悦的笑意。 “还是咱们的财神爷关心的多呀。这房子卖了十分之一,咱们的钱可有着落了。”老杨兴奋的直咧嘴,他终于不要求人 “是啊。今天只是开盘的第一天,陆陆续续还会更好的。”晓玉笑盈盈地说“根据咱们的销售计划,接下来我们还有不少场营销活动,都是专门针对客户的,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市场效应,大家拭目以待好了!” “晓玉是最开心,从头到尾这些营销的策略都是她制定的。所以啊,我看有今天的成绩,咱们得好好谢谢她了。”老杨笑着说,“晚上要不然咱们就去喝一顿吧,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好啊,就这么说了,我请客。这段时间赶工程,可把我们杨总累坏了。今天晚上得好好陪他喝几杯……”谌晓玉爽快地说。 他们说说笑笑着,谌晓玉突然问道,“哎,今天怎么没见到路遥姐呢?” 今天售楼处开盘,她没有不来的道理呀。 老李笑了一下,有点神秘地说,“她啊,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 “在路上?难道她没有跟你一块儿走吗?” “是啊,你们夫妇二人什么时候分开过啊,怎么今天大喜的日子反而不一路同行了?她又不开车,怎么过来呢?”老杨问。 老李只是笑,没说话,目光微微瞥了眼谌晓玉。 谌晓玉心头一跳,又转念一想,强行压下去那漂浮的思绪。 …… 路家,周末的阳光从了绿色的纱窗上照耀进来,在柚木地板上晒下点点金光。 书房里的沙发上端坐着几个人表情都非常的凝重。 路重庆漂亮的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有些心不在焉。 首长听完了汇报,目光如炬地盯着路重庆,“这些都是你干的事情?你有这么一大笔钱?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路重庆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说,“是啊,这是我的个人财产,我有权支配啊!” 首长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厉声道,“我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一个当兵的,一个月进津贴才多少?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做生意赚的啊。”路重庆挑了挑妹心,微微嘲讽地说,“你们既然都调查过来,当然知道我的钱是怎么来的,还用问我吗?” “做生意?做生意能赚这么多钱你一个当兵的,怎么做生意?”首长不耐烦,严厉地盯着他。 我从初中开始就做生意,做这么多年能够赚点钱又没什么了不起!再说了,我都是做的合法生意,你看卖邮票,卖古玩,投资股票,投资饭店,又没卖军火,干违纪的事情,又怎么了!我这么些年在部队又不缺吃又不缺喝,当然能够攒下钱来,有这些存款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路重庆更加不屑,“跟您告状的人怎么就没好好做好调查,看看我是从哪一年开始做生意的。” “什么告状?你有些问题,别人还不能香我汇报了?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首长恨恨地说。 “我有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这些钱都来路很正,每一笔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像别人打着为国家的旗号,背地里不知道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路重庆哼道。 “重庆,捕风捉影的事情别乱说。”路红卫阻止道。 “什么事情?什么叫做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知道什么事情在瞒着我。!”首长蹙眉问道。 “没什么事情,重庆只是听到一些传闻。”路红卫说。 “传闻?什么方面的传闻?”首长继续追问道。 “一些空穴来风的猜测。”路红卫平静地说。 首长继续刨根问底“到是哪个方面的?” 过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回答。 手掌看相他秘书室的那几个人。 那几位随从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首长最近我们没有接到什么特殊报告啊。” 首长看了看路程亲的表情。点了点头,“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传闻。 章节目录 第64章 重庆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唇,看了看路红卫的表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连你也不敢说了?你不是一向都是胆子挺大的嘛。”首长冷冷的哼着,“说不出来就不要往其他方面扯,有事儿说事儿,实事求是嘛。” 就是因为实事求是,所以我才不说。他们早就写了报告,你变了,经过层层传递,总能传到您老人家手上。你就等着看报告吧。” “报告?什么报告?”首长,又看着秘书们,你们最近接到什么重要的报告没及时报给我吗?” 章先礼连忙说:“首长,所有的报告我都过目不给您送过去,应该不会有遗漏的地方。” “那就好,你们记着要有报告要及时报给我,不过,路重庆,你还是说清楚一点,省得下面人不知道是哪份重要的报告会给遗漏了!” ”是啊,是啊重庆还是给我们提个醒!”章先礼连忙说。 “那我就给您提个醒儿吧。是有关干部子弟利用部队的资源,倒卖一些走私物资,从中渔利的情况。” 章先礼和首长大吃一惊,互相看了一眼,这可不是小事,如果真的有此事,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章先礼赶紧说:“重庆,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为什么没有接到报告?”他转脸看了看手下,“你们赶紧去查,看看是谁压了这份报告,现在就去调查。” “是!”几个机要参谋秘书立刻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之后出门。 首长静静的思考了一下说,“先礼,你也先回去吧。” 章先礼也随即站起身来,行了军礼,“是!”又说:“首长,那我先去办公室看看!” 说着他们要出门,刚走到门口首长又把他叫了回来。 “记着这件事情要小心这个字千万不要走露风声。” “是我知道了,您放心吧。”章先礼说着就出门。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大门外,首长犀利的目光看着这弟兄两个,“说吧,你们听到的谁!” 路重庆撇了撇嘴唇,微微嘲讽的笑了一下:“哥,你说吧,我不想提!反正这事儿在基层部队已经传遍了,说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路红卫思考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项豫那拨人。” “项豫?”首长大吃一惊。 那个年少有为,前途光明的项豫?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除了他碰到了后勤部的资源!”路重庆冷冷的说。 “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情?”首长非常痛心。 这个他非常看好的青年军事指挥军官,上次的军演各军区的各位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这个优秀的小伙子变成了这样,怎么能不让他感到痛心呢! 何况……项豫,还是童家的亲戚。这不是打乱他所有的步骤吗? 首长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扶手,“真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怎么会干这种事情,简直是太没脑子了!” “他怎么就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他那个人居功自傲,狂妄自大,上次的军演之后,大家都觉得他前途无量,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平步青云,但是他的群众基础太差了,没有立即提拔,就受不了吧!何况他那个跋扈的个性,又仗着童家的关系,能把谁放在眼里……走到走一步绝不是偶然吧。”路重庆分析道。 “话是这么说!”首长依旧很痛心,“可惜了,这个好苗子啊!” “这种没有头脑的人,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路重庆冷冷地说! 首长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盯着路重庆问道:“你为什么对项豫的事情这么关心?你是不是觉得他出事你很高兴?” “我没有什么可高兴的,项豫也好,童家也罢,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路重庆斩钉截铁地说。 首长深看了他半天,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 “首长,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过多的参与进去,毕竟章叔叔那边还没有调查结果,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吧!”路红卫说。 “等结果出来了再想对策就晚了。”首长蹙眉说,又问,“你去找刘嫂问问她石兰去哪儿了?” 路红卫点了点头出门,一会儿又进来,低声说:“说是去童家打牌了!” 首长狠狠地拍了一下沙发。“这个女人瞎掺和个什么!” 路重庆与路红卫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站起身来,“首长,我们下午还有一点事情,先回去了。” 首长也不看他们,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以后你们的事情也不用跟我说了,我也管不了你们,特别是重庆,你想找谁就找谁吧,我也不管你,你自己觉得对得起这个家庭,不会给家庭惹麻烦就行了。” 他说完就继续闭上眼睛,不看他们,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路红卫与路重庆出了家门,站在了院子里,路边的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香气,青草郁郁葱葱,清香怡人。 路红卫问道,“这事儿你是怎么查到的?” 路重庆挑了眉心,“什么事情我查到?” “还有什么,不就是项豫的事情。”路红卫笑道,“你可别说这事情与你无关。” “本来就是与我无关,我根本没参与此事。”路重庆一脸无辜 “少来。你能隐瞒得了我!” “我哪儿敢瞒你呢,哥,这事又不是我能查到的,我一个小小的参谋能有什么权利,只不过我人缘好,朋友多,消息灵通罢了。” “是啊!你消息灵通,都是一些对别人不利的消息,”路红卫哼了哼。“你啊……真的心眼多!” “哥,你说我的心眼多,我可是无辜的,你说这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与项豫都没说过几句话,没有半点交情。更别说因为我才让项豫如此……” 路红卫笑了笑,慢慢说道,“这样以来,你大可以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察到项豫的问题的?”路红卫问道。他感到很惊讶,自己的弟弟居然会利用这样的手段。 “哥,我不是故意要针对项豫的,你也可别我得那么老奸巨猾,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很佩服他的,如果论指挥技战术方面的水平他绝对不在你我之下,但是他私心太重,这就犯了兵家大忌,你想想一个军人,随时要冒着生死考验,奉献生命的军人,如果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那么终重要,你觉得他能有多大的出息?这要战场上还不早就成叛徒,逃兵?”路重庆淡淡的笑了一下,表情十分平静。 路红卫看了看她,不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迎面遇上熟悉的同事,笑笑点头打着招呼。 一路上,高大的梧桐树影笼罩在他的绿色军装上,更加显得英俊不凡。 大礼堂附近,迎面遇上了童姗姗和葛珏,挽着手臂从葡萄架后面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葛珏眼尖,一眼看到这兄弟俩儿,笑着打了招呼“红卫哥,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啊?” 路重庆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站住了,双手插在了裤兜里,礼貌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点点头。 “今天来看首长!”路红卫说道。 “哦,这倒是难得。”葛珏说着眨了眨眼睛。 路红卫淡淡地笑了一下。 “的确是很难得,那天我还听说了你们都太没忙了,很久没有回家了!”童姗姗说道,又看了一眼路重庆,“红卫哥哥在驻地,难得回来一次也就罢了,可是重庆哥哥,你的工作就在本地呀,为什么你也难得回来呢?” 路重庆瞥了她一眼,微微讥讽地说,“是啊,我的工作很忙的,总是有人给我找事嘛!不过这些事情你又是听谁说的呢?是不是听石兰说的? ” 珊珊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这才想起知道路家兄弟与这继母之间的关系,暗自懊恼说漏了嘴,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哎呦我也就是是听别人说的呗,而且也说过的哦。”, “哦,首长都跟你们说什么来着?”路重庆饶有兴趣地问道。 童珊珊更加含含糊糊地说,“也就是说你们不经常回来看他,心里想着你们呗。” 路重庆又笑了笑,“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啊,可是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家事吧,珊珊,你管得是不是也有点了。” 童姗姗的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说道,“重庆哥哥,你这么说有意思吗?我们不管怎么样,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吧,我不过是看着路伯伯年纪大了,你们也不在身边,希望你们能够经常看望他老人家,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路重庆,又看看了路红卫,可怜巴巴地说,“红卫哥哥,我说得不对吗?” “姗姗,你说得没错,谢谢你的关心。”路红卫安慰她道,又暗暗瞪了一眼路重庆,“你怎么跟姗姗说话的,人家是关心你,别一副什么都不爽的样子,吃了火药了!” “是啊,重庆,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大,难得见到你一次就这态度啊!下次可别想我们理睬你了!”葛珏哼了哼,又白了路重庆一眼,拉着童姗姗的手臂,“姗姗,咱们走吧,别理他,他就跟更年期一样。” 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童姗姗离开。 却不料童姗姗挣脱她的手臂,站住了,直视着路重庆说眼睛,严肃的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总以为是我破坏了你谌晓玉之间的好事,你看不上我,可是重庆哥哥,我要说的是你有你的感情,我有我的感情,我并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啊!而且我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何必用这种态度来对我呢?难道说你对谌晓玉感情是感情,那我对你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吗?我们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不能平等的对待我?难道就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不喜欢我,你就有权利对我这样的态度吗?”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两只明亮的眼睛中含蓄满了泪水。 路重庆看着她,目光深邃冷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非常平静地说,“童姗姗,我很感激你能够对我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童姗姗却打断了他,“别说什么感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既然内心里那么讨厌我,又何必装模作样,假惺惺呢!” “装模作样?假惺惺?”路重庆挑起眉毛,微微惊讶的说,“是啊,我倒是想问问,到底是谁在装模作样,假惺惺?”他的脸色微沉,目光越来越冷峻,“姗姗,我刚刚到话没有说完,我是说我很感激你的这份感情,但是我并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了谌晓玉,更不是因为你的家庭,我不能接受的原因是因为你。” “因为我?”童姗姗脸色苍白。 葛珏在一旁看了看他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十分尴尬,连忙给路红卫使了一个颜眼色,“红卫哥哥,要不然我们到一边去吧,给他们两个好好谈谈。”这场面太尴尬了! “不用。” 路红卫还没开口,童姗姗就截住她,“葛姐姐,你和红卫哥哥就在这里,给我当一个证人,证明一下重庆哥哥今天说的话。” 葛珏暗暗地白了她一眼,这小妞简直是今天豁出去了,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当着外人的面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拒绝,这得多伤自尊啊! “姗姗,当什么证人啊,我和红卫哥哥又能够证明什么,而且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外人瞎掺和什么啊!” 路红卫蹙眉,的,想起项豫那件事,心里忍不住涌上一丝恻隐之情,暗暗地瞪了路重庆一眼,警告他不要太过分,要给女孩子留一点情面,不管童家如何,项豫如何,童姗姗总是无辜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路重庆看了他哥哥一眼,又深深地看了看童姗姗脸上的表情,抿了抿薄唇,淡淡地说:“姗姗,我今天还有别事情,这你说的这些,我们另外找一个时间再谈。” 童姗姗却不依不饶地瞪着他,咬着嘴唇,道,“怎么?重庆哥哥,你怕了?不敢说了?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说了伤我自尊吗?有什么了不起,既然今天我能当着葛姐姐和红卫哥哥的面,把话挑开了说,那我就不怕你会伤我自尊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路重庆:…… 面对童姗姗的咄咄逼人,他真的有点头痛,想起童家那些事情,特别是当项豫的事情如果暴露出之后,童家所面临的那些状况,以及对童姗姗的伤害,他的确觉得于心不忍。 于是他又说,“姗姗,我今天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情,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要讨论了,过一两天,我们再慢慢聊。”他一边说一边又看了葛珏一眼。 葛珏心领神会,拉着童姗姗,“姗姗,我们走吧,以后再说了,反正今天也谈不出个结果来,何必着急一时呢,大家都冷静下来,说不定效果更好,你和重庆,也认识了十几年了,他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走了,走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说着,她连拖带拽地把童姗姗拉着走了。 路重庆和红卫站在原地没动弹,看着童姗姗一边走一边肩膀在抽搐着,估计是哭了。 路红卫叹了一口气,看了路重庆一眼,说了一声,“重庆,过了啊。姗姗不管怎么说都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人家说得对,你不能因为人家喜欢你,你不喜欢人家,就对她这个态度。” 路重庆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地说:“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路红卫火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了?不就是你和谌晓玉那些事情吗?至于嘛。” 路重庆摇了摇头,“哥哥,你看着姗姗年纪小,看上去很天真,可是也个有手段的人,你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放出的那些流言蜚语……我刚刚说得是真话,我不是因为谌晓玉不接受她,而上她那样的个性,我就不会接受她。” 貌似天真可爱的外表下,一肚子的心机,这样的女孩子,都让人害怕,这样的女孩子,怎么是他路重庆所喜欢的人吗? 他宁可是童姗姗恨他,讨厌他,骂他,也不喜欢她那种貌似貌似无辜又可怜的惺惺作态。 路红卫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就看在你们小时候的情分上,不要和她计较了,反正受到伤害的总是她,女孩子嘛,在爱情方面,耍一点小手段,一点小心机,也无伤大雅,你一个大男人,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眼。” 说着,又问:“你说要有事情忙?要上哪儿去?” 路重庆看了看手表,“我在等路遥呢,这位大姐怎么到现在也不来,说好了在大院碰面的。” 路红卫摇头:“想不通路遥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你在一起混着。” 路重庆看着他的身后,失笑,“哥,你如果胆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年纪大了……我就……佩服你。” “得了,她本来就是年纪大了嘛,还不承认啊,结了婚这么长时间了,还疯疯癫癫的不稳重,教唆着你瞎起哄,我说你给晓玉的项目投钱,也有她的一份吧?真的是瞎胡闹呢……”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上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一记,“红卫,你在说谁年纪大,说谁不稳重说谁挑唆?说谁瞎胡闹?” 路红卫回头一看,果然是狞笑着很不稳重的路遥大姐。 “啊,你说啊,我这么招你惹你了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在背后说我那么多坏话?你说你够意思吗?亏了你小时候我妈那么心疼你,带着你玩,你现在就这样对我?” 路红卫一边躲开了她的魔掌,一边拱手,“好了,好了,大姐,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年纪大了,我不稳重,我瞎起哄,好了吧?” 路重庆掩着嘴,在一边笑得很不厚道。 路红卫这温吞水,不起波澜的性格,非得遇上了风风火火的路遥才能治得了他。 路遥白了他一眼,转身看着路重庆,“你都忙完了?那我们去啊?” 路重庆点了点头,做了个你头前带路的姿势。 路遥果然手指上甩着车鈅匙,哼着小曲,转身摇摇晃晃地走着。 路重庆跟上她,想了一下,又回头叫他哥哥,“你没事就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看什么啊?” “看看我的钱都投到哪里去了啊,”路重庆哼笑道,“你们不都是说我瞎起哄,跟着瞎胡闹吗?现在就跟我去看看,真的怎么样了?说真话,我还真的没去实地看过呢,倒是想亲眼见识见识,那鬼不生蛋的地方,能给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 “什么叫鬼不生蛋的地方?那就是青山绿水,世外桃源。给你一个宁静的家。”路遥说着售楼部的广告词,进了驾驶室。 路重庆坐在她身边的副驾驶位置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开?” 就她那技术,两个能开战斗机的人坐她的车,不是太委屈了嘛。 “当然是我开啊,要不然换你啊?你不是没去过吗?认得路吗?” “算了,你就让她开车吧,她刚刚拿了驾照,心里痒痒。”路红卫在后排说道,好整以暇。 “你还特意考了驾照?”路重庆啧啧感叹,“想不到扎根祖国的决心还挺大的啊。” “是的,决心很大。”路遥一边说一边点火发动车子。 但是车子纹丝不动。 “哎这车怎么不动啊?”踩了几脚油门,路遥就叫唤了。 “手刹没松,它怎么动啊?”路重庆冷冷地说。 路遥一看,自己的手还在紧紧地捏着手刹上面。 她闹了个大红脸,嘟哝着:“都是你这个小屁孩,害我紧张。” 路重庆“呵”了一声,“大姐,还是换我来开吧,你就在边上指路吧,要是你这速度这水平,等我们开到那里,活动都结束了,还参观个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下午,售楼处的人群依然络绎不绝,熙熙攘攘。 谌晓玉和邓一楠,老杨,老李几个人找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中喝茶闲聊,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任务。 老杨说:“这房子卖得好,最高兴的是咱们销售公司还有咱们的财神爷,最愁苦的就是我了。” 老李乜着眼睛看着他笑道,“此话怎讲?难道房子卖得好,你倒不高兴了,这态度可不对啊。” 老杨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朝着谌晓玉坐的那个方向使了个眼色,“诺,你看这房子卖得火了,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下一期房子的主意,我敢打赌她又要催下期什么时候开盘了。” 谌晓玉听了,回首便笑道:“老杨真有预见性,他一准的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这儿救数老杨和小邓最了解你了。”老李笑着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蹙了蹙眉,有点心不在焉地瞄着大门口,自言自语道:“这位大小姐,别是开错了吧……” 谌晓玉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邓一楠一直坐在阳光的阴影中静静地喝着杯子的新龙井,此时却看了看谌晓玉的表情,低问道:“怎么?等人?” 谌晓玉摇了摇头,笑道,“老李在等路遥姐吧,说好了要过来的……” 邓一楠点了点头,又沉默下来。 谌晓玉侧了脸,看着他,微微蹙眉。 中午吃饭的时候,邓一楠避开他们,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回来,面色有点难看,谌晓玉以为是有什么不太好的消息,问过他,是不是那批贷款有问题,邓一楠摇了摇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公事。” 见他的面色苍白,谌晓玉张了张口想继续问几句,却见他一直埋头吃饭,似乎旁边同事们的谈笑都与他无关。 谌晓玉也就没再问了。 她最近在对待邓一楠的态度上,很是犹豫,如果疏远一点吧,明明工作关系联系非常紧密,彼此之间非常默契,谈判中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但是一旦接近了,双方都能感到那种让人尴尬的距离。 这会儿看着他蹙眉陷入沉思之中,总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谌晓玉隐隐觉得担心,挪了挪沙发,微微靠近了他,扯了几句工作上的闲话,邓一楠拿着一本房产类的广告杂志遮了半张脸,有一搭无一搭地随口答应着。 “一楠哥,您看照这样的进度卖房子,咱们最多三个月就可以把这一期的成本收回了,到时候二期的资金应该就不成问题了,你看我说的对吧?” 邓一楠眼睛依然在那本杂志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并不想和她继续讨论。 其实她也是随口说,并没有什么科学的测算依据,但是邓一楠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让她又受到了挫折。 “这有什么好看的?”谌晓玉说,勾了头去看他手中的杂志。 等她看了才吃惊,他手里一动不动地凝神仔细翻阅的那一页居然就是一个大广告的图片,一所大宅子,没有一个字。 “一楠,你……” 邓一楠你这是在发呆吗? “我先回去了,昨天睡得晚,不是很舒服。”邓一楠索性放下书本,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负手看了一眼沙盘那边,围着销售顾问咨询的人群,又说,“我先回了。” “欸,一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是说好了晚上要吃饭喝酒的吗?你怎么就要走了呢?”老杨正在和老李谈论着什么规划图纸的修改问题,见邓一楠要走,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 老李也说:“是啊,一楠,都是说好了的,再说路遥一会儿也要到了,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都辛苦这么些天了,该放松放松。” 邓一楠不为所动,依然说:“算了,你们吃吧,我正好也有点事情先走。”说着就要离开,正巧迎面遇上了被导购小姐引来的路遥以及路重庆,路红卫三个人。 三个器宇轩昂的男人,面对面站着,面上都是不动神声色,彼此的眼神中却在互相打量着。 这两位穿着军装的军人,姿态挺拔笔直,帽檐下的脸庞清朗俊逸,相似的眉眼,不想似的是神情,一个潇洒随意,另一个稳重清淡,两个人的眼神中却都是一样蕴含着深意。 售楼处的导购小姐有的已经在频频向这边探望,窃窃私语,一个邓总已经是风姿卓越,这两个兵哥哥,可又是翩翩佳公子一般。 谌晓玉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眼见着这三个人,只觉得空中有看不见的电流滋滋在闪烁。 她索性拿着那本杂志挡住了脸,装作专心致志地了浏览着。 半天,还是路红卫反应快,含笑问道:“路遥,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同事?” 路遥瞄了他一眼,心里想,就会装模作样,明明是陪着自己弟弟来看女朋友的,非要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哎呀,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们的邓总,海归精英,这两位都是我弟弟。诺,这个路重庆,你们都见过的,这个是路红卫,是他哥哥。”又说:“今天特意来看看我们的项目开盘的。” 说着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老李,“怎么样?房子卖得好不好?” 老李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得不能再好了,听说今天已经创了这个城市日销量的记录了。” “真的?” “这种事情怎么作假?你不信去他们销售那边用电脑上网看看,听说几个报纸都要来采访着,那周总监在忙着应付呢。” “哎呀,太好了,真的是好消息呢。”路遥兴奋地户笑着,回头又看着路重庆,说:“怎么样?我说吧,有咱们晓玉同志在这儿,准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下你放心了吧,我们可不会赖账的。” 她原本是开个玩笑,却不想邓一楠的脸色微微黯了一黯,冲着路重庆点了点头,“说来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雪中送炭,我们也度过不了那难关。” “哪里?都是应该做的,晓玉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何况还有我路遥姐。”路重庆口中客气着,却是微微蹙眉。 怎么邓一楠这口气,他才跟谌晓玉才是一伙儿的,自己倒成了外人了,连忙用目光搜寻着谌晓玉的身影。 一会儿果然看到在高大的绿萝后面,躲着看杂志的那个身影。 一副不关我事的悠然表情。 路重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弯了弯嘴角,不耐地寒暄两句,就撇开了邓一楠和路遥他们,去找谌晓玉。 同样,他也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 “一楠,你最好来一趟,现在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回到家里邓一楠给他的大学医学院的校友朱启文,市第一人民医院肝脏科的副主任回了个电话。 “我思想准备,你就直接说好了。”到了这个时候,邓一楠一边拿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水,平静地说,这个时候他已真的已经很平静,结果已经在预料之中。 “我真的很抱歉,是不是咱们换到军区总医院再查一查。这个学科方面,他们的专业能力比我们医院要好……。”朱启文在电话中说道。 邓一楠平静说“不用了。这个检查结果在我预料之中。”他顿了一顿,坐在沙发上,继续道,“其实我在美国其实也查过,主要的指标也是这样的问题……只是最近身体状况感觉比较好……所以自己又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误诊,现在既然指标都非常接近,那也几乎没有误诊的可能了……” “一楠……”朱启文虽然是医生,早就见惯了生死,喉咙还是被堵住了。顿了半天才说:“我建议你回美国……现在医学技术进步很快,在美国的医疗条件比我们要发达得多,你去那边有更多的治疗机会。” “我会考虑,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邓一楠说。 “一楠,你不要任性,你现在不能继续工作,你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朱启文急道。 “我这不已经在你那儿治疗了吗?现在都开了多少药了,成天一把一把的吃,比吃得饭还多。” “那些药都是表面维持而已,不会起到根本性的作用,所以,你现在需要的住院治疗,或者手术。” “手术?别跟我说手术了。”邓一楠哼了一哼,“你告诉我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而且手术后治愈率又有多少?启文,不要忘了我的英文水平很好,国外这方面的文献资料我都看过,虽然看不如你们的实际操作能力,但是大部分的数据我都能看懂的。” “一楠,我承认你是学霸,是高智商的精英人士,任何都瞒不了你,所以我也不想对你隐瞒,要是农村老头子,我哪儿会直接跟你谈,还不找你家属来谈。”朱启文被他气得反而笑了。 “我没家属,你也找不到别人,我独来独往,孤家寡人。”邓一楠半开玩笑地说,停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才慢慢地冷却掉。 生老病死并不可怕,怕的却是这样独来独往,孤家寡人吧。 朱启文愣了一愣,又换了个话题,“一楠,你这个星期什么时候来医院,前面天天说没时间,没时间,所以指标值又回升了,你注意控制一下,又会降下来的,这样人会舒服一些。” “嗯,很快就不会那么忙了,现在也不需要我那么忙了……”他说着语气微微低沉,沙发对面是宽大的玻璃窗,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对面的树林中,树叶沙沙作响,阳光如金鳞跳跃。 他低下头又很喝了一大口水,松开了衬衫的领口,仰面靠在了沙发椅背上,“一楠,咱们也是一路同学到现在了,你现在这样的状况,作为老同学,我真的想劝劝你,身体是自己的,病痛是自己的,你真的没有必要那么拼命,你说为什么呢?你缺钱吗?” “缺啊。”邓一楠哼笑。“哪有不缺钱的人?” “切,你别跟我们这样的穷人说缺钱,你这样的金融精英还缺钱,咱们就更寒碜了……” “你说我要是到美国治病,不得准备一大笔钱吗?”邓一楠脸色沉郁,语气却是轻松口吻。 朱启文心里唏嘘,沉默着不知道说说什么好。 * 邓一楠匆匆的离开,谌晓玉多多少少有点扫兴。 不过她转念又想,有路重庆的场合,邓一楠不在也好。 路重庆坐在刚刚邓一楠坐过的沙发上,从她的手里拽过那本杂志扔在了茶几上,俯身靠进她,低低说:“跟你说个事儿……” 谌晓玉心不在焉,问道:“什么?” 路重庆说:“你猜我今天中午在哪儿的?” “在哪儿?” “回家的。” 谌晓玉:“哦……”你回家跟我有关吗? “我回去是跟首长……谈了一些事情……”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最后说,“老爷子表态了,说再也不管我的事情。” 谌晓玉看着他,“这意思是放弃你了?认为你无药可救了?” 路重庆点了点头,眼里笑意潋滟“也能这么说吧。反正彻底对我断了心思。” 谌晓玉皱眉,哼了一声:“我可没见过被抛弃的人还这么开心的,真够……厚脸皮的。” 路重庆翘起了二郎腿,几分得意,“当然,我最不喜欢靠别人安排我的生活,现在有人表态不再干预我的人生,我当然很开心了。” 谌晓玉看了他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神情,也笑了一笑,“看来,你是太不受拘束了。” “我是不爱受拘束,但是也要看这拘束是谁给的,如果有人的给的,我还巴不得受点拘束呢……” “你啊,真的是自相矛盾。”谌晓玉说。 “是啊,人生哪儿有不自相矛盾的事?比如又要这个样,又舍不得放弃那样,总之是恨不得都占了,我没那么贪,只要抓住我最想要的就好了。”路重庆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暗暗地伸出脚去勾谌晓玉的小腿。 “好了,安生一点吧。”谌晓玉红了脸躲开了他,低低地斥道。 章节目录 第68章 谌晓玉的这会儿的关注点都在房子的销售上,对路重庆的态度有点心不在焉。 路重庆看着,心里虽然有点不满,倒也是能够理解。 何况又当着这么多的人,亲昵的举动的确不方便,于是站起身,“你带我去转转吗?参观你们的样板区。” 谌晓玉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我们也跟你们去转转,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项目呢。”路遥跟着说。 路重庆乜了她一眼,“你平时都是怎么工作的,还好意思说,没有好好看过项目,这会儿人家要去,你也跟着要去,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路遥横了他一眼,笑着打趣“说我是电灯泡就明着说,何必要来评价我的工作,再说了我也没在这公司拿过一分钱的工资,要说工作也不是我的工作。”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全然了解的姿态。 路重庆嘟囔着一句,“今天心情好,懒得理你。” 他们四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地走着,初夏的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微微有点炎热,微风吹过了树梢,树叶哗啦啦作响,一路上是盛开了五彩斑斓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销售的样板区设在山路后面,高大的围墙隔开了尘推飞扬的工地,几幢低矮的西式建筑,散落在绿草成茵的草坪上。 “这个倒是风景好,可惜我还是喜欢中式的院落。”路重庆感叹着,眼风微微飘向谌晓玉。 “那是你喜欢,现在大家都是崇洋媚外,如果做中式院落,可能不是很好卖,项目初建期间,我们只能是迎合市场的方向。”谌晓玉说。其实也不是没有遗憾的,作为一个了“中年人”她也一样喜欢中式的院落。 “不过倒也没什么,以后咱们有了钱,自己盖个中式院子住就是了。”路重庆很潇洒地说。 “你倒是口气大,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谌晓玉说。 路重庆拉着她的手臂,撒娇,“我就指望你了,你看你这么爱赚钱,总会有这么一天,让我能住上你建的大房子。” 路遥和路红卫都偏过脸去,真的觉得他把路家人的面子都丢到了地上了。 谌晓玉皱了皱眉,对他这死乞白赖的态度,感到有点惊讶,想了一想,才想起他刚刚在售楼处说的那些话,问道:“欸,你说你们首长真的不管你了?” “是啊,合着我刚刚说话你都没听讲去啊……”路重庆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对我?” “听进去了啊,我是不理解你那些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脑子笨嘛。”谌晓玉说。 “对啊,我也没理解,一路上你都跟你哥哥说的是啥,终于解放了?自由了?你到底解放啥了?自由个啥了?不当兵了吗?”路遥也说。 “欸,你们这些女人啊,”路重庆怪声说,“哥哥,你给她们解释一下啊。我有点沟通不了,她们这些老百姓的思维……” 路红卫笑了一笑对她们说,“重庆的意思是说,首长不会干涉他的私人事情了,比如恋爱,结婚之类的,也不会给他指定结婚的对象了。”他目光闪亮地看着谌晓玉,“所以他说他解放了,获得了自由,也就是恋爱自由吧。” 谌晓玉听着他的话,又回过脸深深看了路重庆,对方那深邃的眼睛正热烈的紧紧地盯着她,千言万语仿佛都蕴含在那眼神中。 谌晓玉的心砰砰跳着,心潮起伏不定,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和路重庆的爱情会有一个比较好的结局?是不是终于有一个人能够和她一起携手慢慢变老,度过余生那漫长的岁月了? 这一生终于和前世不一样了,完完全全地不一样了。 这满山的青翠,拂面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这是多美好的初夏,她终于觉得那跟随这些年的忧虑一扫而光了。 “晓玉,怎么样?现在能答应嫁给我了吧?”路重庆柔声说道。 “嫁给你?”谌晓玉又吃了一惊,看了看路遥和路红卫,也是也脸的惊讶。 “对啊,嫁给我,这是我第二次向你求婚了,再不答应我就得从山上跳下去了。”路重庆说。 又委屈地看了看他哥哥和他姐姐,“你们做个证人啊,别这样一旁傻站着啊。” “可是……” “别可是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就给我一句痛快话就行了,真的受不住你的那些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的想法,能不能痛快一点?”路重庆不耐烦地说。 “重庆,你这是求婚还是逼婚呢?”路遥好笑地说,“你好歹要给人家女孩子一点心理准备吧,又没有鲜花,又没有戒指,又没有下跪的,太不浪漫了,换了我就不答应你。” “你又不是谌晓玉,咱们晓玉可没你那么俗气,对吧?”路重庆说。 “重庆,路遥说得对啊,这求婚能够打闪电战,速战速决嘛?”看着谌晓玉的依然茫然的表情,路红卫忍不住劝道。 谁知路重庆丝毫不给他面子,“你又不谈恋爱,就别插话了,在一边做证人就行了。晓玉,给个痛快话就行了。” “你这急吼吼的样子,像要抢亲呢。”路遥挽着谌晓玉的胳膊,“走,咱们先别理他。” 路重庆一把拦着她们,心里那恨啊,这都是来当猪队友的吧,一家人帮一家人吗? “说啊,答应还是不答应。”他的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我答应啊。”谌晓玉轻轻地说。 “哦……”路重庆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蹲在了台阶上。自言自语地嘟哝着,“还好答应了,要不然又得求第三次。”然后抬起脸看着他哥哥和他姐姐,“你们都听见了啊,谌晓玉答应了,这以后她就是咱们路家的人了,两位哥哥姐姐可得把当自己人看了……” 路遥和红卫都噗嗤一声笑出声。 路遥摇了摇头,拉着谌晓玉叹道:“谌晓玉你怎么就答应他了,这是我看到的最不浪漫的求婚了。” 谌晓玉笑了笑,“那怎么办?要不然他还得在这儿求着……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时间呢。” 路重庆:“……” 路遥听了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兀自摇头叹息,“得,这也是我听到的最不浪漫的理由了……你们两个,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路重庆却挽着谌晓玉的胳膊,冷不防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微笑地对路遥说,“怎么样?我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吧。” xx 接下来的事情,如谌晓玉所料,项目的销售进度节节攀升,资金回笼很快,紧接着他们又开始着手第二期项目的开发。 她忙于项目推进和销售工作,很少有一点点空闲的时间和路重庆约会。 好在路重庆也忙,项豫的事情冒出了书面,章先礼按照指示彻底查清了事情的原委,童家不好再压着不报,听说童副司令在会议上做了自我检查,又被通报批评,最高领导高度重视,下达命令要各大军区一律进行检查,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路重庆虽然表面上与事毫无关系,但是正是他敏锐地从例行报告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又转弯抹角地这些线索报给了相关部门,中间的过程劳心费力,却是不足以对外人道来。 直到谌晓玉偶尔听到了小道消息,向路重庆求证,才知道为什么重庆会有这样的“婚姻自由。” “我们家那首长,现在恨不得离童家远远的,怎么也不会把我和童家人扯上关系,他那老狐狸,这一点上还是有轻重的。”路重庆说。“势利也有势利的好处啊,把他想仰仗的势利瓦解了,他也就不势利了。” 谌晓玉听他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心里不免替他感到悲哀,想了一下,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路重庆问,最近的确都很疲乏,在一起就想静静地依偎着说说话。 “跟我回家见见我父母啊,都答应你求婚了,难道不要见见我爸爸妈妈吗?”谌晓玉道,她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回家了。 路重庆剑眉一扬,笑道:“我就等你这话呢,不敢说。” 回去那天谌晓玉没特别说明,只跟邵兰茵说,要带个朋友回家吃饭。 邵兰茵心知肚明,一大早就忙着买菜,烧饭,督促着谌文彬收拾家务,等到中午门铃响起,打开房门一看,女儿巧笑嫣然,后面站着个军人,英姿勃发,仪表堂堂,她愣一愣,询问地看着女儿。 “这是路重庆。”谌晓玉简单地介绍。回头招呼着路重庆进屋,换鞋。 “叔叔好,阿姨好。”路重庆礼貌地说,表情微微局促不安。 “哦,是小路同志啊,赶紧进来吧。”关键时候还是谌文彬反应快,“你和晓玉是同学吧?我记得以前开家长会遇到过你,现在变化可不小啊。” 路重庆点了点头,腼腆地笑着,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笔直,真正是军人“坐如钟”的标准坐姿。 谌晓玉给他倒了一杯茶,搁在茶几上,“你自己喝茶啊,没事陪我爸爸下一盘象棋,他瘾大。我去厨房帮我妈了。”说完不顾路重庆祈求的眼神,转身进了厨房,把路重庆放在了客厅“受审”。 厨房里,邵兰茵在盘问着她女儿,“女不是说和他分手了吗?怎么又带都家里来了?” “分手就不能再和好啊。”谌晓玉不以为然地说,“而且我们当初的分手是我要分的,他一直没同意分手。” “哦。”邵兰茵想了一下,又问:“对了,我都记得你说过他家里是个什么高干,那样的人家,门不当户不对,能接受你吗?咱们这样的人可别被人指脊梁骨,让人瞧不起了。” “我又不嫁给他家里,只要他愿意,管他家里人怎么想呢,”谌晓玉说,手脚麻利地在切菜,“而且,他母亲去世得早,他和父亲的感情并不好,好在还有个哥哥。” 邵兰茵点了点头,一般这样的家庭,父亲的确管不了儿子,“那哥哥对你怎么样呢?” “挺好吧,还是他求婚的证人呢。”谌晓玉微笑了一下,其实路红卫的确是个让人敬佩的人,这样的年纪能够有这样涵养,风度,克己复礼,真的是少见。 邵兰茵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可是见女儿的表情平常,想必是权衡思量过很多次了,她知道这个的过程肯定是不会如此简单平静,要不然也不会闹过分手了,女儿大了,又是那么有主见,决定的事情是拉不回头的。 “那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谌晓玉把切好的菜,码在盘里,转身又去洗蔬菜。 中午吃了饭,又陪着父母聊了一会儿,路重庆陪着谌文彬下了几盘棋,就到了归队的时间。 谌晓玉送他出门,两个人漫步在楼下的街心公园。 “你爸爸妈妈对我印象怎么样啊?”路重庆着急地问。 “我又没机会问他们,一会儿回去问问看吧。”谌晓玉闲闲地答道。 “哎,你不是和阿姨在厨房里嘀嘀咕咕了半天啊,都没说什么吗?”路重庆说。 谌晓玉侧脸想了一想,“我妈啊,她倒是说了。” “说什么了?你快说啊。” “我妈说啊,这孩子长得太好了,怕是会有女孩子追得多,不稳重……” “欸,这可是冤枉人啊,我什么时候不稳重了?而且我天天在部队里,都是男人堆里的地方,哪儿来得什么女孩子追啊……”路重庆着急地说。 谌晓玉瞧着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晶晶亮的汗水,故意忍着笑,严肃地道:“我妈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啊……谁叫你长得一副招惹人的脸呢……” 路重庆看着她,苦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我这长相又不是我故意的,你应该跟你妈妈说说,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 谌晓玉说“我是说了啊,我跟我妈说了,都长成这样了,又不是他的错,总不能让他毁容吧,就这模样,凑合过吧。” 章节目录 第69章 时光飞逝,平静的日子在每天的忙忙碌碌中度过。 谌晓玉和路重庆两个人都仿佛是卸下了一副人生重担,可以轻轻松松地享受爱情的甜蜜及轻松。 遇到休息天,他们也和大部分情侣一样,逛街,看电影,吃饭,晚上去谌家,与谌晓玉的爸爸妈妈吃一顿晚饭,聊聊天,路重庆陪谌文彬下几盘棋,每次都输得恰到好处,给足了谌文彬的面子。 谌文彬对路重庆很是满意,只是邵兰茵还有几分担忧。私下里问着谌晓玉,“你见过他家里的长辈了吗?难道就这样拖着吗?路重庆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谌晓玉说,“他倒是提过几次,让我跟他回家里吃饭,不过我说不急。” 邵兰茵皱眉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的额头:“你真的是拎不清呢,你想想你多大了?还是大学生啊?你不急?谁急?女孩子青春短,不趁着年轻的时候早点嫁人,等到人老珠黄了,看谁还要你!” 谌晓玉听了一头黑线,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天底下的妈妈,是不是都这样催婚的?没有男朋友催男朋友,有了男朋友催结婚,如果结婚了催催什么呢?催生孩子。 这就是大家为女人所设定好的人生道路,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要承载这份义务。 她不免有些悻悻然。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她老妈催婚,还有个人也在催她,那人就是路遥。 自从路重庆求婚成功,路遥真的就把谌晓玉当作自己家的弟媳妇,逛街购物,都是拉着谌晓玉一起,谌晓玉自己就对穿着要求不高,购物的原则是简单舒服,易打理,平日里逛街购物很少,偏偏这路遥倒是个购物狂,隔三差五的就要去街上溜达一圈,东买西买的,买了不少多西。 有次谌晓玉陪她逛街,正好是近六一儿童节,商场里摆了各种孩子的玩具和衣物,路遥在一个花车前驻足,一会儿拿着小衣服看看,一会儿又拿起另一件小花裙子,爱不释手。 “晓玉,看看这些小宝宝的衣服多可爱,这个摸在手里好软,真的很舒服,要不然我们也买几件吧?” 谌晓玉:“……” 有这样购物的吗? 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路遥姐,是不是要做妈妈了?恭喜你啊,那就赶紧买几件啊。” 路遥和老李结婚多年,也该要个孩子了。 “哎,这个……”她的神情忸怩,半天才哼哼哈哈地说:“也就才三个月,还不能跟外人说哦。” 谌晓玉笑着说,“那就暂时保密吧。可我也是外人啊。” “你怎么是外人呢,你不都是我们路家人了嘛,”她顿了下,“对了,说到这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见我们路家的家长啊?这路重庆臭小子,怎么也不带你回家,让大家正式见个面呢,以为求了婚就没事了?哼,看我回去不批他。” 谌晓玉连忙说:“这可不怪他,他倒是说了好几次,是我说不着急的。”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早点和他结婚?”路遥奇怪,这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哪儿有不着急结婚的道理? 而且不是她偏心自己家弟弟,路重庆一表人才的长相,显赫的家世背景,如果说谌晓玉真的没一点危机感,她也不相信呢,虽然她弟弟对这个女孩子死心塌地,可是以后呢,女人青春总是短暂的,她就一点不担心色衰爱弛了? 可是这些话,路遥说不出口,只好说,“我觉得吧,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如果能早点把事儿办了,总是好,你看路红卫也不着急,路重庆也不着急,咱们路老爷子年岁高了,要是能早日给他报上重孙子,才是一件大事呢。” “姐姐不是快了吗?”谌晓玉含笑。 “唉,我哪儿成啊,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早就不算是正宗的路家人了。”路遥叹气,“我们老爷子人是真的好,对咱们孙子辈的,可和蔼可亲呢,你可别担心,以后见到了就知道了。” 有一种担忧,她也没办法对谌晓玉说,那就是如果路老爷子在世,那谁也不能把路重庆怎么办了。 谌晓玉不了解他们的豪门秘密,只是听了这一番话,也没当回事,直到有天中午,她在公司售楼处的办公室里吃盒饭,路重庆匆匆忙忙地跑来找她,一脸的汗。 “你怎么来了?”谌晓玉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抹了抹嘴唇,“出什么事了?跑得急急匆匆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打个电话过来?” “有急事,你这就跟我走。” “去哪儿?”谌晓玉蹙眉,下午还约了一个策划公司的人来谈事情。 “先别管,先跟我走。路上再说。”路重庆眉心紧蹙。 谌晓玉意识到情况紧急,拿了自己的小包就跟着他出来,走到他的吉普车门前,又想起什么,“是要去外地吗?我身份证没带。要先回家拿吗?” “不用,我们赶紧走就行了。”一边说他已经发动了车子,偏着脸在等催促她。 一路上风驰电掣开到的军用机场。 路红卫在机舱门口等着他们,见到他们来了,立刻跨上了悬梯,“快,就等你们了。” 螺旋桨慢慢开说旋转着,风很大,吹得谌晓玉裙角翻飞,披头散发的。 她用手指顺了顺头发,跟着路重庆的身后上飞机,悬梯摇摇晃晃,她吃力地爬不上去了,路重庆回身,一把将她提溜起来,抱到了机舱内, 进了机舱一看,只见除了路红卫还有路遥,老李,以及一位两鬓斑白,姿态威严的中年男人,旁边还有穿着军装的女人,正冷眼打量着他们。 谌晓玉红了脸,立刻挣扎着从路重庆的怀抱中下来,规矩规矩地在路重庆一侧站立。 路重庆则伸手搂住了谌晓玉的腰,说:“首长,这是我女朋友,谌晓玉。” 说完了回头跟谌晓玉示意,“这是我父亲。”一个正眼都没看他父亲身边的石兰。 谌晓玉中规中矩地跟着叫了一声“首长好。”顿了一下,又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首长这才掀起眼皮,微微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路重庆拉着谌晓玉坐在了机舱的最我侧,给她绑好了安全带,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跟我们去见我爷爷。”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紧接着冲天而起,直飞云霄。 ** 路家的人在北京的行程绝对是保密的,除了首长夫妇之外,其他的人住进了部队招待所,等候通知。 表面上路家几个人都非常平静,白天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聊聊天,闲的时候打打牌,又过了几天,路遥有身孕,住在招待所总是不便,路家人派人将她和老李接回到大院,临走之前,路遥想让他们一起回去,路红卫考虑了一下,摇头不同意。 “现在是非常时刻,还是服从安排,不要擅自改变吧。” 路遥无奈,说让谌晓玉跟着她回去,路重庆更不同意了,“你把她接走了,我怎么办?” 路遥说:“她在这里你天天也不得陪她,一个人多无聊。” 路重庆瞪了她一眼,感叹道:“人家说一孕傻三年,看来真的不错,你这脑子已经不能够好思考了。” 路遥斗嘴赢不了他,只好作罢,拍了拍谌晓玉的手臂,安慰道说,“你就安心待几天,没事的。” 谌晓玉点了点头,含笑不语。 她抽空给谌文彬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简要地说了自己和路重庆到了北京。 谌文彬是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人,政治敏感性很高,只是一听便知,电话里不便细问,只是嘱咐谌晓玉凡事要小心谨慎。 路红卫和路重庆两个经常会在一起商量事情,又经常要出去,照顾不了她,谌晓玉心中有数,不待路重庆开口,就自动回避,去招待所隔壁的书报亭买了一本小说,没事的时候,就在房间里看看书,附近的小胡同里转悠闲逛,买个卤煮,豆汁,享受老北京的生活乐趣。 一天,路重庆和红卫早早就出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回来,谌晓玉睡了个懒觉起床,见窗外天气晴好,便出了门,闲逛到了另外一条胡同里,两侧是清砖四合院,僻静清幽,两边树木扶疏,大门紧闭,围墙高立,还架着铁丝网,大门口都有岗亭,有卫兵把站岗,警惕地望着行人。 谌晓玉见状,便打算绕道而行,刚准备迈开步伐,只见正对着的一间四合院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身影她看着十分眼熟,心头一惊,便背过身,拐进了旁边的小道, 等到那几个人出门乘了汽车走远,她才呼出了一口气,连忙步履匆匆地回到了招待所。 一进房间,路重庆正在站在中央,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见她进门,急道:“正要给你打电话,去哪儿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谌晓玉定了定神,说:“去隔壁胡同遛弯的。” 路重庆严肃地点点头,“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去医院。” 谌晓玉遽然一惊,抬眼用眼神询问他。 路重庆闭了闭眼睛便走了过来,附身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了他的颈子里,热乎乎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边。 谌晓玉心中明白,只能静静地任由他拥抱着,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拍了拍他。 过了一会儿,路重庆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避开了她,嘶哑着声音,沉声道:“你去准备一吧。洗洗脸,换件衣服,我在走廊上抽根烟。” 说完了他就推门而出。 谌晓玉从背后看过去,竟然觉得他的背影不似往日那么挺拔。 出了招待所的后门,便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里,路重庆带着谌晓玉上了车,才发现驾驶位上是几日都没见到面的路红卫。 几日不见,路红卫依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中布满了血丝,看来已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谌晓玉低低地叫了一声“红卫大哥。” 路红卫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谌晓玉在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才看到那个身影告诉重庆,还没张口,却听路重庆问道:“对了,来的时候你说你没带身份证?” 谌晓玉点了带点头,是啊,不是说了没带嘛,你还说不要紧呢。 路重庆蹙眉,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给叔叔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准备好,我让杨畅去拿。” |“这是干嘛?回去的时候坐要订机票吗?”订机票也需要户口本啊。谌晓玉盯着他,一颗心砰砰猛烈地跳了起来,“你不会是要……” 路重庆盯着她的眼睛,说“对,你猜得对,就是要结婚。”| “结婚?”谌晓玉 “对,马上你跟我去见爷爷,让爷爷同意我们结婚,然后立刻就把证领了。” “要这样着急的吗?”如果这样着急的话,那就意味着一个情况,爷爷的身体的确是…… 路重庆神情凝重点了点头,侧脸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这几日他和哥哥非常忙碌,爷爷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路家的这棵参天大树要是倒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各色人等也会伺机而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风雨。 谌晓玉又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去隔壁胡同散步,看到了一个身影十分眼熟,但是我又不能确定是不是?” “嗯?”路重庆心不在焉。 “好像是童家的什么人。”| 童家? 路重庆转过脸,皱眉看着她,“你确定?” 谌晓玉摇了摇头,“不确定。”又说,“我只是在你当时住院的时候,见过童家的人,而且还是远远地见过,这么长时间了,当然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跟童姗姗有几分相似而已。” “在我们隔壁的胡同?” “嗯,就是我们住的招待所过去两条街。” 路红卫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弟弟,“给让杨畅确认一下,是不是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如果是那又会怎么样?”路重庆冷笑地问。 “你说能怎样?无非是斗争更加激烈而已。”红卫平静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过是再斗斗法而已”。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他们真的想怎样,我们还真的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更要对付现在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把招亮出来吧。” “不管了,我先去找杨畅吧,先确认了再说。” 路重庆一边一边掏出手机换卡,然后给杨畅打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一直在听,眉心紧蹙,面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嗯好得,我都知道了,没事儿,我们都有思想准备,是的,我和我哥在一起呢!好,谢谢了!那边的事情都拜托你了。” 杨畅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路重庆的嘴角露出了笑意,“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这么大人事情没告诉你,不过不是还没结婚嘛,只是求婚成功了而已。正好,你得抽空帮我办个事情,帮我找晓玉的父亲拿身份证和户口本。” 说着又笑,“是的,是打算结婚,要不然要按照风俗要等三年,这三年谁知道会这发生什么事情,夜长梦多。”他侧颜看了身边的谌晓玉,用肯定的眼神告诉她,这事已经决定了。 谌晓玉默默地在座位上握着他的手,与他相视而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站在他的身边。 路重庆给杨畅通完电话,简要地将杨畅说的情况告诉了路红卫。 红卫听了默然不语。 路重庆看了身边的谌晓玉,“怎么样你怕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怕的啊!” 路重庆挑了挑眉,“你……有怕的吗?” 谌晓玉说,“当然有了。我怕……穷啊,所以要好好赚钱,这样才有安全感啊!” 上一辈子的苦吃过了,今生今世都不希望再受那样的苦吧,人生既然可以选择重新来过,那就好好珍惜了。 怕?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这一辈子就是赚的了。 “你可真的是钱迷,有钱才有有安全感,我是服了你,难道你老公我就不能给你安全感了啦?”路重庆失笑,苦笑不得。 “你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界上除了靠自己,谁都不安全,所以你就别失落了,谁都不可能给我安全感,除了我自己。” “好,好,那你就这么想吧,我以后等你给我安全感,这样子总可以了吧?”路重庆开始耍无赖了! 路红卫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喂喂摇头。这个弟弟简直是没救了。 他们的车开到了301医院,直接奔后面的高干病房,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有持枪的卫兵把守,每过一个岗位,都会有人上前检查证件,路重庆给谌晓玉办理过特别通行证,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谌晓玉还有点吃惊。 过了岗亭,路重庆才说,这是之前通过老爷子的办公室办理的。 “那老爷子知道我?” “怎么会不知道,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没跟你说了罢了。” 谌晓玉吃惊,说不紧张是假的,马上要建这个经常上新闻的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路重庆这会儿晓笑道,“看,除了穷,还有怕的吧。” 谌晓玉说,“那我可没说不怕你爷爷。” 路重庆说,“其实我爷爷才不可怕,他现在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 他们一边说一边进了单独的病区,过了例行检查之后,才进入了病房。 病房了外间,有办公室的几个秘书都在值班,看到路家两个兄弟,都站了起来,礼貌地招呼着。 路红卫和路重庆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着爷爷的身体主角状况,正要说什么,只听见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玩问道,“是重庆来了吗?” 路重庆连忙回话,“是我,爷爷,我和哥哥来看望您了,您能见我吗?” 里面的人没回答,等了一会儿,曹铎从里面出来,向重庆点了点头,“你先进去吧。” 重庆看了身后的谌晓玉一眼,用眼神安慰了她,蹑手蹑脚地进去了。 路红卫在一边站在着等候,身边的秘书对他笑着,指了指里面,压低了声音说,“还是最喜欢这个,一大早就念叨了好几次了。” 路红卫点头,“这没办法,谁叫他们那么投缘呢,还就是他,什么事情都能和他争,最后还是给他争赢了。” “那也是个人才啊,说过最像他年轻的时候的脾气。 谌晓玉站在一边静默地等待着,看着周围身穿军装的人,他们身上的军衔都都不低,对路家这第三代的态度倒也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谁都不敢得罪谁。 这就是所谓的等级森严,互惠互利吧,这个神秘未知的世界,她看不懂。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路重庆走出来冲她招了招手,谌晓玉回头看了路红卫一眼,对方默默的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砰砰跳着,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路重庆走了进去。 …… 回来的路上,谌晓玉一直默然不语,她有点恍惚,这前世想都不会想的家庭,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她,一个平民的孩子。 甚至是一个自己都说不出来历的孩子。 她知道在这轻而易举接受的背后,一定有最周密严谨的调查,要不然老爷子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背后,是洞察人心的犀利。 谌晓玉回想起刚刚老爷子说话和态度,真的就像小学课本一样冠冕堂皇,却又处处蕴含深意。 他亲切目光空看着谌晓玉,和蔼可亲地笑道“好,好,小姑娘长得很精神,小庆有眼光啊。”又说“我支持你们自由恋爱。已经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封建思想早应该不复存在了,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社会不就是让年轻人有幸福的生活,追求自由恋爱吗?不过啊,对你们两人,我还是要提几点要求的,你们听着。” 路重庆忙不迭地点头:“爷爷,您说,我们可都记着呢。” 老爷子的目光严肃起来,说:“这以后你们要互相信任,工作上互相支持,但是这个支持也要有分寸,有把握的,特别是小庆,你是个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家卫国,这才是你的工作,不能迷失了方向。你马上要结婚了,是大人,了要有责任心,对妻子要有包容,理解,晓玉工作忙,你可不能影响了她的工作。当然,晓玉啊,你也要理解他,在我们部队工作不容易,军人更要面对生与死的考验,要付出牺牲,舍小家为大家,军嫂不好当,你也要时刻有这个思想准备。如果你们都想好了,我作为长辈是祝福你们的。” 路重庆和谌晓玉互相看一眼,互相紧握的手都是汗津津的,什么都瞒不了老爷子,什么都逃不了他的法眼啊! 路重庆低声说,“爷爷,那也是我在当兵之前攒的钱,而且都是王爷爷的给攒的。” 老爷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那我结婚的事情,首长那边……”路重庆小心翼翼地问。 爷爷笑了,以微微戏谑的口吻说“你自己的父亲那边都做不了工作吗?” “不就是因为是自己的父亲才不好做工作嘛!路重庆说。 老爷子说,“唉,你们这个父子关系啊!”他摇了摇头,顿了一顿他看着身边的曹主任 ,又说,“小曹啊,下次要跟他父亲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做父亲的不要干涉,你可以告诉他说,当年我也没有干涉他的婚事,所以,他也不必干涉他儿子的事情。” 老爷子的话中有话,在场的人谁都明白。 这也是一种表态,更是一种警告。是最后时候给予路重庆的保护。 从至始至终,谌晓玉没有说过五句话,她到那里的目的就是给老爷子看看真人而已。 谌晓玉是吧,自己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家能不能接受她。 而她,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自己都说不清楚,路家的掌门人居然就接受了。 也许,即使他自己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想什么呢?一副愁眉苦脸的。”身边的路重庆问道,“结果不是挺好的吗?我爷爷是个好人吧你看这么爽快就同意我们俩的事了。我说吧一点儿没有为难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居然那么平易近人。”谌晓玉说。 谌晓又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对路重庆说:“重庆,我回去之后想想把公司的股份转让别人,你看如何?” “嗯?”路重庆吃了一惊,随后笑道,“你是不是被我爷爷的话给吓住放心,他不是在说你,你的事情他都很清楚,你看也没有反对我们两的事情,本来我们俩的事就很正规,并没有以权谋私,今后也不会,这个项目你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如果把它转让了你不会觉得可惜吗?而且没有必要让你做出这样的牺牲。” 谌晓玉笑道,“这也谈不上是牺牲吧,其实我也很累了。奋斗了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不少财富。也我过一辈子了,哪怕你不和我结婚,我也有安全感了。” “是吗?你刚刚不是还说就怕穷吗?这会儿就不想赚钱了?”路重庆心中感动,他知道这是爷爷那番话在晓心中起个作用。 他又问路红卫,“哥以你的判断,你觉得会有影响吗?” 还没等路红卫说开口,晓玉就说了,“不管有没有影响,这件事情我也考虑了很长时候了。” “不会接受我求婚之后就考虑了吧?我可不想让你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倒不是,是在你求婚之前吧,地产这个事情,其实我也经历过了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不好玩了。” 谌晓玉其实心里想的是,房地产也会越来越难做。资金量要求越来越大,后面儿也不是都很容易挣钱了。何况还要受到路家的关系影响,这样的掣肘。 你们路家人觉得我会影响到他,我还觉得它会影响我呢。 不如先放弃吧。 现在互联网刚刚起步,很多地方也是一片空白,与其和别人争那片红海,不如去寻求新的蓝海。 不管她的个人命运如何,时代的发展,还是滚滚向前,不可逆转的。 自己虽然说放弃了房地产这个项目,但是并没有说放弃挣钱的路子呀。只不过现在跟路重庆说这些为时过早而已。 不如先休息一阵,等到一定得恰当的时机再开始。 这是谌晓玉心里的小算盘。当然是不能告诉重庆的。 “那你打算是准备转让给谁?”路重庆似笑非笑地问,“是你那一楠哥吗?” “这个我都没想好呢。”谌晓玉老老实实的答道,“最近一楠哥都没有来上班。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看来你还真的挺关心他的几天不来上班,你都那么想啊。”路重庆继续说。 “你说些什么呀!就像你说的这个项目我倾注了很大的心血。现在想转让了,当然是要把他交付一个我信得过的人。而且这个项目又有你姐姐的投资,我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合伙人,对不起他们吧。一楠哥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的心眼怎么那么小呢?”谌晓玉哼道,对路红卫说,“红卫哥哥,你觉得我的想法正确吗?” “是啊,晓玉说的没错,现在这种情况,她的确是不适合再在前面操作项目,特别是房地产这样的项目,利润高,关注的人多,又是经常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非常容易授人以权柄,晓玉能主动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让人敬佩!现在既然要转让就要转给合适的人。重庆,你那么聪明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啊!” 路重庆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不是没有想道这一点,只是他不忍心让她放弃。 就好像谌晓玉也不忍心让她放弃自己喜欢的部队生涯。 章节目录 第71章 杨畅的办事效率一向让人信服。 没过了一天的时间,路重庆就接到了他所需要的资料,包括谌晓玉的证件。 “你看我们去把事情办了吧。”他刻意说得很平淡,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谌晓玉也很平淡地说:“好,那就去吧。” 两人走了几步,谌晓玉突然想,“对了,你是现役军人,是不是跟我们老百姓不一样吧?要政治审查什么的?” 路重庆从随身的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抽了几张纸给她看,“这些手续我要早就办过了,我们军人结婚规定要提前一个月申请,如果我不提前办好,怎么带你来见爷爷。” 谌晓玉:“……好吧。”都不经过我同意就把事情给办了,这是有效率还是先斩后奏啊?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细节也没必要了,反正都已经决定了,要和他在一起了。 路重庆玩着嘴角,对她小心翼翼地赔笑,“你……没有生气吧?”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生气有用吗? 路重庆说:“你看情况紧急,我们就特事特办了,下次遇到大事,我一定好好和你商量,你可别生气了,虽然领证仓促一点,但是婚礼咱们可办个盛大的,你说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西式的?中式的?我一定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谌晓玉更加没好气,偏过脸不理他。 都听我的,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出国的,你能出得去吗?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路重庆一双桃花眼稍弯,笑得讪讪,“我的意思,在我能够做到的情况下,一定百分之百的听你的。” 那就是最多请朋友们吃个饭。 还有什么盛大不盛大的这一说。 不过,好在谌晓玉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比如现在他们就在阳光之下走着,路边的绿树成荫,清风徐徐,身边这个男人俊美不凡,英姿挺拔,军服下的那身材……让人垂涎欲滴。 她哼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婚礼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我能问个事情吗?” 路重庆说:“说啊,你问什么都行。” 谌晓玉瞥了他一眼,“你这领了结婚证,就是已婚军人了,按你们的规矩,会有假期吧?” 路重庆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是,你的假期,只要你没有别的事情,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回家呆着,洗衣拖地做家务,我让干嘛就干嘛……这样没问题吧?” 俗话说的好,玉不琢不成器,这老公刚开始就要立规矩。 路重庆听了,连连点头保证,“没问题,没问题,就是……” “什么?” “除了洗衣拖地做家务,你能不能让我还干点别的?”路重庆一脸坏笑。 谌晓玉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他们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全部的手续,拿到了两个大红本。 鲜红色的证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路重庆一手搂着谌晓玉的腰,一手拿着这两个大红本,仔细地瞧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的孜孜以求,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大功告成。 路重庆在心中念叨着,却没有那种澎湃的心情,仿佛这种结局是水到渠成,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反观谌晓玉也是一样,平静如水的表情,眉眼之间的温和,静默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嘴角含笑。 “眼下想去哪里?”路重庆低声问道,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鼻端隐隐有淡淡的香气。 “去吃饭,早上出门就吃了碗玉米粥,这会儿肚子饿了。”谌晓玉说。 路重庆笑,“好,好,我哥哥在饭店等我们呢,咱们自己先庆祝庆祝。” 从此之后,也就他们三个,是最亲的人。 路红卫在包间里等着他们,见他们进门招呼着服务员走热菜,然后含笑地给他们斟满了酒,举杯,“祝贺啊,百年好合。”说完了先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路重庆此时看着他的哥哥,半晌才说,“哥,我和晓玉谢谢你。”说着也举杯一饮而尽。 谌晓玉跟随他一起干了那杯酒,“谢谢哥哥。” 路红卫颔首,指了指边上的座位,“坐吧,先吃饭,都饿了。”说着自己先捡了桌上的凉菜吃了起来。 路重庆吃了几口菜,低声问道:“你今天去过医院了?” 路红卫点了点头,“去了。跟着首长一起去的。” “爷爷情如何?” 路红卫摇了摇头,蹙眉:“不容乐观。不过倒还清醒,我当着他们的面说了你今天去领证。” 路重庆“哦”了一声,“他们什么反应?” 路红卫瞄了谌晓玉一眼,停了一下才说,“爷爷很高兴,说你听话,办事有效率,首长的脸色有点难堪,嘀嘀咕咕地说你这么大的事情,连个招呼都没打,擅自做主。” 路重庆“切”一声,“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和那女人结婚的时候,是告诉了你还是告诉了我?他那不也是结婚吗?好像他连爷爷都没有提前告知。我比他好多了。” “重庆。”路红卫沉声说:“你也别老提这事了,就像是你有你的想法,他也有他的想法,你现在对他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有没有体谅过他的心情,男时候他自己心中应该愧疚的,所以不敢面对我们,你和晓玉是自由恋爱结婚,理所当然,怎么能够和他当年相提并论?” 路重庆转开头不做声。 “红卫哥哥说得对。”谌晓玉劝道,“重庆,这件事情总是你的错,世间五无不是的父母,我们是晚辈,总要尽到晚辈的责任。” 路重庆不说话。 路红卫抿着嘴角,微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不说不高兴的事情。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附过身,贴近了路重庆的耳边,耳语般的说着什么。 谌晓玉在一旁默默地吃着菜,眼睛却在盯着着路重庆,见他的眉心渐渐舒展,薄薄的嘴角微微荡漾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静静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抬起眼皮看着他哥哥,道:“太好了,我看他们此次瞎子点灯白费蜡,赔了夫人又折兵。” 路红卫也点头笑道,“看来我们当初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这样的话,一切都不会有很大的变化,不管形式如何变化,应该可以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看来他们所担心的问题,应该解决了。 这其中的过程是如何波云诡谲,如何的惊心动魄,谌晓玉不得而知,路重庆不会对她说,她也不想知道。 路遥是隔了几天,知道他们领着的,兴奋地打电话,约谌晓玉逛街,要给她选礼物,又要给她选结婚的衣物。 谌晓玉实在是怕了和她逛街,怕又要被她忽悠了买不需要的东西,连忙婉拒“姐姐,你还是别累着吧,婚礼的事情不着急,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啊,女孩子从生下来起父母就压给她准备嫁妆了,你现在不准备,到时候匆匆忙忙的,啥都买不好抓瞎,看你着不着急,我跟你说啊,你姐姐我啊,和老李结婚的时候,光是准备衣服就准备快半年……还有其他的被褥啊,床上用品啊,首饰啊,婚纱照啊,……等等,有好多事情要忙呢,这些个琐碎事情,你指望着我那弟弟?还不是得我们女人操心,欸,晓玉啊,不是姐姐我打击你,这个女人结了婚啊,就是个操心的命,不比那谈恋爱的时候了……” 谌晓玉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兀自感到好笑,又觉得感动。 这可是路家人,是路重庆的堂姐,却对她说这样关心的话,当她是自己的朋友,闺蜜。 谌晓玉从北京回来的第一天,就回了趟家,谌文彬和邵兰茵虽然已经知道她和路重庆领了结婚证,但是谌晓玉依然心中惴惴不安。 就像她对路重庆说的话一样,这婚姻大事,虽然是自由恋爱,自己做主,但是总要提前告知父母。 自己的婚事不是由自己说的,她总觉得亏欠了爸爸妈妈。 所以一进门就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邵兰茵的表情,随时随地地准备赔礼道歉。 邵兰茵却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重庆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谌晓玉说:“他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邵兰茵便忙着做饭,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了。到了吃饭的时候,谌文彬遛弯回来见到她回来,更加平淡,就当她早上去上了班,中午回家吃饭一般。 谌晓玉心里奇怪,暗道自己的父母的心理素质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她拿出了结婚证递给了邵兰茵,惴惴不安地瞧着她的反应。 邵兰茵拿着手里,戴着老花眼镜端详了几眼,说:“你这照片照得老气,就不知道照相前换身衣服,你看着你这衬衫样式,穿得就跟街上买保险的一样。” 谌晓玉:“……” 这都是什么脑回路啊,难道她结婚这件事不是人生大事吗? 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理所应当。 话是如此说,晚上谌晓玉无意之中还是听到了邵兰茵和谌文彬的对话。 邵兰茵说:“你说晓玉嫁入了那路家,真的不知道是祸是福,人家说侯门一入深似海,咱们这女儿以后的日子还能太平吗?” 又说:“虽然那重庆人不错,我却还是觉得那一楠好,知根知底的,又是家里人,亲上加亲的,多然人放心……” 谌文彬说:“我看路重庆那孩子挺好,有勇有谋,又对咱们晓玉好,这就够了,至于他是个什么家庭出身,也不算什么……不是有句老话吗,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但是道路是可以选择的,只要他们两个同心,再大的事情也没什么了不起,而且能有什么事情呢……再不济,咱们晓玉有本事也能养活自己,她又不靠着路家人赏赐。你说那邓家的孩子,是不错,只是可惜了得了那个病……唉。你说你能让咱们晓玉跟他吗?咱们也没那么高尚吧……” “是啊,真没想到他怎么居然得了这个病……年纪轻轻的。”邵兰茵低低地叹息着。 谌晓玉大吃一惊,如同被雷击中,耳边一阵嗡嗡声,半天没听到父母在说什么。好半天才想明白了。 邓一楠生病了?而且好像还很严重,这是时候的事情了,可是为什么连她父母都知道了,自己却一无所知,是邓一楠刻意要隐瞒自己的吗? 她哆哆嗦嗦地敲了敲父母的房门,然后就直接推门进去,谌文彬和邵兰茵正各自坐在床上看报纸,听到门声,看向她,表情有点尴尬。 谌晓玉顾不上了,开门见山直接就问:“妈,你刚刚所邓一楠怎么了?” “不是生病了吗?你都不知道?”邵兰茵奇怪,和谌文彬面面相觑,“我们都以为你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知道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班了,我曾经打过电话去问他,他说他最近比较累,要休息,我想也是,前段时间他是很忙,平时看着那模样也都是有点疲惫,我还在想,反正现在不忙了,他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休息,我也不去烦他了,后来又去的北京……竟然没想到他生病了?他到底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好像是很严重,到底是什么病,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你红梅婶婶那天来串门子的时候说的。……他一直都瞒着,说有次突然昏厥过去,送到了医院才知道是生病了,把她大哥大嫂都要急死了。” 谌晓玉心里一阵心慌意乱,之前曾在脑海中闪现过的疑点,邓一楠突然中止了博士学业回国,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最近越来越瘦的模样,以及奇怪的举止……这些都一幕幕的在她的眼前一点一滴的浮现……只怕是他老早就知道了。 这消息无疑如同晴天霹雳,谌晓玉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章节目录 第72章 谌晓玉坐在那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着,喉咙发紧,如同窒息一般。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金星直冒,摇摇欲坠,站立不稳,几乎要倒了下来。 邓一楠? 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竟然昏厥被送到医院,是不是能危及生命,他现在又在哪里? 谌晓玉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惧与悲愤,她颤抖着声音,厉声问道:“妈妈,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刚刚听到,你们是不是也在瞒着我呢?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邵兰茵叹了一口气,嗫嗫嚅嚅地解释道“我们也是……才知道的消息啊,你前几天又在北京,不在家里,我怎么跟你说这个事情啊?” “我在北京……”谌晓玉几乎要无语了,“我在北京你就不能说了,你们没有我的电话啊?还是你们觉得这件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我们不是怕影响了你和重庆的感情,你好不容易……” “影响了我和重庆之间的感情?”谌晓玉冷笑道:“这件事情和我和重庆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邓一楠不是我男朋友,从来也没有是过我男朋友,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路重庆重要啊……算了,跟你们也说不清楚,现在你们告诉一楠哥现在在哪一家医院?” 邵兰茵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从小与邓一楠的感情好,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受,连忙安慰道:“你别着急,晓玉,好像是住在第一人民医院,你等等啊,我来问红梅。……” “妈妈,你们居然都没去看过他……”谌晓玉真的气愤了,她拍了桌子,嘶哑着声音哭道:“妈妈,他也是红梅婶婶的侄子,跟你也是亲戚啊,你们居然都没有去看过他……” “晓玉,不是我们不去看望他,我和你妈妈也打算过看望他的,可是你红梅婶婶说,医院不让探视啊,说是病人嘱咐过的,所有的人都不能去探视,我们怎么去?”谌文彬说,“你也别着急了,赶紧给你红梅婶婶打电话,明天想办法去吧。” “等什么明天。我现在就去。”谌晓玉说着就转身冲出了房门。 夜晚的风有点热了,吹在脸上热乎乎的,谌晓玉坐在出租车里,盯着车窗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她的眼中,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与邓一楠相识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水池边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在路灯下用好奇目光打量着她,在露天电影场上,他们一起看电影,他坐在自己的身后凝视着自己,后来每一年的假期,她在邓爷爷那里学写毛笔字,邓一楠总是严肃认真地在她写的毛笔字上一个一个画圈,一笔一划地教她如何临摹字帖……到了一中,每一道不会的题目,每一次月考的卷子,哪一次没有邓一楠的修正与批改……即使是他上了大学,每一次通信中都夹着厚厚的解题思路…… 再不用说后来了,她炒股,她作投资,她小叔叔的公司,现在的房地产项目……哪一样少了邓一楠的帮助?就在前一天,她还在和路重庆商量,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一楠哥,因为她知道,只有一楠哥哥会好好的把这个项目做下去的。 出租车很快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谌晓玉付了车费下车,站在住院部的的大门前,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漉漉的。 ** 朱启文今天大夜班,正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邓一楠的ct影像图片,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影像图片了,心里老是惴惴不安,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搞错了,一遍一遍地想下再确认。 明明都已经请过专家会诊确认过的结果,还是让他心存侥幸,一次一次地不能相信。 日光灯管好像坏了,镇流器发出滋滋的声音,吵着他心烦意乱。 他索性拿起桌上的病历夹,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准备再去查一次房,顺便再去看看邓一楠,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争执,小声地喧哗着,不少人驻足围观,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都几点了?病人要休息了,怎么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朱启文皱眉斥道,虽然医生不会去干预护士部门的工作,但是邓一楠的病房就在护士站的对面,这吵吵闹闹的声音,实在是扰人。 “朱大夫,不是我们吵,您看,您是管床医生,这人非要探视50床,都跟她说过了,病人特意嘱咐过的,不能探视,而且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她就是不听,我还真的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女人呢。”小护士红着脸说。 正好这50床的病人是朱医生的大学同学,他来处理最好。 朱启文皱眉,转眼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红肿着眼睛,苍白着脸束手无策地站在那里。 听到他是管床医生,立刻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他,“您好,我想探视邓一楠,听说他在这个病区。” 邓一楠? 朱启文暗暗吃惊,转而深深地打量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五官清丽,身材窈窕,只是清秀的面容显得十分疲惫,眼窝发青,严重的黑眼圈,看得出应该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你是……”他蹙眉问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谌晓玉?邓一楠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我是一楠哥的……同事。”谌晓玉犹豫了一下说。 “同事?”朱启文又皱眉,同事哭成这个样子干嘛?难道是暗恋已久了? “是的,麻烦您通融一下,我只要看看就走。”谌晓玉祈求地说。 “这个时间,病人应该已经休息了,你如果要探视的话,明天早上九点半以后来吧。”朱启文公事公办的说,转身准备离去。 虽然他知道这会儿邓一楠肯定没有睡觉,但是也不想放人进去,毕竟他这位老同学是特意嘱咐过的,不要放人进来碳探望,这一段时间他真的只想好好清静清静。 “抱歉,那我……今天不去探视他也行,我刚刚从……外地回来就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您是他的主治大夫,我能不能先跟您聊一下,一楠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谌晓玉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跟我谈?”朱启文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转身看着她,眉心一挑动,漠然地道:“不错,我是他的主治大夫,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但是病人也是有隐私的,我怎么可能跟一个都不知道什么身份的陌生人去谈他的病情?” 他又嘲讽地咧嘴一笑,“小姐,我想问问您,您是他的家属吗?如果只是他的同事的话,那么您是无权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的,所以,您请回去吧。” 谌晓玉听了他的话,脸色又白了几分,失神的眼睛怔怔地瞪着他,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个花来,目光悲哀又无奈。 朱启文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他心中一动,看着这样子,应该不是普通的同事,难道真的是那个谌晓玉? 现在被感动了?后悔了?是不是也有点晚了? 朱启文心中有一中恻隐之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劝道:“病人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需要静养,所以,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谌晓玉不说话,木然地点了点头。 朱启文又看了她一眼,自己去了查房了。 等到他查了一圈病房回来,看到那个女孩子啊还没求,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朱启文心软了,走到近前,敲了敲她身边的墙壁,“欸,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谌晓玉张开了眼睛,失神的茫然地看着他。 “不是让你过两天再来的吗?病人需要静养。” 谌晓玉恍惚了一下,依然茫然地看着他,低低地“哦”了一声。 “对不起,”她低低地说,“我不过是想知道他的病情怎么样了?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进去看他也没关系的……如果他实在不想见人的话。” 痴情的女孩子总是让人看了心疼,看这可怜巴巴,我见犹怜的样子,觉得不会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朱启文叹了也口气,转身准备敲门,问道:“我先进去去看看他有没有休息吧,对了额,你叫什么名字?” “哦,谢谢了。我叫谌晓玉。”谌晓玉说。 谌晓玉? 果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谌晓玉?朱启文停住了脚步,收回了手,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他瞪着眼睛看着她。 半天他才讥讽地说:“原来是谌晓玉,谌小姐啊。” 谌晓玉看着他:“……怎么?” “真的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朱启文说。 “您是?” “我姓朱,是邓一楠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主治医生,肝脏科的副主任。主攻肿瘤专业。” “肝肿瘤?”谌晓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一楠的病情真的是……”她住了嘴口,脸色煞白。 “是啊,没想到吧,谌小姐,你的一楠哥,现在是这个状况,听说你对他的期望值颇高,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找他,打动她,让他为了你卖命,一旦事情达成了你就抽身而退,下次有了困难,又出现了,这样周而反复好几次了吧?你是满意了,问题解决了,可是你知道邓一楠为此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吗?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早就要回美国治病了,病情不会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谌晓玉,你倒还真的是厉害啊,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学校的学霸,高智商的精英邓一楠,居然就是被你这样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我看看,你还真的没有三头六臂啊……” 谌晓玉木然地听着他那一个字一个字刻薄话语,仿佛拿了一把手术刀在她的心脏上一刀一刀的凌迟着,这个医生,一楠哥的大学同学,他说的每一个子字都是对的,都是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她喉咙发紧,堵得难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身上的衣服却是冰凉凉的,贴在肌肤上。 朱启文轻蔑地乜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噎了回去,算了,看着那样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谁又好受呢,如果不是那么累,邓一楠的病情会这么快恶化吗? “启文,你说什么呢?”隔壁的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邓一楠站在病房门口。 谌晓玉抬眼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嘴唇翕动了下,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一楠,你还没休息吗?”朱启文道,很快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毕竟背后说人是非的事情,他做起来还是那么不熟练。 “我能休息吗?刚刚睡着就被你的声音吵醒了……”邓一楠看了看站在一旁抹眼泪的谌晓玉,顿了半天,“晓玉,你回来了?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进来说话。” “欸,你不是说过谁也不见的吗,怎么又变卦了?而且这都过了探视时间,违反医院规定啊……”朱启文顿时觉得自己里外都不是人了。 “什么医院规定,你在门口看着不就是了。我有事对晓玉说。”邓一楠说着瞪了朱启文一眼,拉着谌晓玉进了病房,砰地一声关了门。 他的单人病房里点着一盏台灯,温暖的光笼罩在床头的一角,床头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正打开着,屏幕闪着荧荧的光…… “一楠哥……”谌晓玉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出话来。 邓一楠拍了拍他床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话,自己则坐在床上,把台灯的光又扭亮了一点。 谌晓玉这才看清,不过是几日的功夫,邓一楠的脸都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进去,手臂上青筋暴起。 “晓玉,我本来是不希望你来的,真的不希望你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邓一楠虚弱地笑了一下,“不仅仅是你,是所有的人,我都不希望他们看到我这么没有尊严……” 章节目录 第73章 谌晓玉的喉咙堵着难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泪。 “晓玉,我那同学的话,你不要放心上,他说的只是现象,本质上我这次回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病情,现在只不过了发作而已。”邓一楠苦笑道, 谌晓玉:…… “晓玉,不管在美国也好,在国内也好,我这个病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国内继续完成我的想法。” “可是,你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们,这么多天还跟着我们一起做项目,如果我知道你……那我是一定不会让你跟我们一起的……”谌晓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么些天每天都是起早贪黑,每一天都是心力交瘁,跑资金,拉贷款,带人看项目,邓一楠哪一次不顶着压力? “晓玉,你看你都说了什么话啊!”邓一楠笑了一笑,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几张纸巾,“喏,先把鼻涕擦擦,都是结过婚的人了,别哭得跟孩子一样。”他说着眼神黯淡了一下。 谌晓玉:“……你怎么知道了?” 和路重庆领证结婚的事情非常隐密而匆忙,知道的人不过是父母和杨畅。 一楠哥怎么会知道。 邓一楠指了指那台笔记本,“国外的网站已经在分析路家的形势,我猜你这次去北京应该是去见他爷爷,和路重庆结婚的,”顿了一顿,他又勉强笑道,“我说的对吗?” 谌晓玉默默点了点头。 邓一楠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声,“恭喜你!” 谌晓玉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个时候这个境况下,她不想去谈她和路重庆的事情。 毕竟,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邓一楠的身体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人生的路才刚刚走了一小半,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吗? “晓玉,我的事情呢你别有心理负担,你和路重庆好了这么多年,也经历了很多磨难,现在能够在一起,是一件好事,应该高兴才是,别因为我的缘故,不开心了。”邓一楠喘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刚刚听到谌晓玉结婚的消息,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但是从她那里得到证实,还是让他的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钻心的疼痛。 “一楠哥,现在不谈这个好不好?现在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谌晓玉祈求地说,不管自己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用。”邓一楠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真的,其实你什么也没什么可做的,医院有医生,会给我最好的治疗,减少身体的痛苦,我还有点存款能够维持这一段时间的开支,其他的其实也没什么了。” 他又喘了一口气,说,“如果真的要帮我,你就听我讲一个故事吧,不管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你都不要去计较。” 他的半张侧颜半是掩藏在灯光之下,深陷的眼睛里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似悲哀还是无奈,还是听天由命。 “晓玉,说来好让人觉得不相信,你和我真的还是前世的又缘分……” 谌晓玉愣住了,前世的缘分?她的前世记忆中为什么没有他? 邓一楠看着她眼神里惊讶,心中又是一搐,接着又道,“你别惊讶啊!我只是说前世,这一辈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地说:“我很久以来一直做一个梦,梦到一个喇嘛穿着红色的袈裟,跟我说,我前世的事情……” “前世?”谌晓玉努力回忆着,在她的前世里恍惚并没有邓一楠,而且与邓家人并没什么关联,他们那一家人只是奶奶家大院中一个不远不近的邻居,小时候偶尔见面,大了早就记忆模糊,不再想起。 “嗯,说来我也不相信这些,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离死亡近了,会想起因果轮回,又是做了很长时间这个梦……”邓一楠笑了一笑,“梦里的那个喇嘛说,是我顽劣打翻了蜡烛台烧了寺庙,把你给烧死了,所以菩萨为了惩罚我。特意我来还你的债……还说我和路重庆其实都是菩萨派来了的……两个备选……现在你既然已经选了他,那么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我要回去了。……所以你也别难受。都是注定的。” 邓一楠说着又弯了弯嘴角,仿佛是在说一个无稽之谈的神话故事,可是谌晓玉的心里却是起了巨大的波澜,红衣喇嘛,烧了庙宇,自己上辈子死于那无形中的那一场大火……这零零星星的有记忆让她头皮发麻……难道是因为邓一楠的顽劣,自己才得以重生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一都是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这些话你信吗?我原来是不信的,但现在时间节点都变得刚刚好,所以我就当是个真的吧……谌晓玉,如果那一天到了,你就当作我的债还完了,我是解脱了……”。 …… 谌晓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回家的,她只是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之中,邓一楠的话像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她,引诱着她,带来了撕死裂肺的疼痛。 她当晚就发高烧了,浑身酸痛,头痛欲裂,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一阵一阵。 谌晓玉摸索着想去拿,刚刚摸到手机的边缘,就手一松,手机从手里滑落下去。 啪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室阳光,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在发烧,浑身无力,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她挣扎着想想来,谁知一动就被人抱着了。 “醒了吗?”耳边传来路重低低的询问,脖子上有他丝丝缕缕滚烫的呼吸。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还在北京吗?难道那边也出事了? “昨天夜里回来的。”路重庆又抱了抱她,下巴上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儿,蹭着她脸上有点刺人。“打你电话又不接,我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知道你去医院了。” 他沉声说着,眸光微沉。 章节目录 第74章 “重庆,一楠哥哥他……”谌晓玉哽咽着, “我已经听说了。”重庆眼睛看依然深邃,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眼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还这么年轻,确实是非常的可惜。……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的医学技术换代很快,说不定会有办法延长生命。”路重庆一边安慰道,一边温柔地帮她捋一捋耳边湿漉漉的头发:“我已经找了葛珏,让她帮忙找军总的专家去复诊,你知道这个领域军总是全国排名第一。” 他半夜才回来,风尘仆仆,却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事,他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谌晓玉眼里湿润,把头埋进了路重庆的怀里。 想着邓一楠昨天夜里的话,“我们爱一起被菩萨派来的,现在你有了路重庆,就不需要我在这里了,你和他应该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心中大恸,紧紧搂着路重庆的脖子不撒手。 没用的,真的都是没用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路重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别哭了,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心是揪着疼,不仅仅是因为谌晓玉这会儿在为另一个男人痛苦得撕心裂肺,而是他深刻的知道,如果邓一楠就这么离世了,那就是扎在谌晓玉心头的一根刺,天晴天阴,风霜雨雪,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提到邓一楠,谌晓玉就永远不会忘记。 他宁愿邓一楠活着,哪怕是一辈子不结婚,永远陪伴在谌晓玉的身边。 这就是路重比别人深沉的地方,他永远知道事情的两面。 他比谁都不想谌晓玉失去邓一楠。 他低头看着怀抱里的谌晓玉,脸颊烧得绯红,眼里噙着泪水,波光粼粼,火热的身体紧紧的,娇娇软软的依赖紧贴指着自己。 那个千娇百媚又可怜夕兮的样子引起他的浑身燥热。 他的喉结滑动,血液极速向某处涌去。“晓玉。”他嘶哑着声音试探地低叫了一声,眼睛注视着她的细微的表情。 “嗯?”谌晓玉从他的怀里抬起脑袋,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簌簌地往下落。 路重庆揽过她的肩膀,闭了眼睛,那份燥热渐渐隐退,心中只有无比的温柔与怜惜。 “把眼泪擦擦,你先吃点东西,再吃药,把身体先养好才是。”路重庆说起身下床。 他的身上还穿着军服,只是被揉的皱皱巴巴的。 谌晓玉看着他,突然冲口而出,“重庆,你有没有做过很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路重庆诧异,回头看她,“什么样的梦算是奇怪?” “就是什么喇嘛啊,寺庙啊……”谌晓玉心头砰砰跳着,眼睛紧紧盯着他。 “哦,那样的梦啊!”路重我也会思考了一下说“以前倒是做过……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在庙里面发誓言吗?就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后来我们有段时候分开,我倒是老是会做梦,梦里有还在这个庙里,和你在一起,刚刚想抓住你的手,却发现你不在身边……几次都是那样的梦,醒来吓我一身冷汗。” “哦。”谌晓玉若有所思地嗯一声,“后来呢?又做过什么梦?” “后来和你和好了就不做这样的梦了,要做也是做春梦……”路重庆笑道,看着她的模样,心神荡漾,又附身上床压在了谌晓玉的身上,亲吻着她的鼻子,她的耳垂,轻轻咬着她的下嘴唇,一点一点地咬着,“这样的梦……”他说。手掌不客气地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从去北京之前,两个人就没有做过亲密的事情了,在北京虽然天天住在一家招待所,路重庆也忍着基本不动她,倒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因为情况太复杂,他们又时时刻刻防着被人盯梢被人监控,路重庆才不想监控录像里有他和他老婆的鱼水之欢。 这会儿回到家里,他早就按捺不住,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融化在自己的骨血里。 身体一旦接触,就好像野草被星星之火点着,立刻就有了燎原之势。 谌晓玉被他一番抚弄,早就瘫软成泥,就在自己的身下,路重庆的全身血液涌动,蓄势待发,低眼看着她憔悴的连。怜惜不忍心,他把头埋进了她的胸口,使劲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天人交战了半天,关键时候还是忍住了,侧身抱着她,像是抱个孩子。 两个人静静的拥抱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谌晓玉渐渐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她看到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面前,“一楠哥……”她想喊他。却觉得喉咙被人扼制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楠哥,你别走,你答应我的,会好好和我们在一起,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完成,你欠的债没还完呢怎么能走掉…… 邓一楠回过脸看着她温和的笑,动了动嘴唇,仿佛在说对不起,再见! 对不起,再见,我的女孩子,没想到因为我的顽劣调皮让你重新又生活了一次,没想到这一辈子你可以活得这样精彩绝伦,也没想到我这一辈子也能活得那么精彩,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你。 谌晓玉伸出的双手,要紧紧拉着他,求你,不要走。 邓一楠这一次没有回头。 …… 路重庆睡得朦朦胧胧,突然听到谌晓玉突然呀地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路重庆连忙也坐了起来,扶着她,“你怎么了?” “重庆,我这里……难受。”谌晓玉握着自己的胸口,“真的很难受……” “谌晓玉,我知道!”路重庆急忙帮她顺气,皱眉,“你疼的厉害吗?要不我们去医院?” “重庆,我有个不好的感觉,一楠哥他……他好像真的要走了,刚刚他在和我们告别……” 路重庆闻言脸色一沉,急忙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帮她穿好了衣服,抱起她,“我们去医院。” 路重庆抱着她进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疾驰,树影在窗外向后倒去,谌晓玉头晕目眩?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他们赶到医院,从电梯出来,正好看到朱启文扶着急救设施从身边跑过气。 看到谌晓玉夫妇,他怔了一怔,没有停下脚步。 谌晓玉看到他和几个医生进了邓一楠的病房,关上了房门。 她膝盖发软,站立不住,就要瘫软下去,路重一把抱着她,把她架到了病房门口的座位上。 “你镇定一点,镇定一点。”路重庆说着拍着她的背部,“别乱了心神。” 谌晓玉的心里,从没有像这样慌乱过,她紧紧的抓紧了路重庆的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在咯咯打架,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他……他说他要走了,说自己的债还清了,还清他就要走了……” “别说了!”路重庆厉声吼了她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被梦魇了吗?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情,你安静一点。” 谌晓玉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愣住了,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路重庆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一软,又放低了声音安慰道:“现在别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等医生出来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沉思着。 谌晓玉回来遇上邓一楠的病情,如同魔怔了一般,乱了心智,性情大变,几乎不能冷静下来。 当然,她的心情他是可以理解,毕竟邓一楠对她用情深厚,处处为她着想,在爱情上无望之后,依然一如既往,不求回报,这种高尚的情怀,他路重庆自问也做不到。 更何况他又有他的担心。 他看向病房的门,一样煎熬着。 那个病房的门紧急关闭着,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隐约可听到里面的抢救的的声音: “肾上腺素静脉滴注!” “准备除颤,快!” “人工心脏按压!快” “让我来,我来按压。”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病房的门紧紧关闭着,走廊上有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跑来跑去,谌晓玉只得两眼紧紧盯着,紧紧攥着拳头。 电梯门开了,邓家的父母和邓红梅夫妇来了。 邓红梅搀扶着邓一楠的妈妈,谌晓玉立刻迎上前去,搀扶着邓一楠的妈妈椅子上坐了下来。 谌文辉看到谌晓玉和路重庆微微愣了一下,他低问着:“怎么你们也来了?” 谌晓玉张口结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路重庆代她说了,“晓玉接到电话就过啦了。” 他说得含糊不清,谌文辉也没多问,那边一楠妈妈已经即将崩溃,“晓玉,你也接到电话了?你也来是来见他……”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如同刀割,她说不出口,只是哭。 “阿姨,医生还在里面抢救,您……”谌晓玉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了,她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里响起尖锐的报警声……接着响起纷纭杂乱的脚步声,然后伴随着声“嘀……”长鸣,时间骤然停止了。 病房的的门打开,外面所有人都冲上前去。 谌晓玉紧急抓着路重庆的手,没有勇气迈出步子。 第一个出来的是朱启文,他木然地摘掉口罩,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凌晨三点,死神出没的时候。 在一阵 谌晓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邓一楠。 他的侧颜依然那么俊朗安详,鼻子挺直,额头饱满,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甚至带了一丝微笑。 谌晓玉凝视着他,仿佛看到邓一楠慢慢地站了起来,白色的衬衫在风里飘逸着,他回过脸看着她,微笑地说,“你看,让你别来吧,我们不是已经告别过了吗?你又要来!” 过了一会儿又说,“这样也好,我看着路重庆在你身边,他会照顾你的,别难受了,我们会见面的,总有一天,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谢谢你,晓玉,这一辈子我活得很有成就感,再见了。”他说着说着渐渐远去,谌晓玉看着他缓缓地离去了,身后烟雾缭绕,茫茫一片,渐渐看不清楚。 邓一楠缓缓地离开了,他听到背后那个女孩子哭得泣不成声,他有点心疼,可是又想,这一次这个眼泪总是为他流的。 不是为了别人。 只属于他一个人! 前面白雾茫茫,看不清路途,他的意识渐渐焕散,眼前一帧一帧浮现出那些朝夕相处的画面,第一次见到那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在幽暗的路灯下看着他,那一刻他的心里怦然一响,一切就注定了! 他接近她,关心着她,可是永远都差一步,不知道为什么。 爷爷说过,那个女孩会是你命里的劫难,你要躲得她远远的。 他也曾经躲过的,几次三番,哪怕躲到了大洋彼岸,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躲过去。 后来他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他们的缘分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注定好的事情就不能改变。 原来都是命中注定的啊,难怪是这样。 这样也好啊,我们相识一场,终究是不虚此行。 …… 谌晓玉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呆呆的,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邓一楠最后的那个微笑,一直在他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说再见,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这一辈子我不遗憾,我们相识一场,终究是不虚此行。 我们曾经笑着相逢,现在也不要哭着离开,我守护了你,还清了你的债,再不相欠,可是你要好好的啊,哪怕是为了我曾经的付出,要对得起我曾经的守护。 谌晓玉哭了,路重庆把她揽在怀里,默默替她擦泪,可是眼泪就好像止不住,一颗一颗接连不断。 他的心沉了下去,刚刚邓一楠最后那一个表情一直刻在他的心底。 模糊的意识中,他仿佛体听到邓一楠说:“都交给你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都是你的事情了。” 路重庆眼睛红了,“你临阵脱逃算什么?有本事咱们再竞争啊。” 邓一楠微微一笑,“我们之间从没有过竞争,一切都是你想多了,从现在起,你才会真正要面对我的存在。祝你好运!” 章节目录 第76章 整整一个月时间,谌晓玉都没有从邓一楠的离去缓过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对路重庆来说,如同度日如年,排山倒海的压力骤然而来。 这一个月里,爷爷去世了,他带着谌晓玉匆匆忙忙赶回北京,参与爷爷追悼仪式的安排,尽管有官方的治丧委员会操办重大的流程,但是家里的那些仪式一点不能含糊。 路红卫和路重庆作为孙子辈中最受期望的路家人,全程跟着路家的长辈们迎来送往。 谌晓玉则跟着路遥一起在一群女眷们中,按照规定的礼仪流程行事,沉默寡言。 路家的人绝大部分都没有见过她, 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咋然一听说是路重庆的妻子无不好奇心爆棚,见路遥与她关系亲密,私下里免不了打听一番。 路遥知道谌晓玉一直沉浸在失去邓一楠的悲伤中没有缓过来,心里心疼,只是不好多劝,那几天忙得连轴转也顾不上,这天全部告一段落了,才抽空私下里和老李感叹,“可惜了邓一楠,之前就数他最操心,好不容易咱们的项目有了起色,他不用那么累了,却是积劳成疾,走得那么突然,从发病到去世仅仅就几个月的时间,别说晓玉和他关系亲近,就是我也接受不了。” 老李沉默了良久才说,“邓一楠这个人真的是完美主义者,在国外那么艰苦的环境,他都是非常自律,我们学校什么人才没有,可他真的比绝大部分的人优秀,有时候我也跟她他说,你要是不回来再国外似乎发展得更好,何必要回来呢……他总是笑笑不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回来则基本上为了谌晓玉……唉,这孽缘啊!” 路遥赶紧摆了摆手,“你现在可千万比别提这个……我弟弟正难受着呢,好不容易和晓玉结婚了,高兴日子还没过几天,又遇上了这些事,爷爷的事情已经快把他和红卫累垮了,晓玉也没缓过来,我看着她有天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好半天,路重庆在后面看着,一看又看还好半天,也不能劝……这两个人……唉。”说了她又想起什么:“那石兰还跟我妈说谌晓玉的坏话,说什么小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不够端庄大方,你看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像个什么,还说也什么谌晓玉不过只见过我爷爷一面,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这么悲伤的样子一定是装出来的。我妈问我,还有小姑啊婶婶啊一帮女人们也跟着议论纷纷的……把我给气得,我就跟我妈说了,她说人家是小户人家,她石兰不过就是个护士,也没看她是高门大户啊,人家谌晓玉的爷爷也是个大学教授,人家自己也是正经大学毕业,不比她一个护士强多了。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势利眼呢?” 老李摇了摇头,“你们高门大户的,这样的人很多,也不稀奇,只是路重庆最近可够他受的……爷爷是最喜欢他的。” 路遥叹了一口气:“是啊!我最近听说了,现在家里也有不少人针对他,说他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我就搞不懂为什么了,虽然爷爷喜欢他,但是也没给他铺过路啊, 他现在也不过是个营级,而且哪一次不是用命搏来的……他们一个个都混到了副团,正团了,哪一个人像路重庆那样从基层跌打滚爬出来的,西藏他们去过吗?特种部队他们呆过吗,一个个虽然是当兵的,却全是在后勤机关混着,靠着爹妈罩着……” 路遥愤愤不平地说着,老李却连连给她使了个眼色,路遥回头一看,路重庆一个人正在院子对着一颗芭蕉树抽烟,烟头快烧了手还浑然不知。 路遥脸上尴尬,走过去拍了拍他,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晓玉呢?” 路重庆回头看她,赶紧把烟头掐了,挥挥手,驱散烟雾,道,“晓玉回去了。” “回去了?她回招待所了?”路遥问。 “不是,是回家了。”路重庆淡淡的说。 “回家了?她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也没跟我说一声,你也没跟她一起回去?” “嗯!她前几天就订好了回去吃饭的机票,今天事情完毕就回去了。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路重庆苦笑着,看着手里那根半截香烟说。 “她……”路遥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本来她爸爸妈妈还安排着请路重庆两口子还有路红卫吃饭,可这邀请还没发出,人家就走了。 “你们吵架了?”路遥看着路重庆的眼神,“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路重庆回避了她的眼神,默然不语。 “哎呦,路重庆你怎么好好的跟她吵架呢。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当然不自在,你又忙,我又拖着身子,顾不上她,她当然心里想法多了……” “是啊!又被人贬低是小户人家出身,门不当户不对。”路重庆叹了一口气。 路遥:…… 这些你都听见了?“还是晓玉都听见了?” “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嘛!”路重庆苦笑,“哪儿需要听见人家说出口,只要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我让她不要往心里去,现在只不过大家还是不了解他她,要给彼此接受的时间,谁知她根本不听我说,悄悄的订好了机票,今天事情一结束,就回去了,说是项目的事情要处理……”路重庆摇了摇头。 提起项目,路遥看了老李一眼,都沉默了,邓一楠重病去世,他们又在北京,那边所有项目上的事情都压了老杨一个人身上,老杨只懂工程,其他方面完全没有概念,没人去管是不行的。 谌晓玉此时飞回去,的确是应该的的。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打算明后天回去,老杨那边需要人,现在他遇上问题,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肯定会有问题的。” 路重庆点了点头,是啊。也许只有工作才能治疗她心里的创伤吧。 章节目录 第77章 路重庆闻言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如果希望工作能够减轻她心里有痛苦……” 说着他又沉默了。 谌晓玉的痛苦,他的心里也是痛苦,眼看着谌晓玉的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一张小脸上只剩下了两个黑沉沉的大眼睛。 可是他还有一些的事情没跟她说,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路重庆烦躁的地又掏出了一根烟,塞进了嘴巴里,刚想摸出打火机点着,一眼瞥到了路遥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把香烟拔了出来,揉了揉给扔了。 路遥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重庆,你也别忒在意了,也要给谌晓玉一点时间,她和邓一楠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些年这么帮她,又走得这么突然,你说换了谁都不好受,你得耐心一点。” 路重庆依然沉默, 他深邃的眼睛有不明的是情绪,悲哀与无奈。 “重庆,你是男人,应该多多包容……” “好了,别说了!”老李截断了她的话,“道理谁都明白,可男人的想法你又不懂,别再说了。” “老李,姐说得对,我是男人就该多担待。”路重庆很快地说,已经面无表情,“我还有事情,要去部队一趟,就先走了。” 说着他就转身离开了,暮色中的那颀长的背影分外的落寞,忧伤。 路遥远远的看着,慢慢地叹了口气,“唉,我这弟弟怎么这么……” 老李扶着她的手臂,“走吧,这会儿起风了,咱们先进去吧,你别担心,他那么聪明,总是有办法的……” 路遥摇了摇头,白了她老公一眼,“你说得轻巧,你知道路重庆马上就要回特种部队了吗?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两个人还是这样的状况,真的让人担心呢!” “他去了特种部队?”老李吃了一惊,“不是调回来了吗?还要去?”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这样……” …… 路重庆回到招待所,先去房间转了转,看到叠放整齐的被褥,床单,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憋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对面的房间门开了,路红卫探出了半个脑袋,“她走了?” “嗯!”路重庆从后槽牙里挤出了一声。 “你才回来吗?”路红卫又问。 这次路重庆没说话,眼神阴鸷,你不都看着了吗,还问。 第一次他对哥哥的关心感到不耐。 “你吃过饭了吗?”路红卫打量了他几眼,依然平静的问道。 “没呢!”路重庆看着地板,用脚尖摩擦着地板上的一个黑洞。 “走,下楼吃饭去。”路红卫出来,带上了房门,揽着他的肩膀,“先吃饭,边吃边说。有啥不开心的事情也得先吃饭。” “我换身衣服找个地方喝酒去。 ”路重庆轻轻挣扎一下。 “也好,我们找个地方喝酒。”路红卫附和道。 两个人换了一身便装,路重庆穿了件白衬衫,牛仔裤,帅气得像个大学生,路红卫看着,眉心微皱。 他们在附近找个了小饭店,点了几个家常菜,路重庆要了一扎啤酒,还没等菜上来,就喝了一仰头灌了一大杯。 路红卫等他连连喝了三大杯,才推了推桌上的凉菜盘子:“先吃菜吧,别空腹喝酒。” 路重庆乜了一眼,“哥,就这两口啤酒,漱漱口还差不多。” “得了,那也得要看喝酒的心情,你这样不伤身才怪。” “我怎么了?我的心情没那么差,你别这么看着我。”路重庆说着,还是吃了几口凉拌海带,低声嘀咕了,“这海带丝还没我们家晓玉拌的好吃。”说完脸一沉,又扔了筷子,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杯酒。 “你啊。”路红卫摇了摇头。 “别跟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那也是我老婆,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老婆。”路重庆横着眼说。 “我说了吗?”路红卫没生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说了让你脱衣服了吗?谁不知道那是你老婆,可是你看看你俩人现在的状态,你说你们像个刚刚新婚燕尔的夫妻吗?” 路重庆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谁不想好好度过蜜月啊,这不都赶上了事情吗?爷爷的事情,邓一楠的事,全赶到一块了!” “还有你自己的事情吧!”路红卫沉声说。 “嗯。”路重庆哼了一声,“哥,你怎么看?” “你都妥协了,还来问我怎么看!”路红卫笑意微凉。 路重庆低了头继续吃菜,他捡了一个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问你,是说我已经决定了,与其那么窝窝囊囊的任人宰割,不如潇潇洒洒的离开,好歹图个海阔天空。” 自从爷爷病重住院,围绕路家的人事安排的斗争就没有停过,路老爷子德高望重,从来没有为子女谋利,到了最后的时候,自然有人会为他着想。 只是这中间又牵涉到了多少人的利益,盘根错节,中间环环相扣,非比寻常。 这一次又是各方博弈,争执不休,路重庆选择了放弃,并且主动要求回特种部队。 “你想过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路红卫小心翼翼的问。 如今路重庆大了,他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教育他了,凡事要征求他的意见了。 “早想过了,当初来之前我就想过了,大不了就是这样,没什么关系,我凭着自己的军事素质到哪儿都不会差,更何况作为一个军人,我就看不惯那些成天想着遮风躲雨,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聊天,就那种样子,还怎么能够富国强兵?!”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这事情和晓玉商量了吗?” 提起谌晓玉,路重庆不禁又垮下脸来,“没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你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商量,好像也不合适吧?” “我是想商量来着,可你没看到她最近的状态,老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还是沉浸在悲哀中,你让我怎么开口。” 章节目录 第78章 路重庆说完了就闷头吃菜,正好服务员端着热菜上来,红烧鲫鱼,糖醋排骨,青椒土豆丝儿,蚕豆炒鸡蛋,还有个冬瓜海带汤,是家常的做法,口味J咸,路重庆大口大口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路红卫看着他那模样心疼,张嘴欲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好说。 这明明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劝好了还好,若是说了不中听的话,谁知道哪天枕边风一吹,这弟兄之间的感情还要不要了。 男人啊,结婚之后就是麻烦。 “哥,你说这结婚之后啊,还是挺麻烦的,前怕狼后怕虎的, 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路重庆终于觉得口里太咸了,喝了一大口啤酒,擦去嘴角的啤酒沫,感叹道。“换了以往啊,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当初西藏边防无人区,咱们怕过谁的,就是当年在特种部队,也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是任务…” “那时候你不是和谌晓玉谈了恋爱了吗?”路红卫笑问道。 “谈恋爱归谈恋爱啊,跟结婚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虽然那时候……”路重庆住了嘴,嘴角浮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虽然那时候他已经初尝过销魂的滋味,感觉依然是不同的,后来在山里等人来救援的时候,他私下里想过,如果万一他不在了,邓一楠会照顾谌晓玉吧。 可是现在邓一楠已经不在了。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彷徨着说:“哥,其实我觉得邓一楠走了,别说晓玉了,连我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你觉得谌晓玉的备胎没了?”路红卫垂下眼帘,看着玻璃杯中的啤酒沫,轻轻问道。 路重庆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惋惜无奈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 谌晓玉从北京回来,就跑到了璐璐的家里呆着。 璐璐最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一起在市里的艺术中心该租了门面,开了个画廊卖一些字画,日子过得倒也十分怡然自得,谌晓玉后来啊忙着搞房地产做项目,和璐璐来往渐渐少了一些,不过两个人的感情倒也没有变淡。 邓一楠的去世的时候,璐璐正在和男友在法国旅行,等到回来听说了,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找谌晓玉,还没等她找到谌晓玉,人家倒是自动送上门了。 看着谌晓玉憔悴悲哀脸,她都不知道如果何安慰,只好将自己的男友赶回家,挽留谌晓玉在她家住一晚。 “你就跟和我住两天, 我们说说话,你心里有什么别憋着,有什么不好跟路重庆死哦的你跟我说,要不然咱们怎么是朋友呢,朋友就是这个时派上用处的。”璐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瓶法国红酒,开了给她倒了一杯,“我男朋友说,人家法国人就是这么喝酒的,咱们也喝一点,喝了好睡觉。” 谌晓玉躺在她的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迷茫,听了她的话喝了那杯酒慢慢地说,“璐璐,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我的感觉就是我是个罪人!” “什么你是个罪人?”璐璐呸了一口,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你是是什么罪人?一楠哥是生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唯一可能觉得内疚的就是你没跟他好,可是感情的事情谁都不能勉强,他爱你,你不爱他,并不是你的错啊,就像我当初那么记恨杨畅,我觉得他就是个贪图富贵,没有担当的男人!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也不恨他了,他对我没那份感情也不是他的错啊,谁说你爱别人别人就一要爱你呢!所以,一楠哥是不会责怪你的,如果要是他恨你,他就不会那么帮你了……你自也说的,他帮了那么多忙。” 璐璐说着也举起酒杯慢慢摇着,酒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子中荡起细细的涟漪,她想起了邓一楠之前的种种,眼睛也湿润了。 “璐璐,你记得吗?以前你曾经说过,你说我脚踩两只船,玩弄别人的感情……现在我觉得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人。” “……咳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别记错了!我们那么好的关系,我会如此诋毁你吗!”璐璐尴尬地说,她当然记得那那时候她还没谈恋爱,不知道情为何物,内心里妒忌谌晓玉有邓一楠,路重庆两个男生宠着。 “我记得你说过,那时候我们还小……那时候我还不服气,并且赌咒发誓说我是会和他们谈恋爱的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卑鄙……你看从我哪一步不是倚靠着一楠哥的指点和帮助,哪一件生意上的事情与他无关,我明明知道……我还是利用他……”谌晓玉说着开始哭泣了,她蜷缩着抱着自己,像一个婴儿那样把头紧紧埋在了沙发上,没过一会儿,璐璐只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从来没见过晓玉如此失态,长到这么大,她没见过几次她掉眼泪,这一次谌晓玉哭得肝肠寸断。 哭吧,哭吧,能哭出来未必不是一种福气,这些日子她过得实在是太压抑了。 这几天她是亲身体会到了路家人的高不可攀,不可一世,对自己的种种无行的藐视与漠然,是那种不会明显表现却又让你处处感受到的冷漠,微笑之后的她一一默默承受着。 她知道这是嫁给路重庆的代价,是她必须要付出的牺牲,她的自尊,骄傲在路家的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她不敢也不会在路重庆和路红卫他们面前流露出半分,只好无精打采的压抑着,只待仪式一结束就立马飞回来,她需要喘息,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熟悉的地方清洗细舔伤口。 璐璐看着她,说,“晓玉,你也别什么事情都自己身上揽,你说是你利用了楠哥,说不定是他觉得这是他的幸福呢,……没有人勉强他那么做,一切也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难道你不和他谈恋爱,就要离他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才心安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谌晓玉依然将脑袋买在沙发里不说话,哭得抽抽噎噎,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住的颤抖着。 璐璐看着她,半晌叹气:“晓玉,我有一段时候没看到你了,你忙我也忙,但是我现在看着你,真的觉得你不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你了。” 谌晓玉闻言停止了哭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璐璐又说,“说了你可能不爱听,这半年你还是你自己吗?你忙项目,做生意,和路重庆闹分手又和好,表面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是你的那股劲头哪儿去了呢?你小时候的那种自信的样子哪儿去了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想不管是一楠哥还是路重庆都不想你,现在这个样子。” 谌晓玉止了哭泣,慢慢地抬起脸,沙发对面的穿衣镜里映出了一张脸,红肿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眼神失焦焕散,脸色憔悴苍白,眉心紧蹙,似乎有无限的哀怨。 这是她自己吗? 璐璐说得对,这是她谌晓玉吗? 那个先知先觉,充满自信的谌晓玉吗? 她闭了闭眼睛,偏过脸去“璐璐,你别说了,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是的,你难受。可是谁不难受呢,我不难受吗?看着你这路重庆不难受吗?你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去世闹得要死要活的,有没有想过路重庆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他是什么样的心情?!谌晓玉,你太自私了!” …… “重庆,我不发对你主动要求回特种部队,可是你要提前和谌晓玉商量,你是结了婚的人,做事情不能冒冒失失的。” 路红卫说得平静似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路重庆还是知道他是非常不快。 说得是我不反对,其实他想说的意思是这样的事情连我都没商量擅自做主,简直是挑战了他作为哥哥的底线。 路重庆怎么听不出来,他只好辩解道,“哥哥,这不是我商量不商量的问题,你我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令如山,哪儿是能够商量的?我们只有服从上级安排,所以根本不可是能有商量的余地。” 那意思是没有和你商量,没和晓玉商量,现在的的意思是,商量不商量又有关系吗?难道你们不同意就不服从命令了。 路红卫听他一派义正辞严,深明大义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严肃地说,“请问路参谋,这是军令还是你的要求?这有本质的区别,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有区别吗?”路重庆依旧是一派无辜,“不管是上级命令,还是我主动请战,既然领导同意了,就是军令,反正没几天军令就要下来了,一切都不再变化了。” 擅自做主也好,反正都木已成舟,改变不了。 “你那是逃避!”路红卫犀利地说,直接戳了路重庆的痛处。 果然路重庆脸色一僵,眸光底的情绪瞬息万变,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的捏紧了。 他哥哥虽然没谈恋爱,可是看人的本事一点不逊色于别人。是的,他是逃避,在确定现在谌晓玉的感情之前,他宁可选择逃避,和和谌晓玉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并不就意味着谌晓玉的心里就一定只有他一个人。何况邓一楠死了,他的突然死亡放大了他他对谌晓玉的那分情意,也使得晓玉更加从内疚中难以自拔。 不是有句话说过吗,你永远竞争不过一个死亡的人。 如果谌晓玉把他们放在一个竞争的位置上,路重庆觉得自己是必输无疑。 于是做出了选择,从大局,从私情,他都决定要离开。 他要让谌晓玉自己去判断。 “重庆,我劝你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去考验一个你爱的人,真的,没有人能够经得起考验。” 路红卫看着他眼里的波涛汹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路重庆悚然一惊,他这哥哥,这个泰山压顶都不会皱眉哥哥,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他不相信路红卫这么多年真的就过得像是和尚一样,即使身体是和尚,心理也不会是如古井无波吧。 可这么多年,他就愣是没听说过路红卫有过什么绯闻。 就算是有相熟的女同事,女下属,他都能够做到彬彬有礼,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路重庆的好奇心被勾起,“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是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路红卫弯了弯嘴角,自嘲地笑。 “是,这么多年,你就没遇上一个让你心动的人?” “心动?”路红卫沉默了一下,神情恍惚了几分,缥缈了地看着远处,嘴角微微浮起一丝微笑,“可能当时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后来缘分未到,就淡了。” 他不想说这些,虚无缥缈的爱情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也许没遇到,也许不够强烈,也许缘分不够,反正就错过了,错过也没什么,很多人都不不都错过了吗。 “但你就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吗?”路重庆问,如今他结婚了,可是哥哥还单着。 “有啊。”路红卫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到时候会结婚,不一定恋爱,顺利的话,会找一个符合家庭要求的妻子。” 符合家庭要求?说白了不就是按照别人意愿选妻子吗? “你就这么打算委屈自己?”路重庆说。 他为哥哥抱不平。 “委屈吗?也不一定,说不定会幸福,谁知道呢?”路红卫微微有点玩世不恭地笑着,“路重庆,所以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你一样遇到自己非娶不可的女人,也不是没一个人都把爱情看得那么重要,对于很多人来说,婚姻就是完成社会责任,你既然有这样的爱情,又有了爱情的婚姻,那就珍惜一点,你自己知道来之不易。” “哥哥,我当然知道来之不易,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是百分之百,不留遗憾。”路重庆看着他哥哥。 路红卫摇了摇头,这世界上哪儿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0章 北京的流程结束,路重庆很快回到原来的驻地部队待命,他如今是结了婚的军人可以有假期回家。 他们结婚匆忙,没有做任何物质上的准备,家也是在谌晓玉原来的房子里。 等他回家之后发现这几日谌晓玉已经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主卧室和书房掉了个,调整到朝南的大房间,还新购置了一张双人大床。 铺着雪白干净的绣花床罩和柔软的大枕头。 “我怕原来的床你睡得不舒服,而且原来的那房间也太小了,大床放不下。”谌晓玉说。 “你一个人弄得?累不累?怎么也不等我回来?” 路重庆一见那床就笑得意味深长,一屁股歪在了床上,把谌晓玉搂在了怀里。 “也不累,现在都方便,去家具店看好了付款,过几天就有人货上门按安装。”谌晓玉依偎在他的怀里,“喜欢吗,这床挺宽敞的,床垫也不算软,你应该会习惯的。” 她知道部队都是硬板床,怕路重庆睡了不习惯。 “都挺好的”路重庆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其实原来的床我也不嫌小,因为我想以后压着你睡……” “流氓!”谌晓玉红了脸,推了推他,没推动,夏天路重庆穿着浅色常服衬衫,肌肉绷得紧紧的。 “我还没开始流氓呢!”路重庆说着就翻过身一将她压在身子下,手掌捏住了她的下巴,幽暗深邃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在探寻着她心底里的想法。 “晓玉,想我吗?”他喑哑地问道,手掌不自觉地用了力。 结婚这么些时候他都没有碰过她过她一根手指,明明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却要克制着。 谌晓玉被他捏住,吃痛地嘶了一声,“你轻一点啊……” “说,你想我吗?”重庆又问了一次,手掌不禁已伸到了她的裙子下面,粗硬的手指磨砺着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谌晓玉一阵一阵轻颤。 她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小声说,“想啊!” 怎么能不想,最难受最痛苦的时候不就是希望他在身边吗?! 路重新庆这才像是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的嘴唇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位去,滚烫说嘴唇沿着她的额头,眼皮,鼻子,直到嘴唇,他的唇描摹着她的嘴角,细细的舔弄着她的,另一方面在她裙子的手指灵活地挑开了她的内裤,在她的最隐密的地方流连着,轻抹慢挑,揉捏着……像一只狡猾的猫玩弄着到手的老鼠。 谌晓玉被他挑逗得颤栗不安,身体扭动着贴着她他,嘴巴里牢匚氐睾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怎么?我还没怎么流氓你就受不了了?”路重眯着眼睛瞧着她的表情,低笑道,谌晓玉红着脸伸出手想捶他,却被他反手擒主了,压过了头顶。 他一手按着天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眼底幽暗深邃,如同黑色漩涡吸引着。 谌晓玉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她的衬衫被解开,内衣被推高,,流畅柔美的曲线和柔软丰盈,雪白的小腹下隐隐的隐密, 都暴露着,谌晓玉在他近乎审视一般的目光下瑟缩着,不禁娇声娇气的嘟哝着,“重庆,你……” “让我好好看看你。”路重庆低声呢喃着,“你数数我有多少日子没好好去看看你了。” 谌晓玉心里一软,微微挣扎一下,闭上了眼睛。 隐约中她感觉到那双带着粗茧的手掌在她的身体上游走着,从肩膀到小腹到……甚至到了她的脚趾。 她的腿被分开,大腿内侧被他的手指轻柔的抚摸了一番,突然就没有动静,谌晓玉静静等了一会儿,张开眼睛,探起身体,只见路重庆正托着她的双腿,蹙眉你凝视着她最隐密的地方。 谌晓玉脸爆红了,挣扎着想并拢双腿,却不想路重庆微微用力,低头附身吻了上去。 轰然一声,谌晓玉只觉得自己的浑身血液即将冲破血管 …… 那一晚路重庆如同猛兽一般,要了谌晓玉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勇猛彪悍,恨不得要把她撕碎了,吞噬到肚子用般,到了最后谌晓玉只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要被他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了一般。 第二天谌晓玉睡到下午才醒,迷迷糊糊看了手机上有路重庆的留言,是哦已经去部队上班了,晚上下了班再回,又发了一条消息说,让她不要煮饭了,他会带饭菜回来。 谌晓玉裹了裹被子又翻身闭上眼睛,暗想现在终于明白路重庆在军校时号称是体能第一名了。 …… 路重庆回到部队,上下级战友看到他,不知道是该恭喜他,还是安慰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上了杨畅,杨畅是明白其中缘故的人,端着饭盆过来,也不说话,只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路重庆给他得发毛,忍不住问道,“畅哥,你干嘛呢,这眼神我受不了啊!” 杨畅这才笑着问道,“听说昨天回家住了?” 路重庆点了点头。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路重庆装糊涂。 “婚后生活啊。”杨畅也跟他打马虎眼。 “挺好。”路重庆故意绷着脸很严肃。 “很好?拿那你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干嘛?”杨畅讥笑道。 “有吗?”路重庆摸了摸下巴。不错,他今天到现在都没笑过。 “还没有吗?打老远就能看到你这张脸了,知道你是回去看媳妇了,怎么回来是这幅模样!” “春宵苦短日高起嘛。”路重庆说,“我一大早就回来了。” “哟,春宵苦短?要是春宵不短的话我怕咱弟媳妇估计小命都没了。”杨畅打趣道。 路重庆嘴角微微笑了一下,脑海里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画面,身体又是一阵燥热。 他赶紧埋头喝了几口汤,把身体的虚火压了压。 “我看你这样,马上去了特种部队怎么办喔!”杨畅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81章 杨畅的话又让路重庆沉下脸,他的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阴郁。 “能不能不提这件事情?”他说,垂下了眼帘。 杨畅道,“我是想不提,可是事情已经摆到了面前了。” 路重庆剑眉一轩:“怎么?” 杨畅看着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还怎么?你的调令下来了。在首长办公室呢!我刚刚送文件的时候,首长已经告诉我了,让我顺便通知你下午一上班就去他的办公室谈话。” 路重庆惊讶地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啊?” 杨畅乜了他一眼,“能不快吗?有的人巴不得你马上就走, 走得越远越好,还不抓紧时间给你办了。”他顿了一顿,冷笑道,“这下好了吧,我看你回家怎么向弟媳妇交代。” 路重庆脸色沉郁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可交代的,我相信晓玉会理解的。” “真的?”杨畅半信半疑,他早就听说了谌晓玉最近的状态不好,他们又是新婚,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骤然如此分开,想都能想得出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真的。晓玉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既然嫁了我就会理解作为一个军人妻子所面临着是什么……随时随地要做好这样的准备。”路重庆抿着嘴角,眼里流露出一丝坚毅。 “话是这么说,如果晓玉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主动要求的,她又会怎么想?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真的担心她对你的感情……”杨畅顿了顿,没说下去。 路重庆深看了他一眼,“畅哥,我的事情不需要这么多人操心。” 杨畅摸了摸鼻子,呵呵干笑了几声,这还真的是生气了。 …… 晚上路重庆开着车回家,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接了握着手机给晓玉打电话,温柔地说,“你起床了吗?身体好了一点没有?” 听了晓玉的身边嘈杂的喧闹声,不禁皱眉,“你出门了?去哪儿了?不是让你不要煮饭了吗?我已经在食堂买了饭菜了,你去什么菜场啊?乱哄哄的!你就不能好好的在家里歇歇,看你昨晚那体力不支的样子……” 想起昨天晚上,路重庆又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他让晓玉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也是有点私心的,调令下来了,出发在即,这几日能聚多少时候就聚多少时候,索性一次性吃个饱,以后要能吃饱喝足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回到家里,谌晓玉在厨房做饭,路重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她正在扎个围裙煎鱼,油烟机开得轰轰轰响,她一脸严肃认真的对着铁锅忙乎着,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在颈后飘拂着,看得人心里痒痒,他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从身后突然抱住了她的腰。 谌晓玉被吓了一跳,回过身嗔怪道,“你怎么悄无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路重庆依然搂着她, 不说话。 鱼在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炸着,谌晓玉被他抱着动不了身,眼看着鱼要糊了,连忙挣扎着,“别闹啊,鱼要糊了,你先去洗手,一会儿鱼好了咱们就开饭了。” 说完又去拿着锅铲对付那条鱼,颤颤巍巍地要将鱼翻过身来。 重庆的手臂又勒紧了她的腰,晓玉手一抖,那条鱼重新掉在了油锅里,油花溅出,她“哎呦了一声。 路重庆急了,一把拉过了她的手臂,检查着,“烫着了?你看你这么不小心!算了,算了,我来吧,你看你烧个鱼都能烫了手。”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锅铲,三下五除二就把鱼翻了个身,又打开调料瓶放调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谌晓玉苦笑不得,“哎,不是你在这儿捣乱,我能烫着吗?还说我呢。” “你那叫定力不够!”路重庆一边说一边盖好了锅盖,关小了火,又环顾了厨房里,见水池里还泡着蔬,他动作麻溜的洗好了,“你就在这里帮我剥蒜吧,我来切个蓑衣黄瓜。” 他解开居军装的扣子,脱了外套,递给谌晓玉,“去,帮我拿件衣服换了。” 谌晓玉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家居服给他,路重庆接了看了看,“哟,还是新的,刚刚买的?” 谌晓玉说:“你在家里总不能老是穿着军装吧,军服脏了多不好。我前几天买家具的时候一起就买了。” “还是老婆好,啥都想得周全,我还想着呢,等过几天把宿舍的衣服都搬过来。” “别啊,你平时不穿嘛,在家里穿的我给你买新的就是了。”谌晓玉说,“反正你家里宿舍来回住,两边都备着衣服比较方便。” 路重庆闻言切菜的手停滞了一下,回头看了谌晓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想我天天在家住啊。” 谌晓玉倚靠着厨房的门在剥蒜,头也没抬说,“我也想啊,可是你一个当兵的,天天回家住,可能吗?我也不抱那个奢望了。能一周回来三天就好好很好了。不过,好在你们部队驻地也不远,我看你只要没任务应该能经常回来住的,要是想那年你在特种部队,那就惨了……我几个月也见不到你了。”说着她把剥好的蒜头递给了重庆,笑道,“那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我给甩了。” 重庆怔怔地接过蒜头,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着,水流沿着他的手流着,不久就漫了出来,谌晓玉皱眉,推了推他,“你走什么神呢,水池要漫了,洗一个蒜头要浪费这么多水啊。” 路重庆这才关了水龙头,闷头拿着刀柄狠狠地拍着蒜瓣。 谌晓玉看了他一会儿,继续笑道,“你这是干嘛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要拿着蒜头出气啊,人家跟你有仇吗?你这要把人家碎尸万段的狠样子。” 路重庆说,“你不是让我剁蒜泥的吗?蒜泥不是要这么剁吗?”他一边说一边又狠狠地剁了几下。 “我这是做蒜泥蓑衣黄瓜,用得了这么多蒜泥吗?吃完了,这晚上得刷多少遍牙。” 路重庆笑了笑,“我又不嫌弃你。” 谌晓玉也笑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路重庆,有事你就说吧!” 章节目录 第82章 路重庆怔怔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温暖灯光下,谌去玉笑颜依然柔和。 路重庆突然觉得无法开口,干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情。”说完了又打开电饭煲,从碗橱里拿了两个碗出来,“吃饭,准备吃饭。我饿了,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晓玉莞尔一笑,接过了他手里的饭碗,“我来吧,你去端汤,我怕烫。” “好。” 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在餐桌边吃饭,路重庆是饿了,中午那顿饭给杨畅搅和一样,搞得他食不下咽,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去了首长办公室,这会儿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谌晓玉的做饭手艺不错,咸淡滋味都符合路重庆的口味,所以他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两碗饭。 等他起身去厨房准备盛第三碗的时候, 谌晓玉说:“是不是我家里的碗太小了,等过几天去买几个大碗去。省得你老是去装饭。” 路重庆随口答道,“不用了,反正我也呆不了几天。” 两个人闻言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对方都默然不语。 直到吃完饭,谌晓玉去洗碗,路重庆靠厨房的门口抽烟,等他抽完了一根烟,才慢慢地说,“晓玉,我可能一周回来不了三次了。” 谌晓玉在低头洗碗,“哦”了一声,问道,“那是一周能回来几次呢?” 路重庆不说话。 谌晓玉又说,“一周一次?还是两周一次?还是一个月一次?” 路重庆摇了摇头,“都不是。” 谌晓玉又追问道,“那到底是多久一次?” 路重庆半天低低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谌晓玉停下手里的对动作,问道。 “是,……不知道。” …… 过了一会儿,谌晓玉啪一声将洗好的碗重重地顿在了水池里,溅了一地的水花。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撸起衣服袖子,沉着脸走出厨房。 路重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沉沉,“你去哪儿?” “你管着吗?” “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要管谁?”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一次?” “我……”路重庆哑口无言。 “是军事机密吗?”谌晓玉讥讽地说,“放心,我不是特务间谍,没兴趣打听你的军事机密。” 路重庆微微烦躁,“我不是这个意思!” 谌晓玉:“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干脆一点!” 重庆放下她的手腕,背过身,不看她,半天才说,“调令下来了,我要调回特种部队。” 谌晓玉怔了一怔, 沉默不语。 路重庆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反应,连忙回头看她,一把将她搂着,“晓玉,你不会生气吧……” 谌晓玉苍白瘦小的脸在灯光下莹莹如玉,眼睛里有晶莹在闪烁,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路重庆:“你知道我是个军人,军人就得服从命令,虽然我们刚刚结婚,但是……” 他突然住了嘴,因为看到谌晓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但是你觉得我现在并不是像当初那么爱你,是吗?所以你想避开一段时间对吗?”谌晓玉的目光凝视着他,轻轻地问。 路重庆愕然,他抿了们抿嘴唇,索性说,“我是希望给你一个空间和时间,你能想清楚。” 谌晓玉叹息:“想清楚什么?想清楚我是爱你还是爱邓一楠?” 路重庆脸色微僵,听到她如此对比心里如同针扎了一样。 谌晓玉苦笑了一声,“想清楚又怎么想?斯人已去,逝者已矣,还能怎么样?” 路重庆只觉得呼吸不畅,手脚冰冷,他冷着脸,道,“虽然不能怎么样,也总比这样糊里糊涂要好得多,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更爱他,我不介意给你留下足够的空间与时间缅怀,什么时候你能缅怀好了,我什么时候回到身边。” 谌晓玉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好高尚,说得轻巧,给我时间和空间?你不过是给自己逃避的借口罢了。” 路重庆换了一个站姿,斜靠在门框上,“对,我是在逃避,因为我想自己清醒点,我自己知道我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他,以前比不上,现在他去世了,我就更比不上了。他如果还在,我可以和他公平竞争,现在我能比得过他吗?” 谌晓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当然是比不上他,他是精英学霸,他懂投资懂金融,他懂房地产,能在事业上给你我帮助,这些你都比不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好和他结婚,他一定不会离开我……” 路重庆心如刀割,他勉强嘲讽地笑了:“那你后悔了吗,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离婚也没有用了。” 谌晓玉说:“是啊,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你给我空间与时间都用不上了。” 路重庆叹了一口气,认输地说,“话虽然如此,也需要给你时间和空间。” 任何伤害都抵不过时间,时间自然会冲淡一切的。 晚风吹去起窗帘,餐桌上的玻璃花瓶中还才插着几支玫瑰,发出淡淡的香气。 谌晓玉:“其实我不需要时间和空间,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什么需要重新考虑的。” 重庆抬眼盯着她。 谌晓玉低了头,继续道,“路重新庆,我8岁认识一楠哥,如果要选择的话,那一定不是现在。何况你要我考虑什么?认清出什么?是爱他还是爱你,你不觉得你的脑回路有问题吗?你让我考虑一个已经永远离开我们的人,你想怎么样啊?” 路重庆傻傻地看着她,顿时觉得哑口无言,是啊!他让她重新考虑什么!她的感情?现在都已经成定局了还要考虑什么。 谌晓玉走近了他,眼神笔直地望着他,轻轻说:“或许是你要重新考虑?继续去做童家的女婿?” “胡说八道!”路重庆一把揽过她,恶狠狠地想要吻她,“我要是早想当,还会费那么大事要和你结婚!” “那不一定哦,说不定你现在正需要独处的空间,重新考虑呢。”谌晓玉躲开了他的吻!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最快重生火热年华最新章节! 谌晓玉看着他吃惊的目光,微微一笑,“其实你和我,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都是自私的,把自己的感受看得很重要。” 路重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里微微一笑。 她说的意思他都明白,只是被安上了自私的名头,有点接受不了。 谌晓玉斜眼看着他,“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吗?你在考虑你的工作和你的全局利益的时候,没有把我放进去。我呢,在考虑到我的项目及我的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说的都对吧?” 路重庆懒洋洋的斜躺在沙发上,垂着眼帘,嘴角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比如, 路遥参股的事情,你当时不就是横加干涉了吗?”谌晓玉笑了一笑。 “是啊,当时的状况路遥是不能够残酷的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路重庆翻了一个身,搂着谌晓玉的肩膀,“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堂姐。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家的,别人说你也好,说她也罢,我都不逃脱不了干系。” 谌晓玉蹙眉,“不是说了要把股份转让吗?” 路重庆漆黑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你现在还能找到转让的人吗?” 谌晓玉微微叹气,“再想想吧!” 路重庆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她的鼻梁,描摹着她的嘴唇:“这事儿也不着急,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就先干着,反正现在我已经去了,特种部队,别人也会觉得我没有那个影响力,路家更不会管你。放心吧,你的情况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都向组织上汇报过,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谌晓玉垂下眼帘,低头在玩着抱枕套上的流苏。 路重庆又推了推她,“怎么了?还放心不下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微微皱眉,“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路重庆深邃地看了她了一眼,询问地扬了扬眉毛。 谌晓玉说:“我在算一笔账,这个项目我投入了多少,到目前为止,已经能赚到多少钱,如果再除去后期开发的成本。最终我赚多少钱。” “你还是想卖?” “嗯,迟早要卖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房地产还有继续再火个十年八年吗?” “是啊,活个十年八年是没错,但是成本会越来越高,因为土地是不可再生的呀!你想想土地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贵,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又没有钱囤很多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能够赚多少钱呢?不如我们赚到的钱就撤出去,去做那些别人还没有做的事情,抢占先机。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路重庆明白了她的意思, 细想想她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他这个老婆在赚钱方面绝对是脑筋够用。“好,那就一切都听你的,我明天抽个空把手上的生意都交给你,还有几个挂在别人名下的公司,也交给你了。咱们结婚,我的就是你的了。” “我的可不是你的。”谌晓玉皱眉说,“虽然结了婚,但是婚前的财产掩饰个人归个人的,你的那些字画押古董啊你自己保存,不要给我,我也不会要,看在你远在深山老林的份上,你的公司我可以帮你打理,算我一份工资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可无功不受禄。” 路重庆撇嘴,“哟,分这么清楚?还有所保留啊?是不是觉得哪天咱们分了,也好分财产呢。” “那可做不说不准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特别是像你这么招桃花,谁知道不会有什么姗姗,花花,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路重庆说嘴唇封住了。 滚烫的唇辗转压过她,渐渐空气也燃烧起来。 …… 路重庆在去特种部队报道之前,休息了一个星期的婚假。 谌晓玉除了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在家里陪着他。 他们一起上街买菜,一起煮饭,一起做家务,路重庆甚至还把院子里的树的枯枝修剪了,还给蔷薇花架重新翻了土,又把家的所有家具都整修了一番,谌晓玉让他别忙,“我这有项目部的工人,真的有点儿小毛小病的,没关系。” 路重庆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榔头,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以前,你没结婚,没老公,让别人做这些事情没关系,现在你都是家有老公的人,怎么能再让比别人帮你动手呢?! 谌晓玉停了一会儿红了眼睛,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轻轻说,“好,那你修完了才能走。” 除了这些家务事,他们就疯狂做“有意义的事情”,疯狂地吞噬彼此,占有彼此,直到筋疲力尽。 通宵达旦疯狂之后,谌晓玉体力不支,一睡就睡到中午,路重庆一个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一个人先起床,继续忙家务。 有天谌晓玉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房间外面有人说话,睁开眼睛听了一会儿才听是路重庆在外面的房间接电话。 “章叔叔,您说的意思我都了解,不过,这样不能改变我的决定,首长是可以有意见,可他不能不承认法律,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更何况我和晓玉的事情爷爷当初也是同意的,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不过是作为家长,见一见晓玉的父母,他倒好了,还摆出一副官架子了,那请您问问他,我的婚事没有经过他同意,那他的婚事呢,有没有经过我和我哥的同意?说句不敬的话,他那时候毕竟是要为我们找个后妈吧?怎么着也是要给我们看一眼吧……好,好好,我知道您不能跟他说这些话,章叔,那么就您请回复他,说婚礼我暂时不办,他也可以不去见人家是父母,那我就让我哥哥全权代表了,反正从小到大,家长会都是我哥哥去开的,他也是我的家长……首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好了吧?!我挂电话了,章叔叔,再见!” 他说着就挂了电话,谌晓玉听到手机哗啦被扔在了茶几上,接着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看清爽的小说就到【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最快重生火热年华最新章节! 谌晓玉看着他吃惊的目光,微微一笑,“其实你和我,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都是自私的,把自己的感受看得很重要。” 路重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里微微一笑。 她说的意思他都明白,只是被安上了自私的名头,有点接受不了。 谌晓玉斜眼看着他,“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吗?你在考虑你的工作和你的全局利益的时候,没有把我放进去。我呢,在考虑到我的项目及我的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说的都对吧?” 路重庆懒洋洋的斜躺在沙发上,垂着眼帘,嘴角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比如, 路遥参股的事情,你当时不就是横加干涉了吗?”谌晓玉笑了一笑。 “是啊,当时的状况路遥是不能够残酷的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路重庆翻了一个身,搂着谌晓玉的肩膀,“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堂姐。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家的,别人说你也好,说她也罢,我都不逃脱不了干系。” 谌晓玉蹙眉,“不是说了要把股份转让吗?” 路重庆漆黑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你现在还能找到转让的人吗?” 谌晓玉微微叹气,“再想想吧!” 路重庆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她的鼻梁,描摹着她的嘴唇:“这事儿也不着急,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就先干着,反正现在我已经去了,特种部队,别人也会觉得我没有那个影响力,路家更不会管你。放心吧,你的情况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都向组织上汇报过,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谌晓玉垂下眼帘,低头在玩着抱枕套上的流苏。 路重庆又推了推她,“怎么了?还放心不下吗?” 谌晓玉摇了摇头,微微皱眉,“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路重庆深邃地看了她了一眼,询问地扬了扬眉毛。 谌晓玉说:“我在算一笔账,这个项目我投入了多少,到目前为止,已经能赚到多少钱,如果再除去后期开发的成本。最终我赚多少钱。” “你还是想卖?” “嗯,迟早要卖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房地产还有继续再火个十年八年吗?” “是啊,活个十年八年是没错,但是成本会越来越高,因为土地是不可再生的呀!你想想土地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贵,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又没有钱囤很多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能够赚多少钱呢?不如我们赚到的钱就撤出去,去做那些别人还没有做的事情,抢占先机。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路重庆明白了她的意思, 细想想她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他这个老婆在赚钱方面绝对是脑筋够用。“好,那就一切都听你的,我明天抽个空把手上的生意都交给你,还有几个挂在别人名下的公司,也交给你了。咱们结婚,我的就是你的了。” “我的可不是你的。”谌晓玉皱眉说,“虽然结了婚,但是婚前的财产掩饰个人归个人的,你的那些字画押古董啊你自己保存,不要给我,我也不会要,看在你远在深山老林的份上,你的公司我可以帮你打理,算我一份工资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可无功不受禄。” 路重庆撇嘴,“哟,分这么清楚?还有所保留啊?是不是觉得哪天咱们分了,也好分财产呢。” “那可做不说不准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特别是像你这么招桃花,谁知道不会有什么姗姗,花花,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路重庆说嘴唇封住了。 滚烫的唇辗转压过她,渐渐空气也燃烧起来。 …… 路重庆在去特种部队报道之前,休息了一个星期的婚假。 谌晓玉除了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在家里陪着他。 他们一起上街买菜,一起煮饭,一起做家务,路重庆甚至还把院子里的树的枯枝修剪了,还给蔷薇花架重新翻了土,又把家的所有家具都整修了一番,谌晓玉让他别忙,“我这有项目部的工人,真的有点儿小毛小病的,没关系。” 路重庆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榔头,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以前,你没结婚,没老公,让别人做这些事情没关系,现在你都是家有老公的人,怎么能再让比别人帮你动手呢?! 谌晓玉停了一会儿红了眼睛,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轻轻说,“好,那你修完了才能走。” 除了这些家务事,他们就疯狂做“有意义的事情”,疯狂地吞噬彼此,占有彼此,直到筋疲力尽。 通宵达旦疯狂之后,谌晓玉体力不支,一睡就睡到中午,路重庆一个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一个人先起床,继续忙家务。 有天谌晓玉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房间外面有人说话,睁开眼睛听了一会儿才听是路重庆在外面的房间接电话。 “章叔叔,您说的意思我都了解,不过,这样不能改变我的决定,首长是可以有意见,可他不能不承认法律,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更何况我和晓玉的事情爷爷当初也是同意的,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不过是作为家长,见一见晓玉的父母,他倒好了,还摆出一副官架子了,那请您问问他,我的婚事没有经过他同意,那他的婚事呢,有没有经过我和我哥的同意?说句不敬的话,他那时候毕竟是要为我们找个后妈吧?怎么着也是要给我们看一眼吧……好,好好,我知道您不能跟他说这些话,章叔,那么就您请回复他,说婚礼我暂时不办,他也可以不去见人家是父母,那我就让我哥哥全权代表了,反正从小到大,家长会都是我哥哥去开的,他也是我的家长……首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好了吧?!我挂电话了,章叔叔,再见!” 他说着就挂了电话,谌晓玉听到手机哗啦被扔在了茶几上,接着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看清爽的小说就到【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最快重生火热年华最新章节! 谌晓玉听着,两眼看着天花板,慢慢地湿润了。 心中好像被什么堵着了,酸酸甜甜的难受。 她不能否认的是路家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尊心收到伤害,可这一点点伤害相比与她和路重庆爱情来说,其实也无足轻重。 不接受又怎么想?更何况已经变成事实的状态,不是他们想不接受就可以不接受的。 谌晓玉才没有那么圣母,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去讨路家的其他人。 一切都是看路重庆的份上,路重庆看重的人才是她看重的,比如路红卫,比如路遥。 其他人,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会儿觉得有旁边有人,睁开眼睛一看,路重庆正在坐在床边凝视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和无言的愧疚。 谌晓玉伸了一个懒腰,笑了一笑,撅着嘴唇撒娇道,“哎呀,睡到现在还是觉得那么累,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 路重庆弯了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体能还是要锻炼啊。” 谌晓玉嘟了嘟嘴唇,“再锻炼也跟不上你。” 路重庆挑了挑眉,“那怎么办?那就只好委屈你了,等我过两天去报道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提起即将启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如胶似漆的日子姐将结束,离别在即,只要一想到就有无法想象的痛楚,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 路重庆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说,“起床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也该去看看你的父母,我已经和哥哥说好了晚上大家一起吃的饭见见面,也算是为我践行。你说好吗?” 谌晓玉温顺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想了一想,她又说:“其实就只要哥哥去就行了,我们爸爸妈妈都是普通老百姓,别吓着他们就好了。再说,咱们现在也不合适办婚礼,正式的家长见面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路重庆的眼睛深看着她,顿了一顿,说:“你都听到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笑了一笑,“没事,哥哥就很好了。” 路重庆无言地低了头,半天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脸颊摩擦着她的脸颊,“老婆,谢谢!” 谌晓玉蹙眉,低低哎呦了一声,“你别使劲儿,我疼。” 路重庆抿着唇无言地笑了,附在她的颈窝里说,“唉,要不是看在你的体能娇弱的份上,我还要吃了你。” “你都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谌晓玉娇娇的抱怨了。 “那你喜欢吗?”路重庆在她耳边低问,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细细的舔着。 谌晓玉被他撩拨得混身酥软,轻笑着躲着,“你怎么又来了?” “要不够啊。怎么能要得够呢?这一辈子都要不够。”路重庆在“百忙”之中回复她。 …… 谌晓玉给她爸爸妈妈打电话话,约了晚上吃饭的事情。 为了给谌文彬和邵兰茵有个思想准备,特意又强调了:“晚上重庆的哥哥也过来。” 她没提路重庆的家长,心里想着能混就混过去吧。 可是越是想混还越混不过去,果然邵兰茵就在电话里问道,“仅仅就是他哥哥吗?他的父母呢?不和我们见面了?” 谌晓玉看了路重庆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他家里的情况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首长也怎么可能有时间处理家务事情呢……” 邵兰茵一听就不乐意了,“哎呦,他们家是大领导,是高干,咱们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是忙,可是这也是他儿子结婚这样的大事,做父母的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谌晓玉看了看身边的路重庆,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妈,你说什么来着呢?我之前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他们家的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 邵兰茵火气更大,“晓玉,你别不听话,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时候服软了,以后就别想在他们家抬起头了,咱们家不比人家,自己再不争取,别人就更看不起咱们家了。” 路重庆一直托着腮瞪着眼睛看着她,谌晓玉着急了,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说“妈,什么争取不争取的,你怎么这样计较呢?” 邵兰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不是我要计较,这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古到今就是这个理。他们路家娶媳妇,难道不明白这娶媳妇的道理吗?还是什么高级干部呢。” 她说话的声音又大旁边的路,重庆听得清清楚楚。 谌晓玉想挂电话也也来不及,脸色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来还是我来跟她妈说吧。”路重庆接过电话。 “你怎么说?!”谌晓玉小声的抱怨着。 “实话实说吧,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路重庆低低地说,安抚地拍了拍晓玉的脑袋。 他转脸放软了口气,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妈。 邵兰茵一听是他的声音,知道刚才的那番话,一定被他听见了,心里埋怨着女儿,只好尴尬的嗯了一声。 “妈,刚刚您说的我都觉得有道理,这事情的确是我们家里的问题,我爸爸,哦也就是首长,他对我们的婚事有一点意见,主要还是我的工作没做好,他觉得我没有征得他的就结了婚,他脸上没面子。而且,看情况,你也听小玉说过。我妈妈过世的早,我爸爸娶了那护士之后,和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很疏远,您知道我和我哥哥都不叫他爸爸,只尊称他首长,所以我的婚事也就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我们家的大事情都是我爷爷做主。我爷爷很喜欢晓玉,在医院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要早点结婚,也让首长支持我们的婚事。不过现在您也知道我爷爷去了,所以我们家最大的家长不在了,首长那边又是这样的态度,所以我的哥哥就代表我们路家,至少他代表我。我知道是我的问题让晓玉受委屈了,也让您和爸爸担心了,请您原谅。” 看清爽的小说就到【 章节目录 第86章 路重庆的语气非常的诚恳,带着浓浓的歉意,让在一旁的谌晓玉听了心里酸酸的。 邵兰茵听了默不作声,她不是不知道路重庆的家里情况,早在一开始她就清楚,这桩婚事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可是她又心疼女儿,怎么办呢?谌文彬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小声地埋怨道,“唉,叫别别说这些话吧说了伤感情,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没话说了吧。” 说着他接过了电话机,对路重庆说道,“一家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的处境我们也都能理解,也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岳母也就是心疼晓玉,怕晓玉以后受委屈。” 路重庆说,“爸爸,我知道妈妈的心情,我也觉得晓玉受了委屈, 不过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想办法处理好这些事情,不让她受委屈,我不敢保证以后我们家里的其他人会对她怎么样,但是我和我哥哥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请爸爸妈妈给我一点时间。” 谌文彬一听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忙说,“哎,重庆,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其他的事情别放在心上。我们做父母的没那么计较,你也别太为难了就是了。”随后又问了几句闲话,这事情才算了结。 路重庆放下电话又抱着晓玉说,“老婆,对不起了啊,我这给你赔礼道歉了。” 谌晓玉噗嗤一笑,摇了摇头,“你们啊,还真的觉得这些是个事情,也许我爸爸妈妈他们在乎吧,反正我是不在乎,你哥哥也好,你们家首长也好,我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有你才有他们,如果没有你,不论是谁都不重要。” 路重庆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就是喜欢你这爽利的劲头,想得问题都是与别人不一样,大气!” 谌晓玉懒洋洋地笑着,心里想,我能不大气吗?命运对我如此眷顾,让我重生,让我得到了我上辈子得不到的所有,金钱,事业,爱情,我我还苛求什么呢?这样的好运气真的怕有有朝一日是突然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个梦。 如果是一个梦,她只能祈祷自己永远不要清醒吧。 路重庆的婚假到了最后一天,明天早上他就赶最早的一班车去部队。 夜里少不得又是两情缱倦,春意盎然。 不过这一次路重庆却克制了自己,只要了她一次便作罢,谌晓玉觉得深感奇怪了,“怎么?酒喝多了?你也体力不支了?” 路重庆长吁一口气,白了她一眼,“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后天都下不了床!” 谌晓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招惹他,安安静静地被他搂着。 “晓玉,咱们认识了几年了?”路重庆突然问道。 谌晓玉数了数,好像有十几年了。 路重庆说,“你看,这么多年当初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 ” “什么样子?那时候我是不是特别漂亮?” 路重庆摇了摇头,“特别漂亮也谈不上吧,那么瘦瘦小小的女孩子,非得高傲得像个小公主,当时我就想,这姑娘这么高傲,以后我一定得把她拿下。” 谌晓玉瞪了他一眼,“你那时候就这么色胆包天了?” 路重庆皱了皱眉,“什么色胆包天,那时候我还没开窍呢。就是觉得你傲气啊,别人都得围着我,都想法设法地往我身边凑,你倒好,坐在我身边一脸的不屑一顾,你真的很让我伤自尊了,知道吗?” “切,你那个时候有自尊心么?成天就知道玩儿,也不知道好好学习,我一个好学生,当然对你不屑一顾了。”谌晓玉说。 “所以啊,那时候我就生气啊,你说我好好学习吧,又学不过别人,那人还跟你从小认识,得,我得有别的地方吸引你,正好我发现你跟我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爱钱。是一个财迷。这一点上我们很相像。” 谌晓玉踹他,“你才财迷呢,你才爱钱呢,我有那么明显吗?” 路重庆笑说:“当年买我那版猴年邮票的,不是你吗?成天胖邮票市场的是不是你?喜欢转古董摊儿的是不是你?还说你不爱钱。” 谌晓玉说:“我我那是爱钱吗?我那是热爱艺术。” “得,你热爱的是能赚钱的艺术。”路重庆又笑,“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方面呀,咱们俩是志同道合的。我就知道如何接近你了,我有资源啊,老王爷爷那人精,一眼就瞧出我那点小心思,所以才回收你这徒弟!要不然他那个古怪狷介的性格,谁也不会收徒的,我也是占了我爷爷的光而已。他还说你心高气傲,觉得不会看上我的,要是现在知道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爬起来抽我。” 他说着,嘴角噙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仿佛在回忆着少年时那些荒唐却又纯真的事情,十分感慨。 十几年了,他们一步一步走来,他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而身边的她,从一个清高自傲的小姑娘变成了他的妻子。 …… 第二天清晨,路重庆睁开眼睛,一摸身边的人不在,他赶紧起床,只晨曦中他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有放了早饭,包子,牛奶,鸡蛋,水果,十分丰富。 听见声音,她回过身来,平静地说:“你起床了?去洗漱一下,吃早饭了。我煮的粥马上就好。” 路重庆看了看砂锅里炖着白粥,已经炖了有不少时间,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就不多睡一会儿。” 谌晓玉叹了一口气,“我睡不着,就干脆起来了。再说你一大早要赶车,总不能啃干面包啊,我煮了白粥,蒸了包子,你吃得舒服一点。” 路重庆心里一暖,情绪波动,眼里微微湿润,面上却竭力忍着,却点了点头,“好,我先去洗漱了。”说着他急促地转过身去了卫生间。 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那一句老话,什么叫做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章节目录 第87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路重庆已经去特种部队报到有一个多月。 谌晓玉每天忙于打理公司的琐碎事务,如同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来是邓一楠的骤然离开,留下了很多未完成的工作需要继续完成,二来她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去才能忘却相思的痛苦。 某日,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了璐璐的电话,“你那兵哥哥不在家,是不是特别寂寞啊?” 谌晓玉正手指飞舞的按着计算器,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特别寂寞,我是特别疲惫,你有什么事情就开口,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切,兵哥哥不在家,你还特别疲惫,这话说得让人误解哦。”璐璐在电话里坏笑。 “小姐啊, 我天天加班到十点半,回家还得看邮件处理事务,你以为我跟你似得,画一张谁也看不懂的画画,就能够管吃管喝三个月,你那无本生意也太好赚了。” “我那是艺术,什么叫谁也看不懂的画画……没看到最近都有几个报纸在采访我,夸我是美术界一颗闪亮的新星呢。”璐璐懒洋洋地笑,她男朋友经营画廊有一套,把璐璐打造得小有名气。 谌晓玉放下手里的计算器,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想起当年是看着璐璐是个爱慕虚荣,不好好学习的小姑娘,为了能上个好中学,才去参加一个儿童画展,没想到十几年过后她竟然真的成为了一名职业画家。 也许命运真的会在某个关键的地方把你向某个地方推一下,之后你就沿着那条道路一直走下去。 “哎,你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的转露头角而嫉妒了?我还没嫉妒你呢,找了一个这么贴心的老公,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谌晓玉听了,不由得蹙眉,“怎么?路重庆给你打电话了?他怎么了?” “你可别多心啊,你那二十四孝老公谁也不敢招惹,再说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璐璐笑嘻嘻的说。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说啊,路重庆找你怎么了?”谌晓玉干脆地截断了她的笑声,单刀直入,现在对于她来说哦,一切关于路重庆的事情都是紧迫的事情,她不想再发生上次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那种误会了。 “哎呦,你可真的心急啊,你们两个人还真的一样,你那兵哥哥今天打电话给我,让我约你出来玩,他说他已经劝过你好几次了,你都是说工作忙,工作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给我打电话了。”璐璐笑,“G,我说你们家兵哥哥怎么都管啊,是不是恨不得有个监视器天天远程盯着你啊。” 谌晓玉嘴角噙着笑意,心里叹息,这人控制欲真的强哦,远在天边还要遥控指挥者她的生活。 这不符合她的生活态度,但是为什么却有一种甜蜜的感觉。 “你看,我也为了完成任务啊,你晚上出来请我吃个饭吧,我们也好聚聚啊。听你聊聊你们家的兵哥哥。”璐璐说。 “好。”谌晓玉答应着,顿了一顿,又说:“为什么是我请,崭露头角,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为什么不请客?” “你让我请也行啊,那是你家兵哥哥嘱咐我的,你不介意我找他报销吧?” “你敢。我请你吧,你这抠门的人。”谌晓玉说,路重庆把工资卡都交给了她,自己只留了一点点津贴,连他抽烟都不够,哪儿还能让璐璐敲诈他啊。 “那就晚上见了。”璐璐见目的已达到,立刻笑嘻嘻收了线。 晚上谌晓玉在谌文光的开得饭店等她。 璐璐一进门小包间的门就嚷嚷,“你可真抠门啊,让你请客,还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你二叔的饭店请我。” 谌晓玉拿着菜单在点菜,头也不抬地淡淡地说:“这里的消费人均是四百,我来可以打六折,你是吃还是不吃?”她合起手中的菜单,“要不然我们去的红星小吃部?” 璐璐坐下来,喝了一口清香微甜的花茶,摇了摇头,“就在这儿,我才不去对面的红星小吃部,连个空调都没有。” 谌晓玉白了她一眼,“请你吃饭还矫情。” 璐璐从玻璃杯的边缘上瞄着眼睛看着她,“哎,对了,你跟我说说,跟兵哥哥的感情是不是很好啊,上次看你们两个人就粘得蜜里调油一般……” 谌晓玉又白了她一眼,“怎么打听人隐私的事情……我们刚刚结婚,不好得跟蜜里调油似得都怪了呢。” “现在呢?想他吗?” “你这不废话嘛,我老公我能不想嘛。” “怎么个想法啊?兵哥哥是不是很厉害啊?”璐璐一脸打听八卦的窥视之意。 谌晓玉本来绷着脸想再翻她一个白眼,可是一想到路重庆,嘴角忍不住绷着不住就笑了,“当然啊,兵哥哥的体能是当年军校第一名,有几个单项的纪录到现在都没有人打破呢。” 璐璐眯着眼睛坏坏的笑了:“哎,那你岂不是……很享受啊?” 谌晓玉点了点头,“哎,没想到爱对一个人真的那么甜蜜……” 她们正说着话,谌文光敲了门进来,璐璐一见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八卦面孔,换成了乖乖女的模样,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文光叔叔,您好。” 谌文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我有多少时候没看到你了,璐璐都长成了大姑娘了。” 璐璐说:“岂止是大姑娘呢,我都快老了呢。” 谌文光说:“瞎说,那么年轻漂亮,哪儿就说老了,我们才是老了呢。” 璐璐指了指谌晓玉:“还不老啊,晓玉都结婚了呢,我还不老嘛。” 谌文光含笑看了一眼谌晓玉:“她啊,她这恋爱谈了那么多年,早就该结婚了。要不然我孙子都该有了。” 璐璐点头附和道:“是啊,我看也是,之前就是晓玉不好,瞎耽搁时间。” 谌晓玉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数落她,有点懵,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你们为什么这么说啊,什么叫做我瞎耽搁时间啊?”明明都是已经结婚了,还被两个没结婚的人数落结婚晚了,这是什么个世道? “对啊,不是你矫情,一会儿跟兵哥哥闹着要分手,不就是早结婚了吗?我记得一年多前兵哥哥就向你求婚了,你那时候怎么说来着,说什么自尊心重要,什么不能让人觉得攀附富贵,哎,现在呢,还不是嫁个了兵哥哥,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时候如果你不那么作的话,现在是不是孩子都有了,所以就是你耽搁了我文光叔叔抱孙子的时间,对吧?文光叔叔?”璐璐讨好地看着谌文光。 “我看璐璐说得在理,晓玉,你和路重庆商量商量,下次等他回来探亲,你们抓紧时间要给孩子,你看,路重庆经常不在家,有个孩子你也有个伴儿。” 谌晓玉:…… 这是嫌我不够忙吗? 还是二叔你自己带孩子带出了新兴趣, 见谁都要推荐生孩子。 “对,对,我看也是,谌晓玉你赶紧给我们生个宝宝,让我先练习练习。” 璐璐一脸的兴奋,双手握着胸口上,一脸憧憬,“让我想象一下,这谌晓玉和路重庆的孩子,该有多漂亮啊,不管像妈妈还是像爸爸,都是美人。” 谌晓玉又好气又好笑,威胁地瞪了璐璐一眼,“要生你自己生去。还有啊璐璐,你有没有搞清楚,今天是我请客,你怎么说我是不是有点过份啊?”那意思,你还想让不让我请客了。 谁知璐璐这会儿找到可以抱大腿的人,根本就不买她的帐了,立刻就拉着谌文光的胳膊,撒娇,“二叔,你看晓玉说不请我吃饭了。”都不叫文光叔叔,改叫二叔了。 谌文光被美女撒娇,很是受用,立刻说:“不理她,她不请你我请你,你今天想吃什么点什么,二叔请客,不让你们付钱。” 璐璐欢呼了一声:“二叔真好。” 谌晓玉无奈,这个二货,有吃就高兴。 “不过二叔也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璐璐答不答应?”谌文光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一边还看了一眼谌晓玉。 璐璐满不在乎地说:“二叔怎么这么客气,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谌文光思考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我有个朋友的孩子,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脑门,“不过她倒是喜欢画画……” 璐璐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有看了看谌晓玉,静等下文。 谌晓玉知道他指的是章颖,这个孩子是谌文光的一块心病。 谌文光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璐璐,“你看看,这是她画得……看看有没有前途?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采访, 这个方面你是专业的,你如果说还有希望,我就让她去专门学习……” 璐璐接过那张纸,展开了蹙眉仔细地端详着,谌晓玉看过去,那是一张五彩斑斓的色块画,说真的,她看不出什么好来,跟璐璐的画作一样,让人看不懂。 璐璐看了一会儿,抿着嘴唇沉默着。 谌文光静静地注视着她,忐忑的表情好像是期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谌晓玉看了不忍心,推了推璐璐,“说啊,怎么样啊?” “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谌晓玉说,又看了看谌文光:“对吧,二叔。” 谌文光立刻说:“是的,实话实说,实话实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咱们都自己人,不玩那些虚的。” 璐璐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地说:“这画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对色彩的很敏感,而且她对空间的理解与常人不同,所以她的画风荒诞,隐秘,有神秘感格有点像后现代超现实主义的画作,当然她是个孩子,还不可能有那些理论的知识,笔法也特显得知幼稚笨拙……可是也许就是因为她的头脑与常人不同,才会有这些特殊的天赋,如果加以引导和学习,以后可能以后会独树一帜……”她笑了一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不能够说明问题……” 谌文光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开心得连连搓手,说:“太好了,太好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就算是以后不能怎么样,也能让她有一个兴趣爱好,说不定还能谋生,我就说啊,看着她的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跟别的小孩涂鸦乱画不一样啊……璐璐啊,二叔谢谢你啊,真心谢谢你。这顿饭我请了,不……是只要你璐璐到我店里吃饭,都是我请客,不管在我哪个店,我让他们给你办一张卡,凭着卡就免单。” 谌晓玉在一旁看着谌文光兴奋的样子,知道他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忍不住揶揄道:“二叔,真的是大手笔啊,连我还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呢,怎么就让璐璐二句话给占去了。” 璐璐不好意思了,笑着说:“二叔,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真的要怎么样,还要找个专业的老师再看看指点指点呢……不过也没事,你让她多画几幅,我让人装裱着,放在画廊里卖卖看,如果有人买就证明有市场的接受度……”她说着又顿了一顿,“不过,你说这孩子的脑子……” 谌文光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其实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是那个智力不行……哎,别提让人多操心了。” 璐璐笑了笑说,“其实这样对有天赋的艺术家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坏事,不懂人情世故,能保持一颗童心,不受世间的污染,反而有利于创作。”她指了指身边的谌晓玉:“像她这样的就当不了艺术家,太精明了。” 谌晓玉翻了翻眼睛,没理她。 谌文光听她这么一说,更高兴了,又拿着菜单给她们加了几个菜,正好有人来叫他有事,才念念不舍的才出去忙了。 他一走,璐璐就凑近了问谌晓玉,“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我看你二叔那态度,就跟是他孩子一样的?” 谌晓玉叹了一口气,“也就算是他的孩子吧。”想了一想又说:“你就多帮帮她,算是我欠你的人情吧。” 章节目录 第89章 谌文光心情很好,一连又给谌晓玉她们加了很多菜,璐璐揉着肚子叫唤“哎呀,你二叔太热情了,简直让我吃撑着了,这么多的菜,吃不下了啊。” 谌晓玉笑:“你给他解决了一大心病,他怎么不能这么热情,你放心吧,以后你就是我二叔的大恩人,在他旗下的产业里享受VVIp的待遇了。” “你二叔都有哪些产业啊?” “他啊,多着呢,饭店,咖啡厅,茶馆,旅行社,还有一个KtV……” 璐璐睁大了眼睛,眼光闪亮,“这么说来,你二叔是打款啊,比你有钱吧?” 谌晓玉横了她一眼,“你怎么一听大款就来劲呢?记住了,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璐璐摇了摇头, 白了她一眼,“我也就问问呗,你怎么这么多心呢?”又附身凑经了谌晓玉,“你说,你二叔对那个孩子这么上心,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还有这事为什么是欠你一个人情,不是你二叔的朋友吗?” 谌晓玉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这包打听,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我跟你说吧,这是我二哥之前未婚妻的孩子,他们当年吵架没结婚,那女的离婚了,现在得了癌症,把这孩子托付给我二叔了。” 谌晓玉含含糊糊地说了大概,没提章颖其实就是谌文光的孩子,毕竟私生子这个名头,对那个孩子来说是有影响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怎么跟你有关系呢?” “当年他们分手我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而我二叔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总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所以啊……” “所以你也愧疚了,是吗?”璐璐问道。 谌晓玉点了点头。 “其实吧,我说了你可别生气。”璐璐想了一下说,“那时候啊,你是有一副要干预别人生活的样子,是让人心里挺不舒服的……” “是吗?” 谌晓玉轻声问道,心中却不是个滋味,原来自己在别人心目中是这样的,还以为一直可以帮助别人改变命运。 璐璐轻轻点了点头,“小时候我都有点怕你,不怎么想跟你在一起玩,虽然你也是为了我好……” 谌晓玉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璐璐,对不起。” 璐璐楞了一愣,立刻挥了挥手,“哎呀,晓玉啊,不用这么当真啊,咱们姐妹什么关系,还用得着道歉吗?”说完又眨了眨眼睛,“其实也还好啦,就是那个时候年纪小嘛,总是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特别成熟,特别有计划性和目标,现在我们长大了,就没这样的感觉了。” 谌晓玉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长大了,距离现代的生活越来越近,自己的那一点点优势也越来越少了,如果说重生的时候,带着金手指而来,那么现在金手指的魔力越来越小了。 不过谌晓玉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是与当年不一样的生活了。 即使没有魔力又怎么样,不如就是个普通人吧,那样虽然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挑战。 她们两个好不容易吃完了主食,谌文光又派人送来了一大客冰淇淋,还特意让服务员交代这是从法国进口的冰淇淋, 口感好,让她们一定要尝尝。 璐璐揉着肚子,看着那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感叹道:“我是吃不下了,打包吧。” 谌晓玉说:“这么好吃的冰淇淋打包回家都化了,那就可惜了,不如再慢慢吃着吧。” 璐璐嘟了嘟嘴,“吃得下也不能吃这么多啊,我来亲戚了,这要都吃下去,那还不得疼死我啊。” 谌晓玉哦了一声,那倒也是,这特殊时期是不能贪凉。 她想着,突然心里一跳,本来没想着这件事情,经璐璐提及,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自己的亲戚是上个月几号来的啊?算算日子,好像已经超过了四五天了。 她坐在那里越想越心惊,包间里的空调都好像停滞了,额头渐渐的冒出汗了。 璐璐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男朋友的种种,说了半天没听见谌晓玉的反应,才要发脾气,一抬眼看着谌晓玉脸色发白,眼神发空,赶紧问道:“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谌晓玉楞了一愣,没吱声。 璐璐又问道:“是不是不舒服了?吃撑了?肚子疼?” 谌晓玉摇了摇头。 “那又怎么了啊?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要不要让你二叔找人送你去医院?” 谌晓玉又摇了摇头,半天才在璐璐急切逼迫的小眼神中,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璐璐,我记得上次我来亲戚,是和你差不多时候吧?” 璐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回忆了一番,点了点头,“你比我早几天啊,上个月我从法国回来,你在我家住着,还把我家的床单弄脏了。” 谌晓玉又问:“你那亲戚来第几天了?” 璐璐说:“第五天了,快完了啊。”说完又不解地问,“你问这个干吗啊?” 谌晓玉默不作声。 璐璐怔了怔地看着她,然后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不会吧?你的亲戚不会到现在还没来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 “这都过几天了?” “我刚刚算了算,已经过了四五天了。” 璐璐一下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冲到她面前,扳着她的肩膀,“哎呀,真的没来啊?你是不是有小宝宝了?哎呀,你家兵哥哥真厉害啊,你说有就有啊,刚刚我们不还是在说着呢,你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啊?” 谌晓玉皱眉,这都说得什么跟什么啊。 璐璐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去找服务员,把你二叔叫进来,咱们还得庆祝一下,这刚刚说德让你二叔抱孙子,你就有了,这好消息要大家分享。”说着她就要往外跑。 谌晓玉一把拉着她:“别啊,这还没确定呢,你瞎嚷嚷什么呢?” 璐璐说:“这都不都没来了,还不能确定吗?” 谌晓玉说:“没来不代表一定就是啊,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又不想吐,又那么能吃,这样子像是怀孕的人吗?” 璐璐挠了挠头发,一脸纠结,“我也没怀孕过,不清楚啊,那怎么办呢?” 谌晓玉说:“你明天早上有空陪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章节目录 第90章 璐璐急忙点了点头,“我有空,明早我陪你去。”想了一想,又问:“你这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家兵哥哥吗?” 谌晓玉俏脸微红,“我就是想明天一大早去医院确定了,再告诉他啊,要不然万一不是的,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他那边任务重,又是才去的,不能让他分心……” 璐璐咂了咂嘴,“也是哦,不过你们家兵哥哥挺本事的,你们这才结婚在一起几天啊,你就怀上了。了不起呐。” 璐璐和她男朋友跟了一帮搞艺术的人在一起,说话越来越大大咧咧,没轻没重。 谌晓玉红了脸微微斥,“你啊,能说点靠谱的吗?”其实自己都不好意思解释,虽然结婚在一起没几天,可这频率也太多了吧。 “哎,食色性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这些人就是虚伪。”璐璐义正言辞地下了定义。 …… 晚上谌晓玉好晚才接到路重庆的例行电话。 电话里路重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谌晓玉听了心疼,又不好细问,只好嘱咐他多注意。 路重庆笑道:“今天出去玩了?” 谌晓玉道:“你倒是消息灵通,璐璐都跟你汇报了?” 心里有点忐忑,璐璐这个大嘴巴别把那个消息也告诉了他。 路重庆说:“没啊,我没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打电话给我,我只是昨天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多找你玩玩,怕我不在家,你深闺寂寞啊。”说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谌晓玉微微红了脸,她心中有事,又不能说,支支吾吾地哼了几声。 路重庆听着她低柔娇媚的声音,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到她面前,把她揉在自己的身体里。他克制了半天,喉咙滚了滚才说:“你在家里要乖乖的,我这段时间是有点忙,等忙完了这次演习,就会有几天休假时间,到时候我就回来了。大约还要等三个月左右吧,你耐心地等着我。” 谌晓玉嗯了一声,三个月,她算了算日子,如果真的是怀孕的话,那个时候都应该能看出来了吧。 不知道路重庆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孩子,似乎来得有点早,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在那几天他们在床上两情相悦的时候,只恨不得两个人能长长久久的黏腻在一起,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是还会有个孩子。 路重庆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她想了一想,问道:“路重庆,你喜欢孩子吗?” 路重庆闻言一怔,说:“孩子?这个问题没想过,怎么了?” 谌晓玉赶紧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 “哦……”电话中路重庆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说你怀孕了呢。” 谌晓玉眉头一皱,追问道:“你不想我怀孕吗?” 路重庆挠了挠头发,“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个孩子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我好像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 谌晓玉忍不住低哼:“我们什么样子?” 好歹也是领过证, 不是无照驾驶了,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跟我要未婚先孕一样啊。 “两地分居啊,”路重庆说,“如果有了孩子那也不得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分担,你又多辛苦你知道吗?我可是舍不得。” 谌晓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都是事实,多一个孩子就有那份责任,这个责任要如何承担? 她毕竟也不想孩子以后会缺失父亲的爱。 路重庆的职业如此,她现在不能说你转业吧,或者你调回来吧。 说好了,不敢涉彼此的工作,也不干涉彼此的人生道路,给对方充分的自由。 谌晓玉不由得又沉默着。 路重庆等了一会儿又压低了声音,笑得很蛊惑,低沉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还有个很主要的问题啊……” 谌晓玉问:“还有什么主要问题啊?” 路重庆又低低地在她耳旁说“”我可不希望有人跟我抢你,哪怕孩子也不行。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要是你怀了,我的弟弟该怎么办?” 谌晓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忍不住啐了一口,“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谌晓玉拿着手中的化验报告,长叹了一口气。 璐璐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你不高兴啊?” 谌晓玉摇了摇头,心里有点烦闷。 “那你脸上怎么一点都没有那种母性的光辉。” “母性的光辉?你以为是演电视剧啊,”谌晓玉噗嗤一笑,“现在这个时候哪有什么母性的光辉,没让我吐得天翻地覆,就算是给我面子了。”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扁平的小腹。 “那你……”璐璐欲言又止。 “唉,昨天我试探了路重庆,他好像并不希望现在就有了孩子。”谌晓玉说。 “G?”璐璐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说是因为我们现在两地分居,如果有了孩子的话,所有的孩子的照料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所以他不喜欢现在有个孩子。” 璐璐点了点头,“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现在孩子来了怎么办呢?难道不要他吗?” 谌晓玉坚定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孩子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要他,我一个人就一个人呗,难道天下的军嫂都不带孩子吗?而且不是还有我爸我妈嘛,他们肯定喜欢。我老妈天天催我生孩子呢。生怕我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 “就是就是,说说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璐璐兴奋地说,“还有我这个阿姨呢,咱们可好了,你的孩子以后要认我当干妈。” “那个没问题,你到时候红包准备好了就行了。”谌晓玉噗嗤一笑。 “那你这个事情要告诉路重庆吗,”璐璐指了指她手里的化验单。 “当然了。我就是通知他就行了,反正孩子在我肚子里,他管不着。”谌晓玉又露出了她骄傲的样子。 璐璐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样儿。” 章节目录 第91章 路重庆在电话里楞了有很长时间,以至于谌晓玉心都砰砰跳,真的以为他不要这个孩子了。 “路重庆,”她叫他,“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路重庆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问道,“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想法呢?” “你……”谌晓玉被他那冷淡的口气刺激了,饶是她在再有一颗成熟的心,这会儿也是个刚刚嫁人的女子,另外怀孕的女人情绪波动大,她觉得心中万般委屈,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路重庆一听谌晓玉的抽抽噎噎的哭泣声,立刻就慌了,“晓玉,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我是觉得事情有点突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谌晓玉一听更恼了, “事情突然?我就不懂怎么突然了?难道你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你竟然有本事去做,那为什么就没有能力去承担呢?而且……而且……而且我那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现在还说突然,你什么意思啊你?”说着便挂了电话。 路重庆握着手机,愣住了。 在路重庆的印象中,谌晓玉一贯冷静自持的,就连当初闹分手,她都没有这样强词夺理过,这脾气发的 他无奈,只好又重新拨谌晓玉的电话。 谁知谌晓玉的手机是占线接听。 他又拨打家里的座机电话接听,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还真的生气了啊? 路重庆傻眼了,他没想到仅仅就是自己没有及被时表达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心情,就惹火了家里这位小娇妻。 若是在一个城市,他无论如何也要立刻马上回家,打叠起千万倍精神去哄了,可是现在……他看了一眼周围,黑黢黢的群山,茂密的树林,营地附的外围没有一盏灯光。 即使他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条件啊。 路重庆烦躁扯了扯军装风纪扣,喃喃地骂了一句。 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路遥的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路遥就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斥责了:“路重庆,你真的是有什么毛病啊,你老婆怀孕了有你这样的态度吗?什么叫做孩子来得突然你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做你觉得你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我问你,谌晓玉是你老婆?她怀孕是不是你造成的?既然你知道她是你老婆,又知道怀孕是你造成的额,你还说那些话,你说说你说的都是人话吗?” 路重庆:“……”我到底说了什么了? 他没想到这么快谌晓玉就告状告到路遥这儿来了。 这个遇到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真的是谌晓玉吗? “老姐, 你得听我解释啊,怎么你也跟谌晓玉一样,我还没开口说话,你就像个炮仗一样炸了起来呢?”路重庆一边捂着半天耳朵,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哼,我跟谌晓玉一样怎么了?我当然是跟她一样,因为我也是孕妇。你这样欺负一个怀孕的人,我就是看不过,就是要骂你,你不服气又怎么样?别说你是我堂弟了,你要是我亲弟弟,看我一脚不踹死你。” 路遥在电话里喘着粗气,路重庆听见老李在一旁柔声地劝着,“别动气,别动气,有话好好说,啊,你先喝口水再骂啊。” 路遥说转身对老李说,“你说气人不气人,别说晓玉听了生气,我听了也要生气,哪有这样的人……你说对不对?” 老李说:“对,对,你说得都对。” 路遥又问:“你说他该不该骂?” “该骂,该骂,你先歇一会儿,别动了胎气,我来跟重庆说。我以一个男人的角度劝劝他哈,你别动气了。老婆,你放心啊”说着路重庆就听到电话递给了老李和脚步声,“重庆,咱们两个男人聊聊天啊。” 路重庆牙咬得痒痒的,一字一顿地说:“姐夫,你可挺会哄老婆的啊,怎么你还要来再骂我一顿啊?” 老李在电话里嘻嘻笑道:“我怎么会骂你呢,你这小舅子我巴结还来不及呢。”又说,“要不是我给你解围,这会儿她能饶过你?” 路重庆哼了一声。 他是有气没地方发,憋着难受。 老李顿了一顿,说:“恭喜啊,马上要做爸爸了。” 路重庆说:“你还不是嘛,老姐马上快生了吧?” 老李说:“快了,下个月的预产期。”顿了一顿,又说:“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是结了婚好几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你这速度多快啊,我们怎么能跟你比呢。值得恭喜。” 路重庆笑了一笑,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迟几年再有孩子,毕竟我和晓玉刚刚能在一起,还想过几年的二人世界,而且我现在又是这个情况。” 他没说老李也懂,老李说:“是啊,是啊,你们现在两地分居嘛,晓玉要更加辛苦了。但是女人哪,一旦有了孩子就母性觉醒,什么都以孩子为大,你那态度,晓玉肯定要生气啊,我刚刚在一旁听着啊,她觉得你不喜欢孩子,不喜欢跟她生孩子。” 路重庆几乎无语,“我不喜欢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喜欢?不喜欢跟她生孩子,那我要跟谁生孩子?这个女人一旦怎么如此不可理喻了。” 老李笑着感叹道:“重庆,你可别着急,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啊,天生的想法就跟男人不一样,特别是那怀孕的女人,简直是比王母娘娘还难伺候啊,就拿你姐姐来说,真的是捧着手心怕摔了,含着嘴里怕化了,风一吹怕倒了,想吃什么就要吃什么,想上天就要上天,想入地就要入地,哎呦,我可是陪着千万倍的小心翼翼,千万不能惹她生气了,那要是生起来气啦,可是动了雷霆之火,我就让着吧。反正也快了,还有一个月了……” “那姐夫你快要解放了?路重庆讥诮道。 “哪儿啊,这孩子生了,咱们不就得更让位了,家庭地位肯定直线下降啊,你还能翻身啊。”老李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92章 老李的那一番感叹又让路重庆平添了几分忧虑。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比起他和谌晓玉的爱情生活来说,他更加看重的是爱情生活。毕竟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可也得是先有爱情,才有结晶的。如果单纯为了繁衍后代,他路重庆找谁生孩子不是生,找谁结婚不是结呢? 只现在孩子已经来了,虽然来得早了一点,但是作为孩子的父亲,如果他再不表示对这个小生命的欢迎之情,那孩子的母亲可真的要大发雷霆了。 路重庆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不是妥协,是有涵养与风度,就像是老李昨天劝他的,“咱们什么人呐,男子汉啊,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能屈能伸啊,怎么能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呢?再一说了,有了孩子,这女人的心就安定而来,她们一心一意地为着谁啊?不还是咱们的孩子嘛, 那孩子还不是咱们的骨血吗,对不对?” 路重庆想着也对,正好第二天他不值班,就赶紧又是打电话又是发信息,打叠起百种花样逗谌晓玉开心。 好在谌晓玉是个明理的人,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跟他扯了半天今天天气哈哈哈…… 路重庆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劝她,“你现在这样就不要去上班了,每天在家里多休息休息,把身体痒痒好吧……” 谌晓玉却不耐烦,说:“我在家里不上班,岂不是就是没事做,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站牛角尖,那你还得安生吗?” 路重庆只好道:“说得也是啊,如果不上班你没事干的话,也会影响情绪,对你的身体也不好,那就去上班吧,只是不要太辛苦太累了就行。” 谌晓玉又切了一声,“路重庆,你说得倒是轻巧,不要太辛苦太累了,我倒是请问你,哪一样工作不需要要辛苦太累了,你的工作不累吗?你跟我说你每天带着部队一跑五、十一百公里的不累吗?不辛苦吗?不累不辛苦就能出成绩了吗?既然去上班就得有个上班的样子,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哪怕是孕妇也不行的。” 路重庆:…… 这是好心当驴肝肺,怎么说都是错啊? 他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你天天怎么吃呢?每天上班回来都不早了,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多补充营样。” 谌晓玉又说:“这些你都别操心了,你操心又有什么用呢?是你能飞回来帮我煲汤,还是能给我烧饭呢?既然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了。” 路重庆又:“……”这真的是验证了老李说得,里外不是人,左右都不是啊。 他只好呵呵干笑了两声,说“晓玉,你也得理解我的职业啊,我不是说的嘛,等忙完了这一阵子,我就想请探亲假,早点回来陪你,给你煲汤,给你烧饭,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把我养得白白胖胖干嘛呢, 等生完孩子我的身材也毁了,我还得减肥,你这不是害人嘛,你还是别给我煲汤,别给我烧饭了……” 路重庆:“……” 这真的是鸡蛋里挑骨头,怎么说都不满意了。 只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谌晓玉又说:“怎么不说话了?是跟我没话说了吗?” 路重庆苦笑道:“你让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谌晓玉哼了一声,“你看你,以前还说咱们两人在一起怎么都不会腻,总是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情,现在才结婚多久啊,你就不知道和我说什么了?你说你以前那些话都说骗人的吗?” 路重庆心想,说不完的话是不错,可这会儿我说什么你都不满意,我又能说个什么?做不完的事情也不错,现在隔了千山万水,我想做能做吗?还不是我天天晚上想着你的模样自己做。 本来想等探亲假的时候可以吃饱餍足,可是现在这情况,即使见面他也得憋着了。这些心思他现在更不敢让谌晓玉知道,只好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柔声说:“晓玉,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切都要靠自己,老婆,辛苦你了。” 谌晓玉听着他语气里的无奈与宠溺,心中一暖,半天才说:“嗯,这两天老是觉得身上不太舒服,懒懒的,吃又吃不下。心里老是烦躁,想找人发火。” 想着她那百般娇羞无奈的样子,路重庆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好好怜惜一番,忍了一忍才说:“这是妊娠反应吧,我路遥姐也说了,刚开始的时候身体会不适,你别担心了,好好的就没事,实在觉得累,就回妈妈那里住吧,好歹也有人伺候着你的饮食起居,我想爸爸妈妈正求之不得呢。” 路重庆说得一点没错,邵兰茵得知了谌晓玉怀孕的消息,更是比晓玉自己还要兴奋紧张,天天拉着谌文彬去谌晓玉那里,买菜烧饭,整理家务,一刻都不闲着。 邵兰茵甚至对谌文彬宣布,你以后不许再去公园下棋了,现在一切都要围绕谌晓一切都要以孩子为中心。 谌晓玉被她弄得啼笑皆非,紧张兮兮,不知如何是好。 邵兰茵很快又通知了家里的亲朋好友,一时间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邓红梅特意送了不少营养品,就连是孤家寡人的谌文光都安排了旅行社的合作单位从各地送了不少滋补品。 什么东北的野山参,西藏的松茸,马来西亚的燕窝,海南的热带水果……林林总总一大堆,也不管谌晓玉能不能吃。 谌文光很感激,章颖的画作在璐璐的画廊里买了几幅,交易价格居然不错,她都到了鼓励,画画的兴致更浓,人也安静了很多。 谌文光很高兴,感激晓玉又感激璐璐,恨不得把月亮都要摘下来送给她们。 家里的冰箱厨房时时都堆得满满的。 邵兰茵有次看着这冰箱里的一大堆食材,不禁感叹道,“这个孩子还没出世就这么多大人关照着,只是不知道路到底是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93章 谌家人大大小小对晓玉百般照顾,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谌文辉闲了经常去钓鱼,钓到了鱼总要送到晓玉家里,一会儿是新鲜的鲫鱼,一会儿是野生的老鳖,有几次甚至和几个钓友包了船去江里钓鱼,那带回来的江鱼,江虾,老鳖一大网兜,第一时间兴冲冲的送到了晓玉家。 正好邵兰茵和谌文彬都在她家里淘米煮饭,见了他送鱼来,连忙又多了一碗淘米,谌文彬说,“文辉吃了饭再回去,鱼让兰茵杀好,洗好再给你带回去,留给红梅她们母女两。” 邵兰茵也说,“是啊,文辉你每次钓了鱼都第一时间往晓玉这里送,也该给红梅她们留一点,你瞧你一出去钓鱼都好几天,也不多陪陪她们母女两个人。” 谌文辉笑了笑, “哎,这不一样啊,晓玉是要做妈妈的人了,她做妈妈我就是叔公了。这也是我们谌家的第三代,能一样嘛。” 说话间只见谌晓玉端了茶出来,递给了文辉。“小阿叔,喝茶。这么大热天的,您也不能老是去,小心中暑了。” 谌文辉赶紧接了茶杯,让谌晓玉坐在一边,呵呵笑了笑,“晓玉,你这就不懂了,这钓鱼啊能上瘾,都不是为了吃,就是好玩,我一钓鱼啊,什么烦恼都没了,心里特别舒坦。正好,你现在又是要补身体的时候,外面的鱼啊,虾啊都别的不知道有没有放激素,你可不能多吃。要吃什么小阿叔给你去弄。” 谌晓玉轻轻点了点头,“那可麻烦小阿叔了。” 谌文辉打量了她几眼,“晓玉,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啊。” 谌晓玉嗯了一声,她最近胃口缺缺,吃什么都没不香,虽然没有孕吐,但是一直脸色憔悴苍白,成天嗜睡,精神状态不佳。 谌文辉又说,“你红梅姑姑当年怀孕的时候,也是吃不下,睡不好的,后来过几个月就好了,你放心吧。” 谌晓玉点了点头,她休息在家,穿着个松松夸夸的睡裙,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化妆,虽然憔悴但是眼睛却是晶晶亮亮,黝黑深邃,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谌文辉心中一动,不由得感慨起来,最近他想得很多,他还记得当年谌晓玉的小时候的模样,明明那么小的一个人,偏偏是一副小大人,会说鼓励他高考,会说“以后的社会就是你们的。”更会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又想到后来一起开公司,做生意,不欢而散,又是谌晓玉和邓一楠的出手,才有个不算坏的结局,有了如今安定的生活,想想在这一切似乎都离不开晓玉。 他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啊,转眼你的要做妈妈了,小阿叔都是要当叔公的人了,有了第三代呢,你说这日子过得快不快?小阿叔也是老了,头发都白了。” “可是小阿叔还是很显得年轻啊,现在正是好时候呢,”谌晓玉含笑滴说, “您看您过得多潇洒啊,隔三差五的钓鱼,爬山,红梅婶婶把家里照顾得那么好,妹妹又那么听话,学习好,什么都用你操心,这样的日子别人想还想不来呢。” “是啊。如今想现在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当年为了那个公司打那么大的别扭,现在想想开,真是小阿叔不对Ll咯。”提及以前的那段往事,谌文辉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愧疚之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谌文辉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们一家和与晓玉以及邵兰茵都有几分隔阂,来往不多,即使见面,也永远是冷淡疏离的。 为此,谌晓玉是有几分伤心的,小时候她与谌文辉的的关系最好,几乎不是叔侄关系,而是平辈的朋友关系,最后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她不是不失望与难受的。 如今谌文辉主动提及,而且还是一副这样的口吻,谌晓玉倒是几分不好意思了,连忙说:“小阿叔,可别这么说,那时候我也不懂事,好多事情也是太没有处理不妥,您也别放在心上了,再说,就算是以前有着天大的事情,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您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就好了。” 谌文辉落寞地笑了一下,“这日子是过得不错啊,可是也不是没又遗憾的,不过,我年纪大了,不想了……” 谌晓玉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并不好点破,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人这一辈子哪有不遗憾的事情呢,都是有得有失嘛,您看二叔,虽然事业有成,但是也是一个人啊,不是不寂寞的。” 谌文辉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正好吃中饭的时间到了,邵兰茵摆好了饭菜,谌文彬又开了一瓶酒,招呼着谌文辉吃饭。 桌上摆着红烧鲫鱼,清真白鱼,红烧黄鳝,还有一个砂锅炖着乌鱼汤。 谌晓玉嗅了嗅鼻子,笑道:“小阿叔,这么多鱼,您是不是把我当成猫了。” 谌文辉笑道:“你们女孩子啊,要保持身材,咱们这小孙子呢要有足够的的营养,吃鱼多好啊,又不会发胖,又能有蛋白质和各种营业,最适合你了。” 谌晓玉笑着打趣道,“小阿叔现在也懂得养生之道了。” 谌文辉道,“我现在没事做就是研究吃啊,人嘛,年纪大了,身体最重要。” 邵兰茵一边进进出出摆着饭碗,一边道:“你还年纪大呢,你大哥都从不说自己年纪大,你倒是在这里托大了。” 谌文辉叹道道:“都是抱孙子的人了,怎么不是年纪大了呢,大嫂,晓玉这一怀孕你就这么忙,这小宝宝一出生,那你们两个都要忙上天了。” 邵兰茵看了晓玉一眼,欲言又止。 谌文彬却端了酒杯,说:“G,在忙不忙,到时候再说了,自己家女儿的事情,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邵兰茵叹道:“是啊,自己家的女儿啊,不忙也不行,不像人家家里添孙子就跟没这回事一样,我看这孩子”以后生下来,跟我们谌家姓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谌文彬一边给文辉倒酒一边很快地看了谌晓玉一眼,用警告的眼神,盯着邵兰茵,“你没事别乱讲话,什么跟我们谌家姓,人家路家能答应吗?自古以来都是随着父亲姓的,你这么说不是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引起事端吗?” 邵兰茵没吱声,半天哼了一哼,酸酸地道:“我也不说了,反正啊,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我们带,以后肯定跟我们亲。管他跟谁姓呢。” 谌晓玉知道邵兰茵心里又开始惦记着路家没有办婚礼的事情了,现在又增加了一条罪状,连媳妇怀孕了都不闻不问。路重庆虽然不在本地,他的家里人都在本地吧,装得都跟没事人一样,也太不懂得礼数了。 果然谌文辉惊讶地道, “怎么?路家人都没来问过啊?这家人真的是太不懂得礼数了,儿子在部队当兵,没办法,那也不能不闻不问啊,哪怕派个秘书来慰问一下也是应该的,毕竟这是路家的血脉啊。” 他是听说了路家那鼎鼎大名的人人际关系,按照平常人的逻辑,谌晓玉嫁入他们家,好歹也是路家的人,就算是之前偶着门第差别,但是孩子毕竟是路家的孩子啊。 看在孩子的份上,做父母的还不能原谅子女嘛。 “人家家里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路重庆不错的,天天都要打电话回来过问晓玉的饮食起居,细的嘛,吃,今天吃了什么?胃口好不好啊?中午有没有睡觉啊?睡眠好不好啊?哎呦细得嘞,简直是不能再细了。”谌文彬喝了一口酒,悠悠地说道,看来对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 “重庆是重庆,路家人是路家人,我对他没有意见,我就是觉得他们家人不像话。”邵兰茵道,“说了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觉得不是在嫁女儿还是在招女婿的。” 谌文彬你可说啦你这样想不对……不对的啊,千万别这样想。什么叫嫁女儿,招女婿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人家不疼我们疼,我还不信了,他们路家的孙子自己就不稀罕嘛。” 谌晓玉听着他们在议论,只顾着自己埋头吃菜喝汤,也不多言多语,仿佛他们争论的不是她和路重庆的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等她吃饱喝足,睡意袭来,她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打着哈欠说:“爸爸,妈妈我要去睡一会儿,小阿叔你慢慢吃哦。” 怀孕的人嗜睡,邵兰茵赶紧拍了拍她,“去睡,去睡,困了就去睡吧,你赶紧去歇着了。” 等到谌晓玉一离开饭桌,谌文彬就开始责怪她,“下次不要当着晓玉的面,抱怨路家的人,你说多了让晓玉听了多难受,她能改变了什么?人家是什么样的家庭,咱们又是什么样的家庭,人家不待见咱们不都是正常的嘛,咱们不去攀附他们,就过小老百姓的日子就成,管他们待见不待见呢,反正路重庆也不在家,晓玉就跟咱们一起过,以后生了孩子咱们帮她一起带, 如果路家人想看,就让他们来看看,如果不想看,咱们也不勉强,根本就不要对他们抱有幻想。什么礼数周全,人家根本就不跟咱们将礼数,咱们在意那些干什么。” 邵兰茵叹了也口气,“我是替晓玉抱不平,咱们养到这么大的闺女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嫁掉了,婚礼也没有,公婆也不待见,现在怀了孩子又是如此……” 谌文辉对路家的情况知道一二,此时不好多插嘴,却也为着晓玉抱不平,“是啊,咱们家的姑娘真的是便宜他们了,现在要生个孩子了,他们还这样。” 谌文彬道:“文辉,你不了解情况别乱起哄,什么叫便宜他们家了,人家家里根本就为了路重庆另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婚事,路重庆不要,一心一意要跟咱们晓玉,为了这事情,路重庆跟他爸爸闹了好几年了,你说人家能待见咱们吗吗?” 谌文辉听了,点了点头:“大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大嫂,既然都这样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好歹你这女婿还不错就行了,其他的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和邓红梅的婚事,也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二哥……还有其他知道邓红梅过去的人,无一不再反对他们,看他们笑话……唯一支持他们的就是谌晓玉吧,他还记得当年请晓玉吃饭的情形,想想恍如隔日。 邵兰茵叹了一口气,“唉,我就是觉得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时间长了,总是不能幸福,如果晓玉当初看中的是邓一楠那孩子……”她倏地住了口。 谌文彬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谌晓玉躺在里面房间的床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但却没有睡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父母的谈话声,他们提到了邓一楠,谌晓玉没有想到,原来父母眼中的好女婿一直都是一楠哥,尽管邵兰茵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感叹着邓一楠。 谌晓玉突然想,如果自己选择了邓一楠,那么他还会如此匆匆忙忙的离去吗? 也许就不会了吧。 可是命运只是这样抉择,她只不过跟随而已罢了。 这么想着不由得又心酸起来。 她暗自摇了摇头,拉过空调被子盖在脸上。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门铃响,外面的邵兰茵去开门,听到惊讶地声音,“G,你是找谁啊?” 外面的人隐隐说了什么,谌晓玉只听到邵兰茵说,“原来是重庆的哥哥啊,那你赶紧进来做,晓玉在休息,我去看看她有没有醒。” 接着邵兰茵就进了屋,附在床边看着谌晓玉说:“醒了啊?G,路重庆的哥哥来了,还带了一个年纪大的军人,我们都不认识,你要不然去看看啊。” 谌晓玉皱眉,红卫哥哥怎么来了?还带着年纪大的军人,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95章 谌晓玉一怔,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客厅的餐桌上,还零零散散放着残羹剩菜,谌文彬和谌光辉酒喝了不少,正光着膀子大声地在聊天,屋里充斥了一股酒味,汗酸味。 路红卫站在窗沿下,安静柔和,玉树临风,日光落在他的身上,薄薄的余晖笼罩着他,像是披了一身璀璨的光辉。 那张和路重庆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柔和安宁的微笑,看到谌晓玉略带狼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屋内的杂物,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豫之色。 倒是谌文彬和文辉有点尴尬和紧张,赶紧站起身来去屋内穿衣服出来,笑着打招呼:“哎呦, 不知道是贵客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屋内的空调通风。 路红卫却笑道:“阿姨叔叔不用忙,我们没有提前说就贸然前来,实在是我们的不对,实在我弟弟叮嘱得紧,让替他过来探望晓玉,所以只好打扰了。” 这边邵兰茵收拾着桌上的饭菜,那边谌晓玉已经将路红卫以及那位中年军人带进了客厅,又泡上了新茶。 路红卫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的几个手拎袋,“这些是一些滋补品,是首长特意让我带过来的,这位是首长的办公室主任,章主任。” 他指了指身边那坐着端端正正中年军人,介绍道。 “章主任好。”谌晓玉赶紧礼貌地叫了一声,一边不由得偷偷地瞄了一眼路红卫,那眼神的意思是:“怎么会搞突然袭击,派了首长办公室主任过来。” “晓玉同志,我受首长的委托特意过来看望你,首长比较忙,最近一直在北京开会,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特意嘱咐让我代表他过来看看你和你的家人。”章先礼板板正正说着,那表情就是个尽职尽力的秘书在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 谌晓玉惶惶,只好又说:“那就请主任转告首长,谢谢他的关心,我们都挺好的。” 路红卫在一旁嗤地一声笑了,“我说章叔叔,您这么严肃干嘛,晓玉是重庆的媳妇,重庆又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不也是您的晚辈嘛,您非得说得跟宣读圣旨一般。”他点了点下巴,“来,晓玉,叫他章叔叔,不要叫他章主任。” 谌晓玉只得又笑着叫了一声,“章叔叔好,谢谢章叔叔。” 章先礼这才放松下来,仰身靠在了沙发上,四周打量了几眼,只见窗外绿树成荫,鸟儿啁啾,真是在安静清凉的所在,于是点点头说,“晓玉,我听重庆那小子说,你很有商业头脑,这房子是你买的吗?” 谌晓玉笑了一笑,“是,是好多年前买的房子,先是租了做公司办公室的,租了几年都习惯了,后来房子的主人去国外定居,要把这房子出手, 我就把当年的积蓄凑了凑,买了下来。也是好多年了,装修什么的都旧了,不过只是地段好,闹中取静罢了。” 章先礼侧过脸看着路红卫,微微笑道:“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原来我是不太理解,咱们重庆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冒着跟他老爹对着干的风险啊,非要自己找媳妇,若说爱漂亮,童家那丫头也不丑啊。……现在一见到晓玉,我总算是明白了。” 路红卫含笑道:“章叔叔,说说呢,你怎么就明白了?” 章先礼指了指房间陈设道:“这地方有家的感觉。重庆这孩子就是想要个家,还有个跟他谈得来的……他从小那脑袋,成天就想着赚钱发财,遇上了晓玉,还不是一拍即合,看对眼了嘛。”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啊,首长总是不明白这些,他一个人孤家寡人惯了,总是不能理解孩子的心思。” 路红卫暗暗点了点头,“章叔叔不亏是在首长身边这么多年,比我们都了解他啊。其实这次听到路重庆有孩子了,他还是挺震触动的,要不然也不会一说,他就派您过来了。” “那是啊,人一旦上了岁数,小孩子了,这是还没见到,一旦生下来,你看着吧,说不定最疼孩子最宠孩子的就是他了……”章先礼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晓玉保重身体,路红卫悄悄地安慰谌晓玉道,重庆应该还有两三个月就会回来探亲了。 等他们一走,邵兰茵就跟着谌晓玉进了卧室,问道:“那个跟红卫一起来的军人是谁啊,我怎么看着他一脸的严肃认真,是他们的领导吗?” 谌晓玉打了一哈欠,说“那是路首长的办公室主任,代表首长来看望我们的。” “办公室主任?”邵兰茵奇怪道,“那他爸爸是知道了你怀孕的消息了?” 谌晓玉眼皮已开始打架,含糊不清地说:“应该是红卫哥哥告诉他的吧。” “G,这老头儿,好奇怪啊……”邵兰茵说。 “有什么奇怪的啊?” “这自己儿子媳妇有了孩子,也是家里的事情吧,他还让办公室主任来看望,你又不是他的下属……真的奇怪。”邵兰茵摇了摇头。 谌晓玉已近闭了眼睛,喃喃地说“妈妈,我虽然不是他的下属,可是路重庆是他的兵哦,他们不也是上下级关系嘛,而且,老头儿要面子啊,他那么大的官儿,总不能在儿子面前掉面子呢,请主任看看就理所当然了。……这些豪门,不是咱们嫩够理解的……”说着她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邵兰茵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女儿,饱满圆润的额头,小巧玲珑的双唇,脸色虽然憔悴苍白,却依然透出了清丽娇媚之气,她叹了一口气,拿过旁边薄薄的空调被,给她盖了上去,像小时候拍婴儿一样拍了拍她的脊背,自言自语道,“G,还不是为了你,要不然我可接受不了那些人,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咱们小户人家怎么了,过得不比他们幸福。” 章节目录 第96章 晚上谌晓玉和路重庆通电话,提到了下午章先礼来探望的事情。 没想到他事先居然毫不知情,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吃了一惊,久久没有作声。 谌晓玉等了一会儿,听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看来是老了。” 谌晓玉知道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也不多劝,只是打趣道,“是啊,可能真的是人年纪大了,就是盼望着小孩子在身边闹腾着,你不喜欢孩子应该说明你还是还年轻着呢。” 路重庆哼地笑了一下,“谁说我不喜欢孩子,我自己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不喜欢的道理,何况又是你生的孩子,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那是谁一听到我怀孕了就是一副被人讹了的模样。 ” “谁?是哪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敢这样对待你?看我如何收拾着他,太不像话了,居然敢让我们晓玉生气,对吧?”路重庆嬉皮笑脸的耍赖,他现在知道了,对付怀孕期间情绪多变的谌晓玉,就是要不能认真,耍无赖是最重要的武器。 下午谌晓玉睡了一个好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说话也底气十足,谈兴颇浓,竟然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无非是家里的人事情,谌文光的孩子,谌文辉的想法,爸爸妈妈的身体状况,公司里项目进展…… 路重庆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听她拉着家常,野外里满天繁星璀璨,凉风习习,花香阵阵,他仔细地聆听着,时不时低声温柔地应着几声,帮她出出主意,又时不时打趣几句。 放下电话,他蹭地一下从单杠上跳了下来,慢慢地往驻地走着,心里只是觉得出奇的平静安宁。 他的嘴角向上翘了一翘,最近很奇怪啊,居然不需要做一百个俯卧撑,躁动的情绪就能够得到了疏解,不,也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觉吧,得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子正在孕育着他们的孩子,除了最初的惶惑与不安,现在更多的是一份责任与安定,从此他的生命还属于另外的人。 回到宿舍,周远正靠着床头抽烟,见他进来,笑道:“怎么?电话打完了?” 路重庆一边脱军装一边点了点头:“是啊,打完了。” 周远:“今天好像时间挺长的。” 路重庆脱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说:“今天首长派人去看她了。” 周远一挑眉,“那不是好事吗?证明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有所缓和啊,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在我们这里受罪了。” 路重庆闻言一怔,抬眼看了看周远,没说什么,继续脱了衣服,端着脸盆去洗澡了。 山里的水冰凉,冲在身上,不由得全身的肌肉绷紧了。 路重庆闭起眼,尽情地享受那种清爽的刺激感。 他回到特钟部队,就提了一个要求,还是回原来的部队,和周远搭档。 上一次只呆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受伤回去, 让他觉得自己对周远,对顾晓林,对其他的战士们心中有愧疚之意,这也是他要求回去的原因。 可是顾小林转业了,原来的三个人的领导班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路重庆不是不遗憾的。 他洗好了澡,换了一件军绿色的圆领衫,又洗好了衣服,回到宿舍,周远还在抽烟。 路重庆放下脸盆,坐在自己的床边,从周远的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烟,含在嘴里,伸手问周远要打火机。 周远凑近了给他点火,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我刚刚说的话,你不爱听了?” 路重庆摇了摇头,徐徐地吐了一个烟圈,“老周,你说的是实话。咱们这儿的环境的确是让人让人受罪的。” 周远嗯了一声:“是啊,关键是枯燥,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上次说了要参加红蓝军演习,又听说要取消了,现在是各种消息都有……真的憋屈。” 路重庆:“想开点吧,和平年代,不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在这里还好一些,在机关那才是觉得……和坐办公室的公务员也没两样,身上的锐气都快磨平了。” “所以,你特别要求回来?可回来了媳妇又怀孕了,这时机真的不够凑巧的。”周远说。 路重庆:“是不巧,不过她怀孕,我也帮不上忙……”他顿了一顿,“即使在机关,也就是能够天天回家见着罢了了。” 周远叹了一口气:“不过女人这时候,恐怕就是希望男人在身边,当年我媳妇怀孕的时候,吐了整整四个月,而这四个月里,我一次都没回去过,那时候搞全军军事技能大比武,我们连也在其中,每天都要咬着牙训练,电话都没时间打,后来生孩子的时候我回去,又赶上她胎位不正,生了一天一夜都没生出来,最后还是剖腹产,我丈母娘把我骂得啊,真的是狗血淋头,我一句话都没敢说……”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蹙眉沉思中的路重庆:“小子,我妈以前说过,女人生孩子就好像在鬼门关外走一遭,不容易啊……” 路重庆低头抿着薄唇,一直沉默着,半天才哑着嗓子,粗鲁地说:“老周,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 过了几天,谌晓玉去做产检,晚上回来接到了路重庆的电话。 这几天他忙,晚上的通话时间都很短,今天难得他闲了,仔仔细细地询问她的检查情况。 谌晓玉说着说着都有一丝不耐,“医生都说了没事的,有一点点缺钙和贫血很正常的,你怎么这么紧张……” 路重庆迟疑了一会儿说:“晓玉,我不在你身边,不能陪你去产检,不能给你煮饭,我到时候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不一定你能正好呆在你身边,不能给你安慰,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爱你……” 谌晓玉愣了一愣,有点惊讶他今天的情绪,转而问道:“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路重庆:“老周说女人生孩子会很疼,很痛苦……” 谌晓玉:“女人生孩子不疼,那什么疼?” 路重庆:“我是说,万一我不在你身边……” 谌晓玉:“你就是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疼的,这时候操那么多心干嘛,你是不是太闲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面对谌晓玉的不解风情地n回答,路重庆觉得十分无语。 他这个老婆,怎么才结完婚没有没几个月就如此不浪漫了呢? 不是说女人比男人更喜欢浪漫,好像只有他的晓玉除外。 这个女人从小时候开始就不喜欢浪漫,路重庆记得,中学的时候有外班的家庭富裕的男生追求她,她过生日的时候送了好多玫瑰花,自己那时候按捺了吃醋的心思,在一旁看热闹,谁知道谌晓玉义正言辞拿了花瓶,装了玫瑰花放到了讲台上,说为班级装饰,抵充这个月班费。 把路重庆乐得差点没笑翻过去。 那个时候她不解风情,现在还是不解风情,连个爱人之间的甜言蜜语都听不出来。 路重庆只得苦笑,“我的意思是,万一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千万别怪我,因为我人在军营,身不由己。” 谌晓玉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在我身边和不在我身边,都不会影响我生孩子,这就像一粒种子,你已经播钟了,它就在这土壤中孕育成长,到了时间自然瓜熟蒂落,和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路重庆说:“我听周远说,他媳妇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那不得疼死了……如果你要是这样的话,我真的宁愿你不要生了。” 谌晓玉闻言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担心的什么,心中悄然有暖流涌过,嘴上却是不耐烦地说:“G,这可不是你说不生就能够不生的啊,如果不想生的话,那时候就别真枪实干啊……” 路重庆听着她突然冒出的口无遮拦,便笑了,“我那个时候不是激动嘛,总要亲身感受一下你……”他用极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谌晓玉羞得立刻就不再说话了,半天如蚊子哼哼一般,说了两个字:“流氓。” 路重庆在电话里呵呵笑着,只觉得出了一口气,看来对付这个女人,只能用流氓手段。 …… 日子过得飞快,三个月之后,路重庆被安排了到后勤机关开表彰大会,这个机会本来是周远去,但是周远让了给他,说:“下个月我就可以回家看媳妇儿子了,还是你回去吧,我看你天天都盼着回家老婆团聚,趁着这开会能有个三天时间回家看看也是好的。” 路重庆那晚回去,一进门也不管丈母娘和老丈人在场,就直接扑过去抱着谌晓玉,俯下身子对着她的小腹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嘟哝着:“怎么才看不大出来呢……” 把谌晓玉躁得脸红的像个大苹果,连连拍打他的手,躲开了。 邵兰茵在一旁笑道:“傻子,这才四个多月,五个月不到,当然不怎么能看出来了,那小孩子又不是一天长那么大的。正好明天是谌晓玉产检,本来我要陪她去的,你若是有空的话,就陪她去吧,正好给我歇几天。” 路重庆连忙答应了。 第二天正好是组织参观学习活动,他请了假,特意跟杨畅借车送谌晓玉去妇产科医院产检。 那是个初冬的清晨,阳光从晨曦中穿越而来,空气冷冽清新,街道上行人及车辆都很少,路重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谌晓玉的腰,开得极慢,后面的车子忍不住在闪灯。 谌晓玉斜眼睨着他:“怎么开得这么慢?” 路重庆笑了一下:“总觉得这样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 谌晓玉:“……怎么可能呢?” 路重庆侧脸斜了她一眼:“没学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谌晓玉:“……”现在居然知道相对论了,可是相对论不是用来解释这个的吧?轻轻地说“还是早点去医院,做检查的人多,都要排队的。” 路重庆脚下轻点了油门,加快了速度,问:“你每次去做检查都要排队吗?” 谌晓玉:“是啊,听说是因为年份好,怀孕的准妈妈特别多,自然也就人多。” 路重庆蹙眉:“那……能不能换了个医院?” 谌晓玉知道他又在想去军总医院了,却没说话,似笑非笑地斜了瞅着他一眼。 路重庆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翘了翘嘴角,含笑道:“怎么吃醋了?可是你得想想,如果让人看到我是来陪你产检的,那谁还会对我有非分之想?这不是帮你在扫除障碍吗?” 谌晓玉说:“得,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万一人家对你因爱生恨,报复到你孩子身上,那我们母子二人就惨了,我惹不起,躲得起,老老实实去妇产医院排队吧。” 路重庆但笑不语。 等到了妇产医院,果然如谌晓玉所说,人很多到处都要排队等候,好在谌晓玉已经有了经验,带着水杯,水果,零食,安安静静地坐在候诊大厅的长椅上。 路重庆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一面细心地给她松开了大衣,“里面有空调热,等会儿出去要着凉。” 做b超的大夫是邵兰茵找的熟人,从里面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哎呦,晓玉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妈妈没陪你来?” 谌晓玉指了指身边的路重庆,“今天是老公陪着了。” 大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重庆几眼,点了点头,笑道:“上次就听你妈妈说了,你老公不错,这次看到了真人还真的是如此,好,你再等一会儿,还有两个人就到你了。” 等大夫走后,路重庆嘻嘻笑着跟谌晓玉咬耳朵,“咱妈是不是见人就夸我啊,连大夫都知道我了。” 自我感觉超级很棒的的样子。 谌晓玉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身边排队等候的人群,“不夸你行吗?你看看这陪妻子产检的有几个不是老公,我每次都是老妈陪,我妈要是不多夸夸你,人家得以为我未婚先孕呢。” 路重庆听了低头,过了一会儿拿起谌晓玉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细细地抚摸着。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上有硬硬的老茧,磨砺着谌晓玉细腻的皮肤。 谌晓玉叹了一口气,反手握着他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他们又一会儿,b超检查室的门开了,刚刚那个大夫出来叫谌晓玉:“晓玉,该你了,进来吧。” 谌晓玉站了起来,路重庆帮她整理了衣服,微笑道:“去吧。” 走到门口,大夫又冲着路重庆招了招手,“你也进来吧。” 路重庆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吗?” 大夫说:“你是谌晓玉的丈夫吗?不是你还有谁?” 路重庆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脚后跟一碰立正了一下,“是。”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了过来。 大夫推了推眼镜,冲着谌晓玉笑道:“难怪你妈妈说他是个活宝,还真的是。” 谌晓玉脸上火辣辣, 乜了路重庆一眼,无语逶诿趴凇 大夫笑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副严肃脸对路重庆说:“今年做b超检查,可以看到胎儿的样子,听说你这做爸爸的经常不在家,所以我特意给你开个开门,让你在一旁看看孩子的样子。” 路重庆点了点头,连连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谌晓玉躺在了床上,肚皮上抹了一润滑剂,仪器的探头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一会儿仪器连着的电脑屏幕出现了胎儿的影子。 路重庆在一旁,手掌记路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电脑的屏幕,看着在一片光影中的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屏幕上的心跳跃动,没一会儿功夫只觉得手心湿漉漉的。 原来当爸爸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过去的几个里,他并没有做父亲的感觉,更多的担心怀孕生子对谌晓玉的影响,直到此刻,仿佛是被一种电流击中了心房,他的内心变得如水一般的温柔,又似乎有钢铁一般的强硬。 这段短的一瞬,让他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军人所肩负的责任,是的,家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国家就是万万个想他的妻子和孩子一样的人们,需要他们的保护。 路重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参军的时候,对着随风招展的军旗,举起拳头,庄严誓言,“……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这是他的承诺,这个承诺在此刻让他有了鲜活的形象。 谌晓玉做完了检查,大夫说,“胎儿发育得挺好的,你们放心好了……” 一边说一边将检测照片递给了路重庆,“我多打印了一份给你带在身边,记住了,这可是你孩子的一张照片哦。” 路重庆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儿子,你真可爱的。” 谌晓玉:“你怎么知道就是个男孩?” …… 做完了检查路重庆带着谌晓玉去吃饭,路重庆不放心有犹豫的说,“咱们还是回家吃吧,外面的饭菜不一定卫生。” 谌晓玉苦着脸瞧着他, 这时疾苦只听到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路重立刻举手投降,“好,好,我立刻找地方吃饭,咱们去二叔的饭店怎么样,至少让人放心。” 正好这附近就有一家谌文光开的连锁店,店里的服务领班见过晓玉立刻就帮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小包间,安了口味清淡滋补的几个菜,等到这菜端上来的时候,晓玉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路重庆也不怎么吃,在一旁给她剥虾子,放在了醋碟里。 谌晓玉吃了几口,觉得嘴里没味道,又让服务员倒了一大碗醋放在一边,什么都蘸着吃。 路重庆说,“我说吧,应该就是个男孩子。” 谌晓玉斜了他一眼,“为什么觉得是个男孩,我这当妈妈的都没感觉呢。” 路重庆笑道:“所谓是酸儿辣女嘛!” 谌晓玉说:“这个你也信啊,早知道你那么想知道孩子的性别,我就问问医生了。” 路重庆说:“不用问,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只是这样猜猜也挺有意思的。” 谌晓玉说。“你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儿子儿子的,这会儿又说不在意了。。” 路重庆说,“我只是感觉得是个男孩子,如果是的话,就让他以后也当兵去,练成个男子汉,如果是个女孩子,就交给你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就当个公主宠着……” “路重庆想不到你还挺保守的嘛。谁说女儿就该宠着当小公主,搞不好以后都是女孩子的天下了呢。” 路重庆:“不是我保守,是吃苦耐劳,艰苦奋斗本来就应该男孩子多承担一点。” 谌晓玉抬眸看着他,因为是休假,路重庆换了一身便装,藏青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上皮肤白皙,黑眸幽深,牛仔裤裹着大长腿,帅得出了天际。 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叹息了一声,“重庆,问一个问题啊。” “嗯?” “你是去的特种部队吗?” 路重庆蹙眉抬眸看她,“是啊,怎么了?” “那你的皮肤为什么还这么白,难道你们部队都不要野外训练吗?” 简直是让人嫉妒啊,谌晓玉的脸上最近隐隐有了几粒斑点,害得她每天早上照镜子时候都心惊胆战。 “哦,当然要野外训练,连续几天在外面露营,在太阳底下烤着的日子多呢,只是我的皮肤天生如此,你想就是以前在西藏,高原的日光都没晒黑我,现在怎么会呢。”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叹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谌晓玉呸了他一口,“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呢,我可警告你啊,可别在外面招惹小姑娘,你们那卫生员啊通信兵啊,还有文工团啊可得少去去。” 路重庆说,“何止是少去我根本就不去,”又压低了声音,说,:“老婆,你刚刚也没问问医生现在到底能不能……我可真的是想你想死了。” 谌晓玉羞红了脸,眼睛看着筷子不作声。 路重庆等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附身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算了,为了儿子我就忍忍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 路重庆出差几天很快就回去了。 临行之前两个人又是不免缠绵悱恻,难舍难舍了一番. 可是再是舍不得,谌晓玉也都隐忍着,这军令如山,路重庆不得不服从,自己也不能分了他的心,乱了他的心思。 路重庆走的那天早上,一边穿衣服,一边拿胎儿的b超照片装在贴身的衣兜里,附身对床上的谌晓玉千叮咛万嘱咐,“你在家里好好的,现在身子重了,不比以往灵活,出门的时候要多加注意,能少出门就少出门,没事也就在院子里面走走,散散步就行了。”他顿了一顿,又平淡地说:“我这一阵儿子估计会有点忙,晚上的电话也不一定能准时,你别担心。我带着他的这张照片,有空的时候就逃出来看看,会想着你们的。” 谌晓玉看他珍惜郑重的样子, 心中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心酸,于是踢了踢被子,强颜欢笑道:“你说你这人,以前也不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现在怎么这样,你再磨磨蹭蹭的就要赶不上车了。” 路重庆听了这话,佯怒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告别。 他转辗了两天的时间,回到了部队,果然正如他所说,接到了上级下达的任务,派赴边地区待命。 路重庆上次是边境的扫毒任务中负伤的,所以这一次上级领导特别征求了他和周远的意见:“上次任务,我们虽然抓获了一批毒贩,但是并没有完全扫清,蛰伏了这一两年,因为局势动荡,又有趁机回潮的现象,而且比当时的规模还要大,因为当初你们连队最熟悉当时的情况,所以这一次的任务依然派给你们。明白吗?” 周远点了点头,站起来,立正行了个军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领导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到座位上,又转头对路重庆亲切地说,“重庆,你上次就是在那次任务中受伤的吧,这次有信心吗?” 路重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领导能不能不提我这伤疤,上次是我实战经验太少,所以才如此,这次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领导又说:“你知道就好,这一次无论如何,你们都给我好端端的回来,不许掉一根汗毛,要是再出现什么情况,看我回来怎么处置你们。” …… 谌晓玉有一阵子没接到了重庆的消息了。 就像他临走之前说的,我回去之后会很忙,也不能按时通话。 为了怕影响他的工作,谌晓玉很少主动的打电话给他,每次都是等他有空的时候打过来。 她有时自己也自嘲,自从嫁了他,自己就像深宫里的妃嫔,只有等着帝王临幸的份儿。 不过她好像也习惯了等待。 可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路重庆都没有任何消息。 快要年关了,房地产公司最怕的就是年关, 年关是资金流出最大的时候,施工单位,材料商,还有各个打交道的部门都要结账,另外还有员工的年终奖金,股东的分红也要准备。 前几天下雪,谌晓玉不方便就没有去公司了,今天雪过天晴,公司几个人要商量资金的安排,老杨派了车来接她,刚刚到项目部,就看到老李也在。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谌晓玉脱了外面的大衣,老杨看了看她大腹便便的样子,说:“你也辛苦了,这么大冷天还得让你出来开会,现在能商量的事情人的少了一个,不找你也不行。” 谌晓玉知道他是在说邓一楠,不禁在心头唏嘘,眼圈红了一红,勉强笑道:“哪儿啊,这不,老李同志也在呢,现在几个部门上了轨道,有杨总在这里坐镇指挥一定没有问题的。” 又岔开了话题,转头去问了老李:“路遥姐姐快生了吧?我记得她的预产期是就是这个月的。” 老李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开了会还得赶回去。要不然不放心。” 老杨说:“你今天刚刚来就要回去?也太赶了吧?”他还有些工程上的事情要和老李商量。 老李推了推眼镜,“不赶回不行啊,这会儿离不了人呢,说送到医院就要去医院,我现在也是随时待命状态。” 老杨拍了拍手:“那就赶紧开会吧,你们一个是准妈妈,一个是准爸爸,就我老头子最轻松。” 谌晓玉笑了一笑。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财务部门做好了资金预算表,三个人一项一项核对了一番,因为房屋销售得情况不错,资金回笼得很快,所以没费多少时间,就全部审核完毕,三个人签了字,交给了财务部门按照自计划和日期付款。 老李收拾了桌上的公文包,准备离开,临到会议室的门口,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晓玉,最近有没有重庆的消息?我听新闻上说他们那边很局势很紧张啊。” 谌晓玉楞一愣,摇了摇头,笑道:“我最近很少看电视。” 老李又说:“哦,国内新闻可能也不一定报道,外媒报道的。” 谌晓玉又楞了一愣,胸口莫名其妙地感到十分的压抑,“他没说……我自然也不好问了……他那个职业你知道的。” 老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谌晓玉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她想,这并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她孩子的父亲的安全问题。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阴郁的天空又开始飘飘洒洒的飘起了雪花,在车窗外静静地飞舞着,路上道路薄薄地积了一层雪,如白霜一般。 她想了又想,还是拨通了杨畅的电话。 “晓玉?”电话中杨畅有点惊讶。 谌晓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和,“畅哥,我知道这事问你可能不合适,我只想知道重庆他现在到底安全不安全?” 杨畅愣了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晓玉,你知道路重庆现在不和我属于一个编制,他的消息我也是不很清楚。”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大结局 谌晓玉听着杨畅那支支吾吾,含混不清的话语,心如擂鼓,听简短地说:“那就不麻烦畅哥,我去问红卫哥哥。” “晓玉……”杨畅欲言又止。 谌晓玉却十分干脆地说,“畅哥,我没生气,我也知道不该打听,只是听说最近他们那边的局势动『荡』……” 杨畅明白,他们最近都接到了通报,要求外松内紧,加强备战意识,但是这些都不能和谌晓玉说的。 他想一想,斟字酌句地说“晓玉你安心保重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情不用你c心,重庆他的军事素质很高,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只是你要好好保重,千万别胡思『乱』想才好。” 谌晓玉叹口气谢了杨畅便挂了电话。 她一路上沉默着,眼神木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怔,并没有打电话给路红卫,她觉得杨畅说得并没有错,如果去问路红卫,估计也是这样的回答。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邓一楠的事情给她造成的心理y影,冥冥中她总是担心着,生怕有一天生活会让她措手不及。 路重庆,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老李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呢。 谌晓玉一路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司机叫她,“谌总,你到家了,我扶你下去吧,这地上刚刚下的雪,有点滑。” 谌晓玉这才从沉思中惊醒,她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说着便慢慢地挪动着身体,缓缓地从车里往外挪,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朝着司机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已经不早了,我到家了,不用送了。” 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院子里,刚上路台阶,脚底下一滑,一个趔趄,差一点一个p股蹲坐在了地上,亏了她一把拽住了门把手,才使得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但是手掌却在水泥台阶上狠狠地蹭了一下,硬生生的擦掉了一块皮。 谌晓玉疼得“哎呦”了一声,索『性』在地上坐了下来,把头埋在了大腿里,一大口一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间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打开了门,谌晓玉以为是邵兰茵,低了头说:“妈,我没事,就是刚刚滑了一下,没摔着。你拉我起来吧。” 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一个宽大的手掌,她又愣了一愣,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路重庆,你怎么回来了?”她贪婪地盯着对方,仿佛要看进对方的骨髓里。 “先别我怎么回来了,你是怎么回事!下雪天还往外跑,摔了自己怎么办!”路重庆眼神y冷,伸出手要拉她起来,谁知刚刚碰触到她的手,谌晓玉就又哎呦了一声,路重庆翻开她的手掌,只见刚刚蹭破皮的地方有几道血痕,他皱眉,“看看这么不小心,我不在家你就到处野,要是摔着了孩子我看你怎么办。” 谌晓玉一看是他,心情立刻变恶得心花怒放,她盯着他,又紧张地问,“不是说你们那里局势紧张吗?怎么回来了?难道你当逃兵了?” 路重庆气得哭笑不得,一把从谌晓玉的肋下抱着她,一使劲,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谌晓玉吓了一跳,她现在整个人有一百三十多斤,又挺个大肚子,倏然被他抱着,手脚都没处放,只好抱着他的脖子,急道,“你放我下来,别让我摔了……” 路重庆无语地瞪了她一眼,“明明自己不当心,还怪别人,你别动来动去,就不会摔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谌晓玉抱进了屋,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微微喘了口气,低声道,“你还真的挺沉的,再过两个月我还真的抱不住你了。” 谌晓玉也不管别的,只是盯着他问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啊,我刚刚还打电话给杨畅,他都没说。还说什么你和他不是一个编制了,你的消息他不知道。” 路重庆点了点头,“他是不知道?又说这次是因为我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领导要嘉奖,我特意请了假回来看你,可不是逃兵!” “那……那边局势紧张跟你们没关系啦?” “我们部队调离了那个地方,换了一个基地。”路重庆说,“其实这次我们的任务并不轻松,不过我这次带着儿子的照片,好像在保佑着我们,所以很顺利就完成了任务。” 谌晓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半躺着,搂着路重庆的脖子,撒娇道,“唉,那你也不提前说,害得人家担心。” 路重庆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这次回我也是参加这次表彰大会的。能好好陪你一段时间了。”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有他!” 这个春节,谌晓玉过得十分快乐,去哪里了都有路重庆陪着,路遥又生了一个女儿,粉雕玉琢,特别漂亮。 路遥倒是一心想要个儿子,生了个女儿不免有点失落,路重庆打趣道:“反正你和老李都是有绿卡的,到时候再生个呗。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路遥瞧着他笑,“你现在别说我,你还不是偷偷地想儿子。” 路重庆说“当然,这肯定是我儿子。” 果然路重庆过完了春节回部队,没隔三个多月,就传来了谌晓玉提前临盆的消息,等到他请假回去,谌晓玉已经生了出院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像极了路重庆。 路重庆没赶上谌晓玉生孩子的时间,有点遗憾。 谌晓玉逗他,“怎么你生了儿子还不高兴?不是一心就想要儿子的嘛。” 路重庆却说:“儿子还是太调皮了提前那么早出来,让我都准备不及。这么看来,还是路遥的女儿听话!” 不过路家的老人都对这个孙子到来兴奋不已,首长不仅派了办公室主任来看望,连自己都亲自来了好几次,平时严肃得不苟一笑的脸,一见了孙子就笑的像盛开的雏菊,抱着怀里不撒手。 谌晓玉和路重庆感叹,”看来首长不是不讲亲情,是真的你们都不关心他。如果大哥也有个孩子,老爷子也别提多开心了。” 路重庆吻着她刚刚满月的妻子,“那首先咱们都给大哥找个老婆……” 又过两年多,路重庆从特种部队调回了司令部,谌晓玉的房地产项目开发蒸蒸日上,前景看好。 火热的年华渐渐归于平静,谌晓玉仿佛也失去了未卜先知的本领,她现在更像一个小夫人,主要精力是与孩子斗智斗勇。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