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贵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梦回故里 南商朝,纪元八十一年,世祖二年 承凤殿 “轰隆隆……轰隆隆……”雷声轰鸣。 “再去取些热水,快!” 一阵阵雷声夹杂着各种焦急的人声,混乱不堪。 承凤殿为南商朝中宫 因为皇后童瑶喜槐树,先皇就违背寝殿外不得种树的规矩,在承凤殿外种了两个大槐树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两棵槐树在飓风中摇曳不定,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将要来到的大雨会把它连根拔起。 殿内,贞慧公主赵静姝躺在梨花木的凤榻上,双眼微眯,睫毛随着屋外的一阵阵雷声颤抖着。十五岁本该活泼好动的年纪却毫无生机,苍白无血的肌肤里泛着黄,微乌的唇沿上还沾染着刚刚咳出来血迹。 女孩乌色的嘴唇动了动。 “娥皇,可是要喝水?”见着女孩的唇动,坐在旁边的女子急忙问道。 这女子穿着百鸟朝凤的黄袍,头上戴着镶了明珠的金步摇,姣好的脸庞上垂下一缕青丝,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了倦容。这女子正是南商朝的中宫皇后童瑶。 一旁的太医见此上前翻开女孩的眼帘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了。 床上的女孩动了动,眼睛依旧是眯着,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小声的嗫嚅道:“父~皇~” 坐在床沿的美女子俯身听着,身子微微一顿。“已经差人去叫你父皇了,你再等等,你父皇马上就到了。” “娘娘,去叫皇上吗?”一旁站着的嬷嬷微微弯腰问道。 女子摇摇头,娥皇嘴里叫的父皇,是她的亲生父亲。不是金銮殿里的那一位。她此刻只是安慰而已。 是啊,她的父皇都走了一年,她的母后却还是中宫皇后。想到此处,女子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心疼的看着床上的女孩,女子理了理被褥,抚着女孩的脸庞,“娥皇,你好好儿的,把身子养起来,母后什么都答应你。”哽咽的说着,泪水便湿了眼眶。 突然女孩的身子再次痉挛了起来,本来还是苍白的脸庞开始紫色。 “娥皇!娥皇!”女子摇着女孩的手,慌忙的唤着。 一旁的太医见状上前拿出针施起针来,一滴滴汗珠从额头落下,女孩还是丝毫没有好转。 慢慢的,女孩的身子停止了痉挛,被握住的手缓缓从女子怀里垂落,睫毛不再颤动,再无丝毫生气。 太医再次翻了翻女孩的眼帘,身子一僵,转而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太医的手停了好一瞬,殿内鸦默雀静,阗寂无声。 突然太医向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女子身前,悲怆道:“皇后娘娘,贞慧公主薨殁了!” 闻言,坐在床边的女子呆若木鸡的看了看床上的女孩,没有声音。许久,才开始轻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泪随着脸颊流下。 此起彼伏的哭声接踵而来 ………… “母后!母后!”睡梦中的赵静姝从床上惊慌的坐起。身上伸出一层层汗,心跳的仿佛会从嗓子眼蹦出来,坐在床上急促的呼吸。 赵静姝定定的坐了一会儿,仿佛才反应过来是梦境一般,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下床穿好鞋,赵静姝走向窗户,打开了窗。挪了挪凳子,理好衣角坐了下去。定定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窗外的槐树上,安静的晚上连一丝风都没有。似乎一切都沉寂了。 她闭眼时承凤殿内还喧嚣不堪,残留着的意识只听到一句“公主薨殁了……” 下一刻睁开眼,便躺在这院子里的床上了。 如今她醒来已经有半年了。 醒来的那一刻,她以为只是一念之间,但后来才知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作为贞慧公主的前世已经薨殁四年了。 这半年里,她都忘了做了多少次这个梦,似乎是提醒她要时时记住,决不能忘一丝一毫。 看着窗外的槐树,这棵槐树和宫里那棵儿时常常攀爬的似乎差不多。还是一样的枝干,一样的树叶。只是秋日的凉风吹的那树上的树叶已经窸窸窣窣的掉了不少。 她怎么可能忘记?怎么会忘记前世日日喝着心上人沏给她的茶,是一杯杯毒液!怎么会忘记在阴谋中死于万箭的父皇!又怎么会忘记,在她死后,为了给自己报仇,被砍去四肢,割掉舌头,耳注铅液做成人彘的母亲!!! 好不容易的呼吸又变的急促了起来。心口阵阵撕扯的疼让赵静姝不得不弓着身子。 半年了,她的恨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 风起了,一片叶子掉了下来,刚好掉在卓夷葭的头上。赵静姝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抬手拿了下来,迎着月光静静地看了起来。 一阵风吹进窗户,将桌上的纸张吹了起来。 里间的声音吵醒了外间的青铃,起身点好灯,往里屋走去。 “小姐,又做噩梦了么。”青铃将灯放在桌上,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纸张。 “嗯。”赵静姝整理好心态,转头看着正在捡纸张的青铃。 青铃将纸张叠好放回桌上,看着赵静姝,皱了皱眉,“入秋了,天也凉了。深夜露寒,小姐小心身子着凉。” “嗯。”闻言,赵静姝起身将窗户关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青铃回道。 赵静姝点点头,“今日祖母寿辰,绣的寿屏备好了没有。” 今日是这具身子的主人,卓夷葭的祖母六十生辰,按南商朝的孝道,六十大寿儿孙是要大办的。她来卓家大半年了,却还没有踏出过这个小小的偏园。 她刚来时候这具身子不知为何很羸弱,如今练了半年,身子骨练的更好了,武也习的有些底子了。 那她也应该要出去该争的争,该抢的抢,不再会像上一世一般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女子了。 卓家这棵大树,要看看能不能爬上去。 嗯,她如今,叫卓夷葭。 卓夷葭看了看窗外无花的槐树,眸子幽深。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略梳红妆 赵静姝重生在当今三大家族之一的卓家。 卓家是武官世家,与世袭侯府孙家,第一富户何家并为南商朝三大家族。 卓夷葭的父亲是二房老爷卓子华,从三品大都督府长史。 虽是重生于这样的大家族,卓夷葭却是无法行走自由。毕竟她只是一个死了娘亲的庶女。 卓夷葭的姨娘云氏,只是卓子华的妾侍。 卓子华有三个妻妾,二夫人何氏为嫡妻,生下一儿一女,二小姐卓夷柔,三公子卓夷诚 。姨娘云氏,生下一女四小姐卓夷葭。姨娘温氏。生下一儿一女,五公子卓夷敏,六小姐卓夷韵。 云氏生了卓夷葭之后再无动静,加上这个女儿常年染病,又寡言少语,久了变都觉得二房四小姐卓夷葭是半个傻子。几年下来卓子华也就忘了这个侍妾,也忘了这个侍妾所生的女儿。连几年前云氏死的时候,在边塞的卓子华收到告信,也只是淡淡一瞥便不再过问。 现在她也多亏了卓夷葭不受宠,省去了许多麻烦。 “都备好了。”青铃关心的看着卓夷葭,答道。虽然总是感觉自己家的小姐从醒来之后,感觉哪里就不一样了。但是总是说不上来。好像话更少了。 四小姐虽为庶女,但好歹也是二老爷的亲生女儿,以前不受宠就罢了,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么多亲人,却没有一个来看她一眼的。如今这个大概连卓夷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祖母生辰,小姐却跟她们一起不眠不休的绣了几个晚上的画屏。 “把我剑取来。”卓夷葭吩咐道。闻言青铃转身去取剑。 卓夷葭走到床旁换上了平时练武的轻便衣裳。 青铃说她半年前她因不慎摔倒额头撞到石头上,昏迷了三日,在大夫都说没救的时候,偏偏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不动不语的躺了近半个月,所以外面的人更以为她是被摔傻了。也多亏了被人忽视,在这里快半年了,还不曾有人上门打扰她。 于是在她适应这里之后,开始练剑。这具身体很奇怪,刚醒的时候是很羸弱的,风一吹就倒的弱。练了一些日子,身子骨竟然好的出奇,似乎一开始就很好。 她问了丫鬟,丫鬟说她小时候身子时极好的,在冬日里只着里衣在雪里跑也好得很。就是云姨娘走之后,身子看着看着弱了。 关于具体是怎样的,卓夷葭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只知道她要练好身体......卓夷葭眼里闪过一抹阴狠。报仇! “小姐,你的剑。”青铃拿着剑给卓夷葭。 卓夷葭接过剑,向门外走去。 青铃看着出去的卓夷葭,叹了一口气。以前小姐练剑都是用木剑,从醒来之后练剑,变换成了真剑。但是小姐做的决定,她都支持。何况她本来就希望小姐能改掉软柿子的性格。 这样练剑的改变她当然是不会干涉。 青铃回头拿起桌上的油灯,走向外间,把衣服穿好。看了一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红姗。摇了摇头。 “红姗,快些起了。”青铃把被子掀开叫到。这红姗每日起的比小姐还晚。 似乎听到了些许声音,红姗半眯着眼看了一下青铃,缓缓睁开睡眼惺忪的眼,跟着青铃看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庭院。然后半撑起身子,打了一个哈欠。 庭院中,一身白衣的卓夷葭执剑飞扬,翻身出剑,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利落决绝。丝毫不像一个七岁的女孩能练出的剑。 卓夷葭出生武将之家,身体底子本就比其他孩子要好,虽然家里不曾为她请先生,但在母亲的授意下倒是常常练武。如今虽然没有练过武的赵静姝用这身子习了半年,倒是越发顺手了 。 不一会儿,天就开始蒙蒙亮。 青铃端着木盆走了过来。“小姐,该洗漱更衣了。” 闻言,卓夷葭收了剑,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卓夷葭停了剑,庭院里槐树上的叶子却还在往下落。簌簌落叶纷飞在庭院中,飘过卓夷葭的发,又落在她的肩头。安静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树,显得些许萧瑟。 回到屋内,接过青铃递过来的毛巾。洗漱完毕后,青铃拿起一件衣服过来。卓夷葭看了一眼,桃红色的细丝布上纹了海棠花的暗里。道:“没有其他的衣服了?” “有。”青铃转身走向箱子,看了看,有挑选一翻,拿起了三件衣服过来。小姐的衣服很少,想着小姐今日要去参加祖母的生辰,便拿了一件她所有衣服中最贵重的一件。不知为何,小姐却是不满意。 看了看青铃手上拿着的三件衣服,倒都是她准备挑选的款式,指着其中一间浅绿色襦裙道“这件。” 整理好衣襟,钩边的百褶纹理增添了卓夷葭几分灵动。虽然衣料比丫鬟的好不了多少,配着卓夷葭那几分冷冽拒人的感觉,却也不违和,反而显得别致。 这时候红姗推门进来,似乎已经梳洗完毕。 “过来给小姐梳妆吧。”青铃转头看了一眼似乎还带着床气的红姗,无奈道。 虽然平时小姐也会让她梳妆,可她也就是绾一个髻。但是今日她总感觉小姐不要一般的梳妆。 红姗有些莫名其妙的上前,看了一眼青铃,又看了一眼卓夷葭。“小姐,你要绾什么样的发?”红姗眨了眨眼睛。 “垂鬟分肖髻。” “好。”闻言,红姗将卓夷葭的发分股,上半股结鬟于顶,自然垂在肩上,剩下的披在肩上,结成燕尾。 红姗满意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穿衣都很随便,也从未打扮过自己。虽然五官还算秀丽,但是在这美人数不清的卓家后院,实在不起眼了些。今日就这样小小装扮了一些,看着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她家小姐不愧是卓家的女子。想到这里,红姗满意的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看见红姗的样子,卓夷葭看了一眼窗外,约莫已经过了辰时,院外各种声音已经开始响起。 今日大概厨房都在准备卓家老太太的生辰,本来他们偏院的人就不受待见,现在让青铃她们去拿早点,就是寻着触霉头。于是卓夷葭拿了桌上昨日剩下的点心,吃了起来。 红姗看着自家小姐又开始吃昨日剩下的食物,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吃些剩下的就罢了,小姐也吃!真是气岔我了!”说着还不忘跺了跺脚。 青铃看着她的样子,道:“又不是一两日的事,你天天都要说一次,不嫌累。”,然后看了一眼卓夷葭吃的剩点心。青铃眼里划过一丝无奈。 “不嫌啊。说了我心里才舒服!”红姗不满的看了看青铃,顶道。 卓夷葭拿起手绢,擦擦嘴。站起身,理了理刚刚坐下去折皱的衣角,似乎这不是一件一般的棉丝,而是金丝绣的丝绸衣裳。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初出偏院 此时,华老夫人的锦华院内。 老夫人华氏坐在上方,老夫人是先皇亲封的正二品诰命夫人,是卓家老爷子唯一的妻室。 老夫人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卓子恒,老二卓子华,老三卓子英。 大房老爷卓子恒只有一个妻高氏,生了两儿一女。大小姐卓夷涵,大公子卓夷旭,二公子卓夷裕。 三房老爷卓子英,卓子英只有一妻李氏,育有两个女儿。 如今卓家大老爷卓子恒和大少爷卓夷旭在辽北边疆,卓家二老爷卓子华和老太爷卓顺武在上朝。 “人都到齐了吗?”老夫人华氏侧头问旁边的曹嬷嬷道。 曹嬷嬷看了眼客厅,默了一会儿,回道“齐了,老夫人 。” 老夫人看了一眼厅堂里的子孙们,点了点头。对着下方众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今日我寿辰,昨儿个已经跟你们交代过,这个寿辰宫家约莫是要送礼来的。我们家虽是武将大家,孩子们也都是有习武,但今儿一定要注意,宫家来人的时候,一个都不能露武。听清楚了吗?” “是。”众人规规矩矩的答道。 此时卓夷葭刚走到锦华院外,看了看一旁的丫鬟,道,“今日祖母寿辰,我来看看。” 一旁的丫鬟看着卓夷葭,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谁,直到旁边的丫鬟抵了抵她,小声道“进去问问老夫人。” 这厢老太天正和堂下众人说这话,便见丫鬟进来通报“老夫人,四小姐求见。” “四小姐,哪个四小姐?”闻言,温姨娘疑惑道。 闻言,二夫人何氏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上方的老夫人听了丫鬟的禀告,愣了愣,道“让她进来。”语毕,不满的看了一眼温姨娘。 “老夫人让你进去。”门内的丫鬟出来小声的对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看了一眼丫鬟,沉下一口气,踏脚进去了。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卓夷葭的亲人,卓夷葭很不受宠她是知道的,差点摔的没命却无人问津。 如今她赵静姝占了这个身子,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把她捧在手心的父皇,为了她被作为人彘的母后。卓夷葭咬了咬牙关,呼吸又乱了!眼中一瞬而过的寒意冰冷无情。 不管怎样,既然老天让她重生在卓家,她就要看看能不能攀上这棵大树。攀得上的乘势,各取所需。攀不上就弃了另寻。 走近厅堂,卓夷葭看着满堂的面孔,她虽然这世没见过,但是还是熟悉的。 以前宫内设宴,官妇入宫,若是她母后主持,都是需要先向她母后一一行礼。作为先皇后的唯一女儿赵静姝,她当然也是见了不是官妇。 卓夷葭缓了缓气,调整好心态,上前对着厅堂的老夫人做了一个万福。 “葭儿今日是来给祖母贺寿的,祖母万寿。”卓夷葭乖巧的说道。 上方的老夫人看着卓夷葭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来了就去坐下吧。”说着摆了摆手,身后的曹嬷嬷给下方的丫鬟一个眼神,在右侧的最末端添了一个椅子。 “我刚刚交代的你们都记清楚了吗?”看了一眼卓夷葭,老夫人回头问道众人。声音不大,却刚好威住还在看着卓夷葭的众人。 “准备好了就去前院吧。”说着老夫人抬起了手,一旁的曹嬷嬷见状伸出手扶住老夫人起身。 锦华院是老夫人和老太爷的院子,虽说很大,但毕竟不是正式接客的地方。今日老夫人六十大寿是要大办的,人自然不少,于是就是前院的大庭院中待客。 老夫人起身往前院走去,一众子孙便跟在了后面 。 几个同辈的卓家公子小姐路过她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几眼。二房的何氏走过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带着二小姐卓夷柔,三公子卓夷诚走了出去。 倒是大房的大小姐卓夷涵走过她的时候对着她笑了笑。 看着卓夷涵的莞尔一笑,卓夷葭愣了愣,没有回应。她如今看到别人的笑都有些闪眼睛,更不说让她回以一笑。 卓夷葭走在最后面,青铃和红姗紧跟着她。 走出去的时候,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小姐以前不爱说话,现在也不爱说话。可是以前性子那么怕生,软的像浆糊。现在还能从从容容的给老夫人请安,还丝毫没有害羞之色。奇了怪了… 卓夷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丫鬟,没有说话。这两个丫鬟都是生母云氏给她留下来的心腹。这半年的接触能大致的了解了。不管她这一脉有多潦倒不堪,却是忠心耿耿的两个丫鬟。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孩,约莫舞勺之年,十三四岁的个头,转头看着卓夷葭笑了笑。这个女娃好奇怪,从进来到现在,仿佛脸上都没用过表情。就连大姐刚刚经过她时对她笑都是不理不睬。 他可就喜欢奇怪的东西呢! 看着前面挤眉弄眼的大房二少爷卓夷裕,卓夷葭瞥了一眼,然后淡淡的将目光转移。似乎卓夷裕只是路旁的一个石头。 对于别人的好意,她不会再像个傻子一样乱接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关心过卓夷葭的一大家子人,现在对她好谁知道好坏。 她不想无目的的亲近别人了。 好意都是有代价的。 卓夷裕后面的女孩儿冰冷冷不理会,愣了愣,然后又对卓夷葭摆摆手,发现还是没有理睬他。于是停住了脚步。等卓夷葭上前。 “你是二叔家的老四吧。”卓夷裕看着卓夷葭笑嘻嘻的问道。 卓夷葭视若无睹的没有应声,只是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哎,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见你了。”卓夷裕看着卓夷葭自顾自的说道,“怎么感觉你都长变了。” 红姗闻言瞟了一眼一直说话的卓夷裕,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小姐现在七八岁,这位二少爷也大概就在四年前大老爷和大少爷出门前的践行宴上见过自家小姐。那时云姨娘还在,带着去参宴的卓夷葭也才三岁多,而卓夷裕才*岁。哪里还记得自己家小姐的样子。 “你怎么都不说话。”卓夷裕说着用手在卓夷葭眼前挥了挥手,仿佛试探一下卓夷葭是不是能看的见一般。 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怪的妹子? “阿裕,你祖母叫你,快些过来。”这是走在前面的大夫人高氏转头对落在后面的卓夷裕道。 “唉!知道了!”卓夷裕答道,然后又回头对卓夷葭道“我要过去了,我是你二哥卓夷裕。”说罢,对着卓夷葭眨了眨眼睛,向前面小跑过去。 卓夷葭看了一眼卓夷裕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生事 见卓夷葭直接视自己为无物,她好歹也是卓家六小姐,虽说是庶女,但是性子被她姨娘惯了,看着不爽的人就想挑事。卓夷韵站起来正准备发作。 “四妹妹,你刚刚哪儿去了?”卓夷裕从靠着前面的酒案跑了过来。打断了卓夷韵正准备挑衅的话。 卓夷裕刚刚就一直在找卓夷葭,才看她从外面进来就跑了过来。 卓夷葭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看了一眼卓夷裕,难得的开口,缓声回道“庭院里逛了逛。” “哦?去哪里逛了?”卓夷裕好奇的说道。他并不觉得卓夷葭和他说话有什么奇。 “我都没见过你出过那个小偏园,家里很多地方你大概都是不熟悉的。回头你若要是逛园子,你大可以来找你二哥我!” 说着卓夷裕张望了周围,然后靠近卓夷葭一些,压低声音道,“除了逛园子二哥还能悄悄带你去街上溜达!”停顿一下,又道“不过你不能和别人讲。” 这小女孩那么小的一团,性子怪,他就觉得好玩。 卓夷葭抬首,脸色缓了缓,然后努力勾了勾嘴角对着卓夷裕道,“好的,那我想要玩儿就去寻二哥罢 。” “你要是不想就不要笑了。”卓夷裕看着卓夷葭皮笑肉不笑的脸蛋,直接说道。 卓夷葭努力做起的笑僵在脸上。收回笑容白了一眼卓夷裕。 卓夷裕正要说什么,上方的大夫人派人将卓夷裕叫了回去。 卓夷葭看了眼离开的卓夷裕,回头正好看见斜对面坐在酒案前的孙林逸。此时孙林逸左手撑着酒案,右手揉着胸口。明明跟卓夷葭坐在厅堂同一侧的卓夷柔不知何时走到了孙林逸的案前,跪坐在他旁边,一手拿着手绢,一手拿着一幅画卷,正侧身和孙林逸说着什么。 “哼,二姐姐也真真是厚脸皮,每次看到孙林逸就恨不得倒贴!”坐在卓夷葭一旁的卓夷韵也看到了对面的卓夷柔和孙林逸,又用她惯用的嘲讽语气讽刺道。 卓夷葭转头看了一眼卓夷韵。卓夷韵比她还要小的,大概也就五岁左右,也不知这么小哪里学到的尖酸刻薄语气。 “六小姐,这话都是哪位姨娘说的?”坐在卓夷葭身后的红姗问出了卓夷葭心里的疑惑。 卓夷韵听到红姗的话,转头打量了一眼红姗,扁扁嘴,“你管。”然后便回头不理红姗。还不忘白了一眼卓夷葭。 “……” 红姗也学着卓夷韵扁扁嘴,回过头不再自讨没趣。 卓夷葭一只手端起酒觞小酌了几口,抬头继续看着孙林逸和卓夷柔。正好看见孙林逸偏过头挡住卓夷柔递过去的画卷。 “二小姐也真是热情。”身后的红姗咂咂嘴小声的说道。 突然孙林逸似乎感觉到了卓夷葭看过去的眼神,视线直直的扫了过来。卓夷葭不露痕迹的偏头,看着厅堂里还在继续的歌舞。似乎刚刚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去的。 孙林逸看着卓夷葭,难道是他感觉错了?然后看着卓夷葭,胸口似乎又疼了一分。已经放下去的手又放到胸口揉起来。 一旁的卓夷柔将孙林逸刚刚的样子尽收眼底,顺着孙林逸的眼神看了过去。看着卓夷葭的眉头皱了皱。 厅堂里十来个妙曼的女子穿着舞衣扭着腰肢,飘荡起来的纱衣隐隐约约露出不盈一握的水蛇腰。厅堂里的人都惬意的享受着眼前的舞宴。 “圣旨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划破厅堂里的竹瑟琴和。 坐在上方的卓老夫人听到,抬起手,在曹嬷嬷的搀扶下网庭院走去。此时来宣旨的公公站在庭院里等着。 “卓家华氏太夫人接旨。” 华老夫人出了庭院,带着众人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华氏太夫人端庄淑睿,克令克柔,贤良恭顺,今朕念其功德,特封为一品太君。赐珍米千石,良帛百匹,黄金五百两,玉如意一对。钦此!” “臣妇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以后得改口叫您华太君了!”宣旨的喜公公把圣旨双手递给华老夫人笑道。 “喜公公说笑了,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厅堂参加晚宴吧。” 一旁的曹嬷嬷扶着华太君接过公公的旨意,邀着宣旨的一众公公进了厅堂用宴。 卓夷葭站一群人后面,眼睛盯着走在前方的喜公公的背影,半敛的眸子幽深。 众人都跟着进了厅堂,卓夷葭站在刚刚起身的地方没有动。 晚间的风吹过卓夷葭的衣角扬了起来。夜有些微深,月光格外皎洁,洒在庭院里,楼台上,卓夷葭的身上。跟厅堂里的喧闹形成对比。 “小姐,我们不跟进去吗?”身后的红姗看着身前不动的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没有说话。过了半饷,回身对着青铃看了眼青铃。道“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去办吧。” “是!”青铃颔首,语毕,便退身隐没在了黑夜中。 红姗看了眼远去的青铃,有看着卓夷葭,以为卓夷葭还会说些什么,不想卓夷葭只道“走吧,回厅堂。” 卓夷葭回厅堂不久,晚宴上的人便陆陆续续告了辞,卓老太君也有些疲乏,先于众人回到了锦华院。 卓夷葭此时也准备起身回偏院。 见卓夷葭回房,卓夷柔也跟自己的母亲说先回房休息。带着丫鬟出厅堂。 一旁的卓夷韵见两个姐姐都出了去,一向好事的她也跟温姨娘说自己要如厕跟了出去。 卓夷葭走在回偏院的路上,没有说话。卓夷葭和红姗两人都感觉到了身后的人。 “四妹妹,稍等!”后方的卓夷柔叫住了卓夷葭。 卓夷葭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卓夷柔。 “我也回房,反正都是顺路,咱就一起好了。也有个伴儿。”卓夷柔走上前对着卓夷葭笑着说道。 卓夷葭看着走上前的卓夷柔和她的丫鬟,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走自己的。 “四妹妹,今儿你初次来参加宴会,可是很多人都不熟识?”卓夷柔加快脚步跟上卓夷葭的速度,笑着说道。 “要是不认识,你可以跟我一起,我跟人说话就好带着你。你不认识的我也可以给你引荐。”见卓夷葭没有说话,卓夷柔好性子的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说着看了一眼卓夷葭身后的丫鬟红姗,“怕是你的丫鬟跟你一起待在偏院久了,很多也是不认识的。” 卓夷葭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卓夷柔缓缓的道,“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说完便带着红姗走进了自己的偏院。留下一脸愕然的卓夷柔。 卓夷柔回过神来,这个未被家人注意的庶女竟然给她脸色?你算哪根葱?没娘的破落户竟然在她身前这么嚣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滩浊物。卓夷柔不由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来客楼 红姗看着卓夷裕,什么嘛,小姐现在也很不错啊 。 此时琴声戛然而止,卓夷葭停下了手上抚琴的动作,卓夷裕睁开闭着听琴的双眼,疑惑的看着卓夷葭。 “准备一下,我们跟二哥一起出去逛游会。”卓夷葭看着红姗道。 红姗闻言,看着卓夷葭愣了一瞬,然后开口笑道“好,奴婢这就去准备。”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屋。看来她也不用准备什么了。 等着卓夷葭和红姗出来,卓夷裕便带着两人出了府。 “四小姐肯定不知道,这秋分的游会热闹的紧,乡下都是农忙过后,都往城里赶,今儿天气又凉爽,一会儿到了街上,人来人往的,可不要挤着碰着。”赶车的小厮仲生给卓夷葭掀开车帘子,笑着说道。 仲生不是第一次见到卓夷葭。 他是卓夷葭的生母云姨娘买回来的。买回来的时候已经七八岁,而卓夷葭也已有两岁。 入了卓家的奴籍不到一年,因为聪明伶俐,被卓子华带在身边做小厮,偏偏又被卓子华嫡妻何氏注意到,因为是云姨娘的人,想方设法的把他买了远地,偏偏被卓夷裕看到,要到了大房当他的小厮。 今日卓夷裕吩咐他为卓夷葭赶车。 “我在你们马车旁骑马,你们在里面若是有事就大声些讲给我。”卓夷裕在马车旁对着车里面的卓夷葭和红姗说道。 在南商一般男子过了十二三便不坐马车了。 “小姐说她晓得了。”里面的红姗声音抬高了些对着外面的卓夷裕说道。 一旁的卓夷葭坐在车厢的睡椅上,靠着一旁的车壁,拿起她刚刚带出来的书看着,没有理会回答外面的卓夷裕的话,只是随意的点点头。红姗看着自家小姐有些冷漠的样子,只能自己无奈的回复卓夷裕了。 马车行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红姗怕卓夷葭初次出门很多不清楚,于是转头对着卓夷葭解释道,“刚刚我们走的那段是东家巷子,住在里面的不是金平城的权贵,就是南商出了名的富户,身份越是尊贵的,住的越是里面。卓家是靠里面的,这里一般街道又是安静的,所以刚刚那一段都是比较安静的。出了着东家巷子,外面就是些街道里的商户,自然也就热闹了起来。” 卓夷葭点点头。 “葭儿,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到了来客楼,就在里面先安顿着。我在里面已经定量雅间。”外面的卓夷裕在马上俯着要,微侧着身子靠着窗户对着里面的卓夷葭说道。 “嗯。”车里的卓夷葭应道。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帘外传来了仲生的声音“四小姐,到了。” 说罢,红姗上前为卓夷葭掀开了帘子。 卓夷裕带着卓夷葭进了来客楼的雅间。 卓夷葭前脚刚踏进雅间,便看到了一个男子站在窗户往外开。 听到身后的声响,孙林逸转身,看到卓夷裕和卓夷葭两人进了雅间 。 “怎么这会儿才到!”孙林逸不满的看了眼卓夷裕,然后走到卓夷葭身前,对着卓夷葭的个头比了比,才到自己胸前,笑着说道,“一年多不见,你这妮子还是这么矮,像个矮冬瓜。都不见长,平日里那些五谷粮食都要浪费了。”熟络的似乎两人这些年一直履足差肩,很亲近一般。 倒不是卓夷葭真的矮,本来孙林逸就算同龄中个头比较高一些的,一年多光阴作为男孩子本就长的快。 卓夷葭没有理会孙林逸,冷冷的看了一眼便扭过头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孙林逸看着不理会自己的卓夷葭,有些不爽,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你这蛮丫头,每次都这副冰冷的样子,我哪儿惹你呢?一见到就惹我不欢!” “哪里也没有,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卓夷葭转头,认真的对着孙林逸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旁的卓夷裕听的有些诧异。莫非他们两个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孙林逸此时也被卓夷葭一本正经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回过神来的孙林逸一蹦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怒极的对着卓夷葭吼道“你说什么!不想和我说话?感情是我求你和我说话了是吧!好好好,是我孙林逸作践自己,偏偏要和你说话!行。可以。好的很!我以后再不跟你讲话就是!” 说完孙林逸气的一甩袖子便一脚踢开雅间的快步走了出去。 剩下一脸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卓夷裕和慢悠悠坐着喝茶的卓夷葭。 这是卓夷裕并没有追着孙林逸出去劝回来,而是顿了顿,走到卓夷葭的身旁,坐到刚刚孙林逸坐过的凳子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转头让红姗去关上雅间的门先。 “葭儿,你告诉二哥。”卓夷裕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卓夷葭,顿了顿,道“林逸跟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卓夷葭摇摇头。 “那你为何我感觉你那样不喜他?”卓夷裕惊讶的说道。没有过节会那样? “就是不喜欢他啊,没有原因。”卓夷葭转头看着卓夷裕,一脸无害“也可能是他今日穿的衣服是我不喜欢的颜色,或者因为他的名字不好听。” 卓夷裕有些无奈的看着卓夷葭,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当初自己好像就是因为她脾气怪才注意到这个妹妹的? 卓夷裕暗自无奈的扁扁嘴。 “你现在在这来客楼等着我,我去找回林逸,然后就去外面逛游会。到了午时我带你去街巷里的一家羊肉面,味道很好的。过了午后就去乌安的空场子看戏。今儿来的可是西齐国那边出了名戏园子鬼园来的。然后晚上我就带你去湖里逛灯会。”说完卓夷裕就往着来客楼外跑了去。 卓夷葭听着,有些怔愣,连卓夷裕跑出了也不知道。 鬼园?是她的那个鬼园吗?心底暗暗翻过一丝惊涛。 过了这些年,她都快忘记了鬼园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北风其凉 那时的她还是南商朝的贞慧公主,虚岁已满七岁,那日正直元宵节,因为顽皮想出宫玩儿,便向父皇求了出宫的令,与嬷嬷一起出了宫。在宫外逛元宵灯会时走岔路的她在破巷外遇见了蜷缩在墙角的他。 那时候的赵静姝才七八岁,指着缩在一起的他对着身旁的嬷嬷天真的问“嬷嬷,他为何在如此寒冷的日子穿这点衣裳?” 嬷嬷看了看墙角缩着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的的年纪,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 赵婧姝蹲了下去,裙摆洒在雪里,看着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倔强的扭过冻得通红的脸没有说话。 赵婧姝挪到男孩面向的地方,对着男孩灿烂的笑了笑,“我叫赵婧姝。” 身后的嬷嬷赶紧拉了拉赵婧姝的衣裳。显得有些惊慌。 “没事的嬷嬷。”赵婧姝转头对着身后的嬷嬷宽慰般的笑到。 男孩抬头看了看赵婧姝,然后又扭过头不理会了。 赵婧姝咂了咂嘴,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巷子。 刚走两步,又回头对男孩讨好的说道“要不我带你去逛灯院子?” 女孩笑靥如花,瓷娃娃般的样子站在雪地里美的绝尘 。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低低的埋在了膝盖里。 赵婧姝看着男孩的样子,皱了皱眉。带着嬷嬷走了。 男孩感觉到身前安静了,便抬起埋在膝盖中的头,看着刚才那女孩儿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赵婧姝......” 过了很久,男孩忘了到底多久。可能夜已经深得睁不开眼了。 “嬷嬷,他是不是睡着了?”女孩的声音再次想起。 “大概是吧。” 闻言,男孩抬起昏沉的头,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诺,这是我给你拿的毛衣裳。你穿着就不冷了。”女孩递过一件衣裳给男孩。 看着递过来的衣裳,男孩眼里闪出光,伸出颤巍巍的手。 “我给你披上好了。”赵婧姝笑着,蹲下将毛皮衣服披在了男孩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披好衣服之后赵婧姝眨着眼睛问着男孩。似乎忘了之前问过。 男孩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头已经晕的不行,还是看着赵婧姝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女孩有些惊讶。 男孩的身子有些靠不住墙壁了,往一旁缓缓滑了下去。 那年元宵,北风飕飕,漫天的大雪几乎将他淹没。赵婧姝蹲在他面前,一颦一笑顾盼生姿, 她看着他,朦朦胧胧中他听到她笑着说“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往后我唤你‘北凉’可好?” 再后来,赵婧姝将晕倒的北凉带回了皇宫。入皇宫的男子,得受宫刑。除了侍卫。 赵婧姝求了父皇,求父皇给他宫里侍卫一职。 可宫里的侍卫哪里又是那么容易当的?还是一个不知来处的毛孩儿。 于是赵婧姝便日日求她父皇,求了一年,常常跟在皇上身边的禁军大统领胡序沉看不下去了,便求着皇上收了北凉当门下小徒。 这徒弟,一当就是三年。因为天资聪慧,学的总比别人快,人却沉稳出挑。 胡序沉常常以他为骄傲,常在外人面前夸他。北凉也认了胡序沉为义夫,尊师道,重父恩。在禁军中颇有声望。大有过些年便接替胡序沉大统领位置的趋势,而无妻无子的胡序沉也对北凉极其上心,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北凉。 皇上也在跟北凉多年的相处中对他的性情品性有了认可,渐渐的便少了隔阂。 可就在北凉入宫的第三年头,父皇来找她,说要将他派去宫外做些事。 那年她十岁,抬起埋在书案里的头问道“为何将他派出宫?” 父皇摸着她的头,小声的说道“那父皇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跟别人说 。” 赵婧姝放下手中的和田玉做的笔,一本正经的看着父皇,点点头“好。” “你母后喜欢看戏这你是知道的。”父皇示意李公公关了门,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婧姝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嗯,我现在派他去戏园子练你母后喜爱的戏去了。”皇上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父皇!”赵婧姝嗔怪着,有些哭笑不得,“我还以为真的是什么秘密。你这算哪门子秘密,尽知道糊弄我!” 皇上看着赵婧姝宠溺的笑着,“反正往后唱给你母后的戏你也听的不是。” 赵婧姝娇笑着白了皇上一眼,提起笔继续开始画着刚刚没有画完的话。 可这戏,赵婧姝到死也没有看到。 也再没见过北凉。 后来在北凉走后的第四年的一个夜晚,那是她十四岁,刚及筓的一个夜晚,父皇将她召进金銮殿。为她梳了一个流云鬓。 那是宫妇出嫁日绾的发。 赵婧姝盯着铜镜里有些松散的发,和抚着发的父皇。 “娥皇出嫁那日会不会十里红妆,艳满京都?”皇上抚着赵婧姝的发,笑着说道。 “到我出嫁那日父皇不就知晓了?”赵婧姝看着铜镜里有些疲态的父皇,惊诧的说道。 皇上给赵婧姝理了理鬓发,“是啊,到你出嫁那日便知晓了。” 皇上的眼眸沉了沉“如是,我是说如是,父皇先走了。娥皇记得一定要活的好好的。” 闻言赵婧姝一惊,转身拉住皇上的手“父皇说的这是什么话!” 皇上笑着摇摇头,“今日你就不要问父皇什么了,只需应下就好。” 暗亚住心中的惊讶和恐惧,赵婧姝点头。 “若是有一日,你遇到了难处,拿着这个跑到宫外,去满春楼找一个人.......”皇上低身俯到赵婧姝耳旁轻声道。 “她会带你找到一个戏园子,鬼园。北凉便在里面。”皇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赵婧姝含着泪点点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是父皇让她不要问,她便不问。 次月,南商朝宫变,先皇嫡弟庆王逼宫,将先皇景文帝万箭射死于议事殿。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刘二娘羊肉 “葭儿,走吧,我们去外面吃饭。”卓夷裕走进去时卓夷葭正站在窗旁眺望着金平城。 来客楼是金平城会客的权贵之地,也是在金平城较高的建筑。这雅间本来就比较高,在窗户这里向外看去,倒是能看到外面许多的平户家院子。 卓夷葭转过头,正准备点头,便看到跟在孙林逸身后的卓夷柔冲她甜甜的笑着。 “好。”卓夷葭看向卓夷裕,跟着走了出去。 “四妹妹你准备去哪里吃呢?”卓夷柔跟在孙林逸旁边,回头笑问着卓夷葭。 “随便。” “随什么便,我上午不是跟你说了带你去吃街巷子里的羊肉面?”卓夷裕听闻转头看着卓夷葭,“可好吃了,现在我们就过去。” “嗯,前些日子和夷裕无意中寻到的一处。味道是极好,说今儿带你去吃的。”孙林逸也回头,有些不自在的说着。 卓夷柔的笑在脸上有些僵硬。刚刚她问起的时候他们都说‘不知道’,‘呆会儿看’这样敷衍之词。现在对着卓夷葭却是这般殷切。 卓夷葭冷冷的看了一眼孙林逸转头没有说话。 孙林逸深吸一口气,他要忍住。她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子! “好啦好啦,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快些去了用完饭还得去乌安的场子看戏!这鬼园的戏可不是你想看就能看到的。”看到孙林逸又有些火气上了头,卓夷裕打断众人绕开了话题。 卓夷柔和卓夷葭站在马车旁,仲生转身给两位小主子掀开了车帘子,卓夷柔先一步上了马车。卓夷葭看着卓夷柔的背影,回身对着卓夷裕道,“二哥,我想骑马。” “骑马?”卓夷裕转过正准备翻上马的身子。 卓夷葭点点头。 卓夷裕有些为难的看着卓夷葭,这就两匹马,一匹他骑,一匹林逸骑,哪里去给四妹搞一匹? “要不你跟我共骑一匹?”让四妹跟林逸一匹肯定是不好的,未出阁这样是容易坏名声的,跟他一起也可以护着点她 。 “你来骑我的罢,我去乘马车。”孙林逸看了一眼卓夷裕,转头对着卓夷葭说完便上走到了车前。 卓夷葭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孙林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孙林逸的马。 “等等。”孙林逸伸出手拦着卓夷葭。 卓夷葭回头看着孙林逸。 孙林逸顿了许久,有些扭扭捏捏的伸出另一只手,“呐,给你买的。” 卓夷葭看着孙林逸手上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孙林逸。然后绕过他的手直接走了,没有理会。 孙林逸莫名有些火大。 卓夷葭走了两步脚顿了顿,然后转身拿过孙林逸的糖葫芦,递给一旁的红姗,然后回身上了马。 孙林逸因为卓夷葭收了他的糖葫芦本来心底是有些雀跃的,看到卓夷葭顺手递给了一旁的丫鬟。有些茫然,她是让她丫鬟帮她拿着,还是顺手递给丫鬟吃? 想不出什么的他看着前方已经骑着马和卓夷裕走远的女孩,回头瞪了瞪拿着糖葫芦的红姗,“你敢吃看看!” 说罢上了马车。 红姗有些无奈的看看马车,然后跑到卓夷葭马旁。 伸出手里拿出的糖葫芦无辜的看着卓夷葭。 “那就扔掉。”卓夷葭轻声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刚刚虽然已经走开,可是孙林逸的话她听到了。 红姗吐吐舌头,既然小姐都说丢掉了,那也就只有丢掉了。红姗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马车,不过得在孙三公子不知道的情况下。 马车上 因为孙林逸上马跟自己坐一起的卓夷柔欣喜不已。她刚刚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是他主动上来的。 “嗯……林逸哥哥。”卓夷柔侧头有些娇羞的叫道。 “嗯?”孙林逸瞥一眼卓夷柔。他进来的时候可是挑的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的。 “你们经常一起出来玩吗?”卓夷柔找着话题。 “嗯。” 他们经常出来玩?带着卓夷葭?“我还不知四妹妹也喜欢出来玩。以为她是不喜出门的。” 闻言,孙林逸回头看了一眼卓夷柔,没有说话。 他们真的常常约着卓夷葭?她为何都没有听母亲提过? 孙林逸不再说话。卓夷柔也没有再找话,安安静静的坐着,眼神不时的瞟向一旁小憩的孙林逸。 “四妹以前骑过马?”车外的卓夷裕看着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 。 一旁跟着的红姗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卓夷葭。小姐何时骑过马? 大概是不想多说随便应的吧。红姗心里自己给自己解释着。 卓夷裕也深知卓夷葭不爱讲话的性子。没有再多问。 不一会儿,马和车便到了街巷里的一家面馆子前。 “到了!”卓夷裕提高了声音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 闻言,孙林逸睁开眼睛,快一步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 跟着卓夷葭和卓夷裕走了进去,抬眼看了看门匾,‘刘二娘羊肉’。 后面下车的卓夷柔也跟了上去。 “掌柜的,来四碗羊肉面,还有一碗羊羹。”卓夷裕走在前面,进了馆子就对里面的掌柜说着。 “好勒!”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女掌柜。 “葭儿你没有忌口的吧?”卓夷裕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没有跟卓夷葭吃过饭,自然也不知道她得爱好习惯。 孙林逸也转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摇摇头。 “二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家面馆子的?”卓夷柔在里面扫视了一圈,里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几张矮桌子和木椅子。连招呼的小二都没有,整个面馆子似乎只有掌柜一人,她还没有来过这种破烂地方吃过饭。 “就是无意中发现的呗。”卓夷裕顺口说着,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二妹不喜欢可以去大些地方的酒楼雅阁。” “没有不喜欢,就是觉着蛮接地气的。”卓夷柔笑的有些尴尬的说道。 “客官,你们的面来了!”女掌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刚端到他们的面前,便就闻到了香味。 卓夷裕三人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了完。只有卓夷柔一点点的挑着,最后也就吃了一些。 “好吃吧。”卓夷裕转头笑看着卓夷葭,打了一个嗝。 卓夷葭点点头。 “喜欢吃二哥下次寻了时间再带你来。” 卓夷葭拿出手巾擦了擦嘴。卓夷柔也停下了筷子。 “那这会儿就去乌安场子吧。待会儿人多了位置都坐不了。”卓夷裕看大家都停了筷,站起来说着。 这乌安的场子不似酒楼,还有定的,都是不付银子的场。谁先去谁就坐,后去的就没坐。要想看戏就得站着。 “那走吧。”还不待孙林逸和卓夷柔说什么,卓夷葭便接过了卓夷裕的话。 她从上午就等着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青茶居 卓夷葭带着红姗挤在人流中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听不清身后卓夷裕几人的话音。 卓夷葭停下脚步,回头踮起脚看了看,卓夷裕几人已经离开了刚才停留的地方。暗自勾起了笑。 “走吧。”卓夷葭对着一旁的红姗吩咐道。 “嗯。” 两人出了湖畔叫了辆马车往城北驶去。 卓夷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做声响,也不知在想什么。 红姗看着眯着眼养神的自家小姐,她知道现在她们去的是城北青茶居。有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都到嘴边了硬是没说出口。 半柱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外面赶车的车夫掀开帘子。 红姗上前抚着卓夷葭下了马车,顺手递过银子给车夫 。 卓夷葭下了马车,定定的站在青茶居的楼前。不知他们的戏唱完了没。 “银钱够喝茶吗?”卓夷葭回头看着红姗。 红姗眼光一亮,捣蒜般的摇摇头,她刚刚车上就想着怎么跟小姐开口呢!要知道权贵家的子女出门最怕的就是没钱,这脸上多没光。 可是自家小姐的月奉本来就很少,云姨娘走了又没留下什么银钱。她今儿出门就带了五两银子,刚给了车夫一两,还剩四两银子。要喝这青茶居的茶,着实有些不够。 卓夷葭顺手取下头上戴着的玉簪子递给红姗,“你把这个拿去当了,我就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这玉簪和带着的耳坠子是去年祖母寿辰上赐给她的,放在平常的当铺,也是金贵的玩意儿。 红姗接过玉簪,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城里的当铺跑去。 卓夷葭望着红姗远去的背影。她吩咐给青铃的事办的妥当了,便有赚钱的契机了。如今等着自己做的事很多,要是生生在这银钱上出了难,就麻烦了。 事都要做。银钱也不能少。 卓夷葭站在青茶居前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见着红姗拿了一个红绸子绣的满满实实的荷包跑了过来。 “小姐…一共…一共换了四十六两…银钱,加上自个儿带的…带的四两……不多不少…”红姗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气喘吁吁的抬起右手比这五个手指挥了挥。 这趟可把她给累断气儿了! “五十两银子够定一个雅间吗?”卓夷葭伸出手抚着红姗的背顺气儿。 “该是够了。来客楼那样的大地方一个雅间也不过四十银钱。”红姗撑起身子,抚了抚喘着粗气的胸口。 卓夷葭看着红姗点点头。然后走进青茶居,要了一见雅间。 走近雅间,卓夷葭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刚好正对着窗户,看到青茶居后院的竹林。 卓夷葭拿起桌上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清茶。 这处地方相比于东市的繁华和西市的喧嚣,是娴静安然的。按理说身处这些地儿,心也是静的。但是自卓夷葭进了雅间后,心就静不下来。 卓夷葭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湘竹,一动不动。倒好的茶水放了桌上已经凉了,却连小酌都未有过。 身后的红姗静静的站在卓夷葭的身后。她性子不同于青铃的好动,活泼。却也是聪慧的,主子的心思不明了,但是主子的意思却能琢磨透。 就像此时,她知道卓夷葭是在等人,等的谁,为何等。她都不知。但是她不问。 “你去青茶居门口等着,人到了就引上来。”卓夷葭看着窗外的湘竹。 “嗯。”红姗退出了雅间。 酉末,天黑了下来,窗外的主子渐渐隐莫在暮色中 。 青茶居的伙计进来掌了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屋子里。本来一同隐在暮色中的卓夷葭又明亮了起来。因为窗户开着的缘故火苗一闪闪,卓夷葭投在墙上的影子也闪烁着。 卓夷葭还是正对着窗户坐着,像是看着窗外的湘竹,又像是透过湘竹看其他的。 桌上凉了的茶水也换了几波。 “咯…吱…”身后的门发出缓缓的打开的声音。 卓夷葭的背脊一僵,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心有些慌。 良久,身后响起了声音,声音低沉,却有些微微颤音,“卓四小姐,不知今日找在下来所谓何事?” “红姗你先退下。”卓夷葭看着窗外的姿势没有动。 “是。”红姗低声说罢,退出了雅间,顺手将门关上。 屋内一阵静寂。 “乐莫乐兮新相知。”身后的男子低沉着声音说着。 卓夷葭没有回头,眼神依旧望着窗外,微微侧头,似乎在想什么。 “相知何如促膝欢。” 那年他已经去了戏院,她在宫里结识了温文尔雅的孙家大少爷。那时她以为孙家大少爷是喜爱她的。满心满眼都是幸福。望着他便是骨醉。 她给他写信,说她认识了一个美好的男子。她说,乐莫乐兮新相知。是啊,那时碧玉芳华,有什么开心的事能比得上新相知呢? 他回信只有一句,相知何如促膝欢。 那时她只当是他叮嘱她新相知也要多了解,日后要和孙家大少爷促膝欢才能安稳福禄。 “娥皇。”沉默了半饷,身后的男子低沉的声音微颤。 卓夷葭缓缓回过头,眼角早已湿润。 “北凉哥哥。”卓夷葭哑着嗓子轻唤。 此时的北凉站在门口,一席长袍,傀俄若玉山。面上看着卓夷葭,眼里有丝丝悲切,有惊喜,有悔恨,有欣慰……唯独没有,惊讶。 北凉缓缓走到卓夷葭面前,低头看着卓夷葭幽深悲切的眼眸,坐到卓夷葭旁边,缓缓伸出手,碰到卓夷葭的肩是微微顿了一下,而后还是将她拦在怀中。 卓夷葭将头低埋在北凉的怀里。不做声响。 北凉轻抚着卓夷葭的微微颤动的背。 半饷,卓夷葭抬起头,却早已泪眼模糊。湿了他胸前一片衣襟。 卓夷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又发现自己想说的太多。真要说又说不出来了。于是呆呆的看着北凉愣了一会儿,只是勾起嘴角对着北凉笑了笑,又把头埋回北凉怀里。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风也渐微。烛火不在摇摆,印在墙上的两个人影也不在摇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陈三娘 卓夷葭回到卓府已经夜深了,随意的洗漱用过饭之后就打发红姗回外间歇息。 卓夷葭搬过凳子亲自将蒹葭灯挂在房檐下。静静的盯着灯在暮色中随风摇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卓夷葭转身回道屋内。 从梳妆镜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盒子,取出一个铜铃,铜铃下的铃铛上用丝线挂着一个刻了字的木片儿。 卓夷葭将铜铃拿出去挂在蒹葭灯下。 一阵阵风吹过,木片儿带着铃铛叮叮清响。声音空灵轻扬。 秋分后不久便到了立冬 。因为快过年的缘故,卓家比平常月份还要热闹些了。 刚立冬的日子,卓夷葭四更天便起身准备出门去找青铃。上次秋分没有去成,后来卓夷裕隔三差五便来找卓夷葭,或是给她讲趣事儿,或是教她武功,或是听她弹琴。 好不容易寻了个立冬卓夷裕随卓家家眷入宫请安的日子,准备出门见青铃。 “小姐,多加个棉裘。”天还没有亮,有些许的冷,红姗回去给卓夷葭拿了个棉裘披上。 “走吧。”卓夷葭带着红姗往偏院出去之后拐着弯往后林子去了。 她们不准备走大门。这段日子卓夷葭已经摸清了卓家的布局。她这偏院偏的很,偏到卓家其他人生活几十年也不会到来,偏到院子后面的林子过了便是外面。 两人走的快,不一会儿便穿过竹林子到了墙下。一般像卓家这样的武将世家这些都有守卫的,偏偏这儿太偏僻了,墙又高,约莫三丈。一般的蟊贼还真进不来。 “你能出去吗?”卓夷葭回头看着红姗。她自个儿翻个墙倒是没什么问题,就看红姗能不能翻了。 红姗看着比竹子矮不了多少额围墙,眉头绞成一团。这么高,她怕是长了翅膀,像信鸽那般才能来去自由。 “那你蹲下,助我出去。你便守在家里,二哥来找我,就应付他。”卓夷葭已想过红姗出不去就留下家里。万一二哥来找他至少也是个幌子。即使二哥今儿压根就没有时间找她。 不过除了二哥,偏院门口的两个小丫鬟看到红姗至少不会想其他。 “小姐自己一个人出去?”红姗瞪着眼睛。小姐一个人出门她该要心都提到嗓子眼…… “不会有事。”卓夷葭给红姗一句话安心,然后示意红姗蹲下。 可是……红姗还想说什么,但怕是小姐也不会听,便撅着嘴弯下了身子。 卓夷葭往后退了两步,停了停,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跃到红姗背上,脚尖用力一点再跃上旁边的竹子的高处,借着竹子的力跳上来围墙顶。 卓夷葭站在围墙顶,看了眼下方的盯着自己愁眉苦脸的红姗,“没事,我会快些回来。” 说罢转身便跃下了围墙外。 院子里的红姗见卓夷葭跳下围墙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叹了一口气回到偏院。 卓夷葭走上街道,天还是灰蒙蒙的,将棉裘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帽檐下的阴影看不出面上的表情。 独自一个人脚步快速的走出东巷,天已经有些亮了,街上早一些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了。 卓夷葭叫了一辆马车,使到北市的满春楼前…… 马车刚停下。 “小姐?”车外响起一个少女轻轻的声音。 卓夷葭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看到小姐出来,青铃挑了挑眉,赶紧上前扶住卓夷葭的手 。 “红姗没有来?”青铃往卓夷葭身后看了看。 卓夷葭点点头,“我让她在家里守着。” “三娘呢?”卓夷葭侧头问道。 “三娘听说你要来,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青铃带着卓夷葭走进了满春楼。 穿过满春楼的正厅,青铃直接带着卓夷葭走进了一片梅林,梅林子到了底,一片湖中央,是一个水榭亭宇。 “三娘就在里面候着小姐。”青铃转身轻轻的对着卓夷葭说着。停着了脚步。 卓夷葭并未要求青铃跟上,只是独自走进水上的木屋。木屋中央是一个桌子,此时桌子旁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美妇人。 这妇人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丰满的身子让人看着都酥。 美妇见卓夷葭走进,先是愣了愣,然后起身看着卓夷葭,张了张嘴。 卓夷葭走到桌旁坐下,缓缓将棉裘帽取下。“三娘?” “奴家正是。”陈三娘恭敬的向着卓夷葭缓缓屈了屈身子,并未坐下。 卓夷葭转头看着,又回头颔首,“坐吧。”并未多问。 父皇当初让她有难边找陈三娘,说她会带着自己找到鬼园。那陈三娘和鬼园便是通气儿的。北凉知道些什么,陈三娘知道也不奇怪了。 “是。”陈三娘又福了福身子,才坐下。 “青铃给你说我的处境了?”卓夷葭微微转头,问道。 陈三娘摇摇头,“奴婢并没有问过,但是自己去查了些主子的底。”陈三娘换了称呼。 卓夷葭颔首,没有说话。 她知道青铃不是宫里人,很多事也不能问她。她倒是个聪明人。 卓夷葭缓了缓,轻声开口道,“我之前让你办的钱庄办的怎么样了?” 她之前指了几个明确的地点给陈三娘,让她在这些铺面开钱庄。 “北市正准备办两家,官府那边都打点好了。西市也有一家,就是东市那边,有几家铺子,不肯转。奴婢查了好像是何家的面儿。” “何家的面儿?”卓夷葭若有所思。 “这事儿先不急,慢慢来。除了这满春楼和鬼园,父皇当初还有其他的暗桩吗?” “暗桩倒是只有这两个。但是还有其他些场子。东市正街的千金闺,浮生堂,和西市的乌安场子。”陈三娘恭敬的回着。本来这年来,只有信物没见过人,她还是有些没底的。现今北凉已经跟她说了,再看到了卓夷葭这人。果然她调查的一样,和之前的卓家四小姐不同了。心便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饺子 “你啊,多跟你四妹学着些。成天像个泼猴儿。”高氏转头对着卓夷裕说着。 “我知道知道。”卓夷裕口齿不清的说着,嘴里却是大嘴大嘴的吃着饺子。没外人他也不管什么礼节吃相的。 “对了葭儿,我听裕哥儿说你会习武?”高氏夹了又夹了一个饺子到卓夷葭碗里。 卓夷葭夹着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点点头,过会儿用高氏之前给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道,“常常无事就会练武。” 看着卓夷葭一举一动,高氏不由得有些心惊。按理说卓夷葭一直都是被忽视的孩子,姨娘逝世之后更是一个人在偏院孤苦伶仃。每日吃的用的怕也是正院的残羹剩饭。看到好东西应该想裕哥儿那般狼吞虎咽才是。可现在吃的就算宫家赏的稀罕东西,举手投足也是不急不缓,倒是透着大气。 “你二哥也是常常练武的 。你得空可以来君笑院跟他一起练。”高氏看着卓夷葭说着。 卓夷葭点点头,“好。” 吃完晚饭夜深了许多。卓夷裕准备送卓夷葭回偏院。 刚走到偏院门口,便听到房檐下挂着的蒹葭灯上面的铃铛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卓夷葭走到屋檐下停住脚步,抬头静静地看着风中摇曳的铃铛。 “你是在等我归来么?”卓夷葭声音很轻,晚风拂过,声音很快就消散在夜色中。 “叮…叮…当……叮……当…”一串串轻灵的铃声似乎在回应她一般。在这无人的夜里卓夷葭不禁一笑。 她重生来似乎从来没有开心的笑过。 只有今日吧。 次日清晨。 卓夷葭依旧四更便起身练剑。 到了辰时红姗起身服侍卓夷葭洗漱过便去了华太君的锦华院。昨日高氏说了让她今儿跟他们一起去祖母院里请安吃饭。 卓夷葭出了偏院,卓夷裕和卓夷涵都在外面等着了。 “四妹妹来了。”卓夷涵看着卓夷葭出来,笑着问候着。她昨儿晚上回去听高氏说了些四妹去她们房的事。今儿便跟着二弟一起等卓夷葭。 “嗯。”卓夷葭看到卓夷涵轻声回着。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 卓夷裕走在前面。卓夷涵和卓夷葭走在后面。 刚走到前院不远,就被一个等在那里的丫鬟拦住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二少爷。”丫鬟向着卓夷涵和卓夷裕福了福。“我是二夫人的丫鬟琴儿,奉了我家太太的命令来接四小姐过去。” 卓夷葭静静的看着丫鬟没有说话。 “二娘接葭儿干嘛!”卓夷裕听着丫鬟的话,撇撇嘴,不满的问着。 “接四小姐一起去老太君那儿请安用饭。” “接葭儿去过早?我母亲已经应了让葭儿跟我们一起去啊。”卓夷裕不满的说着。几百年没过问过葭儿的,现在母亲要接她也要接了。 “我家夫人只交代我接过四小姐回去,等到四小姐去了,二房一家就一起去给老太君请安。”丫鬟低眉顺眼的看着卓夷裕说着。 “现在又是一家了,哼,怕母亲今儿不接葭儿,二娘连卓夷葭是何人都不晓得罢。”卓夷裕略带嘲讽的声音说着。 “二少爷这话见外了。四小姐本就是二夫人的女儿。”琴儿看了眼卓夷裕。这人是夫人说了要的。偏偏遇上这愣头子的二少爷。不禁有些头痛。 “葭儿你跟着过去吧。”卓夷涵在一旁开了口。 卓夷葭点点头,“二哥你们先过去吧 。我跟着她们去就行。” 都说了二房一家子,大房一定要插手就是管闲事了。 卓夷裕再不爽看着卓夷葭都说话了,也不好说什么,便只是叮嘱道,“那四妹你一个人当心些。” 卓夷葭点点头,正准备带着红姗跟着琴儿走。 “等等。”前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奴婢见过大夫人。”丫鬟向着来人的方向福了福。 “母亲。”卓夷裕和卓夷涵对着高氏叫了一声。 高氏向着卓夷裕点点头,然后缓缓走到卓夷裕和卓夷涵前面,将刚刚走出去卓夷葭拉到了自己身后,轻声说着,像是安抚一般,“你就安心跟你大姐二哥呆一起。” 说罢转头看着丫鬟琴儿说,“你就跟二夫人说,裕哥儿喜欢跟葭儿一起,我就带走的葭儿,算是陪裕哥儿。” 琴儿皱着眉,看了眼卓夷葭,又看了看大夫人高氏。只得低下头福了福,“是,奴婢这就回去给二夫人说。”老太君不怎么管事,大夫人才是当家夫人,她一个丫鬟,还能顶了大夫人嘴? 丫鬟走后,高氏回头看了眼卓夷葭,笑了笑,“不怕,有大娘在。” 卓夷葭抬头看着高氏,点了点头。“好。” 高氏摸了摸卓夷葭的头,“走吧,我们一起过去罢。” 此时二房 “大嫂当真这样说?”何氏有些不信的挑眉再次问着回来报信儿的琴儿。 “二夫人,您就是给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在您面前撒谎啊!”琴儿跪着苦着脸跟何氏回着。 “这就奇了怪了,大嫂平时都不管这些事儿的,怎么今日管起来了?还直接就出面拒了我。这可不像大嫂的作风。难道,除了昨儿去吃过饺子,那小蹄子还跟大嫂有过其他接触?”何氏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老嬷嬷问着。 老嬷嬷摇摇头,“君笑院那边除了昨儿吃饺子,没有和偏院那边接触过。” “真是奇了。”何时看着院子外,自言自语的说着。她可是派人看了她五六年,那就是一个傻愣子无疑,后来确定卓夷葭是真的是滩成不了事的烂泥,便撤了在偏院看的人。 难道是当初她们都看走眼了? “娘,我说了吧。秋分回来我就说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让你想法子整治她。你说是我多虑了,不过一个傻子。现在好了,大娘那边都开始护着她了。”卓夷柔坐在何时旁边,有些不满的说着。 “所以我就奇了她一个傻子是怎么攀上大房那边的?柔儿你跟她处过,你觉着她是什么样的,说给母亲听听。”何氏转头看着卓夷柔。 “能是什么样,不就是个蠢样,成天都傻着那张脸吐不出一个字儿。去逛个灯会还差点逛丢的人。为什么攀上大娘啊,那还不是二哥!”卓夷柔说着,嘴边一些嘲讽的笑。 何氏点点头,这说的和她以前看着的,倒像是没两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冬日寒风 一大家子吃饭自然慢了一些,吃完出去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三房的人先后出了来。 花叶上的朝露已经被日头晒干了。虽然是已经入冬,但今儿却能看到丝丝暖阳。 “今儿老太爷倒是作美。”高氏走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母亲,那以后四妹就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了吗?”卓夷裕快步上前,有些激动的问着。 太好了,以后他想找四妹玩儿也不用大老远跑到偏院去了。 红姗走在卓夷葭后面,也暗自抬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大太太。 高氏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卓夷裕。 “葭儿你可以回偏院着手收拾了。过两日寻着个日子来君笑院罢。”高氏回头看着前面的路,笑语盈盈,“我们也给你选间舒适的屋子打理出来。” “嗯。”卓夷葭跟在后面轻声说着,没有情绪却也比一般的柔和。 下午的时候,阳光被云层遮住了些,冬月的风开始呼啸,冬日该有的严寒席卷了大宅小院,大多人都在自己的屋里,烤着暖炉。君笑院练武的场子里却还是站着一些练武的人。 君笑院的武场是卓家护卫平时练武的地方,昨日是冬至的原因,除了值班的护卫,其他的护卫放了假,有家的回家跟家人吃饺子,没家的就休息。 “你就这些东西?”卓夷裕站起来,向前探着身子,指着前面不大不小的髹漆红木箱对着卓夷葭说着。 卓夷葭点点头。 她自己在偏远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呢?不过几件衣服几把常练的剑。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卓夷葭顿了顿,“我还要在偏院呆几日,整理一下我姨娘的物什。然后再搬过来。” 卓夷裕看着箱子,“怪不得上午回去这会儿就能收拾了,才这么点儿东西。” 说着回身坐回凳子上。 高氏看着那箱子点点头,“那就再在偏院呆几日吧。” 云姨娘的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呢,大概是住的时间久了,现在离开有些不舍。 “妹妹也喜欢弹琴吗?”坐在高氏旁边的卓夷涵看了看放在箱子上的琴。 衣服用品物什就那么点,却还带着一个掉了漆面有些破败的琴。 卓夷葭伸手抚了抚琴声,“算是吧。这是在姨娘的屋子里拿的。姨娘留的东西不多,我也喜欢抚琴,就当是个念想也好。” “大姐,你可不知,四妹是个琴中好手呢!我看着琴艺比你不差。”卓夷裕听着几人说话,突然冒出了一句。 卓夷涵只是笑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哦?当真这么好 。涵儿的琴艺可还是不错呢。”高氏听到卓夷裕的话,笑着问道。 卓夷涵是她女儿,卓夷葭在她眼里却也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外人说话也就不忌讳。说着自家女儿的好也不觉得窘迫。这是事实。 “二哥说的夸张了。我才练了多久的琴,怎么能跟大姐比。”卓夷葭轻声回着。 高氏点点头,“也是,你大姐练琴的年头比你还大。也算是聪慧用心的。” 卓夷涵二岁识琴,三岁抚琴。算起来的确是练琴的年头都比卓夷葭岁数大。高氏这么说这不觉得有什么。 君笑院外的天渐渐昏暗了下来。卓夷葭看着外面,起身。 “大娘,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偏院。过两日收拾好了就过来。” 高氏点点头,“去吧。” 卓夷葭对着高氏施了一个礼,抱着琴退出了厅堂。 随着越来越暗的天,风也越来越大。屋内的暖炉考的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君笑院的场地上还有人在练场子。卓夷葭出厅堂开门的瞬间窗外的风贯了进来,卓夷裕坐的里门近,迎着有些寒冷的风,不竟打了一个寒颤。 守门的妇人见二公子的抱紧了手急忙上前关上了刚刚打开的门。 “把门开些缝子,这一到冬日闷的很,吹些风还能缓口气。”高氏看着坐在暖炉旁搓着手的卓夷裕,“外面的汉子顶着风都还在练武,你烤着暖炉还受不得一点儿风。” “母亲,我这不是冷吗。我身子哪能跟这些糙汉比。”卓夷裕不满的看了一眼丫鬟刚开的一条缝。 高氏有些责怪的瞥了一眼卓夷裕,起身走到窗户旁,打开了窗户,看着窗外练武的声响,刚好看到还没走出君笑院的卓夷葭的背影,身上的衣服还是下午的一些单***没有穿上风衣。显得单薄娇小,可是脚步却沉稳有力,不急不缓。仿佛走在春日的暖阳里,而不是冬日的冷风中。高氏不由得皱了皱眉。 “把门打开,炉子都撤了。”高氏站起身,关上窗户。瞪着卓夷裕“就是这样娇养你才成了受不了一点风的公子哥。” 还当不了你只有七八岁的妹妹。高氏在心里加了一句。 丫鬟婆子进来,开着门,端走了屋里的暖炉。 “涵儿你要是嫌冷就回自己屋里。”高氏看着坐在卓夷裕旁边的卓夷涵。 卓夷涵笑着摇摇头。 刚刚母亲打开窗户的时候在身后的她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倒不是不怕冷,只是觉得冷一冷似乎也不会怎样。 “我还是在这儿陪母亲用过饭再回去。” 高氏点点头。 君笑院外练场子的护卫依旧声音高昂,有的练的一身汗干脆脱了衣服光着膀子。 卓夷葭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舞刀弄枪的汉子,然后转头出了君笑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准备赴宴 卓夷葭放好琴和箱子,走了出去。 走到屋门的时候看到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外的树叶卓夷涵,微微停了一下。 倒是个聪慧知礼的女子。 卓夷葭提步走了去,路过庭院中央大石缸的时候停了一下。现在冬日,缸里的水面已经冻成冰,却还是看的到冰面下浮着的菜和游动的鱼。 这个院落不大,在君笑院里也算静雅别致。 “走吧大姐。”卓夷葭走出来,对着静静的站在院门口等待的卓夷涵说着。 卓夷涵站在院门外, 。朱唇微抿,不作修饰的面容姣好美丽。一双丹凤眼看着看着不远处的树木若有所思。 闻言,卓夷涵微愣,转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卓夷葭,笑着点点头,“嗯,走吧。” 不过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卓夷葭,这女孩走路悄无声息。 “我住的就在你旁边。”卓夷涵开口说着,手指着不远的地方说着。“到时候你来我那边大概比较勤,所以就安排了一个靠近我的院落。不知道四妹还满意吗。” 卓夷葭顺着卓夷涵的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她的院落旁是一棵大树,树的另一边便是卓夷涵的屋子。 “很好。” 过了一会儿,卓夷涵回头望着卓夷葭,“四妹练武吗?” 闻言,卓夷葭有些顿了顿,然后点点头。“一直身子不好,也就练练,活动活动筋骨。” 卓夷涵点点头,卓夷葭身子不好是整个卓家人都知道的事。当时不是还差不多养不活吗,现在身子好起来原来是因为经常练。 一路上除了雪还在纷纷飘扬。经过练武场子的时候穿着单薄衣服跑步练武的人精神还很好。这些护卫虽然是卓夷葭的家卫,但真比起来,怕是连宫里的禁卫也不差的。大老爷常回来也是会跟着一起练的。放在平常官家肯定是明令禁止的,可毕竟卓家是辽北守护边疆的武将世家,家卫精悍也是自然的。 卓夷涵回头看了眼神情自若的卓夷葭,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兔毛大氅,练武的人身子果然是要好些的。 “来了来了。”站在门口的卓夷裕转身坐到桌旁。 高氏探了探身子,看到从练武场走过来的卓夷葭几人。 “毛毛躁躁的,今儿让你练的你练了没。”高氏嗔怪的看了眼卓夷裕。 以前卓夷裕学诗书,冬至过后高氏开始让卓夷裕卯时起来,跟着练武场子的人一起练武。 “练了,跟张叔一起的,张叔还夸我好筋骨来着!” “我看你嘴皮子功夫比你筋骨好。” “母亲,你又在责二弟么。”卓夷涵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进来温声的说着。 “大娘。”卓夷葭跟在卓夷涵后面轻声叫了声高氏。 “谁让他最不省心。”高氏对着刚进来的卓夷涵和卓夷葭摆摆手,两人坐了下来。 “吃吧,忙了一大早也该饿了。”高氏拿起筷子。 卓夷裕三人也动了筷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冬月以来,各家的宴请是多了不少。”高氏夹着菜放到碗里,“涵儿你多教着你妹妹,赴宴带着多见识一些。” “嗯,母亲不说我也会多教的。”卓夷涵夹了一块豆腐花放到卓夷葭碗里,“这豆腐还不错,你尝尝。” “谢谢大姐。”卓夷葭接过豆腐,轻声回着,脸上没有波澜 。 “这个月末就是牡丹坊的赏雪诗会。”卓夷涵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卓夷葭,“四妹应该没问题吧。” 牡丹坊的赏雪诗会啊。卓夷葭当然知道,她也去过一次。诗会大多都是权贵结交之地。一开始京城牡丹坊的诗会也只是青年才俊的结交之地。但临近过年的原因,大多都是喜欢热闹的,女子也不例外,后来也会有女子参加赏雪诗会,看吟诗作对的才俊们也当消遣。少年男子为了被称赞,也是使尽浑身解数,博得美人一笑。有些大胆一些的女子会直接参加,时间长了,牡丹坊赏雪诗会就不仅是青年才俊里结交的宴会了,也成了适龄男女择配的了。参宴的人多了,也不仅仅是吟诗作对,花样也跟着多了。 卓夷葭点点头,“无碍。” 卓夷葭知道她们担心的是她有问题。毕竟在她们看来自己是常年养在闺阁没有见识过的小女儿。这样问大概也是关心。 “这几****还是跟着你大姐学学规矩,到时候跟着你大姐去了,赏雪会上也不能丢脸。”高氏也放下了筷子。 卓夷葭点点头。 几人吃完饭便回了院子。卓夷葭则是回去拾掇好了去卓夷涵院子学习一些女子礼仪规矩,也一起学习一些女红。 “小姐,你会作诗吗?”红姗跟在卓夷葭身后问道。赏雪诗会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好歹名字里有个诗啊。 卓夷葭走在前面闻言一阵安静。 “大姐不会吗?”卓夷葭侧头问着。 “大小姐?大小姐肯定会吧!不是三大才女么?不是,三大美女。”红姗在后面说着,她当时听二少爷说的是三大才女还是三大美女来着? “美女。”卓夷葭轻声吐出两个字。 “哦,对对。那就是美女。反正不管什么,大小姐肯定是会的。”红姗说着。 卓夷葭点点头。没有赵静姝万人之上的身世,没有赵月溪治理辽北的才能,要是琴棋诗画都不会,光靠容貌怕是当不起这三大美人的称号。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卓夷葭站在石缸前看了会儿冰下游动的鱼儿,然后回到屋内。 “小姐,拾掇的差不多了。”红姗从东房里走了出来。 卓夷葭摸着摆在案上的旧琴,抬头看着红姗点点头。 红姗是在提醒她可以去卓夷涵那里了。 在她们的眼里,她是没有参加过外面的宴请的,去卓夷涵那里可以多学点东西。不仅是赏雪诗会,就算以后的宴会也用得着。 卓夷葭低头看着手里的琴, 这把旧琴虽然破旧但是声音依旧悠扬清越,婉转悦耳。 “走吧。”卓夷葭说着。 红姗跑过来给卓夷葭披上大氅,两人往卓夷涵的院子走去。 大雪纷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初见? 隔壁一阵喧嚣。唯有卓家这间厢房里安安静静。 卓夷涵静静的看着屏风外,没有做声。三小姐卓夷萍坐在后面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端起的茶杯里的茶叶,不闻喧闹 。六小姐卓夷韵好奇的往屏风口走了两步站着往外看了看,然后扁着嘴又回来坐下。 嘟囔着嘴,“都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城里的男子了?活像一堆土鳖!” 这都是什么人,明明经常看到的,偏偏搞得像见到神仙一样。不就模样好了点么,至于这么咋咋呼呼么。 卓夷葭坐在卓夷涵旁边,透过绣了牡丹的云纱看着下面走过的一群人,低垂的眼帘里幽深。 又是一位故人。 这样安静的一处和其他厢房显得格格不入。 “二哥哥他们来了。”隔壁厢房传来赵映雪温和的声音。 “我大哥也来了。”孙雨若站起身看着外面的一群人,转身对着赵映雪有些讨好的笑着眨眨眼。 “大胆,连公主的玩笑都敢开!”赵映雪小声娇嗔道,说完和孙雨若两人都捏着帕子捂住嘴低低的笑了起来。 下面的一群男子拥簇着走到靠近中央大书案的低案前坐下。 卓夷葭站起身,带起绣了梅花的面纱,“大姐,我也出去看看热闹。”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卓夷涵说道。 卓夷葭摇摇头,“不用,看看就回来的。” “那你注意点儿。福元,你跟着四小姐一起。”卓夷涵转身吩咐旁边的丫鬟跟着卓夷葭一起去了。 卓夷葭带着红姗和福元两个丫鬟绕过屏风,立在倚栏前看着下面的一群男子,若有若无的扫过去,然后将视线停在了紧靠着二皇子旁边低案旁,坐着的青灰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在下面跟周围的人谈笑风声,温文儒雅,如冬日里的春风。 卓夷葭心跳的不由得加速,本已放松的手在袖子的遮挡下捏紧帕子。呼吸都乱了! 那时候在宫里看到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远远的一眼!也是这个样子!呵! 卓夷葭的眼睛红了,隐没在面纱下的嘴唇紧紧的咬着。 孙云舟!你当年每日砌的毒茶,端给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心里面有没有过愧疚呢?手有没有抖过呢? 呵!你当年不是说日子里少了我就少了乐趣么?!如今我不在了,你依旧笑的如沐春光呐! 想到过往,卓夷葭的心绞着有些痛。 人生若只如初见。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回到初见,她就拔了他的皮,要了他的命! 可是又怎么可能会到初见呢? 都是狗屁! 卓夷葭站不稳,身子往前靠着倚栏,抓住倚栏的手指尖紧紧的嵌入栏杆里。 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坐在下面的孙云舟抬起头眼神扫过一排排厢房,目光落在卓夷葭那里的时候顿了顿 。 “小姐,怎么了?”红姗和福元感觉到卓夷葭的异样,上前关切的问道。 被这一叫卓夷葭回了神。摆摆手示意两人自己无事。 回不了初见。谁说回不了?现在她不就是他的初见?老天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 卓夷葭垂下头,收回了目光。 孙云舟见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女孩,笑着摇摇头,肯定是刚刚自己感觉错了。 一瞬之间,目光一扫而过,停留在卓夷葭的旁边。 “大哥!”旁边刚刚走出来的孙雨若轻声的唤了句,向着孙云舟的方向抬起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孙云舟见此不禁一笑。 周围女眷的声音嘈杂了些。 “刚刚如玉公子是不是对着这边笑了!” “是呢,一笑颜如玉!” “你笑什么,他又不是对着我们这边....” 卓夷葭转头,看到孙雨若看着楼下的孙云舟,身后的赵映雪有些羞涩的半垂着头,时不时抬起眸看向楼下。 原来是在看赵映雪。卓夷葭暗自冷笑一声。 以前在宫里两人为了避嫌在她面前可是话都不会说呢。为了他们两个相处自在些。每次赵映雪来给她请安,她就会叫上孙云舟,三人游。 想想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哎,我大哥对着你笑了呢。”孙雨若转头对着身后的赵映雪笑道。 “我回自己那厢了。”赵映雪捏着帕子有些羞涩的娇嗔着,说完眼角瞥了一眼楼下的孙云舟,转身踏着碎步走到隔壁屏风内。 卓夷葭低头看着倚栏上刚刚被她抓出来的凹槽,顿了顿,又抬起头若有若无的向下看去。 无意中瞥到了向着自己热情招手的孙林逸。 此时孙林逸坐在孙云舟旁边,是跟着孙云舟后面进来的,卓夷葭刚刚把心思都放在了孙云舟身上,便没有注意到孙林逸。 孙林逸挨着孙云舟坐的很近,抬头便看到了卓夷葭的眼神,便以为卓夷葭看的是自己。正要打招呼卓夷葭却埋下了头。 孙林逸看着卓夷葭扫过来的目光,小丫头片子又看过来了! 于是笑着神采奕奕的向着卓夷葭招手。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招手幅度不大。 别人没注意,可旁边一直看着孙云舟那快的孙雨若自然看到了。 孙雨若顺着孙林逸向着的方向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又不确定的看了看周围,附近的确只有她和那个小女孩。 二哥在向她招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夙愿’ 原来是在宋伯那里。 可是先生的琴为何在他那里?他又凭什么以自己私物的名义来赠予他人? 卓夷葭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看向站在大书案前看着众人的宋伯,抚须探腰的样子,与先生何曾相似。 装的再像又怎样,毕竟不是先生了。 既然好处是她的嫁妆,她岂有让别人拿走的道理? 卓夷葭转头,看着坐着静静看下面的卓夷涵,问道,“大姐,女子参加诗会有什么要求呢?” 卓夷涵被卓夷葭问的一愣,缓缓道,“年满七岁未出阁女子均可参加。四妹你要去吗?” 虽说先皇以来有女子与男子同台论学,甚至入仕。但大家户很多女子还是由家里请的教养嬷嬷来教的,抛头露面的并不多 。 卓夷葭点点头,“我想要那把琴。” “伏羲琴?”卓夷涵看着卓夷葭皱了皱眉,“那把琴你就算拿到了,也不一定能弹奏。要来做甚?” 卓夷葭顿了顿,要来作甚?她好像忘了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伏羲琴的用处,作为从未见过伏羲琴的庶女卓夷葭来说,要这个琴来做甚? 卓夷葭回头,看着下面的宋伯,缓缓道,“娘亲爱琴,在世时跟我谈起过,说得她的这生的夙愿便是抚那伏羲琴一曲。如今娘亲虽故去,今日有了机会,我也该努力去试试,以偿娘亲夙愿。” 当她看到云姨娘留下的那把琴,掉了漆的琴面被云姨娘摸得光滑油亮。隔着生死都能感觉她抚琴时的神态。若是不爱琴,又怎么如此。 卓夷涵点点头,云姨娘的确是的爱琴人,从前自己每每经过偏院不远处,总会听到里面悠扬的琴声。有这样的夙愿也正常了。 卓夷涵点点头,又道“要不让你二哥帮你争取。得了琴就赠予你。” 卓夷葭看着下面,摇了摇头,“二哥怕是练第一幕都进不了。” 卓夷涵看了看场下跟着孙林逸一起闹腾的卓夷裕,揉了揉太阳穴,二弟平时都是玩儿,哪里会吟诗作对。第一幕自然是进不了的。 “哼。”坐在一旁的二小姐卓夷柔冷笑道,“二哥进不了你就能进?这都还没开始呢,就把自己说成了魁首了。” 卓夷葭没有理会卓夷柔的嘲讽,只是看着卓夷涵。 “既然你要去就去吧。”卓夷涵有些无奈。既然四妹想去,就让她去。当是承了云姨娘的夙愿,也了了她自己心里的坎。反正下面女子不少,多一个她们卓家女儿也不多。 “只是下面人多,你自己得注意点儿,别出岔子。”卓夷涵有交代道。 “嗯。”卓夷葭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一事。” “你说。”卓夷涵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抬头,轻声道,“我要以大姐的名头去。” “我的名头?”卓夷涵有些不解,然后又想到作为一个庶女去为姨娘争一个琴的确不妥。“罢了,福元,你带着四小姐去找二少爷,就说我喜爱那把琴,四小姐为我去赢。” “是。”身后的福元应道。 卓夷葭见此,对着卓夷涵福了福。“那我去了。” 卓夷涵点点头。 卓夷葭带上面纱和大氅,带着红姗退出去。 其实场下很多女子也没有带面纱,但卓夷葭并不想取下来。今日见了太多故人,让她想将自己隐藏一些,即使这隐藏并没有什么用,只做聊以**罢了。 “我倒是看看她多大能耐。”一旁的卓夷柔小声的嘀咕道。说着嘲讽的笑了笑,卓夷葭有几斤几两她能不知道?这是呆在偏院里呆久了把脑子给闷坏了吧。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下去丢人现眼 。 卓夷萍只是坐在后面,没有说话。 外面的雪还在下,白雪皑皑。 宋伯还站在大书案前,听着下面的人一言一语的争论。 这时只见一个丫鬟带着一个小女儿从女眷楼下来,女还穿着米色大氅,走进雪地里跟雪融为一体,像一个移动的糯米团子。 女孩在丫鬟的引导下走进了人群中。 “四妹,你下来干嘛。”卓夷裕看着走到自己旁边的小女孩问道。 众人了然,原来是卓家的女儿。 孙林逸在对面冲着下来的卓夷葭悄悄眨眼睛。 卓夷葭看了孙林逸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提起大氅,缓缓的在卓夷裕的旁边坐下。 “大小姐说她想要那把琴,四小姐便来参与诗会。”站在后面的福元对着卓夷裕说着。 卓夷裕闻言,道“啊?让她来争那把琴?我不是在这儿吗。大姐想要就给我说,让四妹来干嘛,这冷的天,等会儿冻坏了可怎么好。” 站在卓夷葭身后的红姗暗自翻翻白眼,说的好像你在这儿就能拿琴一样。 “二哥会弹琴?”卓夷葭抬头看着站着的卓夷裕,眨了眨眼睛。 琴?不怎么会。卓夷裕摇摇头。 “那可不就是了。最后评魁首是斗琴,二哥没听到?”卓夷葭看着卓夷裕,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卓夷裕顺势坐下,斗琴。刚刚他听的时候没注意,“这斗琴我是弄不好。怪不得要你来。”说着卓夷裕往卓夷葭靠了靠,把自己的手炉塞在卓夷葭怀里,“可你就算会斗琴,其他的也不会啊。你干嘛下来挨冻。大姐也真是的…” “谁说我不会?”卓夷葭偏头看着卓夷裕。她以前的确不想在外人面前露脸,想在暗处慢慢成长。可如今有了必须露脸才能拿到的东西,她也不在乎了。 卓夷裕扁扁嘴,看了一眼卓夷葭,眼神里就是看小妹的调皮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随你咯。仲生,去给小姐拿一个暖垫子来。”卓夷裕转头对着身后的仲生说着。 “好。”仲生应下,转身离开取东西。 多了一个女眷,场上的有些男子不时看过来。虽说女眷来不稀奇,可这么小的女娃娃来这里,是要跟他们谈诗论道吗? 斜对面的两个主仆也毫不避讳的打量着。 “主子,是那小女娃。”身后穿灰色长棉衣的贵圆说着。 赵谷翊将手里的暖炉换了个面,点点头。 “她来干嘛,难不成还要来争入宋太师门下?”贵圆坐在赵谷翊后面,有些疑问的说着。 赵谷翊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一丈 场下十人听闻宋伯的话,纷纷站了起来,这锁仙阵一进阵,就看不到别人了,也就无所顾忌的陆陆续续的独自走进了林子,跟着的小厮也都停在了林子外。 卓夷葭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往林子里走去。红姗和仲生停在林子外。 看着卓夷葭进去的背影,红姗还是有些担心。虽然现在的小姐总是给她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可是小姐毕竟没有学过阵。嗯,其实长年陪小姐呆在内院,她自己连阵是什么都没有听过~ 待到人全进林子,宋伯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雨前龙井悠哉哉的喝了起来。 这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时半会儿也不觉得有人出来。 卓夷葭一进竹林,没有多做停顿,直接往竹林深处走去 。 看着周围相差无几的竹子,卓夷葭缓缓停下了脚步。 小雪又开始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卓夷葭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层层的积云挡的看不见一丝阳光。 站定之后,卓夷葭往四周看去。这片竹林不算很大,十个人进来之后,一丈之外,互相无法看见。 卓夷葭刚刚在外面听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这所谓的锁仙阵里,用了幻阵的的阵法。现在进来看着周围相差无几的树木,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果然用了幻阵! 卓夷葭微微勾起嘴角。解这种阵法,对于对阵法不甚精通的人来说难,她来说却易如反掌。 跟着先生学阵法的那几年可没有敷衍过。 现在只需找到雪色梅型玉佩即可。卓夷葭环顾一下四周。这次没有人在意伏羲琴,连爱琴之人都无法弹奏的,不过是有了上古观赏的玩意儿。魁首彩头几乎都看的是入宋伯门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难得机会。宋伯自然也不会妄自菲薄。 入宋伯门下才是重头戏,那玉佩大概也不会乱放了。 锁仙阵是玄黄学,不过走出。宋伯跟着先生时,学的最深的,却不是玄黄之术,而是从政行军。宋伯最熟悉的阵法,也不是八卦阵,而是,兵阵! 原来是阵中阵。 宋伯放的玉佩,在兵阵里。卓夷葭将手里的珐琅暖炉拿起,偏过头蹭了蹭有些冰冷的脸颊,轻声嘲讽道,“真是个才华横溢的先生。” 卓夷葭不慌不忙的蹲下身,右手在地上用手舀起一捧雪,放在嘴里含了些,冰凉的感觉让她哈了一口气。 这时紧靠着的右边有了一丝声响。卓夷葭将手往身子里缩了些,偏着头静静的看着一旁的空气。 她什么都没有做,自然不会触动阵内的机关。唯一的可能就是旁边有人,并且触动了机关,或者只是旁边有人! 两者没一个好的。 卓夷葭缓缓起身,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蹲久的地方脚印踩着积雪深了些,不在蓬松的积雪竟然有些滑脚,卓夷葭一个不甚竟然滑了一跤,手扶着一旁的竹子稳了下来。 竹子上的雪纷纷落下,卓夷葭眉头一皱。 “你果然在这里。” 听着身后响起的声音,卓夷葭慢慢站定。缓缓回过身看着披着雪色大氅的赵谷翊。 果然在这里?那就是在找她了。 这阵一丈之外见不着人,一丈之内却可以。偌大的阵里,若不是刻意,十个人中又怎么会有人在同一丈之内? 赵谷翊站的很近,一丈之内,看着卓夷葭询问的眼神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一个小女孩儿被困在阵里。”赵谷翊说的是真话,虽然前两幕卓夷葭过的如探囊取物。赵谷翊不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不懂阵,可这毕竟是宋伯的锁仙阵。父皇说过的确没错,行军布此阵,可以以一杀百 。偌大的竹林里,她避的过暗器却不一定能出阵。 “哦?”卓夷葭看着赵谷翊轻声喃语,“那二皇子是要教我解阵吗?” 赵谷翊看着前面看不出情绪的女孩,竟然一时答不上教她的话,轻笑道。“只是带你找到雪玉,然后各自出阵。” 很简单,我只是带你找到雪玉,出阵还是要靠你自己。 卓夷葭打量着眼前的人,缓缓回身,“那你要用我的什么换呢?” 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解阵,话到喉咙却变了音。 为什么?不管为什么。和她无关。她想知道他看上了她什么东西,值得他‘出手相助’自己。 “不要什么。”赵谷翊紧紧的跟在卓夷葭身后,低头看着积雪上的小脚印。偶尔树上一两片竹叶落下。这脚印是虽然乱,走得步子却是绕过每一个机关陷阱。 他刚刚就是按照这个脚印寻到她的。然后到现在都并没有遇到宋伯所说的暗箭。这会儿雪已经慢慢的大了起来,过不了多久,这脚印大概就会被雪覆盖了。赵谷翊抬头看了看天中越来越大的雪花。 卓夷葭缓缓停下脚步,回身审视着抬着头的赵谷翊。 赵谷翊抬头迎上卓夷葭的审视。目光中没有一丝阴晦与算计。 卓夷葭愣了愣,然后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阴晦与算计要是都写在脸上她当年就不会被骗了。 赵谷翊看到卓夷葭的笑,不禁一怔愣。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不是单纯承欢的年纪?脸上怎会有如此凉薄的笑。 卓夷葭忽然一停,紧跟在她后面若有所思的赵谷翊差点没收住脚撞上去。 赵谷翊抬头不解看着眼前一停一走的卓夷葭。 卓夷葭站定,看着头上前面一直飘下来的竹叶。伸出手,竹叶飘到离手掌一寸进,一个转弯从手掌侧边飘下。 卓夷葭低头静静的看着融入雪里的叶子。 赵谷翊随着卓夷葭的眼光看过去,地上的竹叶不见踪迹。 赵谷翊眸子半敛,阵中阵。 赵谷翊抬头看着卓夷葭的背影,“你何时发现的?” 卓夷葭看着前面的竹子没有说话,良久,转身看着赵谷翊缓缓说道,“这个雪玉给你,不要跟着我了。” 赵谷翊看着卓夷葭,忽然勾了勾唇角,“就算你阵法比我厉害,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说着向着卓夷葭眨了眨眼睛。 他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阵中阵,刚刚只顾着看她的背影,一时没有注意周围。不想身前的少女会发现。 卓夷葭看着面前已经弱冠的男子冲着自己眨着眼睛一脸无害的样子,将头转过,“爱要不要。” 说着便往前继续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担忧 不一会儿高太医便来了,二皇子褪下了大氅。 高太医先是俯身端详了下赵谷翊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是扭错位了。 “好像是错位了,下官给你正位,有点疼。二皇子忍忍。”于是缓缓的准备拿起赵谷翊的手正位。 哪知刚碰到赵谷翊的手便见二皇子眉头一皱。 太医都是在宫中给各个皇子公主看诊的,心细如发,对于伤者的脸色自然比别人注意的多。 此时高太医一见赵谷翊皱眉,刚刚拿起的手臂又放了回去。 “二皇子可是很痛?”高太医有点不确定的问着。扭伤了骨也不至于刚碰到就痛啊。 赵谷翊点点头。 高太医托着袖子往赵谷翊的骨节那里摸了摸,不顾赵谷翊疼的皱起来的眉头。 痛成这样了能不肿?这哪里是扭到了…… 高太医看向赵谷翊,赵谷翊皱着的眉头微微一松,眼里射出狡黠的光芒。 “……” “二皇子扭到了筋骨。”高太医淡定自若的收回了手,“不用正位,只有待回宫之后用三七捣碎了敷一敷便好。” 说着收起了药箱。 “无碍吗?”宋伯闻言问道。 “无碍。”高太医收起药箱背上。 “先生不用担心,既然太医说了无碍便无碍了。”赵谷翊看着宋伯说道。 “那待会儿还能弹琴吗?”宋伯看了眼赵谷翊,有望向高太医 。 高太医闻言,看向赵谷翊,微做思虑。 能不能弹琴,还要这个二皇子说了算。 赵谷翊看了看高太医,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臂,轻轻叹了一口。 高太医转头看着宋伯,拉了拉身上的药箱,“虽说无大碍,但是敷药之前还是不要动了。免得加重伤势。何况弹琴是很废手力的。” 宋伯闻言皱眉,转头看向赵谷翊,“那待会儿第四幕弹琴你就不要参加了。” 赵谷翊摇头,拒绝道,“不可,若是进了斗琴,我怎么能将机会拱手让人。” “你这手要怎么弹。”宋伯坚决的摇摇头。他虽然是圣上钦点的太子太师,可教导的毕竟是太子。 大皇子身有残疾,二皇子肯定是要拜入他门下的。可不能有一丁点儿闪失。 “我参加第四幕,但不代表是我弹琴。”赵谷翊说着。 众人不解的看着他,进第四幕却不弹琴? “我刚才在竹林里解阵时,救了卓家四小姐,我这胳膊就是因为救她才伤的。”说着赵谷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来而不往非礼也。第三幕我既然救了她,第四幕就应该让她带我斗琴。” 说完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卓夷葭,“你说呢?卓四小姐。” 卓夷葭看着赵谷翊。这样一说,她和他似乎就没了牵扯。礼尚往来,他救了她一命,他还他人情。 只是这样看来,不是会觉得他很不近人情? 站在赵谷翊身后的贵圆听闻这样的要求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斯人求得都是无为而善,施善而不求回报,自家主子倒是自己要求别人还善。 “好。”卓夷葭点点头。既然他都不怕做施善求报的人,她也不介意做知恩图报的人。 “先生觉得这样可好?”赵谷翊闻言转头看向宋伯。 宋伯皱着眉,“若夺得魁首……” “夺得的魁首自然是我。”赵谷翊抢过宋伯的话头接道。 宋伯闻言转头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点点头,“我无妨。” “既然卓四小姐无异议,那就这样罢。”说着宋伯还是思衬了一下。这样应该是无碍吧? 女眷厢房 孙雨若站在栏杆那里,看着从竹林走出来的人。白皙的手紧紧的捏着扶栏。 为何二皇子与那女的是一起出来的? 刚刚林子里发生了什么? “二哥他们出来了么?”身后响起赵映雪的声音。 赵映雪走到孙雨若的旁边,看向下面 。 孙雨若收回抓在栏杆上的手掌,“嗯,二皇子出来了。” “二哥果然是第一个。”赵映雪轻笑道,仿佛早就知晓一般,“咦,他身后的是?” 赵映雪看着被赵谷翊半遮挡住隐隐约约的身影。 “那个庶女。”孙雨若看着楼下的人有些嘲讽。 “她怎么跟二哥一起出来了?”赵映雪皱眉。 孙雨若摇头。“也不清楚是不是在竹林里发生了什么。” 赵映雪转身看着孙雨若,笑道,“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样?以你孙家大小姐的身份,能发生什么。” 孙雨若看着下面的赵谷翊,脸色缓和。 是啊,以她孙相府长嫡的身份,以她亲姑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身份,她有什么好怕的。 孙雨若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赵映雪,轻笑道,“映雪,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赵映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然后嗔怪的看了眼孙雨若,“哪有正经家的女孩子下去抛头露脸?咱们和庶女还是有区别的。” 孙雨若点点头。 “高太医怎么过去了?”赵映雪看着下面提着箱子走过去的的高太医,眉头一皱。 孙雨若跟着望过去,轻呼道,“不会是二皇子负伤了吧?” 话音刚落,赵映雪便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女,“取我的暖炉来。” 卓夷葭这边刚应下,便看到赵映雪和孙雨若往这边走过来。 赵谷翊转身,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赵映雪。 “二哥,你受伤了吗?”赵映雪急急的走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赵谷翊。 赵谷翊摇摇头。 赵映雪站在赵谷翊旁边,看着赵谷翊直直垂着的手臂,一瞬间红了眼眶。, 赵映雪走跪坐在赵谷翊旁边,将暖炉放在髀股上,带着一丝啜泣,“手臂怎么了?”。 说着一脸担忧的伸手准备去查看赵谷翊的手臂。 赵谷翊轻轻侧肩,“无碍。” 赵映雪收回手,若无其事的拿起暖炉,“没什么事就好。”说罢转头看着宋伯,“先生不是说没有什么危险吗?” “有危险公主就看不到二皇子的人了。”宋伯抚着胡子看着赵谷翊。 “先生说的是。”赵谷翊打断赵映雪准备说话的声音,“映雪你上去罢,我自有分寸。” 赵映雪闻言轻叹一声,“那我上去了。”说完不忘担忧的看一眼赵谷翊,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挂灯 卓夷葭站到门檐,看着红姗远去的背影。余光看到庭院中间放着的大鱼缸,走了过去。 前些日子红姗在鱼缸上放了一块木板,遮住了一半的缸口,水影里便一半映着天的白,一半映着板的黑。木板上放着几盆瓜叶菊和长春花,在木板上开的正盛。伸出木板的花叶倒映在石缸的水影里。 卓夷葭站在石缸旁,看着里面的锦鲤,在浮着的睡莲叶子下嬉戏,游到水面看到人影荡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卓夷葭走回房内,取出伏羲琴,开始有一声没一声的拨弄。 她现在可以弹的响伏羲琴了,但是却弹不了完整的曲子。 每次半曲下来就累的手颤。 不过,卓夷葭停下了拨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竟然能弹响伏羲琴。 重生之后弹琴,一弄琴便十指流畅,就像身体本能。一开始她并未注意。直到后来拿到伏羲琴,抱着试试的心理,一弹竟然有琴声汩汩! 要知道,她前一世都弹不响伏羲琴的。 卓夷葭抬起手伸到眼前,认真的端详。前一世她练琴多年,十指指腹早已成茧。 可这双手,竟然白皙娇嫩......若是长年练琴之人,怎会有一双这样的手? 卓夷葭看着比常人更加纤长的指尖,眼眸忽的一睁,起身几步走向室内。 卓夷葭走到床架旁边的角落,蹲了下来。 前面是两个髹了漆的红木箱子。 这是她之前从偏院搬过来的箱子,下面那个是云姨娘的,上面那个是她的。 箱子里有一大半都是卓夷葭生前之物。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正因为奇怪,她便没有毁弃。当然也没有留在偏院。 卓夷葭打开红箱子,将上面的几件自己的东西拿了出来,蒹葭灯也在其中 。又将箱子里的一些玩物拿了出来,露出下面一圈圈白色细丝柔缎。 卓夷葭将细丝柔缎拿了出来。扶了扶,冰如肌肤的柔腻让她深思。 之前她拾掇的时候,也曾纳闷过为何卓夷葭会有雪丝锦锻。但当时只以为是卓家主子赏赐并未做他想。 现在深思之下才发现不对!雪丝锦锻,卓家是不会有的。不仅卓家,连皇宫都没有。 她当年有半匹,还是先生给她的,并未说出处。 卓夷葭看着一圈圈的布匹,下面还有雪丝锦锻做的指尖大小的,如顶针般的小布环。 卓夷葭拿起布环,套到手上。 十指十布环,恰好嵌上卓夷葭的指尖。 “原来是这样......”卓夷葭恍然的轻声呢喃。 她的雪丝锦锻,因为只有半匹,做衣服也不够,就一直放在寝殿里不再过问。 原来是这样的用法。 怪不得师傅只给她一点,怪不得卓夷葭的手落到琴上如着了魔一般熟练,怪不得那么熟练的手指腹却柔软无茧。 所以,真正的卓夷葭,云姨娘,和先生有牵扯?还是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 “呵,都说你是傻子。原来傻的是她们。”卓夷葭看着十指上的锦锻布环,低声自言自语。 卓夷葭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缎子在刚刚拿出来的东西里翻找。 并未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卓夷葭又将下面的红木箱子拿出来。说不定那个箱子里还能找到一些线索。毕竟,她在云姨娘的箱子里看到了琴谱,古琴谱。 严格地说,应该是古殇琴谱。 要不然怎么会大老远从偏院将云姨娘的东西搬过来?留念想的话不过是哄丫鬟的幌子。 卓夷葭将箱子里的几本书拿了出来,摊开看了一眼,然后将拿起其中一半泛黄破旧的书。 翻开看起里面的殇琴曲谱。 所谓殇琴曲,是不同于普通琴曲。以琴作剑,以音作招,杀人于无形。 这是一本残曲,只有一半琴谱,书面已经破旧的看不清琴名。 卓夷葭知道,这是《楚歌》。 因为剩下的一半在师傅那里。 卓夷葭又将其他的曲谱看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东西,确定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了,才把刚刚拿出的东西放回去,只留下十指布环和那盏蒹葭灯,盖上箱子。 卓夷葭将布环戴上十指,提上蒹葭灯,走出房间,坐到房檐下的伏羲琴前。 将蒹葭灯放在一旁,坐定之后,卓夷葭带着布环的指尖扫过琴弦,轻声潺潺流出,比之前自己弹得顺手多了 。 一曲下来,卓夷葭有些喘气,还要多练呢…… 卓夷葭又抬起双手,看着指尖的雪丝锦缎布环,我是为了报仇,你呢,又是为何…… 院子栅栏外有一棵广玉兰树的叶子,紧靠着院子,落叶纷纷,一阵风卷起。 卓夷葭坐在凳子上微微出神,就这样看着外面的北风,看着外面练武场里的武动的人影,良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姗抱着一捧热乎乎的糍粑饼子走到了院子。 “小姐,快吃,热乎着呢。”红姗走到卓夷葭旁边蹲下,将手里的糍粑饼子递了过去。 “办好了?”卓夷葭接过饼子吹了吹。 “嗯,三娘让我来回话,说都妥了。”红姗声音压低了些,说着便看到卓夷葭旁边的蒹葭灯,“小姐你把这灯取出来干嘛。” 红姗将灯提起来,灯下面缀着的银铃叮声作响。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蒹葭灯,“你把它挂起来,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静的下来。” “好。”红姗应了一声,从屋内搬出高板凳将蒹葭灯挂在了房檐。 叮…叮…叮叮…… 一串银铃的声音传出。 卓夷葭望着挂灯的红姗,“挂好了我们去祖母那边一趟。” “好,我快些,这就好。”红姗高举着手踮起脚应声。 房檐高,红姗个子高挑,也踮起脚挂了几次都没有挂上去。 凳子有些摇晃好不容易挂上了灯,红姗刚想吐出一口气,踮起的脚尖一歪,一个趔趄就倒了下去,“啊呀!” 卓夷葭见状,手往伏羲琴上一扫,一阵琴音流出,伴随着一阵风挥起一旁的软垫子托住了掉下来的红姗。 红姗掉到一旁的软垫子上,没有摔倒,后怕的抚着心口呼了几口气,手才撑住身子准备起来。 一撑,才反应过来身下的是个软垫子,“咦”一声,“这垫子怎么跑到我屁股下面去了?” 卓夷葭没有答话,问道,“摔倒了吗?” 红姗摇摇头,“没有。”说着起身拿起垫子,自言自语的喃喃,“我刚刚记得这垫子好像没在这里呀。” 红姗将手中的垫子放到一旁。 “挂好了就走吧。”卓夷葭起身,对着后面放垫子的红姗说道。 “嗯,我去给小姐拿个披风。” 卓家小姐出门得有长辈的允许,高氏今日要和卓夷涵交代入宫事物,没空见她。她就去华太君那里求个出门的令。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樊林寺 在马车里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樊林山。 樊林寺在京郊南方,坐落于城外的樊林山,山上草木成林,郁郁葱葱,山涧流水潺潺。 马车行到山路上微微有些颠簸,赶车的马夫稍微放慢了速度。 速度一慢,外面的声音就听得清楚了些,从马车内能听到山间的鸟鸣,听到汩汩的流水。 卓夷葭掀开了车窗帘子的角,看着外面慢慢后退的山间树木与花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凉的空气夹杂着丝丝花香。 她从没想过,身死之后,还能闻到这些味道,还能如此呼吸。 这也算苍天垂怜。 “山间的空气吸着心口都是舒服的吧。”身后的华太君低低的说了一句。 “马车上不用看了,冬日的疾风吹在脸上皲了肌肤。待会儿到了樊林寺再好好看。”华太君对着卓夷葭说道。她从未出过卓家的大门,从未嗅过过这青山绿草养的气。也是难为了。 卓夷葭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华太君看了卓夷葭一眼,转过来头。 过了不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卓夷葭和华太君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马车外便传来曹嬷嬷的声音,“老太君,到樊林寺了。” 闻言,华太君起身,卓夷葭上前搀扶。 曹嬷嬷本想上车搀扶,就见着卓夷葭搀着老太君下了车,于是往后退了两步,在下面抬手接过华太君的手搀扶下来,“太君,当心点儿。” 然后又转身继续搀扶卓夷葭下车。 卓夷葭下车走到卓太君旁边,红姗和曹嬷嬷分别站在两人的旁边。 华太君转头看了看垂手站在旁边的卓夷葭,吩咐一旁的曹嬷嬷,“你给她取个暖炉。大冷的天就这样单单儿的伫在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卓家刻薄你。”说着华太君白了眼卓夷葭。 卓夷葭咂咂嘴,然后回头看向进了车厢拿暖壶的曹嬷嬷。 众人陆陆续续都已经下了车,见华太君下车,都纷纷走到华太君身后。 站在寺院门口等候的知客见老太君下车,右手拿着佛珠,左手举起单手作礼。后面跟着一众寺人。 “有贵人来此,方丈不变外出迎客,由我代之。”说着知客做了一个请。“斋饭已经备好,老太君,请。” “嗯,有劳长老了。”华太君点点头,顺着知客向寺内走去。 卓家众人跟在华太君后面走了进去。 华太君带着众人先到了樊林寺的大殿外,在殿外的木盆了洗净了双手,才从大殿左侧门入。 众人接过一旁小沙弥递上来的香,跟着华太君在佛前闭眼静思,心中默念所求福祉,约莫半刻钟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睛,作揖行礼,上了香火。 上了香祈完福就去用斋饭,众人都是早上未过早便前往樊林寺烧香了。 走到大殿门口旁边坐着一个带着毡帽长须的不惑之年的占卜人,面前放着一个桌子,上面摆满了竹签。 三小姐卓夷萍跟在后面走出大殿外,看到占卜的人,脚步一顿。 走在前面的卓夷韵见卓夷萍没有跟上来,回身走去,“三姐,走啊。”说完便顺着卓夷萍的眼光看到一旁的占卜人。 “萍儿你要占卦?”三房太太李氏回身一步,看着卓夷萍问道。 卓夷萍摇摇头,转头看着李氏,“跟大姐测一卦可以吗?” 前面的知客和老太君发现有人没有跟上,纷纷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你去问问你祖母。”李氏看了眼卓夷萍,又回头看了眼正向这边看过来的华太君。 卓夷萍点头,抬脚往外面走去。 “怎的呢?”华太君看着走过来的卓夷萍。 “祖母,那边有个占卜人。”卓夷萍看着华太君,见华太君脸上并未有其他情绪,才接着说道,“卓家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孙儿想既然姐妹们都来了 。就抽抽签,也算算烟缘前程什么的。也当是看个乐子。”卓夷萍说的很自然,一点没有未出阁女子谈论烟缘时的娇羞。 华太君闻言,看着卓夷萍点点头,“去罢,我们在这儿等你。”说完又想到卓夷葭,转头看着卓夷葭,“你要不要去抽一签。” 闻言,卓夷萍抬头看了眼卓夷葭,笑了笑。看来祖母现在越来越亲四妹了。 卓夷葭摇摇头,“我还小,以后变数多着呢。等年纪到了再说吧。” 她不在乎抽出来的签是什么,可她是异世人,谁知道会不会抽出让人忌讳的。 华太君正想点头答应,卓夷萍笑着接过话,“这可不许,占卜占的就是变数,没变数可没人去占。” 卓夷葭闻言看向卓夷萍。 卓夷萍笑道,“而且,今儿卓家每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都得占一卦。好不容易来一次樊林寺的,一个都不许拒,大姐不在这儿都要测。” 本来就是为了卓夷涵。其他姐妹都是掩人耳目,当然都要上。 华太君看着卓夷萍没有说话,卓夷涵是嫁给皇家,谁敢给她占卜姻缘呢?难道能不好?岂不是打了皇家的脸。 有测也是私下悄悄摸摸的测。 可是卓家这样的南商大家,有什么是偷偷摸摸做不容易被发现的呢? 这样最好,一家子闺女全去占卜,就不会落人口实了。新年来的祈愿求福,求个姻缘前程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华太君转头看着卓夷葭,涵儿是她带大的,她也想知晓涵儿进宫好不好。虽然卓家并没有其他选择。 卓夷葭看着老太君,然后回头看了眼卓夷萍,笑道,“正好,我也顺便求个好前程。” “祖母,大姐的生辰八字给我们吧。”卓夷萍转头看着华太君。 这样的事,不过是女儿家的娇羞事,当家主母出面就变味儿了。 “不用,曹嬷嬷跟你们一起去就可以了。”华太君说着回头向着身后站的曹嬷嬷道,“你跟她们去一趟。” “是。”曹嬷嬷应道,说着便跟着卓夷萍几人往抽签人那里走去。 李氏见卓夷萍和卓夷葭以及曹嬷嬷过来了,转头吩咐身后的小丫鬟去了何氏那边,叫过来了卓夷柔。 四姐妹加上曹嬷嬷走到占卜人的桌前。 “大爷,我们几个准备抽签。”卓夷萍上前看着占卜人笑着说道。 占卜人一早就看到几人了,摊坐在椅子上,连指甲都懒得动,只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这时眼睛扫过众人,目光停在卓夷葭身上顿了顿,然后继续看向说话的卓夷萍,打量了下,“只抽签,不占卜?” 卓夷萍点点头,笑着再说道,“只抽签,不占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还珠 “等认了她随你任性,不过现在不是还没有过继么,不给她好脸色退回了礼物怎么办?”何氏看向卓夷柔。 “她舍得?”卓夷柔嗤笑一声,“那可是二房嫡女的东西,她能舍得还回来。” 何氏没有理会卓夷柔的不满,只是转头吩咐道小丫鬟,“去传她进来。” 红姗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子。 “奴婢红姗,见过二夫人。”红姗站在何氏面前,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何氏看着红姗,翻了翻手里的暖炉,指腹磨着上面镶嵌的碧玺珠子,“起来说话,你家小姐差你过来的?” “嗯。”红姗说着站起了身子,“四小姐说新年喜庆,二夫人送了她礼物,她也做了一个荷包给二夫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金丝挑着一簇天竺葵的蚕丝缎面荷包。 何氏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卓夷葭会送礼物给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荷包看了看,倒是个精致的。不过她们南商首富何家,这些贵重的物件并不缺。 何氏随手将荷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对着红姗点点头,“你家小姐的孝心我领了。来人,给四小姐取两匹云锦布,这是我送给你家小姐的,你给她拿回去,新年也好做几件新衣服。”何氏虽然说得都是亲近的话,可是语气听不出半点亲近之感。 红姗闻言,吓得往后退一步又跪了下去,大叫道,“二夫人饶命啊!” 何氏被红姗的一叫骇了一跳,正沉下脸准备呵斥,便听红姗哭着声音道,“四小姐料到了二夫人好心会回赏礼物给她,她千叮万嘱不能收下,四小姐脾气粗暴残忍,二夫人您也是知道的,方才下午还说要杖毙龚嬷嬷,”红姗说着抬起泪眼看了看站在何氏旁边的龚嬷嬷,龚嬷嬷闻言不自觉往后小退一步,红姗底下头,继续哭道,“走之前说了什么都不能带回去,要是奴婢带回去了,四小姐少不了一通闷打!呜呜呜~~~” 红姗低着头看着地,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去。她刚刚走的时候,小姐交代过,这边给的什么东西都不要。可她是一个丫鬟啊,怎么能代表小姐拒了二夫人,说不好就是一顿大板子。反正小姐说了,不行就把事都往她身上揽,把她往坏的说。 反正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能收了这边的东西。 何氏闻言眉头一皱,果然没有为难红姗,只是幽幽道,“这么小就有这么歹毒的心肠,真是难为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了。哦,对了。跟着你家小姐的不是还有一个奴婢么,怎么许久没见过了?” 何氏看着红姗,她隐约记得云姨娘给卓夷葭留了两个丫鬟来着,怎么许久没有看到另一个了?难道是被她打死埋了? 红姗被问的一颤,吓得眼泪都掉不下来了,一会儿脑子转的飞快,咬着嘴唇说道,“青铃受不住小姐的责打,跑了。” “跑了?!”何氏听的坐直了身子,看着红姗眼睛不由得睁大,“还有丫鬟能从卓家大院逃跑出去的?” “嗯,半夜从偏远后面的竹林边的那面墙爬出去的 。”红姗跪着的身子哭的有些哆嗦。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她们如今不住在偏院了,也不会再去竹林了。而且,青铃本来就是从那里的墙外跑出去的。只是已经这么久了,谁还能查出个什么呢? 用不着的就拿来做幌子好了。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何氏会问道青铃。 何氏听的一愣一愣的,卓夷葭那些年一直都是被人忽视的,连这个主子都没人去注意,谁还能注意到她身边的丫鬟?何氏惊到倒不是因为丫鬟跑了能有多大的事,最多找到了就打死。何氏惊到是因为,在卓家的丫鬟,还能跑的出去,还是她二房的丫鬟。虽然她将丫鬟视作泥尘,可传出去总是她二房主母后面管理不当。 “这个没娘教的,什么脾性!自己贴身丫鬟都能逼的走,再没人管就要上天了!”何氏说着。 红姗跪着不说话,身子一抽一抽的。 “哎,算了算了,回去吧,听的我烦。”何氏厌恶的看了眼哭哭啼啼的红姗,往外摆摆手。 何氏摆着的手都还没有收回来,红姗便站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红姗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君笑院。到了卓夷葭院子里的时候跑得直喘气,也不冷了。 卓夷葭正站在院子里看石缸里的锦鲤,看到风风火火跑过来的红姗,道,“你跑什么。” “小姐…”红姗跑得气喘,停在卓夷葭面前喘顺了气才开口道,“小姐说对了,二夫人真的又送了您东西。不过我没有接。” 卓夷葭点点头,“没有接就好。”关于怎么拒绝的,说了什么,她并不关心。 “反正我就说小姐很恶毒,我拿回来少不得一顿大板子。”卓夷葭没有问,红姗还是笑嘻嘻的说着。 卓夷葭看着锦鲤的头一抬,看了眼笑嘻嘻的红姗,也跟着勾了勾嘴角,“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怕我。” “小姐人那么好。”红姗笑说着,声音突的变小,余光看了看周围,贴近了卓夷葭道,“二夫人问到了青铃。” 卓夷葭身子一顿,转头看向红姗,“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青铃是自己从竹林后院跑的。因为前面我拒礼物的时候刚好说过小姐恶毒。就顺着这个话头说青铃是被你逼走的。反正偏院那边本来就很少府卫,二房的丫鬟跑了二夫人也脱不了干系。想她也不会到处说,我们几个又常年不被人待见的,谁会关心那些?所以我就那样说了。”红姗看着卓夷葭说着。 卓夷葭听完没有说话,看着院外,半晌,收回视线,对着红姗点点头,“嗯,不错。” 竟然问到了青玲。不过这么久才发现青玲不见,看来给何氏出主意的人并不是二房的人。若是二房的,肯定早就发现了。 卓夷葭埋头看着石缸里映出来的天空,有些犹豫。 她不想跟她们对上,招惹是非,以免节外生枝。可这算盘都打到了她头上。 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浪费时间在她们这些人身上,又并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嫡庶 “一个庶女,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这惯的都快无法无天了!”何氏本来就是一肚子不高兴,再被一个庶女顶撞,自然是想都没有想就开口骂了。 人是卓太爷惯得,这何氏这样一说,卓太爷自然就不高兴了。 卓太爷说话是个直的,转头就看向何氏不满的问道,“你是说我的过错了?” 南商朝豪门望族将嫡庶分的很开,但是卓太爷是跟着自己老爹从小兵小将一路打上大将军的位置的,骨子里的嫡庶规矩并没有多深,再他看来,品行比嫡庶身份更重要。 可从南商大家首富何家出来的二夫人何氏就不同了 。在她的思想里,和南商其他望族一样,嫡庶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庶就是半个下人! 这样一来两个人思想上就冲突了。 “父亲本来就不该宠她宠的无法无天!嫡庶不分。你看看她现在,不仅诋毁自己的二姐,连嫡母都敢顶撞!”何氏指着卓夷韵,被一个姨娘的庶女顶撞,加上被华太君的回绝和卓太爷的责问,气得话都有些发抖。 卓夷韵自己被骂就不爽,现在看着最疼爱自己的祖父被顶撞,一股火气上来,站起来就顶了回去,“我顶你是大错,那你顶祖母呢?你还斥责祖父呢!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二姐抽的不是下签?哪里来的诋毁!” “我抽的是下签,大姐还抽的是下签呢!你怎么不…” “住嘴!”华太君一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颤了几颤。 正在说话的卓夷柔吓得噤了声。卓夷韵也坐回了凳子。她不怕祖父,可是她怕祖母。 屋里一阵安静。 卓夷葭垂手站在华太君旁边,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着卓夷柔。 “罚抄女戒一百遍,去跪祠堂紧闭五日!”华太君阴沉着脸看着卓夷柔。 何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要受这么大的惩罚,正哭丧着脸准备开口,一旁的李氏拉了拉她的袖子。何氏转头看着李氏,李氏看着华太君,转头看了何氏一眼,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何氏憋住火住了嘴。 “以后谁也不准再提抽签的事儿,违者杖责!”华太君扫了一眼众人,沉着声音说着。 众人听的心里一颤。杖责… 一般只有处置不听话的下人才会杖责,主子们犯了错最多也就是关祠堂禁闭,现在却说以后谁违反了就杖责。 女儿家就是一板子受了,都是可怕的。 “好了,继续吃,吃完待会儿去放花炮。”卓太爷打着哈哈暖着场。 毕竟大年卅日,热热闹闹才是应该的,众人慢慢的也就说起了话,刚刚的话题就那样谁也没再谈。 华太君幽幽转过头看了眼还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是隐没在众人中的卓夷葭,这边因为她都快吵了起来,她倒好,像是个没事人,到现在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卓夷葭看到华太君向自己看过来,抿了抿嘴,“祖母,我过去吃饭了。”说罢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一顿饭吃到后面就慢慢的热闹了起来,长辈的桌上还在喝酒交谈,年级小一些的卓夷韵和卓夷敏都困倦了,用了膳就由丫头婆子带着回去了歇息了。 卓夷葭用过膳也没有逗留多久,带着一怀抱的红包跟红姗回了院子。 卓夷葭走出锦华院不远,便慢了下来。抬头看了眼有些凝重的夜色,身后的红姗紧跟着,手里打着灯笼。 夜色寂静,唯留风声,偶尔吹过,院子中草木飒飒声 。 树欲静而风不止。 之前卓夷葭一直觉得二房想过继她,无非就是她跟祖母亲了,二房就想跟她多亲,顺势拉势。可现在看来,二房的作为,就是压根不想她跟祖母亲近。 难道是有她根本不知道的牵扯? 卓夷葭蹙眉,重生之后,她跟二房并没有多少接触,跟谈不上仇恨了。可她们为何要对卓夷葭做这些?真的就是见不得卓夷葭一点好? 不过就是一个孩子。 黑夜云层低压,打着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风越刮越大,几次差点将红姗手上打着的灯笼吹灭。 红姗干脆一只手拿着灯笼头子,一只手扶着灯笼,打着的竹竿耷拉在灯笼上。 “冷吗?”卓夷葭转头看着抱着灯笼的红姗。 “本来有点儿冷,这会儿抱着灯笼就暖和了。”红姗笑着。 卓夷葭抬头看了看天,红姗跟着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有东西?黑不溜秋什么都没有小姐看什么呢? “唉呀妈呀。”脚下一个凸起的石头绊的红姗一个趔趄,红姗轻声道。 卓夷葭低下头,小声的自言自语嗫嚅道,“明天又是个大雪天。” “小姐说什么?”红姗抬起看着路上石子的头看着卓夷葭,一脸茫然。 卓夷葭摇摇头,没有说话。 走到院门口,看着旁边还亮着灯火的院子,屋里的蜡烛将人影投在门柩上,拿着书坐在桌旁的影子定定,旁边着的影子也定定,院子里见不得一点红,跟屋外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卓夷葭站定看了看,然后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了院子,红姗端着铜盆去取了热炭烘在屋子里,服侍了卓夷葭洗漱好才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开始做鞋垫子。 卓夷葭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布指环带在手上,练了一个多时辰才入睡。 大年初一,凉风习习,屋外大雪纷飞。 卯时初,天还未敞亮,走路还要打灯笼。 “这快有半个多月没下这么大的雪了吧。”高氏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平绣四合如意羽纱面厚氅,大氅上的雪酥酥掉在门槛外。一旁的丫鬟将灯笼芯子掐灭。 屋内点着蜡烛,此时正穿由红姗穿着衣服的卓夷葭听着外面高氏的声音,“大娘来了。” “嗯,我给你拿了件厚披风。”说着高氏走进了屋内,看向伸着手由红姗理衣裳的卓夷葭,拿在手上的披风晃了晃,“这是你大姐年纪小一些的时候,宫里面赏的,穿过一次就没穿了。今儿你穿这个,好看还厚实,比你那几件大氅都厚。”说着高氏抖开了披风。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莲青色织锦缎披风展开,上面还有薄烟的刺绣。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折梅 “听到没听到又如何?”孙雨若转头看着卓夷葭,一声笑,“就是我说了算又怎样?我现在就让你,去给我把那只腊梅折过来 。”孙雨若抬起手臂指着院子里石头后面的一人高的腊梅说道。 御花园的花都各有出处,冬日开的花本来就不多,除了将才看的那些江晋进贡的红梅,就属这腊梅最珍贵了。在这里乱折,被怪罪了肯定是一番严惩。 卓夷葭听着一笑,“你真当你是这皇宫的主子了?” 孙雨若见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上前就向着腊梅的那边推了卓夷葭一把,“折了被知道了会怪罪,要是不折,今天我就在这儿把你给惩治了。你信不信?”孙雨若黑着脸,看着卓夷葭说的有些阴狠。 卓夷葭抬头看着孙雨若,咬着唇没有说话,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站在后面的卓夷韵的动作打断。 卓夷韵此时也黑着脸,跨过卓夷葭就上前推了一步孙雨若,“你算老几啊?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孙雨若被推得身子一歪,很快又定了下来。 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卓夷韵,卓夷葭捏着的手绢挡着半张脸,眉头轻轻一蹙。 卓夷葭比孙雨若小,卓夷韵又比卓夷葭小。此时卓夷韵站在孙雨若前面矮了不止一个头。却也抬着脑袋恶狠狠的盯着孙雨若。 孙雨若看着卓夷韵上前,贱生的庶女竟然推她?!孙雨若手臂抬起来就扇了下去。 紧挨着卓夷韵后面的卓夷葭眼疾手快的将卓夷韵往自己后面一拉。卓夷韵一个趔趄被拉到了卓夷葭后面。 孙雨若狠狠扇下去的手打空,身子歪了歪。 “孙二娘子这么喜欢打人,不要把自己伤了。”此时一旁的卓夷萍站到了卓夷葭面前,冷冷的看着孙雨若。 “伤不伤的我自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能伤到你。”孙雨若沉着脸看着卓夷萍,“来人,掌嘴!”她还不信治不了她们了!打不了她们,真喜欢躲,就让人抓着打,看她们还怎么躲! 站在孙雨若身后的小丫鬟听到了怯怯的上前来,刚走到卓夷萍前面就被卓夷葭制止。 “不用劳烦了。不就是一枝腊梅么。既然孙二娘子要我折,我折就是。”卓夷葭看着孙雨若说道。 孙雨若见卓夷葭开口应下了,不再理会卓夷萍,只是看着卓夷葭笑一声,“好啊,你去给我折。”孙雨若转头看着石后若隐若现的腊梅树,指着最高的那一枝道,“我要那一枝。” 那棵腊梅树在一个提了字的大石头后,石头后除了那几棵腊梅,还有好些常青树,遮遮掩掩,有些看不清。 再往腊梅树后面,就是一行有些陡峭的石阶梯,通往下面的花园子。 卓夷葭跟着孙雨若回首,看到最高的那一枝,腊梅树本就不高,只是那一枝直挺挺的竖着长着,比起卓夷葭的身高,够着实在有些难了。 “我去帮你。”卓夷萍此时也转头看到了,她年纪比卓夷葭大,身高也高了些,折那支腊梅使力一点儿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行。”一旁的孙雨若看着卓夷萍提高了嗓子,“既然说了是卓家四小姐帮我折,让别人帮忙怎么算?”说罢孙雨若看向卓夷葭,催促道,“你快些去,我们还要等着去赏别的地儿那些花草呢 。凌儿,你去帮卓四小姐一下。”孙雨若转头吩咐后面的丫鬟。 卓夷葭转身往那处走去,孙雨若的丫鬟也跟了上去。 看着卓夷葭的背影,孙雨若勾唇轻轻冷笑一声,然后转头对着旁边的人道,“走吧,我们先去前面看,等会儿她自己跟上来。” 卓夷萍闻言正想开口,孙雨若打断了她的话,“我丫鬟还跟着她呢,你还怕走丢?”说着往前走去。 卓夷萍回头看了眼并不准备走的卓夷韵,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先跟着孙二娘子走罢,待会儿葭儿会跟上来的。在这儿不定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卓夷韵闻言眉头一皱,有些犹豫,“那四姐一个人在这儿被人给搞了怎么办?” “这是皇宫。”卓夷萍听着卓夷韵说的一笑,“孙家的人再胆大也不敢在这里放肆的。走吧。” 听着卓夷萍的话,卓夷韵看了眼隐在石头后的人,扯着嗓子道,“四姐,我们先去前面看看,待会儿你自己跟上来!”说完卓夷韵提着裙子跟上了卓夷萍。 卓夷葭站在石头后,抬头看着高处的腊梅枝桠,皱眉思衬,余光扫过走远的众人,脸色一缓,转头看向后面孙雨若的丫鬟,“你认识路吗?” 丫鬟看着有些担忧的卓夷葭,“会的。小姐快折吧,要不待会儿就落下远了。” 卓夷葭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认识就好。”说完卓夷葭往四处看了下,然后往题字的大石头旁边的小石头走去。 小石头不大,到卓夷葭小腿那般高。 “搬过去。”卓夷葭伸出手指点了点石头,然后抬头看着丫鬟说道。 丫鬟看着吩咐自己的卓家四小姐,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可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使唤人了。 心里想着却还是走到卓夷葭旁边将小石头搬到了腊梅树下。 石头放定,卓夷葭提起裙子,然后伸出脚踩了踩,确定石头放稳了才站了上去,然后一只手扶着低处的腊梅枝干,踮起脚用另一手去够高处的那支腊梅枝桠。 身后的丫鬟回头四望,确定四处无人,脚步慢慢我的挪到了卓夷葭后面。 卓夷葭手够着枝桠,余光却一直看着丫鬟。看着向自己挪过来的丫鬟,卓夷葭慢慢的放下了伸高的手臂。转头看了眼旁边通往下面花园子的阶梯,终于要出手了么。 丫鬟环顾四方,却忘记了看卓夷葭,此时卓夷葭脸上嘲讽的笑更是没有注意到。 卓夷葭回过头,盯着高出的那只腊梅花,静静的伫立在石头上。似乎安静的等待着将要到来的事情。 丫鬟此时离卓夷葭已经很紧了,抬起手就是一推。 卓夷葭被全身一绷紧,最后一瞬间双手环抱着从阶梯上滚落了下去。 孙雨若的丫鬟双手微微颤抖着,喉咙有些紧,看了眼正滚在阶梯上的人,回头撒腿就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同行 两个丫鬟抬头看了眼二皇子扶着的女孩儿,垂着头往前走了两步,“主子,让我们来吧 。”说着两个丫鬟一个蹲在卓夷葭面前,一个走到卓夷葭另一边,准备搀扶上蹲着丫鬟的背。 赵谷翊看了眼扶着的卓夷葭,正准备交给两个丫鬟。却被卓夷葭制止,扶着赵谷翊的手并没有松开,“不用,我的脚已经正位了,想多走动会儿输络输络筋骨,不然大冷的天僵了脚容易落下宿疾。” 蹲着的丫鬟闻言看了看赵谷翊,赵谷翊默许,丫鬟起身站到一旁。 这边说着话后面传来了声音,“我还是跟梓墨一道吧。” 赵谷翊闻言,回头看去。只见刚刚还站在远处的男子和身边的长随已经跟了上来,“子佩也要一起?” “一人在那里多有不便。”男子看着赵谷翊说着。 赵谷翊点点头,看了眼扶着的卓夷葭。 男子顺着赵谷翊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女孩,冰冷的脸色未改,就如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只是看到卓夷葭身上布满的尘土污渍时,微微一顿,讶然一闪而过。 赵谷翊察觉到男子的异样,看着满身是伤的卓夷葭,唇角勾起达不到眼底的笑意,“让子佩见笑了。” 卓夷葭抬头看了眼站在眼前的男子,眼光又看向身后的长随。 她还记得那日秋分灯会的时候,那少年在灯火阑珊中跟她说,“除去这盏灯,其他的都卖。” 那盏灯如今还挂在她的房檐下,每当自己心乱时,时时听着屋外的银铃在风中吹过的空灵声,总是能抚慰自己聒噪不已的心。 所以那盏蒹葭灯,是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做的吗? 卓夷葭再次看向了男子,此时刚好看到男子看向她,剑眉星目,卓夷葭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男子冰冷的眼神看着卓夷葭,目光很快扫过,似是从未停留过。 卓夷葭再次垂下头,小脸隐在斗篷之中,赵谷翊扶着卓夷葭缓缓向前走去,紧后面跟着如画的男子,和一众丫鬟长随。 卓夷葭被赵谷翊扶着走,思绪却渐渐飘远。 蒹葭灯是江晋进贡的蚕丝纸,朝廷一半拨于江晋、辽北。一半赏与朝廷三品以上官员。买灯之时她并未多想,如今在宫中遇到,心中也开始猜测。 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她都应该认识,就算是这几年提上来的,也没道理在新年初一的时候与赵谷翊同游后庭。除非是同辈。 三品官员中同辈有资格与赵谷翊以小字相称的,并没有。那便是淮川与辽北的将士了。淮川将士从庆王撤兵之后,只有庆王的部下驻守。 唯有辽北。辽北将士之中能用蚕丝纸的很多,可是用蚕丝纸来做灯笼的,怕就只有辽北怀荣王府的人了。 怀荣王已过不惑之年,膝下一子一女,女为负有盛名的南商三大美人之一赵月溪,子为容乐郡公赵凤曜。 卓夷葭抬头看了眼一旁的男子,她想起前世听父皇夸赞的怀荣王世子的话,“世子貌柔心壮,音容兼美 。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分享。躬亲孝悌,可谓良配。” “都说女儿喜俊,看来葭儿也不例外呢。”看到卓夷葭回头看赵凤曜,赵谷翊微微勾起嘴角打趣的说着,声音微沉。 赵凤曜抬眼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卓夷葭的背影,袖子下掩着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回头没有言语。 卓夷葭闻言,抬眼瞥了眼赵谷翊,带着不满,声音更沉,“不要乱语。”她跟他很熟?她听不得赵谷翊突然叫她的小名。 赵谷翊听到卓夷葭不满的话,这话里的反感很明显了,看来刚刚是他多想了,想到这里,赵谷翊一笑,“好,好,不打趣你了。” 身后一直静默不言的赵凤曜面色无波的看着前面的路。心思微动,他什么时候让人这么讨厌了?等这次回去,就把挂在书房外的灯取下来。 昭阳宫外宫 “回娘娘的话,腊梅后面的坡下面的确没有,连一旁的草都拨开看了的。”一个嬷嬷带着两三个婢子跪在昭阳殿内,回着话。 孙贵妃闻言,眉头一皱,看向一旁眉头皱的更深的华太君,“老太君不要太担心,人总是能找到的。”说着孙贵妃转头看向下面跪着的婢子,“再去找,这么大个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是。”跪着的婢子答完起身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孙贵妃转头看着一旁坐着的孙雨若,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天冷雪大的,去逛园子怎么不小心些?”说着是斥责,倒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孙雨若扁扁嘴,丢了一个庶女而已,心里丝毫不觉得是大事,嘴里却还是乖巧的说着,“姑姑,下次雨若不敢了。” 刚出去,另一波出去找的嬷嬷又进了来,“秉娘娘,婢子们沿着御花园走到了观礼台,都没有寻到卓四小姐。” “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孙贵妃看着下面的婢子问道。 “回娘娘的话,雪太大,即使有那么点儿蛛丝马迹也早就被大雪给盖住了,现在找着,只能凭着感觉找到个人,线索怕是比人还难找。”跪着的嬷嬷是孙贵妃身旁服侍的老人,说着话也直白了然。 “再出去找找。”孙贵妃抬起手按了眉心,不满的说道,“总不能在宫里把人给丢了。” “皇上驾到!”孙贵妃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内侍的传报。 孙贵妃坐直了身子,眉头一皱,扶着旁边丫鬟的手起身往殿里走去。谁通给皇上的信? 坐在昭阳殿里的众人起身跟在孙贵妃后,一众人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刚落,一席明黄的龙袍便映入众人的眼中,明献帝带着一众官员走了进来,“免礼。”说着往昭阳殿上方走去,孙贵妃被婢子扶起跟在后面。 孙雨若退到了一旁跟孙家太夫人一起。 “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还丢了个人。”明献帝走在前方,威严的声音传来,却是头都没有回。旁边跟着一众来贺新岁的朝臣,卓家太爷和孙相走在最前面,两人走在明献帝的一左一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变卦 卓夷葭从椅子上起身。 “不用,就坐着回话吧。”明献帝对着卓夷葭摆摆手。 “谢皇上。”卓夷葭站着颤巍巍的对着明献帝福了福,坐回位置上,“臣女摔倒之后,在腊梅后的坡下等了一阵,那里偏僻无人烟,于是沿着那里的路一直走,直到走到河边,并未遇到宫人。” 明献帝看着卓夷葭,沉吟半饷,问道,“那你为何往假山中走去,霖清河的亭子里不是更招人眼?” 卓夷葭冻得有些乌黑的嘴唇微启,“回皇上的话,天冷风冽,亭子四面环风,假山口避风会稍微暖和些。”说着卓夷葭将身上沾满泥尘的大氅拢紧了紧,僵硬的脚踝轻轻的跺着,在烧满地龙的大殿里慢慢有了知觉。 听完卓夷葭的回话,明献帝看着卓夷葭冻的有些瑟抖的身子,这才转头对着喜公公吩咐道,“去找太医过来给卓四小姐瞧瞧。” “谢皇上垂怜。”卓夷葭起身垂着头往明献帝福了福,掩在大氅下的脸勾出一丝冷笑。“皇上,请恕臣女君前失仪,能容臣女先退下换下这身脏污的衣裳么?” 明献帝一愣,点点头,语气变得温和,“去吧,让你小丫鬟服侍你换身衣裳暖和点儿。”说着语气一转,变得凌厉,“换好出来跟朕说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儿,敢在皇宫里谋计人!” 孙家那边坐着的孙雨若听的心里一个激灵,手中的帕子不自觉的绞了起来。 坐在明献帝旁边的孙贵妃听了明献帝的话,眉头一蹙。就算她没有听闻前因后果,在深宫久居这么多年的她,心里早就有了原委。 “嬷嬷,你带卓四小姐去换衣。”孙贵妃转头对着身后的嬷嬷说完,回头又向着卓夷葭道,“嬷嬷给你准备衣服,你跟着她去换。” “臣女谢过娘娘的好意,咳咳…臣女临行前带了备用的衣裳,不劳烦嬷嬷了。”卓夷葭站起来虚弱的回着,乌紫的嘴唇和羸弱的样子让人看着不禁有些怜惜。 “带了衣服啊,倒是个细心的。”孙贵妃看着卓夷葭,“那你去换吧,嬷嬷,你还是带她去内间。” “是。”说着卓夷葭抬起手,不知何时挪到卓夷葭身后的红姗赶紧接过卓夷葭的手。两人转身跟着后面的嬷嬷走进了内间。 看着卓夷葭在嬷嬷的带领下走入了内间,明献帝沉着脸转头看向殿中,“午时逛园子是谁的主意?有哪些人同行?为何卓四小姐摔倒却无人上前,而是弃她而走?” 未同游的缄默不语,同游的胆怯不敢言。一时间大殿中鸦雀静默。 无人应声,明献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坐在一旁的孙贵妃看着明献帝渐沉的脸,端起桌上的镶嵌了湖色碧玺的青花瓷茶杯,缓缓递给明献帝,柔和的声音轻灵如山涧清泉,“皇上,都是臣妾的错,今儿大过年的,臣妾带着女眷们去逛御花园赏红梅,想着孩子们贪乐,就允了她们出去玩儿,一大堆的女儿们,到了御花园大概也是玩的忘乎所以,才将折梅的卓四小姐给忽视了。” 孙贵妃可以放软和的声音给人一种抚慰的感觉,明献帝却不为所动,只是转头看着孙贵妃,没有说话。 孙贵妃端着茶杯的手顿在空中 。 大殿中众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置若罔闻。 这时站在卓太爷旁边的卓家二老爷殿中走了两步,然后对着明献帝行礼,“恕臣冒昧,小女性子贪乐,扰了皇上的兴还请皇上看在她年小无知的份上不跟她计较,微臣回去定加好好管教。娘娘说的是,今儿是大年初一,一年的初始,皇上莫要为了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败了兴,新年热闹喜庆才是好的。” 明献帝转头看着说话卓子华,待到卓子华说完,没有说话,转身接过孙贵妃的茶,“卓长史说的是,既然要热闹,那就摆宴罢。”明献帝转头看向一旁的孙贵妃,语气温和。 本来他也是为了给卓家一个说法,既然卓家都不管自己的女,他何必自己找事做。 “皇上说的是。”孙贵妃对着明献帝语笑嫣然,转头对着一旁的内侍吩咐道,“传舞者,摆宴。” “是。”内侍弓着身子听完孙贵妃的吩咐,直起腰,提高嗓门,“传舞者,摆宴!” 平常过新年是外臣进朝堂于皇上贺岁,外命妇进后宫于国母请安。少有男女同坐后宫过年岁的,昭阳殿内摆着的酒案也是按照妇人摆开的。 此时传话的声音刚落,内侍鱼贯而入,将大殿中的酒案搬的搬,换的换,重新调整了位置,各家的臣子与自家女眷同坐酒案。好在昭阳殿很大,两旁顺着加了不少酒案,两排摆开,留下中央歌舞的地儿,却一点儿也不显拥挤。 摆好酒案之后,内侍引领各家官臣女眷入坐。赵谷翊坐在明献帝左手边第一个,下面接着是孙相家,文官依次坐下。 明献帝右手边是武官,被封为容乐郡公的怀荣王世子赵凤曜,代表着怀荣王府,坐在第一位。 紧接着是将门世家卓家,武官依次而坐。 内间,嬷嬷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卓夷葭和红姗,掀开珠帘,卓夷葭扶着红姗的手走了进去。 红姗手里一直拿着装着衣裳的布包,和午时卓夷葭逛园子前换下来的莲青色织锦缎大氅。 走进内间,嬷嬷便要上前替卓夷葭宽衣。手伸出卓夷葭身子轻轻一歪,躲过了嬷嬷的手。 “卓四小姐这是?”嬷嬷皱眉看着卓夷葭,脸上没有作为下人该有的恭敬。 “不劳烦嬷嬷了,让我的丫鬟替我换就行。”卓夷葭看向嬷嬷。 “四小姐见外了,既然是皇贵妃让老身替四小姐换,老身自要尽职。”说着嬷嬷伸手又要去拿卓夷葭身上的大氅。 卓夷葭眉头一皱,抬头便直勾勾的看向嬷嬷,声音阴沉,“我说了不用。” 嬷嬷被卓夷葭阴沉的声音唬的一愣,待反应过来,声音比卓夷葭更沉,“四小姐这是要违了皇贵妃娘娘的令么?” 卓夷葭挑眉看着嬷嬷,眼神变得冷冽阴寒,没有说话。 嬷嬷被盯得身上一颤,心下骇然,脚步往后退缩了一步。这是刚在殿中还羸弱的让人怜惜的女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递酒 卓夷葭看华太君怎么都不信自己没伤,也是,那么高的阶梯摔下去,就算是她那么保护自己,都是伤到的。何况在别人眼里娇弱的卓家四小姐? “祖母放心,就是脚摔错了位 。”卓夷葭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伤,华太君闻言身子往后一仰,瞪眼看向卓夷葭的脚踝,卓夷葭伸手将华太君的身子扳正,笑了笑,然后又接着道,“祖母放心,我已经正位了。” “正位了?你自己扭得?”华太君任由着卓夷葭板正自己的身子,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骨头错位的痛她不是不知道,要是扭回位,还是自己扭,一个都未及笄的小女孩儿,该有多疼。 “嗯。”应声卓夷葭转头看向昭阳殿中央的舞姬。 华太君略微沉吟,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转头看向大殿中央。 卓家的酒案在明献帝右手侧最上面几个位置之一,仅次于怀荣王世子容乐郡公的酒案。对面孙相的酒案略微低了卓家酒案半尺,而孙太夫人位置又稍稍低于卓太君,此时卓夷葭坐在卓太爷的蒲团上,放眼看去,不要说是孙太夫人旁边坐着的孙雨若,就连孙太夫人的位置都是低于卓夷葭的。 可是谁又会说什么呢?整个金平城都知道卓家太爷是妻管严,连皇上都不说什么,别的人又怎么敢? 卓夷葭看着眼前的舞姬,总是感觉有人旁边盯着自己,几次回头,都没有发现。干脆就端起杯子,敛了眸子细细品茶。 “祖母,我能不能也喝点酒?”卓夷葭侧着身子看了看华太君酒杯里盛着的酒。 华太君闻言,看了眼卓夷葭,不耐烦的道,“就你一天幺蛾子多。”说着端起酒案上的酒壶递了过去。 “等等。”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华太君的动作。 华太君放下酒壶,卓夷葭一起转头看去。旁边的赵凤曜冰冷的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面无表情。 卓夷葭快要以为听错的时候,难得理会人的华太君开了口,“郡公这是?” 赵凤曜缓缓转过头,却是看都没有看卓夷葭,只是看向华太君,声音冰冷如初,“老太君豪爽,可白酒性烈,不利于有伤之人饮。” 华太君听的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冰冷的世子的话,缓缓回头看了眼卓夷葭,又看向沈腰潘鬓,美如冠玉的赵凤曜。 倒是个好模样的,可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 赵凤曜冷冷的看了眼卓夷葭,然后对着身后的少年使了一个眼色。少年弓身端起桌上的酒递了过去。 一旁的曹嬷嬷在华太君的示意下接过,华太君不解的看着赵凤曜。她一直只是以为这个世子只是性子冰冷,可这看来怎么有些怪异? 卓夷葭也是不解的看着旁边的赵凤曜,卓家的酒案就靠着赵凤曜的酒案,卓夷葭又坐在最上方,自然就是众人之中离赵凤曜最近的一个。他这是干嘛? 赵凤曜被祖孙两人怪异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慌,干脆转头看向华太君,“这是椴树花酿的酒,对身体愈合有助,不妨喝些。”声音虽然依旧冷漠,但是华太君知道这世子的性子。他都没见过他主动搭理谁,也就不在乎了。 赵凤曜说着,余光有一阵没一阵的瞥向旁边盯着自己的卓夷葭,被青丝掩住的耳根子有些红,说完干脆就别过了脸。 卓夷葭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赵凤曜,心思却不同了 。他这是听到了她刚刚问华太君要酒的话了么?那么小声都能听到,那刚刚是不是一直都在听她说话? 刚刚一直就觉得有人瞅自己的目光是不是就是他?想到这里卓夷葭眸子沉了下去,他为何要在暗中审视自己? “那老身先谢过郡公。”华太君的话打断了卓夷葭的思绪,华太君转头看向曹嬷嬷盛满的酒觞,指着道,“拿去喝吧。” “嗯。”卓夷葭轻声应道,将杯子端到自己面前,却只是放到酒案上,然后眯起眼赏起了场中的丝竹之声。 华太君怪异的看了眼旁边正面无喜怒看着殿中的容乐郡公,转过了头。 一曲作罢,卓夷葭慢悠悠的睁开了眼,恰好对上孙雨若射过来的阴晦的眼神,卓夷葭暗自冷嗤一声,将头偏过,又刚好对上赵谷翊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看过来的眼神。 “都在看你呢。”旁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卓夷葭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眼冷冷看着殿中的赵凤曜,他在跟她说话?冰凉没有感情的声音让卓夷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赵凤曜,一言不语的回头。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旁边幽幽声再起。 “什么?”卓夷葭怪异的看着赵凤曜,他在说什么鬼,这人脑子是不是比赵谷翊还有问题? 赵凤曜转头一直看向殿中的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卓夷葭。 深邃的如星辰的眸子在斑驳陆离的灯火中熠熠生辉,卓夷葭对上赵凤曜的眼睛,一时有些愣住。没有孙林逸的好奇,没有卓家众人的疑惑,没有赵谷翊的审视,那双看着卓夷葭的璀璨如宝石的眸子里清澈明亮,只有卓夷葭。 仿佛彼此只是久处多年的故人。 卓夷葭很快敛了心神,垂眸回头。 “你执笔画在灯上的美人,是你吗?”赵凤曜看着转头的卓夷葭,压着嗓子说道,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卓夷葭没有注意赵凤曜声音里带着的那一丝丝柔和,只是听到话有些诧异。转头看着赵凤曜,余光又看到赵凤曜身后跽坐着的少年,恍然。 “不是我。”卓夷葭再次向赵凤曜,这次她看到比较认真。 卓夷葭念头一转,所以她挂在房檐下,每日陪伴自己聊以慰藉的蒹葭灯,是他画的?想到这里她不禁耳根子有些红。 重活两世,但卓夷葭毕竟未嫁人妇,不通闺房事,男女之别也是有的。这样将一个男子描的灯挂在闺房外,实属不妥。待会儿回去还是将它摘下来的好。 “不是你?”赵凤曜皱眉,“我怎么感觉有点像。” 卓夷葭心里一顿,像?她描的是赵静姝,跟卓夷葭这个略偏瘦弱的身子没有一处像的,“郡公大约是看错了。”说罢卓夷葭转头不再言语。 赵凤曜看了卓夷葭一眼,也回头看向殿中,不再说话。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耳朵根子,指腹间传来的热,烫的赵凤曜心里一暖。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反常 晚宴过后,参宴朝臣各家朝臣女眷陆陆续续的请退出了宫。 卓夷葭跟在华太君后面,出了宫被华太君招进了车里同坐。华太君的马车车厢很大,车里还坐着卓太爷,此时卓夷葭上去,就见着卓太爷靠在车壁上看着自己。 “祖父祖母。”卓夷葭微微欠身,走到华太君旁边坐下。 华太君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卓夷葭,转身掀开车帘子,“曹嬷嬷,把药箱拿来。” “是。”车外曹嬷嬷应声,拿起一个木箱子上了车。 “给她看看脚,上点儿药。”华太君往旁边挪了挪,给曹嬷嬷腾出一个地儿。 曹嬷嬷上前,跪在卓夷葭身前,端起卓夷葭的脚,正准备看,卓夷葭余光瞥了眼卓太爷,眉头轻蹙,转头看向华太君,“祖母,我裹了厚厚的一层布,无碍。”说着转头看向曹嬷嬷,“劳烦嬷嬷了,你先回你自己的车罢。” 曹嬷嬷看了眼华太君,华太君靠在车壁上眯着眼,曹嬷嬷应声,退了下去。 华太君悠悠的睁开了眼,白了眼卓夷葭,“好柴烧烂灶,好心没好报。” 卓夷葭一笑,“我知道,祖母上心我。”华太君冷哼一声,别过头。 卓夷葭往着华太君旁边挪了挪,“不就崴了下脚跟子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卓家从南商朝开国起,战马挥缰,跟太祖一起打江山。作为开国将府,血浸了多少边疆,汗洒了多少沙场?”卓夷葭往前凑到了华太君的胳臂上,似猫儿般蹭了蹭,“现在子孙虽不说都入沙场挥斥方遒,但我卓家儿女也不至于一点儿小伤小痛就涕泗横流,祖母说是吧。” 华太君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眼珠子听的似乎勾起了回忆,有些微微泛红。被卓夷葭亲昵的动作拉回了神,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没脸没皮。”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卓太爷看着卓夷葭,欣慰的笑了起来,“倒是有我卓家的将门骨气。不过说起来也是你受了委屈。” 华太君听着卓太爷说话,就想起卓子华先前在朝堂上自己将女儿推出去的话语,“哼,你也知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她这些气并不都是为卓夷葭来的,而是卓子华的冷血让她有些心寒。 对子女这样,对父母呢? “哎,老二也是有苦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卓太爷说着看了眼卓夷葭,又回头看着华太君,“只是今天这事儿他做的的确有些过。” “呵,有点过?不管怎样,将自己亲女儿推出去任人欺凌,别人会怎么看?别人会觉得我卓家人无情无义,要是弹劾,御史这本子上不是多了一笔?”华太君挑眉看着卓太爷。 “就算真的降罪到我卓家头上,也不会因为老二。老二跟皇上,哎,算了,不说了。我们俩就当不知道,反正老二他不糊涂,真要有事儿,至少能保住他们二房 。”卓太爷说着说着蹙起了眉头。 华太君和卓太爷都当卓夷葭年小不懂事,说这些也并未避讳。卓夷葭也在旁边安静静的垂手坐着,脸色温和,做出认真听着华太君和卓太爷说话的样子,时不时勾起唇浅笑。敛着的眸子里却是冷漠和嘲讽。 “是啊,能保住他们二房,也就是因为这个我什么时候说过他?现在倒是为了保他们自己连亲女儿都能拱手送出去,也就只有他了。何况他今儿做的事,说的那些话,能讨有个什么好处?”华太君说着说着更气了,她想不通,就算老二今天让葭儿吃了闷亏,甚至被责罚了,他们二房,他们卓家,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皇上还能因为这个赏他杯茶? 卓太爷看着华太君生气的样子,伸出手抚上卓太君的背,一下一下的顺着气,安慰道,“你也别气了,老二有执念,真要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华太君大事上都能看都通透,偏偏一些小事儿,就算知道了,也看不穿想不通。 华太君冷哼一声,“他有执念就可怜,别人不可怜?为了他那个执念,害了…”华太君说着声音戛然而止,看向卓夷葭,恰巧看到她温笑的听他们说话的样子,“你还笑,哎,真是,又是个没心没肺五大三粗的。” 听着卓夷葭抬头看向华太君,褪去了眼中的冷意,嘴角勾起的浅笑真实了几分,“我都不知祖母在说什么,就是看着祖母自己都能把自己说气的样子,想笑。” 华太君被卓夷葭的话引的一笑,“什么叫我自个儿把自个儿说气的?还不是因为你,到头来就我一个气上了头,你还气定神闲的,看把你乐的,三九天送扇子,不领情。” 旁边的卓太爷听着话也散去了脸上的忧愁,看着华太君笑道,“你还说她,你不是这样的?常常急死个人,自己还若无其事的。要我说,你们祖孙俩一个德行。” 要是放平常,肯定是觉得在说自己不好。可华太君突然想起卓夷葭刚刚说的那一席话,即使受伤也没有叫一丝疼的样子,脸色温和一笑,“不看是谁的孙女。” 卓太爷看着华太君不怒反笑的样子,一愣,“你今儿怎不说我,反常的。这是新年新气象吗?” “反常?”华太君身子往旁边一侧,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卓夷葭,突然问了句“你跟容乐郡公认识?” 卓夷葭一挑眉,被华太君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愣,反应过来摇摇头,“识不得,今儿是初次见。”今儿的确是卓夷葭初次见赵凤曜,关于那盏蒹葭灯,秋分那时见得也是他的随从。 “初次见…”华太君不是疑问,常年待在深闺的老四上哪儿去见怀荣王府的世子?只是有些不解。 “怎么了?”听到‘怀荣王’三个字,一旁的卓太爷正色问道。 华太君摇摇头,“这容乐郡公今儿自己前来搭话。” “搭话?郡公跟我们搭话?搭的什么话?”卓太爷闻言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 华太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事儿,就是递了杯酒。” “什么酒?”卓太爷紧追着问,牵扯到怀荣王府的事,卓家的人总是格外走心。 “果酒,已经喝了,没毒死人。”华太君白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排签 离了卓夷裕,卓夷葭径直往浮生堂去。 浮生堂并不似别的医馆在街道的铺面上,而是在一座院子里。 卓夷葭站在浮生堂的门口,敲了敲因为上了年岁有些斑驳的木门。 听到敲门声,守门人开了个缝隙,伸出头来,见这一个带着面纱,围着大氅的小女儿,眼光又扫了扫小女儿的身后,确定敲门的是小女儿,眼珠子便看向身前小女儿,“姑娘,可是有排签?” 这是浮生堂问诊的规矩,要有排签才能问医。 卓夷葭看了眼面前的老头,摇了摇头,昨夜她发现蹊跷之后,今儿是直接过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让人给淳耳通信。 守门人看着卓夷葭摇头,叹了口气,“没排签不能进堂,这是规矩。”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 。”卓夷葭上前一步抓住了门檐,看向守门人,“是淳耳先生让我来的。” 说是来找淳耳的,守门人大概不会放她进去。作为南商的华佗,太多人会来找他了。 老爷让她来的?这么多年,上门求医的不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是老爷找人来的。淳耳先生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会是谁来找他呢? 守门人怀疑的看着身前的小女儿,有人来找,老爷应该会事先通知他的。 可是他没有任何通知呢。一定是骗人的。想到这里,守门人又要关上门。 卓夷葭再次拉住门,看向守门的人,“你可以将这个东西带进去给淳耳先生,他自然知道是谁。”说着卓夷葭抬手取下头上的木雕兰花簪子,递给了守门人。 守门人还是有些犹豫,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女儿。 卓夷葭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守门人,拿下按在门上的手,缩进了大氅内,抚上腰间挂着的瑶琴,丝丝琴声传出,守门瞳孔一缩,蓦然怔住,呆呆的接过卓夷葭手里的兰花簪,回身走去。 卓夷葭叹了口气,还要让她用摄魂术。想着小心翼翼的转身看了看周围,没人有注意这里。 浮生堂药房内 听到外面脚步声,淳耳将手中的图收入屉子,拿出医书。 “老爷,外面有个小女儿,说是老爷让她来的。”守门人站在药房外,声音传了进来。 淳耳放下手中的书,他自然没有找过人来,陈三娘的人吗?三娘手里有他的排签,应该不会被拦下。难道,伤病者来求医的?伤病着不会这样说的。 淳耳略一思索,问道,“可有信物?” “有的。”守门人垂着头说着。 刚落下,淳耳便从药房内走了出来,“信物呢。” 守门人抬头看了看淳耳,赶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淳耳看着手里的兰花簪子,这只簪子,他没有经手过。不过上次在千金闺时,晏如意取信的好像就是一个木簪。 “外面的女儿多大?”淳耳捏住簪子,看向守门人。 “*岁的样子,看着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淳耳听着,抬脚走了出去。 守门人急忙跟在后面,老爷这是要亲自出去迎? 卓夷葭垂手安静的站在浮生堂的大门前,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卓夷葭抬起了头。 门缓缓打开,露出淳耳的身影。 淳耳见是卓夷葭,将门打开的大了一些,侧身让卓夷葭进去。 卓夷葭进了门,跟着淳耳进了药房 。一踏进药房,一股草药的味道便弥漫了过来,鼻息之间都是药味儿,卓夷葭一阵恍惚,突然想起前一世病重的时候。 “主子。”淳耳在后面关上门,半跪下向卓夷葭行礼。 卓夷葭回头,看着淳耳不苟言笑的样子。作为先生最小的孙子,淳耳应该和前一世的自己是相同年纪的,半生的经历却让他看起来异于常人的严肃沉稳。 “起吧。”卓夷葭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卓家二房的云姨娘,当年病重是在这里拿药的吗?” 淳耳起身站在卓夷葭身前,“是。卓家二老爷手上有一个排签。” “原来真的在这里拿的药。”卓夷葭闻言,自言自语。 “主子觉得云姨娘的死有蹊跷?”淳耳看着若有所思的卓夷葭,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浮生堂忌言忌口,对于上门的伤病者,病因用药,一概不透露。这是堂规。所以很多家中有隐疾的,能求得排签的,就会来浮生堂就诊。看重的就是浮生堂的规矩。” 所以说,二房的确有不能让人知晓的事? “卓家二房那根排签是怎么得的?”卓夷葭看向淳耳。 “浮生堂是师父建的,到了属下手里,一共就流出去了九根签。每根签都有记载。”淳耳看着认真听着的卓夷葭,“卓家二房当时拿来的排签,是宫里那位的签样。”新皇登基,浮生堂便以签赠之,这就是在外人看来,为什么浮生堂规矩大,却闹不起事的原因。 卓夷葭低着头,听着淳耳的话,话音落下,半饷,才抬起头来,“当年卓家二房人来问诊的医案可还能找到?” 淳耳摇摇头,“卓家的人并未来问诊,只是来抓过药,没有医案,不过属下可以找到当年抓药的药单。” 也是,一个姨娘大张旗鼓来浮生堂问诊才引人注目。卓夷葭看向淳耳,“把那张单子找到,有什么发现直接让人递信给我。” 淳耳点点头。 卓夷葭看向门外,回头对着淳耳吩咐道,“帮我传信给三娘,让她来接我,我有事找她商议。”她没有通知过他们,可不想在满春楼门下还被拦下。 淳耳点点头,转身看向暗处,“你去给三娘通信。” 暗处一阵衣摆扫过风的声音。 卓夷葭抬头看向淳耳,没有说话。 “这是鬼园的人。”淳耳看着卓夷葭,顿了顿,“自从认了主子之后,北凉给我们安排了鬼园的人在身边。” 卓夷葭点点头,看向药房外,冬日的风偶尔刮过,房檐下雕着的木牌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院子外喧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跟寂静的院落浑然不搭。 新年的味儿似乎一丁点儿都没有浸入浮生堂里,恍若绝世。 卓夷葭抬眼看了看眼前淳耳,本来清秀的眉眼,就像蜡像,凝固在脸上。郭家满门被灭的时候,他该是怎样的心境。和她一样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选丫鬟1 新年的日子过得很快,元日看着看着就近了,各家挂着的红灯笼还是喜庆亮堂。卓家更是热闹,元日前早就备好了卓夷涵的嫁妆,尚宫局在三日前就将嫁衣也送了过来,卓夷葭正在卓夷涵的屋里陪着她试嫁衣。 凤冠霞帔上一颗颗红蓝相间的宝石,缂金丝的裙边一层层的细密繁华,裙摆上绣着一朵朵开的似锦的牡丹,长长的华裾裙摆上用五彩的丝线绣着五彩的牡丹,裙摆拖着的一圈也是绣满了金丝线,显得雍容华贵。鸾凤在华裾上展翅欲飞,衬托着朱佩环绕的凤冠。 卓夷涵定定的站在中央,任由着嬷嬷们上下打整穿戴。 一旁的管事嬷嬷蹲在卓夷涵前面,理着裙摆,然后起身退后看了看卓夷涵,又蹲下身去,笑着说道,“这身嫁衣怕也只有小主能穿的出这个味儿了。” 卓夷涵随口的应声,然后看向一旁的卓夷葭,心里丝毫没有将这华贵的凤冠霞帔放在心上,“上次母亲给你说的丫鬟的事儿,母亲问到了我这里,我这一出嫁,除了陪嫁的丫鬟和嬷嬷,其他的都得留下。反正都要分到各房各角,就想着顺便挑两个给你了,我就给你留意了。可是我看除了母亲给我安排了几个贴心的陪嫁,其他的我都过了一遍,可那些我没怎么处过,心性也不清楚。”说着卓夷葭在嬷嬷们的搀扶下转了一个身,又继续道,“要不待会儿我稍信去给祖母说说,问问她那儿有没有丫鬟?反正你既然要挑丫鬟,也不一定得在我这边留下的里面挑。” 卓夷葭看着卓夷涵,心下知晓卓夷涵大概还没有认真看过知画和知书的人。随即摇了摇头,“用不着麻烦祖母。大姐都快出嫁了,还在为我的事操心,说了祖母还得责怪我来烦你。” 闻言卓夷涵一笑,“哪里有你说的这样,我去给祖母打个招呼,她总是更上心的,给你安排的丫鬟也是一等的。”说着卓夷涵又被婆子搀扶着转了个身。 卓夷葭也跟着浅浅笑了一下,“我这身边有个红姗就够了。”说着转头看了看红姗。 卓夷涵也顺着卓夷葭看了眼红姗,此时嬷嬷们都将服侍穿戴完毕,莫不是在一旁啧啧称赞。卓夷涵被搀扶着走到大铜镜前,跟着转了转身,看着铜镜里面婀娜多姿有雍容华贵的人影,脸上浮起温婉的笑,满意的点点头,“辛苦嬷嬷们了,去外间领些茶水喝罢。” 嬷嬷们听着互相看了眼,自然知道这是要她们都出去的意思。 以前都是奉命来卓家大小姐身边来教规矩的,自然是要奉宫家的令严厉,为了避免与卓家人有谋算,这些日子也是寸步不离,可是今儿一过,进宫之后,卓家大小姐便是主子,她们来教的嬷嬷里面,最好的命便是被这个卓家日后的贵妃娘娘看中,指了当贴身嬷嬷。如今谁也不敢不听她的话,便纷纷退了出去。 卓夷葭回头看了眼红姗,“你去伺候一下嬷嬷们喝茶。” 红姗看了眼卓夷葭,知道这是两人有话要说,点点头也跟着出了去 。 卓夷涵从铜镜里看着门被关上,铜镜里因为披着红嫁衣温婉浅笑的样子慢慢消失,换上的是温和却冷漠的眉眼,“我看着你这丫鬟机灵是机灵,就是少了智谋,也缺了那份城府。” 卓夷涵在卓夷葭的搀扶下缓缓的轻移莲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继续道,“以后我进了宫,这卓家就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没人在你身边帮你筹划分忧,你怕是要吃大亏的。” 卓夷葭听着卓夷涵的话,想起何氏和卓夷柔,还有那些箱子里满含秘密与阴谋的物什,深以为然,可是开口却是另一番话,“也没到劳烦祖母的地步,现在我跟着大伯母,也没有那么容易受伤。” 闻言卓夷涵看着卓夷葭,看着卓夷葭坦然的清澈如水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太小了。不去问祖母就不去问罢,那就在我的院子里挑几个,回头我跟母亲说。” “我自己挑?”卓夷葭抬起头看着卓夷涵。 卓夷涵点点头,“待会儿我让所有丫鬟都过来,你自己瞧着。”明日大婚,今日院子里的丫鬟都在这边忙着。 这边刚说完话,卓夷涵的大丫鬟芙夏就在外面轻道,“大小姐,三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请四小姐过去说话。” 闻言,卓夷涵与卓夷葭对视一眼,卓夷涵先开口,对着外头的芙夏道,“你给三夫人传话,说四小姐在这边陪我说话,待会儿再过去。” “是。”屋外芙夏应完,便退了出去。 感觉芙夏已经过去回话了,卓夷涵才转头对着卓夷葭道,“本来想待会儿选丫鬟的,现在就选吧,要不待会儿你一过去,晚上这边就开始大忙了,大概就寻不了时间给你挑了。” 说罢也不等卓夷葭应声,直接对着外间微微提高了声音,“来人,服侍我更衣。” 外头的丫鬟嬷嬷鱼贯而入,服侍卓夷涵站着一层层褪下了繁琐而厚重的婚服,又一支支的取下头上的簪子金钗,拿下头上缀满珍珠和宝石的凤冠。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卓夷涵坐在妆镜前,身后的黄嬷嬷给卓夷涵绾发,卓夷涵伸手按了按鬓发,看着铜镜里静静站在身后的芙夏,“将我房里的丫鬟婆子全部召到院子里,我有事交代。” 芙夏也看着铜镜里说话的卓夷涵,点点头,“是。”转身出去。 卓夷葭看着卓夷涵,想起小半个月之前在高氏那边的堂屋里的情景。 那日屋外白雪飘飞,阵阵寒风鼓了进来。因为卓夷裕的缘故,高氏已经不在堂内点地龙和火盆了。时不时通过门口灌进来的风让绣着百子图的卓夷葭打了个冷颤。 “冷么?”高氏停下手中的针线,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勾起唇温和笑了笑,看着高氏摇摇头,“还好。”说罢低头继续绣起来。恰时又是一阵冷风灌入,卓夷葭不禁拢了拢衣服的领子。 高氏转头吩咐丫鬟关上了房门,又对着卓夷葭道,“还是让你丫鬟去给你取件衣服来。”说着扫了四面,“你丫鬟呢?”高氏刚刚一心都在百子绣图上,现在一看才知道卓夷葭旁边一个丫鬟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竹林认主 腰间的一阵疼痛传来,卓夷葭脚还没有站稳,知书知画一左一右瞬间又移到卓夷葭两边,两把短匕知画的一把往卓夷葭的脖子扫去,知书的一把往卓夷葭准备往腰间伸去的手踝出刺去。 没想到两人身手这般高,卓夷葭一瞬间提起所有内力,手上掩耳不及之速挥上腰间的瑶琴,已经碰到卓夷葭脖子和手踝的匕尖刚刺破了一丝血,便被卓夷葭的琴声瞬间击开。 卓夷葭再不停,双手一手执琴一手扫弦,一阵阵琴声传出,知书知画两边跃声避着,也没有机会再对着卓夷葭下手。 在一阵阵的琴声中卓夷葭整理好了思绪,幸好自己用琴作剑。真要学的是格斗或者武功,今天已经在瞬间被这两个丫头解决了。 卓夷葭看着知书和知画两人在琴声中节节退开,终于离自己约莫三丈远的时候。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知画和知书三丈之外停了下来,两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能深藏高艺,三丈的距离不能在瞬间移去,于是两人停下就定定的看着卓夷葭,寻找一个机会再次刺入。 “刺杀主子,会如何处置?”卓夷葭看着两人问道,手间的瑶琴系回腰间,腰间被知书刺开的伤口不断的往外渗出血,卓夷葭看着伤口,知书和知画已经提起内力准备再次刺杀,卓夷葭抬起头,闪亮的眸子看着正准备提力刺过来的知书和知画,眼珠子亮的出奇,似乎眼前站着的不是想要刺杀她的人,而是一个宝贝。 正如贪财的穷鬼看到满屋的金子的眼神。这是知书和知画一瞬间的感觉。 “三娘知道你们将我刺伤,会如何处置?”卓夷葭浅笑着吐出的话让知书和知画生生止住了脚步。 知书和知画听的心中一震,脸上也不自觉的流露出震惊。 卓夷葭看着愣住的两人,笑了笑,才道,“不过三娘不卓夷葭敢杀你们。因为以后你们两个就是我的丫鬟了,除了我没人能处置你们,就算三娘,也不行。” 说着也顾不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知书和知画,径直坐到了石凳上,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因为自己的动作,还往外渗着血的伤口,抬头看向知书,“知书去君笑院让红姗给你药箱。” 知书闻言,看了看知画,知画此时也不知什么情况,只是看向卓夷葭,没有说话。知书见知画没动,也没有动。 从怀中掏出纹着龙纹的白玉佩,上面的龙首乖张恣睢,卓夷葭拿起玉佩搁到两人面前,两人一震,知书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属下知书,参见主子!” 知画心中震惊一过,眼光瞥过玉佩下角含苞待放的兰花,狐疑的看了看卓夷葭,“你这玉佩不是真的。” 龙尾是主子下面最得力的几个大人执有,而龙首只有主子执有,见令如见主。可是这个玉令是卓夷葭后来令三娘做的,还加了一朵兰花,跟以前的有些许出入,知画眼尖便发现了 。 卓夷葭无奈的吐了一口气,这丫头的戒心太重了,自己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戒备着。不过这份警惕总是好的。 “我是你们的主子,若是不信,今晚三娘会告诉你们。”说到这里再次看向知书,“去吧,我这伤要是被人看到,没到晚上你们就要挨,虽然不受宠,好歹我是个主子。” 知书犹豫的看了眼知画,知画看着卓夷葭手里的令牌,思虑半饷才点点头,知书见此便退了出去。 卓夷葭坐在石凳上,等知书出了竹林,才看向知画,明明脸上温婉,却让人感觉到冷冽,“是只有知书听你的,还是卓家所有的暗桩都听你的?” 知画看着卓夷葭,皱着眉头,却没有开口回答。 “那我换种方式问罢。”卓夷葭盯着知画,继续问道,“是只有知书听你的,还是倚梅,琴儿,念春,罗言,刘大明,都听你的?” 闻言,知画虽不在惊讶,心下却是一阵一阵的冷意,卓夷葭话音一落便开口回道,“都听我的。”知画看着卓夷葭那张没有喜怒的脸,犹豫了片刻,继续道,“内院主子们身边的贴身丫鬟要时刻侍奉主子,不能随意入外院,外院的人也不能随意入内院,我是内院的下等丫鬟,常出去采办东西,于是连通了内外院,众人都听我令,知书负责传达消息。”知画说着话,没有自称,也没有称呼卓夷葭。 “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我的身份。”卓夷葭嘱咐完便不再多问。既然都听知画的,那就让知画来下令,没必要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是。”知画轻声应道。 两人不再说话,不一会儿知书便带着红姗两人往这边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红姗看着卓夷葭有些苍白的脸色,一惊。 卓夷葭摇摇头,看着红姗,“来帮我包扎一下。”说着将按在腰间的手拿开,埋头看着腰间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 红姗看的一阵惊呼,急忙跪倒卓夷葭身前,“这是怎么弄的!”说着红姗的眼眶就有些泛红。 她不似青铃是生在小姐身边,长在小姐身边,但至少也是跟着小姐长大的,现在看着卓夷葭伤了这么大的口子,二话不说先掉泪,看着卓夷葭腰间的伤,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接着一颗。 知书和知画两人对视一眼,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没事儿,先给我上药吧。”卓夷葭抚了抚跪在前面的红姗的头。 红姗袖子一抹,哽咽着点点头,手上打开了要药箱子。 “我来吧。”站在后面的知画往卓夷葭走近,“奴婢懂一些药理。” 卓夷葭看向知画,点点头。红姗往一旁退开,让出位置给知画。 红姗在一旁看着知画给卓夷葭包扎,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把卓夷葭从头到尾的看了遍,“这脖子上怎么还有血迹?脖子也受伤了吗!”红姗瞪着眼睛往前面凑去,心下惊呼。 卓夷葭按在红姗的头上把她往后一推,温声说道,“无碍的。”说着卓夷葭将被刺伤的手背掩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章 十个 竹林外喜庆热闹,到处挂起来红灯笼,因为办喜事的缘故有挂满了红绸带,树上檐下,君笑院里的屋子逢窗就贴着大红双喜字 。今,日,人人都想着的是大小姐卓夷涵,可偏偏有人惦记着四小姐卓夷葭。 二房内院落内,何氏正同卓夷柔说着话,一旁的李氏和卓夷萍喝着茶。 何氏侧着身子对着旁边的卓夷柔叮嘱着,“你待会儿跟你三妹一起出去,带着你四妹跟六妹,事事都得听你三妹的安排。” “知道了。”卓夷柔不满的看向悠哉哉的卓夷萍。 李氏看了看外头的天,回头看着卓夷萍,“时辰差不多了,去叫你四妹吧。” 申时末,天便暗了下来。卓家早早的点亮了所有的红灯笼,照的夜晚灯火通明,喜闹雀跃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夜晚儿消寂,反而掺和着红红的烛光更加喧闹。 各个院里都忙着给大小姐备嫁。此时高氏正在院子里点着一箱一箱的嫁妆。堆满了整个君笑院练武场的嫁妆今晚通夜要装车。丑时便有添妆的贵女们过来了,还有勋贵命妇们也要赶过来。 卓夷葭在房间里直直的站着,红姗与知画两人为她一层层的穿着衣服,眼里看不出波澜喜怒。 红姗拿来大氅,准备给卓夷葭披上,被卓夷葭挡了下来。 “去取伏羲琴来。”卓夷葭看着红姗,轻声吩咐。 “是。”红姗取了伏羲琴递给卓夷葭,卓夷葭将琴背上,才伸手示意红姗将大氅披上。 才披上大氅,守在外面的知书便提着裙子走进来通报,“四小姐,三小姐来了,在院子外等着您。” 卓夷葭点点头,结果知画递过来的手炉,看向知书和知画,“可还记得我下午叮嘱的?” “是。”知画与知书两人应声。 “你在家等我。”卓夷葭看向红姗说完,然后转身往外走去,“走吧。” 夜间的风总是格外大,卓夷葭刚出了们大氅便被吹得鼓了起来。知画和知书两人垂首走在卓夷葭后头,就像当初站在庭院中被卓夷葭挑选时的乖巧。 卓夷萍看都没看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只是看向卓夷葭,“四妹可算来了,这会儿外头正好都点了灯。” 卓夷葭向着卓夷萍扯了扯嘴角,“走吧。” 卓夷韵和卓夷柔跟着两人往卓府外走去。 新年少有人做马车,在人流人海中坐马车只会被堵的水泄不通,卓府外,四姐妹上了四顶轿子。 卓夷葭坐在轿子上,眼光扫过四面,确定轿子无异样,才微眯着眼睛靠向了坐背。 知书和知画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卓夷葭的轿子旁,随着轿子往前走去。 卓夷葭坐在轿子中,随着轿子微微的一荡一荡,将本来绑在背后的结解开,绕到胸前,绑了一个长长的,微松的结。 轿子外的声音慢慢的喧闹了起来,靠着坐背的卓夷葭睁开了微微眯着的眼,出东家巷了 。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喧嚣,轿子的速度也越来越缓慢,卓夷葭屏息凝神,感受着外面的气息。 外头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喧嚣,与轿子擦肩而过的人也越来越嘈杂。 卓夷葭依旧凝神感觉着,感觉着。 忽而睁开眼睛,唇角勾了勾,冷笑一声看向窗帘。练家子和平常人身上的气息总是容易让人察觉不同。更何况还是带着若有若无杀气的人。想混着嘈杂的人群被掩盖,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卓夷葭不是个任他们拿捏的。 ‘咚咚’左边的窗柩上传来两声轻敲声。 ‘咚’右边又传来一声轻敲声。‘咚咚……咚……咚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十个。卓夷葭抬起敛着的头,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十个死士,用十个死士来杀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儿,不知道是该感谢她们的高看,还是因为这次做好了必杀她的准备。 透过窗帘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外面的灯火阑珊,不知是因为轿子的摇晃,还是风的缘故,轿帘一荡一荡的,是不是映出外面的灯火与人影。 卓夷葭转头,掀开窗帘的一角,此时出了东街,一眼望去全是灯海,赏灯的,对饮的,猜字谜的,买东西的,写字的……万人空巷的喧嚣与热闹。卓夷葭扫了一眼,便看向帘外的知画,眼神一过,知画点点头,慢慢放缓了脚步。人山人海是他们隐藏的好地方,自然也是知画的隐藏的好地方。 当了多年的隐卫与暗桩,知画早已将隐藏自己融入到了骨子里。一寸一寸的往外走着,也一寸一寸的慢了下来。轿子缓慢的移动着,知画更慢,就这样不知不觉,无声无息的,便消失在了轿子一旁。 卓夷葭闭着眼睛感受着,感受着四周的人,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另一边跟着的知书的气息。 卓夷葭掀开帘子看了看,知书也转头看了看卓夷葭。卓夷葭放下帘子,她这一路都未曾感受到知画和知书的气息。光这一点,也知道她们俩周围这些人不止一点半点。 卓夷葭安心中更安慰了一些。 轿子不知走了多久,缓缓的停下来。“小姐,到了。”车外的轿夫说完,轿子前倾,知书掀开了帘子。 卓夷葭抚着知书的手走出来,刚好看到前面走出来的卓夷萍。 卓夷萍冲着她笑了笑,卓夷葭勾起唇角,回以一笑。卓夷萍微微一愣,她很少看到这个妹妹笑。 “走吧,那边人多,我们去湖边看灯,那边的灯斑斓可巧。”卓夷萍说着招手看向后面跟着的卓夷柔和卓夷韵。 “大冷的天有什么好看的。”卓夷韵扁着嘴跟了上去。明天一早还要给大姐送嫁,今儿晚上回去还要跟大姐添妆,不知道要弄到多晚。 “难得来一次,赏赏灯,几姐妹多走走,也是好的。”卓夷萍笑着安慰卓夷韵。叫了卓夷韵,这样要是有一个出了意外,谁的话都没有直言快语的六小姐来的可信。只要她咬着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了。想到此处,卓夷萍看着卓夷韵笑意更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章 暗桩都是吃屎的? 知书从怀中掏出一掂碎银子,往摊贩一扔,“不用找了。” 摊贩稳稳的接过银子,呼吸有些紊乱,眼神往黑暗的林子中一扫。来的人都是何府养的死士,死士不管人畜,只听命令。可他是老爷的护卫,这次出来就是指挥发号施令的,老爷的话是,无论身边带着谁,格杀勿论。可这会儿从这些毛丫头的对话知晓其中一个是老爷的外孙女,他突然有些犹豫了。 卓夷葭捕捉到摊贩一刹间紊乱的气息,往悬铃木林外看去,隐隐的灯火阑珊,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了压层的灰云,云后的月亮露了出来,苍白的月色让卓夷葭能看到摊贩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月色柔和的洒在树林间,落了一地的枯叶上泛着点点月光,就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银子。卓夷葭看着外头的摇曳的灯火,林外有人影浮动,来来往往的人流在灯火之中影影绰绰。 卓夷葭眼角微不可查的眯了眯,一瞬间恢复一成不变的冷清。他们来了。 卓夷葭转过身,定定的看向身后的摊贩,过了一会儿,随手再次拿起一盏灯,声音飘忽,“你说,这些灯,会不会是你们的送灵火?”说罢抬头看向眼前的摊贩。 摊贩看着卓夷葭,慢慢的回味过卓夷葭的话,脸色变得黑沉,不能等了!想至此处,忽而抬起手呼哨一打,刹那跃到卓夷柔旁边准备将卓夷柔拉出来。再怎么不过都是一群垂髫小儿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杀了她们易如反掌,只是不能伤了二小姐。否则就算成了事回去也是逃不过一死。 呼哨一响,四面蹲在树梢和隐在树后的黑衣人风一般的向卓夷葭袭来。后面的摊贩已经往知书那边跃去,卓夷葭脚上往后奋力一蹬,稳稳落在刚才摊贩站的地方,黑衣人已经袭来,卓夷葭按在胸前的手在布结在一扯,结一解开身后的伏羲琴便滑落,此时来的快的黑衣人已经往卓夷葭这边刺来,卓夷葭接住滑出来的伏羲琴蹲身躲过,脚上狠厉踢出地上一个灯笼,执灯笼的竹竿直直往着另一个袭来的黑衣人刺去。 摊贩跃起刺去的那瞬间,说时迟那时快,摊贩手还未伸向卓夷柔,知书已经从腰间拔出匕首像摊贩的心窝子狠狠刺去!站在一旁琴儿手上一瞬间暗运内力,准备上前帮卓夷葭,知书转头晦暗的眼神让琴儿堪堪收住,然后那一瞬间换上和旁边云儿一样的神色,被吓傻的茫然与可怖。 知书给了琴儿眼色便转头,运着内力往摊贩面门击去,摊贩大惊,他没有想到那些他以为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丫鬟竟然会武功,速度还远快于他!知书见此匕首刀锋一转,直直刺向摊贩那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瞬间将摊贩伸过来的手从手腕处齐齐砍断 。 摊贩一声惊呼,与此同时黑衣人都往卓夷葭处袭去,手上的剑招招致死,卓夷葭呼吸有些乱了,眸子晦暗如飓风暴雨,瞬间将摊上的灯笼用内力往周围扫去。黑衣人躲过,卓夷葭趁着这个间隙也将伏羲琴稳稳放在摆灯的摊面上,十指一扫,眼中的狂风骤雨幻化成琴声,一瞬间刺了所有动内力之人的心窝。知书此时已经收起内力,半蹲在摊贩旁边,右手似鹰抓般钳住摊贩的脖子。 在卓夷葭的琴音中黑衣人险险落下,有些不济的已经抚上胸口,琴音未断,便不能再往前袭刺。 卓夷葭慢慢按住琴弦,声音一消失,落下的黑衣人正准备再刺,身后一众杀气,黑衣人一愣,愣住的瞬间,手起刀落,十个黑衣人,十个人头,纷纷落下,圆滚滚在地上滚了两圈。 卓夷柔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呆愣,眼睛木然的从摊贩身上看向掉落在自己裙角的那只断手,又木然移到一丈之外掉落的头颅上,脑袋上瞪圆的眼睛还没有涣散,碗大的脖颈创口上还往外汩汩流血,没有死硬的尸体上手脚还在刨动。 缓缓反应过来,卓夷柔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缓缓张开嘴…… 琴儿后退一步,手起落之间极快的敲晕了一旁的云儿和卓夷柔,那口还未叫出来的声音就这样憋在了卓夷柔的嗓子里。 卓夷葭抱起伏羲琴,瞥了眼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将眼光放到一旁被知书钳住脖子在的摊贩,嘴唇微启,“清理了。” 语毕旁边的人从怀中掏出药水,往地上的尸体上倒出几滴黑色的浓稠的液体,尸体就这样开始‘吱吱吱’的想起来,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成一滩黑水。 同时悬铃木林里匆匆走来陈三娘,后面跟着知画。 “属下来迟,往主子责罚!”陈三娘瞥了眼正一寸寸变成黑水的尸体,黑着脸往地上一跪。 知画也沉着脸跟着跪了下去,心中惊浪却还没有平息,从三娘告诉她那的确就是所有人的主子时,她就开始震惊,直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她死也没有想到她们真正的主子一直在她们潜伏的卓家,还只是个不得宠的小小姐…… 知书见此脸色大变,也跟着跪了下去。站在卓夷柔旁边的琴儿心中更是惊起惊涛骇浪,这些人之中,她只认识当年她们这些影卫到各家做暗桩的前一夜,训话的三娘,和她们的一直听令的知画。 卓夷葭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着此时垂着头摊贩,将才准备含毒自杀,却被直接打掉了牙,“将他带走,关好。不准让他死。”那些死士活着也问不出东西,不如直接杀掉。只有这个摊贩刚才知道救卓夷柔,只要不是只会杀人的傀儡,就能从嘴里问出东西。 “是!”架着摊贩的暗卫应声,然后将摊贩拖了下去。 卓夷葭这才转头看向陈三娘,“起来吧。” 跪着的一众人起了身,陈三娘往前走了一步,神色焦虑,“主子没有受伤吧?”卓家人这么大的动作他们竟毫无察觉!如果不是主子自己警觉,今天死的大概就不是这些死士了。如果主子一旦有碍,她就是死都不能赎罪…… 卓夷葭摇摇头,看向陈三娘,“无碍,不过这次的确是你们的问题。卓家三房没有人,察觉不到李氏的动作,难道二房也没有人么?”说着向琴儿看了眼,琴儿垂下头,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章 她不敢说出去 知书从外面带来了一捧衣服,后面跟着知画。衣服是三娘准备的,满春楼的莺莺燕燕,衣服也是各式各样,三娘便找了一个与卓夷柔身上最相似的衣裳。 知书走近,蹲下去递给琴儿,琴儿接过衣服,和云儿两个人将卓夷柔从地上拉起,“小姐,来穿上,有些冷。”说着琴儿扶着卓夷柔,云儿服侍卓夷柔穿上衣裳。 云儿一边给卓夷柔穿着衣裳,一边柔声安慰,“小姐不怕不怕,有我们陪着呢。” 卓夷柔已经早回过神,瑟瑟缩缩的身子死死的攥着衣服以御寒,冻得上下牙不停打颤。此时听到云儿的话,陪她,陪她遭人玷污么?云儿之前的话不自觉的又浮上卓夷柔的脑子,就是这个小蹄子,撺掇自己向卓夷柔求饶的。 云儿低着头一边小声喃喃安慰,一边扣着卓夷柔的衣服。扣完卓夷柔的最后一颗扣子,蹲下身拍了拍卓夷柔的裙角,“好了,小……” 卓夷柔一巴掌呼过去,‘啪’地一声,打的云儿将‘姐’字生生吞了回去。 卓夷柔看着云儿抚着通红的脸,被打歪的头缓缓转过来,茫然儿无措的看着自己,眼中浮起愤恨与怒气,咬牙切齿说道“小贱婢!” 卓夷葭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抬头又看了眼头上已经悬在高空的苍月。 站在后面的知画跟着抬头看了眼头上的苍月,似乎了解卓夷葭所想一般,轻声说道,“已经酉末了。” 卓夷葭点点头。 知画见卓夷葭回应,知道自己猜测的卓夷葭的心思猜对了,于是又向着刚打完云儿的卓夷柔道,“二小姐快出去吧,三小姐大概已经等不及了。二小姐不要忘了,您将我们送到林子里就没有跟进来,自己在湖边玩儿。里面发生的什么你都不知道。” 卓夷柔闻言,转过盯着云儿的头,恨恨的盯着知画,眼神中怨毒似乎要将知画生吞。 知画熟视无睹的垂下头,安静的站在卓夷葭身边。漠视卓夷柔恶毒的眼神。 看着又开始嚣张的卓夷柔,知书眉头一挑,真不是个省心的,将怀里揣着的玉佩拿出来往三人眼前一晃,“不愿意么?不愿意就把这个玉佩丢在地痞窝里!还有你们两个,”说着知书指着卓夷柔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嘴给我放紧实点儿,要是漏出去一字半句的,拔了你们的皮,买进窑子 !”都是影卫出生,本就不虚这些小姐们。以前为了不暴露身份都是隐忍遮蔽,现在有了主子在,也有了主心骨,主子默许她也没什么害怕的。 琴儿站在卓夷柔身后稳稳的扶着卓夷柔,听到知书的话敛下眸子,看不出表情。云儿听着知书的话,刚刚被卓夷柔扇的通红的脸一煞白。她现在还记得刚刚壮汉非礼二小姐的事。二小姐她们都敢,何况自己。 卓夷柔闻言怨毒的看了眼知书和卓夷葭,顿了一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知书满意的看着几人,忽而又皱眉转头看向卓夷葭,“主子,二小姐会说出去吗?这才那么教训她,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嚣张了,会不会一出去就告诉卓家人?”一句‘卓家人’,知书已经不自禁的将卓夷葭摒除在卓家外。 卓夷葭看着几人走远的身影,摇摇头,朱唇微启,声音清冷依旧,“她不敢。”她不会用自己的名声去给别人铺路,这些自私的人都是这样的。就算她敢,那就让她身败名裂。 酉末的时辰刚好是最热闹的,吃了夜饭的平户小家也跟着邻居,带着儿女,出来散散步,逛逛街,赏赏河灯,生活悠闲而惬意,乐的逍遥自在。 随着夜深人没有少反而多,越来越嘈杂的人声鼎沸起来,让人听不清三张之外的言语。卓夷柔出了悬铃木林的时候,外头已经灯火交映,密密麻麻点着的河灯和街道中挂着的灯,亮了整个夜。 卓夷萍带着卓夷韵已经吃了街边小贩的东西,哄着卓夷韵一点一点的挨过了时辰,然后又是一家一家的挑着灯,猜着字谜,往悬铃木林这边慢慢靠近。卓夷柔从悬铃木林走出来,沿着河畔刚走到人烟处,便看见卓夷萍和弯着腰和卓夷韵在湖畔旁的小摊上挑湖灯。 卓夷韵眼尖,侧着头边看到往这边走过来的卓夷柔,“二姐。” 卓夷萍闻言,唇角一勾,直起身子看向卓夷柔,见身后没有卓夷葭,笑容更深了些,“二姐来了,刚好我们去放花灯。哎,四妹呢?”说着卓夷萍侧着头往卓夷柔身后望去。 卓夷韵到不觉得卓夷葭不在有什么,大概是去另一个摊子买花灯了,人这么多,走散再正常不过,“二姐你的灯呢?”卓夷韵看了眼卓夷柔空空的两手,又看了眼跟在身后两个小丫鬟的手里,“逛这么久什么都没有买么?白瞎时间。”说着卓夷韵白了一眼卓夷柔,继续挑起自己还没有挑完的灯。 卓夷柔狠狠的剜了眼卓夷韵,回着卓夷萍的话,“不知道她在去哪里了,一个人进了树林子,就没有出来。”说着卓夷柔慢慢看向卓夷萍,指了指身后远处的悬铃木林。 卓夷萍看着卓夷萍,带着疑问轻声问道,“没有跟她一起?她一个人进去的?” 卓夷韵提着两个湖灯一只手一个放在眼前端详,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卓夷萍刚说完话就接道,“二姐光会自己逛,说了不要走散还丢下四姐。”说着扁了扁嘴。 卓夷萍跟卓夷柔对视一眼,卓夷柔垂下了头,卓夷萍拉了拉卓夷韵,“走吧,待会儿再看,我们先去看看你四姐。”说着往悬铃木林外走去。不管卓夷柔跟着进没进去,反正她进去了就行。 卓夷韵遗憾的放下手里的河灯,提着裙子跟上了卓夷萍,不忘转头不满的看了眼卓夷柔,“烦。”还得她们现在要去找人。 卓夷柔难得的没理会卓夷韵,吸了一口气垂着脑袋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章 失手? 卓夷萍沿着湖畔走在前面,看着远处高大影绰的悬铃木林,里面幽黑潮湿,而且隔在人群远处,没有人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卓夷萍提着裙子不禁加快了脚步,她现在还记得儿时总是跟妹妹争东西的卓夷葭,妹妹卓夷雅家中排行老五,跟老四卓夷葭同年出生,那两年家中人都宠着卓夷葭,连祖母祖父都护着她!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时时一起玩耍,卓夷葭仗着家人的宠爱,处处跟妹妹争抢,后来为了争一个铃球,将妹妹推入湖中。 卓夷萍想到才两岁就因淹水过世的妹妹,眼中怨怼与愤恨一闪而过。幸好从两岁过后,家人逐渐云氏和她蹒跚学步的女儿慢慢不闻不问,放到偏院一年年冷落,到后来全家人都快真的遗忘了。 本来她要是呆在偏院慢慢被人遗忘死去多好,偏偏要出来争宠! 卓夷萍望着越来越近的悬铃木林,黑的看不清的林子只能靠着月光依稀辨识。很好,就这样被丢进水里,这是她替妹妹还给她的死法,落水淹死! 卓夷韵看着提着裙子越来越快的三姐卓夷萍,转头疑惑的问卓夷柔,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指向黑的看不清轮廓的大林子,眼里带着不可思议,“二姐,四姐在里面?”四姐一个人去那黑咕隆的黑林子买灯?脑子锈了吧... 卓夷萍一闻言,才发现自己太莽撞了,激动的忘记了竟然是自己带路,于是放缓了脚步停在湖畔,看着近在咫尺的悬铃木林,向卓夷柔问道,“确定四妹在里面么?” 卓夷柔抿着唇看着悬铃木林,点点头,“我看着她进去的。” “四姐这脑子装的是浆糊么,鬼影都看不到的地方去买灯。”卓夷韵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黑林子。 卓夷萍回头看了眼皱眉的卓夷韵,面露焦急,“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们进去找找吧。” 说着也没注意后面还没有动的卓夷柔,提着裙子就忙慌的往树林子里走去,一副担心妹妹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卓夷萍提着裙子刚走两步准备入林子,只见卓夷葭从林子中提着个灯笼悠哉悠哉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眼神冷漠的看着卓夷萍,“三姐这么急是去干嘛?” 卓夷萍看着卓夷葭出来的那一刻,全身一崩,等卓夷葭说完话,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我们以为你还在林子中呢,里面黑布隆咚的,正准备进去找你。”说完身子一松便往前走走两步准备挽住卓夷葭。 卓夷葭身子一侧擦过卓夷萍直直的往前走去。 “喂,三姐好歹是担心你啊!什么鬼态度。”卓夷韵不满的看着理都不理卓夷萍的卓夷葭不满地说道。 卓夷葭瞥了眼卓夷韵没有说话,忽而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卓夷萍,提起手中的灯笼递过去,向着树林里抬了抬下巴,“这灯笼是里头买的 。”说着扬了扬了描了荷花样的挂灯,“送给三姐了。” 卓夷萍看着卓夷葭,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浅笑着接过卓夷葭递过来的灯笼,“那就谢谢妹妹了。” “三姐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说着看向卓夷萍,脸上的浅浅一笑,眨了眨眼睛狡黠的说道,“这是我送给三姐的灯笼,回头要是没看到三姐的屋檐下挂着,我就告诉祖母三姐不疼我。” 卓夷萍看着卓夷葭的小女儿神态,活脱脱一副自家调皮小妹的模样,怔愣一瞬,很快笑道,“四妹说的,好不容易收到你一个礼物,有糟践的道理?”说着嗔怪刮了一下卓夷葭的鼻子。 卓夷葭强忍住避开卓夷萍手指的冲动,心中翻出恶心,嘴上还是乖巧的一笑,转身往前走去。 卓夷萍跟在后面,看着卓夷葭有些不解,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陪她做戏,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嫌恶的躲过自己的手。 卓夷萍回头疑惑的看了眼树林,失手是不可能的,难道是临时出了意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行,今、日、的事是布置了很久的,不能就这么作罢!卓夷萍皱着眉头回头,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提着裙子跟了上去,提高了声唤着前方的几人,“既然里面有卖灯的摊贩,要不我们再进去看看?说不定里面的灯都是些别样的款式。” 走在前面的三人回头,卓夷葭看着卓夷萍没有说话,卓夷柔也闭着口,只有卓夷韵抬头看了看渐深的夜空,皱着眉头,回头看向卓夷萍,“算了吧,里面能有什么款式,外面那么多卖灯的,肯定是比里面好的。而且夜都深了,明日一早还要起来给大姐备嫁添妆讨吉利,还有下次放灯的时候呢。” 卓夷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卓夷葭。 “大姐的婚嫁比不过一时贪乐放灯么。六妹都知道的理儿,三姐怎么拎不清?”卓夷葭闻声说着,她恶于与卓夷萍继续打话刺,转身往前继续走去。 卓夷萍皱着眉头看着前面几人走去,粗粗的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湖畔的风一阵阵刮过,行人走两步就要停着缓一缓,放上的湖灯顺着风很快半吹半流的到了湖中央,高处看去,那湖面就似深邃的夜空,上面的灯就是点缀着的星辰。 卓家众姐妹回去的时候已经戌正了,卓夷萍亲切的交代了卓夷葭回去早洗漱安寝之类的话,送了卓夷韵回屋子,便带着卓夷柔来到了二房正院。 李氏依旧坐在下午卓夷萍离开时的那个座位上,端着杯茶静静的坐定了般。 何氏没那么好的定力,夜越深,心里边越焦急,到了酉末便在屋子里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走到门口看看外面。皱着眉头看着门口那条路延伸到院子外的尽头,出去这么久了,不说人回来没回来,只是为什么这么久伯府父亲那边还没有消息。 天看着看着暗下来,月头挂上了树梢,踱着步搓着手一脸着急的何氏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将卓夷萍和卓夷柔盼了回来。 何氏望着往院子里走进来的两人,眉头疏散开来,迫不及待的往屋外走了两步,“可算是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章 质疑 听闻卓夷萍与卓夷柔回来,李氏将茶杯放到一旁的案桌上,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人,本来疏散的眉头却是一点点蹙了起来。若是家中有人出了事,在她们回来之前就该有下人回来禀告。 “可成了?”何氏看着走进来的两人迫不及待的的问道。 卓夷萍转头看了眼何氏,“回屋再说吧。”说着直直的从门口走了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何氏跟在卓夷萍走了进去,忽而反应过来后面跟着卓夷柔,“柔儿,你先回去,我跟你三伯娘有事商议。”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说呢?”卓夷柔沉着脸不满的看着何氏。出门前说让她事事听卓夷萍的安排,卓夷萍让她将卓夷葭带进林子,说林子里会有人让卓夷葭有命进没命出。可最后是自己差点在里头没命出!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不是,已经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如今不管如何,她要清楚地知道母亲她们到底在商议什么。 何氏皱着眉头看着卓夷柔,摇摇头,“你回去休息,明儿一早还要去给你大姐添妆。”她不想将卓夷柔扯进这些龌龊的事里,希望她安康和顺过轻松的、日、子就好。 卓夷柔正准备开口反驳,屋里头就传来卓夷萍的声音,“二伯母让二姐进来吧,这次的事谁都没有二姐清楚。” 何氏闻言沉着脸看着卓夷萍,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进来跟我们一起吧。”反正以后嫁人了内宅里没些手段也是任人宰割,不如如今多学些心眼。 何氏那里知道如今的卓夷柔心眼比她身上的汗毛都多。 卓夷柔跟着进去却是看着卓夷萍沉着脸,她先前就说了林子发生的什么她不知晓,什么叫她最清楚这次的事?想着还是跟在何氏后面进了屋。 屋里的贴身婆子见此掩上门退了出去。 李氏将手里的暖炉转了转,沉着脸看着卓夷萍,“说吧,怎么回事。” 卓夷萍没有回话,只是同样沉着脸看着卓夷柔,“是啊,二姐,说吧,林子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夷柔沉着眼盯着卓夷萍,她先前说过了自己没有进去,怎么知道里面的事!胸口气得微微起伏,“我说了,我、没、有、跟、她、进、去!”卓夷柔将每个字咬的极重。 卓夷萍褪去了平时温和近人的面孔,定定的看着卓夷柔,讽刺的一笑,“没有进去?那你的衣裳衣裳什么时候换的?又是为何换的?”卓夷萍眼神落到卓夷柔身上,她记得出门的时候,卓夷柔的衣裳不是这件。虽然颜色一样,但之前那件桃红色的褙子上暗纹的是海棠,这件暗纹的确是红花夹竹桃。 卓夷柔看都没看自己穿着的衣裳,只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尽量的装作不在意“我不懂三妹在说什么 。” “我记得二姐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衣裳呢。”卓夷萍一动不动的看着卓夷柔的脸,似要捕捉到卓夷柔脸上的变化。“出门前的那件褙子上纹的是海棠花,这件纹的确是夹竹桃,莫不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氏闻言也跟着看了看卓夷柔的褙子,上面的确是跟海棠花相似的夹竹桃。 卓夷柔忽而一笑,“真是难为三妹了,连我出门穿什么衣服都记得。可我就是换了啊,难不成卓家还有规矩说女子换衣服要经三妹同意吗?”卓夷柔说的有恃无恐,她不能露出一丝痕迹,若不然卓夷葭那小贱、人得知,定会污了她的。对于那些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卓夷柔从来都是高傲不屑的姿态。连说谎都觉得是圣旨的态度,一副我说怎样就是怎样的傲慢。 “那倒不用,只是我好奇二姐好端端的换衣裳作何。不是中途出事了才换的?”卓夷萍眼里慢慢都是不信和质疑。 “子时未过年都还没过完呢,三妹就这样诅咒我出事?好端端的我能出什么事?!”卓夷柔挑眉看向卓夷萍 何氏闻言也有些不舒服,看着卓夷萍,“你二姐要是真有事定会说的,再说出门看灯,哪里有让女儿家换衣服的地儿,不要胡说这些伤了你二姐的名声才好。” 何氏话音刚落,李氏就接道,“好了,把丫鬟叫进来一问不就知道老二何时换的衣裳了?” 何氏看着李氏,知道她信的还是卓夷萍,皱着眉头打开屋门,看向站在房檐外守着的嬷嬷,“去把今、日、跟着二小姐出去的两个丫鬟遣过来。”她们几人说事的时候,除了心腹的嬷嬷守着门,已经将其他下人都打发走了。 嬷嬷点点头,快步往院外那群站着一堆丫鬟婆子的地儿走去。 “伯府那边还没有消息是么?”李氏看着关了门往回走来的何氏。 何氏蹙着眉摇摇头,“没有。” 闻言李氏也是跟着蹙起了眉,看向卓夷萍,“她是什么情况?” “现在应该回了院子,不说她,就连她身边两个丫鬟都是毫发无损的样子。”卓夷萍看着李氏,认真的回想着自己见到的一切细节,“我那会儿准备进林子的时候,刚好遇到她从里头出来,笑语盈盈的,还在里头买了灯,我本想再让她进去的,可她不应,说迟了明早可能误了大姐的陪礼添妆,大姐是选的她陪礼,我总不能把人给绑了进去。” “她不进去,那你进去看过里头没有?”李氏看着卓夷萍。 卓夷萍摇摇头,“几姐妹都走了我也只好跟着走了,独自一人进那里面查看太突兀了。只是没想到二姐竟然没跟进去。”说着卓夷萍看了眼卓夷柔,心里暗自悔恨当时让没用的卓夷柔跟卓夷葭一起。 “那里头那么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做些什么,里头要真出了什么事儿,谁管我?”卓夷柔想起自己在里面遇到的事儿,说到后面声音不禁有些吼起来。 “会出什么事儿?当时我给你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啊。”卓夷萍说的有些急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看着卓夷柔,“都是你懦弱不跟着一起进去,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安排了多久?就这样被你搅浑了,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我当时就该自己跟她进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章 事砸了 卓夷柔想到先前自己在林子里遭遇的事,听着卓夷萍的斥责怒极反笑,“可不是么,这么重要的事就该三妹亲力亲为啊,要是你陪她进去事肯定就成了。你就不该给我说林子里会有人要她的命,万一不眨眼把我的命给要了呢?三妹不怕死我可怕死,你不说这事说不定我都会亲自带她进去,谁让我是不中用的软懦人呢?” 卓夷萍被卓夷葭顶的有些上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头不再与卓夷柔打嘴仗。 正巧外头传来守门嬷嬷的声音,“二夫人,两个丫鬟带过来了。” 何氏看了李氏一眼,“让她进来。”说着往着屋里的正上方位置坐下。 琴儿和云儿两人进来规规矩矩的向着众人行着礼,便被何氏打断,“你们说说,今、日、跟着二小姐都遇到了什么事?” 云儿自知今日之事是见不得人的,又想起之前卓夷柔的事和卓夷葭的交代,抬起头看着何氏摇摇头,“没遇到什么事儿啊。”说着话却在打颤。 琴儿在一旁垂着头不说话。 “没遇到什么事你怕什么!”卓夷萍在旁边出声一吼,吓得云儿直直跪了下去。琴儿也害怕的跟着云儿跪了下去。 “没有,真没有遇到!”说到后面云儿已经带起来哭腔。 何氏看的一拍旁边的案桌,‘啪’的一声威严十足,“不老实交代,我要你们好受!”何氏从何家到卓家,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主子,不管聪不聪明,气势是早就练出来的。 “回二夫人的话,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云儿强迫着自己说这话,身子却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声音也带着哆嗦,说罢抬起头怯怯的看了眼卓夷柔。 卓夷柔警告的狠狠看了她一眼,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几句话就吓得这般模样。 一旁的李氏缓缓开口,看着下面跪着的丫鬟,“就说说你们今、日、看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回、回回夫人的话,今、今儿、今儿……”云儿垂着头一边想着怎么说,一边吓的直哆嗦。 何氏听着云儿哆哆嗦嗦的话直皱眉,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伸手指着跪在云儿旁边的琴儿,“你来说!” 琴儿抬头怯怯的看了眼何氏,复而低下头应道,“是。今、日、奴婢们跟着二小姐出门赏灯,后来三小姐说去挑湖灯放,于是三小姐跟六小姐一道,二小姐跟四小姐一道,去了不同的地儿看灯。二小姐和四小姐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城西湖畔那边的悬铃木林,林子里头有着点点星火,像是买灯的人摆着的摊贩,二小姐就提议说去里面看看,”琴儿回答的还算流利,只是声音也带着丝丝因恐惧染上的颤抖。说着抬头看了眼何氏,见何氏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四小姐答应了,可临到了小姐发现没带钱,就跟四小姐说让她先进去,二小姐去找三小姐那边拿点银子的,四小姐就进去了。然后二小姐就在湖畔来回走动,奴婢也不清楚,也不敢问,再然后就是遇到了三小姐之后的事儿了。”说罢琴儿抬眼看了看卓夷萍。 卓夷柔满意的看着琴儿点点头。 李氏也看着琴儿的脸色,若是说谎肯定要看主子的脸色,见她从头到尾没有去看过卓夷柔,便也不再说什么 。 “就这些?”何氏看着琴儿。 琴儿点点头“就这些,后来的事三小姐都知道。” 何氏揉揉头,叹了口气,冲着跪着的两个小丫鬟摆了摆手,“下去吧。” 云儿和琴儿应声退下。 何氏估摸着两人走远了,这才抬头看向李氏,“然后怎么办?” 李氏看着门口,眼神飘忽若有所思,“先就这样吧,等着伯府那边的消息,再做打算。”顿了一会儿,才起身转头看向何氏,“二嫂快些洗漱安寝吧,明儿还得早起给涵儿备嫁,有的忙的。” 何氏点点头,“那等父亲那边来信了再说。” 李氏闻言点点头,看了眼卓夷柔,便带着卓夷萍走了出去。 李氏刚出去不久,何氏便让卓夷柔回去歇息,此时正在堂屋中间坐着揉头,外面守着的何氏贴身嬷嬷此时走进来给何氏揉着头,“夫人也不要太担心,二老爷总会有办法的。” 何氏闭着眼靠在嬷嬷的怀里,任由嬷嬷轻轻的按着,吐了一口气才道,“这就是他的办法啊,还是被搞砸了。” 刚说完便看到在锦华院那边帮忙的卓子华走了进来,一旁的丫鬟帮着卓子华褪去了身上的披风,何氏身后的嬷嬷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何氏。 何氏端着茶递给坐到自己一旁的卓子华,“事儿没有办妥。” 卓子华沉着脸接过热茶喝了两口,放到桌案上,冲着摆摆手示意下面的嬷嬷关上门,“我晓得,刚刚回来的时候去了君笑院一趟,正巧看到她在跟大嫂说话。”说着卓子华看向何氏,“具体怎么回事?” 何氏摇摇头,“父亲那边还没有来信,具体我也不清楚,三弟妹的意思是等父亲那边来信再商议。” 卓子华闻言点点头,“明日要是还没来信你就亲自差人去何府跑一趟。”这么小的一件事不曾想竟然还要这般费神。 何氏点点头应声。 此时已到戌正两刻,夜间的风一阵阵刮着,院子里的大树刮得沙沙作响,冬越深,树叶便越萧零。 早已到各家闭户熄灯的时刻,但卓家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通宵达旦的为将要进宫的贵妃备嫁。 其他几个院子里虽然大都休息了,但君笑院里房房灯火通明。在这样的夜晚,卓夷葭这个紧靠着卓夷涵院子的小院子如此夜深还亮着灯变不足为奇了。 屋外的广玉兰在风中飒飒作响,一阵阵的风刮过窗外呼呼的吼着,让人一丈之外都听不清声音,更不说屋内的轻语了。 屋内卓夷葭看着眼前端正站着的知画和知书没有说话。 “属下有眼无珠,差点伤了主子,请主子责罚!”知画看着卓夷葭,抱拳请罪,声音铿锵有力,一扫平常柔弱乖巧的丫鬟样。 知书垂首站在知画后面,没有说话。(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三房还是二房? 卓夷葭看着知画,摇摇头,“不怪你们,在不明就里的时候,就该那样做,灭口才是关键。”卓夷葭要的就是她们的果断风行和决厉,不能让她们因为差点伤了自己以后就变得畏首畏尾,此时听到知画的请罪并未责怪,反而言语之间多有奖赏。 “只是我要问问你们,今后将会从三娘那边调到我的身边,可有不愿?”卓夷葭紧接着问道。 知画抬头看了眼卓夷葭,不知道为何主子还要多此一举的问问她们的意见,从来都是她们得令而为,并无选择。 卓夷葭好似看穿了知画的想法,声音变得温婉轻言,“不是命令,我是给你们选择,如果你们不愿待在我身边,或者觉得以前的位置更适合你们,说出来无妨,我不会为难。” 知画听的一愣,何曾有人问过她们的选择,还不待卓夷葭语毕,便抱拳单膝跪下,“属下知画,愿为主子肝脑涂地!今后便是主子的人,唯主子令是从!” 一旁的知书看了看卓夷葭,又看了看跪着的知画,这才紧跟着单膝跪下,“属下知书,愿为主子肝脑涂地!今后便是主子的人,唯主子令是从!” 卓夷葭轻微叹了口气,并未喊起,她们两个还是没有懂自己的意思,“那以后就跟着我吧。”卓夷葭也不再多问,此刻顿了顿,然后看着知书道,“以后既然我是你的主子,你便不用事事询问知画,也不需征得她的同意,但今后你做的每件事得想我禀明,可明白了?” 知书抬头看了眼卓夷葭,笃定的点头,“属下明白了。” 卓夷葭看着知书说完,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知画,“你依旧是卓家暗线的头目,所有令仍经你之口,暂时不在他们面前暴露我的身份,所以在他们看来,你们的主子依旧是三娘。” 知画闻言点头,忽而又抬头看向卓夷葭,“可是琴儿已经知道了。” “无碍,都是三娘调教出来的暗桩,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看她是个通透的,回头你提点她一些就行。”卓夷葭看着知画回道。 知画点头应声。 “起吧。”卓夷葭让身前半跪着的两人起身,便不再说话。如今她终于在这女眷寸步难行的卓家后院有了自己可用的人,而且还是在卓家呆了许多年的暗线,也可以放手开始查探一些事了。 门外风声呼呼,挂在房檐下的蒹葭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挂在等下的铜铃铛叮叮作响,一阵阵铃声传进屋内,给原来沉寂肃穆的屋子增添了轻灵。 卓夷葭偏头似在听着门外的铃声,好一会儿,阴沉的声音想起,“这次我遭遇的刺杀,你们作何看法?” 卓夷葭话音刚落,多年的默契让知书和知画两人不自禁的对视一眼,这才开口,“没有证据,属下不敢妄言 。”知画说罢看着卓夷葭。 “但说无妨。”卓夷葭摆正偏着听铃声的头,看着知画。 “小姐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知画说着看向卓夷葭,知画知道卓夷葭是她们的主子,但并不知道卓夷葭先皇嫡女的身份,在知画心里如今的卓夷葭就是实打实的卓家四小姐。 卓夷葭摇摇头,“时间久远许多都忘了。” “卓家三房除了如今的三小姐卓夷萍,还有一个五小姐卓夷雅。小姐小的时候常同五小姐玩耍,在两岁的时候,您跟五小姐一次在湖畔玩铃球,五小姐失足落入湖中。”说着知画看了眼卓夷葭,看到卓夷葭没有变化的脸色,接着道,“后来卓家人都传是小姐和五小姐为了抢那个铃球,将五小姐推入湖中的。” 知画语毕,看向卓夷葭。卓夷葭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撑着头听着知画说完,静静的沉思。 呆在卓家这些年,知书一直只是负责各房之间信息的传达,附带着监听卓家的动静。但是各个暗桩有了消息都是直接向知画禀告。知画当时听闻这件多年前的事之后,以为只是卓家内宅的龌龊,并未多想,也未和知书说起。如今提起,是知书第一次听闻,不禁有些讶然。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知书听到知画说完,皱眉沉着脸说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卓夷葭,“会不会是三房的报复?” 卓夷葭看向知书,“你觉得会是三房的报复吗?” 知书老实的摇摇头,“属下不知。” “不会。”知画紧接着知书的话,“三老爷性子清高,向来不屑于沾染内宅龌龊,三房夫人李氏的外家李家老爷只是工部侍郎李景坤,没有能力养那么多死士。就算有,也不会为了刺杀一个女儿动用,何况若真的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没道理过了这么多年才报复。真要报仇,以前小姐住在偏院,天不问地不管的时候,就该下手。” 知书听着点点头。 卓夷葭看着知画,等知画说话,这才开口接道,“跟我想的一样,三房应该只是帮衬的,真正想要我命的,应该是二房的人,就连今日来刺杀我的人,也应该是跟二房有关。”卓夷葭想起之前自己提到卓夷柔‘卓家二小姐’的身份时,那个摊贩一时的迟疑。还有开打时,第一反应便是拼了命保护卓夷柔。 “二房的事你们知晓多少?”卓夷葭看着知画问道。 知画坦然的摇摇头,“二房琴儿在那边,跟的是二小姐,何氏身边的人都是她从何家带来的家生子。而何氏养着二小姐几乎不会跟她商议什么,大概是不想让二小姐沾染内宅那些龌龊事,琴儿自然也听不到什么。况且,除了二房,我们只在刚进卓家的时候探听过一些事,五小姐的事就是那会儿探听的。新皇登基之后,接到的命令越来越少,每次都是让我们按兵不动,老实呆在卓家等候。”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不止是你们,其他家族埋的暗桩也应该多年未用了。不过这次三娘会告诉其他家族所有暗线,那些沉寂的人也开始要活跃起来了,你也寻个时机给卓家埋着的人都提个醒,打起精神来,今后有的忙了。”卓夷葭看着知画说完,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屋门,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回头看向知书和知画,“回去歇息吧,明日寅末来过来当值。” 知书知画应声退下,房檐下铜铃叮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一章 出嫁 元月十六,寅时 金平城卓府通货通明,夜还未散开,喧嚣声却是贯彻了周围的邻里。 金平城东家巷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周围的邻里也都是非官即富的人,大将军府长嫡女大婚,周围的关系近一些的主家也都来帮忙。 卓夷涵的院子就在卓夷葭的隔壁,嘈杂的声音通夜没有断过,卓夷葭一个夜晚睡得很浅,本来卯时才起的,寅正三刻便起了。彼时红姗还在熟睡,于是在迷糊之中交代了红姗守家,打整好便带着知书和知画来到了一旁卓夷涵的院子。 卓夷涵的闺房之中,进进出出妇孺奴婢婆子不断,卓夷葭进院子便看到正从院子里出来的黄嬷嬷。 黄嬷嬷刚从闺房之中出来便见到带着丫鬟正走过来的卓夷葭,脸色一缓,浮起笑道,“奴婢正说去四小姐院子里叫起的,你这就过来了,真是赶得巧了。” “现在就要去替大姐成礼了吗?”卓夷葭径直走向卓夷涵的房内,转头问着一旁的黄嬷嬷。 黄嬷嬷笑着点头,“卯时两刻坐的,您既然提前来了,就去候着添妆的各家姑娘吧。” 卓夷葭闻言点点头,此时刚好走近屋内,环顾一圈,都是些下人,没有见到卓夷涵,“大姐呢?” “小主这会儿在沐身,最后一道了,寅时一过便开始着裳。”黄嬷嬷说着示意一旁的丫鬟抬着凳子过来放到卓夷葭的后面。 卓夷葭点点头,顺着知画的搀扶做了下去。 “葭儿这么早就来了?” 听到声音卓夷葭回头,高氏从门外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了各色饰品的盘的丫鬟,鱼贯而入,进来一排顺开站在屋内。 刚坐下的卓夷葭笑着站了起来,“我也是刚过来,想着能不能在大姐这边帮上忙。” 高氏走进来,脸上带着的笑掩不住眼下的疲倦,“能帮什么忙,有心就好,待会儿还要去陪礼,一坐半个时辰,再回去躺会儿吧。” 卓夷葭摇摇头,“不了,大姐马上就开始着装了。” 语毕外头就丫鬟提着裙子小跑了进来,走到高氏一旁才开口,“大夫人,参知政事文大人家的夫人过来了。” 话音一落,高氏便出了去,不大一会儿,便带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身着浅朱色缫丝绣着吉祥纹褙子的夫人进了来。妇人脸色温和笑语,头上插着的金钗下的翡翠流苏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跟在高氏旁边说边笑。 来人是参知政事文肖的夫人温氏,双亲健在,公婆安康,弟妹子女都俱全的全福妇人,今日受邀来给卓夷涵开脸的。 走近屋内,高氏指着一旁坐着的卓夷葭对着文夫人道,“这是二房的闺女,我们家老四 。” 卓夷葭闻言起身浅笑着规规矩矩的向文夫人行了一个礼,“小女卓夷葭,见过文夫人。” “快起吧。”文夫人笑着显出两个梨涡,对着卓夷葭虚扶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高氏,“都说卓家的女儿如花似玉,以前当是诳语,见过这一个二个,不说你们家老大,就是这个小妮子都是秀色尔雅的。” “快别夸了,我们家你又不是不知晓,一个二个五大三粗的将士,哪里养的出像娇巧温和的女儿,都是客气的话,回头她们当真,还得以为自己多不得了。”高氏笑说着虚浮着文夫人一同坐到屋内的桌旁。 卓夷葭见两人坐下,也抚了抚裙子坐在一旁。 “哪里是客套话,我也就奇,你们家按理说都是些豪气的人啊,像老祖宗。”说着文夫人同高氏互搀着笑了起来,缓过来气文夫人又接道,“也不知你们是怎么教的。” “老祖宗你都敢打趣,回头我去在她老人家面前告你一状,看你回去会不会被你们家太夫人说道一通。”高氏与文夫人未出嫁前是手帕交,说话也都是将心的话,此时两人在外头等着卓夷涵出来,寻着这个空子就唠起嗑来。 卓夷葭在一旁静静的坐着,浅笑倾听,偶尔颔首,或者跟着话笑意微微变深,也不插嘴。 两人还在絮絮叨叨,这边吴嬷嬷便从内间沐室走了出来,“大小姐沐身已经开始着裳了,这就出来。” 吴嬷嬷话音刚落,卓夷涵便着内里轻纱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这倒是一个活生生的出生芙蓉,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看着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的卓夷涵,文夫人忍不住赞扬。 “承你吉言了。”高氏笑着回到,然后看了眼卓夷涵,出去询问在外头守着漏壶的黄嬷嬷时辰。 时辰一到,卓夷涵便开始一层层的穿上了绣着鸾凤的大红嫁衣,缂金丝的裙边一层层的细密繁华,裙摆上绣着一朵朵开的似锦的牡丹,长长的华裾裙摆上用五彩的丝线绣着五彩的牡丹,裙摆拖着的一圈也是绣满了金丝线,显得雍容华贵。鸾凤在华裾上展翅欲飞。 卓夷涵坐到了铜镜前的凳子上,后面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提着卓夷涵的裙边,文夫人接过棉线开始给卓夷涵开脸绞面,后的站着两个轻轻的用锦帕给卓夷涵绞着刚出浴出来还沾着水的头发。 时辰到了,黄嬷嬷带着卓夷葭坐到卓夷涵绣着鸳鸯,铺满吉祥物的床上,寓意卓夷涵出嫁仍有姐妹扶持照顾,也表示着家里的姐妹为卓夷涵送着的祝福,今后身后美满幸福。 屋里地龙暖和,屋外屋内的奴婢还在进进出出,不一会儿,从宫中鸾舆已经到了卓家大门外。 鸾舆提前一个时辰到,卓夷涵开脸绞面之后就开始上妆,娇艳夺目的桃花妆,用丹脂在眉心点上桃花钿,脸颊两边点上面靥,绾上坠马髻,带上缀着红蓝宝石和明珠的鸾冠,金步摇和凤钗一只只插在两边。 卓夷涵面色温润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旁边的众人忙碌不已,卓夷涵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浅浅的嫣然笑着,双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卓夷葭坐在卓夷涵身后的闺床上,瞥了眼镜中映出来的卓夷涵,撇过头。卓夷涵恰巧看到,顿了顿,换了声卓夷葭,“葭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二章 你不能去送嫁 “嗯?”卓夷葭转过刚刚转过去的头,看向镜中的卓夷涵。 卓夷涵从镜中亦看着卓夷葭,不知为何,在这来来往往的众人之中,在卓家的兄妹长辈之中,都为她嫁入皇家欣喜,或者心思各异,就连平日爱护自己的祖母,都不能安慰她一句,还要笑着为她送嫁,让她惜福。但她总感觉,眼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妹妹,能感觉她内心的感觉。 卓夷涵叫了卓夷葭一声,本来想让卓夷葭到她旁边,忽而反应过来她还坐在床上为她成礼,卓夷葭转过头来,她便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对着镜中的卓夷葭莞尔一笑。 卓夷葭一愣,然后回以嫣然一笑。卓夷涵看着,心中的彷徨不安不知为何散去许多,然后闭上眼睛,任由周围的人捣鼓自己。 卓夷葭看着卓夷涵闭上眼,微不可查的轻叹了口气,转过来头,看向窗外慢慢泛白的天际。 不一会儿各家姑娘来卓家开始添妆,卓夷葭坐在外间,代卓夷涵收着妆招待各家小姐。 卯正,卓夷涵开始给卓太君太爷以及高氏行别礼,披着红盖头在陪嫁嬷嬷的搀扶下行了一个又一个繁琐的礼,卯时末,陪嫁嬷嬷背着卓夷涵跨过火盆,然后交由卓夷裕背上了鸾舆。 此次迎娶卓夷涵虽然是以贵妃的礼,但许多却是破了格,按理说明献帝只用在大婚的殿内等待卓夷涵,但是明献帝却到了皇宫的东偏门,正门是皇后入嫁的门,其他妃子纳入宫中都走旁边的角门,但明献帝偏偏开了东偏门给了卓夷涵无限荣耀,也示意对卓家耳朵宠信。谁都知道,若是立后,明献帝必然是后宫中的妃嫔中册立,不会再迎娶中宫皇后,放眼望去整个南商朝,卓家孙家的嫡长女都没有被封为皇后,哪个女子还能有资格直接从午门进去?那从迎娶礼中,卓家长嫡女卓夷涵便是最高的后宫入嫁礼。 卓家未出阁的女子都要乘上轿子去给卓夷涵送嫁,直到送达皇宫的东偏门。卓夷葭跟着高氏正准备出门,便被赶来的卓子华拦下,“大嫂且等等。” “二弟可有事?”高氏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卓子华。 卓夷葭听到卓子华的声音只是弯弯腿行了个礼,“父亲。”说罢垂首安静的站在高氏的身后,整个过程连头都没有抬。 卓子华瞥了卓夷葭一眼,理都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高氏道,“大嫂这是要去给涵儿送嫁?” “我不送,我是带着老四去送。”高氏看着卓子华疑问道,“二弟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要跟大嫂说一声,老四你大概不能带去给涵儿送嫁了。”说着卓子华又瞥了眼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沉闷的跟个木头的卓夷葭。 “为何?”高氏眉头皱了起来,顺着卓子华的目光转头看了眼卓夷葭 。 “母亲说老四的八字跟老大不合,还是不要送嫁的。”卓子华看着高氏说着,搬出了华太君。 “八字不合?怎么会,之前已经差占卜卦师算过了,她们俩儿八字合了,这才让老四代她大姐添妆成礼的呀,怎么这会儿又说不合了。”卓夷葭已经将卓夷涵的闺门礼行完,如今又说两人八字不合,作为母亲的高氏的不满已经流露到了语气中。 “玉莲给卦师的八字是寅时末,但我将才从宫中回来,才想起老四该是卯时初,卯时出生是三相的时辰之一,自然不能陪嫁,我将才询问了母亲的意见,母亲也是这个意思。”玉莲是何氏的闺名,卓子华已经将华太君抬出来压高氏。 高氏眉头皱的更深了,不仅是卓子华用华太君压她,而是卓子华的话,要是两姐妹真的八字不合,那前面的那些礼会不会冲了涵儿? 高氏皱着眉头看向身后的卓夷葭。 卓夷葭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高氏,“不管如何,大姐的婚事重要,既然八字有冲,我就不去送嫁了。” “不仅是不去送嫁,下午的宫中的客礼,晚间宫中摆的婚宴也不许去。”还不待高氏说话,卓子华便接过卓夷葭的话严厉的说道,语气中带着斥责。似乎不满卓夷葭的八字冲了卓家的嫡长女。 高氏皱眉看了看卓子华,又转头看了眼卓夷葭,若是平时她定会护一护卓夷葭这没娘爹还不疼的孩子,可是此时涉及到自己的女儿的婚嫁,便看着卓子华的呵斥,没有再开口阻止。 卓子华莫名其妙的呵斥让卓夷葭垂着的眉头一皱,然后很快散开恢复了常态,抬头看了眼卓子华,很快又移开了眼看向高氏,“那便依父亲的言,我今日还是呆在我的院子里,不要冲撞了大姐才好。” 高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摸了摸卓夷葭的头,“好孩子,委屈你了。” 卓夷葭浅浅一笑,“大娘说的哪里话,大姐和你平时对我照顾都是无微不至,怎么就委屈了。那大娘快些出去看着卓家女儿给大姐送嫁吧,不要误了吉时。” 高氏闻言看了眼卓夷葭,叹了口气,又瞥了眼卓子华,提着裙子快步向院外走去。 卓夷葭转头看着高氏走远,这才回头对着卓子华一福,“女儿告退。”说罢转头带着知书知画便走。 “站住!”卓子华呵斥道。 卓夷葭顿住脚步,回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卓子华,没有开口,静静的等着卓子华的下文。 卓子华转头看了看院子还在来来往往的奴仆下人,刚准备说话,恰巧卓子华身边的小厮从二房那边跑过来冲着卓子华道,“二老爷,时辰差不多了,夫人差小的来告知您差不多要入宫了。” 卓家女儿送嫁之后,进入宫中,男子也要进宫中谢恩,然后参加宫中的婚宴,直到酉正过了才会渐渐出宫。 卓子华听了小厮的话,看了看天色。转头黑着脸看着卓夷葭,“亥初来我院子里一趟。”说罢不及卓夷葭回答,便甩袖离去。 卓夷葭眯着眼看着卓子华走远的身影,脸色温和的浅笑慢慢散去,换上木然儿冰冷的表情,直到卓子华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冷冷的道,“走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三章 姿态 知书知画跟了上去,知书看了眼将才卓二老爷离开的方向,转头问向卓夷葭,“小姐,待会儿晚上真的要过去吗?”在外面出事了有三娘他们解决,若是在卓家府里出了什么事,除了院子里头的几个暗桩,根本没有人手。 卓夷葭没有说话,一路回到旁边自己的院子里。若不是选秀或者晋升,宫中从一品贵妃以上嫁纳入宫需要设宴,参宴朝官与外命妇,虚得酉正之后离席,这是皇宫中没有挑明却心照不宣的规矩。没有到点儿,卓家人不会回来。 进了院子,入了屋,红姗见到卓夷葭回来,笃笃笃的跑到一旁的角院去煮了热茶,端了过去。 知画拿着桌子上刚煮的茶,给卓夷葭盛了一杯,递给卓夷葭,“主子准备怎么办?” 卓夷葭接过知画递来的茶,用着杯盖轻轻打了打里面的浮叶,抿了一口,才道,“他还不敢在二房要我的命,就算不惜我的命,也要惜他的官途。妾已经去了,留着的独女还在正院,在父亲嫡母的眼皮下丧命,不管如何,这也是一笔可以大做文章的败笔。”卓夷葭说着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摇了摇头,“他不会那样做,在他眼里,我的命根本没资格玷污他的官途。” 知画在旁边听的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安慰说些什么,但是这些年作为暗线在卓家,她很清楚卓夷葭过的什么日子。 “那小姐是要去吗?”知书看着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摇摇头,“不会死在里面,在里面出来之后得个什么病也是很轻松的。况且他定要问到昨夜的事。”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五,今晚二老爷不能问,他下次又来问呢?”知书听的皱着眉头。这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 知画看着漠然的看着外面一言不发的卓夷葭,开口回道知书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这次过了再说。” 卓夷葭回头看向知画,“去,他既然那么想要我去,那我晚上去二房。” 知画闻言皱眉,“主子这不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卓夷葭从鼻子中冷哼一声,“不仅是去二房,我还要去二房找东西。” 是先皇嫡公主处于危险之中她能理解,可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庶女还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她就不明白了 。 以前她不相管这些事,可不管就要在别人的刀口子下过日子,说不定哪一天又是一次暗杀,或者一顿毒药。她不喜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被动,她要主动,那就要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这也算她占用了这个身子为这个身子的主人做的回报了。 知画很聪慧,卓夷葭一点便通,很快反应过来便看向卓夷葭,“主子的意思是在二老爷回来之前去…?” “去书房。”卓夷葭颔首,将桌上刚放下去的那杯茶合着茶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走到门外,将嘴里的茶叶向着二房的一口唾了出去。 前世作为南商闺秀表率,举手投足时时刻刻都是浅笑典雅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过了一辈子,整日活在刀口子下,最后不得好死。如今重生还是战战兢兢,言谈举止也是规矩知礼,可依旧活在刀尖上。没有人在乎她的好坏,如今不需要做姿态的时候,她索性用着自己记忆中最粗鲁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屑和讨厌。 父皇生前给她说过,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对于自己不屑的和讨厌的,就是一口唾沫。这是她所闻所知里,对自己厌恶之事,最粗鲁的做法。 此刻她突然不想做所谓的举止有礼的闺秀,上一世就是南商所有闺秀的表率。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而且,这世间还有谁知道,赵静姝的本性是跳脱不羁的呢?卓夷葭看着院门外的练武场,里面还有三三两两的将士们或休息,或练靶。 红姗从屋里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小姐粗犷的好似汉子的动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对于卓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不要说闺秀,就是丫鬟也没有这样失礼粗鲁的动作。 卓夷葭舒畅的呼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平日里漠然的样子,瞥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红姗一眼,轻声开口“打扫了。”说罢走回了屋内。 上一世,从小她是跳脱不羁,父皇对母后情深义重,这一生只采了孙贵妃一个妃嫔,整个后宫只有赵静姝一个子嗣,还是个女的。这也是后来庆王起义好些大臣倒戈的原因,谁愿意跟着一个没有东宫的君王?在那些倒戈的臣子心里,就算父皇最后赢了,百年之后,这位置也是要旁落。 前一世,她为了做父皇的骄傲,做好着南商唯一的嫡公主,生生的改了自己的性子,做着她从来不屑做的姿态,时间久了,那些所谓的‘秀外慧、知书达理’竟然刻入骨髓,到了今生,那些规矩和作态都如影随形,在她举手投足之间便不动声色的显露。她第一次觉得,这些规矩,犹如跗骨之蛆一般,让她厌恶。 闺不闺秀又怎样,做的再好看,都是给别人看的,不如从自己的心,活成自己最想活的那一种,她只在乎父皇和母后,还有先生对她的眼光,恰巧,他们都不在了,那她更要活成最潇洒,最不羁的自己,夺回所有属于她和父皇的东西!别人的眼光算个屁。 这样想着,卓夷葭不禁透过撑起来的窗户,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将士舞刀弄枪的粗狂样子,柔和的笑了笑。 元月十六,随着大小姐的出嫁,家中主子都去了宫里,一半的奴仆随行侍奉,剩下的一般奴仆守院,随着主子们的离去,卓家的奴仆们也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屋,昨夜通宵的忙碌让她们此时疲惫不堪,待会儿主子们回来还要服侍,于是过了午时用了饭,三三五五的就去休息了。守院的事,便交给了府卫,可府卫大多巡逻的是华太君卓太爷住的锦华院和大房的君笑院,二房三房那边去的并不勤。(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四章 《春江花月夜》 申时一过,天很快的便暗了下来,到了申正,便开始点灯了。卓夷葭用了晚膳,便回了内屋。 门过了不一会儿,外头的知书便疾步走了进来,直入屋内。 “主子,那边人大都歇了,只剩几个丫鬟守院子等着二夫人她们回去。”知书走到卓夷葭面前说道。刚刚监督那边的人过来回话,二房的人此刻大半随行,剩下那些无关重要的奴仆们用完夜饭都去歇着了。 卓夷葭闻言站了起来,望了眼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放在窗沿木桌上的漏壶,申正两刻,按照宫中的规矩,皇帝婚宴百官内眷虚的酉时正才能有告安退家。若卓子华想着要回来审问自己,过了酉正就会请退回来。 这样算下来,自己刚好有半个时辰多两刻钟的时间。 吩咐知画给自己换上夜行衣。随后知书和知画也手脚麻利的换上了夜行衣。 从知书和知画来之后,这一天红姗就轻松了许多,红姗在外间给卓夷葭纳着开春的鞋底,看着知书风一阵的从外头跑回内间,不满的嘀咕,“哪里有一点规矩,再这样小姐都得被带坏了。”说着瘪瘪嘴继续做起女工。 红姗两针的还没扎完,知书又风一般的跑了出去,身后跟着卓夷葭和知画风一阵的掠过。 红姗扎着鞋底的手一顿,怔愣的看着穿着一身黑衣,风一阵的几人,一阵茫然。 “小姐,你们这是作何?”红姗站起身放下手里纳着的鞋底,看向站在门口的卓夷葭。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站在卓夷葭旁边嘀嘀咕咕的知书和知画,她就说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会把小姐带坏,“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又撺掇着小姐去做什么?”红姗不满的看着知书和知画,提高了声音呵斥着知书和知画。都是带了这两个小丫头之后,这才一天呢,她现在还记小姐下午的粗鲁样呢! “红姗姐姐,你可冤枉我们了。”知画束好发,绑好头上的黑巾,轻声冲着红姗笑着解释。 红姗是从小服侍卓夷葭的大丫鬟,知书和知画是刚从卓夷涵院子的粗使丫头里挑的,品级上论理该称红姗一声姐姐。 “不是她们的原因,是我的事。”卓夷葭此时也束好了头发,包上黑巾,转头看着红姗,“你在屋子外守着等我们,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已经就寝。” 红姗闻言这才不怪了知书跟知画,冲着卓夷葭点点头,“好。” 卓夷葭看着红姗,她就喜欢红姗乖巧听话,不说也从不多问的样子。忽而又补充道,“没有等到我们回来不准去睡觉。” 红姗张大嘴看着卓夷葭,不由得气的跺了跺脚,“小姐!你没回来我怎么可能会去睡觉!” 卓夷葭看着红姗瞠目结舌的样子微微一笑,“好了,我知道,外头风大,你去把我的铜盆拿出来,点一盆火炭。” 红姗这才笑了笑,摇摇头,“不碍事,我冷就起来跳一会儿。” “我待会儿回来还得太冷也要用 。”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拿。”说罢红姗转身往内间去取卓夷葭的铜盆。 夜里夹着呼呼的风,吹消了所有不大的声响,万物之中都显得悄无声息。 红姗自言自语嘀咕着拿着铜盆出来的时候,外间已无一人。红姗叹了口气,将房檐下的蜡烛点起,又回去将室内的蜡烛吹灭。点了炭盆缩着身子在房檐下靠着墙壁坐着搓着纳起了还未做完的鞋垫子。 卓夷葭三人直接从院子里低矮的角房上跃到房顶,由知书带着路,往二房的院落半跑半飞去。 三人的声音都极轻,七弯八拐很快便来到了二房的院落。 二房书房的房顶上,知书猫着背,眼神犀利的扫视了一圈,知画屏息感觉着周围的气息。卓夷葭也蹲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的不发生出任何声响。 “主子,除了一个守门的在书房门口,其他地方没人。”知书转头看向卓夷葭,压低着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书房背面,那边有一扇窗户。”潜伏了这么多年,知书早已将卓家边边角角,草草洞洞摸得清清楚楚。 卓夷葭点点头同意,于是知书猫着腰垫着脚带着两人往房顶的另一边走去。 走到房顶的另一边,走在最浅的知书再次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然后让开了位置,冲着后面的两人轻声道,“没人,可以下去了。” “我先下。”最后面的知画猫着腰走到最前面,抓住房檐,身子腾空一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脚尖顺着力轻轻点地。 知画下跳到书房后面之后,用带着的铜丝将窗户掏开,“吱呀……”一声,窗户缓缓打开。过了一瞬,下面的知画轻轻敲了敲房柱,示意卓夷葭可以下了。 卓夷葭上前,埋下头看看窗户的位置,然后起身,双手把住房檐身子斜着跃下,借着房檐的力稳稳射、进窗户之中。 夜黑风高,知书趴在房顶上,眯着眼睛四处望着,聚神的眸子在黑夜之中如狼眼一般的幽深,知画站在窗外,轻轻掩上窗户,整个人站到墙壁凹处,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卓夷葭轻手轻脚都走到书房中,蹲下了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发出幽幽光的夜明珠,这是初次见三娘时,三娘给她的木箧中装着的明珠,近些发出的光如烛火却有幽幽明明,远一些便如鬼火一般若隐若现看不甚清楚。 卓夷葭拿着明珠,往卓子华书房后的大书案走去。大书案上还有许多墨迹未干的字画,摊开晾在上面。卓夷葭轻轻的拿起字画瞧了瞧桌面,有蹲身开始翻找书案下的箱子柜子。 书房里的漏壶水声滴滴,卓夷葭一点点的翻找着,翻完书案又走到书架上开始一点点翻找。翻到书架尽头,书架里面一个暗格,卓夷葭将明珠放到书架上,轻轻的将暗格打开,里面放着一幅用锦布抱着的画卷。 卓夷葭将画卷拿出,慢慢展开…… 卓夷葭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的《春江花月夜》,下面的题字看了又看,这幅图不是母后的画吗?怎么会在这里! 会不会是仿的画?卓夷葭一手执着画卷,一手拿起放在书架上的明珠,脸往图上凑近了些,看向画卷中湖畔上的树梢根部,她记得那里有母后的私印。(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五章 夜探书房 卓夷葭没有急着往暗道中走去,而是拿着灯往窗户旁走去,“咚咚~~~”卓夷葭轻敲了敲窗壁,窗户应声而开。 知画看着卓夷葭,卓夷葭指了指书房中打开的暗道,示意自己将要进去,让知画有事直接进去知晓 。知画点点头,手撑在窗沿上,使力一跃跳进了房中,跟在卓夷葭身后走到暗道外,卓夷葭在知画的视线中进了暗道。 暗道不大,往下走了三四步便走到了中央的石壁房。石壁房中还有一个书架和书案。 卓夷葭径直走到书案上看了看,便转身开始往书架上寻觅。 书架上的书许多都已蒙了灰,能感觉到主人甚少进来。卓夷葭不敢随意乱动,蒙层的旧物动了,上面的灰尘会留下痕迹,很容易就被人发现。 一本本看过去,卓夷葭的视线落在书架最小角的一个盒子上。书架上的东西早已因为常年无人问津蒙了层,脚下的梨花木箱箧却干干净净,上面雕着一朵朵山茶花,髹了漆的山茶花已经因为岁月的洗涤掉了些许。 卓夷葭看着箱子眼神一亮,有异就说明里面可能有不同的东西。 卓夷葭将明珠放到一旁的地上,将箱箧拿到一旁,却发现箱箧是锁住的。卓夷葭眉头一皱,想了想,转身走到暗道口,将知画带了进去。 卓夷葭走到箱箧面前蹲下,指了指箱箧,对着知画压低声音道,“把这个打开。” 知画闻言蹲到卓夷葭身边,掏出怀里的铜丝,对着箱箧的的钥匙孔插进去,轻轻的转着,‘咔…’一声,箱箧应声而开。 卓夷葭点点头,吩咐知画到暗道口守着,打开箱箧,然后拿着明珠往箱子里头照去。 箱箧里面一沓沓的信封与纸,再无其他。 “主子,院子外来人了!”知画催促的声音在暗道门口响起。 卓夷葭一惊,看着里面的信封愣了一瞬,然后将箱箧中的信封和纸全拿出来揣到怀里,将箱箧关起来放到先前的角落,往外奔去。 “主子,快些,一惊进来书房的院子!”知画看着跑出来的卓夷葭,接过卓夷葭递过来的明珠,跟着卓夷葭按原路往窗户跑去。 “去的人还没有消息吗?岳父大人可派人去查探了?” 外头的人话音越来越近,知画打开窗户,卓夷葭撑着身子跃了出去。知画紧跟而上。 “没有,谁也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按理说要是出了事,里面总有打斗的痕迹,或者尸体搬运的痕迹,甚至也该有血迹的。我今、日、派人去查看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书房的门应声而开,窗户悄无声息的关山最后一丝缝。 知画蹲在柱子旁,卓夷葭后退一步,然后使力猛冲踩着知画的肩膀,跃上了房顶。 知画近身格斗武功比卓夷葭强,一脚横跃上柱子,使力便抓伤了知书伸下来的手,借力跃上了房顶。 夜晚风声呼呼,窗户被吹起来一下下打在床沿,扰的人心神不宁。 “姜生,你窗户没关吗?”卓子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啊?”门外站着的小厮闻声小跑进了屋子,小心翼翼的将窗户关上,他记得明明关了啊 。 “可能上午忙忘了。”主子们不喜欢下人狡辩,于是小厮关了窗户便退了出去。 君笑院内,卓夷葭的院子外,万物寂静,只闻风声。红姗接着房檐下挂着的灯笼透出的微弱的光一针针的纳着鞋底。风吹的灯笼摇摇晃晃,烛光也跟着时隐时现。脚下的炭盆已经出了一层灰,红姗拿着针挠了挠头皮,伸出脚轻轻踢了脚炭盆,炭上的灰震的落下了一层层,火盆顿时又旺了起来。 从旁边的低矮的角房上突然跳下了三个蒙面黑衣的人,直冲红姗,红姗吓得一抖,嘴一张就准备尖叫。哪知尖叫还未发出,就被最先跳下来的黑衣人三步并作一步上去就给捂了嘴。 “呜呜……”红姗的声音就这样被捂在了喉咙了。 “是我。”卓夷葭紧跟在后面直接推门进了屋。 红姗一愣,打开了身前捂住自己的手,看着进去的黑衣人,“小姐?” “嗯,你去洗洗睡吧。”卓夷葭走进屋内。 “我要先服侍小姐洗漱啊。”红姗将鞋底放在板凳上,端着火盆进了屋,然后转身去将门掩上。知画在一旁将油灯点上。 油灯的光极弱,一点上都看不清一丈之外的人物。 “不用,明日一早你要早起服侍我,今夜就早些去睡吧。”卓夷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红姗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站着的知书知画,然后点点头,应声退下。 红姗一走,知书知画已经将衣服换了,卓夷葭也很快的换上了平日的衣裳。将怀里揣着的信封和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知书刚走出去准备守门,脚步一歪又折了回来,“主子,二老爷院子里来人了!” 卓夷葭抬头。 “大概找主子过去问话的。”知画看着卓夷葭,想起卓夷葭上午说的不去,然后又吩咐知书道,“出去说主子已经歇下了。” “不。”卓夷葭将桌上的信放在了妆台下的柜子里。“歇下了也会叫我起来去问,直接去吧。既然昨日敢那么大胆的要我的命,必然是无所顾忌。派去刺杀我的人如今无踪无迹,生死不明,面子上我反而是唯一的切入点。他们暂时还不敢将我作何。真要将我作何,我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小厮求见的声音,“二老爷让四小姐过去一趟,有话要问。” 卓夷葭出门应声,留下知书守门,带着知画,跟着小厮往二房院子走去。 两人到了二房院子里的时候,书房里头很安静。 跟着小厮走进了书房,便看见书房中央大书案前,坐着的卓子华。 大书案左上角点着一个孩童手臂大小的蜡烛,烛光亮了整个书案。书房里其他角落里的蜡烛没有点起。书案后坐着的卓子华在烛光下轮廓分明,丹凤眼美须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文案,看不清眼中的阴冷情绪,而立之年带着成熟的俊美,在屋子中唯一的烛光下显得如琐玉般。(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六章 质问 听到姜生带着卓夷葭和知画进了书房,卓子华抬起来埋在案间的头,如深潭般的眸子在看到卓夷葭的那刻换上嫌弃厌恶的眼光。 卓夷葭走到书案前,仿若未曾感受到卓子华的厌恶的目光,站定在桌子话面前,垂手立定,感觉到身边的气息,眼神往左侧书架尽头的黑暗处扫了一眼,然后从容自然的屈膝向着卓子华行礼,轻唤了声,“父亲。” 卓子华看着卓夷葭过了一会儿,才道,“元夜那/日/你跟着你二姐她们去逛灯遇到看到的,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没有开头,没有询问,没有问候,连让她起身都没有,就这般直白而无礼的询问。有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以为他是天令,她不敢违背么。卓夷葭看着卓子华一瞬,埋下了头,屈着的膝直了起,声音带着小女儿惯有的娇气甜糯,“就是和二姐她们去逛灯会啊。” “我让你起身了吗?”卓子华皱着眉厌恶的呵斥,真是没规矩,跟她娘一般模样,做什么都是讨人厌的。 卓夷葭垂着的眉头皱了皱,按理说今日询问之事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可为什么卓子华会那么在意自己是否行礼起身这样的小事,卓家二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卓子华厌恶卓夷葭到她无意的小动作,都胜过了十个死士在京城消失的无踪无迹。 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卓夷葭微张着嘴巴看着卓子华,带着惊惧和不安。 卓子华看着卓夷葭,声音大了还要吓到,真是没用。想着还要问她事情,便不再呵斥,只是厌恶的瞥了眼,然后皱起眉头,抬起手在太阳穴揉了揉,“你在元夜那日遇到了什么?” “我说了啊。”卓夷葭看着卓子华眨了眨眼,“就是跟二姐她们去逛灯会啊。” “其他呢?”卓子华沉着脸看着卓夷葭。 “其他?”卓夷葭抬起头望着房梁思量了起来,“其他,其他,哦,对了,我还买了一盏花灯送给三姐,花灯上面描着花……” “够了!”卓子华不耐烦的打断了卓夷葭,“我问的是其他的!” 卓夷葭被卓子华呵斥的一愣,那双跟卓子华神似的小丹凤眼里慢慢浸出了泪,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身子却因为呼吸变得胸口一鼓一鼓。 卓子华厌烦的看着眼前的卓夷葭,忍住性子,看着卓夷葭,放柔了声音再问道,“我问的是,除去这些呢?还有没有遇到其他的人?” 卓夷葭身子一抽一抽,却咬着唇不哭,泪眼婆娑的看着卓子华摇了摇头。 “没有?你你不是进了西边湖畔的悬铃木林了吗?里面有看到了什么,从实说来。”卓子华看着忍着抽泣的卓夷葭,皱着眉头问道。 卓夷葭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二姐告诉我里头有很好看的花灯,我就进了那个很黑的林子,可是里面太黑了,刚进去我就害怕了,转身想要离开,可是我忘了路,在那边转了好久才出来 。” 卓子华看着卓夷葭就有一股无名的火和厌恶,于是在卓夷葭说话的时候便低着头,没有看着卓夷葭才能认真的听着她讲的话,卓夷葭语毕,卓子华才抬头看向卓夷葭,一看着卓夷葭,眉头又皱了起来,口中问道,“那你的那盏花灯呢?你送给你三姐的那盏花灯不是在里头买的吗?” “那个花灯是在外面买的。”卓夷葭说着怯怯的看了卓子华一眼,像一个说谎被抓包了小孩子。 “你不是跟你三姐说在树林里头买的吗?”卓子华阴沉着脸看着卓夷葭。 “那是我骗三姐的。”卓夷葭不安的低下头。 “为什么要骗你三姐?” “二姐说里面的灯好看,三姐还想拉我进去,里头好黑,我不想进去。”说着卓夷葭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又带起了哭腔。 “真的?”卓子华提高着嗓门,威严儿阴沉的质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抬头看着卓子华,对视着卓子华审视的目光,“嗯,二姐知晓的,父亲可以去问二姐,而且里头好黑,我都看不到亮光,三姐和六妹后面来了也看到了,里面黑布隆冬的,哪个人会在里头卖灯?”卓夷葭看着卓子华,闪闪的泪光在烛光里显得眸子如出水的珍珠班璀璨,眼里虽然还嵌着泪水,目光却是坦然而明亮。 卓子华想要从卓夷葭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恐惧或者说谎的不安,但卓夷葭眼中从始至终只有泪光与坦然无畏,卓子华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思量。 “就这些呢?”卓子华复而抬起头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卓子华点点头,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嗯,然后就跟三姐她们回来了。” 卓子华余光一扫,锐利的目光盯向知画,“这丫头昨日是跟你一起的么?”说着话目光却是看着知画一动不动。 卓夷葭点点头,“嗯。” “那你来说,昨日都发生了些什么?”卓子华盯着知画,下人口中都是好问事的,何况这个丫鬟还不是精挑细选经过教养的家生子。他吃的盐都比她们吃的米多,真要有异样,几句话他就可以看出来。卓子华又补充道,“说的越细越好。” 知画垂着头,一眼没看卓子华,规规矩矩的回着,“昨日我跟小姐出去,然后就去买灯,然后就回来了。”声音平静而无波,就像一个叙事的木头。 卓子华脸沉了沉,这说的比那她主子都简洁。卓子华看着两个人,一个双眼里嵌着泪,迷茫里带着微微怯意的看着自己,一个像木头一般垂着脑袋,不问不答。 卓子华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睛忍不住小声的嘀咕,“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蠢货,出去出去!看着就惹心焦。”说着卓子华摆摆手,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卓夷葭啜泣了两下,低低垂下头冲着卓子华行了一个礼,“那女儿退下了。”说着便带着知画走了出去。 这是从书架末端的黑暗处走出一个老者,向着卓子华处走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七章 梦境1 出门知画拿起先前放到门外的灯笼,拿出火折子点起灯笼,提着灯笼往着前面走去。卓夷葭跟在知画身后。 知画一出二房院子,脸色有些难看,关切的转头唤了声卓夷葭,“主子。”她想说二老爷的话还是不要放到心里,可是亲爹那么明显的厌恶与先期,哪个女儿不放心里?于是开了口竟不知如何劝慰。 卓夷葭此时正偏着头,听闻知画的轻唤,转头看向知画“嗯”了一声。脸上早已褪下了怯懦和茫然的小女儿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冷漠。因为天色太深的缘故,看不清卓夷葭脸上将才留下的泪痕。 知画一愣,暗叹自己想多了?究竟是主子,心性和定力自然是深的,可毕竟是被自己的亲爹厌弃,这么小就将情绪掩饰的天衣无缝了。知画冲着摇摇头,“没什么。”说罢转身打着自己的灯笼。 知画只想是作为主子的卓夷葭沉稳内敛,却未曾想过卓夷葭根本不是卓子华的女儿,对着卓子华的厌弃当然没有伤心的情绪。 卓夷葭看着知画带着一**言又止的样子,微微偏过头,看着路的延伸处,静静的跟在后面走去,没再言语。 回到君笑院内,卓夷葭从抽屉中拿出信,卓夷葭进屋之后就拿出了从卓子华书房偷出来的信,她准备今夜从里面找一下有没有线索,看完待到夜深人静时送回卓子华的书房,免得夜长梦多徒生是非。 卓夷葭拿起一张张的纸,泛黄的信纸透漏出岁月的痕迹,在油灯下格外模糊,卓夷葭打开纸张,折痕让柔软的宣纸几欲断裂,虽然有些破败,却是整整洁洁,显出主人珍惜。卓夷葭缓缓展开纸张,开始看了起来。那一沓,有女子的信,有卓子华的记。 知书站在门外守着,知画在屋内静静等着卓夷葭看着一张张的纸,不时给油灯添上些许桐树油,或者添一些热茶。 卓夷葭看着一封封的信,思绪跟着信中纷飞开来。夜半时,卓夷葭才放下最后一张纸,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卓夷葭带着知书和知画,按着之前的去的路,将那叠纸原封不动的放回开着茶梅的箱子里。 回到屋子里睡下,卓夷葭望着帘账上绣着的海棠花,慢慢的睡去,卓夷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父皇还在位,梦到了她夜里看到的那一封封信的内容。 不,比信里的更详细。信里的恩怨缠绵,还夹杂着信里没有的因果。 那年金平城还是高祖景文帝执政,民生富饶车水马龙,京城繁花似锦,她是当年吏部制书令史梅河之女梅如卿,明眸皓齿,钟灵毓秀。他说她,‘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他们相识于一场梨花宴,彼时还是垂髫小儿,两人结好,相伴走过韶华,她是青梅,他是她的竹马。 他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负。”她只是站在梨花属下浅笑嫣然,含水的美眸静静的看着他,将两人的整个岁月都含在了那双眸子里,未置一语。 他另娶妻,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劫。 那时他的父亲跟随景文帝南征北战,景文帝与父亲曾敌军困于龙虎山,他父亲镇国大将军因护景文帝被伤,两人吃山根,喝冰水度日,在山中东躲西藏,快要奄奄一息时敌军才离去 。 是何家的商队救起的两人。他父亲为报恩,与何家结通家之好。景文帝回宫后亲自赐婚。 大哥已娶,赐婚便落到了他这个排行老二的身上。 他不愿,也曾反抗,父亲说,天命不可违,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他不知如何与她开口,开口说他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是过往云烟。于是他自请随兄前往辽北,抗敌护国。 他最终没有写信给她,但是她便在她父亲口中知晓。 她却写信给他,信中只有四个字,待你归来。 只要能嫁给他,做妾都行。她从不曾将名声放在心上。那年她刚及笄的女子。他还未弱冠,接到她的信,披坚执锐出门那日,柔和的笑至始至终都挂在脸上。 他有一个待他归去的女子。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是他心上那块柔软和眷恋。 他离去第二年元夜,梅如卿带上她最好的手帕交,都察院佥都御史云恒之女云朵,同游背面华山寺逛灯会。 那日月头正好,梅如卿带着面纱,看着那些璀璨的灯,想起了他,脸上柔和一笑,喃喃出声,“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离她最近的云朵也带面纱,闻言,挑眉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映着狡黠的笑容,“今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姑娘去年可是有约?”这是他归来时对梅如卿说的第一句话。 她身上一颤,微微垂首,没有回头。 活泼外向的云朵回头时还挂着狡黠的笑,转头看到他一愣,竟然忘了调笑闺友的话。 “在下冒昧,扰了姑娘。”他收回看着梅如卿背影的眼神,对着云朵微微作揖,脸上还挂着看见她时忍不住的笑意,那笑意如三月的春风,如七月的冰沙,如腊月的花香。 云朵第一次看到美的如谪仙的男子,看着他那笑意,让她真真的变成了云朵,忘乎所以,飘飘悠悠。 他的话让云朵回过神来,脸上一热,冲着他盈盈一施礼,“公子过言了。” 梅如卿也转身,冲着他一礼,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云朵离去。抬首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满含笑意与爱。 云朵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便忽视了闺友的那一眼。 梅如卿拉着云朵走远时,云朵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他,他还是带着那个笑,静静的看着她们离开,那一刻岁月静好,他的笑就这样随着元夜万千璀璨的灯盏映在了云朵的心上。 “如卿,你可知他是哪位人家的公子?”云朵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璀璨依旧的灯喃喃问道。 梅如卿笑了笑,牵着云朵,也看着眼前璀璨依旧的灯盏,摇摇头,“不识得。” 两人都看着眼前的灯海,梅如卿没有看到云朵脸上的羞涩,云朵也没有看到梅如卿脸上的眷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章 梦境2 “可真是美好的男子,像天上的仙人一般 。”云朵悄悄的凑近梅如卿的耳边,将自己的感觉小声的说了出来。 梅如卿一愣,转头看了云朵一眼,云朵脸上荡漾的羞涩分明,梅如卿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笑了笑,“是啊。”脸上的笑带着自信和无畏。 万千的灯海中,照亮了万千带着笑意的脸庞,云朵终是没有看清梅如卿脸上的笑。 画面一转,中秋宫宴,懿文皇后童瑶主持,宴席上景文帝逗着只有几岁的贞慧公主,云朵很远就看到在郎君中站着的他,静静的听着同僚的话,偶尔点头,偶尔微笑,潇潇若雾凇,孤寂而美好。云朵在宴会上了解到了他的身份。 哦,原来他是大将军府的二公子吶。 云朵坐着的一群女眷秋波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郎君,一群人中站着,最打眼的便是卓家的二公子,少女们或窃窃私语,或娇羞,或调侃。 云朵捅了捅坐在旁边的梅如卿,“如卿,你看。” 梅如卿抬头顺着云朵指着的地方看去,一眼便垂下了头,无人看到的眸子里满含情谊。 云朵看了眼垂着头毫不在乎的梅如卿,撇了撇嘴,“这般的男儿你都不上心,可不是喜欢女子?我可没有连发的癖好。” 梅如卿刚垂下头,远处的男子便转过了头,云朵还说着话,只听周围少女们的低呼。云朵回过头,刚好看到他看向这边的眼神。 他眼神一错,看向坐在梅如卿身边的云朵,想起了是元夜时陪在梅如卿身边的女子,冲着云朵礼貌一笑。 云朵一愣,忽而脸颊通红,旁边少女们的惊呼,从前觉得聒噪的,此刻犹如轻灵的歌声,轻轻挠在她的心上。 云朵忘记了回以一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转头,继续和旁边的郎君们说话。 云朵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往梅如卿旁边挪了挪,声音如蚊子般小,紧张而激动,“如卿如卿,她刚刚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梅如卿听着低低的笑着,‘嗯’了一声。 云朵以为梅如卿在揶揄自己,干脆直接用双手把脸捂住,向着皇后走去。 金平城有些头面的人家都知道,懿文皇后在少女中,最中意的,便是都察院佥都御史云恒的独女云朵。 小小的贞慧公主像猫儿般蜷缩在景文帝的怀里,轻轻的打着呼噜。皇后坐在景文帝旁边,跟着外命妇说着话。 云朵走过来的时候,皇后便差退了其他外命妇。 “阿朵这是怎么了?”皇后抬起手理了理云朵耳鬓的发,笑着问道。 云朵拿下捂着脸的手,张了张嘴,说了什么话,声音飘忽,让人听不真切。 忽而画面一转,是云朵恳求父亲的场景。云朵跪在地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上方坐着的云恒,一脸无畏和坚定,“父亲觉得我是任性也好,固执也罢,反正女儿认定了卓家二公子。” 金平城的人都知晓云恒早年丧妻,就拉扯着这一个独女长成人,再未续弦,独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 云恒黑着脸看着下面跪着的云朵,“逆子!”气得一掌拍响旁边的桌子,“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他是有婚约的人,还是皇上赐的婚!” 云朵看着狠声厉语反对的父亲,咬着唇,眼里含着泪,还是说出来那句话:“我可以做妾,只要跟他一起就好。” 这话云朵不仅给云恒说了,还给皇后说了。皇后童瑶听着云朵的话,一愣,放下手中拿着的书卷,沉着脸看向云朵,摇了摇头,“阿朵,你可知你嫁入卓家为妾,你父亲当如何?” 云朵哭过,闹过,懿文皇后最后答应懿旨赐婚为礼,嫁为平妻。 云朵还是不许,她说,南商朝的望族勋贵家里,没有平妻的。有了平妻,只会遭人诟病。 可是那又有什么呢?被人诟病的,也不会是卓家人,而是皇室的旨意。皇后看着云朵,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于是云朵也不懂。 云朵只想她心心念念的人不染一尘,哪怕是‘可能’被人诟病,也不行。更不说这粒‘尘’是因为她。云朵绝对不允许自己给他拖后腿。 她喜欢他,只是喜欢,有关风月,却无关利益。嫁给他,为妻为妾都行,只要是他就行。云朵从来不在乎名头。 云朵还是太天真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为妾于他,连嫁都算不上,只能算纳。 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懿旨赐婚,哪个懿旨会是赐婚给妾的呢? 景文帝宠爱懿文皇后,懿文皇后的要求,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于是在第二年的梨花宴里,景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云朵指给了卓家的二少爷,景文帝笑着对着卓家二少爷说,“云朵是为都察院佥都御史的独女,性情率真可爱,少女情窦初开,偏偏是对卓卿有意,说起来也是良配,今日朕做主,将她许给你,卓卿可要好好待她。以后卓卿妻妾齐全,可是就圆满了。” 他看着语笑嫣然的云朵,他怎么会不明白景文帝的意思?往后妻妾圆满,便不能再纳妾。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应声。 文武百官皆是噤声,都呆呆的看着他。 “子华你可是不愿意?”景文帝的笑已经散去,声音带着微微严厉和质问。 他望着高高坐在上面的景文帝,最终还是妥协,笑着跪下去谢恩,“臣谢皇上隆恩。” 第二年,何家有女嫁入卓家。 第三年,都察院佥都御史之女云朵以平妻之礼纳入卓家。红妆十里,红了走过的一路。 他另娶妻,是他和梅如卿的第一个劫,他们度过了。他纳云朵,便是他和梅如卿的第二个劫。这是死劫。 云朵出嫁那日,梅如卿将一只匕首插在左胸口上,穿透了整个心。胸口的血浸的衣裳像是开着一大朵红色的曼陀罗。 卓夷葭醒的时候,映目的红还没有散去,卓夷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望着帐子上的海棠花瓣,红的像嫁衣,也像血。于是她都有点迷糊,梦醒时分的红,到底是云朵的嫁衣,还是梅如卿的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九章 出门 这一夜卓夷葭睡得很不好,平日里卯时卓夷葭便起身开始练琴,今日辰初红姗进来服侍卓夷葭洗漱的时候,卓夷葭还躺在床上,因为熬夜有些浮肿的眼睛盯着帐子上的海棠花发呆。 红姗端着水进来,拿上衣服,撩开帘账,乍一看卓夷葭浮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小姐这是怎么弄的?”红姗将衣服放到床榻上,服侍卓夷葭起床 。 卓夷葭回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感觉到有些浮肿的眼睛,吐了一口气,“昨夜睡太晚了。” 红姗想到昨日几人回来的时辰,开始嘀咕,“那么晚回来,昨日肯定是熬了许久的夜,小姐可要好好爱惜的身子,您现在可是正长个儿的时候,熬夜最损身子的。”红姗边服侍卓夷葭穿衣服,边念叨。 卓夷葭没有说话,总算回过了神,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窗下放着的漏壶,愣了老久,等到红姗提醒衣服已经穿好,才转头起身。 卓夷葭看着湿着帕子的红姗,突然开口“红姗是跟着云姨娘的家生子吗?” “奴婢不是家生子,是云姨娘买回来照顾小姐的,奴婢刚被买进来的时候,小姐只有这么大。”红姗拿着帕子湿了水,拧干递给卓夷葭,向着腰的位置比了比。 卓夷葭接过红姗的帕子,被红姗的动作逗的无言一笑,红姗只比卓夷葭打两三岁,那会儿应该也是不大的,偏偏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大人。 卓夷葭擦完脸,将帕子递给红姗,“那这样说,云姨娘的事,你了解的不是很多么?” 红姗接过帕子,又清了清,慢慢的给卓夷葭擦着手指,摇摇头“奴婢常年侍奉着小姐,对姨娘不是很清楚呢,不过小姐可以去问问青铃,青铃她娘是姨娘从家里带来的云家家生子,青铃也算云家家生子,她可能知道一些。” 卓夷葭没有沉默了一会儿,待红姗将她的手都净了,才道,“红姗,去将知书知画叫过来。” 不一会儿,红姗便带着知书和知画进了来。 卓夷葭还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刚刚写好的字条,在铜镜里看到知书和知画过来,将纸条放入台上的兰花木簪中,转头将木簪递给知书,吩咐道,“把这个给三娘。”卓夷葭准备让三娘告诉青铃,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在城北青茶居来找她。 知书点点头,准备退了出去。 “这件事让知书去做吗?”一旁的知画拦住知书,问着卓夷葭。知书以前倒是无所谓,现在已经是四小姐身旁上了册的二等丫鬟,经常出门总是不妥。要去也是晚上瞒着人出去。 卓夷葭摇摇头,“去找外院的刘明胜,他不是管马车的么?经常出入府,让他把簪子给三娘。”刘明胜也是先皇安在卓家的暗桩。 知画恍然,收回了手。 知书便退了出去。 卓夷葭带着红姗向往日般到了锦华院给华太君请安,然后回到屋内,开始练琴。此时卓夷葭的指腹早就覆上了一层茧,卓夷葭再抚极细而坚韧难弹的伏羲琴,手指已经不再有痛感。 卓夷葭将消音木片在一根根弦上安好,一声声低低的琴声传出。 转眼间到了三月,春风袭过,冰雪化去。 三月的柔风还带着一丝丝的寒意,抚着卓夷葭的面,三月一日,是大皇子的践行宴。 大皇子赵谷申,年前封爵郡王,食邑五千户,但是封地在山西,王府也在山西,所以这段日子还住在宫中的尚清殿 。今日便是明献帝在尚清宫设宴。 因为大皇子宁王还未取亲,秀女入宫采纳又在春末五月十八,宁王月中便启程,秀女的采选肯定是赶不上,今日皇上便下令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定亲的女儿,十岁以上,十七以下,都得携入宫中。孙贵妃和兰贵妃亲自为大皇子做主挑选大皇子的正妃人选。卓夷葭今年刚好虚岁十岁。 卓子华再不想卓夷葭入宫,也不能违抗圣意。 卓夷葭也不想入宫,但奈何不能出头拒绝,于是此刻便安安静静的等着红姗给自己穿衣服。 红姗在柜子里头挑选了两三件大氅,呈到卓夷葭的眼前。“小姐,今儿穿哪件褙子?”虽然已经过了冬,可还是有些许冷意,春装还穿不上,只能穿着带着棉的褙子。 红姗是喜欢小姐穿的鲜亮一点的,在她看来可是入宫呢,入宫应该穿的好看而打眼睛。于是挑了一件朱色纹烟贴绣褙子,一件妃色暗纹花卉缂金丝彩蝶绣绦褙子。可红姗也知道小姐的性子可能不会喜欢鲜亮,于是又选了一件浅碧色袄子,套裙边上绣着蔻丹色夹竹桃的的百褶裙子。 卓夷葭扫了一眼红姗拿着的三件裙子,瞥了红姗一眼,指了指妃色暗纹花卉缂金丝彩蝶绣绦袄。“再画一个亮眼一些的面妆。” 红姗讶然的张了张嘴,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才点点头,高兴的将妃色的褙子,裙子递给一旁的知画。 两人服侍着卓夷葭换好了衣裳,画好面妆,知书走进来向着卓夷葭回报,“二小姐那边来口信应了,一切安排按照主子的计划。” 卓夷葭点点头,理了理已经穿好,却稍微有些折皱的袖口,“今儿入宫知画跟我一道。”入宫只能带一个丫鬟。 知画看着卓夷葭理好袖口的折皱,埋下头应声,“是。” 出了自己的院子,到了主屋高氏和卓夷裕还在主屋里拾掇。 主屋里坐着的卓夷裕吃着点心,看到卓夷葭过来,脸上一笑,“过来吃点心。” 因为怕耽误了入宫的时辰,像这种宴会,通常都是在车子里面用一些点心填肚子的。 卓夷葭点点头,走到卓夷裕旁边坐下,接过一个点心咬了一口。 “二哥练武练的怎么样呢?”卓夷葭转头看着卓夷裕。卓夷裕开年之后便被高氏要求跟着请来的武术师父学习,早晚不离的,算起来卓夷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卓夷裕了。今日入宫参宴才得以休息一日。 卓夷裕没有说话,放下手里的点心,冲着卓夷葭眨眨眼,然后开始撩袖子,穿的厚硬是拉了好几下才拉起袖子,握着拳头用力的屈着手,上臂上的肌肉果然长出来许多,“你看我这个!” 卓夷葭看了眼卓夷裕那健硕的手臂点点头,“长进不少,力气是有了。”顿了顿,又接道,“只是皮还是那么嫩。” 卓夷裕哼了一声,将袖子放了下来,“这跟皮嫩不嫩有什么关系。” “等你上了战场就知道有什么关系了。”卓夷葭低低的回了一句。 “嗯?”卓夷裕没有听的真切,正想问高氏便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宁王践行宴 高氏看着在堂里坐着说话的两人,温和的道,“这么早就都到了,走吧。” 卓夷葭跟在卓夷裕和高氏后头,往外走去。 已经过了倒春寒,开春的日子街道上的赶集人都脱下了厚厚的袄子,穿上了薄一些的棉衣。马车的车窗和门帘时不时还会灌进风来,马车里还烘着一个铜碳盆,车里暖暖的。 卓夷葭和高氏坐在一个马车里。后面跟着二房和三房的马车。卓夷韵比卓夷葭小一岁,今年刚好虚岁九岁,便没有跟随众人一起入宫。 卓夷葭坐在高氏旁边,背靠着软枕,手轻放在髀间端坐着,闭上眼睛小憩。 高氏侧靠着软枕,回头看了一眼卓夷葭,看着卓夷葭端庄大气的姿态,心下不免惊叹。 然后拿起一旁的薄毯给卓夷葭轻轻盖上。 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宫外,尚清殿内已经到了许多来参宴的人,高氏走在最前面,带着卓夷葭,何氏和李氏各带着卓夷柔和卓夷萍。六人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尚清殿。 按礼皇子弱冠或者封王都要搬出宫外,如今大皇子已经封了宁王,虽然名头上比二皇子高,但各家都知晓这是明献帝将大皇子调离了京城的山西地,二皇子留在宫中,便是储君的大势。于是家中官位甚高的女儿们都规规矩矩,没有谁愿意出风头被大皇子看上。 尚清殿正殿门口横放着个大画屏,殿内坐着女眷,画屏挡住的外庭坐着男子,男子们或站或坐,相交甚欢。男子中间坐着大皇子赵谷申,和赵谷翊有些相似的面庞少了一丝笑,多了一丝阴郁,左腿的裤管里空荡荡的,坐在沉香木做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个薄薄的青灰色云锦毯子。轮椅后面垂手站着一个宫人。 外命妇在尚清殿旁边的幽兰殿里,未出阁的女儿们便在尚清殿的正殿内。 每个进殿内的少女都要在宫人的带领下从殿外经过,给大皇子行礼,这也算是提前一个个给大皇子过眼。 卓夷葭跟在卓夷萍和卓夷柔额后面跟大皇子行礼,几个女儿带着各色面纱,一人后面跟着一个丫鬟。大皇子抬头看了眼几人,目光扫过带着面纱的几个少女身上,停在穿着妃色绣着彩蝶的卓夷葭的身上,很快移开,点头示意起身。 几人便起身走进正殿里。卓夷葭微微抬手看了眼伫立在门口的画屏,画屏上中央绣着玉兰花树,画屏的锦布月白色,朦朦胧胧的透出殿内人影娉婷的轮廓。 进了尚清殿,宫人带着三人坐到特定的酒案前,卓夷柔、卓夷萍、卓夷葭依次坐定,宫人上来斟酒,放上点心。殿内的少女们都比较规矩,没有人愿意出风头被大皇子看上。也就没怎么交谈,只是偶尔的低语,显得比较安静。 殿外的男子交谈声无拘无束,偶尔笑语。卓夷葭静静的坐在案前,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盘子里的点心上印着的花式。知画垂手安静的跪坐在卓夷葭身后。 外面传来二皇子到的通报声,紧接着便是大皇子宁王的声音,“二弟,怎么来的这般迟。” “在给大哥选礼来着,这会儿才到。”赵谷翊带着笑语的声音响起,身后跟着孙云舟和赵凤曜 。 声音一响,殿内的女儿们许多都转过了头,透着殿门口那面画屏月白色的锦布,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外头男子修长的身影。 外面的话声还在继续,卓夷葭头也顺着众人转过头去,瞥了眼走到大皇子身边坐下的身影,眼神一顿,视线落在二皇子身后的修长的身影上。很快便回过了头。 “二皇子旁边的那位是谁?”有小女儿问着旁边的闺友。 赵谷翊长年随父在辽北驻守,年关才回到京城,除了入宫几次,便一直呆在京城的辽北王府,甚少被外人所见。就连正月里皇宫的年宴上来的都是天子近臣及宗室。此时殿内许多女儿都不识得。 “那是容乐郡公。”旁边的女子也看着坐在赵谷翊身后的赵凤曜。 “看着身形站在二皇子和如玉公子身边也不差呢。” “何止不差。”回话的少女低低的笑着,没有再说。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旁边说话的少女,少女就坐在卓夷葭旁边的案桌上。 少女感觉到卓夷葭的眼光,回头看了眼卓夷葭,勾出一笑“姑娘是哪家的呢?”她刚刚就注意到这个性子比较冷漠的女儿,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话。坐在她上方的,地位一定比她尊贵。只是她实在不知道京城中的这号人。 少女大年初一的时候,因为风寒并未入宫参加宫中的年宴,不识的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少女,心中慢慢的回想着此人的信息,嘴上缓缓开口,“祖父为镇国大将军,家中排行老四,卓氏夷葭。” “卓家的女儿?”少女眉毛挑了挑,卓家的女儿她都是识得的,怎么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想着瞥了一眼卓夷葭身边的卓夷萍。 卓夷萍此时也看了过来,冲着少女笑了笑,道:“这是四妹,她嫡姐是我二姐,四妹甚少出门,夏小姐可能没见过很是正常。” 卓夷萍一句话‘嫡姐’是卓夷柔,不同声色的挑明了卓夷葭庶女的身份。 少女闻言一愣,然后冲着卓夷葭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卓夷葭回头看了眼还跟少女说话的卓夷萍。 卓夷萍感觉到卓夷葭的目光,回头迎上卓夷葭的目光,好似开口的话都是无意之举,“这位是兵部右侍郎夏呈文之女夏含佩。” 卓夷葭忽而恍然,突然想起来了,夏呈文原是工部员外郎,她在父皇的奏折中见过他疏通河道,请书拨款的折子。 这才几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从六品升到了正三品!卓夷葭带着些许讶然转头看了眼夏含佩。可在夏含佩眼里,卓夷葭的讶然变成了对上位者的惊叹。 虽是卓夷萍跟卓夷葭介绍,但夏含佩不屑瞥了眼卓夷葭惊叹的眼光,然后穿过卓夷葭对着卓夷萍笑着点头示意。 卓夷萍回以一笑。 卓夷葭不在意的别过头。外间男子的谈话还在继续。一声内官尖利的通报打断了众人的话,“长公主到!”(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设计 宫人的通报声落下,长平公主赵映雪便绕过画屏走了进来。紧接着进来的便是一直紧跟着长平公主的孙雨若。 殿内众人起身向着长平公主行礼。 赵映雪径直走到上方右侧的位置坐下,抬头看着殿内都屈膝行者礼的中女眷,脸上的笑意深了下,声音温和大方,“都起吧。” 赵映雪的位置在右侧,离着卓夷柔的很近,赵映雪坐在卓夷柔上方,孙雨若便坐在两人的中间。 殿内又恢复了原样,因为长平公主的到来,几个官家小女儿攀谈,殿内显得热闹了些。 “公主过了年看着气色更好了呢。”卓夷柔巧笑着看着赵映雪。 赵映雪闻言,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笑道“是么?我这几日都吃着雨若带来的玫瑰茶。” “哪里是我带来的,明明是大哥给你沏的。”孙雨若放下手中的被,嗔怪的看了一眼赵映雪笑道。 提到孙云舟,赵映雪脸上的羞涩真实了几分,“雨若,不准胡言。”赵映雪放下抚着的手,假意的责怪了孙雨若一句。 “好好好,我不说,在家说你大哥怪,宫里说他你又怪,真是的,以后我一个都不说了。”孙雨若不满的扁扁嘴。对于好话,孙雨若从来都是很会说的,几句便说的赵映雪心花怒放。 “就你嘴贫。说我的时候这么厉害,我待会儿看比试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厉害。”赵映雪说着。 “待会儿要比试?”孙雨若挑眉看向赵映雪。今天给大皇子送信的践行宴上,大家都知晓殿内少女们的扮演的角色,若是要比试,自然是给大皇子看的。 赵映雪点点头,“我听贵妃说的。你们都要比试,所以啊,待会儿上场,看你有多厉害。”说着赵映雪点了点孙雨若的头。 “不厉害就不厉害呗,不是还有我四妹吗?”孙雨若旁边的卓夷柔突然开口。 提到卓夷葭,孙雨若皱着眉看向卓夷柔。赵映雪也看了过去,看着卓夷柔的脸上依旧保持这笑容,卓夷柔向着孙雨若眨眨眼,孙雨若隔卓夷柔近,一瞬便明白了卓夷柔的意思。 “四妹?可是你们家那个赏雪诗会替二皇兄取得魁首的妹子?”赵映雪抢在孙雨若面前开口,提到卓夷葭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微微提高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赞扬。 本来声音就不大的尚清殿内,此言一出,声音便慢慢的安静下来,看着这边的几人说话。 “是啊,有我四妹在,待会儿再厉害的人都要埋没了。”卓夷柔回头看了眼正安静坐在案前抿着茶的卓夷葭。 卓夷葭今日画着浅色面妆,点着蔻丹色的唇,流云髻低低的垂在后面,插着羊脂玉的步摇,上面还有一颗彩色流光玛瑙珠子,随着卓夷葭的转头,轻晃的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虽然才十岁,但是眉眼之间已经慢慢长开,隐隐透着绝色。 有着卓家二老爷的丹凤眼,但是小巧秀气的鼻子和那抹蔻丹色的朱唇竟跟先皇后有些挂像 。 赵映雪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的时候,被自己惊呆了。先后倾城绝色之资,嫡长公主赵静姝眉眼与先后极为神似,也是倾国之色。没人知晓,她赵映雪当年将赵静姝的眉目嘴鼻,一颦一笑记得有多深刻。于是便记得了跟赵静姝相似的先皇后。 赵静姝的眉眼像先后,杏眼大气端庄,一笑如玉。眼前的卓夷葭脸鼻子与朱唇与先后极为相似。 赵映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收起笑沉着脸的看着卓夷葭。 “可不是吗,你们家四妹今儿穿的可真靓丽,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似的。”孙雨若的声音有些尖,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大。今日来的少女都知道来的是什么缘由,少女中有一小半,家中官位甚高的女子们,穿的不是素雅就是单色。孙雨若亦然。 此言一出,说出来小部分穿素色衣裳那些贵女的不屑,也挑破了那些穿着鲜色衣裳少女的尴尬。 孙雨若的声音殿外也听到了,此时殿内安静的无声,殿外少年们自然也听到了,谈话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此时殿内齐齐看着卓夷葭,殿外声音也安静了下来,侧着耳朵听殿内的动静。 卓夷葭毫不在意的低着头,抿了一口茶,静静的品了品,又抿了一口。 “卓四小姐是没有喝过茶吗?”孙雨若调笑的开口,然后自己端起案前的茶抿了一口,“今年新季的大红袍,不要说庶女,一般家中嫡女都喝不到呢。难怪卓四小姐这么稀罕。” 卓夷葭缓慢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锦帕按了按嘴角,轻声开口,“嗯,稀罕呢。孙二小姐不稀罕?” 闻言孙雨若‘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可不稀罕,陛下赏了祖父好几包呢,喝的我都没味儿了。”话语间止不住的得意和讥笑。 “可惜了。”卓夷葭低低的声音像粗弦的琴声,和孙雨若娇气的有些尖的声音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孙雨若冷哼一声。“拿给卓四小姐喝才不可惜吗?” 卓夷葭点点头,声音依旧低低的像粗弦的琴声:“给会品茶的人喝不可惜,再多都是稀罕的。给不会品茶的人和,再好的茶,一包都是可惜。” “卓四小姐暗讽我不会茶道咯?”孙雨若嗤笑道。她根本不忌讳卓夷葭,直接将卓夷葭话里的意思挑明了的说。 女子见谈话中的夹枪带棒,挑明了就让人徒生尴尬。 卓夷葭却是转头温和的看着孙雨若,勾起唇笑了笑,“是啊,我就是觉得孙二小姐不懂茶道。孙二小姐不知听过一句话没有。”说着卓夷葭停了嘴。 孙雨若沉着脸看着卓夷葭,一时找不到语言顶回去。 卓夷葭也不管,边转过头便轻声吐出一句,“山猪吃不来细糠。” 孙雨若听的脸色一黑,正准备发作,便被一旁的丫鬟拉住,孙雨若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卓夷葭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作态,冷哼一声,“好坏坏话卓四小姐倒是都能说出来,嘴贫我贫不过你,可这茶,我听说卓老将军连一包都没有得到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陷阱? “嗯。”卓夷葭低低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孙雨若,笑道,“我祖父是个粗人,在边疆挥汗血战几十年,喝惯了粗茶,祖祖辈辈都是如此,如今告老回府,说起来,对生活的享受,的确不如孙相爷。” 孙雨若听着就拉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她祖父贪图享乐? 卓夷葭温和的看着孙雨若,回头不再说话。 孙雨若气得一岔一岔的,尽管身份比卓夷葭高贵,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在这尚清殿中将人打一顿。 就在这时卓夷柔给孙雨若递了个眼色,然后转头笑看着卓夷葭,“四妹就是这样直率的性子,孙二小姐可不要恼了她。但除了脾气差,四妹琴棋书画倒都是好的。我听闻孙二小姐在这些方面也是极好的呢,以后空的时候,你们两个还能多切磋。”说着卓夷柔看了看孙雨若,悄悄地拉了拉自己素色的衣服,又回头看了眼卓夷葭身上鲜亮的褙子。 孙雨若在正月宫宴上就知晓卓家二小姐不喜卓家四小姐,否则当初也不会帮任由她设计将卓四小姐推落阶梯。 此时见卓夷柔的动作,便知晓她的意思了,心下欣然。今天的风头都让她出好了,以她庶女的身份,就算被宁王看上,也是做妾的身份。宁王,孙雨若心中冷笑一声,世人只知宁王有瘸,殊不知宁王其实还有其他隐疾。是个短命鬼。 “说起来四妹的字还被宋伯夸奖过呢。”卓夷萍温和的接了一句。 闻言,卓夷葭垂着的头转头看了卓夷萍一眼,复而回头。 “这我倒想起来了。”孙雨若一笑,这是有多讨人厌,家里的姐妹都坑她,“既然卓四小姐这般厉害,待会儿的比试,卓四小姐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卓夷葭看着孙雨若,摇摇头,“我不比试。” 孙雨若一听到不比试,开口就问,“卓四小姐这是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卓夷葭挑眉,脸色中终于露出来一丝不屑的情绪。 孙雨若想起卓夷葭在赏雪诗会上出的风头,还帮二皇子夺魁首,看着卓夷葭不屑的脸色,心中的妒忌便起了来,又想到今日的设宴的重点,挑衅道“不怕那就跟我比一场啊。我们打赌,输的人将全身的带着的所有的饰物赠予对方。” 孙雨若全身上下件件首饰都是稀贵的,有孙贵妃赏的,有孙老夫人赐的。何况入宫眼取下身上所有的饰品,在宫中是失礼的行径,这样在旁人看来的确是大赌注。 卓夷葭不耐烦的看着孙雨若,似乎被孙雨若扰的火了,开就便应下,“好啊,不过赌注太小,我们要赌就赌大一些。” “那你要什么赌注?” “孙二小姐说了算,总之刚刚这个是不够的。” “卓四小姐想要怎么什么赌注,直接说罢。我都应。”孙雨若挑眉不屑的说道。 “都能应?”卓夷葭侧头看着孙雨若再次问了一声 。 “我说话算话。”她一个庶女能拿出来的赌注,她不可能拿不出来。 “好,那就除了全身上下的首饰,外加一个耳光。”卓夷葭说着顿了顿,紧接着道,“输的人,在今夜晚宴上跳一曲折腰舞。我知道孙二小姐最是擅长这个的。” 闻言旁边看戏的众人惊呼一声。一个耳光足以让一个闺阁女子蒙羞。晚宴的折腰舞,作为闺中女子,应以端庄为重,在宫宴中献舞的不是宫妃跳给皇上看,便是舞娘跳给众人看。 孙雨若脸黑了下去,跳舞她还能接受,只是输的的人要挨一个耳光,她想让卓夷葭被四皇子看中,可是她也不想挨耳光。 “若是孙二小姐赌不起,那就作罢。”卓夷葭看着孙雨若,勾起唇嗤笑了一声。 “赌就赌!我有什么不敢的。”孙雨若看着卓夷葭,就算她孙雨若输了,她一个庶女敢打她耳光,她祖父祖母也不可能允许的。 卓夷葭点头,一旁的卓夷萍看着两人说完,埋下头拿起一个点心尝了一口,笑着递给卓夷葭,“这个点心不错。” 卓夷葭看了卓夷萍一眼,没有接过。卓夷萍见此,依旧笑着,将糕点径直放到卓夷葭前面的碟子里,没有半分尴尬。 “兰贵妃娘娘驾到!”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外的男子起身行礼,众女眷起身行礼迎候。 兰贵妃走到尚清殿正中央坐下,向着殿内众人缓缓开口,“免礼。” “谢娘娘。”卓夷葭跟着众人一些说着,抬眉看了眼坐在殿中的兰贵妃。几个月不见,兰贵妃的脸色褪下了些许少女的清丽,举手投足更加从容端庄,多了一丝韵味。 今日给大皇子摆践行宴,明献帝在金銮殿招待外官,孙贵妃在昭阳殿接待外命妇,而对于这边的少女少男们,就由兰贵妃来主事。晚宴三边再在一起入宴。 “今儿给大皇子的践行宴,咱这边都是韶华芳龄的姑娘们。”兰贵妃对着殿内的少女们浅笑着道,“今.日.在殿内的姑娘们,闺阁里都是教养好的,所以本宫就做主,让你们切磋比试一番,多一些乐子,说起来也是陛下怕长辈在这边约束了你们。”兰贵妃说的温婉,但是殿中少女都知道这是给大皇子相看的。 只是众人都以为是孙贵妃来做这件事,不想是新册封的兰贵妃,此时孙卓两家便在各自心头有了不同的计较。 “臣女刚刚已经听长平过比试呢。”卓夷柔对着自家的大姐,少了一分惧畏,于是笑着接到卓夷涵的话。 “长平在本宫之前就说了么,那是给你们提了醒儿。”兰贵妃语速不快,显得格外端庄。 “儿臣已经给她们说过了呢。”长平公主看着兰贵妃,“刚刚雨若还在跟卓四小姐打赌呢。” “哦?都赌了些什么,说出来本宫听听。”说着兰贵妃看了眼卓夷葭,目光最后停在孙雨若身上。 话音刚落,长平公主反而不说话了,转头看了眼孙雨若。 这个赌约从长平公主说出来就将她扯进了这个漩涡,赵映雪可没有那么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比琴 孙雨若看着兰贵妃,这事儿说出来鬼都知道是她在设计卓夷葭,着兰贵妃是卓夷葭大姐,肯定要帮她。于是孙雨若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这是臣女跟卓四小姐的秘密,说出来给娘娘听就不好了。”别人尊重兰贵妃,孙雨若可不会对兰贵妃唯命是从。毕竟孙雨若还有一个品阶在兰贵妃是上面的皇贵妃姑姑。 兰贵妃闻言,浅笑着看了眼卓夷葭,见卓夷葭看着自己的双眼里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受委屈的情绪,便知晓赌约不会损害了她。她知道这就够了。于是转过了头,丝毫不在意孙雨若的顶撞。 “既然是这样,那本宫便不问了。好了,黄嬷嬷,你给她们说一下今日比试的规矩。” 兰贵妃说完后面的黄嬷嬷便上前,对着下面的众人道,“此次比试分琴、书、画、棋、礼五项,都在这尚清殿内完成。今日进宫的娘子,也就是在做的各位,合计二十八位,二十八位娘子各弹一曲,时辰在半柱香之内,有宫廷乐师定夺,选出琴技最佳十二人,十二人手抄《金刚经》两页,由宫内教养字画的嬷嬷选出八人,八人作画,再留六人,六人对弈,胜出三人,由兰贵妃娘娘看礼仪,轮赏。各位娘子们先用些茶点,免得待会儿没力气。” 说罢侍者将殿门当着的画屏搬走,紧跟着搬出一扇薄蝉纱屏。纱屏薄如蝉翼,从殿内看出去有些朦胧,但从殿外看进来,清楚了不少。不仅能看到内殿里娉婷的声音,还能看到娇面的笑。 七位女乐师从外面进来,坐到大殿右侧,第一幕比琴便开始。 大皇子封到山西,山北那边便是北夷,偶尔也是战争的。 二十多位女子中,家中位高权重的都不愿显露多好,但是也不愿献丑,毕竟殿外还有许多少年,那些少年几乎集聚了整个金平城的精华。 都藏着掖着,就这样在平平淡淡的琴声中便过去了,乐师很快挑了十二人。孙雨若再不想显山漏水,但是作为孙家如今的嫡长女,也不能在第一幕就输掉,要不丢的就不仅是她的面子了。 接下来便是书。男子斗书斗的是学问,女子是书法。 ‘书’这一幕中,十二人中挑选八人。 十二方书案一次摆好,每一个书案上放着一本金刚经。十二个选出来的姑娘在殿中坐定,每个书案旁站着一个研磨的宫娥。 挑选出来的少女们很快翻开《金刚经》,选中了两页便开始提笔 。在座的少女们都是经过教习,写出来也没有差的。 前两幕就输总是丢了孙相府的脸,孙雨若打定了前两幕进,第三幕比画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输掉。画一个一般,却不会差太多,也不出色的画,对于孙相府的嫡长女还是很容易的。 别的少女们都开始动笔,卓夷葭却是交腿坐在案前,拿出案上的《金刚经》,静静的看着准备写的两页。 卓夷葭在第几幕输倒是无所谓,她一个庶女,不用顾忌丢将军府的脸。但卓夷葭的字毕竟是入过宋伯眼的,不能写的太差,这样就容易被人寻出端倪。 卓夷葭放下手里的书,提起笔,一个一个字,端端正正的写到白纸上。她不用写的太好,也不能太差,对于卓夷葭来说,不差的字肯定是能被挑中。 殿内的少女们都静静的开始写了起来,写字总是不该被叨扰,于是殿内其他的少女也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殿外的少年们,此时都冲着殿内的方向坐着,透过殿门口放着的纱屏,半透的纱屏映出里面少女曼妙的身影,眼神好一些的,都能看到那些红黄碧绿褙子上绣着的花式。 大皇子坐在最中央,目光落在屏幕上,眼里不时换着人,每看一个,便过了一次此女的身份地位,家中任职的官员品阶,管理的职务。二皇子赵谷翊坐在大皇子旁边,玩着手里的折扇,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纱屏里面的身影,显得无所谓。 赵凤曜坐在赵谷翊的身后,冷着脸看着纱屏里面,目光落在其中穿着妃色褙子,上面绣满彩蝶的背影上,可是脸上冰冰凉凉的神情让人不自觉的离着远了些。 半个时辰的时间,写字的少女们都陆陆续续的停下来笔,十二人的字被旁边的宫娥拿出去环了一场,最后停留在后面候着的嬷嬷前面,几位嬷嬷讨论着挑出八人。八人中自然有孙雨若和卓夷葭以及夏含佩,卓夷萍心里也是打算着第三幕比画时再落选,此时也是进了第三幕。 还有卓夷柔,卓夷萍回头看了眼卓夷柔,以卓夷柔的心性,自然是看不上大皇子的,况且心中还有人,今.日.不知为何却是卯足了劲去比的。 于是八人中,进了孙雨若、卓夷葭、卓夷萍、卓夷柔和夏含佩,还带着三个其他官家的少女。 嬷嬷将选出的八幅字呈上给兰贵妃,兰贵妃转头看着,一幅一幅的看完,眼神留在了卓夷葭的那副上一瞬,很快移开了眼看向其他的几幅字,点点头,“这些字倒是好的,不过既然是佛经,光字好是不够的。还不够静心。”说完坐正了身子,呈着字的丫鬟便退了下去。 “下面一场是作画,八个人各做一副,比了这么久也该有些累了,宫人们也要摆好画台画架,刚巧这个空段你们用些点心,下午饿着没力气,也顺道出去走走。”兰贵妃端坐在正位上,说的话很温婉,语气却有些清冷,显得有些脱俗,此时眼光扫过殿内众人,“殿外有许多景致,说不定看了对待会儿作画就来了感觉。” 众女起身行礼,正殿大门外坐着很多少年,为了避嫌,便由宫人带着众女子便由宫人带着绕到正殿后面,从尚清殿后门出了去。 兰贵妃也在最前面,长公主和孙雨若跟在兰贵妃后面,卓夷葭跟在人群中,卓夷萍和卓夷柔在卓夷葭前面。 丫鬟们都跟在一群少女后十丈开外,没有人主动理会卓夷葭,于是卓夷葭也乐的清闲,一个人悠闲地跟着队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画 兰贵妃越听越心惊,不说在宫中卸下身上所有首饰是对天家的不敬,这一个耳光,直接就可以打毁一个女子的闺阁名声,最重要的是折腰舞。待到卓夷葭说完,才心惊的问道,“若是输了跳曲折腰舞,被大皇子看上呢?”不是一样就跟了大皇子么。 这个赌约岂不是输不输都容易被大皇子看中? 大皇子除了腿疾,其实还有宿疾,这宿疾偏偏是因为明献帝当年还是庆王时染上的,明献帝对这个儿子本来就有许多愧疚,如今要封到山西那么远的地儿,对于选妃这事儿,明献帝自然是希望补偿大皇子的。所以今日来得,都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闺秀。 虽然有明献帝的恩宠,可大皇子自然不会傻到专挑位高权重家的女儿,肯定是会引起明献帝的猜忌。可要是为了嫁给大皇子使尽浑身解数过了琴、棋、书、画、礼的女子,或者在大皇子的践行宴上折腰舞一曲的女子,大皇子挑中,不管这官员的位置高不高,在明献帝看来,都是很自然的。 卓夷葭浅浅笑了一下,“要跳的好不容易,可是要跳的不好可就容易多了。”说着冲着兰贵妃眨眨眼,“不过我不准备上。” “怎么说?” “我准备挨那一个耳光。”卓夷葭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庭院远处正在赏花的少女们。 “真的让孙二小姐打你一巴掌?”兰贵妃闻言摇摇头,“不行,那一巴掌下来,再好的名声都得毁了。” “名声?贵妃娘娘觉得名声这个东西很稀罕?”卓夷葭脸上的笑很快散去,恢复了平常的冷清。她从大大咧咧吐出那一口茶叶像吐肮脏的口痰时,就想通了,名声这个东西,她不需要。 兰贵妃听了张口就像反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名声,整个南商名声最好的那位,是什么下场?那位去世之后,整个金平城名声最后的便数她,卓家大小姐卓夷涵,结果呢?被接进宫中陪半老的明献帝荒芜的度过余生。 卓夷葭看着兰贵妃没有说话,缓缓开口道,“贵妃娘娘不用担心,我一个庶女,没有孙家嫡长女学的好,是很自然的。要是孙家小姐真的因为赌约扇了我一巴掌,名声更不好的,是她呢。至于我,呵,这一巴掌,我在早上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挨的准备。” “你一开始进宫就准备设计她了吗?”兰贵妃一听卓夷葭的话,便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之前卓夷葭说孙雨若想害她,然后她还回去,给了兰贵妃一种以牙还牙的感觉。可若是卓夷葭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设计孙雨若,那性质就不同了 。 卓夷葭点点头,未做多说。 兰贵妃看了眼卓夷葭身上穿着的衣服,妃色的褙子,上面纹着花卉,花卉上飞满彩蝶,缂金丝的花边上面绣绦纹面,褙子领口处和下面各一圈白色的狐毛,衬的卓夷葭脸如凝脂般,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透明,脸上浅浅的脂粉让肤色格外有气色。很少带饰品的卓夷葭,此时还带着一对金叶绕羊脂玉的一堆耳坠子,随着卓夷葭的摆动,轻轻晃着。 兰贵妃眯着眼睛看着卓夷葭,声音有些愠怒,“所以你还准备给大皇子做妾?”兰贵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一丝责怪都没有。因为她不觉得卓夷葭真的这样想。 果然如她所料,卓夷葭摇摇头,声音回的很轻,飘飘乎的让人听不真切,“我准备的代价只是挨一个耳光而已,还没有准备赔上自己的打算。” 兰贵妃闻言,还是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糊涂了。”想了想,兰贵妃又道,“不过如果孙家二小姐只是想设计你,她必定也不会真的被选中,大概也就在下一局作画的时候输掉,这样既干净的退了身,也保住了孙府的名声。况且,她输了大概也不会承下你的赌约,毕竟外有孙家,内有皇贵妃,都护着她,最后一句小女儿间的玩笑话,就会揭过了。你也不能奈何。” “她想退就退?这次不是八人里进六人么?我跟二姐下,就够了。画的好不易,画的不好,就很容易了。”卓夷葭说着,既然孙雨若为了维护孙府的名声,第一二局都没有下,那自然这局作画,不想进,也不会画的太差。 兰贵妃没有想到这件事连卓夷柔都有参与,看了眼卓夷葭,还是没有问卓夷柔。只是问道,“可你下场了,若是孙雨若在‘棋’那一幕输了呢?那就得不偿失了。”又输了要挨耳光,孙雨若也没有被挑上去。 “所以这里就要娘娘帮忙了。”卓夷葭看着兰贵妃,“娘娘在画之后,能否先抽签,定了对弈的人,给大家休息一会儿,再开始。” “你想从孙雨若的对弈姑娘身上下手?”卓夷葭一说,兰贵妃便明白了卓夷葭的意思。 卓夷葭点点头,虽然这招有些冒险,但是她必须要做。 “你自己要有分寸。”兰贵妃看着卓夷葭,明明眼前的妹子还不大,但是周身冷静的气氛,让她莫名其妙的信任。信任她不是乱来之人,否则大年初一进宫朝贺那日,被人设计的差点丢了半条命,也不会无声无息的忍气吞声了。 兰贵妃跟卓夷葭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便招呼着庭院里的众女儿们,向尚清殿回去。 进来的女儿们,不上场的坐到一旁,上场的走到大殿中央。此时大殿中央已经摆好了画案和画架,作画用的笔挂了一排,画案上摆着装了各色砚的墨盘。 兰贵妃坐到上面,然后看着下面已经站好的八个人,朱唇微启,“开始吧。” 刚语毕,殿外就走进一个嬷嬷,在黄嬷嬷耳边说了什么,黄嬷嬷走到上面,对着兰贵妃耳语了几句。 兰贵妃一听,点点头,然后看向台下,笑了笑,“二皇子爱画,说是挑出来的六幅画,待会儿想要过过眼。”说罢环绕了场内,才道,“现在开始作画吧。” 其实兰贵妃根本不用给场下说二皇子的意思,却还是似有似无的提了一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画 孙雨若心中就有些异样了,然后借着画架的遮挡,转头悄悄瞧了眼的纱屏,白茫茫的纱屏却是让里面的人看不真切外面的情景。孙雨若知晓,二皇子就在外面坐着,看着里面的动静。 孙雨若回过头,本来她是准备这一局随便画了退出来,可如今二皇子要看画呢。南商朝虽然男女规矩并不严厉,但是勋贵之间也是很自持的,越是望族,便越是注重规矩。很忌讳未出阁的男女私授。说起来,自己的琴棋书画,他都没有看过。可是这些方面,作为孙家嫡长女,都是花了许多心思教养的。这么难的一个吸引二皇子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孙雨若看着画架上蒙着的白纸,咬了咬唇,转身走到画案上。这幅画,她要好好画。还有下一局的棋局,下一局,她再退出。 卓夷葭在听到兰贵妃说的话之后,便暗中看了眼孙雨若,果然见孙雨若回头若有若无的看了眼殿外,又看到孙雨若转身走到画案前,心下明白这是要好好画了。 卓夷葭心中暗喜,本来卓夷葭已经做好了跟孙雨若对手交谈的准备,肯定会涉及到利益,若是那女子不好把控的,回去将自己的做法告知家人,那卓夷葭的异样就算露出来痕迹。终究是危险的,所以之前卓夷葭只是在赌,赌孙雨若对弈的女子是个聪明的。 不过这样看来,自己就不用下场了。只要她不下场,卓夷涵就会让她对上孙雨若。 此时殿内的少女们都开始认真的作画了。除了孙雨若,其他的少女们听到二皇子要看,自然都开始全身心的作画,希望画出这辈子最好的一幅图。 用心的画画是很慢的,滴完了两个漏壶里的水,这才慢慢的有人开始停了笔。 此时已经未时末了,八人的画都精精巧巧的画了出来。 孙雨若画的是庭院中的一角,里面繁花似锦,各色的花朵凑到一起,竟然一点都没有晕开了色,反而每种花都带着自己的姿态,有妖娆的,有富贵的,有娇巧的…… 卓夷葭画的是幅秋叶,里面的景色不多,就是一条泥路,一株株银杏顺着路边延伸到尽头,遥遥无边,书上挂着金黄的叶子,就像开着金色的云朵,叶子与叶子的间隙,还能看到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一片枯黄的银杏叶铺在路上,成了一条厚厚的金毯子。最难得的是,树上正飘飞着的黄叶,飘飘飞飞,似乎会从画中飞出来。 八人的画很快画好之后,两个宫娥端着一幅,往宫殿一侧站着的几位嬷嬷走去。着几位嬷嬷是宫中教习公主女四书和画技的技师嬷嬷。因为画还未干,都拿的小心翼翼的,几位嬷嬷一幅一幅认真的看过,讨论了一番,最后点出了两幅,宫娥拿出点出来的两幅退了下去,还给了画的主子。 卓夷萍本来就打算画画的那一幕画差一些,好退出,听到兰贵妃说二皇子要看画,便知道在场的少女们都要卯足了劲的画好。这倒不必画差了丢将军府的脸面,便随随便便的画了一幅,在配色上因为做了手脚,看着就真的太平凡了,果然就被退了下来 。 其实卓夷柔画的也一般,可是若两个被刷下来的都是卓家女,自然是很不妥的。何况今日这边主事的还是卓家出来的贵妃,平时教习画的宫中嬷嬷都是老人,哪个不是人精,自然就只选了三个卓家女画的图中,最差的那一幅。 卓夷萍笑盈盈示意丫鬟的接过宫娥递过来的画,点点头,和另外一名被退画的少女一同退到了大殿一侧坐下。 卓夷萍看着还站在下面的卓夷葭,勾起唇微不可查的讥笑一声,难道她还真的准备进宁王府?做妾么。 兰贵妃看了看剩下的六幅,然后看向大殿中站着的六个少女,除了老二和老四两个妹子,还有孙雨若和夏含佩,仪制清吏司徐令儒之女徐如期和另一名少女。 “画技都是好的。”兰贵妃冲着台下说了句,然后微微偏头对着身旁的嬷嬷道,“给二皇子呈过去过过眼。” 黄嬷嬷应声,带着托着画的宫娥们出了宫殿。 殿内的少女们是一个心思,殿外的男子们确实另一个心思。 看到端着画走出来的宫娥,二皇子赵谷翊脸上带着笑,偏头对着大皇子道,“皇兄,你还不感谢我,要不是我厚着脸皮,你可看不到她们的画。” 闻言,宁王看向赵谷翊,阴郁的脸上也微微笑了笑,“这我可要真谢谢二弟。都知道我是个爱画的,要是遇到了个不会画的,那以后得多无趣。”这话说的不假,除了雄心壮志,宁王最大的爱好,便是画。 赵凤曜在后面听着两人说话,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只是依旧看着纱屏里的某一处。给人的感觉就是成了冰块坐定了般,对什么时都不闻不问。 宫娥们端着话呈到宁王和二皇子眼前,旁边的少年们也都凑热闹的挤过来,看着里面的画。每幅画下面有嘱名。 “这副雪景不错,白纸白雪画的这般好。” “那副翠竹图也不错。” “我怎么觉得那副庭院花图最好。” “是呢,我也这样想,你看着花,多繁而不杂乱。” “……” 这画放这边,坐后面也可以看到,一般宫娥还会在殿外走一圈,再远也能清楚。真正看画的便等在原位,凑过来看都是抱着亲近两位皇子的心思,看画却不是真的,于是夸了各幅图,就是没有听到夸那副银杏叶的图。 殿外的男子一直关注这里面的比试,几场下来,也就六个女儿了,那几个女儿的身份不知道的,刚刚也在谈论中大概知晓。让她们惊讶的是,那六人中,还有有一位不得宠的庶女,一般来说庶女的教养肯定差嫡女许多,何况还是将军府这种不甚在意规矩的地方,这位竟然比下了那么多嫡女,脱颖而出。 只是鬼都知道宁王不可能选一个庶女,于是便对着那幅银杏叶的图只字不提。 此时宁王和二皇子身边都围的紧紧实实,赵凤曜在里面被挤得皱着眉头,目光从纱屏那边收了回来,看了看宫娥呈着的秋叶图。脸色稍愣,这画技,明显不如灯上那幅美人图用心。太敷衍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哪副图最好? 赵凤曜在人圈子里被挤着,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他极其不喜欢被人近身。忍了许久,最终还是起身往人群外走去,还皱着的眉才慢慢松开,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无波,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男子们围着宁王二皇子一圈一圈,一直说说说,外头真正想看画的倒是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是挑出来的,于是后面等着的少年们反而不耐烦了。 卓夷裕终于在后头等不及了,往前面凑来,挤着挤着往人群中走,“让让,让让,容我瞅瞅。” “哎,这个是我四妹画的。”卓夷裕挤到人堆里,看到自家妹子画的叶子,等看清,嘴巴都惊成了哦字状,他四妹画的这么好? “是是,那幅雪景不错。” “翠竹也栩栩如生呐。” “……”卓夷裕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周围的人一圈,这眼睛都被光给晃瞎了么? “皇兄觉得哪个不错呢。”二皇子赵谷翊转头看着宁王。 “我倒是觉得都不错,二弟最喜欢哪幅?”宁王反问道。 赵谷翊瞥了眼眼前的六幅画,往椅背上靠去,头上束着玉冠,没有束起来的那部分墨色的青丝随着动作往后散去,慵懒而又蛊惑人心,悠悠闲闲的道:“我啊,都不喜欢。皇兄知道我对这些不了解。云舟呢,觉得哪幅好?”赵谷翊靠着背椅,对着身后孙云舟问道。 二皇子这话一出,围着的人都往后挪了挪身子,以便坐在二皇子后面的孙云舟能够看清宫娥们呈着的话。 孙云舟刚刚是准备看的,结果上来的人都挡住他的视线,现在人群让开,才得以看到。 孙云舟扫过眼前的六幅画,目光现实看着孙雨若的那幅庭院百花图,这是他二妹的笔触,很快目光扫过,咻的一惊,定定的看着宫娥手中拿着的秋叶图。那图上阴暗的处理,阳光的感觉,墨汁的反常融合……他曾跟她琴瑟和鸣,谈诗论画,怎么会不识得她的笔触? 这幅画,怎会跟她笔触如此类似? 孙云舟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用力死死压住心中的惊骇。还是指着秋叶图道,“臣以为,这幅最佳。”孙云舟说的是实话。他惊骇之后,理智告诉他,孙家长嫡女不能跟大皇子有牵扯。最佳的选择便是祖父的政敌,卓家女两位,两幅图高低自见。只是那幅画的确是六幅中最好的,这样说,别人只会觉得他是实话实说。孙云舟又深深的瞥了眼那幅秋叶图。 赵谷翊若有所思的看了孙云舟一眼,笑了笑,“云舟倒是跟他们眼光不同呢。不过,跟本宫相同。”说着赵谷翊看向宁王:“虽说我不爱画,不过这秋叶我看着也不错。” 宁王顺着赵谷翊的话看了眼秋叶图,眼光扫过右下角的嘱名,道:“难得能入了二弟的眼 。要不这画我做主,送给二弟。” “这是皇兄的践行宴,我在这宴上还是不要讨东西,免得回头被父皇责怪。”赵谷翊摇摇头。 宁王自然想赵谷翊将画收下,这画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的,二弟要是收了一个庶女,意味就不同了。 “不过是一幅画,父皇还能责怪什么。”宁王状做失笑。 旁边围着的少年们也跟着打哈哈笑了两句。可是心里都知晓,这里头的画虽是呈给皇子看,但毕竟都是一些未出阁的少女,收下了画这意思就明显了。 “就是皇兄想给,画的主人也不定想给他人呢。”赵谷翊说着,状似无意的看了眼纱屏里的身影。 “不过是个庶女,父皇哪里会责怪。”宁王说着看了眼画中的秋叶,认真看起来,竟真的逼真不已,一时惊骇,脱口便道:“的确不错呢。” 赵谷翊听的心中一凌,然后坐直了身子,看向宁王:“皇兄喜欢这幅画?” 宁王看着这幅秋叶图,越看越满意,虽然他不屑于收一个庶女,不过他是爱画的,画的这般好,多一个生于将军府的妾,将来也是助力。想至此,点点头:“不错。” “既然皇兄都觉得不错,那这画我就收下吧。”赵谷翊看着宁王,接着宁王之前的话茬道。 宁王一愣,沉着脸看向赵谷翊,看到赵谷翊温润笑着,宁王忽而想起刚刚是自己问的赵谷翊,脸色缓了缓,才道:“那本王做主,这画就赏给二弟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宁王说着冲身边的小厮示意,小厮走到拿着秋叶图的宫娥前,拿过画,递给二皇子,跟在二皇子身后的贵圆上前接过。 “那我就谢过皇兄了。”赵谷翊扫了眼贵圆手中接过的画。 赵凤曜本来站在人群外面,此时冰冷着脸色看向宁王和二皇子,然后目光放到二皇子后站着的贵圆手上拿着的画轴上,眼神微微一晃,便看向纱屏里面的卓夷葭的背影。 这边画看完,便坐在案前等待着外殿的宁王和二皇子看画,殿中的少女们也聊了起来。 长平公主跟卓夷萍说着话,卓夷柔在中央的画案后坐着,撑着头看着暗中的髹漆大红柱子发呆。卓夷葭让她这一幕要退下来,于是她就很随便的画了一幅,可是她竟然还留了下来,她实在想不通,殿中的人按理说画的都比她好啊。卓夷柔回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卓夷葭,她会不会因此不还她玉佩了? 卓夷柔看着卓夷葭的眼眸瞬间幽深恶毒,卓夷葭敢不还的话,她就,她就…… 卓夷柔颓然,她能怎么样卓夷葭?卓夷葭的手段她又不是没见过。“唉……”卓夷柔突然叹了一口气。她再蠢也感觉到了,卓夷葭恐怕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卓夷葭抬首,刚巧看到卓夷柔神绪复杂的看着自己叹气。 卓夷柔见卓夷葭看着自己,想了想,那玉佩她要好生问问她,到底给不给,压低声音开口道,“四妹,我刚刚画的真的很一般,不知那玉佩还……” “我知道了。”卓夷葭打断了卓夷柔的话,然后看了看周围,才道,“我答应二姐的自会做到。”说着不再多语。(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对弈 卓夷柔看了眼卓夷葭,又顺着卓夷葭看了看周围的人,点点头:“好吧。”后宫里的确不适合谈论这些,要是被人发觉了这些计谋,卓夷葭怎样她倒无所谓,不过她自己肯定也没有好果子 。 于是卓夷柔转过了头。 兰贵妃看了眼跟卓夷葭说完话转身的卓夷柔,又看了看殿中其他少女,才对着身边的黄嬷嬷道,“玉珠子备好了么?”玉珠子是待会儿对弈用的,刚刚确定了过了‘画’的六人,兰贵妃便令候着的尚宫局女史,在预先雕好的二十八颗珠子里,挑了六颗出来。 黄嬷嬷点点头,“回娘娘的话,已经做好了。” 兰贵妃身子微侧,然后在黄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黄嬷嬷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领头嬷嬷便带着宫娥呈着画进了殿中。 出去的时候六幅画,进来却只剩五幅,殿中的少女们看着宫娥搬进来的五幅画,心思各异。 宫娥将五幅画放回五位画画的少女案桌上。 兰贵妃看着端进来的五幅画,没有出声,待到宫娥们将画放下,退到了一旁,才向身旁一起出去的嬷嬷问道,“这还有一幅画呢?”说着看了眼卓夷葭身前空空的画案。 “回娘娘的话,二皇子中意一幅画,大皇子做主将画赏给了二皇子。”嬷嬷垂着手恭恭敬敬的说着。 兰贵妃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很快疏散开,对着殿中的少女道,“那就开始对弈吧。”一句话没有对卓夷葭说,揭过了卓夷葭的画被二皇子拿走的梗。 殿中少女闻言,看着卓夷葭的眼神也各异了起来,孙雨若坐在殿中最前面,听到嬷嬷说完话,转头看了卓夷葭一眼,嫉妒恨色遮不住的流露。 “开始了,那本宫来抽签吧。”兰贵妃扫视了眼殿内,黄嬷嬷端着一个彩绣的缎面荷包走了过来。兰贵妃伸手便抽了一个。 一旁的丫鬟结果玉珠子,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向着殿内道,“夏含佩。” 语毕,兰贵妃白皙的柔荑又从缎面荷包中取出一颗,递给丫鬟。 “陈美媛。两人一组。” 兰贵妃继续抽着珠子。 “卓夷柔。” “徐如期,两人一组。” “孙雨若。” “卓夷涵,两人一组。” 话音刚落,孙雨若掩不住的一笑,她对自己的琴艺很自信。她的棋技是祖父亲自教的,跟大哥都能打个平手。不要说庶女,就是正儿八经教养过棋技的嫡女,也是没有几个下的过她的,如今就让卓夷葭落在她手里,这可是天意。 想到如此,孙雨若回头得意的瞥了眼卓夷葭。 念完,黄嬷嬷接过珠子褪下,兰贵妃看着殿中央坐着的六名少女,视线落在卓夷葭身上一扫而过,在去年的赏雪诗会过后,她就相信卓夷葭棋技了。希望自己这次的安排,是对的。 “对弈的人已经抽号,准备一下,就开始吧。”兰贵妃微微挪了挪身子,一旁的丫鬟拿起一个软垫放到椅子上 。 内侍摆好三张棋桌,六人坐定,手执白子黑子便落下。 卓夷柔对上徐如期,徐如期的父亲徐令儒是正五品的仪制清史司,在她看来,嫁入皇家便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何况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走到最后的‘棋’幕,更是不能出错一步,想至此,徐如期更认真了。 卓夷柔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执着白子,抱着要输的心境无所谓的落着子,于是这一桌是最快下完的。 夏含佩对上徐美媛,徐美媛的父亲只是从五品的官身,算是今日殿中最小的官儿了。于是今.日.徐美媛从进宫起,就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不多说,不多问。结果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进了最后棋局,她现在还有些发懵,自己在这些贵女中不说最差,那也是倒数第二差,怎么就这样轻松的过了这么多幕? 于是徐美媛落子都有些飘飘忽忽,茫然不知。 夏含佩皱着眉头跟着徐美媛下着棋,她这局是要输的,让了徐美媛已经很多步了,结果徐美媛像个猪一样,一点都没发觉。她从前只知道下棋赢人不简单,不曾想要输个棋都这么难! 夏含佩看着徐美媛落下的一个一个子,毫无章法。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到底会不会下棋?还是她也想输?想到这里,夏含佩突然看着徐美媛的眼眸变深。她难道跟自己一样想要输?越想越深以为然,不想输怎么可能这样下棋!一定是这样的! 夏含佩转头看了眼纱屏,雾白的纱屏让人看不真切殿外的情景,夏含佩很快收回视线。她知道,他就在外面,就在外面看着殿内的人。夏含佩坐直了身子,驮着的被打直,双臂微微张开些许,露出细长的蝤蛴般的白颈,显得端庄而优雅。 她不能赢,她要嫁的人是他,颜如舜华,皎如玉树的赵凤曜。夏含佩一想到赵凤曜,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甚至脸上都晕了些许。比起京城女子热爱的孙云舟和二皇子那种陌上公子如玉的美,她更中意赵凤曜的洵美且武。何况他还有那么好的身世! 两人便开始一步一子的下了起来,下到后面,夏含佩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压着声音提醒,“陈小姐,这个,下这里,我这些棋就废了。” 陈美媛听的一愣一愣的,一时忘了棋局是在争宁王的妃位,真的就一心思听着夏含佩的话,跟着夏含佩的提醒来了。 “这里啊,下这里才是应该的!” “我天,你到底会不会下棋,这棋子走到这里就赢了啊!”这是猪吗? “走这里干嘛?走这里干嘛?我问你走这里干嘛?” “你这是在下棋还是在丢石头?瞎放子!落子之前用脑子啊啊啊?” “唉,你脑子长来是凑身高的吧。” “……” 下到后来全殿都看着夏家姑娘呕心沥血的教导陈家姑娘下棋。一时都忘了还在下棋的另一桌人。 卓夷葭跟孙雨若坐在第三桌,两人静静的执着各自的棋子,孙雨若微微俯身认真的看着棋盘里的布局,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和得意,变得现在这般谨慎。她从不知道,原来输棋比赢棋,难这么多。(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冲突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不愿?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挨了一个耳刮子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花园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欠你一个人情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踏花而来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山交谈1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堂哥?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桃花阵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调查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促织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信封2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culture=ken=nu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探话1 卓夷葭顿了顿,缓缓的将目光移到门外,早晨正好的阳光洒在屋外的花草上,透出清晨独有的暖意与清新,她眯了眯眼,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房檐上挂着的蒹葭灯笼,缓缓的重复着林玉琪将才的话 。 “怀荣王世子呀。” 林玉琪毫无所知的点点头:“嗯,不过也不算奇怪,毕竟有个眼睛的人都知道夏含佩中意怀荣王世子,给世子下请帖也算不上多意外。只是有些没脸皮罢了。”林玉琪无所谓的说着,拿起桌上的点心小吃了一口,擦了擦嘴,才道:“怪的是今年她竟然请了几个不相关的贵女。” “哦?”卓夷葭收回看着门外的景色,转头看着林玉琪:“什么奇怪?” “往年夏含佩邀请的人里面可没有我,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像是蒋汝兰啊,冯文倩啊,这些人跟夏含佩关系可算不上多好,不对,应该说压根就不对头,今年可是都请了的。” 卓夷葭听着林玉琪说着,心中思绪飞快。蒋汝兰,刑部凉都清史司蒋文涛之女,蒋文涛为人刚正不阿,办案铁腕不容情,外号蒋黑脸。冯文倩,郎中令冯志忠之孙女。冯志忠也是曾经跟过父皇的老臣,为人比较刻板,少言寡语,因此庆王上位之后也没有为难他。 “我知晓收到请帖的,这两个,其他的女儿我也不熟。可你要说她都请么,可偏偏跟她好的那几个手帕交,我认识的,她一个没请。”林玉琪说着头偏了偏,显得有些疑惑。 卓夷葭听着,心中一凛,屏着呼吸没有开口。 “哎,卓四。”林玉琪在卓夷葭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卓夷葭等林玉琪说完,才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是呢,我也觉着有点怪。”林玉琪点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似得:“你没有收到请帖,你嫡姐呢?我记得你们家好像有个姐妹跟夏含佩她们关系还不错。” “嫡姐,我二姐?还是三姐。”卓夷葭想了想,又摇头:“我不晓得呢,要不我们去问问?” “直接问?”林玉琪听着皱了皱眉。 “要不然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问问怎么了。”卓夷葭无所谓的站起来,对着身后的林玉琪说着。 若是平时,她肯定是不会直接问,不过今天林玉琪在。 “那走吧。”林玉琪见卓夷葭无所谓,仔细想想,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所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往外走去。 “对了,待会儿你来问。”卓夷葭走在偏前面一些,看着前面看了一路的棣棠道,说着手还若有若无的扫了一下黄色的花朵。 “我问?”林玉琪看着卓夷葭眼睛微微瞪大;“不好吧。”她都是来做客的,看的还是卓四,这样贸然去问卓二小姐,自然是有些无礼的。 “要不然还是我问么。”卓夷葭说的理所应当,转头看着林玉琪:“你初次收到夏家小姐的生辰请帖,拿着帖子去问她的闺友夏家小姐的爱好,且生辰宴上可以提前约好同行,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林玉琪闻言,偏过头想了想,好像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再说,”卓夷葭回过头:“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她们关系不好?要我去问,我怎么问。” 林玉琪在卓夷葭背后白了一眼:“你跟你姐关系不好还让我问 。” “就是关系不好才让你问。” 林玉琪被说的一堵,又觉得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要忘了我们初衷。”卓夷葭回头看了眼林玉琪,很快收回了目光:“其实也就是看看她们手里有没有帖子而已。” “一句话就知道的事儿。”林玉琪撇了撇嘴,手跟着卓夷葭扫过路旁开的正盛的棣棠。她总觉得被卓四坑了,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被坑了。 二房的院子近一些,两人很快便来到二房外,走进院子。院门口通报的丫鬟先行一步,卓夷葭和林玉琪带着丫鬟跟在后面。夏日的上午不算热,关上门有些闷,开上门透着风正是一天里最舒适的时候。 通报的丫鬟还没有跑到堂屋内通报,卓夷柔在院子里便看见了堂屋里的何氏和卓夷柔。卓夷柔没在自己屋内,和何氏同在在堂屋里,何氏的脚边坐着安静的绣着手上的女红,低垂着的头显得娴静而乖巧的样子。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何氏和卓夷柔已经抬起了头,正好对上卓夷葭的视线。 此时通报的人才走进屋内,在何氏耳边说了些什么,何氏转头剜了一眼那通报的丫鬟,这才点点头。 通报的丫鬟垂着头小跑了出来,趁着这个空隙,靠在卓夷葭身边的林玉琪往着卓夷葭耳边又快又轻的道:“看来你嫡母真的很不爽你。”林玉琪说完飞快的看了卓夷葭一眼,见卓夷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堂屋中央坐着的何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林玉琪说的话,但是林玉琪知晓她定时听到了。看着卓夷葭面不改色的样子,林玉琪不由得翻了一眼,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通报的丫鬟很快的便跑到卓夷葭跟前,冲着卓夷葭敷衍的福了福:“四小姐,夫人让你进去。” 卓夷葭没有应声,迎着何氏有些皱着的眉头,直当当的跨进了二房的堂屋。 “母亲,二姐。”卓夷葭恭敬而温和的冲着何氏和卓夷柔各自行了一个礼。 虽然眼前的少女脸上带着浅笑,对着她话语行礼规矩一丝不苟,但何氏总是能从这些毫无错处中看到错处。她今儿穿的这个衣服,待客很不适合。何氏看着卓夷葭身上及踝的浅碧色纱织襦裙,带着五六尺长的浅桃色的披帛,随意挂在若隐若现的藕臂上,哪有穿的这么随意待客的? 何氏看着卓夷葭,眉头蹙起,张了张嘴。 “玉琪见过卓二夫人。”林玉琪跟在卓夷葭身后,冲着何氏行礼,打断了何氏对着卓夷葭正准备开口的责问。卓夷柔跟她是同辈,年龄也差不多,林玉琪不用行礼。槐秋说前天回家,做了两天一夜的大巴车,屁.股.都坐平了。生平第一次坐长途大巴,昨天半夜到家之后,真的感觉自己背后和屁股那一截,已经麻木了,晚上睡觉掐了好多下,毫无感觉。20号来的大姨妈,生生给我坐失调。这两天也没有时间码字更新,今天恢复双更,然后给一直等更的书友说声抱歉,当然,光一句抱歉相当无力苍白,二月初的某天我会拼了我这条老命万更,当做断更这几天还一直等更的一丢丢安慰。具体某天看槐的时间,下一章稍后,槐正在赶工中。哦,顺便宣传一下群:。槐有时间会在里面发一些小番外哦,顺便可能会发一些小短篇~然后读者小姐姐在里面还可以撒娇卖萌让槐加更~~~加不加就看你的萌点了。不过现在人还很少,不过不怕,慢慢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探话2 “起吧。”何氏收回看着卓夷葭的目光,看向规规矩矩的林玉琪,脸上总算露出点儿笑。好歹是三品朝臣的女儿。何氏余光又扫到卓夷葭 。脸色又恢复了凉凉的。怎么就能跟这个连依靠的没有的庶女混到了一起? “母亲,林姐姐是来找二姐的。”卓夷葭看着何氏说着。 何氏眉头一挑,凉凉的脸色一拉开,带着讶然的瞬间很快就转成了点点笑意:“原来是来找柔儿的。” 卓夷柔闻言,停住手中的女红,抬头看着卓夷葭,她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她跟林玉琪可不熟。上次从卓夷葭手上拿回那枚玉佩的时候,两人就说好了以后对那日的事情绝不再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卓夷葭自己找上门来,让卓夷柔不得不提起心眼儿。 “是这样的。”林玉琪看着卓夷柔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何氏:“八月初七是夏家小姐的生辰,我收到了夏家小姐的请帖,可是我对夏家小姐知晓的少。”林玉琪含蓄的说着自己跟夏含佩关系一般般。 “我晓得卓二小姐跟夏家小姐关系好,所以想来问问夏小姐的喜好,这样我也好准备礼物。且到了那日,我还想着能跟卓二小姐同行,免得我初次去参加夏家小姐的生辰落了笑话。” “可是我没收到她生辰的请帖。”林玉琪的话音一落,卓夷柔就接道。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量不要和与卓夷葭有关系的人往来。 林玉琪看了卓夷葭一眼,见她正垂着头静静的站在一旁,此时就跟没有听到卓夷柔的话一样,才发现除了将才进来之后,她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是刚刚听完卓夷柔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看她,自己都快遗忘了她的存在。 何氏却没有心情管林玉琪的想法,只是看着卓夷柔,放下手里拿着的玉珠子:“夏家小姐的生辰没给你递帖子?”话虽是询问,可说完何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卓夷柔不动声色的瞥了瞥嘴,她就是怕母亲追问烦人故意没有提这个事儿的,不曾想将才还是说漏了嘴。 “嗯。”卓夷柔埋下头继续绣着手中的女红,含糊的算是回答了何氏的话。 “你跟夏家小姐吵架了吗?”何氏盯着卓夷柔,继续问道。何氏出生商贾之家,不同于书香门第少女的矜持,何氏从小打交道的都是利益和钱财,对于官位权势看的比常人重,虽然自己的丈夫已经是从三品的大都督府长史,可在何氏的眼里,自家的丈夫女儿儿子,自然是结交的官员越多越好,官位越高越好。 夏含佩的父亲是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兵部那是什么地方?兵部当然是彰显国家国力军事最直观的地方,但是到了何氏眼里,那就成了是整个南商朝银钱用处的主要地方。 只要跟钱挂上钩,何氏打娘胎里面出来,天性里,就觉得亲近:“你可不要跟夏家小姐吵架,你父亲还跟人家父亲同朝为官呢,以后说不动扶持的地方多着,我不是说了很多次,跟这些家世好的贵女们,都要多往来么,要是有了不快,不是大事儿你就多忍忍,这是闹了什么事儿连生辰帖子……” “母亲!”卓夷柔抬起头看着何氏带着有些懊恼了喊了一声。 何氏看着卓夷柔正说到兴头,被这样一打岔,一时就住了嘴。 卓夷柔在何氏的目光中,偏头看了看还站在堂屋中央的卓夷葭和林玉琪,何氏恍然,这些话的确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 卓夷柔此时才抬起那从进门之后就垂着的脑袋,看向何氏:“时辰也不早了,那我先跟林姐姐退下了 。” 说着冲着何氏福了福,还不待何氏说话,转身就离去了。林玉琪有些讶然的跟着卓夷葭出了去,还不忘看了眼何氏。这么无礼不被她这嫡母训斥? 可是抬眼看去何氏根本就没有训斥的意思,白了一眼临走的卓夷葭,转头看向卓夷柔,询问再次响了起来:“你老实跟母亲说,你跟夏家小姐……” 林玉琪快走到院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正对着卓夷柔谆谆教诲,转头跟着卓夷葭出了去。 “你这嫡母可真是,”林玉琪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后半截话变成了一个撇嘴。 “那现在是去你三姐那儿问吗。”林玉琪跟在卓夷葭身后,问道。 卓夷葭摇摇头:“不用了。” “为何?”林玉琪盯着卓夷葭的侧影。 “她也没有收到。”卓夷葭的声音很轻,说的却没有丝毫犹疑。 “咦,这你都知道?”林玉琪身子往后微仰,好奇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回头白了一眼林玉琪,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中,缓缓开口:“同时卓家的姐妹,为什么只递一个帖子?况且没收到了的还是跟她关系不错的卓家二小姐。要么就是夏含佩傻,想无端拉仇恨。要么就是有仇恨,显然这两个都不是。” 林玉琪也机灵,卓夷葭一说出来便懂了其中的道理,点点头,忽而又看向卓夷葭:“你这小脑袋瓜怎么知道这么多?” 卓夷葭没说话。 “哦,对了。我还想起来将才你在你母亲那儿。”林玉琪想起堂屋里,卓夷葭低垂着头快融入空气的样子:“你这个跟平时反差也不是一丁点儿呢。” “不然呢?”卓夷葭似乎并不觉得有不妥,转头看着林玉琪:“她可不喜欢我。” 林玉琪没说话,看了眼卓夷葭,跟在后头走着,叹了口气。 卓夷葭似乎没听到,只是走着自己的路。 “说起来,我还没有参加过京城贵女们的聚会呢。”走到君笑院门口的时候,卓夷葭悠悠的吐出了一句话。 林玉琪闻言,看向卓夷葭:“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难道卓四你对这些交际场合有兴趣?看不出来呢。” 卓夷葭摇摇头:“也不算兴趣,只是因为从没见过,比较好奇。” 林玉琪闻言想了想,偏过头看着卓夷葭:“等我生辰的时候邀请你就是了呗。”槐秋说回家之后,我爸要看我写的书,嗯,然后我就说了,我爸立马下载了个起点app,首先就是五元钱的豪赏。我以为他只是官方性的支持支持,结果他信誓旦旦的来一句,你的书,爸爸一定要看完!顿时懵逼脸~~~那我以后的肉段子怎么办???我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想了很久之后,还是问他了:爸,那我里面准备写一些黄.色.的片段怎么办,你看我都不好写了。我爸转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深沉的情绪,然后转过了头。这些东西,还是少写点的好………………………………………………哎,万分纠结,以后的吻戏撩戏勾引戏、床戏肉戏鸳鸯戏,肿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做客 卓夷葭又摇摇头:“可是你不会邀请怀荣王世子。”语气带着叹息。 林玉琪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卓夷葭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好奇贵女的生辰,不如直接说你好奇有男子的贵女生辰罢。” 卓夷葭转头,冲着林玉琪狡黠一笑:“你不想看好戏吗?” “好戏?”林玉琪看着卓夷葭,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字从嘴里吐出来,才反应过来,还以卓夷葭狡黠一笑,然后用手拐子抵了抵卓夷葭:“卓四,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呢。想不到这么坏。”说着林玉琪想到了与卓夷葭初次在宫中相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从容而陷阱,远远的看着她,那周身隐隐的贵气与骄傲,即使在她垂头一言不发的时候,也不自觉的显露出来,仿佛,她的那种清丽高贵的气质,是与生俱来。只是后来知晓了是庶女,着实惊讶了一把。 “坏?”卓夷葭被林玉琪抵了一下,转头看着林玉琪:“谁说我坏了,正直的不能再正直了。”说着卓夷葭一顿,回过头,声音有些小:“坏的话我就会给她下料挖坑。” “什么?”林玉琪没有听到卓夷葭最后一句话:“你将才说什么来着,没听清。” “你说,那天会发生什么?”卓夷葭偏过头看着林玉琪,眼睛眨巴了下,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里露出好奇。 林玉琪看着卓夷葭,不自觉地也显出了好奇的心,跟着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卓夷葭已经回过了头,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走回院子里,在屋里看了会儿景,逗了会儿鱼,又去小厨房做了些冰果子吃,下午一直到过了申时,林家的车子来接了,林玉琪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去。 卓夷葭送着林玉琪到了垂花门,浅笑着目送了林玉琪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去。 回到屋内,知画刚巧从厨房端着小点心过来。 如今因为卓夷葭的爱好,特地给高氏要了君笑院的厨房,每天下午未时一个时辰,都由身边的二等丫鬟知画在里头给卓夷葭做一些好吃的。 因为未时将好是冷锅的时候,高氏便应了。 知画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个青铜半球形的盖子,径直走到屋内。 站在卓夷葭身后的红姗,跟往常一样将门掩了半边,然后走到另一边开着的门槛上,坐了下去。 “主子,这是今儿做的甜点。”知画将木盘放到卓夷葭的手边,并没有揭开青铜圆盖子。 卓夷葭抬头看了眼屋外,一半掩着的门在屋内落出半边阴影,一半敞着的门槛上背对坐着红姗,在屋内落出拉长的人影子。 卓夷葭低头,将手边的青铜盖子拿了起来。本来该未时送过来的点心,因为今日林玉琪的缘故,放到了现在,早就已经冷透了。 卓夷葭看着三个白瓷小盘子,三个里面放着的点心各不相同。一个白瓷盘子里头放着的是豆黄色的,不似许多印出来的花样,那是做成月季花的,三个点心,三多黄色的月季花,娇滴绽放。卓夷葭拿起黄月季,轻咬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慢慢的咀嚼,奶味在舌尖散开,淡淡的月桂的花香盖住了其他的味道,让人入口酥甜 。卓夷葭慢慢的抿着,似乎在品味一个极珍贵的山珍。那一小口,卓夷葭足足吃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甚至都没有了,还抿了一下。 卓夷葭睁开眼,看了眼黄月季,拿起手帕,按了按唇角,淡漠的转头看向第二盘。 第二盘子里的点心,不似第一种月季的花俏,方方正正的没有一丝花式,方正糕点上有两层,上面一层是蘑菇般的浅褐色,下面一层是抹茶绿,里面还夹着点点红豆。卓夷葭同样的拿起方块点心轻咬了一小口,蘑菇香味的甜带着茶叶的清香,卓夷葭慢慢的吃着,不自觉的微微偏过头,闭着眼认真的感受着点心的味道。 吃完了第二盘,卓夷葭将视线放到第三盘,第三盘的糕点是卷的,手指长的的桃色卷上裹了一半奶白色的羊奶油。 卓夷葭拿起一块吃了一小口,点心里面的浅丁香花缠绕在舌尖,细细品味着,有还带着去了膻味的羊奶独有的甜腻清香。 放下手里剩下的一大半,卓夷葭将手边的三个盘子又看了看。将手放在中间的点心上,准备再尝一块。 “主子。”知画拦了下卓夷葭的手:“当心身子。” 卓夷葭摇摇头,声音听不出波澜喜怒:“无碍。”语毕,又将三盘点心尝了一遍。 知画站在卓夷葭旁边,皱褶眉头看着卓夷葭。这半年的时间,她每日做,主子每日吃,虽然每次吃后都有喝药解毒,但她还是有写担心。 卓夷葭尝完一遍,看着知画不自禁皱起的眉头,道:“不用担心,上一世我已经吃得很多了,这一世自然有度。好了,味道差不多了。”卓夷葭说着看向手边的三个盘子。 知画将点心里的每一分料都把握的很好,但是这半年,她依然日日试吃,就是为了将花溪草的味道消的一分都没有,如今花溪草的味道,早已经在知画的融合中一分没有了。 卓夷葭伸手将青铜盖子盖了上去,将手放到盖子上,轻轻的摩挲着:“联系三娘,告诉她,可以跟孙家的安排的人接头了。” “是。”知画应声,端起桌上的盘子,退了下去。 卓夷葭看着知画的影子越走越远,待到看不清楚了,才有若所思的回过头,对着门口轻声唤道:“知书。” 话音刚落,知书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卓夷葭给几人下了令,卓家内不得已不能用武力。但并不妨碍知识知画灵敏的听觉和速度。 “主子。”知书走进屋内,看着卓夷葭。 “去给三娘说,让她初七在夏侍郎家外派些人守着,随时准备接应我。”卓夷葭对着知书说着,眼神看着屋外,平淡无波的眸子,似乎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知书点点头,转身很快消失在院子里。槐秋说谢谢碧玉v的月票,么么。今天单更,明天三更补上。刚才,我正窝在被子里码字的时候,我姐进来了,刚好眼睛痛,就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到旁边,然后揉了揉太阳穴穴穴穴~“咔嚓”一声,我揉脑袋的手停了下来,茫然的看着我姐从屁股底下掏出来的分尸的眼镜.......哎........明天去配好眼镜,回来再码,我眼睛不好,受不了。而且隔着电脑近了会一直流泪~群么么,晚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门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的,初七一早,卓夷葭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的床。练完琴,用过早,便安静的呆在屋子里面看书,一页一页的翻着,轻松而惬意。只是时不时地看一下院子里海棠花树的影子。影子慢慢变长,又缩短,又渐渐变长。 刚到申时,卓夷葭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眼院子里已经拉到窗户的海棠花树影子,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红姗。 “红姗。”卓夷葭轻唤了声,门外守着的红姗转身走了进来。 “知画,去把衣服拿过来。”卓夷葭偏头对着旁边站着的知画到,说完起身,看着走进来的红姗:“跟我进来。” 带着红姗进了内室,知画端着一个盘子过来,托到卓夷葭面前。 知书伸着头看着进了内间的几人,将门掩了一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坐在另一半空门槛上。 卓夷葭将扫了眼知画端着的盘子,里面放着的衣裳跟红姗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正是卓家一等丫鬟的衣裳。 换好衣裳,卓夷葭边系带子边对着红姗道:“把这个衣服换上。”说着指了指将才换下来的衣裳。 红姗一愣,看着卓夷葭有些不知所措。她可没胆子穿小姐的衣裳! 看着红姗等着眼珠子看着自己,有些惊恐,卓夷葭解释道:“我要出门一趟,你替我下。” 听到这儿红姗又开始担心,看着卓夷葭眉头蹙到一起:“小姐去哪儿?危险吗?什么时候回来。” 卓夷葭一边接过知画递过来的小瑶琴系在腰上,一边对着红姗摇头:“不危险,很快就回来了。” 一句含糊的等于没说的话,却是给红姗一个定心丸般,呼了一口气:“那好吧,小姐得早些回来。”说罢听话的开始脱身上的衣裳。 待红姗换好衣裳。知画给她放了头发,知会她躺到贵妃椅上。 红姗看着卓夷葭,撇着嘴,一脸不情愿的躺到了内室中央的贵妃椅上。 看着红姗躺好,卓夷葭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知画走到卓夷葭后面,给她绾了个一等丫鬟的双丫髻,又描了一个丫鬟的浅淡的妆。 一切就绪,卓夷葭看着已经拉长到窗内的海棠花树影子,站了起来:“走吧。”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知书坐在门槛上,见卓夷葭和知画出来,忙起身让路。 卓夷葭停了停,目光扫过知书:“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今儿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是。”知书点点头,规矩的应道。 尾声还没消散,卓夷葭便抬脚跨出了门外。跨脚那一瞬间,全身的冷漠气息收敛,双手规矩的放在髀间,垂头乖巧跟着知画身后。俨然一个丫鬟的畏缩。 知画挑着僻静的小路直接往卓府偏远的院墙里走去 。 金平城夏侍郎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夏府的管家和大嬷嬷,站在门口迎着客。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管家和大嬷嬷接着贺礼,接的手臂都有些酸了,脸上却依旧带着不变的微笑迎着客。夏侍郎坐在三进院的接客大院里的大屋上,跟屋里来道贺的人相谈甚欢。一般贵女的生辰多是相龄的贵女来贺,偏偏这次夏家小姐的生辰,连在朝为官的大人也有不少前来。 京城还没有贵女的生辰有这样的阵势,但没有人多想,只觉得夏侍郎对自家女儿的疼爱超乎常人,加上明献帝的几句话。于是夏含佩的地位和影响,在京城适龄公子家的长辈眼里,又有了一番新的估量。 过了正午,来往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渐渐地,远在西苑东厢也听到了来往的交谈声,西苑东厢里的丫鬟忙前忙后,院子里剪花的,屋檐下挂灯的,屋内给大小姐化妆的,站在旁边拿着团扇给大小姐煽风的,一屋子的小丫鬟,添了无限的生机与笑语。 夏含佩今儿一早便起了来,沐了小半日的花瓣浴,一层一层的洒着,总算身上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才起身擦了身子,换上织金绞经罗纱衣,沉香合着的膏油抹到头发丝儿,一层层的用手碾着,直到绞干了头发。 从沐室里出来,夏含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前面的铜镜,时不时又转头看着一旁小丫鬟端着的铜镜,这个镜子里挑挑眉,那个镜子里抿抿嘴。 每当夏含佩一动,身后绾发的小丫鬟赶紧停了手,生怕扯到大小姐的头发。于是大半天下来,沐了个浴,穿了个衣裳,就没了。 屋外的天儿越来越热,夏含佩轻捏着胸口的薄蝉丝纱衣抖了抖,顺着胸口窜进去的丝丝微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站在窗口的丫鬟见样赶紧的把窗又撑开了些,旁边拿着团扇的丫鬟也赶紧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慢点,这么大的风我还怎么绾发?”夏含佩白了一眼旁边煽风的小丫鬟,按了按因为风吹起来的鬓发。 身后的丫鬟赶紧停了手中的梳子。 “你就不能快点儿?”夏含佩看着铜镜里站在身后小丫鬟,声音带着不耐烦:“亏得我今儿心情好,也被你这数佛珠的速度给生生拖得火大!”她都等了老半天,这几丝发还没弄好! 说着夏含佩干脆转头瞪着那丫鬟,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缓缓调整了呼吸,声音又变的温和淑雅:“麻利些,过了午正还没有绾好就剁了你的手。”说着缓缓的转过了身,轻轻的按了按鬓发,仿佛威胁的只是少吃一顿饭。 身后的丫鬟闻言脸色一白,咬着嘴唇将梳子梳到夏含佩头上,手里却是哆哆嗦嗦不停。 “哎呀。”夏含佩按着刚才被扯的有些疼的地方,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一蹙,姣好精致的面容露出怒意,起身往后就是一个巴掌。 丫鬟被打的一个趔趄倒了下去,习惯性的抓住旁边的东西,手里梳子勾到夏含佩的头发。 “咝……”夏含佩被倒下去的丫鬟头发拉的往前一低身,嘴中倒吸一口气。 待站定,夏含佩将梳子挂着的头发拿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小丫鬟,眼中阴暗尽显。 “关上门。”夏含佩冲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吩咐道,声音低沉阴晦。槐秋说今天配了一副新眼镜,呼呼~然后就是码了一下午的字。说好的三更~一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茶不错 站在门口的丫鬟低低的扫过倒在夏含佩脚边的小丫鬟,同情和不忍一闪而过,缓缓关了东厢的房门。 倒在地上的小丫鬟,看着即将关上的房门,才反应过来一般,赶忙跪了起来,使劲儿的冲夏含佩磕着头,声音带着惊恐的发颤:“小姐,敏儿错了。小姐绕了敏儿这一次吧。” 夏含佩没有理会地上小丫鬟的声音,转头扫了一眼梳妆台,目光落在将才描妆是剪眉的刀上,摸了摸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头皮,抄起刀回头对着小丫鬟的身子就是一顿狂扎。 “啊……” “再叫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夏含佩停了停手,阴狠的看着用手抱着头的小丫鬟,一句话止住了小丫鬟的尖叫。 话音一落,夏含佩手起落恨恨的又开始扎着,直到丫鬟浸了衣服的血沾到她如玉脂般的柔荑上,弯着的身子因为刚才剧烈运动有些喘气,看着倒在地上吓晕过去一动不动的丫鬟,夏含佩直起身子,呼了一口气。将才的动作加上正午的炎热,已经让夏含佩额头有了一层层的薄汗。 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子里有些薄汗的自己,夏含佩又是一阵火大,着该死的小蹄子害她又要净一次面。 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丫鬟,那满身的血渍让她的气消了消,回头姿态优雅的拿起锦帕按了按额头的薄汗:“把她拖下去,可不要让外人发现了。”说着夏含佩回头看着正托起满身是血身子的两个丫鬟,语气依旧温婉淑雅:“要是发现了,你们的下场必定比她还惨。” “是。”闻言那两个小丫鬟低着的脸色一白,赶紧应了。 “好了,去吧。婉儿,再给我净一次面。哎,这鬼天气,热的人动下胳膊就流汗。”说着夏含佩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洒在东厢的院子里,让她眯了眯眼。想到今日要来的人,嘴角却是缓缓的勾了起来。也不知他来了没有。 卓夷葭和知画出了卓家的院门,就上了三娘派来的不起眼的马车,在马车中换了夜行衣,顺着马车直直的到了夏府外。 过了申时,再隔半个时辰,正是夏家小姐生辰晚间正宴时候,夏府外人来人往,马车轿子停停走走,门庭若市。卓夷葭乘坐的这个小小的马车在这些人里很不起眼。车夫穿过人流,径直将马车驶到夏府后面的巷子里。 夏府后面三四丈一棵大桂树,树约莫七八尺,枝叶在八月的月份开的格外繁茂 。远远看去,巷子里面一排,荫蔽了一大片凉爽的地方,一阵阵风吹过,还夹杂着桂花的花香。 车夫将车停在东边角落里的一棵桂树旁,桂树不高,站着踮起脚就能摸到枝叶。车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咳了一声。 瞬间两个黑影一闪而过,没入桂树之上,快的让人以为将才只是晃花了眼。咳嗽一声落下,车夫将车缓缓往前继续行驶,仿佛将才的停顿只是半路歇息。 卓夷葭站在桂树上,知画在她的上面,扒开繁茂的树叶,缝隙之中看着下方的夏府。 夏府接客的院子在夏府中央,离得有些远,但因为人多的原因,陆陆续续的也传着热络的人声。 卓夷葭倚靠着桂树,稳稳的站在枝干上,从缝隙中看着人声鼎沸的夏府。她那日听林玉琪说了今日夏含佩的生辰,里面的异样让她顿时警觉,找三娘摸了一些来客的名单,那上面的,果然大部分都是曾经父皇留下的老臣,还有一部分,不是在某日朝堂上因为一件小事违逆过明献帝的武官,就是在政见上与夏呈文不合的文官。还有一部分无足轻重的小官。 唯独没有的,就是平常与夏呈文交情好的,受明献帝器重的,那些官员以及家属。 本来按照平日里,侍郎家女儿的生辰,是定然请不了这么多人的,偏偏明献帝在朝堂上说过夏家女儿多娇难求,十六岁生辰应当大贺。一个侍郎家的女儿生辰被皇帝过问,这么大的排场,连正公主都不曾有过。 于是仗着明献帝的一句话,夏呈文给那些个官员下帖子就无所畏惧了,也是因为那一句话,收到帖子的,也没人敢不来。 卓夷葭看着下面夏府里人最多的中央接客院子,人来人往的贺语掩盖了许多交谈的话语。 申时一到,许多收到帖子前来的贵女们,从偏院门口坐着软轿抬了进来。进了府,七弯八倒拐的到了东厢。 夏含佩坐在东厢堂屋里的檀木椅子上,有一阵没一阵的喝着雨前龙井。一个个前来的贵女们在丫鬟的引领下走进东厢,对着上面坐着的夏含佩笑着说着话。 夏含佩轻放下手中的白脂玉的茶杯,看着下面絮絮叨叨说话的贵女们颔首点头示意,姿态高贵而疏离。静坐在上位上,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贵气。夏含佩眼光扫过底下坐着的贵女们。面上摆着姿态,心中却早已不喜至极。 今年她的生辰,下的帖子都是父亲递的,来的,没一个是跟她交好的。竟然还有朝官,她再笨也知道大概是父亲官场上的一些纠葛。夏含佩想到了官场,又想到了明献帝在朝堂上夸她的话,夏家女儿多娇难求,呵,整个金平城加上宫中的公主,有哪个的生辰上有这样的殊荣? 下面还在说笑的声音让夏含佩听的有些模糊,她回过神,端起桌上的白玉杯子,又抿了口茶。带着凉意的茶,让夏含佩喝着沁了心脾,听着下面还在奉承的好话,夏含佩微微笑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清茶凉了在炎日里喝着格外舒服。谁泡的?赏。”声音带着贵气,显得对自家下人格外宽和大气。 卓夷葭还站在桂树上,在枝繁叶茂的枝桠中一动不动的看着下方的夏府院子。目光落在隔了半个莲花塘的厢房,偶有贵女的软轿到厢房外,下了软轿在厢房里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三娘选的可真是个好地方,恰巧就在夏家小姐的院子不远。槐秋说二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喝不惯这茶 卓夷葭站在树上看着东厢里来来往往的贵女,认真的看着每一个少女的脸,在脑海中搜寻记忆。 看了许久,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脸。许多的少女卓夷葭并不认识,前世的自己经常召见的,就那几个。今生的卓夷葭,在偏院呆了一辈子,连自家姐妹都没几个能认得清。现在认出来的那几张脸,也有上一次在宫中见到,还奶声奶气的人儿,如今亭亭玉立了的。 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卓夷葭眼神一顿,目光落在将才在东厢房外下了软轿的身影上。 湖蓝色的妆花纱衣在还没有落山的夕阳下,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卓夷葭就这样看着林玉琪下了软轿,一路穿过开了一塘荷花的池子,走进了东厢房内。 林玉琪走进东厢房,后面跟着的丫鬟听着系了红丝绸的礼,亦步亦趋的跟着林玉琪。 夏含佩坐在东厢里,并没有到门口迎客,确切的说,应该是今天,她都没有迎过哪个客。 林玉琪看了一眼站在房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在前面夏家引路丫鬟的带领下,径直走到房里,冲着上面端端正正坐着的夏含佩笑着道:“夏小姐,恭贺你十六的生辰,这是我带来的贺礼,还望笑纳。”说着林玉琪冲着身后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将自己手上端着的红绸盒子递上去,夏含佩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皮扫了眼林玉琪,点点头,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看着夏含佩熟视无睹的冷漠,林玉琪暗自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林玉琪和父亲和夏呈文都是正三品的官位,夏含佩这样的态度,也没有让林玉琪有其他贵女被冷落的尴尬。谁也不必捧着谁。 呈上礼物,林玉琪找了个不扎眼的地儿,自顾自的坐了下去。左看右看起来。她今儿本来是不准备来的,就是那日跟卓四的话让她好奇极了,好奇今儿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 坐在椅子上,林玉琪看着周围,眼珠子转着,生怕放走了哪个至关重要的小细节。 一旁少女端坐着,看着旁边刚进来就不停四望的林玉琪,有些好奇的跟着林玉琪看着。 “你在看什么?”少女开口好奇的问道,还跟着林玉琪看着屋外的院落。 林玉琪闻言一愣,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女,待看清了,才一笑:“没什么,就是从来没来过夏侍郎家,有些好奇这里面的布景。” “说起来我也从来没来过呢。”少女跟着林玉琪笑了笑。 炎热的下午让林玉琪坐着没一刻就开始热了起来,堂屋中央放着的冰盆离林玉琪的角落有些远,坐在靠门的地方,开着的屋门一股股带着热气进来,林玉琪跟旁边的少女说不了几句话,就有了渴意,随手拿了桌上一杯茶准备喝一口。 一拿,林玉琪一愣,看着手里的青花瓷被子皱着了眉,想了想,又放了下去。算了,渴就熬着,谁知道今儿会发生什么事,总是不是好事 。 林玉琪捏着领口的纱衣抖了抖,煽起的风让胸口有了一丝丝凉意。一晃又没了。 “怎么不喝水?”旁边的少女一直看着林玉琪,也将她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林玉琪转头,看着一旁的薛汝兰,这是一直在盯着她都不带动的? “咳咳,我喝不惯这茶。”说着林玉琪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茶杯。 “还有喝不惯茶的人么。”薛汝兰轻声的说着,面露了意思惊诧,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小口:“夏侍郎家的雨前龙井还不错呢。” 林玉琪笑着没应声,安静的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尽染了夏府的花草,连房顶的瓦片都在将落的夕阳中发这熠熠的暖光。 快到了正宴的时候,院里有丫鬟来通报,带着东厢房里的一众贵女缓缓移步接客大院。到了院中,宾客齐至。外院来的多是官员,还有一两个随同家中长辈共行的男子。丫鬟带着夏含佩一行人,往大院的偏门进入。 院里宾客聊得正起劲,听到院外窸窸窣窣有了人声,加上时不时夹杂着的少女的嬉笑声,大院里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是夏家大小姐带着前来祝贺的贵女们过来了。 院里的交谈声也渐渐的小了下去,过了没一会儿,便静了下来,只剩下隔间的女眷们轻声的笑谈。 林玉琪跟着一众人从偏门走进了右厢房,待女眷的右厢房很大,四周挂着梅兰竹菊的四幅画,大的占了一般的墙,靠窗的旁边立着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瓷器古玩,还有描了仕女图的花瓶。 右厢房的中央摆着三四个大桌子也不嫌拥挤,反而来往的空隙还足足一丈有余。右厢房与中间的大堂连在一起的,此时中间理着两扇可折的大屏风,隔开了大堂的男子与右厢房的贵女们。 夏含佩带着一众贵女依次坐定,时不时眼神瞟过隔着屏风的大堂。 夏含佩转身看着一起进来的贵女们安排的差不多了,对着众女温婉的笑了笑,道:“你们在这儿先用着,我去净手,很快就回来。”说完也不待坐着的贵女们应声,转身往刚进来的偏门处出了去。 在座的家中都有在朝为官的长辈,也有多的场合相见过,夏含佩一出去,右厢房的气氛顿时软和了下来,旁边周围三三五五的贵女们也就聊了开来。 一直注意着夏含佩的林玉琪在夏含佩前脚走出去,后脚也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林玉琪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离着夏含佩所坐的桌子隔得最远,相隔这么远的两人在热络人声中先后离去,也没人注意到。 只是坐在林玉琪旁边的薛汝兰看着林玉琪做出偏门的背影,低下头若有所思。 夏含佩出了偏门,脚下一转,往接客大院的屋后走去。绕过右厢房的位置,走到大堂的后面。夏含佩转头看了看周围,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道:“给我看好了。” 说罢转身,在大堂的后面窗纸上戳了一个口子。凑近了些,看着里头交谈的,扫了过去,眼光顿住,亮了起来。他果然来了。槐秋说三更~~屁股已经平了。然后不要脸的要一张票,月票推荐票什么的,可以投给槐么么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暗伏 夏含佩站在大堂后面,眼珠子放在戳出来的窗纸洞上滴溜溜的转。赵凤曜坐在大堂里靠门的桌案上,周围时不时有人搭话,他都是冷冷的扫过,或者不以为意的点头。从头到尾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冰一般的脸上,偶尔冷冷的扫着周围热络的人们 。 夏含佩站在大堂后面,看着里头坐着俊朗如玉,朗朗轻风的赵凤曜,心头不自觉的‘砰砰砰’快了起来。她将手按在心口子上,调着呼吸,感受着手掌心里跳动。看着赵凤曜,夏含佩觉得自己心都有些化开了。 夕阳西下的余晖还没有散开,接客的院子里都染上一层橘黄的暖色,坐在靠门的赵凤曜微微偏着头,怔怔的看着院子里的铃兰,洒进屋门的暖光也染上他冰冰凉凉的眉梢与唇角,静静的侧颜恍如谪仙。 夏含佩盯着赵凤曜,盯着盯着就呆了,怎么会有这般美好的男子?这样的男子若是自己的夫君……夏含佩脸上染上红晕,看着赵凤曜顿时觉得有些羞涩,离了窗口,站直了身子,看着窗纸,又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看着里面的赵凤曜,唇角一勾,露出甜蜜的笑意。这样的男子做夫君,夫君,夫君呢。夏含佩觉得自己甜到了心尖儿上。 该回去了,最后不舍得看了眼白白的窗纸,这个男子,她一定要抓到手里。夏含佩深吸一口气,“你一定是我的。” 林玉琪跟着走了出去,绕到接客院后面,刚巧看到夏含佩鬼鬼祟祟的站在院子后面,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看着。林玉琪顿时警觉,望着边角不起眼的角落里站定,看着不知在作何的夏含佩,皱起了眉头。 夕阳将落,最后一丝光徘徊在院落在中。林玉琪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夏含佩看着厅堂,时而抚心口,时而傻笑。 “这到底是在偷看什么?”林玉琪小声的嘟囔着,她有些懵,实在想不出夏含佩弓着身子凑在窗纸上到底在看什么。这不是她们家吗?要看什么直接看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呢。 林玉琪想到之前卓夷葭说的,此时深以为然,小声而笃定的下着最后的结论:“看来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音刚落,夏含佩就站起了身子,呆愣愣的冲着窗纸傻笑着,然后转身离开。林玉琪一愣,身子往后缩走,绕过院子躲在树后。看着夏含佩带着丫鬟从偏门进了去右厢间,这才呼了一口气,准备回去。 突然身后一阵极小响动,像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在这无风的夏日黄昏,让林玉琪身子一顿。 “有人?”林玉琪皱起眉头,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转身看着后面,空无一人的院子并没有让她收敛一些不安。谁让她在今日进夏府就觉得是会有事情发生的。这不安的恐惧夹杂这探秘的兴奋,早已先入为主。 带着不安和害怕的情绪,林玉琪往前猫着脚走了两步,莫名带上了一丝丝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玉琪认真回忆着刚刚听到声音的地方,往前走着,目光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一树一木。这里会不会有人藏着?林玉琪四处扫着。 “你在干嘛!” “呀!”林玉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站直了往后转去。猛地看见身后隔得只剩一指近,黑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的夏管家,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林小姐,在这里作何?”夏管家黑着脸看着林玉琪,声音带着质问。 “哦,哦。”林玉琪缓过来神,往后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离着夏管家远了些,四周看了看,心里紧张的有些慌,脸上却扯起笑,目光定在夏管家的身上:“我觉着这院子里景色不错,想着来瞧瞧 。” 说着林玉琪稳下了心,她为什么要害怕?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到这里林玉琪说话也回了平时的犀利,看着夏管家眼神利了起来:“怎的?看夏管家的意思,夏家的景色还不能让来的宾客瞧一眼?那既然是这样,作为客人我也不能逾越了。”说着林玉琪提着脚挺直了背脊往接客大院的偏门走去。 夏管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已经往偏门走去的林玉琪,又停了话。站在原地看着林玉琪往接客大院走了进去,想起什么,嘲讽的一笑,才转身离去。 卓夷葭靠在树上,看着底下一群贵女跟着夏含佩往远处接客大院走去。 “夏家小姐出来了。”上面的知画看着偏院刚进去又出来的夏含佩,对着底下的卓夷葭说道。目光却依旧看着夏含佩的身影。 看着夏含佩带着两个小丫鬟出来,又走到后院偷看厅堂的男客。卓夷葭始终没有说话。 “林小姐也出来了。”知画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低下头看了眼底下的卓夷葭。 卓夷葭‘嗯’了一声。看着林玉琪不禁还是有些惊讶,她当时对林玉琪说的时候,只是为了探话,还有就是希望都察院能够搅进这趟浑水里。左副都御史林诚看到自己的女儿涉险,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只要都察院有人开口了,那下面的御史就会慢慢的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但现在看着底下跟在夏含佩后头的林玉琪,卓夷葭想着自己从一开始的利用,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知画呆在上面,盯着一动不动的弓着身子窥着厅堂里的夏含佩,轻声道:“夏家小姐是在看人。”语气很轻,但是很肯定。 虽然隔得远,但卓夷葭丝毫不怀疑做了多年暗桩头目的知画所观察出来的事。 良久,夏含佩站起身子才离开,林玉琪往后头躲了起来。突然知画跟卓夷葭看着林玉琪的后头皆是一顿,然后对视了一眼。 “主子也看到了?”知画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回过头,继续看着夏家大院,点点头。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确信了今日夏家真的有埋伏。 “我们换个位置。”卓夷葭冲着上方的知画小声说着。卓夷葭个矮,高一点看的更多一些,知画闻言点头,然后两人飞快的换好了位置。 卓夷葭站定,此时两人不再将眼光放在接客大院,而是在接客大院旁边搜寻着可疑的人迹。 夕阳已经慢慢的没了最后一丝光,黄昏之后的天还带着夏日傍晚独有的彩霞,大院旁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草动,接着便是一个个的黑影,悄无声息的以极快速度移动着。腰间别着的剑细长的偶尔折射出黄昏的余晖,一闪而过,晃了卓夷葭的眼。 夏天的白日总是格外的长,卓夷葭数着目所能及的黑影,渐渐阴沉了脸,心中也翻起怨怼的波浪。坐在夏家接客大院里的人,有为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衷心爱护国的贤臣,只因为某一件小事说了明献帝不喜欢听的话,有才入仕途的年轻新官,只因为没在朝堂中附和夏家这些弄权之臣,甚至还有父皇曾经用过的,后来因为皇室子嗣传承问题,倒戈到了明献帝身边的臣子。卓夷葭不知道,明献帝到底为什么会杀这些衷心为国的人。就因为他们没有唯命是从的附和他? 以前是想在宗族中过继一个孩子做东宫 。今天看着,夏家宴请的客人里面,除了怀荣王世子,再没有一个皇家宗族。卓夷葭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有庆幸,但更多的是失望。如果宗族之中没有人可以被她教养成东宫的主子,那她就来当这天下的主子。 如今她看到了明献帝宠奸灭贤的心,就绝不会将这天下给他,和跟他有关联的任何人。 “去,让三娘派人过来。要一等一的精卫。”卓夷葭看着下面已经快数不清的黑影,沉着声音向下方的知画吩咐。之前卓夷葭让三娘派给她的,都是在外面接应她的。那会儿她也只是抱着来夏家探一探的意思,如今是定要搅进这趟浑水里的了,那只有她进去的话,肯定是不够的了。 说完抬眼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十棵树。她总觉得,这十棵树,此时在有大动作的夏家后墙,显得有些奇怪。 “是。”知画小声的应道,踮脚准备往下跃去。 突然身子一顿,偏着耳朵听着,忽而抬头看着卓夷葭:“有人来了。” 卓夷葭此时也感觉到了异样,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着来人的气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五十个。”知画看着越来越暗的巷子,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五十个。”卓夷葭喃喃的重复着知画的画。 “要解决掉他们吗?”知画抬头看着上方若有所思的卓夷葭。五十个人,她们加上三娘派来接应的人,应该能不动声色的解决掉。 卓夷葭没有应声,看着已经走进巷子口的黑影,摇摇头:“不行,这么多人,杀了他们肯定会打草惊蛇。” 卓夷葭转头看着另一个巷口跟着鱼贯而入的黑影,背着弓箭,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往巷子里面走着,从第一棵树开始上人,三四丈一棵的桂树上,长长的巷子里刚好十棵树,五个人一棵,两边夹到而进。卓夷葭屏息凝神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下去找三娘了。 看到空旷的巷子里的树时,她就想过今日若是有大动作,这些树怎么也不该空着。卓夷葭蹑手蹑脚的往树干上挪高了一些,小声的用内力将话传到知画耳里:“知画,往上来一些,待会上来的五个人,杀。” 知画听着,点点头,跟着卓夷葭往树梢上挪去。 卓夷葭身子骨小,猫一般的身子轻巧敏捷的攀爬到最上面的枝干外。知画没有跟上卓夷葭的脚步,而是在自己的高度,往繁茂的枝干旁边挪去,苗条的身影也隐没在了树叶之间。 知画刚隐好,两人所在的树下就来了人。 卓夷葭和知画都不约而同的隐没了自己的气息,一动不动。树下五人停下,在大部队的声响下并未发现异样。一心都放在下面夏家大院中,丝毫未想过自己的树上会有危险。 五人很快爬山了树,树虽然大,要直直的枝干上隐藏五个人之多,还是有些拥挤的展不开身手。槐秋说昨天跟闺蜜一起,本来在码字的,然后跟闺蜜讲起来前程万事,讲生活、讲理想、讲未来、讲男票,讲讲讲,直到半夜,然后就忘记更新了。每年很少回来,过年想多抽些时间陪陪亲人,跟朋友到处走走玩玩。所以更新可能不会那么准时,不过槐会尽量不减少更的量,如果哪天没有更新或者更新迟了,望谅解。昨天没有更新,这一章是昨天的,两章合成一章,量很足,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不能坐以待毙! 林玉琪站在右厢房里,看着毫无感觉的众贵女。这些人里面,比起夏含佩,平时似乎跟她关系更好一些。林玉琪皱着眉头,若不是提前听卓四说过,怕是她现在也跟傻子一样坐着吃喝呢。 林玉琪转头看了眼门外一脸严肃站着的守卫,想了想。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林玉琪弓着身子,走到大屏风处,守在屏风旁的丫鬟立刻警觉的上前,看着林玉琪蹙眉道,伸出手拦住林玉琪:“林小姐,男女有别,还是回右厢房吧。”现在的女子都大胆到随意偷窥男子呢么?丫鬟故意将话音提的高一些。 林玉琪回过神,看着丫鬟拦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丫鬟那只长着厚茧的粗糙虎口处。。她亲爹好歹是副都御使,她怎么会不知晓这双布满厚茧的手掌心意味着什么? 林玉琪心里慢慢的沉了下去,这些常年练武的人假扮丫鬟小厮,不管如何,今日夏府一定是有阴谋了! 林玉琪摇摇头,抬眼继续看着厅堂里,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偷窥男子被察觉的难堪。眼睛朝着厅堂里面到处扫着:“那没事儿,我就是看一眼而已。”厅堂里的丫鬟小厮比右厢房还多。一个二个脸上还都是面无表情的。什么时候丫鬟小厮会这么不知礼的在客人面前摆脸了?看来不是其中一两个混在丫鬟小厮里面,而是所有的丫鬟小厮都是假扮的。 “林小姐,请回右厢房吧。”丫鬟又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林玉琪的视线。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林玉琪偏着头,刚好从丫鬟手臂间的缝隙里看到,靠近门口坐着的赵凤曜,眼睛一亮。 骁勇善战的容乐郡公应该好身手吧?可是看他那无常的冰冷神色,她有些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今日的陷阱?哎呀,不管了! “哎哎!”林玉琪站直了身体,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娇滴滴的女声瞬间划破夜色里低低的交谈声。 前面厅堂的众官员,后面的众贵女,都惊讶的看着站在屏风处一脸笑意的少女。林玉琪满意的对着厅堂点点头,有转头对着身后的众贵女笑笑。然后趁着丫鬟还在怔愣的时刻,一个弯身便像猴儿一样窜到厅堂里。 “咳咳!好,你们等等!”林玉琪一绕过丫鬟就清了两声嗓,然后对着身后正准备上前拦自己的丫鬟摆出手,又冲着满厅看着沉着脸看着自己的小厮丫鬟道:“是你们夏大小姐拜托我的事。” “好,那下面我说两句啊。”林玉琪无视着下面的众人的惊骇之色,自顾自的说到:“大家知道这个夏小姐是有心仪之人的吧。”说着向赵凤曜暧昧的笑了笑。 “她今日就是拜托我来向着心仪之人表明心意的。”毁了夏含佩的名声无所谓吧。容乐郡公的话,是男子,也不必在意这个。 “咦,是谁呢?这个就不是很好直接说了,反正我将才还陪着夏小姐出去看来着。”林玉琪说着指了指厅堂的后面。官员们不知道,可是那些小厮和丫鬟却看到了后面窗纸上那个小洞。 “咳咳。不管是谁,反正在这里面就行了。具体是谁,我也不好说,反正夏小姐的意思就是大家移步到院落内。”林玉琪边说边无意的往厅堂门口走去,余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赵凤曜 。“是的,她在院落内准备了送给她心上人的礼物。” 林玉琪看着还盯着她皱着眉不为所动的厅堂众人。也不是夏家的主子,一个都还未及笄的少女说些什么,也不好指示厅堂众人的行为。 “哦,对了,夏小姐还说,若是坐在厅堂内,不好意思出去的,那就是喜欢她的。众位叔叔伯伯不会还想留在这厅堂内娶夏小姐为妻吧?”林玉琪偏着头,看着脸上又红又白的众人,说的一脸淡然。 坐在厅堂里的,有一些的确是冥顽的老臣,年过花甲还未听过这样逗乐自己的话,顿时一股气上来,红着脸甩着袖子就要出去。 “真是不知羞耻!” “胡闹!” “林副都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 林玉琪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出去,一挤一挤的挪到赵凤曜旁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赵凤曜。 赵凤曜转头,看着林玉琪,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去哪儿你得带着我。”林玉琪无视赵凤曜冰冷的表情,厚脸皮的说着。 赵凤曜没有理会,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抖落了林玉琪的手。 林玉琪咬着牙齿裂着嘴,悄悄的挥了挥手上捏着小拳头。然后看着要跟着众人出去的赵凤曜,赶紧两步并成一步跟上。 “哎,我告诉你,他们不怀好意的。”林玉琪凑到赵凤曜旁边,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凤曜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林玉琪。墨玉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所以你得带着我,反正我欠你一个人情。我爹好歹是副都御使,说不定以后就得帮你。”林玉琪看着赵凤曜认真的说着。 赵凤曜依旧盯着林玉琪没有说话。 林玉琪看着不说话的赵凤曜有些急,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容乐郡公帮她,忽而脸一红,偏过脑袋错开赵凤曜的目光:“我跟卓四好,咳,她跟她二哥关系挺好的。”大皇子践行宴那日,她坐在靠近屏风的地方,错开屏风悄悄看向外面的时候,刚好看到赵凤曜跟卓夷裕说话,脸红的样子。 “嗯,以后说不定有帮忙的时候呢?”林玉琪恍恍惚惚的说着。她其实也不确定,可实在没有别的事可以说了。 赵凤曜看着林玉琪,听到第一句时一愣,刚好就没注意林玉琪说的第二句话。 “就待在我旁边。”赵凤曜声音无波无澜,说罢转身跟着众人向厅堂外走去。 林玉琪大喜,连忙跟着赵凤曜上了前。看着赵凤曜有些红了的耳根子,她真是太机智了,果然没有猜错! 守在门口的‘小厮’‘丫鬟’见着众人要出去,上头还没有下命令,可自家大小姐的命令也不敢违背,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做。槐秋说初四年味依然很浓郁,新年快乐哦大家。然后这两天一直等更的小姐姐么么,还有这两天虽然断更,依然一直给我打赏,推荐票,月票的,真的很谢谢你们,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夏家真是好大的规矩 前面领头的老臣大步流星的走着,这样的宴席,不参加也罢。这把年纪竟然被一个未及笄的女子逗乐,真是气岔也! 后面年轻一些的官员,见着前面有老臣带着头出去,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出了去。早就想回去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出头。现在有前辈出去,他们自然也跟着走呗。 夏管家从偏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刚好看到众人往外出去。心中一急,大喝道:“这是作何!都回去!” 走在前面的老臣本来就羞愤的很,此时被一个管家呼呼喝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着夏管家,语气中带着经年累月的官威架子:“怎么,老夫出门还需要跟夏管家通报?” “一个管家竟来质问来客,这是哪里的道理。”后面的人跟着接嘴道,不满溢于言表。 林玉琪跟在赵凤曜后面,跻身在人群之中,垫着脚看着带着怒气的夏管家,目光落在前面怒气更大的老大人身上,扯着嗓子添油加醋道:“就是!这夏府真是好大的规矩!一个小小管家连朝官都不放在眼里!这是要造反么?” 话音一落,便缩脚躲在赵凤曜身后。夏管家黑着脸向着声音处看去,黑压压的头顶让他看不见说话的人。 林玉琪躲下去,偏着头刚好看到薛汝兰带着众少女从右厢房出来,眼睛冲着看着自己的薛汝兰一眨,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薛汝兰见此,向着林玉琪走来,身后跟着一众前来看热闹的贵女。 夏管家黑着脸看着众人,这些人里面还有许多朝中势力的牵扯,以及右厢房里那些贵女,有些家中人并未来。若是贸然将人杀掉,不定会给夏大人带来多少麻烦事。所以本来是准备趁着宴会暗中将今日的这些人除去,快刀斩乱麻。夏大人隐在暗处,就算事发可以将罪责推开,夏大人也会成为受害者之一。可如今看来,不会那么容易脱身了。 可是那又怎样,死人也不会开口,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由他们夏家来说。就算有人质疑,上头还有那位。 想通了,夏管家顿时觉得心中一股热血,这么多朝廷重臣,由他一句话决定来生死的感觉,看着走在庭院里的众人,烧红了他的眼睛。嘴角看着众人,发出一个冷笑,阴狠的吐出一个字:“杀。” 厅堂里里外外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身旁本来随行的小厮丫鬟从腰间掏出了刀,晃神的功夫,刀光剑影之间便人头落地。 血腥味唤醒了众人,一瞬之后,厅堂中呼喊声、求救声、哭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跟在后面一些的贵女们早就吓白了脸,跑出去逃的跑出去逃,跑回去躲的跑回去躲。 赵凤曜黑着脸看着一瞬之间的变数,闪着身子躲着来袭的刺客,掏出袖中的短匕刺杀着。边杀边往庭院旁移动着。 “跟紧我!”赵凤曜打斗中回头对着吓得弓着身子发抖的林玉琪道。 林玉琪被赵凤曜一喝回过了神,忙点着头跟上了赵凤曜的脚步。人群后面的薛汝兰被一旁的变故吓白着脸,惊恐的提着裙子向着林玉琪飞奔过来,一把抓住林玉琪的袖子 。林玉琪被吓得一个激灵,举起手往后劈去。薛汝兰缩着脖子被劈的惨叫一声:“是我是我!” 看到来人,林玉琪才回了神,看着薛汝兰哆嗦着道:“薛汝兰,你怎么跑过来了!” 薛汝兰摇着头,咬着牙关只打颤,看着周围的打斗,紧紧的捏着林玉琪的袖子不肯放开。 良鱼从外院听到打斗声已经走到了院外,一个翻身便爬进了院墙,却听到身后的人声。回头一看,正巧看见有黑衣人扑过来,一个激灵,便往赵凤曜所在的前院飞奔而去。 赵凤曜边打边不忘护住身后的两个少女,几个回合不到便被三五个人围在一起。赵凤曜呼着气,觉得自己有些气短,抚上胸口的一霎瞳孔一缩,不会是中毒了吧! 今日晚宴他一点酒菜都未动的。赵凤曜强忍着站直了身子,万年不变的冰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你是不是中毒了?”林玉琪上前一步靠近赵凤曜,关切的问道。 好不容易站直的身子,一下又软了下去。 “唉…”赵凤曜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薛汝兰拉着林玉琪的手也慢慢的软了下去。 “茶,今日的茶,有毒。”薛汝兰看着回头看着自己的林玉琪,身子慢慢的也软了下去。视线变得模糊。她今日未用过饭菜,唯一的可能就是今日下午喝的茶。 林玉琪看着周围跟着软下去人,一半已经丢了性命,还剩的一半此时站都站不稳。 赵凤曜往后踉跄两步,良鱼已经奔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 “爷!”良鱼一声呼喝,上前来扶住了赵凤曜。 看着跟在良鱼后面的一众黑衣人,赵凤曜无力感更深了一些,扶额道:“影卫何处。” 话音一落,黑夜之中便袭来十个人影,围住了赵凤曜几人。 赵凤曜看着站在前面的几人,从良鱼怀中站直了身子,放心的闭上了眼,指了指右边的五个影卫,声音冰冷无波:“你们五个去救还有命的大人们,救起直接带出去。”说着手中开始运气。好在为了不被察觉,茶水中下的毒并不多。 剩下的五个跟着袭上来的刺客打成了一团。赵凤曜的影卫功夫自然更高,只三个,便攻的上前的刺客不进寸步。还有两个站在赵凤曜身边。 赵凤曜站在原地运着功,身边虽然游刃有余,却还是深陷在庭院中无法脱身。 庭院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哭嚎声夹杂着绝望,未经世事的少女们更是一大半软倒在墙角,连哭声都带着颤抖。绝望与死亡笼罩着整个夏府。 卓夷葭和知画带着十个影卫到了夏府待客的庭院外时,里面已经有了刀剑声。带着影卫躲在草丛中,外面是站着的夏呈文,跟着身边的管家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庭院。嘴角衔着笑意。 “去,将夏含佩带过来。”卓夷葭看着带着笑意的夏呈文,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杀意。槐秋说谢谢machera的月票,谢谢书友2017…………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救命之恩?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的,初七一早,卓夷葭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的床。练完琴,用过早,便安静的呆在屋子里面看书,一页一页的翻着,轻松而惬意。只是时不时地看一下院子里海棠花树的影子。影子慢慢变长,又缩短,又渐渐变长。 刚到申时,卓夷葭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眼院子里已经拉到窗户的海棠花树影子,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红姗。 “红姗。”卓夷葭轻唤了声,门外守着的红姗转身走了进来。 “知画,去把衣服拿过来。”卓夷葭偏头对着旁边站着的知画到,说完起身,看着走进来的红姗:“跟我进来。” 带着红姗进了内室,知画端着一个盘子过来,托到卓夷葭面前。 知书伸着头看着进了内间的几人,将门掩了一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坐在另一半空门槛上。 卓夷葭将扫了眼知画端着的盘子,里面放着的衣裳跟红姗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正是卓家一等丫鬟的衣裳。 换好衣裳,卓夷葭边系带子边对着红姗道:“把这个衣服换上。”说着指了指将才换下来的衣裳。 红姗一愣,看着卓夷葭有些不知所措。她可没胆子穿小姐的衣裳! 看着红姗等着眼珠子看着自己,有些惊恐,卓夷葭解释道:“我要出门一趟,你替我下。” 听到这儿红姗又开始担心,看着卓夷葭眉头蹙到一起:“小姐去哪儿?危险吗?什么时候回来。” 卓夷葭一边接过知画递过来的小瑶琴系在腰上,一边对着红姗摇头:“不危险,很快就回来了。” 一句含糊的等于没说的话,却是给红姗一个定心丸般,呼了一口气:“那好吧,小姐得早些回来。”说罢听话的开始脱身上的衣裳。 待红姗换好衣裳。知画给她放了头发,知会她躺到贵妃椅上。 红姗看着卓夷葭,撇着嘴,一脸不情愿的躺到了内室中央的贵妃椅上。 看着红姗躺好,卓夷葭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知画走到卓夷葭后面,给她绾了个一等丫鬟的双丫髻,又描了一个丫鬟的浅淡的妆。 一切就绪,卓夷葭看着已经拉长到窗内的海棠花树影子,站了起来:“走吧。”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知书坐在门槛上,见卓夷葭和知画出来,忙起身让路。 卓夷葭停了停,目光扫过知书:“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今儿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是。”知书点点头,规矩的应道。 尾声还没消散,卓夷葭便抬脚跨出了门外。跨脚那一瞬间,全身的冷漠气息收敛,双手规矩的放在髀间,垂头乖巧跟着知画身后。俨然一个丫鬟的畏缩。 知画挑着僻静的小路直接往卓府偏远的院墙里走去 。 金平城夏侍郎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夏府的管家和大嬷嬷,站在门口迎着客。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管家和大嬷嬷接着贺礼,接的手臂都有些酸了,脸上却依旧带着不变的微笑迎着客。夏侍郎坐在三进院的接客大院里的大屋上,跟屋里来道贺的人相谈甚欢。一般贵女的生辰多是相龄的贵女来贺,偏偏这次夏家小姐的生辰,连在朝为官的大人也有不少前来。 京城还没有贵女的生辰有这样的阵势,但没有人多想,只觉得夏侍郎对自家女儿的疼爱超乎常人,加上明献帝的几句话。于是夏含佩的地位和影响,在京城适龄公子家的长辈眼里,又有了一番新的估量。 过了正午,来往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渐渐地,远在西苑东厢也听到了来往的交谈声,西苑东厢里的丫鬟忙前忙后,院子里剪花的,屋檐下挂灯的,屋内给大小姐化妆的,站在旁边拿着团扇给大小姐煽风的,一屋子的小丫鬟,添了无限的生机与笑语。 夏含佩今儿一早便起了来,沐了小半日的花瓣浴,一层一层的洒着,总算身上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才起身擦了身子,换上织金绞经罗纱衣,沉香合着的膏油抹到头发丝儿,一层层的用手碾着,直到绞干了头发。 从沐室里出来,夏含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前面的铜镜,时不时又转头看着一旁小丫鬟端着的铜镜,这个镜子里挑挑眉,那个镜子里抿抿嘴。 每当夏含佩一动,身后绾发的小丫鬟赶紧停了手,生怕扯到大小姐的头发。于是大半天下来,沐了个浴,穿了个衣裳,就没了。 屋外的天儿越来越热,夏含佩轻捏着胸口的薄蝉丝纱衣抖了抖,顺着胸口窜进去的丝丝微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站在窗口的丫鬟见样赶紧的把窗又撑开了些,旁边拿着团扇的丫鬟也赶紧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慢点,这么大的风我还怎么绾发?”夏含佩白了一眼旁边煽风的小丫鬟,按了按因为风吹起来的鬓发。 身后的丫鬟赶紧停了手中的梳子。 “你就不能快点儿?”夏含佩看着铜镜里站在身后小丫鬟,声音带着不耐烦:“亏得我今儿心情好,也被你这数佛珠的速度给生生拖得火大!”她都等了老半天,这几丝发还没弄好! 说着夏含佩干脆转头瞪着那丫鬟,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缓缓调整了呼吸,声音又变的温和淑雅:“麻利些,过了午正还没有绾好就剁了你的手。”说着缓缓的转过了身,轻轻的按了按鬓发,仿佛威胁的只是少吃一顿饭。 身后的丫鬟闻言脸色一白,咬着嘴唇将梳子梳到夏含佩头上,手里却是哆哆嗦嗦不停。 “哎呀。”夏含佩按着刚才被扯的有些疼的地方,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一蹙,姣好精致的面容露出怒意,起身往后就是一个巴掌。 丫鬟被打的一个趔趄倒了下去,习惯性的抓住旁边的东西,手里梳子勾到夏含佩的头发。 “咝……”夏含佩被倒下去的丫鬟头发拉的往前一低身,嘴中倒吸一口气。 待站定,夏含佩将梳子挂着的头发拿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小丫鬟,眼中阴暗尽显。 “关上门。”夏含佩冲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吩咐道,声音低沉阴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消息 “三娘他们安排的证据呢?”卓夷葭转头看着知画问道。 “已经引着卓太爷和卓二老爷拿到了,大概就这两天就会弹劾吴诚。”知画回道。 吴诚,大理寺寺卿 。郑田叔的上级。 知书接道,“只是说起来现在吴诚应该不是大问题了吧。毕竟夏呈文已经‘死’了,谁还会拼力维护他的侄儿呢?” “可是郑大人已经下狱了。”知画看着知书道。 “是的,他从狱中出来的时候,就必须是吴诚让位的时候。”卓夷葭收回看着花草的目光。 “说起来卓太爷和卓二老爷拿到的吴诚的罪证,竟然没有一个是三娘她们加进去的。想来也是贪的很,收的贿赂竟然当了国库一年的银钱。”知书愤恨的说道。 “要真是这些人当道主了南商的天下,以后南商的百姓定然生活于水火。”知画也蹙眉的接道,说完便看见君笑院外走进的人,“倚梅?” 知书闻言转头看向院外,“咦,她怎么过来了。”又转头对着卓夷葭道:“倚梅是我们的人,成了老太君的大丫鬟,如今是我们在卓家人里头身份最高的。” “知书,你去将她带进来。”卓夷葭看着院外的倚梅。 知书应声转身将倚梅带进来卓夷葭的小院子。 “奴婢见过四小姐。”倚梅走到卓夷葭身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起吧。”卓夷葭看着倚梅,“姐姐过来有事么?” 倚梅点点头,起身看向卓夷葭:“奴婢奉太夫人的令,来传四小姐过去。” “唤我过去,作何?”卓夷葭看着眼前的丫鬟。 “大概是为了中秋节的事。太君唤了所有的小姐。四小姐这边是奴婢自己请命过来喊的。”倚梅浅笑着看着卓夷葭。看不出来一点大丫鬟的架子。 “有劳姐姐了。”卓夷葭说着往知画那边看了眼,“那姐姐在这边等着,我去换个衣服就来。知书,服侍我换件衣裳。”说罢往内室走去。 知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布袋子,掂了掂,递给倚梅:“有劳姐姐亲自过来传话了。” 倚梅自然的接过知画递的锦布袋,揣进袖子里,看着卓夷葭的身影进了内室,这才转头看向知画,刻意压低的声音一步之外都听不见,“老太爷那边好像要对郑大人下手。” 知画闻言蹙起了眉,看着倚梅没有说话。 “今日太爷下朝之后到了太君房里,我在外头听见的。说是将郑大人救出来之后,就要将他劫走,然后严刑从郑大人嘴中套出消息之后杀掉。具体什么消息我还不知晓。” 知画闻言点点头,“你不用查,这事儿我知晓。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听太君的意思,好像还会将二少爷跟三少爷送到辽北去。今年可能就要开始跟二姑娘说亲了。”倚梅看着知画回道。 “将二少爷三少爷都送到辽北?”知画说着蹙起了眉。 “四小姐穿这个可真是好看。”倚梅打断了知画的思绪,转头看着在知书的搀扶下走出来的卓夷葭。 “姐姐不要打趣我了 。”卓夷葭笑了笑,转头对着知书道:“你在院子里等我。” “是。”知书应声。卓夷葭便带着知画跟倚梅出了去。 雨后的大地还有些湿润,旁边的花草沾着雨水。卓夷葭走了一路,裙角扫过旁边的花草,也湿了一些。三人到了锦华院的时候,卓夷柔和卓夷萍卓夷韵都已经到了。 “可真是大架子,一屋人等着。”卓夷柔看着进来的卓夷葭,习惯性的开口讽刺道。 卓夷葭扫了一眼卓夷柔,喷到卓夷葭的眼神,卓夷柔别过头,撇撇嘴,咽下了正准备说的话。 卓夷葭直直的走到华太君跟前行礼道:“葭儿见过祖母。” “起吧,找个位置坐着。”华太君冲着卓夷葭点点头。待卓夷葭做好了,这才转头看向堂里坐着的众人,“今儿召你们来是想说说中秋的事。中秋我准备带着你们进宫跟你大姐聚聚。已经递了帖子上去。给你们提前打个招呼准备着。” “是。”厅堂中的众女儿乖巧的应声。 “嗯,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时候出去跟外头的人接触了,没事也可以多去京城中其他交好的女儿家走动。对了,老四,初三那日过来的林家姑娘跟你关系很好么。我看你们经常一起玩耍。”华太君说着无意的看向卓夷葭。 这大概才是今日华太君召见她们的重点。这么多姐妹在,就算她说假话,她们也会拆穿。 “回祖母的话,葭儿跟林姐姐投缘,一起玩耍的日子就比别人多些。”卓夷葭垂着头,回道。 “嗯,我看林家姑娘平日里也很少跟别家的女儿玩,就跟你玩的多。这样说起来,大概你在她心中也是好姐妹。多一些姐妹好,也多一些帮衬。”华太君说着喝了一口茶,看着卓夷葭。 “林姐姐性子洒脱,不拘规矩,将好我规矩也少,就说得来了。”卓夷葭抬头看了一眼华太君,笑着回道。 华太君点点头,“我听说她昨日是去参加夏家的生日宴会了吧。哎,造孽。她可安好?” 华太君话音一落,卓夷葭便犹豫的接道,“呃,这个孙女也不知晓。初三之后我并未见过她了。还有将才祖母说的什么?造孽?夏家昨夜出事了?夏家怎么了?”说着看着华太君眉头微微蹙起。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说完,盯着她的表情,过来一会儿,才道,“昨日夏家走水了。” “呀!”厅堂里的卓夷葭和卓夷韵同时惊的捂住了嘴。 “怎么会走水?可有伤亡?”卓夷葭很快稳住了心神,还有些惊慌的脸色看着华太君问道。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惊骇的样子,收回了目光,“我以为你大娘跟你说了呢。你们呢,都不知晓这件事?” “母亲跟我说了。”卓夷萍不知为何,突然蹙了蹙眉。 “母亲也跟我说了。”卓夷柔转头看了眼卓夷柔,回头回着华太君的话。 “你们母亲的消息倒是灵通。”华太君看着卓夷柔两人说了句,语罢转头看着卓夷葭,“昨夜火大,去参宴的大人和贵女多有伤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自私 “那林姐姐呢?她有没有事?”卓夷葭看着华太君,担忧的蹙起了眉。 “这个我也不知晓了。”华太君说着摇摇头“我就说待会儿你要是没事儿就去林家看看,好不容易有个手帕交的,可不要真出了什么事。对了,夏家姑娘跟你关系不是好么,这次怎么没请你?”说着华太君转头看向卓夷柔。 “我也不知道。就是没递帖子过来。”卓夷柔摇摇头。 “也没说怎么回事?”华太君问道。 卓夷柔又摇摇头,“没说过。不过好像不止我,我们那群关系好的姐妹,一个没去。去的反而都是平日里关系一般的。对了,林小姐好像跟夏含佩压根不熟,初三她来找四妹的时候还来问我夏家小姐喜好什么。” “是么。”华太君听完思虑着。这次夏家小姐的生辰卓家并未有人参与,她便没有放在心上,可前后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呢,林姐姐当时来找我的时候说过,说她跟夏家小姐话都没说过几句。更谈不上宴请了。而且她还说和夏家小姐性子不合。”卓夷葭打断了华太君的思虑。 华太君没有说话,一旁的卓夷韵闻言不由得开口,“这倒是奇怪,关系好的不请,专请关系不好的。” “好了,你们退下吧。我有些乏了。”华太君止住卓夷韵的话,说完又看向卓夷葭,“老四不要忘了去看夏家小姐。” “嗯,我现在就准备去的,心里头急的很。”卓夷葭说着已经起身往院外走去。 从锦华院出来,天有些放晴。雨后的天空就像水洗过的蓝缎子,干净的让人连呼吸都是舒畅的。 卓夷葭走回君笑院的时候,知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出来等了。”知画跟在卓夷葭后面,问道。 知书往旁边扫了几眼,这才对卓夷葭说:“外院那边来信了。这是三娘送过来的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卓夷葭接过信,走进屋内,半掩着房门拆开来看。看完点了火折子烧了。 “三娘说什么了。”知画端着烧了的纸灰倒到院外。 “说了吴诚的事。还有今日朝堂的事。”卓夷葭回道。 “今日朝堂里说了夏家的事么?”知画接过话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幸存的大人们联名上书彻查此事,皇帝给大臣的说法是那是夏大人的仇家寻上门来。那些大人又都是老顽固,涉及了那么多人命的,没有证据他们也不松口。接过倒是惹恼了皇帝,他对着那些个老大人呼喝‘生死有命,再无端生事就通通置办’。一句话堵住了那些大人的嘴。” “无端生事?这怎么算无端?真是糊涂的也没谁了。”知画说着皱起眉头,“一句话堵住了老大人们的嘴,怕是也堵了他们的心。他怎么能昏聩道这个地步。” “怎么不能?在他眼里赵家跟皇位有沾染的都死了,再昏庸皇帝也只能是他 。不在乎就无所畏惧。”卓夷葭说着冷笑一声。 “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那会儿他还有个分寸,翻了年就变了个人。”知画说着。 卓夷葭想起大年初一进宫时候,为了平衡势力对卓太爷礼遇的明献帝,“那会儿看起来好像是有分寸。不过此次他对付的官可都是文官。在他心里头武官才是正当的官,天下江山都是打出来的。卓太爷可是武官,他看得起的也只是武官,担忧的也是武官。要不怎么会这么多年不敢动怀荣王一家。” “可是昨夜夏家的生辰宴怀荣王世子也在里面了。”知画说着搓了搓手。 卓夷葭坐到厅堂的位置上,端起知书斟的茶,“怀荣王世子如今进京,除了是人质还能是什么。我们一家全死光了,他唯一的忌讳便是怀荣王一家。世子这根独苗,掐断了就能高枕无忧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既然都动了手,何不把所有不喜的人杀了?” 知画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卓夷葭端起手中的茶叶抿了一口,又道,“他不喜的都得杀掉,他喜欢的就是翻了天他也留着。今儿朝堂里除了夏家的事,还有吴诚的事。” “吴诚的是卓家太爷和二老爷拿到朝中说了?”知画偏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想着将才那封信的内容,“今日卓二爷在朝堂中弹劾了大理寺寺卿吴诚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办冤案错案。写了两大封折子,连冤案错案里的主角,怎么个冤法,怎么个错法,都写了的。结果那位看都没看就甩到了一边。说如今多事之秋,也希望卓家不要多事。” 知画听的怔愣片刻。 知书闻言却是不满的冷哼一声,“多事?作为朝廷要官弹劾贪官*是多事?呵,真是气的我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呢。” “怪不得今日卓家太爷和二爷一回来就密谋杀郑大人。”知画接过话道。 “杀郑大人?”卓夷葭偏头看向知画,问道。 知画点点头,“今日倚梅过来传话时跟我说的,太爷他们准备郑大人出狱之后就下手。大概是怕郑大人会抖出那些事,不敢不救他,也是因为那些事,不能留他。加上今日皇帝的警告,不得不下手。” “也是个自私的。”知书撇撇嘴,嘲讽的说道。 “他们准备怎么做?”卓夷葭看着知画问道。 “倚梅说准备在郑大人出狱之时下手,严刑逼供出那件事的具体始末,然后灭口。”知画道。 卓夷葭没有开口,看着院子里已经慢慢放晴的天空,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知书,“你去通知三娘,安排明日淳耳跟我见一面。知画,服侍我换衣裳,准备去林家。” “是。”知书应声离去。 院子里的花草上还带着水珠,此时天放晴之后看着就像闪着光亮的琉璃珠子,一颤一颤的挂在花叶上。 知画服侍卓夷葭换了夏日出门见客的襦裙,两人这才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探话 夏日的午后闷热的紧,烈日下的街上少有行人,偶尔的知了声叫唤着。卓夷葭到了林府之后递了帖子,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见林玉琪从府内提着裙子火急火燎的出来。 “你可算来了!我正说来找你的,结果被父亲给拦下了。”林玉琪一看到卓夷葭就上前说道。 卓夷葭跟上林玉琪的步子,走进林府,“我也是将才祖母告诉我才晓得,就说来看看你可还好。昨儿你没受伤吧?” 林玉琪走在卓夷葭旁边,摇摇头,“拖了怀荣王世子的福,我倒是没受伤。只是昨夜真是把我吓坏了。” “吓坏?吓坏你说话还这么利索,将才出来风风火火的,可不像吓坏的样子。”卓夷葭说着看了眼林玉琪,见她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也就放了心。 林玉琪转头看着卓夷葭,声音微微提高;“真吓到了,那么多大人,就那样被突然冲进来的刺客给杀的傻了眼,我还好,其他在场的女儿,你看看今日有几个能下床的?就连薛汝兰都还躺在床上没回过神来。”说着林玉琪叹了一口气,活下来吓到的还好,那些受害的,唉,真是可怜。 卓夷葭转头看着唉声叹气的林玉琪,皱了皱眉,“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听祖母说昨夜夏家走水还不知晓。” 林玉琪闻言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才转头对着卓夷葭道,“今日大家知道的都是那一场火,在那一场火之前其实还有其他的事。”说着林玉琪又看了看周围,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父亲让我不准跟别人谈论,等回了屋我悄悄跟你说。” 卓夷葭听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看着林玉琪,拉了拉襦裙的披帛,“那我们快些进屋。”说着跟林玉琪加快了步伐。 卓家锦华院书房内,放了大盆的冰也没有降下去室内的燥热。 卓太爷翻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堆折子,这些都是今日准备递上去吴诚的罪证,大多都是受害人的亲笔书。结果哪知早上才递了两个他们的折子,就被明献帝给掩盖过了,连看都没看。这些也就没有拿到御前的机会了。 “爹,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卓子华坐在卓顺武旁边,看着桌上堆着的一大堆折子。眉头皱着就没有松过。 卓顺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反正我们不能触到那位的逆鳞。”他真是为卓家的地位越来越担忧了。 “可这些东西都是吴诚正儿八经的罪证啊,没有一丝诬陷。就这都不能让他看一眼?这可是四百万两白银,开收海税一年的国库收入都才四百万两。”卓子华说着感觉心头有点压着压着的,年轻入仕时谁没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抱负?就算长年官场的熏陶让他迷了眼,但如今涉及到跟自己无关的黑暗,总是心血难平的。 “跟了这么久你还看不清 。哎,要想稳稳当当的身居高位,修身立家治国平天下,这些都不用。只用讨他喜欢就是。”卓顺武说的有些无奈。说着他又想到夏家的事,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了,又闭上了嘴。 卓子华也跟着想到了夏家的事,因为跟卓家无关,他们一家当时都没有多下心思。如今想来,细思极恐。 “是呢,不能让他的厌弃。”卓子华说着,看着卓顺武,“郑家那边不能失手。郑田叔知道太多。他留着我们就要活不了。” 卓顺武点点头,“他是一个好官,但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官。你说的对,留着他我们就不能活。本来还以为捞他出来要花不少心力,将好遇到夏家灭门。这事儿倒好办不少。” “怀荣王世子是怎么回事?如今明里就带了那么多私兵坏了那位的好事,这是要摆到明面上造反了?”卓子华说到后面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胡闹!这话是你能乱编排的?”卓顺武喝了一声卓子华,一瞬间书房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卓顺武才道,“不管怎样,跟卓家无关。我们只做该做的。”顿了顿,又道,“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对了,我让你母亲探话,林小姐是那日去夏家幸存下来的女儿,主要是一直呆在容乐郡公旁边的,说不定会探出些什么。” “我们要怎们探?我们跟林副督家没什么交情。”卓子华看着卓太爷问道。他们卓家是武将出生,跟文官打交道的本来就少,何况还是个都尉的大人。平时为了避嫌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我们没交情,老四有。她跟卓家嫡小姐交好。”卓顺武看着卓子华道。 卓子华听的皱了眉,思虑之后才看向卓顺武,“父亲将才不是说容乐郡公跟皇上的事我们不管么,怎么还去了牵扯上?不过她是怎么跟林家小姐好上的?” “怎么一说到老四你就犯糊涂。我不知道她跟林家闺女交好有什么害处。人家爹是都尉,掌着御史的折子,管着御史的嘴。”说着白了一眼卓子华,“而且她不过是一个庶女的身份,能跟正三品官员的长嫡女交好是她的福分。再说了,有什么消息来源探听,两个闺房少女间的话,比长辈间的稳妥的多。知道多也好,少也罢。明面上我们卓林两家是没有往来的。没有往来,也就不用担猜忌。” “可是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卓子华还是有些不满。 “林都尉可是不将他女儿当平常女儿养的。绣花针不会拿,谈论政事倒是头头是道。还入了他们家族学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卓顺武冲着卓子华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厌恶你女儿这事儿就交给你母亲做。一提到她你就恍恍惚惚。” 卓子华听的脸色有些难看。最后还是没有回嘴。 安排好了大小事宜之后卓顺武和卓子华都回了房。 卓顺武回了房华太君还在软塌上休憩,屋里放着的冰盆降了热,一旁的丫鬟一下一下的轻轻打着蒲扇。槐秋说明天还是上传防盗章节,后天修正,所以明天大家不用等更了。后天一起看四更吧。谢谢观观的月票红包,我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后知后觉。谢谢清音似水的打赏,谢谢书友170…………,2017…………的打赏。其实可以改一个名字的~这样槐就会记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我机智到了? 卓顺武掀开帘子进屋之后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舒畅的吸了一口气。憩在榻上的华太君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冲着旁边的摇着蒲扇的丫鬟摆摆手,“都下去吧。” “是。”丫鬟都乖巧的收起蒲扇退下。 “跟老二说完了么。”华太君看向卓顺武。 卓顺武摇摇头,“这事儿长着呢,一时半会儿说不了。只是把眼前的安排了。对了,四丫头那边你给她说过了?” 华太君点点头,从塌上撑起身子,“说了,也没说。” “怎么说?”卓顺武看向华太君。 “我给她说夏家走水,她竟然不知道这事儿。”华太君说着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正常,常年在深闺对外面滔天的事儿不闻都正常。”卓顺武看着华太君。 华太君依旧看着窗外,摇摇头,“不是的。不知道正常,可是她知道的时候,不对。” “哪里不对?很稳重?”卓顺武皱起了眉头。他妻子直觉向来敏锐。 “也不是。听到了也有惊讶和担忧。哎,我也说不出来。要不就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天真,要么就是聪明的让人看不出来。”华太君说着收回看向窗外的实现,看向了卓顺武。 “或许是你多想了。她还那么小,哪里有你看不出来的事。再说了,天真也好,聪明也罢,反正都是卓家的女,怎么样都得听你的话。话说回来,她答应了去林家探话?”卓顺武看着华太君。 “我没说的,就是这个。我让她去看看林家姑娘。” “没跟她说探话?”卓顺武看着华太君道。 “没说,等她回来看看她问了什么。就知道她是天真还是聪明了。”华太君说完拿起一旁的蒲扇扇了两下。 卓顺武看着华太君,“也罢,这些事都你来安排吧。”说着往冰盆子那边挪了一些,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林府内,林玉棋和卓夷葭走进屋,林玉棋捏着胸口的襦裙领子扇了扇。 卓夷葭走向屋内的椅子上,偏头看着林玉棋,“你将才说,夏家走水之前发生了什么?” 林玉棋没有回话,冲着自己身后的,以及卓夷葭身后的丫鬟摆摆手,“都下去,门口守着。不许让人进来。” 屋内丫鬟应声而退,站在卓夷葭身后的知画抬眼看着卓夷葭,卓夷葭回头冲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知画便屈伸跟着丫鬟们退下。 这一幕刚好被林玉棋看到,看着知画出去的背影,“你这丫鬟倒是听你话的很。” “你丫鬟不听你话?”卓夷葭看着林玉棋道。 “不是,我可是三品大员的独女,使唤着你的一个小丫鬟她竟然不以为意,还看你脸色 。将才不是吗。不畏强权?这可不正常。”林玉棋摆着头,说着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要么就是你丫鬟太蠢不懂审时度势不会变通,要么就是你丫鬟太聪明,懂得奉主为主。” “好了,扯哪儿去了,你快跟我说下昨夜夏家的事儿。”卓夷葭说着也跟着林玉棋喝了一口凉茶。 闻言,林玉棋走到卓夷葭身旁坐下,“昨日夏家走水的时候我们都离开了。具体起火的原因也不知道。朝里面说是夏家的仇人寻上门来的,事后为了毁尸灭迹。这话,肯定不对。” “哪里不对?”卓夷葭偏头看向林玉棋,问道。 “哪里都不对。”林玉棋皱起眉头开始严肃起来,“这次的伤亡你以为都是走水时烧死的?不是的。走水之前发生过一场厮杀,伤亡的大人贵女都是那场厮杀中遇害的。再说哪里不对,首先,夏含佩的生辰就有问题。光请合不来人,这事儿就不对。其次,夏家的酒水里都下了毒。下的是什么毒?使软骨散!要真是仇人,直接砒霜干净利落。接着就是埋伏的私兵,埋伏那么多在夏家院子里,夏家的人还不知晓?怎么可能!夏呈文又不是傻子!漏洞百出!”说着林玉棋声音不自觉的激动了起来。 卓夷葭端正的坐着,认真的听着,听完林玉棋的话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思虑着的样子。 林玉棋缓口气,看着卓夷葭又道,“而且,留人在厅堂的是夏呈文,事发之前先走的也是夏呈文。不仅是夏呈文,还有他女儿夏含佩。出事之前刚好主人离开出事厅堂,这事儿没问题?肯定有。后来众人准备离开厅堂时,夏管家赶过来,呼喝了众人。让他们都回厅堂。夏管家?他算哪儿根葱?敢对朝廷命官大声?给他是个胆子都不敢!” 卓夷葭听着,还是没有说话。 大热的天儿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林玉棋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说完便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待林玉棋放下杯子,卓夷葭这才抬头看向林玉棋,“那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卓四,你不要跟我装蠢。我都说到了这份上,以你的聪慧还能不懂?”林玉棋说着扁扁嘴。 卓夷葭叹了一口气,看向林玉棋,“我是觉得夏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夏家当然没有!”林玉棋飞快的接过卓夷葭的话,“他要是那么大的胆子,早就死了一万次。他不过是一条狗。”说着林玉棋鼻子里鄙夷的哼了一声。 卓夷葭眉头皱着看着林玉棋,没有说话。 林玉棋迎着卓夷葭的目光,“不要看我,这事儿不是那位做的我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卓夷葭看着林玉棋没有说话。她没有想到林玉棋聪慧至此。如今在朝为官的许多大人都自欺欺人的不愿看清真相。偏偏一个少女能通透至此。从发生的事上能客观理性的分析抉择。 “你看我做何?被我的机智惊讶到了么?”林玉棋被卓夷葭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我是觉得你太胆大,什么话都敢说。”说着卓夷葭白了一眼林玉棋。 “做了事还不能说两句?这什么世道。我爹也是,真是,迂腐老顽固愚忠。”林玉棋说的有些不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昏了头 卓夷葭自然知道这个事,当时从武宁到洛河,一路贯穿关南的百里之地,全部受了洪灾,因为当时暴洪是在夜里,关南十几个县城的百姓几乎全部被淹死。本来没有查出事情的始末,但是为了平明愤,父皇不得不斩首何文清。当时派了刑部和大理寺,刑部没有查出,但其实当时的大理寺是查出来一些事的。 “那这跟夏呈文有什么关系?”卓夷葭问着陈三娘。 陈三娘看着卓夷葭,道:“属下查了夏呈文,发现他当年作为工部员外郎,将工部文案和水利策划工程盗过一份出去。” “南商的蛀虫实在太多了。”卓夷葭冷哼一声:“为了皇位可以让关南的千万百姓的性命做垫脚石,至少父皇是不可能做的。一个皇家的人,不以苍生为己任,私欲滔天,为害百姓,老天看的过去,我不行。”说道后面,卓夷葭想起当年关南哀鸿遍野,饿殍满地、名不聊生的场景,脸色阴沉咬牙。 “说起来这位之后,上位之时,杀了所有忠于先皇的的贤臣。如今又开始一个一个除先皇留下来的,却在他谋反时没有明确表示过追随的臣子。其他的,似乎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陈三娘说着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似乎最近夏呈文便上了几次书弹劾大理寺少卿郑田叔。郑田叔在先皇时候就是大理寺少卿。”怕卓夷葭不知道,陈三娘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卓夷葭蹙眉,郑田叔,郑泽桥的父亲,当时去关南查洪灾就是他为父皇带回的不为人知的疑点。不过作为一个大理寺少卿,也未曾明面上被人发现是父皇的人。 “是赵顺义的意思吗?”赵顺义是明献帝的名字,如今全天下敢直呼他性命的,也只有卓夷葭了。 “应该不是,按照这位暴戾的性格,如果发现郑少卿是先皇的人,一把刀就了结,不会大费周章的让人弹劾,再定罪。”陈三娘分析道:“应该是夏呈文私人的事,属下听说夏呈文夫人的侄儿.奸.杀了一名城北的少女,所有人都看在夏呈文的官衔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偏偏郑大人死咬着不放。正是因为这个得罪了夏呈文。” “大理寺卿是什么态度。”卓夷葭朱唇微启,她想知道作为郑田叔的直属上级,是什么样的看法。 “大理寺卿吴诚跟大多数官员一样持不了了之的态度,作为郑大人的上级,屡次给郑大人施压,甚至直接调空了郑大人的势力。”陈三娘说着,所谓九卿之一,郑田叔是直接由皇帝罢免,直属上级能做到最大的事就是调空。 卓夷葭听得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坐在山顶看着下面一树一树的桃花怔神,父皇留在朝中的人已经不多,因为明献帝的残暴昏庸,奸佞横行,忠臣被害的被害,贤臣告老的告老。 本来她打算等青玲这边的钱庄开起来之后,在向朝廷中伸手,可如今,再不伸手,怕是所剩不多的贤臣都要被害了。 “我回去会从卓家老太爷和卓子华身上下手,让他们保下郑田叔,你们想办法,废了吴诚。能在赵顺义的管制下坐上九卿之首,手里必定少不了龌龊事。我要你查出来,越大越好,要大到抄家灭族。没那么大的事,你就想办法让他有那么大的事 。”卓夷葭看着陈三娘。 陈三娘点点头:“属下明白!” 卓夷葭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着守在亭子外的知画道:“知画你过来。”亭子里的每个人身边都有隐卫和侍者,没了知画,对于周围细微的动静,一样能够敏锐的捕捉到。 知画应声往亭子中作坐着的卓夷葭走去:“主子。” 卓夷葭点点头,转头看向陈三娘:“三娘,孙相家可以接触到吃食的内线有哪些?” 陈三娘想了想,只是回道:“孙相家外院的管事孙大福是我们的人,他女儿嫁给了孙家厨娘的儿子,如今跟她婆婆一起在厨房里管事。” “嫁人了,可靠吗?”卓夷葭问的有些犹豫。通常女子嫁人就从了夫家。 陈三娘摇摇头:“主子放心,孙大福和他女儿当年是属下救起来的,后来训练成了隐卫,插在了孙家,后来嫁人的时候也是属下的意思。为了不跟夫家有牵扯,那女儿直接吃了绝育的药。如今的儿子,是属下一手安排的。” 卓夷葭点点头:“那就行。”说着慢慢低下头看着亭子中石桌上的花岗岩纹理。 “主子是要对孙家下手吗?”陈三娘看着卓夷葭不确定的问道。 卓夷葭未置可否,只是问道陈三娘:“三娘可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 陈三娘一愣。 “是花溪草。”卓夷葭轻笑一声,声音很轻。 陈三娘脸色有些阴沉,连说出的话都有些阴沉:“属下知道。”别的人不知晓,但是她自然知晓贞慧公主真正的死因。 “既然孙家害我,那我也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知画听得惊诧不已,一瞬间便恢复了神色,也似乎了解了卓夷葭那一夜听自己说花溪草时的笑。 红珊站在一旁,往常卓夷葭很少像她提事,今日听得确实一愣一愣,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卓夷葭的一句‘我是怎么死的?’,让红珊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都忘没听到后面的话。 “我听知画说了,这花溪草,可以让人不知不觉上瘾,还不被发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亲自检查做出来的点心。成了之后,我会让知画写出方子给你,让刘大福的女儿,做给孙家所有人吃。”卓夷葭说的依旧很轻,脸上却慢慢带上了笑意。 陈三娘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最后点头应声。 卓夷葭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知画和红珊起身离去。 红珊拿起放在亭子中的伞,打开在卓夷葭的头上,卓夷葭拜拜头,伸出手挡了挡。红珊收起了伞。 卓夷葭往桃花雨中走去。 今日前来的事情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该知晓的他们也都禀告与自己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往朝中伸手了。卓夷葭放缓了脚步,抬头看向落下来的桃花瓣,伸手接了一瓣,轻轻一吹。复而又加快了脚步。对于她来说,下一步,就是向卓太爷和卓子华下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送画 卓夷葭趁着瞧瞧瞥了眼跪在殿中的孙雨若,冷冷的别过了眼。真是个蠢得,她有什么自信觉得明献帝允许她去打赵谷申的脸?明献帝重视宁王,临行之前都要给他挑一个官家女儿,还是五品以上的朝官家女子,就凭这份宠,也足以让嫌弃宁王的孙雨若死一万遍了。 家中官位再高又怎样?女眷会因为外子官位高地位提升,官员也会因为内宅女眷愚蠢拖后腿。 孙雨若被明献帝威严而又带着愠怒的气势一骇,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明献帝,突然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明献帝下令拖出去杖毙的错觉。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液。 不能说,否则自己铁定被重罚,看明献帝的样子,绝不是会为了祖父和姑姑从轻的样子。一阵念头在脑中晃过。 对呀,她差点忘了她跟卓夷葭的赌约了! “臣女说,臣女不愿。”此时孙雨若说的已经没有那么惊慌了,但是腿还是有些后劲的软。 孙贵妃脸上的笑散去,站在明献帝旁边沉着脸看着孙雨若。 明献帝看着殿中跪着的孙雨若,凉凉的开口:“哦?那孙二姑娘跟朕说说,不愿什么呢?” 孙雨若抬头战战兢兢地的看了眼明献帝,开口的嗓子有些沙哑,咳了一声,轻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臣女不愿就这样去赴宴。”说着抬头看了看明献帝旁边的孙贵妃。 明献帝没有说话,大殿内鸦默雀静,没有一个人敢发生声响,被正在怒头上的明献帝迁怒。 孙雨若看了看大殿右侧末尾站着的卓夷葭,才接着道:“臣女跟卓家四小姐有赌约,赌的是今日比试,输的人要挨一个耳光,取下身上所有的首饰,晚宴跳一曲折腰舞。既是赌约,臣女想要履行赌约。” 孙贵妃听的一皱眉,第一反应是哪会有闺阁女儿家赌这样失礼的约?然后就是恍然,看来这次雨若脱颖,跟卓家女脱不了干系。想着看了眼大殿末尾站着的卓夷葭。 明献帝脸上情绪变化莫测,看不出喜怒,待孙雨若说完话,半饷才转头看向垂首站在末端毫不起眼的卓夷葭,“卓四姑娘,孙二姑娘说的可是事实?” 卓夷葭垂手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走到殿中跪下,“回皇上的话,正如孙二小姐所说。” “既然是赌约,那就随你们。不过依朕说,这赌注,还是换一个吧,毕竟是不妥 。” “回皇上的话,臣女也这样认为。”明献帝话音一落,孙雨若便接道:“之前说的赌全身首饰,若是真的褪下全身首饰,在宫中总是对皇上和娘娘们的大不敬。所以臣女就想着这个就算了,就当作没有过这个赌注。不过臣女心中还是有些委屈,既然赌了,臣女只希望卓家四小姐履行赌约,在剩下的两个之中,选一个。”孙雨若说着眼里含着委屈,看着皇上。折腰舞和耳光,总要选一个。要么当众舞一曲,要么就挨一个耳刮子。 三个赌约最后只要了一个,还是让输的自己选择,此时孙雨若表现出来的大度之状让明献帝也不好再多说,毕竟是孙相家的嫡亲孙女,于是转过头看向卓夷葭:“那卓四姑娘便选一个罢。” “一个耳刮子吧。”卓夷葭清凉的回道,头都没有抬便出了声。 孙雨若眼睛一亮,她还以为她会选折腰舞献美,还在想要是大皇子看不上她,也是白搭。可卓夷葭却选了一个耳刮子,这一个耳刮子扇下去可是整个闺名都没有了。 明献帝淡淡的扫了垂头规规矩矩的卓夷葭一眼,毫无感情的开口道:“那就依卓四姑娘之言。” 当着众人被扇,在勋贵之中已经是前所未闻的事,何况是天子面前被下脸扇耳刮子?不仅闺名,连家中入仕的官员都会被累名。 “这样不好吧?”孙皇贵妃看了一眼卓夷葭,开口对着明献帝说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在她心里跟被发卖的贱婢差不了多少,别说扇一个耳光,就是当众杖了也不是大事。只是这事若是她的嫡亲之女出手,打人这名声也好不了多少。 明献帝转头看向孙贵妃:“这是卓四姑娘自己选的。”说着又回头看向站在殿中的卓夷葭:“那依皇贵妃之言,朕再给卓四姑娘一个机会,可以再选一次你跟孙二姑娘的赌约。”说的无比宽容,就像一个耐心征求晚辈的慈祥长者。 明献帝此时突然发现刚刚这少女回自己的话时竟然没有下跪,顿时觉得恼怒,提高了声音带着威严:“卓四姑娘说罢,要哪个?” 卓夷葭此时才像听到明献帝的声音,怯懦的抬头看了眼明献帝,缓缓走到殿中,跪了下去,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回皇上的话,臣女依旧选耳刮子。”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掩藏不住的胆怯。 看着怯懦的卓夷葭,明献帝脸色缓和。他很喜欢这种在他的威严下变得怯懦胆小的样子,他是皇帝,全天下都该按着他的喜好来不是么?明献帝连声音都变得温和:“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耳刮子对于这未出阁的少女意味着什么?” 卓夷葭依旧恭恭敬敬的跪着,头依旧垂着:“臣女自然知道,会损了臣女的闺名。” “哦?那你为何还要选?”明献帝挑眉,其实在明献帝心里,耳刮子并不不是多大个事儿,多年的征战让他的生性变得暴戾残忍。 卓夷葭闻言,此时挺了挺背脊,做出看起来最沉稳有骨气的姿势,孙贵妃看的心底嗤笑,真是作态做的让人反感。在看看另一边跪着端庄秀文的亲侄女,真是天壤之别。心中暗道镇国将军府养孩子真是越养越差。 兰贵妃则是静静的看着卓夷葭,依旧浅笑着,并未因为卓夷葭的选择变了脸色。 殿外的卓夷裕还站在赵凤曜旁边,此时却安静的看着纱屏之中的殿内,心中为卓夷葭担忧着。却还是时不时转头小心翼翼的瞥一眼赵谷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话机1 华太君此时已经不觉得卓夷葭的心智只是一个几岁的闺阁女儿了,问的直截了当。 “走水,这事儿祖母知道了。”卓夷葭回得也直接了当。 “知道,说是夏家的仇人寻仇上门,毁尸灭迹。”华太君说着这些她自以为对于一个庶孙女已经很大尺度的密事,认真的看着卓夷葭,希望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祖母觉得呢?”卓夷葭偏头看着华太君。 华太君闻言,皱了皱眉,说的话带着微微愠怒,“我觉得什么不重要,我要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向来不喜欢被别人反问,显得低了一等的被动。何况还是一个小辈,就算心里有有歉疚,对于长者该有的威严,她还是有的。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她要做一个可以跟她平等谈利益条件的存在。而不是个小辈去百依百顺,一个小辈,对于长辈只有无条件遵从,没有利益谈判一说。只要不强行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后卓家她永远没有说话的余地。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我要听祖母觉得这件事是怎样的。”卓夷葭说的缓慢,似乎这一句并不是顶撞,而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华太君听了皱起了眉,眼里含着怒意盯着卓夷葭,没有说话。 卓夷葭垂着头理了理髀间的襦裙,抬眼迎上华太君的目光,坦然而无所畏惧。 直视着华太君的目光,忽而眼眸幽深,华太君迎着卓夷葭的目光一愣。就像是对上位者的臣服,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的避开那道如刀一般的目光,避开一瞬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一个小辈面前伏小低头么? 蓦的抬头,看向卓夷葭,这会儿她是真的怒了。 可待她在回头时,卓夷葭已经移开目光,看向了窗外,“作为卓家主母的您,觉得这件事是怎样的,我才知道卓家在这件事的看法,才晓得卓家对于这件事的关注点和重视。这样我才能挑了事情的重点来给祖母说。”卓夷葭又偏头,看向了华太君,“是吧,祖母。”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她实在想不起眼前的孙女一直有这样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势,还是变了性子。 “外传夏家仇人上门寻仇,毁尸灭迹。我觉得应该不是的。”华太君想了想,说道。 “所以祖母想知道是谁犯了这个案子吗?”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说话间少了她平常在华太君面前的棉柔乖巧,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折服的气场于稳重内敛的气质。 华太君看来眼卓夷葭,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个庶女儿的变化。只在卓夷葭话音一落之后,便摇摇头“不,不想知道那个。” “祖母还是不诚实。”卓夷葭打断了华太君的话,“既然祖母不想说,那孙女来替祖母说吧。祖母想知道到场的大人和贵女,想知道她们死的事怎么死的,没死的怎么就活着,是哪个救得,怎么救得。想知道怀荣王世子在宴会里的作用,想知道他是不是养了兵,想知道走水前发生的一切事,包括走水的事 。唯一不想知道的,就是灭了夏家门的所谓的‘仇家’。因为灭了夏家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明献皇帝。”卓夷葭‘帝’字音都没有落,华太君忽的站起,一拍桌案,大喝一声: “放肆!!!” 华太君瞪着双眼,看着卓夷葭涨红了脸,胸口一起一浮的,手掌紧紧的捏着椅子的把手。 卓夷葭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华太君,从她红着脸看着自己,又到看向窗外,又到坐下再看向自己。始终一句话没说。 华太君本来想让她看着就糟心的卓夷葭出去的,看着卓夷葭那平静如水的目光,开口舌头一转,变成了一句,“老四你慎言。这些不是我们能乱说得的。”本来她听得惊讶加慌乱外加震惊的心头,看着卓夷葭那静如深潭的目光,竟也跟着慢慢缓了下来,连说话都轻了许多。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起了身,冲着华太君福了福,“好吧,那祖母既然不想听,葭儿就退下了。”说罢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卓夷葭刚走了两步,华太君便在后面制止。 卓夷葭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华太君。 华太君也看着她,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一个审视试探,一个坦然无谓。就这样对视了十几息的功夫,华太君终究叹了口气,冲着门外唤道,“倚梅。” “奴婢在。”说着倚梅从屋外推了房门,打起了帘子进来。 “你出去让丫鬟们都远些。你和何嬷嬷守着房门,一个人都不许进。”华太君冲着倚梅吩咐道。 “是。”说罢倚梅转身出了门。 接着便是外面丫鬟离去的脚步声,待所有声音静了下来,华太君这才看向卓夷葭,“你说吧。”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她不知道为什么跟一个庶出小孙女说话都可以这么耗劲儿,比跟宫中的孙皇贵妃说话还耗劲儿。 “说?祖母要我说什么?”卓夷葭转身看向华太君,反问道。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没错,那些正是我想知道的。”说着华太君直起了身子,定定的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想了想,看着华太君回道,“可那些我也不是都知道,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自己猜的。毕竟夏家小姐生辰那日,我也没去过。” “那就把你知道的,和你猜的。都说一遍。”华太君依旧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坐回了位置,看向华太君,“那我先说我知道的。林姑娘说,走水之前,夏家经历了一场厮杀。很多参宴的大人和贵女都遇了害。还生的大人和贵女是郡公爷救下的。” “容乐郡公?”华太君听着摇了摇头,看着卓夷葭,“你继续。”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摇头的样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后来郡公爷的手下杀了刺客,却不见了夏家大人和小姐的行踪。待林玉棋和郡公爷她们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起了火。”卓夷葭声音很轻,却足以屋内听清楚,边说边看着华太君。槐秋说谢谢清音似酒的桃花扇~么么还有谢谢2017……的平安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话机2 华太君听得皱起了眉。本来以为那场火是救人那一拨放的,这样听起来的确像是刺杀的人为了掩盖痕迹,准备把所有人烧死在里面。 “还有呢?” “没有了。” “就这些?那你可知道容乐郡公当时带了多少人。”华太君半靠在椅背上深思的身子做端了些,看向卓夷葭。 “不过二十。” “不过二十?应该没有。”华太君想着摇摇头。 “的确没有呢。”卓夷葭说着端起卓案上的茶酌了一口。 “有两拨人,怀荣王的那一拨没有二十个,那另一拨呢?林家姑娘给你说过吗?”华太君说着看向卓夷葭。华太君身子又端了端。 卓夷葭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嗯…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 “她怎么说,你原话告诉我。” “她说,那会儿大人们都被刺杀时,郡公爷召出了第一拨人,一共五个,都是暗卫。”卓夷葭微偏着头,做出一副回想的样子,“后来发现那五个人支撑不下去了,又召了第二拨,约莫十个左右。” 华太君认真的听着,边听边回想着卓夷葭将才的话,试图在里面挑出问题。可一番话下来,丝毫没有哪里有问题。 “我还以为那一拨人,不是容乐郡公的人。”华太君说的有些小声,隔在丈外的人看起来不过是听不清的喃喃自语。可常年习武耳聪目明的卓夷葭还是听到了。 卓夷葭手里端着茶杯,转头看着华太君深思的样子。 “我曾以为,那一拨人不是郡公爷的人。”卓夷葭道,“毕竟外人看来,他是没有胆子那样做的。不过他的确做了。”说着卓夷葭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你觉得这件事我们卓家该如何处?”华太君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待问完才有些后面。这些事儿问一个都还未及笄的闺阁少女,真是鬼扯皮。 “怎么处?这件事跟卓家有关么?”卓夷葭好似根本没看出华太君的脸色,自然而然的答着华太君的话,“参宴的人里面没有卓家人,遇害的人里面没有卓家人,状告的人里面没有卓家人。如今朝堂那么乱,卓家只可自保,不想想着保人,也不要想着害人,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万全之策。”卓夷葭这话里,带着提点。至于懂不懂,就看卓家当家那几个对官场的态度了。 华太君听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卓夷葭。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你不爱说话,羸弱多病,就像,就像” “就像半个傻子么?”卓夷葭接过华太君的话说道。 华太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卓夷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 “纪元80年,世祖元年。我三岁,祖母知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世祖二年,我四岁,因为折了二姐一直腊梅,冬月里被罚跪在冰上一夜,祖母不知晓,也是那一年开始,母亲开始给我吃药,饭里,菜里,甚至是喝的水里,祖母知晓吗?。世祖六年,我七岁,一跤差点摔死,祖母也不知晓……您说,我从前要是不傻一点儿,能活到现在?早埋土里都化了白骨一堆。”话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卓夷葭胡掐的。可是谁能证明她在说谎呢?那么多年过去了,侍奉她的两个丫头,也只有一个红姗还在卓家。只要她要死咬这些事儿,那就都是真的。 “所以啊,从七岁那年我醒了之后,就决定,不会像母亲那样活,更不想要像她那样死。于是我开始谋划搬出偏院,也就有了出现在您六十大寿的我。”卓夷葭将话摊开来说,往往摊开来一些对方知道的事,她会本能的相信你说的其他事。“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祖母知不知晓,元日那夜,我也是差点丧命在父亲手里呢。” “你果然知道。”华太君说着微眯了眼,攥着椅子边紧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人的?” 卓夷葭点点头,看着华太君因为过于用力青筋都冒出来的手背,“祖母不知道我也是练武之人么?哦,对了。三月我还在宁王的宫宴上请命要当将军呢。常年练武的人,连自己被那么多死士包围,冲天的杀气都察觉都不了,那练的武有什么用呢?所以祖母你说,要是我不傻一点儿,能活到今天,还在这屋里跟你说话吗?” 华太君觉得眼前的卓夷葭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她还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 “当然呢,我说这些事并不是要祖母给我做主。祖母也不要觉得我会有违逆之心。父亲有父亲的难处。我也不会去害他,毕竟我是卓家女。”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这样的话最能让人听进去。还会觉得是肺腑之言。 华太君点点头,放松了些身子,忽而又叹了口气,看着卓夷葭,转开了话题:“你将才说朝中很乱,朝堂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跟林玉棋交好,她父亲什么都跟她说的,她也什么都跟我说。” 华太君听着点点头,是呢,林家的女儿自幼就被当男儿养,林都尉给她说一些朝中的事,也不足为奇。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有些倦意的样子,自觉的起身,“我看祖母似有些困倦了。那孙女就退下了。” 华太君揉着太阳穴,点点头。 卓夷葭应声而退。 “等等。” “怎么呢?”卓夷葭回头看向华太君。 华太君睁开带着疲惫的眼睛,深深的看了眼卓夷葭,“四儿,不管你爹如何对不起你。你是卓家的女儿,又聪慧至此,应当知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卓家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在外人看来,都脱不了卓家。所以祖母不用担心我对卓家不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争得,只是我的小利,卓家的大利上,我是有分寸的。”卓夷葭给华太君几句定心丸,说了一些半虚半实的话。 她从今日起,不准备再在卓家畏首度日。可她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再聪慧,也要让卓家看到她聪慧的好处,而不是坏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话机3 卓夷葭看着孙云舟冷笑一声。 “何至于姑娘这般出手?”话语中暗示着是卓夷葭想勾引自己,迎着卓夷葭的目光,孙云舟脸上茫然错愕一扫而光,取之而来的是邪魅的笑,说完,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旁留下的卓夷葭手掌中的血迹 。 卓夷葭一愣,拿起手看了看掌中将才指尖掐出的伤口,放下手看着孙云舟,轻声道:“真是恶心。” 孙云舟看着卓夷葭笑容幽幽,嘴中却轻轻一叹,带着无奈与宽容。 刚叹完,便转身,转身的一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有礼,看着赵凤曜道:“容乐郡公慢赏,在下先退下了。”有时无言也是一种大度。 说罢从赵凤曜身边离去。 卓夷葭定定的看着孙云舟的背影,表情晦暗不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骨子是这般恶心的人。现在一想到以前和他的好,想想都反胃。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定定的看着孙云舟的背影发呆,赵凤曜也转投看了看孙云舟离去的背影,回头看着卓夷葭的目光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卓夷葭收回目光,刚好看到赵凤曜看着自己皱眉的样,以为是赵凤曜信了孙云舟的话,心里对赵凤曜的鄙夷多了一分,面上毫不在意的撇过目光。她现在丝毫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你,跟孙公子相识?”赵凤曜低低的问出口,卓夷葭闻言,转头再次看向赵凤曜。赵凤曜耳根子又是一红:“咳咳,我是问你……” “关你什么事?”卓夷葭冰冷的打断赵凤曜的话,她现在没有一丝精力跟别人斡旋。 说罢,卓夷葭抬脚就走。 “宫娥……”赵凤曜看着卓夷葭停住的脚步,轻轻呼了一口气,接着道:“没回来。” 语言简单的只有几个字。卓夷葭闻言却是眉头一蹙,她差点忘了这个事儿。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未过来?卓夷葭望着赵凤曜身后的路,眼眸一深。还是已经过来了,只是看到了孙云舟,便没有出来? 她知道宫中的人遇到有一些不好的事不会沾惹上身,为了自保不会说出来。却还是会从头到尾知晓,以便以后东窗事发在主子面前邀功。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晦暗不明的脸色,脱口而出:“我打晕了。”声音不自觉的带着丝丝安抚。 跟在后面良鱼两眼一翻,心吊到嗓子眼儿,赶紧往周围看看,有没有人听见。呼,没有人…… 良鱼收回视线,无语的看着自家世子爷,将才还想不通世子爷让自己打昏一个小宫娥作何,现在才知道是为眼前的少女清理。 良鱼看了看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女,月光下的影子清清冷冷,还未长开的五官带着灵动,小小年纪已经是个美人胚子。 赵凤曜突然转头警告的看了眼良鱼,有这么直愣愣看未出阁的小姐的?多不礼貌。 良鱼被瞪的一愣,赶紧低下了头,这好像是很逾矩。 “她现在在哪?”卓夷葭眼里透露着深深的怀疑,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身子侧过,让出不宽的石板路:“前面的蕙兰后,带你去看。”说着还向着东边指了指 。 卓夷葭顺着赵凤曜指着的方向看去,她知道,那是小花园进门的的左侧,母后曾围着墙种了一圈蕙兰,浅的到膝盖,高的及腰,要是把人打晕放进去,的确不容易被发现。 卓夷葭没有回赵凤曜的话,也没有让赵凤曜带,直直的从赵凤曜旁边走过,直往蕙兰方向去。 赵凤曜跟上,卓夷葭脚步却是一顿,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赵凤曜,又看了眼身后跟着的良鱼,冷冷的道:“郡公先行一步。” “好。”赵凤曜毫不犹豫的应道,声音还是冰冰凉凉,抬脚走到前面去。 良鱼则是暗自白了眼旁边的卓夷葭,不认识路还这么拽? 卓夷葭待到先行的赵凤曜多走了约莫两丈,这才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蕙兰的地方,春日的蕙兰刚长出不少,却也没有多高,里面躺着一个人,在夜色的掩隐下,让路过的人根本看不清。 赵凤曜走到蕙兰旁,看了看里头,确认人还在,这才转身对着卓夷葭道:“人在里面。” 卓夷葭没有回话,知画上前两步,伸着头看了看蕙兰里面,转头对着卓夷葭道:“小姐,是在里面。” 卓夷葭这才上前。看了确认里面是跟随自己的宫娥,这才转头看着赵凤曜。似乎在询问他为何将她的宫娥打晕。 “我看到你跟孙公子在那边。”赵凤曜说的依然冷清,说道孙公子的时候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卓夷葭盯着赵凤曜半晌,道:“我欠你一个情。”说着便转身。终究没有说出‘谢谢’两个字。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的背影,知道这是让他可以走了。于是不再言语,带着良鱼转身离去。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的背影走出小花园,才看向躺在蕙兰里面的宫娥,对着身旁站着的知画道:“把她弄醒。” 知画闻言,上前蹲着宫娥身边,摇了摇:“姐姐,醒醒。”说着又使劲摇了几下,均是无反应。 知画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下手也太狠了,又看了看宫娥标致的五官和身形。这怀荣王世子爷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摇了几下没有摇醒,知画干脆从袖子中抖出银针,在宫娥腰间一扎。 “哎!”宫娥低低的轻呼出生,然后皱起眉头,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四处望了望,将焦距落在离自己最近的知画身上:“我怎么在这儿?” “我也想问姐姐怎么在这儿。”知画说着,伸出手扶起宫娥,拍了拍宫娥的裙子。 宫娥还是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想了半天才转头问道知画:“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们家小姐在那边等了姐姐很久都不见人,就想找找,结果就发现了姐姐在这里。”知画冲着宫娥说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 宫娥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天,挂着的灯笼蜡烛已经燃了一半,赶紧起身,转头对着卓夷葭道:“卓四小姐,时辰不早了,奴婢给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搬到锦华院 “所以我准备把她接到我身边来教养,这么好的苗子,不能养废了不是。”华太君绕回了一开始的话。 “有道理。”卓太爷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既然你决定了,那你就安排吧。” 锦华院中的小池塘里盛开着朵朵睡莲,在夜色的月光中半开半敛。一张张巴掌大的圆叶子就像缺了口的团扇,飘浮在水面。 卓夷葭带着知画回到君笑院时,知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下午从林家回来的时候便见着知书在垂花门等着,若不是因为倚梅在,卓夷葭早就想问知书的消息了。 “怎么样,淳耳明日可能来见我?”卓夷葭边走进自己的小院子,边偏头闻着知书。淳耳常常出远门,她生怕淳耳又出去了。郑田叔时间可不多了。 知书闻言点点头,“嗯,刚巧他昨日从浙阳回来。三娘那边的红楼认识主子的不多,可认识淳耳的不少。所以明日他就在他的浮生堂等主子。出了卓家会有人带路。” 卓夷葭点点头。入夜时分,卓夷葭躺在床上,盯着上头的床帐子发呆。她在想今日跟华太君的对话。果然人老成妖,华太君比卓家其他人心思重多了,跟她说话自己还要三思而后语。 如果今日没有意外,华太君大概就要开始正视她这个庶孙女了。怎么个重视法呢?卓夷葭也不知道。可是这个事情她无所谓,她要的只是她的重视,然后就是卓家其他人的重视。 得到了他们的重视,当然就要给一点好处给他们,让他们觉得重视的很值。再慢慢的,在权谋中自己出手,先让他们尝到丝丝甜头,让他们坚信她是卓家人,只为卓家好。信任她的话,到最后,听她的话。 这也是一场潜在的交易,她给他们潜在的好处,他们给她明处的信任听话。只是这件事,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就崩盘了。比如卓子华,就是个未知祸害,随时会坏了她的事。那卓子华要怎么办?卓夷葭看着蚊帐子顶发呆,若他不是卓夷葭的父亲,她就一刀解决了他。可是这下倒是个麻烦。 夜色渐深,卓夷葭缓缓闭上了眼,一夜无梦。 日.一早,卓夷葭如往常一般卯时便起了床,开始练剑练琴。辰正,换了衣裳正准备出门,便见着锦华院那边来了丫鬟,传唤卓夷葭过去。 卓夷葭于是又回了屋,换了件家中平常穿的衣裳,跟着小丫鬟到了锦华院。 卓夷葭到了锦华院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大房高氏,二房何氏以及卓夷柔卓夷韵,三方李氏和卓夷萍。 卓夷葭进了屋内,扫了一眼周围,很快收回了目光,看向上面坐着的华太君,“葭儿给祖母请安。” “回去坐着吧。”华太君冲着卓夷葭点点头。 卓夷葭闻言点点头,乖巧的做回了高氏下手座。 华太君扫了扫屋子里坐着的众人,见人都来齐了,便开口道:“我今儿召你们过来,是准备说说中秋的事儿 。还有几天就是十五了,往年八月十五该忙活的都在忙活,我们一大家子也好久没有聚过。我就寻思着八月十五凑着天宫娘娘团聚的日子,我们也跟着聚一次,你们觉得呢?” 华太君说话都是说了让你听,很少反问她们的意见,一句‘你们觉得呢’让坐在下面的人受宠若惊,何氏赶紧接嘴道,“母亲说的极是!” 剩下的人一两声的附和着。 华太君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家里人都聚一聚。那你们回头下去也准备一下,那日喝的茶啊,自己喜欢吃的月饼啊,都准备着。老大媳妇儿。” “母亲你说。”高氏坐在离华太君很近的地方,华太君话音一落,高氏便说道。 “那日赏月的纱帐准备好,夏日蚊虫多,不要赏完一次月一家人被咬的全身是红豆子,其他你自己看着办。”华太君嘱咐道。夏日里她最讨厌的,便是无处不在的蚊虫。 “是,媳妇儿记住了。”高氏温和的回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华太君遣散了众人,唯留卓夷葭一个在屋里。 “祖母留下我是有事儿吗?”卓夷葭坐在位置上,看着上面坐着的华太君。 “嗯。”华太君点点头,“我准备把你搬到锦华院来。” “让我搬到锦华院?”卓夷葭边说边皱起眉。 “嗯,搬来我身边住,我也可以亲自提点调教你。”华太君说得具体了些。 卓夷葭很快恢复了神色,看着华太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祖母怎么突然想把我搬到锦华院了。” “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家中却从来没有人教养过你,你也大了,很多是也该学了。”华太君话说的很柔和,却并不是跟卓夷葭商量的意思。只是通知。 卓夷葭也深知这道理,看着华太君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想搬过来么?”华太君说着皱了皱眉头。 “祖母多虑了。只是我想着卓家好像还没有女儿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我一搬过来,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了么。”卓夷葭说的是实话。不过她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却飞快的在权衡搬过来的好处与坏处。 “搬过来害怕有人害了你不成。就是你亲爹想进我的门,还的我应一声。”华太君以为卓夷葭是怕被人针对,说道。 卓夷葭抬头,看向华太君,“嗯,我都听祖母的安排。”她权衡好了。住进去锦华院好处多于坏处。 “中秋节全家都在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说这个事儿。没事儿你就先回去吧。”华太君冲卓夷葭道。 “是,那葭儿不叨扰祖母了。”说着卓夷葭起身对着华太君福了福,转身离去。 院子里的一串红开的正旺,像是燃起来的火焰。知画紧跟在卓夷葭啊身后,除了锦华院好一段路,这才对着前方的卓夷葭问道,“主子,你为什么要答应搬进锦华院。在华太君眼皮子底下,我们许多事都不方便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富山春景图》 “嗯,但许多事也方便了。”卓夷葭走在前面,自然的接过话。 “主子的意思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卓夷葭偏头看了眼知画,而后大步往院子外走去 。 卓夷葭出了门,上了三娘提前准备好的轿子,饶了几个巷子,拐了几个弯,换了几个轿子。进了浮生堂的时候,已经是巳初了。 淳耳立在房檐下,见着轿子抬着卓夷葭进来,快步走到下面,垂手行礼。 轿子落下前倾,卓夷葭从轿子中走出。 “属下参见主子。” “起身吧。带我去书房,我有事与你商议。”卓夷葭下了轿子,偏头看着淳耳直截了当的说道。 “是。”淳耳应声,带着卓夷葭去了书房。 书房还是卓夷葭上次来时的样子,没有一处改变。卓夷葭挑了座位坐下,看向淳耳,“你也坐着吧。” “是。”淳耳应声做到卓夷葭的下手座。 “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先生那幅《富春春景图》可还在?”卓夷葭看这淳耳问道。 “在的,主子可是要这幅画?” “我不要,我准备让你送人。”卓夷葭看着淳耳。《富春春景图》是郭儒寒帝师生前最爱的物之一,乃前朝著名画师黄公望所绘,是不可多得的画中圣品,向来有‘人间一画’的盛誉。郭家灭门之后再无所踪。 无人知晓郭儒寒帝师在灭门之前给了自己的孙儿郭卞。 “送人?”淳耳皱了皱眉,那是爷爷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嗯,我知道你有所为难,所以这一趟我并未差三娘来。”卓夷葭看着淳耳,这一趟她亲自来,就是为了要这一幅画。这样方能显出自己对此事的重视,对郭家的重视。 “但若是你不想将此话教出,那也无妨。我断然不会逼迫你牺牲先生留给你的遗物。只是那样的话,我要借这图几日。”卓夷葭说着。若是淳耳不愿意交画,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淳耳皱着的眉松了松,抬头看向卓夷葭:“主子要这幅画到底有何用?” 卓夷葭看着淳耳,顿了顿,道:“你可知明献皇帝最大的爱好?” 淳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他只知明献皇帝不爱美人,喜怒随性,乖张恣睢。没有人敢探听他的喜好。 “是画。”卓夷葭回道。明献皇帝未登基前只是一名征战的将士,没人知道一个浴血沙场的将士最爱的,确是画。这也是在她儿时,庆王生辰,她跟父皇为他挑选礼品时,父皇告知她的。 那日父皇在御书房里,翻着手里一幅一幅的画卷,说,“你二叔什么都不爱,就爱画。可惜他这爱好竟无人知晓。” “哦?二叔的爱好竟跟母后一样呢。那二叔爱画,娥皇就给他画一幅做生辰礼罢。”她睁着眸子眨着眼睛看着父皇。 然后便是父皇爽朗的笑声。 “可是主子送给明献皇帝作何?是为了讨好他么?”淳耳看着卓夷葭问着,将卓夷葭的思绪拉回 。 “非也。”卓夷葭摇摇头,“明献皇帝爱画,这画却不是我们送给他的。送画的,是吴诚。” “大理寺卿吴诚么?”说着淳耳皱眉,低头细细想着其中的关节。 卓夷葭看着淳耳皱眉深思的样子,打断道,“你不用想了,你想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所在。明献皇帝爱画,吴诚送他这幅《富春春景图》。一是吴诚知道他的爱好,在他看来,必定是探听过得,甚至是私下查过他的。自古帝王多疑虑,最忌讳的,便是有人私下打探自己,了解自己的爱好。其二,淳耳你可记得《富春春景图》里的景色?” “自然记得,里面有迎春花、含笑花、篡草...”说着淳耳声音慢慢停下,看下卓夷葭:“篡草?” 卓夷葭点点头,“明献帝篡位之后,最厌恶别人提及他是造反上位的。”说着卓夷葭讽笑一声,“就像人的短处最厌恶被别人提及一样。” “主子的意思,是准备借这幅画除掉吴诚?”淳耳明白了过来。 “正是。” 淳耳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卓夷葭也未作声。 隔了一会儿,淳耳慢慢的抬起头,看向卓夷葭,“既然这样,那这幅画就拿去吧。主子临摹的,再好也不是真的,若是被人发现,吴诚便成了受人暗算的人。终究有危险。” 卓夷葭点点头,看着淳耳,“难为你了。” “为了主子的大业,不管牺牲属下的什么都在所不辞。”淳耳说的很坚定,“属下这就去取画。”淳耳说罢转身走进书架子,书架子后有暗道,淳耳开了暗道,走进了里面。 卓夷葭看着淳耳,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就那么坐着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淳耳才从暗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幅卷好的画轴,递给了卓夷葭。 “主子,这就是《富山春景图》。” 卓夷葭接过画卷,解开带子,展开看了起来,的确是富山春景图,而后卷好,又递给了淳耳,“我来只是要画的,今日之内将这画给三娘,让她安排人,将这画传到吴诚手中。让吴诚知晓明献皇帝最好的,便是画。暗示吴诚,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若是皇上收到喜欢的话,怕是送画的人官位又要提一提了。但是提醒三娘,我们任何一个的身份都不能泄露,这事儿也不能在满春楼里做。”要说消息来源,最广的莫过于青楼里。将画自然而然的给吴诚,还要让他知晓天下人都不知晓的皇帝的爱好,青楼便是最好的地方。但这样若是东窗事发,必定会牵连满春楼。 淳耳点点头,“属下明白。” 屋外阳光明媚,卓夷葭离开不久,淳耳便传了手札给陈三娘,两人相见之后淳耳将卓夷葭吩咐的事说了,三娘接了话,想了一个中午,下午就排了身边最机灵的手下陈皮去办这个事儿。 刚巧第二日便得到消息吴诚要去京城有名古玩街淘小玩意儿,一大早陈皮就过着蛇皮袋,装着几个蒙了灰尘沾了泥土的瓶瓶罐罐,几幅半破不新的字画,外加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到了古玩街。槐秋说谢谢黑莑的打赏,谢谢……的打赏,谢谢228……的打赏,么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买石头 “古董咯——!卖古董——!碗大的陶瓷咯——斗大的罐儿!” “金链子,银镯子,不如珠珠做的花簪子!唉,大爷,来瞅瞅?” “……” 吴诚坐在古玩街上,旁边是不绝于耳的吆喝声,拉客声,讲价声。吴诚就这样带着游荡在古玩街里,这儿逛逛,那儿看看。他喜欢把玩东西,市场上能入手的,几乎都入手了,可还是满足不了。对于那些有价无市的好玩意儿,却没拿到过几个。金平城的古玩街里,大多都是买来玩玩儿,但总是有运气好的那些,真就给淘到了好东西。 于是闲的不能再闲的时候,吴诚就会来这儿逛上两圈。他这两天,刚好就是闲的不能再闲的时候,有明献帝的宠爱,又没了以前排在他前面的夏呈文,日子要多舒心就多舒心。 陈皮蹲在地上,前面铺开摆着一张蛇皮袋子。上面放着蒙着灰沾着泥巴的瓶瓶罐罐,几块有大有小的怪石头,几幅破旧的画,大概因为岁月的洗礼,上面还有虫蛀的几个缺口。 这里的每个东西,来历也好,年份也好,上头有的故事也好,陈皮通通背的滚瓜烂熟了。他现在就蹲在那摊子东西前,眼睛鼓溜溜的转着。时不时吆喝两声。 “老罐古瓶玉石头,几百年的字,几千年的古画,来看看哟,好东西!瞅瞅看看,过了这个村儿就没了这个店儿!来看看咯。” 早上的凉爽过后,天气渐渐的散了凉,热了起来,日头也越来越大。陈皮蹲在日头下面,丝毫没有暴晒下的焦躁烦闷,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笑着。 突然陈皮眼睛一亮,吆喝声陡然打了起来:“老罐古瓶玉石头,几百年的字,几千年的古画,来看看哟,好东西!瞅瞅看看,过了这个村儿就没了这个店儿!泥土里挖的,沙子里淘的……” 夏日的上午日头下晒着的人吆喝声都有些有气无力的,陈皮震着嗓子的喊声格外响亮。 吴诚被陡然打得吆喝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将好看到那小摊贩转过头,四目一对,那小摊贩嘴一裂,眼睛一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爷,来看看,我这儿好玩意儿多得很。过来瞅瞅,保证您一挑一个准!”陈皮露出街边小贩独有的谄笑。他并没有说谎,这次为了吸人眼睛,他专程带了两个真品。那几个瓶瓶罐罐里,就有一个是千年之前的青铜兕觥,一个是前朝王族用过的彩瓷花瓶。 吴诚听着陈皮絮絮叨叨的声音,埋头看向陈皮身前摆着的地摊,扫过一眼,又扫过一眼,忽而眼前一亮。疾步走了过来。 陈皮微不可查的一勾唇,果然放着两个真的瓶子,就能吸住他的目光。幸好吴诚是个真玩人,要是个半吊子或者装腔的,今儿还真不好吊他上钩呢。 吴诚走到陈皮面前,蹲了下去:“你这石头什么来历?”说着拿起摊上摆着的几个石头端详了起来。 陈皮看着吴诚手里拿着的石头一愣,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原样 。 “哎爷!您可真是好眼光,这个石头可是个好东西,这是我爷爷几年前在京郊玉林山里挖出来的。玉林山,您知道吧?”陈皮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近吴诚,神神秘秘的道:“就是前朝皇宫避暑的地儿。”说着陈皮直起了腰板,话语之间带着张扬神秘“我爷爷,就是在那里挖到的。我这样一说,爷您肯定就知道了,来头可不小。” 吴诚端详着手里的玉石头,暗红的石头里面的带着像云像雾的浮纹,那一团团像是血色晚霞,又像是烧着的火焰,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好看。不知不觉的就信了半分陈皮的话。 “当真?”吴诚抬起头,看向陈皮,玉石头握在手里,大拇指和食指的不停的摩娑着,感受着指尖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当然是真的!”陈皮说的斩钉截铁,“看爷的样子,这穿着打扮,可是个贵人,非官即富。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诳大人呐!” “算你聪明。”吴诚说着又看向手里的玉石头,“你要是敢诳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他看着手里的石头,越看越爱不释手。 “爷说的哪里话,就算小的鬼迷心窍想诳您老人家,可是您老人家一来就选到了这个石头,一看就是懂行的,哪里不懂孰真孰假呢?”陈皮说的真真切切。 吴诚听着满意的点点头,他最喜欢被人说成懂行的人。 “这石头多少钱,我要了。”吴诚边摸着手里的石头边问道。 “回大人,一百二十两。”陈皮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什么?一百二十两?”吴诚看着陈皮顿时脸就挎了下来,“我在这整条街转完,最贵的玩意儿也过不了五十两。你竟敢要一百二十两!” “爷息怒息怒!”陈皮闻言立马哭丧着脸,“爷您知道这石头,值不值这个价。若不是家中老母亲生病,小的又怎么会将这玉石头以一百二十两的价格拿出来贱卖呢?” “你这又不是正经的古玩铺子,不过是地摊儿,叫价也太高了些。”吴诚居高临下的看着陈皮呵斥道:“你给我说个正经的价。” “哎爷,你就不要为难小的呢,看爷的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人。小的真是急家中老母亲的病,一分都少不得。”陈皮哭丧着脸看着吴诚,道,“若是爷给不了那么多,小的不卖就是。” 闻言,吴诚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向来讨厌别人威胁他,何况还是个街边小贩。 看着吴诚黑下来的脸,陈皮吓得腿一软,舌头一打颤,开口道,“一百二十两少一分小的都不卖,但若是爷买了,小的可以送副画给爷。”说着陈皮蹲下来拿起了一幅画。 吴诚还在怒气中,也没有将陈皮的话放在心上,只道:“哼,竟敢跟我谈条件,惹火了我,今儿一分钱都不给你,还得把你这摊子掀掉!” “爷别动火,别动火,听我说。这画可是当今皇上最喜欢的玩意儿!”陈皮边解开话,边急急的说道。生怕慢了一步被掀了摊子般。槐秋说谢谢阿星的月票,么么。我还有一个万更,大概就这几天了。电脑中病毒了,不能码字了,这几天每天都是回家用手机码的,更新都比较迟,你们也没有抱怨过,谢谢理解,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买画 吴诚手掌里磨砂着玉石头,听着陈皮说的话,小眼睛眯了眯。 “皇上喜欢的玩意儿?我都不知道你会知道?别逗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奴儿竟敢欺瞒于我,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人息怒!息怒!”陈皮边说边抖着手里的话,抖到一半又连忙收了起来,鸡贼的看了看四周,再转头看向吴诚,“大人你不要急,容小的跟您说!”陈皮说着抱起了话。 吴诚就那么看着陈皮,也不说话。 “小的父亲小时候曾入过军,入的啊,正是淮川庆王的军队。”陈皮也不管吴诚回不回,自顾自的就说道,“我父亲当年跟的,便是庆王手下的刘勇刘副都统。刘副都统爷您知道吧?”陈皮说着顿了顿,给吴诚点儿反应时间。 吴诚当然知晓刘副都统是谁了,正是当年的庆王,也就是今日的明献皇帝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当年庆王举兵时身先士卒,为先锋入城,结果死在了皇城禁卫手里。算得上是庆王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此时陈皮一提到刘勇,吴诚眯着的眼睛就松了松。谁不知道刘勇是皇上曾经的心腹?若这些话真是出自刘勇嘴里,那可信度就真了不少。 “小的父亲当年是刘副都统手下的二等后勤杂役,常常送饭菜到刘副都统帐里,这些话,可就是他偷听到的。”说着陈皮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的看着吴诚又显得格外慎重。“若爷不想听就作罢,当我之前那些都是放屁。爷要是想要这画,小的就继续讲。可爷得答应小的,决不能在外面说这些,这些都是小的提着胆儿给你说的。不过话可说明了,那一百二十两,还是一分不少。”陈皮说着又绕到了钱身上,似乎他说这么多,正是因为那钱。 吴诚本来还有些疑虑,此时听到陈皮三句不离钱,疑虑即刻烟消云散。 “你继续说,说对了不要说一百二十两,就是一千二百两老夫也给得起!”吴诚往前凑了凑,眼里露出了好奇。 有好奇就对了!陈皮也跟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极低,近乎耳语,“有一年在庆王爷生辰之前,有几个将士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结果跑进刘副都统那儿去问话,问庆王爷喜欢什么东西,刘副都统说啊,庆王爷什么都不爱,就爱画儿,越老的话越爱。这事儿可没人知晓。当时我父亲将好去帐子里面送酒菜,就听到了这些。” 吴诚听着,心中千转,这些事儿可没人知道 。就连他跟了皇上这么久,都不知晓皇上的喜好,送稀奇玩意儿送美人,能送的朝中人都送了一遍,就从没见皇上对着那个东西多留过两眼。若这小贩的话当真,那他不是就知道了皇上的喜好,如此一来,以皇上那随性不羁的性格,他离内阁,不是又近了一步?想到这里,吴诚感觉自己的心里已经乐出了花儿。待陈皮说完,心中想了一番,又转头看着陈皮,指着他手里抱着的画,“那跟你手里的画有什么关系呢?莫不是皇上喜欢的画?” “看爷您说的,皇上喜欢哪幅画儿我怎晓得。将才不是说皇上喜欢画,越古的越喜欢么?我这画儿,什么好处都没有,就一个特点,那就是年纪不小了。而且,我将才不过是怕爷您真掀我摊子才说随口说的,只是看爷您这意思,莫不是真的要送给皇上?” 吴诚没有理那小贩的话,只是盯着陈皮手里的画,“把那画儿给我瞧瞧。”说着往陈皮伸手勾了勾指头。 陈皮赶紧将画递上,吴诚接过画,一扯解开带子,慢慢展开来。 吴诚看着一点点展开的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惊。他识不得古董的真伪,那是因为他不是专业人士。但他好歹是进了翰林院的一甲进士,字画不精通,了解却也不少。如何可能不识得手中的这幅画? 此画正是前朝画师黄公望所绘的《富山春景图》,乃不可多得的画中圣品,早已遗失。 吴诚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迹,但好歹是读书人,这幅《富山春景图》不知道在多少书上见过。当年为了充风雅也没少跟其他士子谈诗论画,细究过这幅画。 吴诚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画,虽然他看不出来真假,但还是能看出画技之精湛,手法之娴熟。若是仿品,能仿成这样,也是极为难得了。 翻到最后,吴诚认真的看着最后的落款,看着上面一个个的印章与题跋,每个都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良久,吴诚这才小心翼翼的卷起画幅,看着陈皮,状似不以为意的问道: “这画是什么画?” “什么画?”陈皮听着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哦,这画儿,叫《山峰图》你看这上面,不是有山吗?一串连着一串的,对,就叫《山峰图》!”陈皮说的大声,看着就像七分用话骗别人,还有三分大声涨气势。 “哼。”吴诚轻轻冷哼了一声,看着陈皮在他眼前装模做样的样子,也没有戳穿他,只是问道:“你这画儿哪来的?” 陈皮一听就露出来难色,支支吾吾的道:“这,这,这来处……” “不要妄想跟我鬼扯!”吴诚厉声喝道:“若不说实话,我连你老爹一起扒了皮!” “唉爷看您说的,小的可不敢鬼扯!”陈皮赶紧慌张的解释道:“只是这画,这画,是从,是从……爷,我跟您说实话,你可不能骂我,也不能抓我去报官!”陈皮看着吴诚说道。 “但说无妨,只要不是诳我的,我保你无事。”吴诚对着陈皮面上心平气和的说道。其实此时心中早已急得不得了。一想到那个落款和上面那些真的不能再真的收藏人的印章。一想到这画中圣品有可能是真迹,他心里就感觉有开水滚过,热的喘不过气。 “好吧,那小人就说了。这个,这个其实是小人偷来的。”陈皮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怯怯的看了一眼吴诚。槐秋说谢谢黑峯的月票,么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中秋请安 听到陈皮的话,吴诚顿时信了三分。要是这人又说是挖的或是捡的,吴诚已经做好了将他带进大理寺严刑逼问的准备。 吴诚看着陈皮,“算你小子识趣,没说谎 。那我问你,你这画,是从哪里偷来的?” “就是一个和尚,前年我去了东南边,那边庙会多,就在一家庙里头偷来的,那时候我一起偷了好几副呢,回来之后,我见这个太破旧了,就没有卖,隔墙角都染了灰。”说着身子前倾,往吴诚拿着的画轴那里擦了擦,“后来我那几副都卖了,倒真是好卖,见一个人卖一幅,一幅还是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呢!”说着陈皮比起两只指头,在吴诚面前晃了晃,一脸的不可思议:“呵,真是人傻钱多。都卖完了,就剩这一幅了,我今儿刚好搬东西出来卖,就想着一起处理得了,打算十两银子卖了。” 说着陈皮顿了顿。 “你看爷,本来我是打算十两银子卖的,现在就凑在这石头身上,送给您,您也别给我讲价了。一百二十两,要成,您就带走,不成,您就留下。” 吴诚看着陈皮,笑了一声,心情好的直接忽视了他话里的敷衍。 “千金难买我满意,既然你这石头我喜欢,一百二十两就一百二十两吧。这画…”说着吴诚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画卷,强迫自己皱了皱眉头:“既然你送,那我就勉强收下吧。” “哎!爷可真是豁达!”陈皮一脸谄笑,与其说不出的轻快。 “诺,这是银子。”说着吴诚从怀里掏出一个鼓胀胀的钱袋子,丢给了陈皮。也不待陈皮数钱,拿起画轴和银子回身直直的离开古玩巷子。 陈皮低着头,也不管径自离去的吴诚,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钱袋子,抖出来开始数着。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了眼快消失在视线里的吴诚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脸上的谄媚消失殆尽。就连因为常年弯腰低头而有些弓着的背都挺直了。然后将手里剩下的银子一股脑儿倒进钱袋子,收拾了摊子上的东西,背着蛇皮袋子离开了古玩巷子。 吴诚拿着画和石头径直回了自己的府上。 “爷,这么早就回来了么?”府上的小厮上前走到吴诚身边。今日吴诚外出时交代他们不用同往。他们便在门口守着。 “去,将江大人请过来。”吴诚脚步匆匆,边走边吩咐道。他手里这画,实在太像了!他必须要找个懂画又信得过的人来细细的鉴定此画。若假的便罢了,若是真的……吴诚笑得心里舒坦极了。若是真的,他就趁中秋佳节将此画献与皇上。皇上不喜欢画,收一幅圣品名画,也知晓他的一番心意。若是皇上跟那小贩所说,真的喜欢画,那他以后便是平步青云了! 满春楼后的水榭里,陈皮立在三娘面前。 “都办妥了?”三娘转头看向陈皮。 “嗯,都办妥了。”陈皮垂头恭敬的站在陈三娘面前,一脸严肃坚定的样子,丝毫不见之前的谄笑。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休朝一日。虽不上朝,但是一早众官员都入宫为帝王贺节,贺完约莫巳时才归来。 卓夷葭一如既往的早起练琴练剑,过了辰时,这才洗漱之后跟着高氏到了锦华院给华太君请安。 中秋佳节,一大早所有人都得来给老祖宗请安。高氏和卓夷葭到了锦华院中,晨间的凉风习习,偶有阵阵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儿媳给母亲请安 。” “葭儿给祖母请安。” “嗯,去坐着吧。”华太君看着高氏和卓夷葭,点点头。此时除了高氏,二房何氏以及三方李氏都还未到来。 “怎么辰时一过便来了。用过早了没?”华太君看着高氏和卓夷葭问道。 “回母亲的话,才喝了莲子粥过来的。”高氏看着华太君回道。 “就一碗莲子粥?”华太君将视线转到卓夷葭身上:“你也就喝了一碗莲子粥?” “回祖母的话,是的。”卓夷葭垂着头,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你不是每日都在练武吗?练武的身子吃一小碗粥怎么管饱。”华太君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曹嬷嬷,“你去让厨房端碗我喝的羊奶过来,外加一个土鸡子。”(注:鸡子:鸡蛋。具体注释见题外话。) “是。”曹嬷嬷应声离去。 卓夷葭还是那样坐在那里,不说吃的多了,也不说不够。 高氏看了看华太君,又转头看了看卓夷葭。她怎么觉得今日老祖宗对卓夷葭有些不同寻常? 这时何氏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先是砖头看了看卓夷葭,目光又扫过高氏,最后落在华太君身上:“儿媳妇给母亲请安。” “柔儿给祖母请安。”二小姐卓夷柔 “阿诚给祖母请安。”三公子卓夷诚 “韵儿给祖母请安。”六小姐卓夷韵 “阿敏给祖母请安。”五公子卓夷敏 华太君看着下面点点头,“敏哥儿都会走路了么,过的可真快。”华太君上一次见到卓夷敏还是过年的时候,卅日家中吃团圆饭。 “是呢。上次见到母亲还要奶娘抱着呢。”何氏笑语盈盈的接过话。 六小姐卓夷韵和五公子卓夷敏都是温姨娘生的,何氏没准备多说。 华太君点点头,将目光停留在堂里站着的小男孩儿身上,一瞬有又移了开“你们二房倒是枝繁叶茂的。” “都是老祖宗积的德。注定母亲您儿孙满堂呢。”何氏一张甜嘴逗得华太君笑了笑。 “就你嘴最贫。好了快些去坐着吧,老站在那儿挡我眼睛。” 何氏笑着走到位置上坐下:“我这把年纪眼睛都坏了,老祖宗的眼睛可好,现在还目光清明的。所以说您福大呢。” 老人家都爱听‘福’,华太君也不例外,难得的跟何氏说起了话:“你天天坐女红,绣的花儿都能开满了院子。眼睛不坏才怪呢。”华太君年轻时是好武的,极少做女工。槐秋说文中注释:《世说新语?忿狷第三十一》有这么一段:“王蓝田性急。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就是吃鸡蛋吃不到,滚到地下了~鸡子:鸡蛋。我在文章注释是怕影响读者观感。毕竟现在鸡子就是一只鸡。早上就吃一只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知会 “还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些。”华太君板起脸呵斥道。 卓夷裕闻言,嬉皮笑脸的看着华太君说道:“祖母一发话孙儿立马收敛。” “贫嘴。”华太君笑着嗔怪的看了眼卓夷裕,“去你四妹旁边坐着吧。” “好勒 !”卓夷裕还是笑嘻嘻的样子,坐到了卓夷葭旁边。 卓夷葭看了眼卓夷裕,卓夷裕一坐上去,就往卓夷葭那边凑了过去,“你们将才都说了些什么?” 卓夷葭看了看堂中的说话的人,转头凑近卓夷裕的耳旁:“二姐的婚事。” “什么?这么早就说这事儿啊。”卓夷裕惊讶的说道,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合适旁边的卓夷柔。 卓夷柔今年也才刚过十二岁,都还未及笄,现在就说亲,确实有点儿早了。 “是有点儿早了,可这是长辈们的意思。”卓夷葭接过卓夷裕的话说道。 “管她的,反正不是我就行。”卓夷裕撇撇嘴说完坐直了身子。只要不是他被催婚就行了,别的他也管不了。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卓夷葭:“这事儿要是林逸知道了,准高兴的飞起来。” 卓夷葭看着卓夷裕,正准备张口说点儿什么,就被华太君的话给打断了。 “好了,今儿人都到齐了。将好我要说件事儿。”华太君边说眼光边扫着下面的人,“老四年纪也不小了,君笑院许多武夫,老住她大娘那儿也不行。将好涵姐儿走之后我一个人也耐不住寂寞,想着有个人来陪着,老四心细腻,将好跟我凑个伴儿。这个月底起,就准备让她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虽然华太君是卓家主母,可卓家的几房之间有变数,也要知会一下全家人。 “搬过来?是搬到哪里?”何氏一时反应不过来华太君的话,她可想都没想过卓夷葭会搬到锦华院。 “哪里?当然是这里。”华太君板着脸看着何氏,“就是锦华院。” “锦华院?”何氏不可思议的问道,让那小蹄子搬到老祖宗的锦华院?疯了吧这是! 李氏反应快,在何氏还在怔愣的时候便看着华太君问到:“葭儿搬到锦华院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只是一个庶女,老祖宗贵为卓家主母,她在您跟前不免坏了规矩。” 此时何氏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接腔道:“是呢,一个姨娘生的哪里那么大的面子。要是跟老祖宗一起生活,就会坏了规矩。” 李氏闻言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说的话跟她是同样的目的,可表达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真太会坏事了。 “规矩?什么规矩。”华太君看了看何氏,有看了看何氏,语气不屑而无所谓,“在卓家后院,我就是规矩。我跟你们说,不是商量,是知会。可不要搞错了。” 何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哪里敢跟那位老祖宗顶嘴?心里纵有千般不喜,也只能压在心头。转头狠狠的白了一眼卓夷葭。 相比之下,李氏倒是安分多了,华太君说着,她就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眼卓夷葭之后微微颔首,对长辈很温顺听话的样子。 高氏知道这个事儿,老太君前几天跟她说过。这会儿也就在旁边听着,也不说话也不插嘴。 卓夷柔坐在何氏旁边儿,此时听到华太君的话,看了一眼卓夷葭,目光很快就扫开。 卓夷裕听着就有点坐不住了,往者卓夷葭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要搬到锦华院来?” “我怎么知道,这都是长辈的意思 。”卓夷葭回头看着卓夷裕轻声说道。 “那我以后找你岂不是麻烦多了?还要老大远跑到锦华院来。”卓夷裕说着看了眼华太君。 “我在君笑院也没见你找过我几次。”卓夷葭回头堵了一句。 卓夷裕收回看着华太君的目光,看向卓夷葭:“我每天不是上课练功么,没那么多时间找你玩儿。只是你搬到这锦华院,唉,就算有时间我也不敢来找你玩儿了。要不祖母和祖父定说我游手好闲不思进取。” 卓夷葭啊瞥了眼卓夷裕,没说话。 屋里又说了一会儿话。 看着日头差不多啦,华太君便开口道:“好了,都说了一上午了。去清塘那边的亭子里吧。去那儿坐坐。”说吧华太君起身,身后的曹嬷嬷上前搀扶。一众人跟在后面出了屋。 卓夷葭习惯性的等到最后,这才慢悠悠的晃了出去。卓夷裕走在前面,在院子里看着卓夷葭,停下来脚步等着。 “你怎么老是走怎么慢。”卓夷裕看着卓夷葭皱着眉头说道。 卓夷葭瞥了一眼卓夷裕,“为什么要走快?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卓夷裕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又合上了嘴,有张开嘴道:“就你嘴最能说。祖母还说我嘴贫,那是没见过你嘴贫的时候。十个我都当不了你一个。” “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呢?”卓夷柔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面前,看着卓夷裕。 一看到卓夷柔,卓夷裕便习惯性的看了看身后的卓夷葭,然后半挡住卓夷葭,“没事儿,就是问问四妹什么时候搬过来。” “哦,这样啊。”卓夷柔看着卓夷裕,“二哥,你能不能走开一些,我跟四妹有话要说。” 卓夷裕闻言,狐疑的看着卓夷柔:“有话?什么话?”他跟没忘记卓夷柔喜欢的林逸钦慕的是老四,以卓夷柔那喜欢找事儿的性子,他可不会傻到让她跟卓夷葭独处。 “就是有话要说,二哥你走开些吧。”卓夷柔说着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卓夷裕。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 “二哥。”卓夷葭在卓夷裕的身后轻声唤了一句。 卓夷裕转头看了着卓夷葭。 “无碍,你先走。”卓夷葭对着卓夷裕说道。 卓夷裕闻言眉头皱了皱,“你能行吗?” 卓夷葭点点头,“去吧。” 卓夷裕看了看卓夷葭,又看了看卓夷柔,而后一脸忧心的走离。 看到卓夷裕走远,卓夷葭这才转头看向卓夷柔,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很厉害。”卓夷柔看着卓夷葭:“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叱责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卓夷柔的身后。卓夷柔转头看去,正巧看到卓夷萍往这边走了过来。 卓夷柔眉头一皱,小声的嘟囔道:“真是哪里都有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卓夷葭:“我待会儿来找你。”说罢径直往前走去。 “三妹去哪里?”卓夷柔走到卓夷萍旁边问道。 卓夷萍看了看卓夷柔,又看了看卓夷柔身后不远处的卓夷葭:“不去哪里,就是想来看看你跟四妹。” “哦,那你去看吧。”卓夷柔说罢,往前继续走去。 卓夷萍扫了一眼卓夷柔,也没理会,直接往卓夷葭那边走去。 卓夷葭走在最后,一直等到卓夷萍走到了旁边喊了她一声,才抬起头看向卓夷萍:“三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说看你一个人在后头走着,想着跟你一起。”卓夷萍转头看着卓夷葭笑着说道。 卓夷葭看了卓夷萍一眼,回过头没说话。 卓夷萍也丝毫不觉着被冷落,笑了笑,状似无意的问道:“祖母怎么突然让你来锦华院住呢?” 卓夷葭闻言,偏头看一眼卓夷萍。她父亲是无所事事的清高老爷,三房,依靠的,只有李氏娘家李侍郎。工部左侍郎李景坤,之前与兵部左侍郎夏呈文走的极近,如今事业蒸蒸日上,也算明献皇帝跟前得脸的人。 李景坤迟早要除去,没有接触的必要。若是要查一些什么,她又三娘她们,也不用讨好。其次,李景坤只李氏的外家。 许多关系思绪在卓夷葭脑里一晃而过,不过在一念之间,卓夷萍话音刚落走了三四步,卓夷葭便转头看向卓夷萍:“与你何关?” 卓夷萍还浮在脸上的浅笑凝固住,很快又缓了下去,看着卓夷葭又笑了笑:“四妹脾气还是这么不容处。既然四妹不喜欢与我说话,我便先走一步了。”说着往前快步的走去,不一会儿便拉开了与卓夷葭的距离。 跟在身后的知画和红珊看着卓夷萍走远。看着卓夷萍走远,红珊撇了撇嘴,小声的道:“得亏是个识趣的。” 从前庭中穿过月门走向清塘,说是塘,不如说是连着屋后的泉眼的湖,引渠在卓家偏地挖了一个许大的塘,南边进泉水,北边流出,流速极小,平静的湖面便没有水流的痕迹,只有风吹过细细的波纹,一圈圈散开。 偌大的清湖里一条熠龙游动着,像条五彩的绸缎。在日光下像是镶水珠宝一般。 秋日天高气爽,华太君带着众人往湖中的亭子走去。卓夷葭跟在最后,华太君坐在亭子里,旁边的人依次做开。 亭子中一个青花瓷的桌子,四个成套的青花瓷凳子,分别坐着华太君,高氏、何氏与李氏。 晚辈都坐在靠着亭子壁的长椅上。 卓夷葭走在最后,便坐在了长椅上最外面的那部分。 刚刚坐定,坐在高氏和华太君后面的卓夷裕就提着前裾跑了过来,坐在卓夷葭旁边。 “刚才她为难你了没有?”卓夷裕凑到卓夷葭耳边问道 。 卓夷葭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卓夷柔,冲着卓夷裕轻轻摇了摇头。 卓夷裕惊讶的张了张嘴,“那她找你做何?” 卓夷葭又轻轻摇了摇头。 卓夷裕撇撇嘴,坐端了身子,小声的嘀咕道:“那倒怪了。” 秋日的凉亭里吹过一阵阵风,掠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又拂过人的面庞。从湖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湖水淡淡的味道。 华太君坐在亭子里,捏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被迎面吹来的风吹的眯了眯眼。 “这风吹着倒是舒服的很。”华太君轻轻的说道。 “是呢,天高气爽的。”一旁的何氏接道。 何氏说完之后,华太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众人,“这就到了八月中,日子也快。” “是呢。马上就又到母亲的生辰了。”李氏说着看向华太君,“母亲今年生辰怎么过呢?” 何氏一听,老太君的生辰怎么过,不是只有摆宴席么?“怎么过,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摆宴席吧。” “摆什么摆。”华太君说着不满的看了眼何氏。 李氏也跟着看了眼何氏,目光一转又落到了华太君身上:“母亲是准备平平淡淡的过吧?” 华太君闻言点点头,“嗯,今年不准备大过,一家人吃个饭就行。只是这四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呢。十月初七,就在我生辰后头不久。” 高氏听着难得的抬起来微微低着的头,看向华太君:“葭儿出了偏远这些年,外头的人都不知晓。许多人还来问我是谁。好歹也是卓家四小姐,也不能一直这么可有可无都不被人知晓的,我就说今年跟葭儿办个小宴席,以兰贵妃娘娘的名义,多请些年纪差不多的女儿家过来,一起聚一聚。母亲觉得如何呢?” 华太君还没有说话,何氏一听眉头便瞬间皱到了一起:“大嫂糊涂了!哪里有给庶生子办宴席的?再说了,老祖宗都不办,怎么就轮到她一个孙辈的了!官家女儿过生辰,今年才出了夏家那档子事儿……” “住嘴!”坐在高氏旁边的华太君一声呵斥,止住了何氏滔滔不绝的话。呵斥完厉色的看着被斥的脸红耳红的何氏:“当真是商户女上不得台面!我都还没有开口,哪儿轮得到你说话!”华太君很少说这样的重话叱责晚辈,但是今.日.的何氏是真的惹恼了她。 何氏听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华太君,被华太君瞪了回去,又赶忙垂下头。她还是没想通为什么华太君突然就那么狠厉的责骂她,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手里绞着帕子,眼睛都红了。 华太君看到何氏安分的垂下了头,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高氏:“既然要办,就大办吧。这么多年,很多人忘了卓家还有一个四小姐。四儿也不小了,趁着今年就告知别人,卓家还有个四小姐。” “是。”高氏垂着头温顺的应声。槐秋说下一章防盗章节。明天一早改。就当今天只有一章吧,明天改了之后另外三更,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还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些。”华太君板起脸呵斥道。 卓夷裕闻言,嬉皮笑脸的看着华太君说道:“祖母一发话孙儿立马收敛。” “贫嘴。”华太君笑着嗔怪的看了眼卓夷裕,“去你四妹旁边坐着吧。” “好勒 !”卓夷裕还是笑嘻嘻的样子,坐到了卓夷葭旁边。 卓夷葭看了眼卓夷裕,卓夷裕一坐上去,就往卓夷葭那边凑了过去,“你们将才都说了些什么?” 卓夷葭看了看堂中的说话的人,转头凑近卓夷裕的耳旁:“二姐的婚事。” “什么?这么早就说这事儿啊。”卓夷裕惊讶的说道,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合适旁边的卓夷柔。 卓夷柔今年也才刚过十二岁,都还未及笄,现在就说亲,确实有点儿早了。 “是有点儿早了,可这是长辈们的意思。”卓夷葭接过卓夷裕的话说道。 “管她的,反正不是我就行。”卓夷裕撇撇嘴说完坐直了身子。只要不是他被催婚就行了,别的他也管不了。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卓夷葭:“这事儿要是林逸知道了,准高兴的飞起来。” 卓夷葭看着卓夷裕,正准备张口说点儿什么,就被华太君的话给打断了。 “好了,今儿人都到齐了。将好我要说件事儿。”华太君边说眼光边扫着下面的人,“四儿年纪也不小了,君笑院许多武夫,老住她大娘那儿也不行。将好涵姐儿走之后我一个人也耐不住寂寞,想着有个人来陪着,四儿心细腻,将好跟我凑个伴儿。这个月底起,就准备让她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虽然华太君是卓家主母,可卓家的几房之间有变数,也要知会一下全家人。 “搬过来?是搬到哪里?”何氏一时反应不过来华太君的话,她可想都没想过卓夷葭会搬到锦华院。 “哪里?当然是这里。”华太君板着脸看着何氏,“就是锦华院。” “锦华院?”何氏不可思议的问道,让那小蹄子搬到老祖宗的锦华院?疯了吧这是! 李氏反应快,在何氏还在怔愣的时候便看着华太君问到:“葭儿搬到锦华院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只是一个庶女,老祖宗贵为卓家主母,她在您跟前不免坏了规矩。” 此时何氏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接腔道:“是呢,一个姨娘生的哪里那么大的面子。要是跟老祖宗一起生活,就会坏了规矩。” 李氏闻言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说的话跟她是同样的目的,可表达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真太会坏事了。 “规矩?什么规矩。”华太君看了看何氏,有看了看何氏,语气不屑而无所谓,“在卓家后院,我就是规矩。我跟你们说,不是商量,是知会。可不要搞错了。” 何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哪里敢跟那位老祖宗顶嘴?心里纵有千般不喜,也只能压在心头。转头狠狠的白了一眼卓夷葭。 相比之下,李氏倒是安分多了,华太君说着,她就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眼卓夷葭之后微微颔首,对长辈很温顺听话的样子。 高氏知道这个事儿,老太君前几天跟她说过。这会儿也就在旁边听着,也不说话也不插嘴。 卓夷柔坐在何氏旁边儿,此时听到华太君的话,看了一眼卓夷葭,目光很快就扫开。 卓夷裕听着就有点坐不住了,往者卓夷葭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要搬到锦华院来?” “我怎么知道,这都是长辈的意思 。”卓夷葭回头看着卓夷裕轻声说道。 “那我以后找你岂不是麻烦多了?还要老大远跑到锦华院来。”卓夷裕说着看了眼华太君。 “我在君笑院也没见你找过我几次。”卓夷葭回头堵了一句。 卓夷裕收回看着华太君的目光,看向卓夷葭:“我每天不是上课练功么,没那么多时间找你玩儿。只是你搬到这锦华院,唉,就算有时间我也不敢来找你玩儿了。要不祖母和祖父定说我游手好闲不思进取。” 卓夷葭啊瞥了眼卓夷裕,没说话。 屋里又说了一会儿话。 看着日头差不多啦,华太君便开口道:“好了,都说了一上午了。去清塘那边的亭子里吧。去那儿坐坐。”说吧华太君起身,身后的曹嬷嬷上前搀扶。一众人跟在后面出了屋。 卓夷葭习惯性的等到最后,这才慢悠悠的晃了出去。卓夷裕走在前面,在院子里看着卓夷葭,停下来脚步等着。 “你怎么老是走怎么慢。”卓夷裕看着卓夷葭皱着眉头说道。 卓夷葭瞥了一眼卓夷裕,“为什么要走快?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卓夷裕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又合上了嘴,有张开嘴道:“就你嘴最能说。祖母还说我嘴贫,那是没见过你嘴贫的时候。十个我都当不了你一个。” “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呢?”卓夷柔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面前,看着卓夷裕。 一看到卓夷柔,卓夷裕便习惯性的看了看身后的卓夷葭,然后半挡住卓夷葭,“没事儿,就是问问四妹什么时候搬过来。” “哦,这样啊。”卓夷柔看着卓夷裕,“二哥,你能不能走开一些,我跟四妹有话要说。” 卓夷裕闻言,狐疑的看着卓夷柔:“有话?什么话?”他跟没忘记卓夷柔喜欢的林逸钦慕的是四儿,以卓夷柔那喜欢找事儿的性子,他可不会傻到让她跟卓夷葭独处。 “就是有话要说,二哥你走开些吧。”卓夷柔说着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卓夷裕。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 “二哥。”卓夷葭在卓夷裕的身后轻声唤了一句。 卓夷裕转头看了着卓夷葭。 “无碍,你先走。”卓夷葭对着卓夷裕说道。 卓夷裕闻言眉头皱了皱,“你能行吗?” 卓夷葭点点头,“去吧。” 卓夷裕看了看卓夷葭,又看了看卓夷柔,而后一脸忧心的走离。 看到卓夷裕走远,卓夷葭这才转头看向卓夷柔,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很厉害。”卓夷柔看着卓夷葭:“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交易 是何时开始,越长越像她母亲了呢?心机手段也是,他不信母亲会无缘无故的宠她,必是她用了手段。在卓子华眼里,只要碰上的是卓夷葭的好事,都觉得是她耍心机得的,遇到的卓夷葭的坏事,那就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他是怎么都不会在她留着的种上有半点柔情和偏见。 是的,他绝对不会有偏见,不会因为是他的种就有任何偏袒和不公正。那卓夷葭小小年纪就可以哄的卓家主母宠爱,肯定是有相当深沉的的心机 。哼,这么小就这般讨人厌,真不是个好东西!卓子华看着桥上坐着的卓夷葭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卓夷葭跟着卓夷裕,后面又跟着卓夷柔。三人带着服饰的丫鬟和小厮,出了卓家。 中秋的街巷有许多卖纸糖和月饼的,各色各样。 卓夷裕带着卓夷葭和卓夷柔在街上转着,边转边买吃的。 卓夷裕买了一个兰花和一个猫的糖人,转头递给卓夷柔和卓夷葭:“你们俩吃这个,挺甜的。” 卓夷柔和卓夷葭接过。卓夷柔吃了口,点点头:“是挺好吃的。”然后看向卓夷裕,道: “二哥,你去那边帮我们买碗冰镇果子呗。” 卓夷裕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排成长队的冰镇果子摊,撇撇嘴:“反正待会儿都要走到了,再顺手买呗。” 卓夷柔转头看着卓夷葭,卓夷葭抿着嘴里的糖人,淡漠的扫了一眼卓夷柔,看向卓夷裕道:“天太热了,二哥去买两碗吧。” “真是事儿多。”卓夷裕不满的嘀咕道,转身向卖冰镇果子的地方排队去了。 秋老虎的日子的确有些热,卓夷柔看着走远的卓夷裕,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拿着团扇,时不时的扇着,带着的面纱因为一阵阵团扇扇起的风飘起布脚,让细长的脖子若隐若现。 卓夷葭看着扇着团扇望着排队的卓夷柔:“说事儿。” 听到卓夷葭的声音,卓夷柔回过头,然后看了看卓夷葭身后跟着的知画和红珊。 “不说我就走了。”卓夷葭无视卓夷柔的眼神,说罢就往卓夷裕处走去。 卓夷柔见此忙道:“等等。” 卓夷葭站住脚转头看向卓夷柔。 手里的团扇停下,卓夷柔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一条巷子口的柳树道:“我们去那棵树下说吧,那边人少。”说罢看向卓夷葭。卓夷葭不置可否,于是卓夷柔轻提着裙子往树下走去。待她走出两三步,卓夷葭也跟了上去。 秋天的柳树叶子夹杂这微微的黄,黄绿相见的柳条在试不试吹过的秋风中摇曳。卓夷柔和卓夷葭站在树下,面纱遮住的大半脸庞让人看不清她们的样貌。 “我想求你件事。”卓夷柔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静静的看着卓夷柔,没说话。知画和红珊以及卓夷柔带着的琴儿都站在柳树旁。 卓夷柔知晓卓夷葭的性格,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外面还有你娘的人手。”卓夷柔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卓夷葭。元日之后,她就细细的想过卓夷葭的关系。她不蠢,也知晓卓夷葭再厉害,也是在卓家下面的,思来想去,那些厉害的不寻常的人,也就只可能是她姨娘死前给她留下的人手。刚巧这件事父亲和卓家都不知道。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眼睛微眯了眯,没说话。 卓夷柔见卓夷葭没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继续道:“那些是你娘给你留的,我不会告诉家里人 。但是你得答应我件事。”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听着她的威胁,突然笑了一下:“你大可以告诉他们。”说罢转身就往柳树外走去。卓夷柔本以为卓夷葭那些事是很怕家里人知道的,哪只她那么无所谓,见卓夷葭要走赶紧上前将人拉住,“那你要怎样才答应!” 卓夷葭回头,看着卓夷柔没有说话。 看着回头的卓夷葭,卓夷柔赶忙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怕迟一步卓夷葭就走人。 “我只想,让你帮我推掉婚事。” “婚事?二姐太高看我了。”卓夷葭看着卓夷柔,转回了身,“若是二姐让我帮你教训个谁,我还能插上手,若是干预家中人决定的事,我可没那么厉害。” “你可以的!你不是都要搬到锦华院去了吗?到时候你跟祖母一起生活,你在她面前提提,我看祖母那么宠你,她肯定会答应的!”卓夷柔生怕卓夷葭拒绝似得,连忙说道。 卓夷葭甩开了卓夷柔的手:“你想多了。”说罢往前走去。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卓夷柔在卓夷葭的身后攥这拳头,声音提的有些大。她有心上人,只要能阻止这个婚事,她什么都可以做。 卓夷葭回头看了一眼卓夷柔,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去。 卓夷柔赶忙跟上,凑在卓夷葭耳边压低声音很快的说道:“你不是讨厌卓夷萍么,我可以帮你整治卓夷萍!” 卓夷葭转头看了一眼卓夷柔,这种人,真是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做。在她眼里,没有亲人,只有她自己。 “你害死她妹妹,她一直恨着你。以前你在偏院的时候,害你的也是她。”卓夷柔觉得自己说到了卓夷葭的点子上,继续说道:“元夜也是,想害你的是她。我娘跟三房关系近,我也经常接触卓夷萍,你帮我解决婚事,我就帮你解决她,怎么样。” 卓夷葭眯着眼看着卓夷柔,没应声。 “我帮你解决她,这个好处够大了吧。但是你就不止把婚事给我退掉,还要让我跟孙家定下亲事。” 卓夷葭听得冷笑一声,她不知道为什么卓夷柔可以蠢到以为她有那样的能力,蠢到以为他会。她看着卓夷柔,声音冷淡的没有任何感情:“你要怎么解决卓夷萍?” 卓夷柔看了看周围,和围在周围的几个丫鬟,看向卓夷葭:“你姨娘给你留下了人手,我外祖母给我留下了钱。何家的钱我可以随便用,我不信没有钱不能办到的事。” “你要我怎么信你。”卓夷葭问道。 卓夷柔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色的玉佩,递到卓夷葭面前:“这是何家的信物,我每日都带在身上,只要我要,可以随时去何家名下店铺的账房提银子。” “你外祖父不知道?”卓夷葭目光落在青玉佩上,看向卓夷柔。 卓夷柔将玉佩收回怀里,摇头道:“何家有些产业是我外祖母的嫁妆,这些店铺的盈利是不向外祖父说起的。外祖母死后这些产业都给了我母亲,私下给我的这个青玉佩我母亲也不知道。每个月的帐本子送到我母亲那儿她都不怎么看的,都是交给手下的几个嬷嬷和大丫鬟管 。我有了钱,不可能连几个丫鬟婆子都管不了吧。” 想的倒是好的很,只是脑子少了些。何氏好歹是南商首富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名下的账本不闻不问。大概她什么都不会,也会打算盘记账。再说何氏名下的丫鬟婆子,那些大概都只是给何氏信任的人手,为她理账的,若是那些丫鬟嬷嬷都敢将帐上的盈亏瞒住,早就有胆子私吞了何氏的银子。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可是蠢也有蠢的好处,“你说你那玉佩是可以在那些店铺里提钱,那那些掌柜可认识你?” “我好歹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这种事肯定不会自己出面啊,他们怎么会认识我?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事情败露之后我被人查出来是吧?这你不必担心,我们家掌柜从不认人,只认我这手里的玉佩跟我母亲手里的印章。”卓夷柔看着卓夷葭说的信心满满。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浅浅一笑:“好,那我帮你吧。谁让我那么讨厌卓夷萍呢。”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搞定婚事,我帮你搞定卓夷萍。”卓夷柔听着眼里显出欣喜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残害自己的手足而愧疚的情绪。 “既然答应了,我们要交换一个信物吧。”卓夷葭看着卓夷柔。 卓夷柔蓦的盯着卓夷葭:“你不会是要我的青玉佩吧!” “你想太多了。”卓夷葭脸上的笑散去,看着卓夷柔道:“要我帮你可以,但是我怎么知道我帮了你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要是我帮你把婚事搞定,你却不帮我解决她怎么办?” “那怎么会?那你说吧,要我怎样做。”卓夷柔看着卓夷葭,手扶上胸前,按住里面放着的青玉佩,似乎在告诉卓夷葭,休想打这个玉佩的主意。 卓夷葭无视卓夷柔的戒备,看着卓夷柔:“父亲书房有一幅画,在第二排书架的末端。你去帮我取来。你若是取得来,我便信你的能力。” “画?你怎么知道父亲书房有一幅画?”卓夷柔怀疑的看着卓夷葭,她在二房,自然知道卓夷葭是没有机会去父亲书房的。 “大姐大婚的时候父亲叫我进去说事,我碰巧看到的。”卓夷葭回的自然而流利。 兰贵妃大年*婚,前一日将好是发生了事的元夜。第二日父亲便找卓夷葭问话倒是有可能的事。 “你要那幅画干什么?里面画着什么?”卓夷柔还是看着人卓夷葭,动父亲的东西很危险,她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坑里。 “我怎么知道画的什么?我又没打开看过。”卓夷葭说着语气里面带着不耐烦:“你若是不愿我们刚才说的事就此作罢。” “行,我去!”卓夷柔皱着眉头应下来。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下来的,可不想再让她反悔。槐秋说本来昨天答应三更的,但是临时发生了一些事。我坐车去朋友家抱了一只猫咪,跟元宝长得一模一样,就叫它元宝弟吧。弟弟跟主人性格合不来,主人很凶,经常打他,所以现在走不动路,站都站不稳,瘦的都扁了,奄奄一息。主人也不想弟弟跟他一起半死不活不开心,于是拜托我带回去养。看着跟元宝一模一样的弟弟,实在不忍心,上午弄完自己的工作下午就赶车去接弟弟了。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就没有更。抱歉呢,今天三更奉上。这一章双更合并,下一章稍后。(还有之前答应的万更,分三天三更更完。明天没有时间,所以后天星期二和星期三两天继续三更。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选马 卓夷裕买完冰镇果子过来,身后跟着的仲生端着果子,走在前面的卓夷裕。 “终于买到了。”说着卓夷裕接过仲生手里的冰果子递给卓夷葭和卓夷柔,然后看着卓夷葭:“你猜我将才买果子的时候遇到谁了?”卓夷裕说着冲卓夷葭眨眨眼。 卓夷葭接过冰镇果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待吞下去了才轻声道:“不想猜。” 卓夷裕撇撇嘴,“遇到了林逸 。” 孙林逸,孙家二少爷。卓夷葭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卓夷柔。说完婚事就遇到了孙家二少爷,可真是巧了。 “林逸让我去他们家玩儿,我也好久没去了。要不我们去玩玩儿?别看他们家是文官,他们家有一个骑射场,可大了。不我们家都大!”卓夷裕看着卓夷葭,他知道她喜好射骑武术。 卓夷葭听卓夷裕说着,她当然知道他们家有一个骑射场,那是孙云舟刚满十六岁的时候建的。那时候他常常大病小痛的,十五岁那年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就过来之后,他就给他父亲说建了骑射场和练武地,以强身健体。而她本身对那些也没兴趣,卓夷葭看着不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孙林逸,摇了摇头。 站在卓夷葭身后的卓夷柔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卓夷葭转头刚好看到卓夷柔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样子。 卓夷裕也看到了卓夷柔的样子,趁热打铁的道:“林逸说他家有许多好吃的点心,他给说那形状就是这样,这样的。葭儿你铁定没吃过。”卓夷裕边说手边比划着。 那些点心......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孙家的情况也行。卓夷葭没看卓夷裕,只是看着卓夷柔,“你很想去?“ 卓夷柔听卓夷葭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有看着快要走进的孙林逸,赶紧点点头。 “那就去吧。”卓夷葭转头看向卓夷裕。 卓夷裕讶然的看了看卓夷柔,又看了看卓夷葭。啥时候他们关系那么好了? “阿裕,跟她们说了没?说了就走吧。”孙林逸走到卓夷裕身边说到。 卓夷裕转头看向孙林逸,点点头,“走吧。” 秋日午间偶有凉风习习,巷口柳树下的一行人缓缓离去。 孙家院落内,孙家嫡小姐在闺中备嫁,因为嫁的是皇子,孙雨若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能随意踏出,更不说是出孙家的大门了。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于是这几个月便喜欢让院落里的小丫头出去打听一些平常发生却看不见的事儿,来打发无聊至极的备嫁时日。 这日出去打听的小丫头午时便提着裙子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出什么事儿了?”孙雨若不满的看着提着裙子小跑进来的小丫鬟,心里却还是带着好奇问道。 小丫鬟跪在孙雨若面前,指着院落外头道:“卓家四小姐来了。” 孙雨若看着跪着的小丫头,蹙眉问道:“卓四?卓四来哪里了,说清楚点儿。” “来咱们府上了。奴婢将才在路上看到他们翻盘从外院进来。” “卓四来我们府上了!你看你清楚了?”孙雨若看着跪着的小丫鬟问道。 “看清楚了,就是她!”小丫鬟跪在地上看着孙雨若坚定的说道。院子里的姐妹们都知道二小姐跟卓家四小姐的事,自然在卓四小姐的事上不会马虎半分。将才她就是看了几遍,确定了才跑过来说的。 孙雨若听的从位置上站起了身,看着院落外 。她可没忘记她当年扇她的一巴掌!更没有忘记她算计她害她嫁给大皇子那个病痨子! “竟然还敢来我们家!”孙雨若说着冷笑一声,提着裙子疾步往院落外走去。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丫鬟赶紧跟了上去。 卓夷葭丶卓夷柔和卓夷裕跟着孙林逸走进了孙家院落。 卓夷裕经常来,熟门熟路的,没什么好奇。卓夷柔因为在孙雨若生辰的时候来过,也见过了孙家的样子,也没什么好奇。卓夷葭更不用说,只是淡漠的跟着卓夷裕的后面,不问不说。 三人就这样没有停留的来到了孙府的骑射场。 东家巷子尽头,是连绵的山脉。孙府便坐落于东家巷子最尽头。孙府的骑射场在孙府偏地里,偏地不远处是东家巷子尽头的山。很骑射场大,放眼望去,给人不自禁策马奔腾的畅感。 卓夷葭只是听说过,贵为公主的她却并未来过孙府。此时看着那么大的骑射场,着实也是惊了一下。 “你们会骑马吧?”孙林逸看了眼骑射场,回头看着卓夷葭问道。他准备去牵马。 卓夷柔点点头:“会。” “我跟葭儿要两匹血性一些的汗血,二妹,二妹要个性子温和的吧。”卓夷裕说着看向孙林逸。 “好。”说罢孙林逸转头对着自己的小厮吩咐道:“你去马厩把疾风和若雪牵过来,另外再挑一匹温和的马。” 那小厮看着孙林逸有些为难的道:“今日大少爷去马厩牵走了疾风。” “大哥不是有自己的马吗,要疾风作何?”孙林逸看着小厮皱眉问道。 那小厮看了看站在孙林逸身后的卓夷裕一行人,看向孙林逸没说话。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取吧。”孙林逸不耐烦的对小厮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卓夷裕和卓夷葭:“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去给你们选马。就去那儿坐着吧。”说着孙林逸往不远处的长亭指去。 卓夷裕点点头:“去吧,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阿华,带着卓二少爷和卓家小姐去那边好生招呼,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孙林逸对着旁边的小厮说道。 “小的知道了。卓二少爷,二小姐,四小姐,请随小的来。”说着弯着腰在卓夷裕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看着孙林逸走远的身影,卓夷裕带着卓夷葭和卓夷柔往长亭里走去。 许大的骑射场里偶有打扫的人经过,卓夷裕坐定在长亭里,转头对着那叫阿华的小厮道:“我听林逸说你们府上有许多别致的点心,去弄点给我们尝尝呗。”槐秋说这是昨天差的第三更。昨天这章码字码到一千八百多字,结果发之后存草稿箱里没有发出去(至少2000字一章),昨天就去看猫咪了,它好像腿断了。刚刚中午吃饭时间看看自己的书才发现没有,就补了几百字重发了。我今天工作很多,没有时间码字(昨天说过了。)所以可能只更一章。明天开始三更,因为今天少了一章,所以本来连三更三天的,多加一天吧,连更四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规矩 “卓二少爷您可真会挑东西吃!翠儿,你去吩咐厨房做两碟子点心过来。”说着阿华向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是。”那叫翠儿的丫鬟乖巧的往骑射场外走去。 阿华见翠儿走远了,这才转头看向卓夷裕道:“二少爷您不知道我们府上那点心,可是出了名的!好多贵人来,都点了名字要,每次吃不够回家还要带两碟子。连庄国公府的国公夫人都喜欢的紧,庄国公家的世子夫人害喜,国公夫人还专程来咱们府上把厨娘给带回去了几日。昨儿个那厨娘才回来,还是我们太夫人将好身子不好,厌食,好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们大老爷去庄国公府要回来的。”阿华说的有板有眼,让人听着就对那点心好奇之极。 “当真那么好吃?”坐在卓夷裕旁边的卓夷柔看着阿华,有些不信的问道。都是豪门贵族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她有些不信庄国公夫人还专程来要厨娘去做。 “当然是真的,卓二小姐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说谎啊。”阿华听着卓夷柔半信半疑的声音,道:“小的说好吃不好,待会儿点心拿来了您尝了就知道小的是不是胡诌了。” 卓夷柔转头看向卓夷葭,正准备问问她,结果只见卓夷葭微微低着头,半敛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挡出一片小小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骑射场上的风偶尔吹过,吹起卓夷葭垂在两颊的发丝。她半垂着头,听着阿华说着的话。原来厨娘和她的点心在孙家已经不只是给女眷吃了,还给外来做客的贵人们吃。这样的话,大概孙家男人也会食用了,这倒是她之前没有想过的。连庄国公夫人都来请厨娘去做客,想来这厨娘和点心已经成为了孙家外交的一种方式。 只是,若是贵人们食用了,一两次还好,经常食用出了事儿就糟了。比如庄国公夫人还将厨娘带去庄国公府给害喜的世子夫人吃。若是出了事儿,厨娘他们被害是小,查出花溪草这事儿,就大了。 卓夷葭抬起头,看着跟卓夷裕说着点心的阿华,轻声问道:“你们家这点心真这么好?世子夫人害喜吃点心,胃口好些了吗?而且我听闻有喜的人是不宜多食甜物的。” 阿华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应该没出什么事儿。” “那就好 。”卓夷葭轻声说完,转过了头,将好看到走进骑射场往这边黑着脸走过来的孙雨若。 “孙二小姐来了。”卓夷葭轻声说完,转头看向卓夷裕。 卓夷裕不觉得有什么,跟着卓夷葭转头看去:“来就来呗。可能是林逸觉得我们无聊让她来的吧。” 卓夷葭看了卓夷裕一眼。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也就无所谓。卓夷柔就不同了,不管是赏雪诗会,还是宁王的践行宴上,卓夷柔都知道孙雨若和卓夷葭之间的过节,此时见到往这边黑着脸走过来的孙雨若,眉头忽的皱起,一脸无语:“她怎么来了。” 卓夷裕闻言往卓夷柔那边看去,这不是从前他和四儿看到卓夷柔过来才有的表情和话语么…… 卓夷葭没说话,看了一眼走进的孙雨若,就无所谓的撇开了脸。 卓夷柔见卓夷葭没说话,转头看向卓夷葭,见卓夷葭淡漠的没有一丝波动的样子,往旁边退了一步,离卓夷葭远了一些。她知道孙雨若的性子,要是真的对上,吃亏的肯定是她。说起怼人,她的确佩服卓夷葭那种无所畏惧的性子,虽然她只是个庶女。也可能正因为她是个庶女,没什么好失去的,就无所谓了。想到这里,卓夷柔又往旁边走了挪了一步。 孙雨若直直的走到长亭里,卓夷裕正准备上前行个礼问侯一下,孙雨若理都没理他,只是伸出手指着卓夷葭恨恨的问道:“谁让你来我们家的!滚回去!” 卓夷裕被孙雨若惊了一下,哪有这么粗鲁无礼的闺秀?往卓夷葭面前走了一步,挡住后面坐着悠闲淡漠的卓夷葭,看向孙雨若:“孙二小姐,你这是作何?” 孙雨若将视线放在卓夷裕身上,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作何?我在我家里做事还要劳你过问?你算哪根儿葱?滚开!”她比卓夷裕大,论年纪,为长,就算不行礼,也不失规矩。论身份,现在在她家,她是主,自然说话分量更大。于是看着卓夷裕丝毫没有未出阁闺女该有的矜持。 见者孙雨若这般无理取闹,卓夷裕被压抑在骨子里许久的嚣张不羁顿时满满当当的冒了出来:“哇去,你一个大家闺秀竟然这么粗鲁无礼!你爹知不知道?知道会打死你吧,不打死也打残。或者他会打死他自己,竟然养了个如此野蛮刁钻的女儿。”卓夷裕说的很快,一大长段话就像吐豆子似得“啪啦啪啦”就说完了。 孙雨若目瞪口呆的看着卓夷裕,等卓夷裕说完反应过来才指着卓夷裕道:“你,你……”气的接不上话,竟一时不知道要骂什么。 卓夷裕还是像吐豆子一样说道:“我什么我?我是你二哥请来的,请来的懂不懂。快点儿回你自个儿闺房去吧。年底你不是就要嫁给大皇子了吗?现在该是在待嫁吧,孙家待嫁的女儿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出闺房的?我大姐待嫁的时候可是几个月没出过她房间一步呢。还看着我干嘛,杵这儿见外男不妥吧。对了,孙小姐离我这么近干嘛?”说着往旁边一跳。 刚好露出坐在他背后的卓夷葭。孙雨若看了看卓夷裕,又看了看卓夷葭,平复了心里的愤怒,最后将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笑了笑:“原来卓家人都是这么不知羞耻,赖在别人家里还对主人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卓家的规矩?” 卓夷葭缓缓的起身,对着孙雨若屈膝行了个对姐姐行的礼,抬头看着孙雨若,声音很轻,一字一句的道:“我卓家的规矩,是有客前来,以礼相待,以德相与。礼遇而有道,宾至而如归。你们孙家呢?”槐秋说谢谢观观的月票和打赏,谢谢黑峯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滚出去 “以骂相待,以吓相与。礼遇毫无道,粗鲁而无理。”卓夷裕在旁边自然地接过卓夷葭的话。 孙雨若怒极反笑,看着卓夷葭和卓夷裕,道:“是啊,我们家就是不欢迎你们。知趣的,就滚。” 听着孙雨若不客气的驱赶,卓夷裕冷下了脸。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过话的卓夷柔脸色也有些不虞。 卓夷葭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卓夷裕,“走吧,二哥。”说着绕过孙雨若往长亭外走去。卓夷裕瞥了一眼孙雨若,冷哼一声跟了上去。卓夷柔走在最后面,看着孙雨若狠狠的看着卓夷葭背影的样子,不爽的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情绪,提着裙子往卓夷裕那边小跑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竟然被人赶了出去。还是个待嫁的闺阁女子,真是嫁人都是祸害。”卓夷裕在卓夷葭旁边愤愤的说着,他觉得自己心里堵的慌,明明是被孙林逸邀请来的,结果被人赶了出去。“心里现在堵着一股憋着的无名火。”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给从家里赶了出去。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卓夷裕,“她就要嫁去山西了。” 闻言,卓夷裕想起孙雨若的婚事。山西的宁王是个瘸子,还是个出了名的坏脾气。想至此卓夷裕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卓夷裕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了卓夷柔的声音:“二哥,等等我!”卓夷裕停下脚步,往后看着正往自己这边疾步走来的卓夷柔。余光又看到狠狠看着自己这边的孙雨若,嘴角一撇,“他们俩倒是配,以后互相整治。” 卓夷柔走到卓夷裕旁边,脸上也有些不爽,看了眼卓夷葭,口一转还是说起了孙雨若的不是:“真是扫兴,这人嫁出去都是个祸害。” 卓夷裕转头看了眼卓夷柔,转过头没说话。 三人往骑射场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着孙林逸走了出来,自己手里牵着一匹马,后面跟着三个牵马的小厮。孙林逸一出来就见着往骑射场外走去的卓夷裕三人,快步走上前,“你们这是去哪儿?” 几人站定脚,看向孙林逸。卓夷裕看着孙林逸脸色就不好了:“去哪儿?当然是回家。你们家不欢迎我们,难道我们还要死皮赖脸的在这儿待着?” 孙林逸闻言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看着卓夷裕问道:“阿裕你在说什么鬼话?”说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瞥了眼卓夷葭的脸色。 “说什么鬼话?你去问下你二姐就知道了。”说着卓夷裕指了指长亭中站着的孙雨若。 孙林逸跟着看过去,看到长亭中站着的孙雨若,顿时就黑了脸,二姐不是该在闺阁中待嫁吗? “你们在这儿等等,我去跟她说 。”孙林逸转头冲卓夷裕说完,将手里的牵马绳递给一旁的小厮,走向长亭。 “二姐,你这是作何?”孙林逸站在孙雨若面前脸有些色不好。 “作何?咱们家不欢迎他们。我看着就闹心。”孙雨若转头对着孙林逸说道。 孙林逸被孙雨若直白的不喜说的皱起了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目光落在卓夷葭淡漠的脸上回过了头,“你看着就闹心那就不要看啊。阿爹不是让你呆你院子里待嫁吗?你这么不顾规矩跑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朋友往外面赶。这丢的是我的脸。” 孙雨若被孙林逸一通质问问的不爽起来,转头看着孙林逸:“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论你训斥了?赶就赶了,朋友?什么朋友比你亲姐还重要?今儿只是赶出去了他们,下次我见到你再跟他们往来,你就别叫我姐了!对了,还有。阿爹教导你要这样对长姐吗?” 孙林逸被孙雨若一通说的火气‘蹭蹭蹭’上来,他交朋友阿爹祖母都不干涉,凭什么她要指手画脚?还威胁他。 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孙雨若德行的孙林逸脱口而出:“长姐?二姐你想太多了。我心里的长姐只有大姐。就算大姐不在了,她在我心里依旧是长姐。至于二姐你,论德论善,在我心里,跟大姐差太多了。”说完还不待孙雨若说话,转身就往卓夷裕那边跑去。 孙林逸一口气跑到卓夷裕身边,指了指旁边小厮牵着的四匹马,“走吧,不管她了。我们自个儿玩。”说着牵过自己的那匹马。 卓夷裕也接过旁边小厮递过来的马匹,看了看站在长亭里登着这边的孙雨若,还是觉得有些不好,“不管你姐了?这样不好吧。” “她性子就那样,管什么管,越管越来火。”说着往从旁边接过两匹马的绳子,递给卓夷柔一匹:“这匹嘛比较温顺,你骑着小心些。”卓夷柔听着脸色欣喜的接过,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话亲近亲近,孙林逸都没她说话的时间,自己话音一落,又将另一匹马递给卓夷葭:“这是我给你选的,叫若雪,是匹上好的汗血,通人性的很。你骑着应该很畅快。”说完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接过若雪的绳子,点点头,没说话。 卓夷柔捏着手里的马绳子,不满的撇撇嘴。 “好了,咱走吧!”说着孙林逸一个翻身上了马。卓夷裕、卓夷柔和卓夷葭也跟着翻身上了马。 旁边站着的小厮一人递了一篓子箭,四人接过,挂到马背上。 “这边太近了,不好玩儿,我们去山上玩儿,那边也立着很多箭靶子。”说着孙林逸身后指了指远处的青山。 卓夷裕顺着孙林逸的目光看去,眼神一亮,顿时将刚才的不快都忘得一干二净,扬鞭一甩,马就飞奔而去,只留下风里散开的卓夷裕半吼出来的声音:“老夫去也……” 孙林逸正准备策马往后跟着卓夷葭一起的,刚转了个马头,就见卓夷裕飞一般的奔了出去,卓夷裕那样子太疯了,卓家二少爷要是在孙家出了事,遭事儿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于是赶紧调转了马头跟了上去,还不忘转头对着身后的卓夷葭道:“你们俩小心些,我去追阿裕!”话音刚落完,人就已经飞了出去。槐秋说谢谢观观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孙家的山林 骑射场宽阔,卓夷葭看着远处疾驰的两人,夹马缓缓前行。卓夷柔打马追上卓夷葭,转头看着她,说道:“你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卓夷柔看着卓夷葭身上的红衣,今日因为祖母说中秋过节,让家中未出阁的闺女的穿了红衣服。都是红衣服,但为何她觉得卓夷葭比她穿得好看。 卓夷葭侧头,看向打马已经同自己并排的卓夷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二姐说话直接点。”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说着卓夷柔看了看远处已经快奔成一个小点的孙林逸,转头看向卓夷葭:“你离他远一些。” 卓夷葭顺着将才卓夷柔看的看了一眼孙林逸,扯了个讽刺的笑容,“二姐你太高看你的心上人了。” 说罢也不待卓夷柔回话,扬鞭甩下,胯下的马匹如疾风一般飞奔而去。 卓夷柔看着卓夷葭离去的背影,看不起也好,只要你对孙林逸没其他的想法就行。想完也准备打马前行,跟卓夷葭一样扬鞭甩下,胯下的马匹却嘶鸣一声,然后不急不缓的往前走去。卓夷柔目瞪口呆的看着丝毫没有跑的意思的马匹,又是扬鞭一抽,马儿还是嘶鸣一声,快了两步,却根本无法策马狂奔。卓夷柔想起之前孙林逸说的话了,他为自己选的,是性情“极温顺”的马匹,于是气急败坏的甩了甩鞭子。温顺到跑都不跑真是气人。 卓夷柔就这样看着骑着马飞奔而去的几人在她眼前消失在了尽头的山林中。拿只“极温顺”的马匹给她作何?她也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怎么可能不会马术呢?卓夷葭埋头看了眼依旧不急不缓的马匹,若不是怕吓到孙林逸他们,她可真是想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刀插到这畜生大腚上,好让它飞奔跟上孙林逸他们。 卓夷葭策马直直的奔进了山林里,之前她没注意卓夷裕他们入林子的地方,便自己随便选了个入口进了去。 林子里面中着高大的椿树,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很宽,足以让马术精湛的人在里面疾飞。每棵树干两三人怀抱,枝繁叶茂的树枝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秋日的艳阳光从树梢中穿过,在山林的地上映出点点的光斑 。山林种很安静,偶有马匹踩过干枯树枝的‘嘎吱’声。 卓夷葭在山林种放缓了马匹的速度,四处看着。这孙家真是好享受,竟然将这么一大匹山划到了自己的地上,还搞了这么大个骑射场。这骑射场,加上这东家巷子尽头的山,可是比京郊的皇家射场还要大上几分。 只是卓夷葭有些想不通。她可没听说孙家除了孙云舟还有谁特别好骑射,毕竟只是个文臣之府。若只是兴致,也不必这么大给周折的扩建如此大的一个骑射场。这山头,大的都可以养兵了。 养兵?一个念头在卓夷葭脑子里闪过,还来不及思考,脚下一夹马腹就往山林深处风一般的飞奔而去。 卓夷葭往山上的林深出奔驰着,边策马边往四处看着。她要看看,这林子里,是否有蹊跷。 在斑驳的阳光种疾驰而过,半个时辰不到,卓夷葭便来到了山顶上。往下一看,山林另一边的半山腰处围着高高的篱笆,旁边种满荆棘,在秋日为我带着黄绿的颜色。那里大概就是这骑射场的边围了。卓夷葭打马转头,策马在山顶上转了几个圈,看着山下的景色。 这山林从山下看,大的不行,似乎可以藏物,到了这山顶,却不觉如此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卓夷葭往旁边看了看,周围还有一个高地,上面没有种着椿树,视线大概也好了许多。 卓夷葭转了个马头往那处过去。刚站定,果然视野开阔了不少,出了孙家,就连孙家旁边的其他几户院落都看的一清二楚。站在这里,不说能看到整个金平城,东家巷子倒是能看到一半。这一半,刚好就是靠近东家巷子深处的人家户。 东家巷子,集南商的贵人于此,住在里面的,非富即官,越往巷子里走,地位越高。尽头便是南商首相孙府。那这山头,能看清东家巷子深处的人家户院落,也就是说,能看清包括卓家在内的南商的那些极贵之府院! 虽然这趟策马下来并没有看到养的私兵,可是这山头的发现,比养私兵也差不多。卓夷葭心头泛起一丝丝凉意。 她开始细细的想着孙家的事。孙家相位并非世袭罔替,只是在如今的孙相爷手里才建了起来,后来连任过几年西三省春闱主考官,慢慢的朝中学生也多了起来,到如今文官入仕几乎都要拜一拜孙相。只是孙家以前,好像没有这个山头的。后来是怎么才有的,是因为孙云舟喜欢骑射才矿建的吗?那是不是本身孙相是不准备将这山头扩到孙府?那这主意,大概是孙家大少爷孙云舟的了。 他扩了这山头,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卓夷葭骑在马上,看着山脚孙家的府邸,偌大的院子里庭院分明,里面还有来来回回的小厮和穿梭在亭苑中的丫鬟。再远一些,温大人家的府邸也看的清清楚楚。再远一些,镇国大将军府卓家,错落有致的院落里,还依稀看得见成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守门人。 卓夷葭坐在马上,打了几个转,心思沉着。“咻”的一声破空之声,待卓夷葭还未反应过来,声音便近在耳边。来不及思考,卓夷葭本能的侧身仰下,整个身子与马背侧着平齐,一支离弦之箭从近在咫尺的眼前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随卓夷葭落在的一缕发丝被段成两截,紧接着“梆”的一声插到身后的椿树上。 所有的事发生在一瞬之间,卓夷葭坐起身子,往箭射之处看去。只见山林另一面的颇矮约莫五十米处,孙云舟和赵谷翊正骑在马上,赵谷翊的手按在孙云舟拿着的剪弓上,两人都看着正目不转睛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山林 风和日丽的午后,山顶上的红衣少女坐在马上,明眸皓齿。艳阳的光洒了少女一身,像是一簇将燃的火,又宛若一朵盛开的蔷薇。她策马转头静静的回看着两人,没有惊慌,没有讶然,只有淡淡的漠然,和如深潭般看不透的眼眸。 赵谷翊看着美的有些出尘卓夷葭,又被卓夷葭身后的阳光刺眯了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却已经回了神,“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转头看向孙云舟。 孙云舟看着山顶策马的少女,挺直的背脊似乎习惯于万人之上,呆了。他不是被她美到的,而是被惊到了。那种俯视苍生的神态,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不羁,像极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在天下人眼里兰心蕙质,知书达理的人。但是他和她曾促膝相处,怎会不知她可入骨髓却掩的极深的本性? 虽然她从未表现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就是眼前山顶少女所表现出来的气息。孙云舟看着那少女怔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云舟?”赵谷翊连着叫了几声,看着盯着山顶回不了神的孙云舟,缓缓的皱起了眉。 赵谷翊不再管孙云舟,转过头,拉上马缰,往高处走去,挡住了孙云舟的视线。 孙云舟被赵谷翊挡住视线,蓦地回过神来,然后跟上了赵谷翊。 赵谷翊回头看了眼孙云舟,马没有停,直直的往山顶走去。 “卓四姑娘好兴致。”赵谷翊走到卓夷葭旁边,浅笑着打招呼。 卓夷葭点点头,并未向赵谷翊行礼,回头继续看向山下。想引着赵谷翊看下去。 赵谷翊也并未在意,随着卓夷葭看了一眼山下的院落,一眼扫过又回过了头,目光落在卓夷葭马身上的箭袋子上,问道:“四姑娘也喜欢骑射?” 卓夷葭回头,看向赵谷翊,脸上毫无惊讶的之色。作为皇子,臣子家中有能够俯瞰京城望族的地方,却丝毫不在意。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对权力无心,二是那地方是他的。第一种显然不可能。 原来如此。卓夷葭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马上的箭袋子,摇摇头:“谈不上喜欢。” 话音一落,孙云舟接道:“好歹是卓家的子女,上次在宫中不是还对皇上说相当女将军么?当女将军怎能不爱刀光剑影?” 卓夷葭转头,今.日.首次将目光落在孙云舟身上,没应声。 “那边山腰上安了许多箭靶子,还挂着小坛子和拳头大沙包,卓四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比一把?”孙云舟直直的看着卓夷葭,生怕漏了她脸上的一个表情。 卓夷葭淡淡的瞥了孙云舟一眼,拉着马缰转了个头,“没兴趣。”说着策马缓缓往另一边的山林走去。 孙云舟策马绕过赵谷翊跟上卓夷葭,他今日一定要弄清楚,眼前这个卓家四小姐,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们做个赌约吧!”孙云舟走到卓夷葭旁边说道 。 卓夷葭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她现在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连说话都不想说。 “若是今日你赢了我,我就像皇上举荐你,怎么样?”孙云舟和卓夷裕不同,他是四年前的金科状元,是正经入仕的从五品翰林院侍讲,自然又在皇上跟前举荐的资格。 卓夷葭勒住了马,回头看向孙云舟,半晌,开口问道:“你要什么?”语气疏离而淡漠。 孙云舟闻言,脸上泛起温润的笑意,对着卓夷葭道:“我要四姑娘头上的簪子。”说着指了指卓夷葭头上插着的玉簪。若是她,或者跟她有关系,又是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轻易将身上的贴身之物给他人的。 卓夷葭看着孙云舟,爽快的应声:“好啊,一言为定。?”她并不是无所谓将贴身之物给孙云舟,而是卓夷葭并不担心孙云舟会赢过她, 孙云舟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卓夷葭应的这么干脆。 “孙公子要怎么比?”卓夷葭问道。 孙云舟看着卓夷葭,指了指另一边的山腰:“那边有许多箭靶子,还有树上的小瓷坛和沙包,我们骑在马上飞驰,连着放出三箭,谁中的最多,谁便算赢。如何?” “就依你言。”卓夷葭说同意。 孙云舟策马到赵谷翊旁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往山腰走去,卓夷葭跟在后面。 山腰的一些椿树上挂着箭靶,毫无规律的定在树干上,各朝的方向不同,在马上射箭,难度很大。而最难的,并不是树干上的箭靶,而是枝丫间放着的瓷坛,和树枝上挂着的沙包。椿树很高大,树枝上挂着的沙包在在高处,抬头看去,要背着阳光细细看,才能发现跟椿树叶差不多大的沙包。 沙包很小,最难人的,是里面装的是棉花而不是沙,树梢上的风很大,一阵阵的风吹着,让本来就看不清的沙包晃晃荡荡的在高处摇着。不似直飞的小鸟,而是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飘荡。 三人入了林子,孙云舟转头看向卓夷葭,半开玩笑的说道:“卓四姑娘可要说话算数。” 卓夷葭看了孙云舟一眼,丝毫没因为孙云舟的温和就给半分面子,看着他勾唇冷笑一声,“怎么,怕我反悔?” “怕是不怕,若卓四小姐真不想给,我也不会为难。”孙云舟丝毫不受卓夷葭冷语的情绪,宽和的笑着说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副德行么?”说着卓夷葭转过了头,看着林中的箭靶,道“你先开始吧。” “好。”孙云舟无视卓夷葭的无礼,那日宫中他在她面前漏过本相,被她不喜到时正常的。 可这在赵谷翊眼中就不正常了。京城世无双的如玉公子,竟然被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这么*裸的嫌弃,赵谷翊心中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满意。 孙云舟环视了林中一圈,看了看树上的箭靶,又抬头看着树枝上挂着的沙包和枝丫上放着的瓷坛,双腿一紧,策马奔了出去。 骏马奔腾,疾风如飞,马上俊人白衣纷飞,一头青丝随风飞舞。槐秋说第三章,熬到一点....脑袋点电晕了,[扶额]。终于可以睡了。最后谢谢观观的打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比箭 孙云舟骑着飞马奔驰着,在丛林间的椿树中不时打弯转角,急奔二十几丈之后,从马上箭袋子里抽出一根箭,仰身拉弓射去。紧接着,又拿出第二只箭,射了出去,刚放了出去,又拿出第三只箭。缓缓勒住了马,打了个转,回头看着,高处树枝上挂着被射中的三个沙包,沙包里的沙子直直落下,洒了一地的沙。 卓夷葭拉着缰绳,看着孙云舟缓缓打马走过来。她以前竟从不知,孙云舟会马术,连箭术也练的如此精湛。 “我作为武将家的子女,竟不知京城还有人有这般箭术。只是孙公子作为文臣之家,练这些作何?”卓夷葭说的很温婉,看着孙云舟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温婉,只有冷冷淡淡的疏离。 “强生健体罢了,不值一提。好了,下面该卓四姑娘了。”孙云舟一如既往的温润,对着卓夷葭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几句话转开了卓夷葭的疑问。 卓夷葭打马走到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孙云舟和赵谷翊,又转过了马头。 “先前孙公子说,若我赢了向皇上举荐我是么?”卓夷葭将目光落在孙云舟身上。 “既然是赌约,我自当说话算数。况且还有二皇子作证呢。”孙云舟说着向旁边的赵谷翊拱了拱手。 卓夷葭顺眼看了看赵谷翊,目光又落在了孙云舟身上,“既然是举荐,我作为女子自有不适,且我年纪尚小,孙公子举荐了我,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卓四姑娘的意思是?”孙云舟看着卓夷葭,微微挑起了眉。 卓夷葭看着孙云舟,缓缓开口:“举荐自然要举荐,但不是我。是我二哥。” 孙云舟闻言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又松了开。他有消息,卓家二子卓夷裕年底要入辽北从军。这件事,不是皇上的旨意,而是卓家自己的意思。卓家人常年驻守辽北,在军中自然有自己的关系和手段,卓夷裕去了,在边疆有卓大老爷照拂,军中前程肯定是大好。若是卓家多了一个武将,对孙家而言,并不是件好事。但若是卓夷裕入了朝堂,那就不同了。朝堂是文官的天下,而文官中,自然是孙家说了算。要养废一个刚入朝的小文官,并不是件难事。 孙云舟当然愿意做这件事 。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孙云舟看着卓夷葭,面色有些为难,“这件事若卓四姑娘一定要在下做,在下输了,也定会完成对四姑娘的承诺。只是,这卓二公子乃是卓家大房在家中唯一的嫡子,论仕途,定然是走武官的路,我就算向皇上举荐,卓老将军不同意,那也是没用的。” 卓夷葭看着孙云舟,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眼前这两人同意举荐卓夷裕。卓夷葭将目光看向赵谷翊,开口道:“二皇子跟孙公子是一起的,那孙公子和我赌,我觉得,也应该算上二皇子。若是孙公子输了,理当他给我一个赌注,你给我一个赌注;若是我输了,我给孙公子一个发簪,再赌你一个愿。如何?” 赵谷翊看着卓夷葭,他从刚才起,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两人,没有说过话,如今看着卓夷葭一笑,“是想要我跟随云舟举荐卓二少爷么?” 卓夷葭看着赵谷翊,点点头。她知道卓太爷的心思,卓夷裕是卓家的嫡子。卓家如今在这风雨缥缈的金平城算不上多稳固,前有郑少卿之担忧,后有夏家之灭门……太多事让卓太爷觉得危险了。此时只有将卓夷裕这个嫡子送到辽北,才是最安全的。一是保护他,二是将来也能成为卓家的一个依靠。 可是卓夷葭就是要让卓夷裕走文官的路,卓家都是武官,军工一代代已经积的太多了,卓太爷知道要保护卓夷裕是将送去辽北,而卓夷裕去了辽北又父兄的帮扶,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将军。可是一门三代四个将军,一个君王怎么可能坐的住?将卓夷裕送到辽北可能是卓家的保命符,也可能是卓家的催命符。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些原因都值不得卓夷葭大费周折的将卓夷裕送入朝堂。 卓夷葭需要一个卓家人,能在朝堂上立足,她有了三娘她们,就有了朝堂上的眼睛,朝堂上的耳朵。可是她差一个朝堂上的嘴。她要一个人,能在朝堂文官中立足。只要卓夷裕进了朝堂,这路子就由她来铺。 “那你许我一个愿,可是一个什么愿?”赵谷翊看着卓夷葭,又问道。 “任何愿。” “好。” “一言为定。”卓夷葭说着,打马转过马头,缓缓看向树林里的箭靶子和沙包瓷坛。 树上的风吹晃着沙包,卓夷葭又看了枝丫上放着的瓷坛。瓷坛在枝丫间,不似沙包和箭靶,只能在特定的角度才能射中。 看好周围所有挂着放着钉着的瓷坛、沙包、箭靶之后,卓夷葭紧了缰绳,抬手扬鞭甩下,狠狠抽在胯下的那匹若雪身上,若雪吃痛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 赵谷翊在马背上坐直了些身子,看着卓夷葭飞奔而去如火一般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紧了紧。 卓夷葭拉着缰绳策马狂奔,到了拐角回头处约莫十丈距离之时,飞快从箭筒里抽出一只羽箭,然后身子一轻跃上马,脚下一用力,跃上一旁椿树直直的树干上,翻身向上,同时手中飞快拉弓射出,箭破空而出,直直射穿高处的一个瓷坛。此时若雪已经转角飞奔而回,卓夷葭又是一翻身,落在若雪身上。挨到马身一瞬之间,抽出第二只箭,狠狠拉弓射出,此箭速度飞快,还未看清,就飞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射中第一只箭的箭尾,初箭从中间划开成两只更细的箭,三个箭头射中三只沙包的绳子,卓夷葭策马而过,稳稳接住三个沙包。 所有都发生在一瞬之间,赵谷翊很孙云舟还未来得及反应,卓夷葭便打马奔到两人前面,勒住马缰,若雪前高高扬起,嘶鸣一声,才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是她 孙云舟看着一瞬间高高在上卓夷葭,恍然又将她认成了那个女子。 马蹄落下,卓夷葭站在孙云舟和赵谷翊前面,伸手将三个完好的沙包丢向了孙云舟,“三个沙包加一个瓷坛。孙公子,我赢了。”她并未提自己只用了两只箭。 孙云舟接过卓夷葭甩过来的沙包,牵强的扯出一个笑:“不想卓四姑娘竟有百步穿杨的箭术。”说着孙云舟看向手里完好的沙包。很明显将才卓夷葭射中的,不是沙包,而是根本看不清的系沙包的线。孙云舟摇摇头,不是她,她不会有这般的箭术。 “孙公子摇头是何意?难道是不想履行赌约?”卓夷葭看着孙云舟摇头,皱眉问道。 孙云舟抬头看向卓夷葭,是了,怎么会是她?她一定不会这么疾言厉色。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喜欢的不得了。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爱意。 卓夷葭皱着眉头,看着孙云舟。她其实心里也不确定孙云舟会不会应诺。在她重生这么多年,最看不清的,便是孙云舟了。 一旁的赵谷翊打马走到孙云舟身边,也跟着蹙起了眉,“这一局,是卓四姑娘赢了,我们俩也要说话算话。” 孙云舟听到赵谷翊的话回了神,看向赵谷翊点头道:“自然算话。将才我只是想到了其他事。” 话音一落,赵谷翊就紧接着问道:“其他事?什么事?”说完又想起旁边的卓夷葭,止住了话,转头看向卓夷葭,道:“卓四姑娘,今日我跟云舟答应的事,自然会给你办了。” 卓夷葭点点头,“记得就好。”说罢拉着缰绳转了马头,“那我就不打扰二皇子和孙公子的性质了。” 若是平常,赵谷翊定要将卓夷葭唤住,可今日他就那么看着卓夷葭一身红衣,穿梭在一道道从椿树叶缝隙中洒下的阳光里,山间威风清扬这朱色裙角,如回了山林中的仙子。 连背影都美的惊人。赵谷翊却无心再看,待卓夷葭没了身影,这才回头看向孙云舟,问道:“云舟,你将才说想到了一些事,可是想到了前世什么重要的事。” 孙云舟摇摇头,看向赵谷翊,规规矩矩的回道,“不是,只是一是恍惚认错了人。” 赵谷翊看着孙云舟,收回了目光,看向将才卓夷葭消失了的地方,“那既然无事,我们也就下山吧。” “是。”孙云舟应声,跟在了赵谷翊身后。 山中阳光尚好,清风微凉。孙云舟静静的跟在赵谷翊身后。看着手里的三个沙包。他从前,并未见过卓家四姑娘的人。甚至在孙家灭门之前,听都未听过这个四姑娘 。 从他回来之后,这一世太多的事被他强行改变了。孙云舟看着满目的香樟树,手中捏着的沙包松了又紧。 山林的另一边,山路开阔不少。卓夷葭跟着时不时传来的人声,往人声处打马前行。刚走近,便见卓夷裕在马上与孙林逸笑着比箭术。一旁的卓夷柔站在马下,靠着椿树干,痴痴的看着孙林逸。 “哈!这一箭又是我赢了!”卓夷裕对着孙林逸大笑道,说完看到走近的卓夷葭,打过马头往卓夷葭旁边走去,“四妹来了。你将才去哪儿了?” “随便转转。”卓夷葭说着看向几人射的箭靶,树上枝干上到处都插着箭,射在箭靶上的,有大半都是在三环之外。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只射在圆心上。 卓夷葭打马走到孙林逸旁边,转头看着一直跟在自己旁边的卓夷裕,“这就是你们射了一上午的成果?” “是啊,我跟林逸比的,大多都是我赢!”说着卓夷裕还像孙林逸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骄傲,似乎在自己妹妹面前赢过另一个小子,是多么荣光的一件事。 卓夷葭看着卓夷葭,冷哼一声,声音带着严厉,“作为武将家的人,年底你就要入关从军了,如今却还是这般的箭术。你去关外作何?丢卓家的脸么。” 卓夷裕被卓夷葭一说,顿时有些脸红,看着卓夷葭正准备争辩,后面的孙林逸连忙道:“不不不,是我的原因。正中靶心的那几箭都是阿裕射的。” 卓夷葭回头看了眼斜斜歪歪插在靶心的那几只箭,打过马头,盯着那靶心,毫不客气的道:“你学了箭术,是上阵杀敌的。如今跟一个文臣之子比试,赢了几箭,就沾沾自喜。” 卓夷裕看着卓夷葭,听着她的斥责,有些不服气,那里有妹妹这般在外人面前训斥亲哥的,“卓四,我爱你敬你是我妹妹,但是哪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再说了,我这般年纪,能射中靶心,连先生都说已经是难得了。” 卓夷葭冷笑一声,“难得?你先生说这些大概不是因为你的箭术,而是因为你是功臣之后。二哥你可知,在辽北的边疆,习武的孩子们,两岁捡箭,三岁练武,四岁能拉弓,五岁能射箭。不过十岁,便箭箭能射中靶心。二哥你呢?” 卓夷裕被说的一脸通红,心中因为卓夷葭说的有害臊,也有在孙林逸面前被妹妹训斥的没脸和气愤。认错的说不出口,训斥的也说不出来,结果就那么红着脸气呼呼的看着卓夷葭,一句话也没说。 卓夷葭看着卓夷裕气红的脸,转头对着孙林逸道:“我要跟二哥说些话,孙二公子可以先回避吗。” 孙林逸看看卓夷葭,又看了看在卓夷葭旁边气红了脸的卓夷裕。他生怕他们俩吵起来,但还是不好不走。于是转头对着卓夷葭道:“那我在旁边等你们,等你们弄完了就来找我吧。”说着孙林逸指了指远处的一棵椿树。 卓夷葭点点头,孙林逸撇着嘴看了看卓夷裕,打马离去。 “我也去。”一旁坐着的卓夷柔见此,一个翻身上马,走到了孙林逸旁边。 卓夷葭看着两人离去了,这才回头看向卓夷裕,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二哥气成这样,是不服说教么?”槐秋说第二章,还在码子中。希望自己这几天加更完了之后,能存一些稿子,然后就可以不这么累了…………唉,深叹一口浊气[捂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卓家子女该有的箭术 见孙林逸他们已经走了,卓夷裕也不再那么依着卓夷葭了,撇过头不满‘哼’了一声。 “在大殿上给皇上请愿将来要从军的,但皇上还是嫌我太弱小,没有应。这事儿二哥可知道?”卓夷葭看着卓夷裕气呼呼的样子,问道。 “当然,我当时就在大殿外。你一个女子说这样的话,也是大言不惭。”卓夷裕余光看了眼卓夷葭,他终于有话能回训卓夷葭了,但是余光又扫过卓夷葭的脸色,怕她生气 。 “大言不惭?”卓夷葭看着卓夷裕反问道,说着缓缓从马背上的箭筒抽出一只箭,“都是卓家子女,虽我是女儿身,但也让二哥哥看看卓家想做武将的子女,该有的。”说着拉弓射去,一瞬之间都不曾思考过。手中那只箭直直的射过卓夷裕的那只靶心插着箭的箭尾,将那箭一分为二。 卓夷葭回头看了一眼卓夷裕,看着卓夷裕盯着箭靶目瞪口呆的样子,腿下一紧,身下若雪往前奔去,前方低低的树干将好够若雪奔过,卓夷葭手中捏着缰绳一个翻身直直挂在马的侧身,穿过低树枝,一个旋转又回到马上,卓夷裕目瞪口呆的看着卓夷葭一袭红衣飞舞在马上,就那么看着她翻身上马,拉弓放箭、拉弓放箭、拉弓放箭、拉弓放箭……一箭一中靶心,一箭一中靶心,惊的卓夷裕下巴都要掉了。 狂奔着,不是转弯,低枝,卓夷葭都要翻身躲开,突然卓夷葭突然勒住马缰,高高甩起手中的鞭子,拉过马头一抽,若雪转了身,按着院落狂奔返回。卓夷葭从箭筒中抽出箭,拉弓放箭、拉弓放箭、拉弓放箭……一箭箭直直射中来时射的箭的箭尾,直穿靶心。 卓夷葭目瞪口呆的看着马上的卓夷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眼睛还直直的看着,没回神。卓夷葭已经策马回到卓夷裕身旁了。 “二哥,你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卓夷葭看着卓夷裕直愣愣的样子,出声问道。 卓夷裕回头看向卓夷葭,脸又红了。将才是因为气的,而现在是因为羞愧。 “你比我先生箭术还好,以后可教我?”卓夷裕看着卓夷葭,说的扭扭捏捏。 “自然是可以。日后我搬到锦华院,你每日辰时用过早就来我那边教习。”卓夷葭说着看向卓夷裕,说的是教箭术。但真的教了,大概教的就是其他的了。 卓夷裕见卓夷葭应下,打马狂喜,大声回道:“好!”卓夷裕想想都激动的不行,他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向将才卓夷葭那般策马奔腾,拉箭而射,矢不虚发的张狂,心跳都快了几拍。转头看着卓夷葭的目光发着亮。 山林中不时传来鸟鸣声,卓夷葭跟卓夷裕寻了卓夷柔和孙林逸,在山林中玩到未时末,四人这才离开山林,走向骑射场内的亭子。 到了亭子,孙雨若已经离开了。远远便看到孙云舟和赵谷翊坐在长亭中喝着茶。 孙林逸打马跑到长亭外,翻身下马,往孙云舟跑去,对着旁边的赵谷翊行礼道:“林逸见过二皇子!” “免礼,坐着吧。”赵谷翊冲着孙林逸摆摆手,看向后面跟上卓夷葭。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孙林逸走到孙云舟旁边,坐到孙云舟旁边,笑着问道。 孙云舟摸了摸孙林逸的头,语气间带着长兄的慈爱:“我一直跟二皇子在山中骑射。”说罢跟着赵谷翊看向走过来的卓夷葭。 卓夷裕走在前面,卓夷柔跟卓夷葭跟在后面。卓夷裕对着赵谷翊拱手行礼:“夷裕见过二皇子。” 卓夷柔跟卓夷葭跟在后面屈膝行礼。 “都去坐着吧。”赵谷翊说着看向孙云舟:“你们家今儿真是热闹,来了这么多人。” 卓夷裕走到孙林逸旁边坐下,卓夷柔和卓夷葭跟着走到卓夷裕旁边 。 “是啊,真是巧了。”孙云舟说着看向卓夷葭和卓夷柔,带着笑意温和的问道:“卓二小姐和四小姐可喜欢吃点心?” 卓夷葭坐在卓夷柔旁边没说话,卓夷柔想起之前孙林逸说的,看着孙云舟笑着回道:“我听林逸说孙府的点心很别致,正说向尝尝呢。” 孙云舟转头对着身后站着的小厮,道:“阿华,端两碟子点心到卓家小姐那边。” “是。”身后的小厮应声,端起桌上的几碟子点心,放到了卓夷柔和卓夷葭中间的小桌案上,“二小姐,四小姐,请用。” 卓夷柔一看到盘子里放着的点心,脸上露出惊喜,“呀,这点心倒是精巧。”说着捏着一块,翻过去看,翻过来看。 孙云舟闻言,看着卓夷柔一笑,温声说道:“都是厨娘手巧。” 卓夷柔抬眼看向孙云舟,被孙云舟的笑晃了眼睛,不愧是南商的如玉公子,翩翩俊朗,卓夷柔一时忘了说什么。 孙云舟看着卓夷柔痴痴的样子,笑容更深了:“卓二小姐怎么不吃?” “咳咳。”卓夷柔脸一红,赶紧低下头,道:“这点心太好看了,舍不得吃。”这孙家的男儿,怎么一个二个都那么俊?若不是自己年纪比孙家大公子小太多……还好,孙家还有其他公子,想到这里卓夷柔悄悄的瞥了一眼孙林逸。 卓夷葭看了眼卓夷柔,眼神落在桌案上放着的点心上。盘子里装的样式跟之前她同意的那几个不同,但是样式做法,却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卓夷葭拿起一个桃花样的,轻轻咬了一口。桃花的甜味在舌尖蔓开。卓夷葭转过头,眼神恍惚的看着广阔的骑射场,细细的感受这嘴里的味道。 一点,一点。没有花溪草的味道。自己做了许多新样式不说,在她没有交代的情况下,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放花溪草,什么时候不该放。卓夷葭放下剩下的半块,孙家这厨娘,被三娘调教的很好。 “怎么,卓四姑娘不喜欢吃这点心?”孙云舟看着卓夷葭放下了手中的点心,关切的问道。 卓夷葭瞥了一眼孙云舟,看向卓夷裕,声音带着甜糯的撒娇:“二哥,我有些累了,咱回去吧。” 卓夷裕闻言,看了看卓夷葭,又看向孙云舟,最后对着赵谷翊拱拱手:“家妹乏了,那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又对孙云舟拱了拱手。 “嗯,回去休息吧。”赵谷翊将目光从卓夷葭身上挪开,看向卓夷裕。 “我送你们。”孙林逸起身对着卓夷裕说道。 孙云舟也跟着起身,对着孙林逸道:“林逸你在这边陪二皇子,我去送吧。” 孙林逸从来不敢违背自己的大哥,听到这话,看了看卓夷葭,撇着嘴应下了。槐秋说三更!duang!duang!duang!!加上昨天半夜一点半发的那一章,严格的说,今天四更!哇,槐竟然四更了,不敢相信……很多作者都在要票,然后,其实对于票,槐更想要的,是评论……喜欢的,不喜欢的,鼓励的,鞭笞的……槐都想要。所以有票没票的小姐姐,可以给槐一个评论吗?槐想知道对于文,你们是怎样的态度,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子牌 回到卓府,已经申正了,女眷们都在锦华院外打叶子牌,丫鬟们在厨房里做月饼。 锦华院中的石榴花开的正红火,石榴花树下摆着一张桌案,旁边铺着蒲团,四方分别跽坐着华太君、高氏、何氏、李氏。午后凉爽的分吹过,时不时有一两张花瓣吹到桌案上。 卓夷裕带着卓夷柔卓夷葭到了锦华苑里,几房夫人看过来,高氏看了看卓夷裕,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温柔的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都去哪儿玩儿了?”说着看向自己手里的叶子牌。 卓夷葭走到高氏旁边坐下,丫鬟斟了一杯清茶放在卓夷葭旁边。 “跟二哥二姐去孙家了。”卓夷葭说着伸手理了理高氏手中的牌。 高氏看着重新理的牌,转头看着卓夷葭恍然一笑,打了出去。 卓夷裕跟在卓夷葭旁边坐下。高氏奇怪的看来他一眼:“你坐我们这儿作何,去跟你弟弟他们玩儿吧。” 卓夷裕往旁边瞥了一眼,男儿们在一旁打闹,有的在打陀螺,有的在互相追赶。卓夷裕又往卓夷葭旁边坐近了一分,不屑的道:“我都多大了,母亲还让我跟他们玩儿。我才懒得跟那些小屁孩儿闹腾。” 高氏听着卓夷裕的话,又看了眼身边更小的卓夷葭,转过了头没说话。 坐在高氏下家的何氏也听到了卓夷裕的话,转头瞥了一眼卓夷裕,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嫌你弟弟们小,你四妹比你那几个弟弟还小呢。我看你跟她倒是玩的好。” 卓夷裕现在一听到有谁说卓夷葭的不是,或者有说卓夷葭不是的嫌疑,立马炸了毛,看向何氏反驳道:“四妹虽小,但论智论武,她在我之上,我跟随与她,也是情理之中。” “你成天跟着一个女孩儿混哪来那么多道理!”卓太爷边说便从旁边的书房走过来,身后跟着卓子华。 坐在高氏上家的华太君往旁边挪了挪,小丫鬟拿着一张蒲团放到华太君旁边,卓太爷坐了下来。 卓夷裕听着卓太爷这样说,不满的撇撇嘴,“祖父,你都没跟四妹相处过,怎么就知道她跟寻常女子一样。” 卓太爷见卓夷裕因为卓夷葭驳了他的话,顿时冷下了脸,丝毫不顾卓夷葭还在一旁,开口道:“不然呢,一个女儿身还能像她说的,上战场当将军不成?真是大言不惭。” 卓夷裕见卓太爷真的有些怒了,张了口,却被高氏警告的看了一眼,恨恨的闭上了口没说话。何氏理着自己的牌,余光看着坐在高氏旁边的卓夷葭,心里幸灾乐祸着。 华太君突然将手里的叶子牌一甩,砸道桌上,转头看向卓太爷,声色俱厉:“怎么,女子就不能当将军么?你不要忘了,当年还是女子将你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说着起身气岔的往屋内走去。 卓太爷被华太君突然发的火气一愣,红着老脸赶紧起身追了进去,“唉,阿珠,我错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卓夷葭却一反安静温顺的常态,对着走进屋内的华太君的背影高声道:“祖母,我帮你先打着。”说着走到华太君将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华太君将才丢在桌上的叶子牌,看向桌上的几人,“我们先来吧。” 华太君竟然会为了卓夷葭冲卓太爷发火。而一向低眉顺眼的卓夷葭竟敢在华太君的气头上无所谓的做安排,华太君也没有斥责。 高氏看了一眼卓夷葭,然后点点头,应声道:“好。” 李氏没说话,目光看了眼进了屋的华太君,低下头继续理着自己的牌了。 何氏捏着手里的牌,不满的看着卓夷葭,可是她也不能说什么,华太君并未说不打叶子牌了。将才的事完全能看清卓夷葭在华太君心中的分量了。现在刚好在华太君的气头上,何氏再笨,也不会笨到去撞华太君的抢口子。于是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牌。 卓子华站在打叶子牌的桌旁,收回了看着卓太爷他们的目光,看向卓夷葭:“几个长辈都在的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晚辈说话了?” 卓夷葭转头,一眼茫然的看着卓子华:“嗯?父亲是说……?”以前她不想跟卓子华对上那是让着他,现在他自己要撞上来,如今就是在他面前站直的时候。 “什么意思?”卓子华看着卓夷葭就糟心的很,跟她一说话,眉头瞬间皱起,“我的意思是说你,没规没矩,长辈都在,轮不打你一个小孩儿说话。”说着不满的看了看何氏,作为长辈,她让你打牌你就打? 卓夷葭回过头,看了看手中的牌,转头看向卓子华:“父亲是说打牌这事儿吗?” 卓子华黑着脸看着卓夷葭没说话,她明明就知他在说什么,还装傻。 卓夷葭回看着卓子华,手里拿着叶子牌,右手在叶子牌中抽了一张,看都没看放到桌上,双眸迎着卓子华的目光,一弯,“三百子。” 说罢在卓子华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转头看向高氏,点了点将才放下的那张牌,弯着的眼睛笑眯眯的问道:“三百子,大娘要不要。” 卓子华气的一个仰倒。 高氏看了看桌上的牌,又看了看站在卓夷葭旁边气极的卓子华,从牌中抽出一张,放在桌上,“三百子,吃掉。” 坐在高氏下家的何氏,看了看高氏,又看了看卓子华,手里拿着的牌攥紧,她不知道出不出。 “母亲出不出,不出就叫过。三伯娘还等着呢。快些,我还想趁着祖母回来的时候给她多赢点儿。”卓夷葭看似无心的搬出来华太君,说着看了看旁边椅子上放着的散钱,边说边推开站在一边的卓子华:“父亲,你让开些,挡着祖母的银钱了。” 卓子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卓夷葭,双目里似要喷出了火。 “父亲你挡着了祖母的钱就是挡着了祖母的财路。”卓夷葭抬头,一双清明漂亮的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卓子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巴掌 卓子华看着面前笑语盈盈的小人儿,那含着笑意的薄唇跟她太像了,偏偏那双璀璨的眸子跟自己无二。看着卓夷葭的嘴脸,气极的卓子华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下去。 卓夷葭捏着叶子牌的手一紧,忍住了抓住他手的冲动。 “啪!”的一声,卓夷葭的脸被打歪了,如凝脂般的肌肤被扇出了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因为太大力的缘故,卓子华带着的扳指上镶着的金丝划破了卓夷葭的脸颊。伤口留下一丝鲜红的血。 卓夷裕‘蹭’的一下,跑到卓夷葭身边,不可置信看着卓夷葭的脸。 高氏也放下了手中的叶子牌,不满的看向卓子华,“二弟这是作何?” 卓子华看着卓夷葭脸上通红的手掌印和脸上流下的那一丝血,心中无比的觉得快意,却又想起什么,厌恶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掌,看向高氏,“大嫂,我训教自己的子女,难道还要想你说个原因?” 他也不知为何会扇她一耳光,只是因为心里觉得这样做很解气罢了。 卓夷葭伸手挡住准备说话的高氏,对了,要的就是这样的时机。 卓夷葭抬头看着卓子华,不复笑意的眸子带着冷清,“子女?说我是你的子女,父亲心里是嫌恶的吧。就像听到我叫你‘父亲’…的时候。若是不想,以后父亲也不要这样叫了。叫的人不喜,听的人也不见得喜欢。如今我对父亲的心,跟父亲对我一样。但是,说了这么多,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扇我巴掌?”卓夷葭说的阴阳怪气,边说边向卓子华逼近。 卓夷葭眼睛中带着的戾气让卓子华一慌,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站定,看向卓夷葭一股火又‘蹭蹭蹭’的窜了上来,他打她又如何?他是父,难道她还能说个“不”字?竟然这般质问他,真是反了天了!想着卓子华也说了出来,含着怒气对着卓夷葭吼道:“你真是反了天了!”说着带着扳指的右手又举起,往卓夷葭扇去。 卓夷葭抬手抓住卓子华的手臂,直直的看着他,“你好无理由的打了我第一个耳光,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打我第二个吗?”说着往卓子华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垫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只是不屑拦你罢了,没用的东西。” 卓子华闻言,怒目相瞪,被卓夷葭抓住的手用力打下。卓夷葭迎着卓子华通红的眼睛,手上狠狠的用力,生生抓住卓子华的手使他动弹不得。 “说了你没用。”卓夷葭看着卓子华,用嘴型说道。刚说完,用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手上,提着内力将卓子华的手丢开。卓子华往后还踉跄了一步。 卓太爷在锦华院屋中听闻屋外的动静,刚走出门,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走向石榴树下,华太君跟在他身后也出了来。 “这是怎么回事?”卓太爷看了看四周脸色微妙的众人问道。 一时没人说话,卓太爷将目光移向卓夷葭,语气有些严厉:“你来说,将将发生了什么。” 卓夷葭偏过头,看向卓太爷。脸上被划的伤痕留下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替祖母打叶子牌,不知为何,父亲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我问父亲为何扇我,父亲又是一巴掌。”说着卓夷葭转头淡漠的看了眼卓子华,转头看着卓太爷继续道:“然后我抓住了他的手。”语气淡漠,脸上冷冷清清的表情跟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显得格格不入。 “她说的可是实话?”卓太爷转头看向卓子华,皱着眉头问道。 “她……”卓子华习惯性的张嘴想要辩解,结果发现从卓夷葭的话里并没有发现不实。忽而转口道:“我是看不惯她在长辈面前指手画脚。” 卓太爷转头看向卓夷葭。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我替祖母继续打。”卓夷葭说罢看向华太君。 卓太爷正准备说话,华太君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卓夷葭面前,“是我的意思。” “你这样会惯坏她的!”卓太爷看着华太君皱起眉头,“你看看她现在,都敢当众驳了父亲,哪里还有孝道?” 华太君知晓卓子华对卓夷葭的情节,以前总是安慰自己他总会变得,一日一日下来,变本加厉。如今她见过卓夷葭的聪慧,从前又发生过被自己亲生父亲刺杀的事,以华太君的性子,如今怎么也不会再任由卓夷葭在被她父亲欺辱。 华太君听着卓太爷话,突然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卓子华,目光又看向卓太爷,“今天的事儿,要真是追究起来,错定不在四儿身上。”看了看众人,又将目光落在卓子华身上,“满口的任义孝道,是非不分,黑白不管,任由着自己的恶性做歹。我如今看到的,是卓家最劣根的东西。” 华太君说着顿了顿,转头看向卓太爷,“若是这样的人管了卓家,卓家不败也亡。”说着坐在了蒲团上,对着卓夷葭招招手,“四儿,到祖母这边来。” 卓夷葭闻言,看也不看卓子华,乖巧的坐到了华太君的旁边。 “来,抬起头来让祖母瞧瞧你的脸。”说着华太君瞧着卓夷葭脸上的一个巴掌印,上面还有一道半干的血留下的印子。 “打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劲倒是大得很。”华太君说着转头看着桌案旁安静坐着的高氏几人,“好了,继续打牌吧。四儿,你就在祖母旁边坐着,给祖母看牌。” “是。”卓夷葭应完声,转头看了一眼卓子华。眼里带着不屑的挑衅,很快又转过头。 “你!”卓子华看向卓夷葭,上前一步呵斥道。 卓太爷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转头看向卓子华,“你什么你,收点儿你那不成体统的性子。是不是要把你母亲气死才好。”在卓太爷眼里,谁都不能热华太君生气,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卓子华见卓太爷和华太君都护着卓夷葭,气的甩了甩袖子,转身往锦华院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绣布 “你去哪里!”卓太爷在后面提高声音不满的问道。 卓子华因为卓夷葭气极,也不理会卓太爷的话,直直的往二房回了去。 华太君边打叶子牌,边不满的对着卓太爷道,“叫他作甚,昏庸无能!” “他平时还好,就是遇到卓四的事儿就有点儿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卓太爷边说边不满的看了一眼卓夷葭。在他心里,卓夷葭只是一个普通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孙女,而卓子华却是以后卓家的当家人,轻重立见。所以对于华太君因为卓夷葭而对卓子华发火,卓太爷心中是不满的。可是这种不满又不能表现在华太君身上。 卓夷葭坐在华太君旁边,没有理会卓太爷的不满,转头对着身后的知画道:“你去给我拧条湿棉巾来。” 知画点点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半湿的棉巾递给卓夷葭,“小姐,棉巾冰过了。” 卓夷葭接过棉巾,捂到脸颊上,丝丝的凉意让卓夷葭轻轻呼了口气。 华太君手里打着叶子牌,回头看了一眼卓夷葭的脸,问道:“疼不?” 卓夷葭摇摇头,蘸干脸上的血迹,把棉巾递给知画,“父亲力气太小了,不碍事。”说着抚了抚脸上泛红的手掌印。 “力气小?”华太君又转头看了眼卓夷葭脸上的手掌印。 “嗯,父亲手腕没力,筋骨都软了。”说着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很客观的事。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回过了头。一旁的卓太爷听着卓夷葭看似无心的话,想起了将才出来见到卓夷葭抓着卓子华手的样子,慢慢细想之下,惊讶的看了卓夷葭一眼。 中秋夜里,卓夷葭从君笑院搬到了锦华院。中秋之后,卓府发出了帖子,十月初七是卓家四小姐的十岁生辰,由卓家老祖宗华太君亲自主持,京城中有名号的贵女都发了帖子。 卓夷葭搬到锦华院的西厢房里,就在华太君和卓太爷住的主屋旁边,西厢房后面,便是锦华院的书房。卓太爷便经常在里面议事。 刚过九月,树上的叶子都泛了黄。初四一下朝,卓太爷连主屋都没有回,便匆匆进了书房。 卓夷葭坐在西厢房内,手里绣着华太君给她布置的女红,旁边站着红珊锤着肩。知画提着裙角走进了西厢房,掩上了门一点,跪坐在卓夷葭旁边的知书见此,走到西厢门口坐下。 卓夷葭看着进来的知画,将手中的绣布放在腿上,看着知画问道“怎么了?” 知画走到卓夷葭旁边,跪在将才知书跪着的地方,轻轻的锤着卓夷葭的腿,“倚梅说,卓太爷去书房了,在说郑大人的事,可能今夜就要下手了。” 卓夷葭没说话,看着门外顿了顿,然后拿起腿上放着的绣布继续绣了起来。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端起手中的绣布看了看,“总算绣完了,知画,随我去老太君那边去一趟。” “是。”知画起身跟在卓夷葭身后。 走出房门,卓夷葭不忘回头嘱咐坐在门槛上的知书,“守好房间 。”从君笑院来之后,她将屋里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自然时刻不能离人。 “属下知道。”知书点点头,回道。 卓夷葭正准备走,听到知书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回头对着知书道,“以后你们都自称奴婢。”说着也看了眼知画。如今搬到锦华院,且就在华太君他们屋子的旁边,必须要谨慎一些。 两人顿时点点头。 主屋门口站着许多丫鬟婆子。大概是将屋内所有的伺候的人都叫了出来。卓夷葭走近,被站在门口的曹嬷嬷拦了下来,“四小姐,太夫人跟太爷在屋里谈事儿,暂时不见人。” 卓夷葭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绣帕,然后看向曹嬷嬷,“我是给祖母送绣布的,她说了让我绣好就送过来。”说着把手里的绣布递给了曹嬷嬷。 曹嬷嬷接过,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向卓夷葭,“四小姐稍后,我去问问太夫人。”说罢转身打起帘子进了去。 过了会儿,曹嬷嬷走了进来,然后看向等在门口的卓夷葭,“四小姐进去吧。”说罢打起门帘子。 卓夷葭点头,往屋内走去,知画跟在后面。走进屋内,华太君正看着手里绣着的锦布,卓太爷坐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好。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红,没想到你这帕子倒是绣的好。”华太君见卓夷葭进来,抬头夸道。 “有些事儿,不管喜不喜欢都得做。小时候姨娘也教过。”卓夷葭坐在下面,回道。 “成天吵闹着要当将军,我还以为你不屑这些女儿家的事呢。”说着华太君将锦布放到一旁的桌案上,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到祖母旁边来做。” 卓夷葭闻言,走到华太君旁边坐下,然后看向华太君,温声问道:“祖母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华太君闻言看向卓夷葭,眉梢间带着诧色,“嗯?这话怎么讲。” “若是平时,以祖母的性子,看我的绣布,会因为怕我骄傲,怎么好都会挑出一个问题,然后跟我讲。今日祖母不过两句话就放下了帕子,明显心不在焉。”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说道。 华太君闻言,看着卓夷葭无奈的笑了笑,“你还真是心细如发。” “祖母为什么烦呢,葭儿可以为祖母担忧吗?”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语气带着真诚与坦然。 华太君回头看了眼卓太爷,然后又回头看向卓夷葭,轻声道:“那祖母问你一个问题。” “嗯。” “若是让你当官,你是想当文官还是武官。”华太君看着卓夷葭问道。 华太君话音刚落,卓夷葭想也没想就回道,“自然是武官。” “那若你是男儿呢?”华太君挪了挪身子看向卓夷葭,问道,“若你是卓家的男儿呢?” 卓夷葭偏头看向房梁,想着华太君的话。见着卓夷葭的样子,旁边的卓太爷吭了声,“我说了她一个小女儿不懂这些吧,你还偏要召她进来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手引导 卓夷葭回过头,看了眼卓太爷,又看向华太君,毫不犹豫的道:“文官。” “文官,为何?”华太君皱起眉看向卓夷葭。 “我定然不是男儿,祖母问我这个,是因为家中有男儿入仕吧。” 华太君转头看了眼卓太爷,没说话。 卓夷葭见此,继续道:“卓家孙辈里,大哥已经是武官了。若还有卓家男儿入仕,目前也就二哥跟三哥。从曾祖父起,我卓家与南商同生,是开国功勋。战功累累,但是祖母应当知晓,功高震主。” 华太君闻言,瞳孔猛的一缩。看向卓夷葭。卓太爷慢一拍,待卓夷葭又开始说话了,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所说的意思。 “卓家现在朝堂中,加上祖父,已经三代为将了。哪个皇帝容许,一家四人为将?四个将军,若是分了营,这几乎管了南商大半的军权。祖母竟反应不过来,这是一条死路?”卓夷葭说着脸上带着质疑的看向华太君。 卓太爷此时终于跟上了卓夷葭的思维,她话音一落,便问道,“若是入文,那就是一颗废子了。” “怎么会是废子?”卓夷葭虽然听着卓太爷将子孙说成棋子有些不满,很快掩过情绪看向卓太爷。 “朝堂是孙家的天下,文官更是以孙相马首是瞻。若是入文官,这不是废了还是什么。”卓太爷正视这卓夷葭问道。 “父亲不是文官么,他为何就能顺风顺水?祖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卓夷葭看这卓太爷,目光又落在华太君身上。 “是啊,你父亲是文官。因为皇上的提携。”华太君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卓夷葭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提拔孙家之外的文官?” 卓夷葭看着华太君点点头。卓太爷一时没有跟上两人的思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卓夷葭,“你的意思是,皇上想打压孙家?” 卓夷葭看向卓太爷,“武官忌讳功高,文官忌讳势大。如祖父所说,如今朝堂的文官都以孙相马首是瞻,真正的主子怎么可能容许的了?” 卓太爷看着卓夷葭没说话,脸色肃穆。 “祖父从没有想过皇上宠信的那些臣子,兵部前侍郎夏呈文,户部尚书苏辛原,大都督府长史的父亲……和大理寺卿吴诚。”卓夷葭说着看向华太君。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半晌,声音沉沉的回道:“他们都不是孙相的人。” 卓夷葭点点头,看向卓太爷,“祖父懂否?” 卓太爷越想越心惊,看向卓夷葭,问道:“可是前日吴寺卿才下了狱。” 闻言,卓夷葭面露诧异,“怎么会下狱?因为什么?” “因为贪污,人证俱全。”卓太爷看着卓夷葭说道。 “不会。”华太君坐直了身子,看向卓太爷,她如今已经想明白了。那皇上就绝不会因为真正的罪惩罚吴寺卿 。 “那是因为什么?”卓太爷转头看向华太君。 华太君摇摇头,“我也不知晓,但原因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卓太爷闻言,做端了身子,开始细细的回想,想着吴寺卿之前的异样。 “祖父不用想了,不管是什么事,总之跟卓家无关就是。”卓夷葭看着卓太爷说道。 卓太爷闻言点点头,一旁的华太君看向卓太爷,“如此说来,阿裕走文官的路子,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嗯,那就走文官的路吧。”卓太爷点头应声,“再怎么说,朝堂里还有了老二。”说着卓太爷看了一眼卓夷葭。又转了话,“吴寺卿之后也不知道谁会提上去,要是孙相的人,又是一个麻烦。” 华太君闻言看向卓太爷,“既然皇上已经对孙家有了忌讳,怕是不会再提拔孙相的人了。” 卓夷葭‘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卓太爷,“吴寺卿下狱了,大理寺定要提起一个主事之人。皇上是不会提孙相的人的,可是朝堂中除了那几个独善其身的,并没几个不依附孙相的。祖父在二哥入仕之前,最先要做的,就是选一个大理寺卿。好让我卓家以后在朝堂有依附。” 华太君听着点点头,赞许的看了卓夷葭一眼,看向卓太爷道:“我们举荐的,以后会记得卓家的恩。不过要注意:一不能是孙相的人;二要是大理寺高层,否则乱上折子举荐定会惹的皇上多疑;三一定要和卓家,至少在外人面前,几乎没有过人情往来。”华太君看着卓太爷说的极慢,生怕快了他反应不过来。 卓太爷认真的听着,听着听着就黑起了脸,抬头看向华太君,又转头看了看卓夷葭,语气温和的道:“四丫头,我跟你祖母有事说,你先出去。” 卓夷葭点点头,起身退了出去。 知画站在门外,见卓夷葭出来,上前道:“绣布太夫人可还喜欢?” 卓夷葭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低着头开始思考什么,实则屏息凝神的在听主屋内的声响。 “你是不是想到了谁?”华太君在屋内问着卓太爷。 卓太爷点点头,抬头看向华太君,沉着声音说道:“满足你说的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华太君偏过头看着卓太爷的沉下来的脸色,忽而也想起了一个人,试探的问道:“你是说郑少卿?” 卓太爷点点头,“只有他合适。只是,”说着卓太爷站起了身子,“糟了,我要快些给老二说,今夜的事有变动!” 华太君点头,转头看向卓太爷,“你去说吧,要是老二问起,不用跟他说原因,以后再给他分析原因罢。” 卓夷葭抬起头,用手挡了挡正刺眼的眼光,往前走了两步,对身后的知画道:“回头陪我去绣房挑些缎子,再给祖母绣点儿什么。” 身后的知画点头应声,“我们还可以去外棉的绣房看看样式。” 知画话音卓太爷便匆匆出了屋,卓夷葭回头看着匆匆的卓太爷,温声问道:“祖父这是去哪儿,这般匆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变动 若是以前,卓太爷自然不会理会卓夷葭的问,今日听了卓夷葭非同常人的见解与聪慧之后,不得不停下脚步,对着卓夷葭扯出一个笑,道:“我去你父亲那儿说点事儿,天气热,你待会儿回了房间问管事多要些冰。” “是。祖父你去忙吧,我不耽搁你了。”说着卓夷葭对着卓太爷恭敬得福了福,然后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卓太爷看着卓夷葭的背影,心里惊叹着,她爹都尚且需要他来点化,她却已经能为他解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卓太爷细细的想了之前跟卓夷葭为数不多的接触,似乎又能感觉到她的聪明。比如新年的剪花,比如宫中的忍让。又想开了,或许不是她变聪明了,她一直如此聪颖,只是他一直没发现这个卓家的宝。卓太爷在原地站了很短一会儿,又想起还要找卓子华有事,又匆忙的离开了。 西厢房内,卓夷葭回到屋内,知书还坐在门槛上守着。 卓夷葭走到贵妃榻上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小憩着。大理寺已经搞定了,如今刑部尚书是姜国子。姜国子是昔年的镇安清史司,将好是父皇提拔道刑部左侍郎的,当年刑部尚书是柳南,也是父皇的亲信,父皇殁后,柳尚书也被庆王处置了。庆王不知姜国子的仕途,时为刑部左侍郎的姜国子便由庆王提到了尚书。姜国子,是如今朝堂中终于父皇的,除了郑少卿,就是他了。 卓夷葭闭着眼回忆着有关他的事。人称姜包公,刑部办案从不马虎,他也不买谁的帐,秉公执法,为人正直顽固。是了,刑部暂时不动。以姜国子的性子,是容不了明献皇帝这般昏庸暴戾的。刑部,不动。 除了刑部和大理寺,还有礼部。礼部尚书沈伯时,是老臣,经历了两朝,依旧身居高位,典型的明哲保身。父皇在时还是很正直的,做了许多有利百姓的政事,赋税也是由他上书改革的。只是过于见风使舵,父皇在时对父皇尽职,父皇死后又将关于父皇的他所知道的信息都透露给了庆王,跟什么人是什么人。如今虽没做过错事,但也再没有做过有用的事了。 卓夷葭不知道墙头草的沈伯时她要不要,但她知道沈伯时已经老了。如今疾病缠身,家中只有一个调到镇安的七品县令孙儿。礼部先留着,没有用,至少没有害。 三省六部中的部门也就只剩下了户部、兵部、工部、吏部、外加一个三司都察院。户部尚书苏辛原是明献帝的宠臣,明显是明献皇帝要用来与孙相抗衡的臣。这个暂时她不能动,不然容易牵扯太多打草惊蛇。 都察院吧,从都察院下手 。这样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都是她的人了。卓夷葭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看向窗外,就是都察院了。 锦华院里的金盏菊开的压弯了枝丫,一簇簇的拥在一起,零零散散的细长花瓣落在路上,让人赏心悦目。中秋过后的桂花开的正是时候,坐在屋里也能闻到一阵接着一阵的花香,沁人心脾。 卓夷葭坐直了身子,对着坐在地上打盹儿的红珊和旁边扇着风的知画道:“红珊,知画,随我去摘些花瓣,晒干了给祖母磨茶粉。” 二房书房内 卓子华此时在书房里看着图纸,卓太爷便匆匆的推门进了来。 “父亲来了么,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今夜,申时他出狱回府,等他在家内都打理好入睡的时间,约莫亥末,我们就动手。父亲知道的,他们家在那条不起眼的巷子内,不在东巷,也就惊动不了……” “停停,去,让他们住手。”卓太爷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卓子华的话。 卓子华看着卓太爷皱起眉,“怎么了,都安排好了。” “计划有变,你去发令,取消今夜的刺杀,埋伏的人都撤走。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你现在去吧。对了,切记,郑大人接出来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在他面前现身,让别人看到卓家跟他又牵扯。” “这又是为何?”卓子华听得直皱眉。 “我说了回头与你详说,你快些去办,不要迟了。”卓太爷看着卓子华,声音中带着威严,这老二,真是他不说,就从来没想到深处过。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般不灵光呢。 “好吧,我这就去办。”说着卓子华看了一眼卓太爷,欲言又止,慢慢的出了去。 卓太爷看着卓子华不急不缓的样子,顿时有些气极,脑子不行,身子也不行。怪不得今儿打她自己的女儿还被住了手腕。被一个那么小的女儿抓住了手腕。真是丢人。卓太爷甩甩袖子,往书房外出了去,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门外的小厮书房关上了门,便在门口守着了。卓夷柔守在书房外,左看右看确定人都走了,慢慢的靠近了书房。这好了,平时那些小厮会进来将所有窗户都关好,祖父这一走关上了门,窗户都敞着…… 卓夷葭在锦华院的花园里摘花瓣,菊花的一筐,桂花的一筐。菊花筐子里又是黄色的一堆,粉色的一堆,白色的一堆……就这样卓夷葭跟知画弄到了下午,然后跟着知画一起到溪流旁边洗了净,摊开一张白布晾在了西厢外面。 华太君午睡过后,便出来坐在主屋外的树下乘着凉,跟跪在一旁扇着蒲扇的小丫鬟一起看着卓夷葭在跟前的小花园里忙活着。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那个小女儿,竟是越看越喜欢,她向来喜欢聪颖的孩子,比如涵姐儿。可四儿比涵姐儿更聪慧。 华太君坐在树下,悠闲地数着手里拿着的佛珠,对着跟前摘着菊花瓣儿的卓夷葭轻声道:“四儿,你有多久没去看你大姐了?” 卓夷葭直起淹没在花丛里的身子,看向华太君,一时有些显得茫然:“嗯?祖母将才说什么?” 华太君看着发梢还沾着细长花瓣的卓夷葭,笑了笑,怎么这会儿看着又乖巧的憨了起来,“我问你,你多久没去看你大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摘花瓣 卓夷葭偏过头,边想边回道:“嗯,好像有些日子了。就是在三月的时候见过。算起来,有半年了。” “半年了。”华太君说着声音渐渐笑了起来,抬头看向树上的叶子,手里一颗颗数着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我也有快有一年没见过她了,唉……”华太君说道最后低的不能再低的一叹。 “祖母说什么?”卓夷葭转过身子皱着眉看向华太君。 华太君摇摇头,看向卓夷葭道,“许久不见贵妃娘娘,我也怪想的,毕竟是我卓家的女儿。”说到卓家女儿的时候华太君顿了顿,又道:“你选个日子进宫去看看娘娘吧,姐妹间也要多走动。她一个人在后宫也不容易。”华太君说的很慢,她就是要卓夷葭听清楚她们这些长辈对于卓家的子女的爱护。 卓夷葭闻言笑了笑,捋了捋耳旁散着的发丝,“我知道了祖母,我明天就递牌子。后天就进宫。回头我再给贵妃娘娘稍些我磨得花粉。” 华太君看着卓夷葭的浅笑,也跟着笑着点点头,“你大姐没白疼你。” 卓夷葭笑着俯下身子没说话,继续摘起了花瓣。 秋风拂过花丛,花枝摇曳生姿,宛如翩翩起舞的舞娘。卓夷葭摘了洗,洗了晾,晾了又摘。就这样一下的时间过了。等卓夷葭跟华太君用过晚膳,太阳已经落西了。 用过晚膳,回到西厢房内不久,日暮已至,知书从外院走进了房内。 走进屋内,卓夷葭正在看着手里的书卷。 “主子,郑大人已经出狱了,平安回到了家。”知书附身在卓夷葭耳边轻声说道。 卓夷葭闻言,放低了书卷,转头看着知书,问道:“卓家的人呢?” “都撤走了。”知书回道。三娘她们派出去护送郑大人的人已经感觉到之前埋伏在他们家屋外的刺客撤退了。 卓夷葭闻言,点点头,复而拿起书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案旁,“知画给我研磨。”卓夷葭边说着边从书案上的宣纸一角撕下来一块。 知画见此,走到一旁,轻轻的研了很小一方磨,蘸好羊毫笔递给了卓夷葭。卓夷葭接过,在撕下来的那张小纸条上写下一段话,折叠好,从头上取下梨花木做的兰花簪,轻轻一扭,簪上的兰花打开,卓夷葭将手里的纸条放了进去,盖上簪子,递给知书。 “去将这个送个罗言。”卓夷葭看着知书说道。罗言是卓府外院的管事。自从卓夷葭来到锦华院,便谨慎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般让知书直接跟三娘她们接触,而是所有东西都交到罗言手里。家中丫鬟婆子有事都会去找管事,这样来便方便了许多。 “罗管事今日有事出门了。”一旁的知画闻言,看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听着皱了皱眉,走到床榻上拿起一张绣好的布,递给知书,“那你亲自出去跑一趟,去千金闺给晏掌柜。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去挑布绣花样子。” 知书接过兰花簪,将兰花簪放到了桌上。边听着卓夷葭的话,点了点头,边解散了头发,一半头发挽成一个髻,插上兰花簪,再挽上另一半散着的发丝,将将遮好了簪子上的兰花,只露出一截簪尾的木头尖儿,跟一般下人带的木簪无二样。 弄好头发,知书抚了抚头发,接过卓夷葭递过来的绣布,抬头看向卓夷葭,“那奴婢就去了 。” 卓夷葭点点头,知书转身出了门。 知书刚出门,走出了西厢房,便见着卓夷柔带着丫鬟琴儿进了来。 “你去哪儿呢?”卓夷柔转头看着往外走的知书,都这么晚了还往院子外跑。 知书停住脚步,转头对着卓夷柔行了礼,冷冰冰的回道:“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去收外头晾着的花。” 卓夷柔闻言,转身看了看院外晒着的一滩花瓣,撇嘴道:“你家小姐到时有闲心的很。对了,你主子在屋里吧?” 知书点点头。 “去吧去吧,我找你主子有事。”卓夷柔冲知书往院外摆摆手。 知书低头富了富,回道:“是。”说罢转身往院外那摊晾着的花瓣急急走去。 卓夷葭坐在屋里,拿起先前的书看着,从卓夷柔进了院子便放下了书,跟身后的知画一起静静的听着屋外的动静。 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卓夷葭转头,看着往屋内走的卓夷柔。 “四妹在看什么书呢。”卓夷柔状似随意的问着,走到卓夷葭旁边坐下。说着脖子还往卓夷葭那边凑了凑。 卓夷葭将手里的书掩上,递给身后的知画,目光冷淡的看着卓夷柔:“二姐前来,有事说事。” 卓夷柔不满的撇撇嘴,往屋内扫了一圈,然后看了看卓夷葭身后的知画,屋里除了她的丫鬟琴儿之外,只剩知画这一个丫鬟。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事儿跟你家主子说。”卓夷柔对着卓夷葭身后的知画说道。 知画垂着头站在卓夷葭身后,动也不动,置若未闻。 卓夷柔见知画这般姿态,顿时火起来,“唉你!”说着声音有不自觉的小了起来,她忽然想到元夜是这丫头和将才出去那个丫头,这两个丫头凶神恶煞的样子,而后憋屈的看向卓夷葭:“四妹,我有事儿跟你说,让她们出去。”谁让这屋子里都是她惹不起的。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待她说完几息之后,才偏头对着身后的知画轻声吩咐道:“出去守好门。” “你也出去守好门。”卓夷柔转头对着身后的琴儿也补充道。 “是。”琴儿应声点头,跟着知画走了出去。 待两个丫鬟都已经出了门,卓夷柔这才转头,看向卓夷葭,道:“四妹,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手臂长短的画轴,递给了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递过来的画轴,接过来打开看着,熟悉的《春江花月夜》图案呈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卓夷葭将目光从画上移到卓夷柔的脸上,问道。 “这是你要的父亲书房的画。”卓夷柔坐在卓夷葭面前,说着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寺卿位之争 屋外夜色渐沉,晚风徐徐,一阵一阵吹的锦华院中满溪的菊花轻颤着。西厢房的卓夷葭看着手中拿着的《春江花月夜》,这的确是那副真迹无二了。 卓夷葭缓缓收起画,放到桌上,看向卓夷柔:“我也不知道你这幅是不是父亲书房里那副,反正你若是骗我,我答应你的都得作废。” 卓夷柔一听有些急了,看着卓夷葭忙说道:“真的不能再真了,我骗你作何!” “骗我作何?我可是知道你从来都并不喜我。骗我害我也是不无可能的。”卓夷葭看着卓夷柔缓缓说道。 “我以前的确不喜你,那也是因为林逸的缘故。如今你帮我跟孙家连亲,我自然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卓夷柔说着顿了顿,看着卓夷葭说话的声音小了些,“至于元夜那日加害你的事,我的确怀恨在心。也想过要找你麻烦,可是我知晓,以我们俩现在的状况,你心眼又那么多,找了也是我吃亏。”卓夷柔说着撇撇嘴,她的确看不起庶女的卓夷葭,觉得她身份低下,可是她如今有求与她,还能对她怎么样。 卓夷葭听着卓夷柔的话,待她说完,思虑一会儿,这才看着卓夷柔道:“那我暂且信你,这画我收着,待我把事情办完之后,再还与你。至于你要为我做的事,暂时不用做,卓夷萍那边也暂时不动,待我想到了你再去做。” “想到什么?”卓夷柔看着卓夷葭问道 。 “自然是想到怎么做的法子,不然你这样贸然去害她,你真以为祖母她们会查不到?”卓夷葭说着站起身,走到窗户外面,看了看从外面回来的卓太爷,转头对着卓夷柔道:“祖父回来了,你回去吧。” 屋外夜色已沉,锦华苑同别的院落不同,因为是主院缘故,院中有挂灯的木柱,每个屋子外还吊着许多琉璃做的八角灯,夜幕一至,丫鬟们便会点上了挂在路旁木柱子上的灯笼和吊着的八角灯。 整个院落夜晚便也亮堂的,不用有丫鬟伺候着打灯笼。 卓太爷此时便没有丫鬟打灯笼带路,旁边连小厮都没有,一个人低着头边走边思虑的样子。 卓夷柔闻言,脖子一伸,透过窗户看到往锦华院内走向主屋的卓太爷,脖子又一缩,“那我得回去了。”说着起身,又想起那幅画,转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幅画,对着卓夷葭道:“你把这画放好,放桌子上多显眼,被看到了就糟了。”祖父跟父亲可是一体的。 卓夷柔点点头。 卓夷柔闻言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待卓太爷走进屋内再出去,哪知卓太爷已经转了头,看着伫立在窗前的卓夷葭,停住了脚步。 “四儿在干嘛呢。”卓太爷温和的问道。 “在看窗外的菊花呢。”卓夷葭看着卓太爷,声音也一样温和,“祖父去哪里了,这般晚才回来,可用过晚膳了?” 卓太爷冲卓夷葭点点头,“我去你父亲那儿谈事了,跟他一起吃过了。”说罢抬了脚往主屋内走去。 卓夷柔站在屋内,听着卓太爷和卓夷葭的对话,惊讶的合不拢嘴。何时祖父竟然这般慈祥了?除了老六,她都没见过祖父主动跟哪个孙女说过话。更别说还会回答自己的行程。 看着卓太爷走进主屋内,卓夷葭回头对着卓夷柔道:“你走吧。” 卓夷柔收回目瞪口呆看着卓夷葭的目光,点了点头,出门带着琴儿离去了。 见卓夷柔走远了,知画走了进来,将屋内的灯点上。将才因为卓夷葭和卓夷柔谈事,她们没有进来打扰,也就没有点上灯。 “你可听到了?”卓夷葭转头看着点灯的知画问道。 知画点好灯,吹灭火折子,点点头,看向卓夷葭:“都听到了。”知画和琴儿在外面守门,都是练就了功夫的人,屋内说话又没有用内力压声,自然听得很清楚。 “她是怎么拿到的?”卓夷葭看着知画问道。 知画和琴儿在屋外时,知画问了琴儿卓夷柔拿到画轴的经过。 “二小姐趁着卓太爷和她父亲不在的时候,爬窗进去偷的。还带着另一幅画,放了上去。”知画回道。 卓夷葭听知画说着,拿起桌上的画轴,看了看,转头对着知画吩咐道:“回头有时间,去找三娘给我准备一些上好的水墨,外加一些青绿和绛色的石粉。” 知画点点头。卓夷葭将画拿着进了内屋后的书房里,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晚风习习,暮色渐浓,半弯的月儿挂在夜空,澄清的天空带着深深的暗蓝,满天的星星如黑蓝缎子上的金片,点点璀璨 。 一夜静过。次日,南商朝堂中,因为大理寺寺卿下狱,不同于夏呈文的兵部侍郎的部门副职。此次空出来的一部之首,大理寺主位,成了朝堂中人悬在心头的一根弦,想碰,却又怕发出声响惹明献帝听到。不碰,就那么悬在自己心头有万分不是滋味。于是当日朝堂中的气氛格外小心翼翼。 明献帝坐在朝堂上,状似认真的听着下面的御史上奏着州官的一些贪污*政绩,却始终不发一言。 待御史说完,朝堂中又恢复了静默。 “没人启奏了吗?”明献帝看着朝堂内站着的一众朝臣,声音带着威严。 话音之后,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明献帝将目光落在站在人群中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郑田叔身上。 “郑爱卿呢?可有事启奏。”明献帝看着郑田叔问道,声音中带着温和和慈祥。 郑少卿闻言,往旁边走了出来,双手抱着笏牌,对着明献帝拱手回道:“回皇上,昨日臣才回到府上,对近日发生的事不甚了解。” 明献帝看着郑田叔恍然道:“是啊,朕还忘了爱卿昨日才出的狱。说起来倒是委屈你了,好好的平白受了冤枉,蹲了这么久的牢狱。所以说大理寺主事一定要清廉为公呢,不然以后不知道发生多少诸如此类的冤案。这些日子,委屈爱卿了。”明献帝对着郑田叔说着。只字不提这件事当时他的态度。 “谢皇上体恤。”郑田叔对着明献帝又拱了拱手,话语之间却是跟往常一般的冷清。 明献帝看着郑田叔,脸色缓和,眼神却有些阴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献帝就是等着有人出来提大理寺寺卿的事。 果不其然,郑田叔话一落,站在右排第一个的孙相抱着笏牌出了来,站在郑田叔旁边对着明献帝拱了拱手:“回皇上,臣有事启奏。” 明献帝将目光从郑田叔身上移到孙相身上,道:“奏。” 郑田叔不动声色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理寺寺卿乃九卿之一,是三司之一的主事之人,三大司法长,缺一不可。应当尽早定下来。”孙相对着明献帝说道。 明献帝看着站在下面的孙相,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眯,一时没说话。 明献帝没说话,朝堂中也没人敢说话。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明献帝看着孙相道:“孙相所言甚是,只是朕还未想到合适的人。孙相可有?” 孙相本来已经拟好了人选,见此,抬头看了眼明献帝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道:“臣也还未想出,还要与众大臣一同商量才行。”说着趁着明献帝不注意,往旁边递了个眼色给江副相。 “那众爱卿可还有合适的人选?”明献帝眼光从孙相身上挪开,扫了一眼众人。 朝廷中又恢复了沉默。站在左排的卓太爷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亭中的孙相。心里腹诽着,孙相可不要推举郑田叔。若是推举了郑田叔,那他附不附和都有失 。 朝中安静了一会儿,旁边的副相江文东江大人,瞥了一眼孙相,抱着笏牌站了出来,“回皇上,臣心中有一人选。”江相之前跟吴诚关系密切,在中秋之前还为吴诚看过那副画,如今吴诚出了事,他便跟孙相走的更近了。将才接到了孙相的眼色,便开始着眼观察出来启奏的最佳时机。 “哦?江相有人选?说来听听。”明献帝看着站在下面的江相说道。 江相站在堂中,声音中气十足,“臣认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何清何大人有贤能之才,为人清廉秉直,也是出自大理寺,后调到都察院,如此对大理寺内许多内事也了解。如今再调回大理寺,当是可以胜任的。” 明献帝闻言,看了看江相,又看了看已经站回去的孙相,不置可否。 见明献帝没说话,两边的官员有一个站出来,抱着笏牌对着明献帝拱手道:“臣附议。” 第二个也跟着站了出来,“臣也附议。” 第三个,四个… 明献帝看着下面一个又一个站出来的朝臣,眼里的阴鸷也越来越深,到最后,朝堂中大半的官员都跟着站了出来。 明献帝看着堂中站着的大堆官员,目光落在依然站在右排第一个不动声色的孙相身上,“孙相认为呢?” “老臣愚钝,此事全凭皇上所言。”孙相站出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明献帝说道。 明献帝嘲讽唇角一勾,可真是个老狐狸。明明就是他的意思,他连嘴都不用动,就这么多人为他出头说话。这影响力,比他一个皇帝都大。 “其他人呢?都认为此职只有何清何大人适合吗?若是这样,那朕便在朝堂上定了。”明献帝任由身子歪了歪,看着还站在未出来的几个官员。 话音一落,刑部尚书姜国子抱着笏牌站出来,“臣有人荐。” “哦?”明献帝说着做端了身子,看着姜国子挑眉道:“姜尚书荐的是何人?” “大理寺少卿,郑田叔。”姜国子说的面无表情,说完依旧面无表情。 “郑田叔?”明献帝转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未出来的郑田叔,又转头看想姜国子,“姜尚书觉得郑爱卿比何爱卿更适合?”明献帝最乐于做的,就是让朝中势力大的,他又不喜欢的人,相斗了。孙相是首相,朝中门生无数,说出来的事十有*就那样定了。姜国子虽然位在孙相之下,可他并不是孙相直隶下属,加上冥顽又耿直的性格,跟孙相对着来,这两位都讨不了好。 “何大人有何大人的好。当年将何大人调到都察院,不是因为他为人耿直适合做御史么?”姜国子这次没有说的那么直,绕过了明献帝埋的话锋,难得的精明了一些,顿了顿,又道,“如今再调回以办案为主的大理寺,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职又如何?“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居是职者,必得其人。其官属,宜从堂上官精加考,或是寺内官员加升。按理来说,郑少卿是大理寺少卿,乃寺卿直隶下属,也是大理寺寺卿副职,提到寺卿,再合适不过。空出来的少卿之职,再在大理寺内提拔,借着此机会,将大理寺内部不思职之流,也可尽换。”槐秋说昨天槐没更,今明两天各加一更补上。这章是今天两章合并的更,加的一更稍后奉上,可能会有些晚(体谅一下槐的蜗牛速度……)然后谢谢jane55的月票,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定下来了 姜国子说的是的确如此,若是郑少卿提拔上去,调动的只是大理寺一方,若是其他部门提到大理寺的,再加上兵部侍郎夏呈文出事之后空出来的侍郎之位,一层层提上去,那就是朝堂的一次大换血。 很明显,这时候给朝堂换血,是不适合的,也是明献帝不愿意的。否则换上去的,几乎都是孙相的人。相比较下来,明献帝更愿意提拔他不怎么喜欢的,却跟孙相没有牵扯的郑少卿。 卓太爷在下面听得直皱眉,他将才一直观察着明献帝的脸色,确定了明献帝的心思,正准备说的,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姜国子给抢了先,真是气人。这样一来,就算他附和,也没有对郑田叔的提携之恩了。要是还有一个人出来反驳姜国子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站出来为郑田叔辩驳,而不是不痛不痒的附和几句话。卓太爷在心中盘算着。 明献帝坐端着身子,对着姜尚书点点头,温声说道:“姜尚书说的极是,这样看来,提拔郑爱卿,的确要好一些,免得动的部门太多,朝中波荡。” 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站在原地的卓子华站了出来,他们才准备暗杀的郑少卿,怎么能让他被提拔成寺卿,以后要是知道卓家曾经密谋过的事,那他们可就没好处了。卓子华抱着笏牌对着明献帝道:“皇上三思,郑少卿虽为大理寺寺卿副职,可毕竟在狱已有大半年,期间大理寺职务都不曾经手,若是现在调为大理寺寺卿,实属不妥之举!” 卓太爷看着卓子华说完这话,顿时气了个仰倒。他想过谁出来驳了姜国子的话,也没有想过卓子华出来。真是蠢得,蠢得…唉,也怪他,该早些告诉老二他的打算。一时间,心头思绪众多。皱着眉,悄悄扫过明献帝的脸色,想下一步,他要怎么办。 明献帝本来因为姜国子稍稍缓下来的心情,看着卓子华,又凌然起来。脸上却依旧温和:“不妥?卓爱卿跟江相他们一样,也是觉得何爱卿更适合?” “臣认为,的确何大人更适合 。何大人位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法司本就相同,没什么不适合的。”卓子华对着明献帝说道。谁都能提拔成寺卿,就是郑田叔不行。 明献帝看着卓子华,目光又落在卓太爷身上,这是卓子华的意思,还是卓家的意思呢?若是卓家的意思,卓家,竟然会跟孙相站在一线,文武中权势最大的两个官员若是成了一处,明献帝眼中的凌厉阴鸷一闪而过。 卓太爷忽而两步并做一步,站在朝堂中朗声道:“臣跟姜尚书一样,认为郑田叔郑大人,更适合寺卿之位!” “爹!”卓子华在后面皱眉喊了一声。 卓太爷转头对着卓子华横眉厉斥:“爹什么爹!谁是你爹,朝堂之上,我是你上级之官,按礼,应尊我一声大人!” 卓子华被斥的一懵,还未反应过来,坐在上面的明献帝就笑道:“卓将军真是,朝中不连家事啊。”说着有顿了顿,直盯盯的看着卓太爷,道:“这么说来,卓将军也跟姜尚书一样举荐郑爱卿?” 既然已经决定了,卓太爷此时说话便不再犹豫,而是带着些许坚定:“回皇上,臣认为,姜尚书说的在理。何大人乃都察院副都御史,为要职,是御史中丞副职,若是调回大理寺,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职又如何?按理说,郑少卿是大理寺少卿,乃寺卿直隶下属,也是大理寺寺卿副职,提到寺卿,再合适不过。空出来的少卿之职,再在大理寺内提拔,借着此机会,将大理寺内部不思职之流,也可尽换。这些,姜尚书都说的,为实言。还有空着的兵部右侍郎一职,若不然,一动,一层层提上来,动的就大了去。如今南商外患未定,新皇登基也不过八载,还不是朝堂大动之时。” 明献帝看着说话的卓太爷,又看着站在卓太爷身后显得懵着的卓子华,卓子华皱眉疑问的看着说话的卓太爷。 两人脸上的表情,真切的看不出一丝作假。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政见不合? 明献帝待卓太爷说完后,点点头,“的确如此,朕也是这个意思。” 一句话几乎定了今日讨论之事的结果,众人心思各异。 明献帝却如不知一般,看着卓子华道:“卓爱卿也不要多心,卓将军毕竟在朝堂这许多年,考虑的自然周全一些。只是不曾想卓府治家竟如此之严,家事不与国事共谈。” 后面那句听得只有卓家的人,前面那句确是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选何清的,比不上选郑少卿的卓将军思虑周全,那思虑不周全的,暗指的可不止卓子华了。帝王心思已经表露无遗。 众人心思各异,卓太爷不徐不缓的开了口:“家里不论国事,朝堂不议家事,这是臣为官的原则。”卓太爷顺着明献帝的话说着,本来无心的卓子华自以为是的给他添了麻烦,如今却因祸得福。既然明献帝要给他好,他自然就接着。 明献帝听着卓太爷的话点点头,赞许了几声,然后看向郑少卿,轻声道:“如此就按姜尚书和卓将军所言,待朕拟好升职旨意,郑爱卿便任职。”很少有事在朝堂中议完就定下来的。此时明献帝的举动又让不少人心里腹诽起来。 郑少卿闻言,抱着笏牌站了出来,对着明献帝回道:“臣,遵旨。”声音依旧冷冷清清,丝毫没有即将成为三大司法长,掌控南商一半牢狱的欣喜。槐秋说补更奉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生辰1 十月初七,卓家四小姐生辰,京城名门望族的闺秀贵女们早早就收到了请帖。 本来因为夏家女生辰发生的事,加上许多贵女跟卓夷葭并不熟悉,来的应该没有几个。但因为下贴的是华太君,京城有哪个庶女生辰竟是家里当家的老祖宗出面打理的?再掺着镇国大将军家女的光环,来的还真不少。 卓夷葭跟往常一样,卯时便起身练武弹琴。但还没有过半个时辰,倚梅就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端着衣裳首饰,来到了西厢房。 站在门口的知书见着倚梅,笑着对着倚梅行了个礼,笑道:“姐姐这么一早就来了。” “是啊,太夫人吩咐我来服侍四小姐梳洗打扮。你去通报一声吧。”倚梅对着知书笑着回道。 知书闻言,忙转头往屋内跑去,卓夷葭早已听到屋外的动静,见着知书跑进来,还没等知书开口,就道:“让她进来吧。” 知书脚步一停,看着卓夷葭,回过神来又转身出去,对侯在外头的倚梅道:“四小姐让姐姐进去。” 倚梅笑着点点头,带着身后端着盘子的丫鬟进了去。 卓夷葭坐在桌旁,看着倚梅带进来的端着盘子的丫头。 “婢子参见四小姐。这些是太夫人给四小姐挑的今日生辰用的衣裳和头面。衣裳有三套,四小姐选一套罢。”倚梅对着卓夷葭行完礼,垂手恭恭敬敬的说道。 卓夷葭站起身子,目光在丫鬟们端着的盘子里扫了一眼,随手指着一套道:“就这件罢。” “是。”倚梅应声,然后亲自端过那套衣裳对着身后的丫鬟道:“服侍四小姐更衣。” “不用了,我还要沐浴。你们在外面等着罢,有红珊她们服侍就行了。”卓夷葭对着倚梅温和的说道。 站在一旁的红珊兴奋的上前,接过倚梅手中端着的盘子。这是她们家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办生辰宴呢,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倚梅看了眼年纪还尚小,兴奋中带着稚嫩的红珊,皱了皱眉。 卓夷葭似乎看出了倚梅的顾虑,转头看着倚梅,温和的道:“待会儿描妆还有劳倚梅姐姐的。” 倚梅见此,也不好再说,对着卓夷葭行礼应声道,“是。”便出了外室。 红珊将端着的衣裳放在一旁的桌上,差人盛了一桶水,解了卓夷葭的发,和知画两人,一人擦身子,一人浣青丝,服侍卓夷葭沐浴完,穿上里衣,坐在梳妆台前,知画拿着锦帕轻轻绞着卓夷葭的发。 “前院都快布置好了吧。”红珊挂上擦完卓夷葭身子的锦帕,将窗户打开了来,一股微微的凉气铺面而入。红珊伸着脖子,细细的听着西厢房外的人声。今儿可是她家小姐的生辰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们都来了 。红珊想想都兴奋不已,脸上从起床便带着的笑意深了又深。 知画笑着剜了一眼红珊,看着红珊一脸兴奋的样子嗔道:“关上门罢,小姐还只穿着里衣,莫要冻着了。” 卓夷葭冲知画轻轻摆摆手,看着站在窗户旁细细听着屋外声音一脸笑嘻嘻的红珊,对着身后的知画道:“无碍,由着她吧。” 屋外人声渐起,红珊回头,看着卓夷葭,一愣,赶紧关上了窗:“是呢,小姐还穿着里衣呢,可不能冻着。”说完走到桌旁,拿起放着的衣裳,走到卓夷葭旁边,一层层的给卓夷葭穿上。 妃色镗枝莲花纹锦对襟,粉色花卉栾雀纹缎襦裙,湖蓝色一指宽细腰丝带束裙。一穿上,红珊就啧啧不停,直夸自家小姐美成了花仙子。 知画便在一旁不停取笑红珊,一边绞着卓夷葭还带着湿意的发。 红珊服侍卓夷葭穿好衣裳,往后退了一步,自顾自的两眼冒星感叹道,“小姐,你穿着这裙子,不描妆都好看的紧呢!” “你真是,快些穿完吧。倚梅姐姐她们还在外头候着呢。”知画笑着对着红珊说道。 “穿完了啊。”红珊对着站在卓夷葭身后的知画眨眨眼睛。 “穿完了,那盘子里的披帛是什么?”知画嗔怪的看了红珊一眼。 红珊一转头,看着放在桌上盘子里的鹅黄半透云纱披帛,恍然道:“对了对了,还有披帛。”说着两步上前拿起披帛给卓夷葭挂上。 卓夷葭看着手脚不停的红珊,抿着嘴笑了笑,“出去让倚梅她们进来给我描妆吧。” “是。”红珊欢快的应声,转头跑了出去。 寒露之后渐渐低下去的天气已经许久下了许久连绵不断的雨,十月初六还是阵雨不断,初七却却难得的放晴了。有着湛蓝的天空的暖暖的阳光,让人们心情的阴郁也一扫而光,趁着好天气,卓家人都是笑语盈盈的。 华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倚梅亲自为卓夷葭描了淡淡的花妆,画着印月黛眉,额间贴着花钿,用凤仙花汁涂了指甲,绾好青丝,戴上华太君送来的翡翠头面。 卓夷葭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身前倚梅,身后知画和红珊捣鼓着自己,没有丝毫第一次被如此精妆打扮的小女儿欣喜,也没有第一次办生辰宴的紧张期待。卓夷葭就那么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静静的看着,眼睛慢慢的凝神直了起来。除了那双与卓子华无二的丹凤眼,那小巧精致的鼻子,一点朱唇,瓜子脸。 身后的倚梅和知画在说着什么,卓夷葭没有听见。她抬起手,轻轻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连带着捂住额头,然后指尖慢慢张开一个缝隙,目光穿过缝隙看向自己的脸。镜子中映出来的半张脸,让卓夷葭缓缓的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母后的模样吗? 身后的知画心思细腻的捕捉到卓夷葭的异样,微微低下身子,看着镜中捂着眼睛的卓夷葭,道:“小姐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卓夷葭回过神,慢慢放下手,压着心中的惊骇,缓缓摇摇头。 知画半信半疑的看了眼卓夷葭,然后站直了身子,不再多问。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生辰2 倚梅也跟着知画看了眼镜中的卓夷葭,盯着卓夷葭的眼睛,笑着问道,“四小姐可还习惯这个妆容?”她是在宫里待过的人,也画过后宫娘娘们喜欢的妆。这些妆,都是宫外面那些小姐贵女趋之若鹜的,能画的这般好的,却没有几个。 卓夷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镜中精致的五官,和似曾相识的妆容,与脸庞。 窗外清晨的阳光暖暖,种在院子里的菊花泛滥绚丽。锦华院的主屋有了动静。现在已经辰时了,除了已经去上朝的卓太爷,华太君也已经出了院子,在树底下坐着晒着太阳数佛珠。今日说的是华太君主持,但真正办事的,还是大房夫人高氏。 “玉琪见过太夫人,太夫人吉祥万福!”屋外传来女儿欢快的声音。 坐在树下数珠子的华太君睁开眼,看着眼前喜俏的少女,慈祥的道:“林家姑娘呐,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玉琪一早过来,看看葭儿有没有要帮忙的。”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 “难得你想着她,去吧,四儿就在西厢里头。”说着华太君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卓夷葭被外面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目光从镜中转到窗户上,似乎能通过关上的窗户看到外面的人。 “卓四!”少女欢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卓夷葭转头,看着提着裙子小跑进来的林玉琪,一脸笑意的冲到卓夷葭身边,“你猜我今儿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哇,天,你好漂亮!” 林玉琪刚走近的步子又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卓夷葭的眼睛直直的,“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一打扮,亮的我都不敢多看。啧啧” 卓夷葭剜了林玉琪一眼,看着她道:“少跟我贫嘴,你将才说的礼物,什么礼物,我瞧瞧。” 林玉琪看着卓夷葭,狡黠一笑:“我现在又不想给你了,待会儿你对我好点儿,我就给你。” “爱给不给。”卓夷葭说着回过头,从梳妆台上的铜镜中看着林玉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你生辰吗,我想你一个庶女肯定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办过生辰,于是就寻思早些来陪陪你,要是看到人多羞涩害怕什么的,我就在你身边给你打气。”林玉琪边毫不在意的说着,从桌旁抬了个凳子坐到卓夷葭旁边。 “夸我还是损我呢。”卓夷葭也满不在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玉琪,拉了拉拖在地上的披帛。 倚梅直起身,左看看,右瞧瞧,点点头,对着卓夷葭道:“好了,四小姐。” 卓夷葭转头状似目不经心的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转头,接过知画伸过来搀扶的手,边起身边对着一旁坐在凳子上的林玉琪道:“走吧,我们去大屋,待会儿也有贵女们要来了。” 林玉琪闻言点点头,起身跟上卓夷葭,问道“今儿来的客可多?” “听祖母说,不少 。”卓夷葭走在前面回道。 “京城中有点儿名望的官家女儿都来了吧。也难怪,毕竟你们家是镇国大将军府,来肯定不是看你,那也要跟将军府攀攀亲。”林玉琪说的很直接,丝毫不怕卓夷葭生气。边说还边往桌上拿起一颗葡萄吃。 “对了,卓四,我来的太急还没过早呢,去给我弄点粥什么的呗。”林玉琪吃着葡萄转头对着卓夷葭道。 卓夷葭嗔怪的看了一眼林玉琪,“你倒是点儿都不客气。既然没吃,那就跟我一起去陪祖母过早吧。” “跟太夫人吃?这不好吧。”林玉琪侧着身子看着卓夷葭,挑眉说道。她可不喜欢跟老祖宗们一起吃,规矩多,架子大,吃饭都不顺心。 “我祖母不是个规矩多的人。”卓夷葭似乎看出来林玉琪的顾忌,轻声说道。 林玉琪扁扁嘴,也不好多说,跟着卓夷葭一起,去了锦华院的主屋,同华太君一起用早。 辰时一过,卓家便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官家女儿们带着面纱,一个个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锦华院的西厢房。 西厢房厅堂一侧放礼的桌案已经满了又满,卓夷葭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淡的听着下面的官家女儿们说话,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接上一两句。从头到尾表情冷清,连笑都不曾有过。底下那些贵女们更是想不通了,这样的性格,怎么就讨了卓府太夫人的喜。可能是相貌吧。这样的相貌,在整个南商都找不出来几个更好的了。看来卓家的人也是看脸的。 林玉琪抬着个板凳,坐在卓夷葭身边,用手撑着脑袋。卓夷葭听客人说着话,她也不好插嘴,也不喜欢插嘴,听着听着就开始打起了盹儿。 到后面一声声小的呼噜声便传来出来。 京城贵女有些名气的,都在这里。因为卓夷葭冷清的性子本来就不大的交谈声,林玉琪呼噜声一响,顿时都静了下来。 “呼——噜————呼——噜————” 厅堂中顿时响起了压低的笑声,卓夷葭目光看向下面,一个二个捏着自己的手绢,捂住嘴,笑的身子都在抖,花枝乱颤的。 卓夷葭伸出腿踢了踢旁边的林玉琪,林玉琪顺势一倒,一个激灵就惊醒了过来。一时有些茫然的看着厅堂内都捂着嘴笑着的少女,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没流口水啊。 笑意更盛了。 卓夷葭无语的白了一眼林玉琪,转头看着将才说话的少女道:“你将才跟我说什么来着?” 那少女看了看旁边的林玉琪,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我说,卓四小姐可喜欢纸鸢?” “纸鸢?纸鸢不是春天放的么。”卓夷葭看着眼前的少女说道。她记得眼前这个少女,是宁王践行宴上,除了徐如期和孙雨若外,另一个被挑中的女孩,委署前锋参领陈文强之女,陈美媛。 “不啊,冬日暖阳的天儿也可以放啊,比如今日。”陈美雅摇摇头,看着卓夷葭认真的说道。顿时就忘了旁边的林玉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章 懒得理 底下的少女们心思也从林玉琪身上转到了陈美媛身上。此时听着陈美媛一说,有的不有耻笑起来。 “陈妹妹也真是,纸鸢明明就是春天放的,这大冬天的,还要让卓四小姐放。”旁边有少女带着讽刺的说道。在她们看来,陈美媛明显是为了讨好卓夷葭才如此的。只是她们看不过眼,她好歹也是五品官员的嫡女,如今却为了讨好一个庶女卑躬屈膝。 “谁说的,那是放晴的天都能玩的。”陈美媛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人的意思,想也没想的便回道。她父亲和她做的一手好纸鸢,晴天时放纸鸢,最好不过。 “哦?是吗,那陈妹妹今儿放给我们看看呢。看看这冬风,能不能把纸鸢吹起来。还是吹得骨架都不剩。”说着笑了起来。旁边坐着的一众贵女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卓夷葭看着坐在堂中的一众贵女,眉头皱了皱。这些人在面子上都还对她笑语相向。恍然之间,她突然有了当年贵为嫡公主的感觉,也是这样坐在上位上看着下面的人勾心斗角。但当年她注意这自己的一言一行,刻入骨子中的教养也让她做的一副好姿态。 如今却懒得斡旋于这堆无聊的女人中了。 “说的也是。”卓夷葭说着淡漠的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子,然后转头看着终于有一点回神的林玉琪,道:“走吧,我们去放纸鸢。” “纸鸢?现在去放?”林玉琪看着卓夷葭不可思议的问道,在她看来,卓夷葭可不是个会放纸鸢的人。 卓夷葭点点头,站起身子,对着下面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陈美媛道:“陈小姐呢?要来吗。” 陈美媛看着卓夷葭,不自觉的站起身子点点头,“嗯。”她向来不会拒绝人。 “知画红珊,你们帮我招呼厅堂中的姐姐们。知书跟我一起。”说着抬脚走向屋外。与其跟她们一起说三道四,不如出去晒太阳放纸鸢。 陈美媛和林玉琪跟上了卓夷葭,留的一堂的贵女们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觑,她就留下一个丫鬟来招呼她们?自己就这样走了? “她真当她是大小姐吗?就这样把我们抛在这里?”有脾气大的少女起身不满的说道。 “不然呢,身份不过是个庶女,可人家是大将军府的女儿,我们还能去论理不成。”旁边讽刺的声音附和着。 “……” 知画站在一旁,听着一厅堂骂自家主子的话,越骂越不入耳。却还是坐着自己本分的事,红珊就坐不住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她那如花似玉的小姐?于是走到堂内卓夷葭刚才坐的上方,冷下脸看着正说话的官家女儿道:“小姐们若是不喜,可自行离去 。待在我家小姐的房间里,说着我家小姐的坏话,这么能这么厚脸皮?” 知画暗暗叹了口气,这脾气,被主子惯的比小姐还大。点儿不喜都忍不得。知画叹息着走到红珊旁边。 从来都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众贵女,何时听过别人当面冷脸下面子,一个二个红了脸,脾气大的站起来指着红珊斥责道:“你一个丫鬟,竟然如此不知礼!你们卓家就是这样的家教?” 红珊涨红了脸,正准备说话,被知画一捂嘴,拖到了后面。红珊在瞪着知画,知画警告的看了一眼红珊。红珊顿时气焰小了下来。 知画挡在红珊前面,对着将才说话的贵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奴婢礼,然后抬头看着那少女道,声音平淡,不卑不吭。 “卓家家教如何,轮不到沈小姐来置喙。沈家的家教如何,我等婢子也不敢多言。沈小姐既然入卓家为客,我卓家自然以礼相待,但沈小姐做客也该有做客的礼仪,该是懂闲谈莫论他人非,何况论的还是我卓家小姐的不是。说是非之人,必定是是非之人。沈小姐还是要自律,免得祸从口出。” 不要说厅堂里的这些女子,就是整个南商有名望的人,知画都是了如指掌的。看一个官家的人,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姓什么名什么家中做什么的。将才说话的沈琳是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沈虎之女,从四品的官,拿出来开宰,以儆效尤,倒是不错的。 说完知画也不待那沈小姐说话,对着众人一福,道:“接下来小姐们跟我去院外赏花吧。太夫人喜欢菊花,卓家所有院子里,就属锦华院的菊花品种最多,最好看。对了,太夫人还有一盆西齐进贡的凤穿牡丹,这个时节将好开花。一开能开到来年一月。小姐们轻移莲步,随奴婢来。”说着也不管下面众女的反应如何,往屋外走去。 红珊亦步亦趋的跟上知画,心里一阵唏嘘。原来知画说话这么有气势,连她都震住了。 锦华院里,卓夷葭带着林玉琪和陈美媛,向院外走去。 “那个,卓四小姐。我们真的去放纸鸢吗?”跟在身后的陈美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嗯。”卓夷葭头也没有回的应声。 陈美媛听着皱起了眉:“可是我没带纸鸢啊。” 卓夷葭带着林玉琪和陈美媛,转角绕过前面的游廊到君笑院里,向高氏要了一个彩纹蝴蝶的纸鸢,那是卓夷涵以前的纸鸢。卓夷葭拿着纸鸢,绕过待客的前庭大厅,走过月门,到清湖另一边的空地上。 难得的晴天,风和日丽,不燥不热。三人开始在放着纸鸢,微风吹过,夹杂着湖水的味道。前庭待客听里,宾客已至。卓家太爷和卓二老爷已经下了朝。卓太爷下朝回府,顺便捎带着几个朝堂里关系不错的老友,不待他们回家换衣,便说着拉着到了卓府。准备趁着他孙女儿的生辰,他也跟着好友喝个几杯。 本来一个女儿的生辰是不会请男客的,偏偏这次卓家四小姐的生辰是大办,便由华太君下的帖子,请的,除了关系好的,还有许多名门望族的主家人。偏偏卓家女儿众多,除了嫁入后宫的贵妃娘娘,还一个都未出阁,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能跟镇国大将军府做亲家,哪个不想?槐秋说三更奉上~刚刚突然看到关于葬爱家族的信息,看的我笑了半天。唉,好想把qq名字改成葬爱卜#¥&…之类的,喜感十足~哦,差点忘了,谢谢浅唱1那悲伤的月票,么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章 二皇子怎么会来? 于是入宴的主家人,除了带上自家的闺女,还带着适婚的男子 。卓家女儿众多,趁此机会看看各家男儿,也就并未阻拦。 于是除了后院卓夷葭陪着的一众闺女,前庭厅堂里,卓夷裕便接待者鱼贯而入的男子们。 偏偏卓夷裕年纪不大,应付这么多宾客,实在有些吃力。一听到祖父跟二叔下朝了,眼珠子一亮。 少女生辰,接待男客的,本来该是她的父亲。二叔,唉,二叔肯定是不会帮葭儿照顾男客的。 “去找祖父好了。”卓夷裕自言自语道。祖父不应,他就给祖母说,以祖母疼爱葭儿的性子,肯定会让祖父来的。就这么说了! “仲生,你在这儿先帮我看着,我去去就回。”卓夷裕转头对着一旁的小厮说道,说完也不等仲生说话,转身撒开脚丫子往锦华院跑去。 潜回卓子华回屋换衣裳,卓太爷也进了锦华院换下了官服。他带着的几个好友,也叫下人回家取来了便装,在卓家换了上。 待都弄好,卓太爷甩甩袖子,对着身后的那几人道:“走,随老身去前院接客。” 后面那几个大人皆是一愣,他们以为只是来跟卓将军喝几杯小酒的,哪料到他竟然会亲自去前院待客? 这边还没问出疑问,只见卓夷裕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祖父,你可回来了。我正找你准备叫你去前院待客呢。” “我这不是正去着呢么。慌慌张张的。”卓太爷看着卓夷裕声音严厉。 卓夷裕听得眼睛一瞪,他以为说动卓太爷为四儿招客是不简单的事。 卓太爷也不在理会卓夷裕,径直带着他的好友去了前院招呼男客了。卓夷裕跟在后面也一同前往。 少女们到了锦华院的西厢房,带着子女的少妇们在君笑院由高氏亲自接待。就属这边厅堂的男客们每个正经的主子招呼。正心思各异的腹诽时,只见卓太爷带着几个朝廷重臣,和卓家的嫡孙进了来。 “各位前来,多有怠慢。老夫将才下朝,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谅解啊!”卓太爷爽朗的说着,边说边走向厅堂的主位上坐下。 厅堂中的男客见卓太爷前来,纷纷惊讶的起身相迎。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庶女生辰而已,待客的竟是卓家的当家人。 “卓将军哪里的话。”下面有人接话说着。 卓太爷跟厅堂中的众人说了起来。卓夷裕站在后面,目光扫着厅堂中坐着的人。忽而眼睛一亮,弓着身子从卓太爷身后悄悄走过去。 厅堂里的男客视线都落在卓太爷身上,也没有几个关心卓夷裕在何处的。 “唉,你哥和二皇子他们呢?不是说要来么?”卓夷裕坐到孙林逸的旁边皱着眉问道。他之前跟孙林逸下请帖的时候,恰巧孙云舟在,竟然自己要了一张。后来又替二皇子要了一张。 一想到二皇子也回来,卓夷裕今日一早便犹如心头压了一个大石头。 孙林逸转头看着卓夷裕,回道:“我哥跟二皇子有事,应该快来了。怎么,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卓夷裕耷拉着脑袋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听到的是二皇子他们不来。 孙林逸看着卓夷裕一脸难看,也不管了,转头看了看,侧到卓夷裕耳边,问道:“你四妹呢?” 卓夷裕跟着扫了一眼旁边,转头白了一眼孙林逸:“这儿是待男客的厅堂,她怎么可能在。她应该在她屋子里吧。怎么,你要去看她?”说着卓夷裕警惕的看了一眼孙林逸。 “我怎么会去她闺房。要不你去把她叫出来,我们在外面玩儿。”孙林逸看着卓夷裕,一脸讨好的说道。 “想的美。她出来玩儿,谁去招待女客?”卓夷裕说着站起了身,刚站定,就看到外面赵谷翊和孙云舟在官家的引领下走进了厅堂。 虽然还没有封王,亦无通报的人。但赵谷翊一踏进厅堂,在厅堂中的众人都又惊又骇的纷纷起了身,对着赵谷翊匆匆行礼: “参见二皇子!” “参见二皇子。” “……” 二皇子怎么会来?这是厅堂中人脑子里同想的疑问。卓家庶四小姐的生辰宴,二皇子,怎么会,竟然会,居然会,来??? 卓太爷坐在上位,一见着赵谷翊进来了,眼睛有些直,他不记得这次四儿的生辰有给二皇子递过帖子啊。怎么会来?怎么会? 脑子里一团问好,身子却依旧从容有序的走下位置,对着赵谷翊微微拱了拱手,“老身参见二皇子。” “卓将军免礼。”赵谷翊说着转头看向身后行礼的众人抬抬手,道:“各位叔伯也免礼。” 卓太爷站端了身子,对着赵谷翊客套道:“老身愚钝,不知二皇子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谷翊摇摇头,“卓将军客套了,我只是闲着无聊,跟着云舟林逸来看看热闹,莫要拘礼了。” 一番客套之后,卓太爷给赵谷翊在偏侧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安了一个桌案蒲团。 孙云舟坐在赵谷翊旁边,将孙林逸也招过去了坐在他的旁边。只留下卓夷裕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坐着的三人直皱眉。早知道,他就一个都不请了。他不请,不请?就算不请,他们也会问他要帖子的吧。卓夷裕眉头都皱出了褶子。问他要,还有个问他要帖子的都还没来了。 想到那个人,卓夷裕耳朵一红,种种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 “唉,唉,唉。还是去找葭儿吧。”跟葭儿一起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想至此,卓夷裕转头就往门外走。 孙林逸坐在孙云舟旁边,一见到卓夷裕出门,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去找卓夷葭了。屁股一离蒲团,跟了上去。 孙云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孙林逸的袖子:“你去哪里?” 孙林逸被拉的一顿,转头看向孙云舟:“我出去跟阿裕一起,嗯,到处走走。” “是么,那我跟你一起去。”说着孙云舟转头对着赵谷翊耳语了几句。槐秋说谢谢冰皖凝岚的月票,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章 是的,不喜你 赵谷翊听着孙云舟说完,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出去走走罢。”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镇国大将军府上。 于是本来卓夷裕准备一个人去轻松轻松的,然后作为主人,带着孙林逸、孙云舟和二皇子赵谷翊,一起出去转了起来 。 带着个三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去卓夷葭的闺房了。于是便穿过前庭,来到卓家风景最好的地方,清湖那边去转了起来。 卓夷葭、林玉琪与陈美媛在清湖另一边的草地上放着纸鸢,林玉琪拉着线,长长的纸鸢趁风飞到了半空,风有些大,陈美媛站在林玉琪旁边不是搭一把手。 卓夷葭躺在一旁,被后面已经有些干枯的草刺的脖子有些痒。她却没有丝毫不舒服,平躺着看着空中的风筝,不时随着风摆动着。 “我怎么感觉这个不够高?”林玉琪边放线放转头看着卓夷葭说道。 “你要放多高?”卓夷葭头也没回的问道。 林玉琪回过头,一只手拿着线圈,一只手抬起指着空中的白云,“我想放到云朵那里,就是那片,像兔子那块儿。” 卓夷葭坐起身子,白了一眼林玉琪,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旁边的陈美媛却不觉得有什么,转头看着林玉琪认真的说道:“我们家很多很多纸鸢线,等下回,我多拿几圈来,我们放到云朵那里试试。” “那得要多少线啊。你们家线够吗?”林玉琪转头看了眼陈美媛问道。 “不够去买呗。我还没看纸鸢放到过云朵呢。”陈美媛不在乎的说着。“只是那风得小,要开春,寻个小得不能再小风的日子放。” “好,就这么说定了。”林玉琪点点头说道,说罢才转头看着一旁盯着湖面的卓夷葭道:“卓四,这么说定了啊。来年开春我们去放风筝。” 卓夷葭转头,一旁的知书还理着她头上细小的草屑,“回头再说吧。” “说什么说,现在就这么定了。”林玉琪不在乎的说着,转头看着卓夷葭。 湖面有风吹过,粉色花卉栾雀纹缎襦裙边随着风飘起来,草地上空无一物,只有卓夷葭站在那里,身后是一片闪着粼光的清湖。 林玉琪停下绕线的手,看着卓夷葭有些痴,“卓四,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卓夷葭抬起头,嗔怪的看了一眼林玉琪,没说话。 “不是说南商三大美人么,那个公主我是没见过,可我见过你大姐啊。你可不比她差,怎么不是四大美人。” “你跟红珊一副德行。”卓夷葭抬头看着空中的蝴蝶纸鸢,说道。 “红珊是谁?”林玉琪又开始绕起了手中的线。 “我一个丫鬟。” “丫鬟?你说我跟一个小丫鬟像?” “嘘!”卓夷葭突然噤声。旁边的林玉琪和陈美媛看着她。 “有人来了。”卓夷葭转头对着林玉琪说道。 话音落后不久,便见着卓夷裕从不远处的花枝叶子里冒出了身子,看着这边顿了顿,脚步停下,忽而又快步走来 。 “你哥来了。后面是谁?那是,那是……二皇子?”林玉琪不确定的说道。 卓夷葭没说话,看着卓夷裕,又看着卓夷裕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面无表情。 “四儿,你怎么在这儿放风筝,你院子里的客谁待?”卓夷裕走到卓夷葭身边,问道。 “我让知画她们给我看着,二姐应该也去了。”卓夷葭回着卓夷裕的话,然后看向走过来的孙林逸、孙云舟和赵谷翊三人。转头看向卓夷裕,毫不客气的问道:“他们怎么会来?” 卓夷葭是看过邀请的名单的,那时候华太君拿给她过了眼的。名单里是没有这几个人的。 孙林逸听卓夷葭这般说,顿时脸子就挂不住了。黑着脸上前一步,看着卓夷葭不开心的道:“卓四,你什么意思?你生辰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卓夷葭瞥了一眼孙林逸,话都没回,只是转头看着卓夷裕。 卓夷裕看着卓夷葭的样子,道,“那个,都是我请的。这不关系好吗。” 你的生辰还是我的生辰?卓夷葭转头看着卓夷裕,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卓夷裕将她完全当做自己人了,这不就是她要的么。 一旁站着的孙林逸见卓夷葭理都不理他,上前一步站在卓夷葭的面前,“卓四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孙林逸看着卓夷葭,眼里莫名带着悲伤,有些红了的眼眶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卓夷葭的眼睛。 她生平最反感的,就是孙家人的情感。卓夷葭余光扫过孙云舟,又回到孙林逸身上。往后退了一步,冷清的看着孙林逸,道:“嗯,不喜欢。”说着转身往林玉琪那边走去,刚走一步,又回头看着孙林逸,补了一刀。 “不喜欢到了极点。” 孙林逸呆呆的看着卓夷葭走离的背影。他心里就像是被撕开一般,一点点,痛的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将手放在自己心口,摸着怀里揣着着的他给她做的喜鹊鸟,手掌紧了又紧。 “卓夷葭,你的心是冰的吧?”说着孙林逸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孙云舟转头看了一眼孙林逸,回头看向卓夷葭,眸子里饶有兴趣,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狠。 赵谷翊跟个没事人一样,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现在就是什么表情。他走到卓夷葭旁边三步远,卓夷葭跟林玉琪说着话,转头看着走到自己旁边的赵谷翊,表情依旧,行为上却恭敬了不少,“二皇子可是要放纸鸢?” 赵谷翊摇摇头,看着卓夷葭的脸,然后摇摇头,“我看你们放就好。” 卓夷葭回过了头,一点也不别扭的跟林玉琪她们放起了纸鸢。 卓夷裕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孙林逸,思虑了一番,还是追了上去。 “林逸。”卓夷裕追上孙林逸,唤了几声。 孙林逸慢下脚步,转头看向卓夷裕,眼睛还是红着,开口嗓子有些哑,“阿裕,你不必说了。她既然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心心念念的在她周围转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章 容乐郡公来了? 卓夷裕皱着眉,他也不知怎样安慰才是好,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回去吗?” 孙林逸往外走着,边走边点头,“她都这样说了,我又何必呢。又何必呢。”说到最后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卓夷裕看着孙林逸,跟着他一起往月门外走去。边走边叹气,他也不知道这种事儿该怎么安慰。 “你们这是去哪儿?”前方传来男子清冷磁性的嗓音。 卓夷裕跟孙林逸同时抬头,将好看到面前站在的怀荣王世子,容乐郡公。 赵凤曜刚到卓家,看了眼面前红了眼的孙林逸,目光一扫而过,看向卓夷裕。 “你们这是去哪儿?”赵凤曜看着卓夷裕问道。 卓夷葭往孙林逸旁边退了一步,看着主动问话的赵凤曜,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这个自己要帖子的世子爷,还是来了。 “不去哪儿,就是到处看看。世子请移步前庭,会有人带您。”卓夷裕说着对着赵凤曜拱拱手,带着孙林逸赶紧往外走去。 赵凤曜看了眼卓夷裕,跟着带路的人到了前庭厅堂。 没多大一会儿,便到了午时。午时过后,所有人都移步到了前庭大院里用午膳。 南商男女不似前朝大防,武将的卓家在这些规矩上更是不究。此时卓夷葭的生辰,便跟去年华太君的一样,一张张圆桌摆在大院子里。中间连屏风都没有放。 来做客的少女见此,都有些扭捏。到了用宴的时后,一个个羞涩的往旁边躲着坐,到最后右边那一排的桌子,坐满了少女,再往中间一些。年纪稍大一些的便无所谓,找着适合的位置便坐下了。 华太君和卓太爷已经坐在最南面的两张圆桌上。华太君和高氏以及卓家的家眷坐一桌,旁边卓太爷和卓二爷们坐成了一桌。 卓夷葭下人的知会下来到了前庭,后面跟着林玉琪陈美媛还有孙家如玉公子孙云舟,以及二皇子赵谷翊。 众人齐齐的看过去,无不惊讶。 华太君旁边空着一个位置,见着卓夷葭过来,目光很快从卓夷葭后面的二皇子身上扫过。 “四儿,来,祖母这儿来。”华太君慈祥的笑着,冲着卓夷葭摆摆手。 卓夷葭转身,离着三步的距离,对着赵谷翊疏离而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二皇子,那臣女就先入席了。” 说完冲林玉琪眨眨眼,旁边的管家也上前来将赵谷翊领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赵凤曜看着赵谷翊被引到自己旁边坐下,眉毛挑起又落下。 “子佩,你怎么来了?”赵谷翊在赵凤曜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微微惊讶。 “卓二少爷给我下的帖子。你呢?”赵凤曜语气跟往常一样冰冷,只是与赵谷翊说话时,脸上多了一丝表情。 赵谷翊笑了一下,“巧了,我也是卓二少爷下的贴 。” 赵凤曜回过头,没在多问。赵谷翊随着赵凤曜转头看了一眼,“不过你今儿怎么穿的这么,嗯,俊朗?”赵谷翊记得,赵凤曜平时是不怎么注意外相的。从来是拿了什么穿什么。今儿这一身,明显是挑拣过的,头上也用雕了纹饰的玉冠。 赵凤曜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浅湖色长衫,不甚在意的语气反问道:“是吗?”说着还不待赵谷翊说话,就继续用着不甚在意的口气问道:“对了,你将才去哪里了。” 赵谷翊看了一眼赵凤曜,目光落在另一张桌子旁坐着的卓夷葭身上,“将才跟卓四小姐一起放纸鸢了。” 赵凤曜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说着跟着赵谷翊的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 “放纸鸢?可不是个放纸鸢的人。”她平日里那般冷清淡漠的性子,怎么看都不似会放纸鸢的好玩。 “是啊,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放纸鸢。不过说起来也不是我放,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赵谷翊收回视线笑了笑,说道。 赵谷翊跟赵凤曜是堂兄弟,年龄又相仿,除了政见之外,私底下也算有交。除了政事之外,两人之间谈话倒也直接。 赵凤曜转头看了一眼赵谷翊,没有接话。 卓夷葭坐在华太君旁边,听着她跟一旁的高氏说着话,目光扫了一眼赵凤曜。眉头一皱。他也是卓夷裕请来的?卓夷裕倒真是把这生辰当他的了。 “四儿,那就祖母上去说了。”华太君转头看着卓夷葭说道。 “嗯?”卓夷葭看着华太君,一时没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跟你大娘说了,今日宴会待客,用膳之前主人总要上去说两句。你去肯定是不妥的,你大娘去的话…”华太君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何氏,“你大娘前面,毕竟还有你母亲在。”你母亲,肯定是没准备过要说什么的。这话华太君没说。 一旁的何氏见华太君看过来,转过了头避开了华太君的目光。偏到卓夷柔身上,假装没听见般替卓夷柔理了理领口。要她去给一个庶女说宴词,她嫡出的女儿还没有这么大场子办过生辰呢。她都还没替自己嫡女说过宴词,就要替一个庶女说。她可不要。 “我晓得了。”卓夷葭冲着华太君乖巧的点点头。 华太君见此,然后起身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坐着的众人道:“马上就要开席了,在此之前,老身先谢一句,诸位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我孙女的生辰宴。” 华太君说着顿了顿,下面贺声渐起。过了一会儿,华太君摆摆手,声音渐弱,华太君继续道:“今日过生的孙女,乃我卓家第四女。早年因身子羸弱,不曾见过外人。所以许多人都不知晓我家有这一女。如今她身子大好,便趁着这次生辰宴,让人晓得,我们家还有一个四儿。好了,也就说这么多了。今日来的,都是跟我卓家关系尚好的,大家慢用,莫要拘礼。你们晓得,我卓家,是最不拘俗礼的。”华太君笑盈盈的说完,众人亦笑着连声附和。 南商有些名望的家中,子女过生,宠一些,都会请客办宴。这不足为奇,但这卓家一直低调,家中子女过生并未办过生辰。如今一办,大请了不说,还是身为太君的太夫人亲自说宴词,一个二个不由的都奇了,这卓家四小姐,到底是在卓家多受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章 散席 华太君坐下,众人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来,瞅一眼这个卓家最受宠的孙女。一双丹凤眼生的极美,却也怕失礼不敢多看。如凝脂般的肌肤如无暇的羊脂玉,生的真是一副好模样。 卓夷葭坐在华太君身旁,只当不知道别人的窥视,垂着头,乖巧娴静的样子。 宴会用罢,华太君移步道待客的大院。在华太君的要求下,卓夷葭一直跟在她左右。 华太君在待客院子里坐着,不时跟周围的人唠着嗑。卓夷葭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边上,也不插话。偶尔旁边的人问起,便抬头浅笑一下,或点头,或应声,以示礼。 期间来了好些少男少女,上前礼问,甚至邀请卓夷葭他日做客。卓夷葭皆是温笑的婉拒了。就这样坐了半日,卓夷葭感觉自己一直垂着的头锤的脖子有些酸了。 正抬头扭动了一下,林玉琪便跟陈美媛两人来到了待客院子里。 “玉琪见过太夫人,太夫人万福。” “美媛见过太夫人,太夫人万福。” 林玉琪和陈美媛走到华太君跟前,乖巧的行了个礼。 华太君看着跟前两个小丫头,笑了笑,慈祥的道:“又来找四儿?” 陈美媛站在林玉琪后面一点,抬头看了眼华太君,有点拘谨,没说话。 “是呢,我们来找卓四去玩。”林玉琪听到华太君的话,倒是笑着洒脱的说道。 华太君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卓夷葭,卓夷葭也冲着她看着,“祖母,那我去了?”说着冲华太君笑着眨眨眼。 “属你最贪玩儿。”华太君点了点卓夷葭的额头,“陪我坐一会儿都坐不住。” “哪里坐不住,我可都坐了一下午了。”卓夷葭说着起身,不满的撇撇嘴,“而且家里我才不是最贪玩的,还有二哥二姐她们呢。” “好了好了,你不是最贪玩的,你是道理最多的。去吧去吧。”华太君嗔怪的看了卓夷葭一眼,冲着她摆摆手。 “嗯。”卓夷葭冲着华太君一笑一弯膝,跟着林玉琪出了院子。 此时本来就已经酉时了,卓夷葭一走,待客院子里的人也渐渐告辞走了。待到黄昏时分,便没了几个剩下的客人。 林玉琪和陈美媛坐在卓夷葭的西厢房里。 卓夷葭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林玉琪站在西厢房侧房的一大堆系着红丝带的礼品前,拆着红丝带。陈美媛跟在林玉琪后头,跟林玉琪一起看着翻出来的东西。 林玉琪一边挑拣,一边拆着礼物。卓夷葭坐在一旁也不管。 “卓四,这玩意儿是谁送的?”林玉琪拿着才从一个木椟里拿出来的珊瑚,转身看着卓夷葭晃了晃。 卓夷葭瞥了一眼,这是通政司参议之子送的 。摇摇头,“不晓得。” “谁送的你都不知道?”林玉琪撇撇嘴,将东西放回椟内。边说边继续翻着,“今儿二皇子和如玉公子都来,对了,还有怀荣王世子。他们送你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卓夷葭想着高氏给她的礼单,孙云舟送的,是套暖玉做的头面,一根簪子和一副耳坠。二皇子送的,是匹的卢马。赵凤曜送的,礼单上好像没他的名字。 “不清楚,我还没看过礼品。”卓夷葭说着摇摇头,悠闲的喝了一口茶。 林玉琪走到卓夷葭旁边,自顾自的坐下,毫不在意的说道:“你礼单在哪儿,我给你瞅瞅,顺便给你分析分析送礼的心思。” 陈美媛瞥了一眼林玉琪,这关系再好也不能看人礼单吧。也算是个人家中的秘事一桩,外人随便看,总归不好。 卓夷葭摇摇头,“礼单还在我祖母那儿。她应该还在看吧。”礼单一看,就知道跟卓家有关系的亲疏远近了。就算她就是卓夷葭本人,也不会轻易将礼单给外人看的。她跟林玉琪关系再好,牵扯到卓家的或是她自己利益的,她暂时也不会给。 “也是,你祖母该要看。对了卓四,你猜我送给你了什么?”林玉琪说着冲卓夷葭眨巴着眼睛,卖着关子。 “我哪儿知道。我去问了祖母了,她说你什么都没送我。”卓夷葭说着佯装翻了一个白眼。礼单里可没有林玉琪的名字。 “我东西都没给,你去问你祖母她当然不知道。”说着林玉琪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哈,这是给你的。”说着献宝一样将鞋子放到卓夷葭面前。 “怎么样,喜欢吧。” 那是上好的云锦缎做的一双鞋,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精致的棣棠花,一朵一朵,盛开在脚间,每朵花蕊上点缀着小水晶,花瓣上还穿着一颗颗极小的岫玉。 卓夷葭拿过鞋子看了看,这鞋子,一看就是极花心思的。“这一双,得多少钱?” “你猜。”林玉琪骄傲的看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放下鞋子,看向林玉琪。没应声。 林玉琪撇撇子,道:“这双鞋,我可是找千金闺做的。我告诉他们,这是我要送给镇国将军府四小姐的生辰礼,他们做的可认真了。啧啧,都说千金闺一金难买一尺布,说的也不尽其然嘛。做的这般好,我去取的那天,将好遇到他们办什么节,当天去买的商客,都可抽礼,抽到礼的,当天买的那个物件儿,免钱。就这么巧,我抽到礼了。”说着林玉琪咯咯咯的笑起来,“不相信吧,这么名贵一双鞋子,竟然不要钱。” 一旁的陈美媛听得目瞪口呆,目光又落在那双精致的不能再好看的鞋子上。她怎么不知道千金闺还有这个事儿?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卓夷葭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鞋子,对着林玉琪道:“真是便宜你了。”说着将鞋子放到一旁,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不待林玉琪说话,便问道:“都过了酉正吧,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你爹是不是忙到已经管不了你了。”卓夷葭说的不甚在意。 陈美媛跟着看了眼屋外的天色,一瞪眼,糟了,都这么晚了!转头连忙对着卓夷葭告了辞,急匆匆往外走去。槐秋说槐想了一下,想到诱惑你们评论的手段了。有长评,槐加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章 蜜糖 林玉琪看着陈美媛匆匆忙忙出去的背影,叹了声,道:“可不是嘛,我爹最近上邑城。” “上邑城?那不是在江浙吗,去那么远作何。”卓夷葭看着林玉琪问道,手指摩挲着端着的瓷杯子。声音的散漫让人感觉只是闲聊。 林玉琪往四周瞅了瞅,脖子伸向卓夷葭,压低了声音道:“上邑城出了命案,死的是上邑城县令一家,一家 !灭门呢。”说罢缩回脖子坐端了身子,“这事儿呢,一直是江浙总督在管,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牵扯到了京城。然后我爹就大老远从京城赶过去了不是。去了老久了,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惊动了京官的,还是都察院副都尉。可能的确如林玉琪所说,牵扯到了京城。 “好了,你也该回去了,你爹不在,你娘也该担心你了。”卓夷葭抬头对着林玉琪说道。 “收了我的礼就赶我走。”林玉琪起身,冲着卓夷葭白了一眼,“那我走了。”说着还冲卓夷葭又‘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林玉琪走后,天色渐暗了下来。知画和红珊端着水进来,服饰卓夷葭洗妆沐浴,便被卓夷葭遣去了外间。 卓夷葭没有睡衣,坐在屋里的桌前,想着林玉琪说的话。上邑县命案,惊动了京城,那就是牵扯到了这边。办案的是林左副都。右副都是何清,之前一直盯着大理寺寺卿之位的何清,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可林副都,值得信吗? “咚咚~”窗户一阵极轻的响声,打断了卓夷葭的思绪,卓夷葭眼神一凌,站起了身,悄悄走到窗户后面。是谁,能在她和知画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到这锦华院西厢里? “咚咚~”敲窗声大了一些。丝毫没有开窗的意思,似乎只是等着里面的人来开。 “何人?”卓夷葭站在窗后,轻声的问道。 窗外恢复了寂静,就在卓夷葭犹豫要不要让暗卫去查探时,窗外又想起了声音。 “我生辰礼还没给你。”洋洋盈耳的声音从窗外传进。 卓夷葭没说话,思虑了一番,才轻轻开了窗。一开窗,便看向了赵凤曜如潭一般深邃的眸子里。 卓夷葭转开了目光,对着赵凤曜盈盈一礼,声音恭顺而疏离,“卓四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吉祥。” 赵凤曜看着疏离的卓夷葭,眼神一晃,她是对所有男子都这般冷清吧?那还好,不是只对他这般疏离就好。 “起吧。”赵凤曜声音也温和有礼。 卓夷葭起身,看着赵凤曜,赵凤曜也看着她,两人皆未语。晚间的风吹的屋檐下挂着的蒹葭灯,底下的风铎‘叮铃’声清脆入耳。在夜里格外清晰。 卓夷葭偏过头,“世子爷深夜拜访,不知……” 赵凤曜没接话,转头看向屋檐下挂着的风铎,上面亮着的蒹葭灯火光摇曳,映出的蒹葭倒影在壁上。赵凤曜回过头看着卓夷葭,止不住的勾唇一笑。 “我是来送你礼的,白日里太忙,忘了这事儿。”赵凤曜说的自然极了。 卓夷葭瞥了赵凤曜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你参加我生辰宴,玩了一天,有什么好忙的? 赵凤曜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布绣的荷包大小的小袋,递给卓夷葭。 卓夷葭接过,对着赵凤曜又行了一礼,“卓四谢过世子爷。只是以后这种小事,交由下人便可,何必劳烦世子爷亲自跑一趟。”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笑了声,“不劳烦 。” 卓夷葭没应声,赵凤曜给完东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间两人之间又沉默了起来。 十月晚间的风还是冷人的紧,赵凤曜今日只穿了一见看着极好看的长衣,晚间却抵不过这一股股的冷风。吹得他身子一阵哆嗦。然后运着内力暖了些身子,却还是不见要走的意思。 “你打开看看。”赵凤曜出声打破了安静。 卓夷葭看了眼赵凤曜,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锦布袋,然后解开了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粒粒水晶般的珠子,五彩斑斓,一颗颗颜色通体匀称,煞是好看。 卓夷葭看着里面装着的水晶珠子,抬头看着赵凤曜。 “喜欢吗?”赵凤曜看着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算不上喜欢的水晶珠子,点点头,“还好。” “你吃一个试试?”赵凤曜从卓夷葭手里拿过袋子,摊开递到卓夷葭面前。 卓夷葭低头看向赵凤曜手掌里摊开的水晶珠子,犹豫了一下,捻起一颗抿在嘴里。滔婆果子的甜味从舌尖散开,丝丝甜意很快蔓延在嘴里。 “蜜?”卓夷葭抿了抿嘴,带着诧异的声音问道。 “嗯。”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抿嘴吃蜜的样子,脸色温和的点头。 “好吃吗?” 卓夷葭点点头,“还好。” 赵凤曜将手里摊着的蜜糖收起,递到卓夷葭手里。他想着她年纪不大,年纪不大的孩子都喜欢吃蜜糖。“味儿都不同的。” 卓夷葭接过,点点头。 赵凤曜没说话,两人之间又被寂静席卷包围。 卓夷葭只穿了个里衣站在窗口子,赵凤曜提着内力暖身子,她总不能在赵凤曜面前运内力吧。卓夷葭捏着蜜糖锦袋的手掌紧了紧。看着赵凤曜,轻声道: “嗯…世子,可还有其他事?”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礼貌而又疏离的样子,点点头,“嗯。我走了。”说着看了眼卓夷葭,转身离去。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的背影,算了,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只要没有伤害她,引出她的暗卫,就罢了。卓夷葭拿下窗上撑着的木叉,窗户落下。 赵凤曜走到院子边,旁边一簇簇掉了花瓣的六道木伫立在墙边,一人高的树被风吹得摇摆着。 听到身后窗户落下的声音,赵凤曜驻足,转过身。树上的叶子一下下扫过赵凤曜的脸,他偏了偏头,躲开了叶子的扫佛。看向西厢房外挂着的蒹葭灯, 灯上的火烛摇曳着,将歇未歇。旁边守夜的丫鬟抬来凳子换了只烛。火光又明亮了起来。等下挂着的风铎一声声清脆的‘叮当’声让赵凤曜听得笑了笑。 站了好一会儿,赵凤曜才转身离开。槐秋说长评,槐加更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章 罢了 六道木的枝丫挂了赵凤曜的长衣,赵凤曜心情愉悦,拉过长衣衣角,跃墙而出。 卓夷葭回到屋内,随手将手里的锦袋放在桌上,然后又撑着头开始想之前林玉棋的事。想了一会儿,回到了床上。 卓夷葭望着帐子上的花发着呆,又开始想着林玉琪她家的事的,门外的风铎声叮当扰得她没有睡意。想着想着,卓夷葭想到了赵凤曜。 此时赵凤曜在街上,想着卓府锦华苑西厢房檐下的蒹葭灯。那盏灯是湖灯,她却加了线做成了挂灯。上面还有他做的小机关的,也不知她是否知晓。那是先皇教他的机关阵中一种 。 赵凤曜想着,手习惯性的摸向腰间,腰间这块玉佩也是当年身为先皇的大叔伯给他的。手里一空,咦,腰间的玉佩呢? 赵凤曜回想着今日的行过的地方,莫不是将才被六道木的枝丫挂了? 此时卓夷葭躺着床上,还想着赵凤曜。她总觉得他有点儿怪异。 今日他深夜贸然前来,就是为了给她一袋子蜜? 这事儿,怎么想都说不过。可是不然呢?莫她身上有他所求?可是她左右不过一个庶女。 还是卓家有他所求?如今办了生辰宴,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卓家最受宠的女儿,即使是庶女,也似乎是最得华太君卓太爷欢心的。那在她身上下手,去探卓家的事,似乎也是说的通的。 卓夷葭又想到将才见他的时候,好像没有穿外衣。 里衣,就一个里衣?前世今生,她最多也就活到十五,哪里有穿里衣见男子的时候。脸色突然有些许微红。 “哎。”卓夷葭叹了口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子。这太不妥了。下次定要注意。卓夷葭摇摇头,不行,这种事儿,就不能有下次。 被窝里刚睡暖,窗户又想起“咚咚…”的声音。声音很轻,让卓夷葭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咚咚…”的敲窗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又来了? 卓夷葭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窗上。顿了顿,从床头拿上外套套在身上,走到窗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衣,确定理好了,才看向窗户。 “还有什么事吗?”卓夷葭站在窗内,对着外面轻声问道。 窗外没有应声。 卓夷葭感觉不到窗外人的气息,但是能隐约看到印在窗上的人影。 过了十几息的时间,门外的声音才想起。 “还有?将才有人来过吗?”依旧是男子的声音,依旧洋洋盈耳。 闻言,卓夷葭瞳孔微张,上前一步将窗户打开,外面站着的男子看着她浅笑着。在烛光的映衬下一眉一眼都显得格外深邃。 “北凉哥哥!”卓夷葭惊呼出声。脚下一提气,跃出窗户扑到北凉的怀里。 院里微风轻轻,拂过花枝的簌簌声掩不绝于耳。 赵凤曜就这样站在墙边的六道木下,手里拿着将才掉在在此处的玉佩。看着西厢房窗外的人影。将身上的气息全数敛了起来。 “娥皇。”北凉轻轻抱着卓夷葭,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几年不见你还学会跳窗户了,这以后可嫁不出去。” “那就不嫁啊,我赖着你过一辈子好了。”卓夷葭接着北凉的话,轻笑着说道,忽而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北凉,“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北凉压低了声音,“你之前让我让我回京城,今日申时末到的,去跟三娘他们处理了一些事情,就过来了 。今儿不是你生辰么,我来看看。” 卓夷葭笑了一声,退开了一步,靠着身后的窗柩,眼神擦过北凉,看向别处,“也不是我生辰,还跑这一趟。”声音也压低了些。 六道木被风吹的摇摆着,时不时拂过赵凤曜的脸。他听不清后面的对话了,也不想听。敛着气息,悄无声息的从锦华苑的东厢走去。他离他们太近了,此处提气跃出墙外,会被察觉。 西厢窗外,卓夷葭还同北凉说着话。 北凉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卓夷葭。 卓夷葭看了一眼北凉,接过书,眼睛一亮,“你从哪里找的?” “江晋的皇宫里。”北凉说的很轻。看着卓夷葭两眼放光的样子,笑了笑。 “江晋皇宫?这《九洲书》不是失传了吗。”卓夷葭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翻开了几页。 《九洲书》是上古留下来的阵法图,里面皆是不曾听闻的奇门异阵。 《九洲书》里面都是生僻的古字,少有人能看懂。偏偏卓夷葭越看越兴奋,“真的是《九洲书》,这是孤本吧。” “恩,就这一本。送给你的生辰礼,可喜欢?”北凉说着摸了摸卓夷葭的头。 卓夷葭笑了一声,没说话,关上书,看向北凉,“你竟然从江晋皇宫里偷出了这个。江晋皇宫里没有人发现?” 北凉摇摇头,绕过她的问题道:“反正搁在江晋国也没用,他们每人看得懂这书,放在宫里也是浪费,不是送给你。” “也是。”卓夷葭认同的点点头,忽而一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夜更深,北凉离去。卓夷葭回到屋内,小心翼翼的将书收到柜子中,这才躺回床上,笑着睡了过去。 从卓家出来之后,赵凤曜没有直接回怀荣王府,而是在街上走了起来。京城的夜市要到丑初才渐渐散去,现在正是夜市好时候。巷子街道间灯火通明,卖灯的,卖宵夜的,一路比比皆是。 赵凤曜有些无神的走在夜市中,旁边的灯火印衬着他的一身长衣,今日精心挑选的玉冠高束。翩翩儿郎风姿卓越,不时有行人驻足回望,或掩面娇羞,或交头谈论。 他以为她只是性子冷清,原来,只是分人而已。他从不曾想,她还有这样俏皮粘人的一面。 赵凤曜有些失神,她竟然深夜私会男子,她也跟那些女子一般无二,还是比她们更坏?但是他自诩有识人之才,可他竟看不清她一点。 赵凤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怪他吧。从未了解过她,便贸然相交。 罢了,不管她是本性如此,还是其他原因。如此看来,她的确是有心上人的,他又何必呢? 是呢,以后不再见她便是。想至此,赵凤曜停下了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回了怀荣王府。槐秋说这两天太忙了,没有时间更。也没有看评论,谢谢观观和阿星的长评,我明天开始加更,连加五天,顺便补上这两天缺更的章节,么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章 入宫 生辰次日,卓夷葭接到了宫里的传唤。本来卓夷葭在答应华太君的次日,就递了入宫的牌子,本该不过几日便下来的消息,偏偏拖到了卓夷葭过完生辰。 接到牌子后,卓府准备了入宫的事宜,又过了一日,卓夷葭带着华太君的叮嘱,一早便上了马车,入了宫门。 进了宫门,有内侍抬着软娇上前迎接。卓夷葭坐上软轿,轿旁跟着知画。 宫中后位空缺,没有主母,向来只有孙贵妃和兰贵妃掌事。卓夷葭进宫也不必先去别处告知,直直的便向着兰贵妃居住的幽兰殿抬去。 一路上安静的很,只有围墙旁的树叶的沙沙声。 卓夷葭坐在软轿里,掀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旁边低眉垂手恭恭敬敬跟在一旁的知画,又顺过知画,看向一旁同样低眉垂手走过的宫人。 宫人们抬着软轿,转了一个弯,正准备放下轿帘的卓夷葭余光扫到路边站着的一个锦衣女子,旁边跟着一名宫娥 。 女子穿着黛色罗杉,转头看着从面前缓缓而过的软轿。 软轿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女子便知,软轿中做的女子,家中官位应在三品以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软轿的窗帘上。 卓夷葭坐在软轿中,自然能透过窗帘隐隐约约看着那女子的容颜,黛眉朱唇,的确是个美人。随着她的转头,头上的珠叉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卓夷葭目光从珠叉上一扫而过,回过了头。 随行一名宫娥,头上一珠的金簪,刚入宫的常在。卓夷葭放下了帘子。 “那是何人?”黛眉女子站在原地,看着身前渐行渐远的软轿,对着旁边的宫娥问道。 “回小主的话,那是兰贵妃娘娘的家妹,今日奉旨入宫觐见娘娘。”一旁的小宫娥回道。 “兰贵妃娘娘?她有嫡妹?”女子说着眉头皱了皱,她进宫之前,可不曾听闻兰贵妃娘娘家中有嫡妹。 “那是卓家四小姐,不是娘娘嫡亲妹妹,是卓府一个姨娘生的。”宫娥垂着头一板一眼的回着。她们宫中的侍女,对于这些事,知晓的比谁都早。 “庶女?”女子声音带着发笑,一个庶女,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她跟在被抬着过去? 她好歹是从三品官员的嫡女,在宫中也是有常在分位的,饶是她,还得在宫中步行,她一个庶出的女子,竟然在她面前就这样被抬着过去,连礼都不用行? 卓夷葭靠在软轿壁上,闭目小憩的听着身后的声音。她是习武之人,这点距离要听她们的声音,还是很容易的。 声音渐消,卓夷葭睁开了眼。宫人抬着软轿又转了个弯。 卓夷葭看着软轿正前方的帘子,轻声问道:“公公,将才那女子是何人?” 走在软轿另一边的内侍转头看了一眼软件的窗帘,“四姑娘问的可是将才身着黛色衣裳的小主?” 卓夷葭‘嗯’了一声。 内侍回过头,继续走在软轿旁边:“那是吏部程侍郎之女,如今是宫中七品程常在。” “从七品。”卓夷葭的声音似喃喃自语,又似在问旁边的内侍:“如此说来,我们不必像她行礼了。” “嗯。”内侍从鼻子里应声,复而抬头看了一眼软轿的帘子,行不行礼,他们跟随的宫人,自然会提醒。这四姑娘好生奇怪,都走了这般远,才问这个问题。 软轿中恢复了安静,不一会儿,轿子便被抬进了幽兰殿。卓夷葭被宫人搀扶着下了软轿,幽兰殿中的嬷嬷便接过卓夷葭的手。 搀扶的是卓夷葭以前在卓家见过的,兰贵妃的教养嬷嬷之一。 黄嬷嬷接过卓夷葭的手,脸上带着宫人常有的微笑,语气亲切而又不僭越,“四姑娘可总算来了,贵妃娘娘念了好些日子。” “嗯。”卓夷葭一如往常的冷淡,转头看了一眼黄嬷嬷,应了一声 。 黄嬷嬷在卓家便习惯了这个四小姐淡漠的性子,如此也不觉有什么,依旧笑吟吟的将卓夷葭迎进了殿内。 兰贵妃此处坐在软塌上,卓夷葭一进来,便对着她行了一个礼:“臣女卓氏,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兰贵妃对着卓夷葭摆摆手,她再是喜欢卓夷葭,规矩也要做足。就连华太君来了,该给她磕头也要磕头,免了背后被人说僭越的话。这点,兰贵妃还是有分寸的。 “赐坐。” 兰贵妃话音刚落,一旁的宫娥便抬着一个凳子搁在卓夷葭脚边,卓夷葭顺着坐下。 “四儿你似乎又长高了些。”兰贵妃看着卓夷葭,笑道。 “许久没有量过了,也不知晓。大约是高了一些。”卓夷葭语气温和,跟在外面的淡漠着实不同。 “身段高些不错。”兰贵妃点点头。 卓夷葭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兰贵妃道:“对了,祖母怕娘娘闲时烦闷,托臣女带给娘娘的一些小玩意儿。” “什么,给本宫瞧瞧。”兰贵妃说着,语速有些慢。 卓夷葭从知画手里接过盒子,递给一旁的芙夏,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兰贵妃。在宫里生活一段时日之后,兰贵妃整个人的感觉变了。从少女的清丽脱俗,蜕变成了如今的高贵绝尘,还带着宫中主子的气势。只是眉间微微的倦容让她的笑里少了一些明艳。 兰贵妃打开盒子看了看,笑了笑,然后关上,递给身后的吴嬷嬷,看着身前的卓夷葭道:“劳祖母挂念了。” “娘娘身在宫中,祖母和大娘惦念也是自然的,娘娘不必多虑。”卓夷葭坐在兰贵妃前面,说的恭恭敬敬。 兰贵妃低笑了一声,指尖捏着的锦帕按了按嘴角,看向卓夷葭,“你还是这么规矩。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对了,我先前听孙贵妃说你,也是说你宫中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说着兰贵妃从桌上捏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给卓夷葭,“本宫说倒是无所谓,孙贵妃这样夸你,想来,你的确在这方面是极好的。”说着兰贵妃看了一眼卓夷葭。 卓夷葭没接话,接过兰贵妃的葡萄,抿到嘴里。槐秋说槐可能要食言了。答应的三更,今天尽量三更,明后天保不齐了。槐胃很痛,胃溃疡。明天看有没有时间去大医院做胃镜,没有时间暂时也可能暂时不会码字。你们一定知道胃病大多都是有一餐没一餐饿出来的,但槐不是,槐是胀出来的....医生让我,以后进食不可过快过多....嗯,槐是吃太多胀出来的。但其实槐并不喜欢吃,一度还有点厌食。槐很瘦,一直很瘦。很想长胖一点,我爸告诉我,胃是胀大的,越不越小,越吃越大,于是我每餐吃饭,都吃到喉咙。有时候吃到放下筷子,一走路就想吐,于是吃完坐定,等一会儿再动,怕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吐出来。(我爸在看我的书,不知道看到这里脸会不会红!)就是为了长胖,希望有一点肉,摸着肉肉的,连笑的时候脸上都有肥肥的可爱的肉。其实很早之前就感觉胃不行了,也不想吃那些了,但也只是偶尔不舒服,就不放在心上,秉着一颗想胖的心,一直吃吃吃。现在开始痛了,已经很难养了。我现在走路上,看到瘦的,都是心疼,虽然可能人家自己很喜欢。看到微胖的,我会觉得她很讨喜,很可爱。但或许她自己也嫌弃自己。我就感觉啊,其实身上肉肉的,很好啊,睡觉也舒服,抱着也舒服,太瘦了脸颊没有肉,也显老。身体也不好,总是生病。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章 暗道 卓夷葭没接话,接过兰贵妃的葡萄,抿到嘴里。 兰贵妃接续道,“在本宫面前就罢了,保不齐她会在皇上面前提及呢。” 她的意思,很明白。在孙贵妃眼里的这种好,于卓夷葭而言,便是不好 。 卓夷葭一语便明了,这是兰贵妃在提醒她,莫要太招眼。 这些规矩礼仪都是她从呱呱坠地便开始学的,如今早已深入骨髓,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鲜少入宫的将军府庶女,能将宫中规矩做的极好,说无所图,谁信?即使卓夷葭在这方面的确无所图。但若是无端卷入这后宫里,被人拿来做文章,后果的确是太可怖了。 “葭儿知晓。”卓夷葭这次自称的是闺名,不是臣女。将才兰贵妃说的,她的确是从心里忽视的。如今也是从心里感谢的 兰贵妃知晓卓夷葭懂她的意思了,点点头,“你是聪慧的,也难怪祖母愿意将你接到锦华院亲自抚养。走吧,陪本宫出去走走。” 说着兰贵妃起身,在吴嬷嬷的搀扶下,往殿外走去。十月的风夹着冷意,卓夷葭跟在兰贵妃身后,一路陪着她说着话。逛完院子,回到殿内,两人用了午膳,下了一会儿棋,过了申时卓夷葭这才出宫。 呆了半日的时间,太过于平静了,让卓夷葭都没有感受到丝毫后宫的波动。 孙贵妃和兰贵妃如今为后宫之首,今年后宫才选的秀,算起来现在正是宫中小主最多的时候,偏偏今日除了进宫时看到的程常在,逛了一天的御花园,别的一个小主都没遇着。着实有些奇怪。 回了卓府,卓夷葭先到锦华院正房跟华太君请了安,说了兰贵妃在宫中的情况,这才回到了西厢房。 院子里的金盏菊开了又败,落得一地残花瓣。 凛冬将至,白日越来越短。一日.日.便过得很快。卓夷葭生辰过后,没过些日子,天便愈发冷了下来。那夜北凉来之后,卓夷葭一直想寻个日子出门去见,但因为搬到了锦华院,不似偏院的随意,在锦华院出门一趟,繁琐许多。 于是一拖,便拖了一个多月,将近年关,府中的规矩也不似往常般的严。春节将至,卓夷葭寻了借口,道出门去千金闺看衣料。 卓夷葭坐在马车上,冬日的风呼呼的灌进来,马车的四角被吹的鼓鼓的,时不时有风从角落灌进来。 卓夷葭的马车不似其他官家女儿的马车,里头还有炭火棉被,一应俱全。 她的马车里,只有靠着车壁的长椅。多余的,便是两个靠背。本来准备跟着卓夷葭一同出门的卓夷柔,进了马车立马下来,黑着脸看着卓夷葭的车越行越远。 不时灌进来的风让卓夷葭揽了揽外头披着的灰鼠毛大氅,抱在怀里的暖炉有些烫手,她时不时的翻一翻。 到了千金闺的时候,里头有许多官家女儿在挑布料。临近年关,大门大户各家都有自己的裁缝,可偏偏这上好的料子,还是要从千金闺挑取。 卓夷葭将大氅的帽套在头上,在知画的搀扶下下了车,低垂着头直直上了二楼。 来千金闺的官家女儿不少,也有因为太冷用大氅围的一丝不漏的。卓夷葭带这个丫鬟上去,没有招眼。一路上到二楼,二楼里都是房间,用于给定制的客人量尺寸,每间屋里都烧着地龙,地龙烘的每间屋子都暖暖的,没经过一见屋子,里面就有一阵微微的热气,从门缝传出来。偶尔夹着屋子里裁缝和客人的交谈 。 卓夷葭将大氅帽往前拉了拉,直直往里走去。二楼楼梯间站着守两个楼梯的小厮,见着卓夷葭前来,一个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另一个直接往前走去,卓夷葭跟在身后也上了楼。 三楼的房间门口,每个门口都站着一个丫鬟小厮,似乎每个里头都有人。但知画跟在卓夷葭身后,一路过去,丝毫感觉不到里头人的气息。便知整个三楼,只有一间屋子有人,其他的,不过障眼法。 走廊尽头,守门的小厮见卓夷葭前来,推开了门,卓夷葭抬脚而入。 屋子里晏如意站起了身,身后的门关上。晏如意对着刚进来的卓夷葭拱手行礼,“主子。” 北凉坐在一旁,见卓夷葭进来,站起了身子。 “免了。”卓夷葭冲着晏如意摆摆手,径直走到北凉身边坐下。 晏如意将弯到一半的身子顿了顿,垂手站在一旁。 北凉做到卓夷葭一旁,替她将头上带着的大氅帽沿往后取下,“可冷?” 卓夷葭摇摇头,将手中的暖炉往北凉身前凑了凑,“我拿着暖炉呢。” 北凉手扶上暖炉,眉头一皱,“炭都凉了。”说着从卓夷葭手中抽出暖炉,递给一旁的晏如意,“劳烦晏掌柜差人换些炭来。” 其实屋中有地龙,本不必再抱手炉。晏如意还是接过暖炉,点点头,准备亲自出去换。 卓夷葭的视线从暖炉上收回,看向晏如意,“等等。晏掌柜把手炉给下人就好,我有事跟你商议。” “是。”晏如意点头,将手炉交给一旁的下人,吩咐好了便回身站定,等着卓夷葭说话。 屋中燃着地龙,暖意让卓夷葭呼了一口气,将大氅褪下递给一旁的知画,复而转头看向晏如意。 “这千金闺底下,可有暗道?”卓夷葭问的直接。 晏如意顿了顿,回的也直接:“没有。”顿了顿,又道,“不过满春楼底下有。” 卓夷葭点点头,没有应声。似在思考什么。 “怎么,你要挖暗道?”北凉看着卓夷葭,随口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嗯。” 北凉端茶的手一顿,挖暗道?他不过随口一说。 “在千金闺地下挖暗道?”北凉问着。 卓夷葭摇摇头。 看向卓夷葭,北凉思虑一会儿,声音带着犹豫,“你莫非要在卓家底下挖暗道?” 卓夷葭又点点头,突然抬头看着北凉,“我准备在卓家底下挖一个暗道,直通城外。届时我会在城外买一桩大宅子,里面冠上一个大户人家,暗道便连着卓家锦华院西厢房跟那宅子。”槐秋说谢谢观观和阿星的月票。谢谢温柔的晓晓的月票。么么。阿星的签到很有趣啊,成语接龙...以后大家可以在里面签到哦,顺便学两个成语~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一章 再提横公鱼 “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卓夷葭抬起头,看着北凉说道。 “我知道 。”若是无事,她不会专程出门找他。 卓夷葭脸色温和,看着北凉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又知道了。那你可知我找你所为何事?” 若是平常有人这样问他,他定然不会理会,如今坐在卓夷葭面前,北凉微微偏过头,略作思虑状,“可是,因为朝中之事?” 卓夷葭笑着摇摇头,“关于兵营的事。”她不知为何,跟北凉在一起时,似乎褪去了全身的紧绷和习惯性的防备。变得轻松惬意,连说这般重要的事,都少了几分严肃。 “兵营?”北凉做端了身子,肃容相对。他想让她轻松一些,但是他自己,可是轻松不了。特别还是听到这样的话。 手中的手炉翻了一面,卓夷葭将掌心放在髀间,隔着衣裳的热意顿时传到腿上。 “父皇留下了一枚虎符给我,左右两块皆全,但是虎符上的纹饰我未曾见过。”卓夷葭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北凉。 屋中除了卓夷葭和北凉,只有一个知画,垂手一直恭敬的站在卓夷葭旁边。卓夷葭话音一落,猛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卓夷葭。 她一直唯命是从的听着主子的吩咐,卓夷葭身往何处也一直带着她。纵使她心中有百般疑惑。从元日的暗杀惊动的暗卫相护,到桃花山三娘的禀告,再到如今晏掌柜和黑鬼的态度。,也从不曾问过。 她们一直忠于的,是先皇。先皇薨殁之后,她们听陈三娘令。效忠卓夷葭之后,她怎么不会有疑问?一个将府小姐,为何会被先皇党羽如此对待? 如今听闻卓夷葭一声‘父皇’,知画整个身子都颤栗了一下。心中惊骇无比。 卓夷葭察觉知画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知画。知画触及卓夷葭的视线,低下了头,恢复如常的恭顺,心中却依旧难以平复。 北凉看着卓夷葭递过来的纸,细细的看着,良久,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见过。还有有关的吗?” 卓夷葭看着北凉认真看的图纸,上面虎符是她按照父皇留下来那块画的,连大小都是一模一样。跟这个虎符有关的,有关的,她也不知晓了。盒子里就这一块虎符。 对了,横公鱼! “横公鱼!横公鱼你可见过?”卓夷葭看着北凉,两眼雪亮的看着北凉。 “横公鱼?横公鱼……横公鱼……”北凉眼睛落在画着的虎符上,突然抬头看向卓夷葭:“我想起来了,青州!我在青州见过!从辽北到京城的路上,有一坐城,叫青州。青州多山水,途经那处,我和鬼园的人,在里面驻扎过几日。在青州的山上,我在一棵树下见过横公鱼的刻印,刻的很深,我记得也深。那树皮又在刻印之下长了一层新皮,想来时间是很久的了。” “很久?约莫多久?” “或许又六七年了。” 六七年,这样算来,时间倒跟宫变之时对上了。 卓夷葭听得垂下了头,口中轻喃“青州。”,一时忘了手中的暖炉,烫的手背上起了红印才感觉到。 这横公鱼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外面 。若是之前她觉得横公鱼有父皇一时兴起画上去的可能,但如今在外面却有横公鱼的踪迹,而刻在树上,一般多为标记。这样看来,横公鱼的确不简单。 最有可能的,便是和横公鱼盒子中的某个物什有关联。 “三娘可知晓此事?”卓夷葭从暖炉中抽出手。 “应该是不知的。”这些事连他都不知晓,三娘应当也是不知晓的。 卓夷葭从北凉手中拿过图纸,细细的看着虎符上面的纹饰。父皇留给她的盒子里,只有三件物什,命令三娘的玉佩跟盒子上的横公鱼无关,辽北虎符跟横公鱼无关。那只有这块不知出处的虎符跟横公鱼有关了。 “要不要我去青州查一番?”有虎符的军队定然不是小规模。 卓夷葭点头,“只能这样了。去青州将此事查出来。”如今她已经确信横公鱼跟那虎符有关了。跟虎符有关,等等,为何云姨娘留下的琴上会有那个符号? 卓夷葭猛地站起身,髀间放着的手炉‘砰’的一下掉在地上。 北凉眉头微微一皱,弯身捡起地上的手炉,拍了拍,“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卓夷葭眉头皱着点点头,“我想我该回去了。” “那我今夜便启程去青州。”北凉也跟着起身,将手炉塞回卓夷葭的手里。 卓夷葭拿好手炉,带上大氅,转身离去。 跟来时一般,回去的时候依旧冷。东风呼啸,卓夷葭靠着壁养神。旁边放着两匹今年时兴的蜀锦。 知画坐在另一侧,不同来时的无声无息。她是不是看一下卓夷葭,眼里带着难以决断的犹豫。 “有什么就问吧。”卓夷葭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暖炉,依旧闭着眼睛。开口问道。 知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唤了声“主子。” 虽然知画她们一直忠于自己,但都是听令,并不曾知晓她的身份,就连去桃花扇跟三娘她们谈事,都是将知画遣到亭子外。 一是嫌麻烦,二是觉得越少人知晓越好。如今知画常伴身侧,有些事早晚都是要知晓的。 卓夷葭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知画,“我是先皇嫡公主。” 知画瞳孔猛地一张。在她看来,最过得,便是眼前人是先皇的私.生女。可一个嫡字,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安的? 卓夷葭看着知画大惊失色的样子,又缓缓闭上了眼,口中慢慢道:“我是先皇嫡公主,名号贞慧。八年前,死于南商中宫承凤殿。魂魄被父皇余党带走,养了五年,请巫师做法,重生在了卓家庶四小姐身上。”卓夷葭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被淹没在了车外呼啸的风声之中。 这些事儿,出了北凉三娘他们几个,连她自己一开始都不知晓。 知画坐在原地,听着卓夷葭的话,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槐秋说谢谢黑峯的月票,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二章 蹊跷的琴 回到卓府,卓夷葭先去高氏那边,将带回来的蜀锦给了一匹给她,说是见布料好,给高氏买了一匹回来裁衣裳。剩下的一匹在回锦华院给华太君请安的时候给她了。两人都直夸卓夷葭孝顺。 好不容易回了房,已经有些晚了。冬月的天本来就比较暗,申时一过,入了屋便暗的看不清。 红珊在屋中点起蜡烛,然后抬起小板凳在烛火旁边纳起了鞋底,脚边烘着一盆炭火 。烘的那一块地,都是暖暖的。 卓夷葭坐在边上,手轻轻的扶着桌上放着的琴。 吩咐了知书出去看门,卓夷葭低头看着脚下的火盆,又看了看纳着鞋底的红珊,还是没将人赶出去。 “都关上了。”知画走到卓夷葭旁边。将才卓夷葭让她将房屋窗户都关上。 卓夷葭点点头,然后看着手里扶着的那架琴。斑驳了琴面已经掉了漆,有些破旧,一看便知这琴有些年头了。 “这琴,一直跟着姨娘吗?还是别人送的?”卓夷葭低头,看着纳着鞋底的红珊问道。 红珊拿起针线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那架琴上,“反正我来的时候,姨娘就有这琴了。不过我来的时候,小姐已经出世了,所以我也不清楚这琴到底是不是一直跟着姨娘的。”红珊说着将鞋底放在髀间,看着卓夷葭眨了眨眼“小姐突然问这琴作何?” 红珊并不是卓家家生子,来时卓夷葭已经有几岁了。卓夷葭几岁的时候,将好是南商国宫变之时,算起来,的确不会知晓这琴的来历。 卓夷葭摇摇头,转头看着红珊,“你跟着云姨娘之后,可有见她跟宫中人接触?”卓夷葭边说边停下手,抬起琴开始看了起来。 红珊见卓夷葭问的慎重,偏过头略作思虑才摇摇头,“没有。” 卓夷葭低下头细细的看着琴身的纹理,上面有些模糊的描着花饰,烛光太暗,琴面又太斑驳,卓夷葭怎么都看不清楚。 红珊在一旁看着卓夷葭的样子,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惊讶,“这琴可是有古怪?”不然小姐这般看着? 卓夷葭没有回红珊的话,只的看着手中拿着的琴身。 “我也觉得这琴有问题呢。”红珊自顾自的说着,不忘看一眼卓夷葭,表示自己说的很认真。 闻言,卓夷葭偏头看着红珊,目光直直的,“什么问题?” 红珊常年跟在云姨娘和卓夷葭身边,知道她不知道的,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小姐不觉得这琴比平常的重一些吗?”红珊说着又用针尖儿挠了挠头皮。卓夷葭没应声,听着红珊说完,将琴往上提了提。感受着这柄琴的重量。 卓夷葭用惯了伏羲琴,偏偏伏羲琴比普通的琴重上许多。如此一来,便忽略了其他的琴的重量。现在卓夷葭提着手里的琴,似乎手中的重量的确要比一般的琴身要重上一些。 她放下琴,敲了敲琴板,里面空荡荡的声音没什么特别。卓夷葭将琴放在桌面上,看着,皱了皱眉。 知画跟在她后面,也跟着皱起了眉,“会不会是里头有东西?” 卓夷葭没应声,拿起琴晃了晃。琴身什么也没有发出。 若是里头有东西,怎么会什么声音也没有? 卓夷葭坐直身子,将耳朵紧紧贴在琴面上,然后一点一点,从琴尾开始敲击,轻轻的敲着 。卓夷葭闭着眼,用耳朵细细的感受着。 红珊坐在一旁,纳着鞋底的手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卓夷葭,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影响了自家主子。 知画站在后头,低垂着头,屏息凝神的听着卓夷葭敲打出来的声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 “咚咚” 声音戛然而止,卓夷葭一顿,转头跟知画对视了一眼,知画眼中的光亮,让卓夷葭知晓她也听到了异样。 卓夷葭回过头,又在将才那块地方敲了几声,然后停住手,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那架破旧的琴,手抚过将才的那一块。 屋里恢复安静,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卓夷葭才起身,对着身后的知画道,“把琴砸了。” 卓夷葭后退一步,知画上前一步,将琴调了调位置,手掌放上去,一运力,掌下的那架琴顿时碎成一块一块的。方而退步。 为了不发出声响,引得主屋中的人注意,知画并没有丢在地上砸,只是用内力弄碎。 红珊坐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知画,和桌上变成一块一块的琴身,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卓夷葭走到琴旁边,俯身看着碎成木屑的琴身,然后一截一截的拿开,看着琴中的东西。 知画站在一旁也跟着看着,连红珊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鞋底子,走到卓夷葭旁边,好奇不已的看着。小姐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破碎的琴板翻来翻去,也什么都没有。卓夷葭眉梢带上了失望之色,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姐,这块琴板是作何用的?”红珊指着卓夷葭一块琴板问道。 卓夷葭闻声看去,那是一块前梁板,比一般的琴板厚上一些。 卓夷葭拿起那块琴板,端详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看向红珊,“这块琴板有什么异样?” 红珊看着卓夷葭茫然的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块儿比较厚,你把整个琴都打碎了,咋不把这块打碎瞅瞅?”她不会琴,也不知道那个厚板是拿来作何的,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块厚木头。厚木头里,她觉着也可以藏东西啊。 卓夷葭眼睛一亮,只手将那块前梁木化为齑粉。但又怕里头真的有东西,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手的力度。 红珊瞪圆了双眼,看着卓夷葭手中的那块厚木头慢慢变成齑粉散落下来。她家小姐功夫比她以为的高太多啊! 木条尽为齑粉,里面慢慢呈现出一个金黄色布帛,上面隐约有龙纹。 待到前梁木尽毁,卓夷葭看着手中拿着的金黄色布帛,布帛卷成一条,在没有木条的束缚下,摊开来,向上的一面,将好是金龙的五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三章 怀荣王府的牵扯 卓夷葭盯着手里拿着的布帛,一时竟不知要不要打开看。 她从想到这把琴里会有异样的时候,就一直忽略着去想另一个问题,若是有,云姨娘这里,为什么会有父皇的东西? “小姐不看看里面的什么吗?”红珊在一旁催促道,她看着卓夷葭手里的布,眼里止不住的好奇 。 卓夷葭被红珊叫的回了神,转回头看了红删一眼,红珊缩回了脖子。知画站在卓夷葭身后,垂着头,静静的等着卓夷葭的回应。 卓夷葭打开了布帛,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信,写的赫然是护南军。护南军的虎符,正是卓夷葭手里的那块。还详细告知了护南军的位置。正是青州。不过这封信并不是给卓夷葭的,而是给怀荣王的。信中除了提及护南军,还提及了辽北军的另一截虎符,在宫中嫡公主手上。 原来这是给怀荣王的。卓夷葭放下手中的布帛,递给身后的知画,“烧掉,任何人不得窥视。” “是。”知画应声,转身离去。 卓夷葭坐回凳子上,看着知画离去的身影,这竟然是给怀荣王的信,信中所告知的,足以让五叔扳倒庆王。 原来那时候父皇将这些东西给她,除了那一块调动三娘她们的玉佩,其他都是要她给怀荣王的。怪不得,那时候只让她匆匆瞥一眼,父皇便没有给她看的机会。 父皇那时候没给她说是给怀荣王,是想让怀荣王亲自来自己手中拿吗?若是怀荣王能进宫取东西,怕是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势力,加上她手中的护南军,肯定能扳倒庆王。 若是五叔胜,想来一定会保住她的。若是五叔败,想来一开始便没有机会入宫从她拿这些东西。若是她跟五叔合谋,想来五叔败时,她便没有命再活了。但若她没有参与这些事,必能顶着先皇嫡公主的名头在后宫活着。 所以父皇没有告诉她实情,没有让她去自己找五叔。 父皇想了个万全之策,保住她。 可惜五叔终究没有找到这些,反而找到这些的,是她。 卓夷葭弓下了身子,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臂里。 父皇膝下无子嗣,所以一直以来,父皇是准备立五叔为储君的。这些五叔,可知晓?若是知晓,当年宫变之时为何没有进宫救驾? 卓夷葭趴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些混沌,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罢了,她相信父皇,绝不会看走眼。关于当年宫变之时怀荣王之事,当年她身在后宫,目盲耳聋,不晓得外头的消息。别人不定就不晓得。怀荣王府那么大,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要查,总能查出来。 既然父皇要立怀荣王,自然有父皇的用意。那她现在,就要保住怀荣王一脉,想办法立怀荣王。 知画从外头进来,卓夷葭已经起身,换起了夜行衣。 “小姐要夜出?”知画走进屋内,看着换着夜行衣的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边穿着夜行衣,边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去让知书进来换衣裳,而后随我一道出门。红珊在屋内扮作我,知画你守在门外,直至我归来 。” 知画点点头,将屋外的知书唤了进来。红珊从小板凳上起来,看着卓夷葭皱了皱眉,“小姐又要外出呐。”声音格外可怜又委屈。 每次她假扮小姐,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人发现。 卓夷葭听着红珊委屈的不行的声音,忍不住一笑,系好夜行衣的带子,转身捏了捏红珊的脸,“我让你当一回小姐,还委屈你了不成。” “奴婢哪儿敢。”红珊说着噘着嘴。 卓夷葭笑了起来,然后向侧窗走了过去。 已经穿好夜行衣的知书跟着卓夷葭,路过红珊不忘伸出手指对着她额头一敲,道:“就你最轻松,还最会闹苦。”说着冲红珊比了个鬼脸,跟上了卓夷葭。 知画随手一打,常年练武的力气也不是盖的,红珊摸着自己被打的额头,感受着手底下渐渐凸出的肿块,目瞪口呆的看着知书跟着卓家往窗外飞去。 死知书,她竟然打她?! “好了,快洗漱洗漱躺床上吧。”知画从门外端进来水,边笑边说到。 红珊摸着额头裂着嘴,甩甩袖子走到知画旁边,“死知书,看她回来我不好好教训她!” 知画看着气急的红珊,笑着无奈的摇摇头。红珊现在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活脱脱被主子给惯出来的。 屋外夜已深,怕惊动主屋,不敢从正门出来,卓夷葭带着知书从侧窗里跳出去,佝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跑出了去。直奔满春楼后的梅林。 满春楼后的梅林里,夜深露重,卓夷葭跟着三娘穿过梅林,裙裾已经湿了一片。 一进屋,三娘就燃起了地龙。 “主子这般深夜前来,可有要紧事?”陈三娘看着卓夷葭问道,脸上带着肃容。 卓夷葭偏头看着陈三娘,“我来,是亲自跟你说一件事。其一,查一下,当年宫变,怀荣王王府为何没有进宫救父皇?其二,将怀荣王府这些年的动静事无巨细的查出来;其三,将怀荣王世子进京之事,以及进京之后的事,查探后告知与我。” “第一个我晓得。”卓夷葭话音刚落,陈三娘便接道:“当年宫中宫变时,怀荣王是准备带兵进京支援先皇的,哪知江晋国挥兵南下,驻守淮川的庆王已经带着淮川的将士入京蓄谋逼宫,怀荣王带着将士连夜入京路上,接到先皇密旨。下旨怀荣王改道汝安,直入淮川,北上抗敌。” 陈三娘听着卓夷葭的吩咐,一堆事情,皆与怀荣王府有关,不禁有些疑惑。“主子突然问题怀荣王府的事,可是发生了什么?” 卓夷葭摇摇头,看着陈三娘继续道:“那后面两件事呢?” “关于这些年怀荣王府的动静,还要查。怀荣王世子入京的事,属下倒是知晓一二。明献皇帝继位这几年,一直想除去怀荣王,可是辽北不能无将,明献皇帝便未曾直接将怀荣王惩治,怕动了辽北的军心。”槐秋说谢谢汀兰之露的月票,么么。我以为这几天会断更的,没想到竟然没有断。真是佩服自己~~~~哈哈,还有答应你们的长评加更,不要急,五个加更,总要还的。等槐身子好一些,就还债,么么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四章 巧了,又是暗杀 陈三娘给卓夷葭倒了一杯茶,继续道,“但是不惩治,不代表明献皇帝不逼怀荣王爷,便在这许多年来,不是在军饷上做文章,便是在兵部下手脚,多次险些要了怀荣王的命。偏偏怀荣王这许多年,也不曾屈服,大概是也知晓没有足够的原因,就算看在万千辽北军的份上,明献皇帝也不敢动他 。” 卓夷葭听着冷笑一声,“看在千万辽北军的份上。约莫不是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怕是他们被逼急了,会跟当年他一般,谋位造反。” 陈三娘没有顺着卓夷葭的话说,她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意思,便继续说着自己的,“动不了怀荣王,明献狗皇帝便将注意打到了世子身上。去年临冬时分,以多年未见,新年召宫觐见为旨,将怀荣王世子召进了京城,这一来,便拘住了他。当做人质。” 这样的理由,若是怀荣王不应,便是抗旨。若是他有抗旨的胆子,就有造反的胆子,那这许多年就不会偏居一偶,苟养生息。 他没有造反的胆子,偏偏他有造反的心,于是这许多年来,也在暗地里跟明献帝较着劲儿。 五叔的性子,还是少了一些果断,多了一丝怯懦。 “既然是人质,世子在京城这些年,过得怕是没有那么安生吧。”卓夷葭攥着陈三娘给她斟的茶。 “正如主子所言,这些年,抛却夏家那场暗杀,世子爷被毒杀,刺杀,各种杀,不知多少次。”陈三娘垂手站在卓夷葭旁边,边说边想到驻守在怀荣王京城府邸外的暗卫,来给她报信的时候,差不多每隔个几日,就会送来一次世子被暗杀的消息。 想至此,陈三娘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怀荣王爷性子慈蔼,也少了果断。而他膝下也就一个子嗣。若是想要立怀荣王,那赵凤曜这根命根子断不能出差错! 卓夷葭听得确实慢慢的眯起了眼。当真在京城,行事这般肆无忌惮。以前她不关注怀荣王府便算了,如今却不能坐视不理。 “你可派有人在怀荣王府保护世子?”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 陈三娘摇摇头,“只是派了人在外头监视,不曾保护。”这京城里,他们监视了太多人。偏偏保护的,只有卓夷葭这一个。 卓夷葭听着陈三娘说着,想了想,抬头道:“从今日开始,派人去保护怀荣王世子,你们是怎样保护我的,便怎样保护他。” “这事儿要让世子知晓吗?”陈三娘问道。 卓夷葭摇摇头,“现在不能让他知晓。” “若是要瞒住世子爷,这样怕是不妥。世子本身武功高强,身边又有暗卫保护,若是我们派人去跟随,怕是还没保护,便被发现了。”若是发现,还没帮他杀人,大概就被他杀了。 这话三娘没有说出口。 若是没有武功高强的暗卫和他精湛的武术,怕早就死了一百遍,也不至于让明献皇帝为了杀他挠破了头皮。 “怪我,太急竟然把这事儿给忽略了。”卓夷葭听着陈三娘的话,皱起了眉。忽而话题一转,看先陈三娘,“晏掌柜可跟三娘说过挖暗道的事?” 陈三娘略作思虑,便点了点头,“晏掌柜说过,我们已经在南城外买好地修宅子了,翻了年便动工。” 夜深时的风总是比白日里的大,已是冬月的天儿,开的早的,这一大片梅林也有冒出了点点的花骨朵儿 。 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去怀荣王府旁边置办一座宅子,大一些。挖暗道之时,顺便挖通一条那宅子的道。” 不能跟随在赵凤曜旁边,那就守在他们府邸旁。平常里无声无息,若真是遇到了能要命的暗杀,那些人便倾巢而动。 陈三娘听着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此事可行。”怀荣王府旁边都是些有钱人,大宅子倒不少。 “此事便这样安排下去了。到时候怀荣王那边的事查清了,对了,既然去了辽北查怀荣王,顺道一起将卓家大爷给我查了。”卓夷葭说罢起身。 陈三娘应声。 “知书,随我去怀荣王府一趟。”卓夷葭边说,边往屋外走去。 夜间的风有些刺骨,卓夷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夜行衣,一阵阵刮过脸颊的寒风没有让她慢些脚步。常年练武的身子骨,让她早已不惧冷冽。 陈三娘在卓夷葭身后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卓夷葭带着知书便跃上了怀荣王府的屋顶。 两人向怀荣王府主屋走去,刚跃到书房,卓夷葭跟知书同时定住了脚步。 站在屋顶,放眼望去,王府中除了几个守夜人,和偶尔路过起夜的婢子,只有在夜里晃动着的树木花草。 但停住脚步的知书跟卓夷葭知晓,这周围都是暗卫。 她们都不弱,已经感觉到了旁边敛起来的气息。走到了暗卫的气息之中,想必他们也感觉到了这边人的气息。卓夷葭抬手将面上的黑面纱夹紧实了些。 两人往后,轻轻的退了一步。这些暗卫,是保护赵凤曜的。若是她们没有刺杀他,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二位既已到访,若是让二位苦蹲在房顶,那就是我的失礼之处了。”屋顶底下传来赵凤曜冷冰冰的声音。 还好,没有发现她身边的暗卫。卓夷葭松了一口气。 赵凤曜话音刚落,旁边一直静寂的声音突然有了波动。卓夷葭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 卓夷葭回头跟知画对视了一眼,跑。 两人脚下一跃,往另一个屋顶急急跑去。哪只刚走跳到那屋顶,那屋顶上边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将卓夷葭和知画围住。 就在此时,书房下传来了刀剑声,屋顶众人皆是一愣,动作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有人在书房前打斗。 追过来的人见此,一旋身跃到屋下,冲入了打斗的人群。 卓夷葭站着的屋顶上窜起来的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卓夷葭,又看看屋下,眼神捉摸不定。 一来就遇到了暗杀,这真是巧的可以写书了。 卓夷葭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几个人,就算赵凤曜亲自来,她还有腰间的瑶琴,要放到他都行。何况身边这几个不知出处的人?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五章 碰巧 这章是重复的,不用点开看。明天作者会修改,点开的书友请看作者的话 “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卓夷葭抬起头,看着北凉说道。 “我知道。”若是无事,她不会专程出门找他。 卓夷葭脸色温和,看着北凉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又知道了 。那你可知我找你所为何事?” 若是平常有人这样问他,他定然不会理会,如今坐在卓夷葭面前,北凉微微偏过头,略作思虑状,“可是,因为朝中之事?” 卓夷葭笑着摇摇头,“关于兵营的事。”她不知为何,跟北凉在一起时,似乎褪去了全身的紧绷和习惯性的防备。变得轻松惬意,连说这般重要的事,都少了几分严肃。 “兵营?”北凉做端了身子,肃容相对。他想让她轻松一些,但是他自己,可是轻松不了。特别还是听到这样的话。 手中的手炉翻了一面,卓夷葭将掌心放在髀间,隔着衣裳的热意顿时传到腿上。 “父皇留下了一枚虎符给我,左右两块皆全,但是虎符上的纹饰我未曾见过。”卓夷葭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北凉。 屋中除了卓夷葭和北凉,只有一个知画,垂手一直恭敬的站在卓夷葭旁边。卓夷葭话音一落,猛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卓夷葭。 她一直唯命是从的听着主子的吩咐,卓夷葭身往何处也一直带着她。纵使她心中有百般疑惑。从元日的暗杀惊动的暗卫相护,到桃花山三娘的禀告,再到如今晏掌柜和黑鬼的态度。,也从不曾问过。 她们一直忠于的,是先皇。先皇薨殁之后,她们听陈三娘令。效忠卓夷葭之后,她怎么不会有疑问?一个将府小姐,为何会被先皇党羽如此对待? 如今听闻卓夷葭一声‘父皇’,知画整个身子都颤栗了一下。心中惊骇无比。 卓夷葭察觉知画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知画。知画触及卓夷葭的视线,低下了头,恢复如常的恭顺,心中却依旧难以平复。 北凉看着卓夷葭递过来的纸,细细的看着,良久,声音带着不确定,“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见过。还有有关的吗?” 卓夷葭看着北凉认真看的图纸,上面虎符是她按照父皇留下来那块画的,连大小都是一模一样。跟这个虎符有关的,有关的,她也不知晓了。盒子里就这一块虎符。 对了,横公鱼! “横公鱼!横公鱼你可见过?”卓夷葭看着北凉,两眼雪亮的看着北凉。 “横公鱼?横公鱼……横公鱼……”北凉眼睛落在画着的虎符上,突然抬头看向卓夷葭:“我想起来了,青州!我在青州见过!从辽北到京城的路上,有一坐城,叫青州。青州多山水,途经那处,我和鬼园的人,在里面驻扎过几日。在青州的山上,我在一棵树下见过横公鱼的刻印,刻的很深,我记得也深。那树皮又在刻印之下长了一层新皮,想来时间是很久的了。” “很久?约莫多久?” “或许又六七年了。” 六七年,这样算来,时间倒跟宫变之时对上了。 卓夷葭听得垂下了头,口中轻喃“青州。”,一时忘了手中的暖炉,烫的手背上起了红印才感觉到。 这横公鱼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外面。若是之前她觉得横公鱼有父皇一时兴起画上去的可能,但如今在外面却有横公鱼的踪迹,而刻在树上,一般多为标记 。这样看来,横公鱼的确不简单。 最有可能的,便是和横公鱼盒子中的某个物什有关联。 “三娘可知晓此事?”卓夷葭从暖炉中抽出手。 “应该是不知的。”这些事连他都不知晓,三娘应当也是不知晓的。 卓夷葭从北凉手中拿过图纸,细细的看着虎符上面的纹饰。父皇留给她的盒子里,只有三件物什,命令三娘的玉佩跟盒子上的横公鱼无关,辽北虎符跟横公鱼无关。那只有这块不知出处的虎符跟横公鱼有关了。 “要不要我去青州查一番?”有虎符的军队定然不是小规模。 卓夷葭点头,“只能这样了。去青州将此事查出来。”如今她已经确信横公鱼跟那虎符有关了。跟虎符有关,等等,为何云姨娘留下的琴上会有那个符号? 卓夷葭猛地站起身,髀间放着的手炉‘砰’的一下掉在地上。 北凉眉头微微一皱,弯身捡起地上的手炉,拍了拍,“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卓夷葭眉头皱着点点头,“我想我该回去了。” “那我今夜便启程去青州。”北凉也跟着起身,将手炉塞回卓夷葭的手里。 卓夷葭拿好手炉,带上大氅,转身离去。 跟来时一般,回去的时候依旧冷。东风呼啸,卓夷葭靠着壁养神。旁边放着两匹今年时兴的蜀锦。 知画坐在另一侧,不同来时的无声无息。她是不是看一下卓夷葭,眼里带着难以决断的犹豫。 “有什么就问吧。”卓夷葭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暖炉,依旧闭着眼睛。开口问道。 知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唤了声“主子。” 虽然知画她们一直忠于自己,但都是听令,并不曾知晓她的身份,就连去桃花扇跟三娘她们谈事,都是将知画遣到亭子外。 一是嫌麻烦,二是觉得越少人知晓越好。如今知画常伴身侧,有些事早晚都是要知晓的。 卓夷葭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知画,“我是先皇嫡公主。” 知画瞳孔猛地一张。在她看来,最过得,便是眼前人是先皇的私.生女。可一个嫡字,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安的? 卓夷葭看着知画大惊失色的样子,又缓缓闭上了眼,口中慢慢道:“我是先皇嫡公主,名号贞慧。八年前,死于南商中宫承凤殿。魂魄被父皇余党带走,养了五年,请巫师做法,重生在了卓家庶四小姐身上。”卓夷葭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被淹没在了车外呼啸的风声之中。 这些事儿,出了北凉三娘他们几个,连她自己一开始都不知晓。 知画坐在原地,听着卓夷葭的话,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槐秋说这不是防盗章节。因为槐今天必须要更一章,否则会影响推荐。但槐今天一天都在没有空闲码字。所以只能发一张重复的充数。不过不要担心。明天槐会把这一章修改了。重新看一次就好了。下一章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六章 青州 “奴婢哪儿敢。”红珊说着噘着嘴。 卓夷葭笑了起来,然后向侧窗走了过去。 已经穿好夜行衣的知书跟着卓夷葭,路过红珊不忘伸出手指对着她额头一敲,道:“就你最轻松,还最会闹苦。”说着冲红珊比了个鬼脸,跟上了卓夷葭。 知画随手一打,常年练武的力气也不是盖的,红珊摸着自己被打的额头,感受着手底下渐渐凸出的肿块,目瞪口呆的看着知书跟着卓家往窗外飞去。 死知书,她竟然打她?! “好了,快洗漱洗漱躺床上吧。”知画从门外端进来水,边笑边说到。 红珊摸着额头裂着嘴,甩甩袖子走到知画旁边,“死知书,看她回来我不好好教训她!” 知画看着气急的红珊,笑着无奈的摇摇头。红珊现在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活脱脱被主子给惯出来的。 屋外夜已深,怕惊动主屋,不敢从正门出来,卓夷葭带着知书从侧窗里跳出去,佝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跑出了去。直奔满春楼后的梅林。 满春楼后的梅林里,夜深露重,卓夷葭跟着三娘穿过梅林,裙裾已经湿了一片。 一进屋,三娘就燃起了地龙。 “主子这般深夜前来,可有要紧事?”陈三娘看着卓夷葭问道,脸上带着肃容。 卓夷葭偏头看着陈三娘,“我来,是亲自跟你说一件事。其一,查一下,当年宫变,怀荣王王府为何没有进宫救父皇?其二,将怀荣王府这些年的动静事无巨细的查出来;其三,将怀荣王世子进京之事,以及进京之后的事,查探后告知与我。” “第一个我晓得。”卓夷葭话音刚落,陈三娘便接道:“当年宫中宫变时,怀荣王是准备带兵进京支援先皇的,哪知江晋国挥兵南下,驻守淮川的庆王已经带着淮川的将士入京蓄谋逼宫,怀荣王带着将士连夜入京路上,接到先皇密旨。下旨怀荣王改道汝安,直入淮川,北上抗敌。” 陈三娘听着卓夷葭的吩咐,一堆事情,皆与怀荣王府有关,不禁有些疑惑。“主子突然问题怀荣王府的事,可是发生了什么?” 卓夷葭摇摇头,看着陈三娘继续道:“那后面两件事呢?” “关于这些年怀荣王府的动静,还要查。怀荣王世子入京的事,属下倒是知晓一二。明献皇帝继位这几年,一直想除去怀荣王,可是辽北不能无将,明献皇帝便未曾直接将怀荣王惩治,怕动了辽北的军心。” 214 陈三娘给卓夷葭倒了一杯茶,继续道,“但是不惩治,不代表明献皇帝不逼怀荣王爷,便在这许多年来,不是在军饷上做文章,便是在兵部下手脚,多次险些要了怀荣王的命。偏偏怀荣王这许多年,也不曾屈服,大概是也知晓没有足够的原因,就算看在万千辽北军的份上,明献皇帝也不敢动他。” 卓夷葭听着冷笑一声,“看在千万辽北军的份上。约莫不是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怕是他们被逼急了,会跟当年他一般,谋位造反。” 陈三娘没有顺着卓夷葭的话说,她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意思,便继续说着自己的,“动不了怀荣王,明献狗皇帝便将注意打到了世子身上 。去年临冬时分,以多年未见,新年召宫觐见为旨,将怀荣王世子召进了京城,这一来,便拘住了他。当做人质。” 这样的理由,若是怀荣王不应,便是抗旨。若是他有抗旨的胆子,就有造反的胆子,那这许多年就不会偏居一偶,苟养生息。 他没有造反的胆子,偏偏他有造反的心,于是这许多年来,也在暗地里跟明献帝较着劲儿。 五叔的性子,还是少了一些果断,多了一丝怯懦。 “既然是人质,世子在京城这些年,过得怕是没有那么安生吧。”卓夷葭攥着陈三娘给她斟的茶。 “正如主子所言,这些年,抛却夏家那场暗杀,世子爷被毒杀,刺杀,各种杀,不知多少次。”陈三娘垂手站在卓夷葭旁边,边说边想到驻守在怀荣王京城府邸外的暗卫,来给她报信的时候,差不多每隔个几日,就会送来一次世子被暗杀的消息。 想至此,陈三娘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怀荣王爷性子慈蔼,也少了果断。而他膝下也就一个子嗣。若是想要立怀荣王,那赵凤曜这根命根子断不能出差错! 卓夷葭听得确实慢慢的眯起了眼。当真在京城,行事这般肆无忌惮。以前她不关注怀荣王府便算了,如今却不能坐视不理。 “你可派有人在怀荣王府保护世子?”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 陈三娘摇摇头,“只是派了人在外头监视,不曾保护。”这京城里,他们监视了太多人。偏偏保护的,只有卓夷葭这一个。 卓夷葭听着陈三娘说着,想了想,抬头道:“从今日开始,派人去保护怀荣王世子,你们是怎样保护我的,便怎样保护他。” “这事儿要让世子知晓吗?”陈三娘问道。 卓夷葭摇摇头,“现在不能让他知晓。” “若是要瞒住世子爷,这样怕是不妥。世子本身武功高强,身边又有暗卫保护,若是我们派人去跟随,怕是还没保护,便被发现了。”若是发现,还没帮他杀人,大概就被他杀了。 这话三娘没有说出口。 若是没有武功高强的暗卫和他精湛的武术,怕早就死了一百遍,也不至于让明献皇帝为了杀他挠破了头皮。 “怪我,太急竟然把这事儿给忽略了。”卓夷葭听着陈三娘的话,皱起了眉。忽而话题一转,看先陈三娘,“晏掌柜可跟三娘说过挖暗道的事?” 陈三娘略作思虑,便点了点头,“晏掌柜说过,我们已经在南城外买好地修宅子了,翻了年便动工。” 夜深时的风总是比白日里的大,已是冬月的天儿,开的早的,这一大片梅林也有冒出了点点的花骨朵儿。 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去怀荣王府旁边置办一座宅子,大一些。挖暗道之时,顺便挖通一条那宅子的道。” 不能跟随在赵凤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七章 请安唠嗑 大雪下着,赏雪诗会还没到,孙相爷家的嫡女出嫁,却是到了日子。 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户都去了相府做客。像镇国将军府这样的,家中的女儿都要去给孙家出嫁的姑娘添妆。 卓夷葭也不例外。 但卓夷葭不想去,孙雨若的出嫁,她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惹上麻烦。于是到了出门的日子,卓夷葭一早起来便一如既往的去主屋里给华太君她们请安。不打算前往孙家。 一大早的,华太君坐在主屋里,右手捻着佛珠串,左手拿着书卷,半倚在椅子上看着。屋子里地龙烘的暖暖的。 卓夷葭打起帘子进了屋,肩上还有刚掉落的雪花,卓夷葭抖了抖,褪下大氅,一旁的知画接过。抖落下来的雪花落在屋里的地毯上,很快便浸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卓夷葭一进屋里,华太君将书放到腿上,“今儿不是去孙家么,怎么还过来请安。” “我不想去 。”卓夷葭径直走到华太君旁边,将火盆往旁边挪了挪,“这火盆搁太近会把人烘的干的紧。” 华太君年轻时征战过沙场,边疆的冬日冷到了极致,偏偏保暖做不到。一年年下来,华太君落下了怕冷的宿疾。到了老更是。 “怎么的不去,可是谁惹了你生气?”华太君任由卓夷葭挪着火盆,偏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摇摇头,抬着小板凳做到华太君身边,给华太君轻轻捏起了腿,“孙儿就是想在家多陪陪祖母。天寒地冻的,也不想往外头跑。冷的很。” 华太君闻言一笑,摸了摸卓夷葭的头,“你倒是跟你大姐一般有心。她嫁人了,以后你也嫁人了。也不知谁还能来陪我。” “家里那么多姊妹兄弟,只要祖母不嫌烦,他们也会来陪你的。”卓夷葭边说边低着头捏着华太君的腿,“再说了,我前面还有二姐三姐她们,还早着呢。” 窗户的雪飘着,纷纷扬扬,屋内祥和而温暖。 “四儿,你可有心仪的男子?”华太君倚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卓夷葭,轻声问道。 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少有家中人会这般问未出阁女子。常人觉得,问这样的话,问的人,与被问得,都是羞耻的。 卓家是武将,华太君又不同于一般的顽固腐朽的老人,她直率,不拘节。 卓夷葭没有直接应声,而是停下了捏腿的手,想了想,才摇摇头,“没有。” “别的女儿听到这些,都要脸红的。偏偏你还郑重其事的想了回。”华太君温和的说着,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旁的书案上。 “那是因为我没有,我若是有,也会脸红的。”卓夷葭抬头,看着华太君笑着回道。 华太君抬起手点了点卓夷葭的额头,笑着轻轻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守门的丫鬟来通报,二小姐卓夷柔过来了。 华太君抬头对着小丫鬟摆摆手,小丫鬟退身而出,接着卓夷柔便进了来。 “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卓夷柔规规矩矩的向华太君请安,余光落在一旁的卓夷葭身上。 卓夷葭抬头,看着卓夷柔。 “坐着吧。”华太君冲着卓夷柔摆摆手,“你今儿也不去孙家么。” “啊?”卓夷柔刚起身,愣愣的看着华太君,这才反应过来,“不啊,我去的。”边说边走到卓夷葭后面去坐下。 “你去孙家还来请安,待会儿要赶不上添妆的时辰了。”华太君看着卓夷柔,神情淡淡。 “我是来找老四的,跟她一道去。”卓夷柔说着,往旁边坐着的卓夷柔看了看。 华太君听卓夷柔说完,转头看着卓夷葭,“你没跟你二姐说今儿不去?” 卓夷葭点点头,“我不晓得二姐还要来找我一道 。”说着往旁边看了眼卓夷柔。 “怎么不去了。是不是寻思外头冷的,懒得吧。”卓夷柔在华太君面前也不忌讳,半带嘲讽的说道。 卓夷葭没说话,直接趴到华太君腿上,“嗯,就是不想去。” 卓夷柔听得眉头一皱,看着卓夷葭,偏偏在华太君面前又不敢放肆。 “要不你就跟你二姐去吧。”华太君开了口,看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趴在华太君的腿上,没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埋在臂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二姐你去我房间等我吧。” 闻言,卓夷柔撇了撇嘴,站起身对着华太君行礼退去。 待卓夷柔出了去,卓夷葭才从华太君腿上直起身子,看着华太君:“祖母,二姐什么时候嫁人呐。” “怎么,想你二姐快些嫁人。”华太君打趣道。 “想二姐嫁一个凶一点的,能压住她最好。”卓夷葭边说边学着卓夷柔撇撇嘴。 华太君点了点卓夷葭的额头,“被你二姐知道了,你得被她骂了。不是要去孙家么,快些回去换衣裳吧。” 屋子里温暖的地龙让卓夷葭舒服的吐了一口气,起身向着华太君行了一个礼,“那孙女退下了。” 华太君点点头。 一旁的知画拿着大氅,上前披在卓夷葭身上。系好领间的带子,屋里的丫鬟打起帘子,卓夷葭跟知画一道出了主屋。 一出主屋,卓夷葭脸上的小女儿娇憨姿态便全然消失殆尽。直挺挺的往西厢房内走去。 “二姐今日前来,有何事?”卓夷葭看着卓夷柔问道。她才不信卓夷柔真的只是没事儿来找她一道去孙家。 听到声音,卓夷柔转身,跟着卓夷葭一起灌进来的冷风让卓夷柔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手炉攥的更紧了,“卓四,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了?”当初卓夷葭答应帮卓夷柔搞定婚事,到现在还毫无动静。卓夷柔不禁有些急。 “自然没忘。”卓夷葭径直走到桌旁,红珊忙上前倒了一杯热茶,捧到卓夷葭面前。 “没忘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卓夷柔做到卓夷葭旁边,皱着眉质问道。 卓夷葭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热茶,才看着卓夷柔,“没动静?我将才还在祖母那边提及你的婚事。”槐秋说昨天槐去做检查,从脑壳顶到脚底,都检查了,心肝脾肺肾肠胃……通通检查了,做b超的时候,那个医生他说平时除了集体体检,或者上了年纪的人,很少见你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来体检。然后问我,你是不是有病?what*?我说没有啊。他又问那你家有遗传病史吗?我说没有啊。那你怎么检查怎么多项目~我说我怕死啊,他…………不过我的确是怕死啊~~昨天抽血,那个护士拿了一大把玻璃管管,大拇指大小,中指长度,一来,看她拿的那么多玻璃管管,我以为是只抽一个玻璃管管,那么大,真是恐怖。结果一来,绑着我的手臂,拿起针头扎进去就开始抽血。抽了一管又一管~~那一大把的管管,全抽满了~~~看着那一管管的血,感觉自己原地被套了虚弱。反正昨天出了好多乌龙事,唉,怪我太年轻。最后谢谢观观的月票。观观你一个月怎么浪么多月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七章 手炉 卓夷柔闻言,身子一直,急急问道,“哦?祖母怎么说?” 卓夷葭摇摇头,“你急什么。这种事儿,当然是慢慢来,一下就说完了,祖母又不傻。”说着淡漠的看了一眼卓夷柔。 卓夷柔许配的,是萧维。萧维是萧统的嫡孙,萧统为吏部尚书,又是三朝老臣,做人做事稳妥有方,明献皇帝登基之后,不求有功,但一直无过。这样稳妥的人家,又有高官在身,卓夷柔嫁过去,对她而言,是大好事。对于卓家而言,便绑成了一团。权势又多一分。 卓家跟萧家联姻,对于卓夷葭而言,便是无形之中笼络了萧家。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孙家跟卓家政见一直也不合,,卓夷柔是铁定不能嫁的,孙家立场已经很分明,是效忠二皇子的。偏偏如今跟大皇子又牵扯不清。卓夷柔嫁过去,只有无端被牵扯进皇位之争。卓夷葭一开始,就未想过真正帮她。只是想先稳她的心,再想办法让她安安稳稳嫁到萧家。 卓夷柔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想了良久,这才抬头起身,“我先去孙家了。” “等等,既然跟祖母说了一起,便等我吧。这就换个衣裳。”卓夷葭出声阻止。 卓夷柔站定,转头看向卓夷葭,还不待她说话,卓夷葭已经走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卓夷葭从里头出了来。穿了件不算很厚实的印花棉袄,薄薄一层,外面套着金丝镶边的褙子。红珊拿来灰鼠毛大氅,给卓夷葭披上。 带着知画和红珊,卓夷葭跟在卓夷柔后面出了门。 府外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卓夷萍与卓夷韵也在外面,见到卓夷柔和卓夷葭,各自上了马车。一同往孙家驶去。 一行人到了孙家的时候,许多来添妆的女儿都到了。在孙家安排的引路的丫鬟带领下,几人很快来到孙雨若的闺房。此时屋中已经有好几个名门望族的少女了。卓夷葭等人,各自放了自己添妆,坐到一旁。 孙雨若在里间准备着。出了门在外,一个家门的是最亲。卓夷葭、卓夷柔、卓夷萍和卓夷韵四人围坐着。 卓夷韵坐在卓夷葭旁边,转头看着卓夷葭身上穿着的薄薄的一件棉衣,有些惊讶的开口,“四姐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卓夷葭回着,转头看了眼穿着三层夹袄的卓夷韵。 卓夷柔坐在卓夷葭的另一边,闻言转头瞥了卓夷葭身上一眼,又转过了头,也没接话。一直心不在焉的神色带着些沉郁。 “四妹身体可真好。”卓夷萍笑着接过话。 卓夷葭瞥了一眼卓夷萍,没回话。 几人说了一会儿,孙雨若在里面差不多拾掇好了。卓夷葭起身,“屋子里人太多,我出去转转。”说罢离开了屋子。她可不想正面看到孙雨若,要是又被她缠上,到是个麻烦。 一出门,屋外的冬风让卓夷葭有些困顿的脑子清醒了些。知画跟红珊跟在卓夷葭后头,红珊被迎面吹来的风吹的一个激灵,紧了紧领口 。 知画跟在卓夷葭后面,上前两步,走近了卓夷葭一些,“小姐不觉得二小姐今日有些反常?” 卓夷柔脚步顿下,转头看着知画。 “平日里二小姐出门只会带琴儿的,今日还带着云儿。”知画看着卓夷葭,小声的说道。 卓夷葭听着知画的话,这她倒是没注意。不过知画这样一说,想了想今日卓夷柔的言语行为,卓夷葭便的确察觉到了卓夷柔有些反常。 纷纷扬扬的大学洒在卓夷葭的肩头,卓夷葭从大氅中伸出手,轻轻的拂下去,“去跟着她,若有异样,即使来知晓我。” “是。”知画应声而退。 待知画退开,卓夷葭回头看了眼冷的缩着脖子的红珊,将手中的手炉递过去,“拿着。” 红珊一愣,看着卓夷葭手里递过来的暖炉,“小姐这是作何?” “拿着。我不想拿,麻烦。”卓夷葭看着红珊。她要是说给红珊取暖,红珊是万万都不会接。 闻言,红珊狐疑的看着卓夷葭,“小姐不拿暖炉,手冷着了可怎么办。不行不行,手可不能冻着。”红珊说着上前一步,将卓夷葭的暖炉就着她的手一同塞回了大氅中。这么冷的天儿,一不小心就会被冻伤。小姐那双跟白萝卜一样的手,哪儿能被冻着。 卓夷葭碰到红珊冷的跟冰一样的手,摇摇头,“拿着怪麻烦的,你要是不要,就送回去给二姐帮我拿着。” 红珊听得直皱眉,且不说炉子离了手会不会冻着,她要是送回去,不是就留卓夷葭一个人在此处么,她怎么能留下卓夷葭一个人在此处呢? “或者。”卓夷葭看着犹豫不决的红珊,轻声开口,“你帮我先拿着,回头我手一冷,就问你要。” 这样自然最好了。红珊连忙点头。 卓夷葭一笑,将手炉递了过去。红珊连忙将暖炉接到手里。 递给了红珊手炉,卓夷葭还在孙家的院子里逛着,各个院落里都堆满了人。 金平城从先皇薨殁之后都没有再办过大喜事。今日孙家大小姐出嫁给宁王,便算第一桩。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势之人,皆前来孙家祝贺。 “卓四!”身后传来林玉棋的声音。 卓夷葭转头,便见林玉棋嬉笑着往这边走来,后面的陈美媛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皆穿白色大氅,在这铺了一层雪的院落里,便只看得两个头在向这边移动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这么大冷的天儿,你在外头瞎晃荡什么。”林玉棋走到卓夷葭旁边,抖了抖身上的学渣子。 “屋里头人太多,闷的很。出来随便转转。”卓夷葭拢了拢大氅,对着林玉棋说道。目光扫过站在她身后的陈美媛。 “屋子里人多才暖和啊。你真是怪人。”林玉棋说着往前又走一步,从大氅内伸出右手,伸到卓夷葭的大氅内,捏住她的手,过了会儿,才收回来,“还真是个不怕冷的,这手不拿炉子都比我热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九章 长亭 雪越下越大,一片片落在树梢上,泥土山,房顶上……堆起了三指厚一层,院子里有奴仆拿着扫帚前来扫雪。摇着枝丫上压着的雪堆,雪簌簌落下。 几人转头,看着往这边越来越近的奴仆们。 林玉棋回过头,看着卓夷葭和陈美媛,“都在扫雪了。我们去别的地儿吧。” “去哪里?”陈美媛看着林玉棋问道。她对孙家不熟悉,只有跟着眼前的两人走。 “我听说孙家有一个骑射场,大得很,说是金平最大的,要不我们去看看。”林玉棋边说边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 陈美媛听着,眉头皱了皱,“骑射场?我们去那边?骑射场的话,大概都是男子吧,我们去那边会不会不好。” 林玉棋听着一笑,“没什么不好,我们就去看看,又不骑马。男子多不多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羞赧的,卓四,卓四脸皮比我厚。”她不准备骑马,她不会。不过这不影响她喜欢。至少能看看别人骑马的风姿。 扫雪的奴仆已经走到眼前,冲着几人行了礼,又埋头干了起来。 卓夷葭往旁边退开了一步,转头看着陈美媛,“若陈小姐不方便,那便换个地方罢。”对于卓夷葭来说,只要不回孙雨若的屋子就行了,去哪里都一样。 “无碍无碍。”陈美媛赶紧摆摆手,“你们要是无所谓,我也就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走吧走吧。”林玉棋拢了拢大氅,一脸兴奋的神色,说着转头看向旁边扫雪的奴仆“这位姐姐,我们不晓得你们家骑射场怎么走,能不能劳烦你带我们过去。”她只是听说过,可不曾去过。 被问话的丫鬟把扫帚往旁边一搁,“是,几位贵客请随婢子来。”说着转身往骑射场走去。 冬日雪下得大,今日又是孙家宴客,每过半个时辰,便会有专程安排的奴仆小厮扫雪。骑射场也不例外。每个半个时辰,骑射的人就得休息一会儿,以便腾出地儿来清扫。 卓夷葭一行人到的时候,将好遇到骑射场清扫。刚进骑射场的门,便见着不远处的长亭里坐满了等待的宾客。 幸而也有不少女客再此,卓夷葭一行人前来,便不觉突兀了。 林玉棋走在陈美媛旁边,突然转头看着陈美媛,“对了,你爹是委署前锋参领吧。” 陈美媛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说起来,这里到就我一个文官之女了。”林玉棋撇撇嘴,“我待会儿到了长亭是不是首先就该尖叫一句,‘呀,你们这些人,怎么能男女同席!’,然后愤怒的指责两句。” 陈美媛被林玉棋阴阳怪气的样子逗笑了,捏着帕子捂着嘴,“你真是,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前朝,还这般腐朽。” “哎你别说,朝廷里的官家女子,多的很的这种姿态。说别人一套一套的,各种礼义廉耻。”林玉棋说着指了指亭子里,“看那边,那么多女眷里,说不定就有那种,说别人不能男女同席啊,礼义廉耻满嘴胡诌,放到自己身上,一丝忌讳也不见得有 。” 陈美媛被林玉棋逗得咯咯笑,忽而抬头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长亭,“好了好了,不说了。”在别人背后说不是,被人听到了总归是不好。 林玉棋噤声,跟着卓夷葭一道,进了长亭。 扫雪的丫鬟已经告辞回了去,长亭中有丫鬟带领着三人到了一个空着的桌椅旁坐下,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盆烧好的炉火放到几人脚下。 待安放好后,对着卓夷葭几人行礼问道,“几位贵客,是要点心还是蜜糖?热茶是要明前龙井还是君山针叶,亦或者花茶?” “点心吧,茶的话,劳烦斟一杯明前龙井,你们呢。”卓夷葭转头看着一旁对着火盆搓着手的林玉棋和陈美媛。 “我一样。”林玉棋瞥了一眼那丫鬟,回道。 “我也一样。”陈美媛对着那丫鬟笑笑,轻声说道。 丫鬟应声而退。 鹅毛大雪漫天,骑射场里的扫雪的已经扫完,将扫完,很快又堆上了薄薄的一层。长亭一段种着几株腊梅,卓夷葭一行人坐在靠长亭的那一端不起眼处,腊梅的香味便时不时传过来一阵。 扫好了雪,便有人前往牵马拿箭。 坐在长亭正中间的孙云舟,一早在卓夷葭进来,便没有挪开过注意力了。时不时余光便瞥向这边。待骑射场清理好了,便起身往这边走来。 “卓四姑娘真是好兴致。”孙云舟走到长亭一端,对着卓夷葭拱拱手,然后坐到一旁。 孙云舟是主,又是京城名号响当当的“如玉公子”,京城中是个女的便对他有三分仰慕。亭中前来的大半女子,皆为他而来。 可是除了当年先皇贞慧公主跟他有过婚约,哪个女子还跟他得过他青眼? 如今孙云舟主动朝这边走来,亭中众人心思也向这边注意过来。 坐在林玉棋另一边的陈美媛惊得嘴巴张开,又意识到不妥,又赶快合上。如玉公子跟卓四小姐很熟?天哪,她只是在远远瞻仰过如玉公子的俊美,却不曾这般近的听他言语过。 陈美媛一时之间脸飞上两片红晕,看着孙云舟,有些飘忽。 卓夷葭往旁边挪了挪。坐在一旁的林玉棋会意,用脚将火盆往旁边一勾,拖着凳子坐到卓夷葭前面一些,将将挡住她一半。 “卓四没什么兴致,她是被我拖来了。”林玉棋看着坐在卓夷葭另一边的孙云舟,连笑都懒得笑。她承认孙云舟俊俏的很,但不是她的菜。于是在他前面也没有羞涩可言。说的直白而坦然。 “哦,那林小姐真是好兴致。”孙云舟对着林玉棋说着,目光却落在卓夷葭身上,一动未动。 林玉棋眉头一皱,“孙公子,与人言而顾其他,这是件极其极其极其不知礼的言行。”林玉棋将极其咬的特别重,而后说的缓慢极了,“既然孙公子跟我说话,那眼珠子能不能盯着,我?” 孙云舟一愣,看向林玉棋,声音温和而有礼,“哦,林小姐以为我再跟你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面皮 周围一声声嗤笑响起,连坐在林玉棋另一边的陈美媛都看不下去了 。脸红了又白。 “公子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陈美媛看着孙云舟,脸红着,眉头蹙成一块儿,手里不停地绞着帕子。 闻声,孙云舟转头,看向陈美媛,“哦,你是?” 陈美媛被孙云舟噎的瞪着眼睛,不知怎么回。 孙云舟是主,他说不认识她,对她这个客,这是一件很没脸的事。 林玉棋看着孙云舟觉得自己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呵,孙公子真是客气,你连你们家来的客人都不认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门牙。” 孙云舟闻言,眉毛一挑,看着林玉棋,又看向陈美媛,温尔一笑,“恩,是在下疏忽了。” 林玉琪气了个仰倒。 一番风度的退让,避免了一场无畏的口舌之争。这真不愧是金平的如玉公子。众人在心底对孙云舟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一股硬气打出去,却打在一团棉花上。看着孙云舟那副云淡风轻,懒得跟你争的样子。林玉棋却是提上来的一口气下不去了,生生梗在心口,憋得生疼。 孙云舟却是理也不理林玉棋,就那么看着卓夷葭,浅笑着。一旁丫鬟端着点心和茶水前来。孙云舟亲自接过,轻轻放在卓夷葭跟前,又将茶水端着递到卓夷葭面前,“天儿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旁边一众女子看着卓夷葭的眼神愤恨的都快伸出箭来,男子则都在一旁看着好戏。 卓夷葭眼神扫过周围看着她的人,低头,看着孙云舟端着的茶,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孙公子怕是不知,我这人,有怪癖。不识得的男子碰过的东西,我不用。”说着抬头看着孙云舟,浅笑着摇摇头。 孙云舟也不恼怒,只是将茶放到桌案上,声音依然温和,只是带着莫名的失落之色,“是在下逾越了。” 卓夷葭当知他不过是做戏,按捺住心中的冷笑,没有回应。 一旁的林玉棋转头看着陈美媛,“阿媛,你晓不晓得有一种人,很不要脸,人家不喜欢他,还死皮赖脸的不走?”林玉棋说的不小声,问的坦然。仿佛这是她家,而不是来孙云舟家做客的。 陈美媛闻言一愣,看了眼林玉棋,又看了孙云舟。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孙公子将才的言行,但毕竟是在孙家做客,这般直言不讳的辱骂总是不妥。于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林玉棋倒无所谓她,她不似陈美媛,爹爹只是个五品,她爹是朝廷三品要员。最主要的,是卓夷葭,卓夷葭她家是镇国将军府,这么多年孙家和卓家暗地里不知斗了多少,偏偏明面上不敢撕破脸。只要明面上不撕破脸,孙云舟是决计不会把她们怎样的。 孙云舟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卓夷葭,张了张嘴,好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恰时有人通禀,长平公主驾临。 通报声刚落,便见赵映雪走向亭子的身影。众人起身行礼相迎。 卓夷葭也起身,余光看了一眼依旧风雨不动的站在自己旁边,丝毫不准备前去迎接赵映雪的孙云舟。 他想借赵映雪的手整治她?或者是玩弄她?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赵映雪走进长亭,四顾之下寻到孙云舟,脸上立马绽开一抹笑意,往这边走来。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伺候的人,一进长亭,本来还有空地的长亭,立马便的拥挤起来。 “臣,见过公主殿下。”孙云舟向赵映雪拱手行礼。儒雅有礼。 “云舟,你也在这边骑马吗。”赵映雪目光看着孙云舟,一挪不挪的看着。笑的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没有,在这边跟卓四姑娘说说话。”孙云舟看着赵映雪回道,说着还转头看向卓夷葭,眸子上染着笑意。 赵映雪跟着孙云舟看去,方而看到卓夷葭,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顿时一缰。 “名女见过公主殿下。”卓夷葭冲着赵映雪屈身行礼。半垂着的脸看不出表情。 赵映雪看着卓夷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却是看也不看卓夷葭,只是回过头看向孙云舟,“云舟,你带我去骑会儿马吧。” 卓夷葭就那么保持着屈腿行礼的姿势,尴尬的立在一旁。 孙云舟转头看了一眼卓夷葭,神色带上犹豫,看着赵映雪摆摆头,“我还是在这边陪着卓四姑娘吧。” 赵映雪转头看向卓夷葭,脸色还带着笑意,可眉眼已经染上了恼怒。 卓夷葭在她的注视下,直起身子,坐回了位置。偏头看向孙云舟,“孙公子理应去陪长公主。我这边,呆会儿就要走的。” 赵映雪正准备开口训斥,听到卓夷葭的话,住了口。眼中恼怒稍缓,转头看向孙云舟,状似不快的样子,“卓四姑娘都让你陪我了。” 若平时赵映雪自然不会这般主动,偏偏今日旁边有卓夷葭,她一看到卓夷葭,看到她那跟先皇后挂像的容颜,莫名的就会有一种危险感。 自然带着孙云舟离她远一些最好。 孙云舟转头看向卓夷葭,“若是卓四姑娘愿意跟我们一起,我便答应长公主。” 卓夷葭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这话,答应要惹恼赵映雪,不答应,也要惹恼赵映雪。 一旁的林玉琪站起身子,看向孙云舟,语气淡淡的,“卓四是是不会骑射的,孙公子就不要为难她了。” “不会?”孙云舟的反问带着笑意,“她跟你说的?” “她不会,她来的时候给我说过,她今儿不会骑射。”林玉琪绕开了孙云舟的问题。卓夷葭当然没有跟她说过会不会,她跟孙云舟说话,尽量小心不要说错。 孙云舟转头看向卓夷葭,带着暧昧的笑意,“是吗。上次我跟卓四姑娘一起骑射的时候,当真被她精湛的箭术惊了一番。林小姐大概不知晓,她的骑射,怕是整个金平城,都莫及的。” 坐在亭子中的,无一不在看这边。孙云舟的话一出,有惊讶的,有不可置信的,有不屑的,还有如赵映雪般,黑着脸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说长道短1 “那又怎样?她今天不来,她腿摔了,不来不来!”林玉琪摆摆手,有些烦躁的样子,她真是越来越讨厌这孙云舟了。真是想不通京城那些倾慕他的女子,是瞎了什么狗眼。 “走吧,时候不早了,你二姐她们应该等着你了。”林玉琪说着转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点点头,起身冲着赵映雪规矩的行了个礼,“那臣女就先退下了。” 陈美媛也赶紧跟着起身行礼。 孙云舟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抿嘴勾着笑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赵映雪道,“走吧,我陪公主去骑射。” 卓夷葭三人走出了骑射场,还有人在看 。 林玉琪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卓夷葭,一手拉着陈美媛,走的极快,直到头发上都沾了一层霜白才停下来。 “我们这是哪儿?”陈美媛转头四顾,皱起了眉。 卓夷葭跟着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孙家主院外东厢房后的荷花池。冬日里,荷塘里干枯的荷叶被冻在冰层下面。像是一幅凝结的冰荷图。 “不知道。”林玉琪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这是哪儿,不由得皱起了眉。 一听都不知在哪儿,一直跟着三人的丫鬟不由得也有些急。 “小姐,咱不会迷路了吧。”红珊蹙眉走到卓夷葭旁边,焦心的问道。 卓夷葭转身,看着红珊,将她的领口理了理,“不碍事儿,今日孙家做客,来来往往总有许多客人,我们随便走走,待会儿想回去了,随便问个人就行了。” “都怪孙云舟,真是扫把星。”林玉琪嘟囔道。 陈美媛一听孙云舟,顿时忘了自己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准则,“孙公子,怎么跟传言不一样。” 林玉琪侧身看着陈美媛,一脸嫌弃,“今儿不会是你头一次见他吧?还孙公子,他算哪门子公子。” “倒不是第一次见,只是以前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觉着人如玉,惊叹罢了。”陈美媛抱着的手炉早冷了,递给身后的小丫鬟,将大氅拢到一起。 “哈。”林玉琪嗤笑一声,“还人如玉,真是瞎了你们的眼。” 卓夷葭看着一脸嫌弃的林玉琪,“你不管怎么说,他的确长得好看。”然后转头吩咐陈美媛的丫鬟,轻声道,“找个孙家的丫鬟,带你去将手炉里的炭换一下。红珊你也跟她去。” 林玉琪闻言,转身对着自己的丫鬟道,“灵儿,给我也换了。”说着将手炉递过去。 三个丫鬟应声离去。 陈美媛还在想卓夷葭说孙云舟好看的话,赞成的点点头,“是啊,孙公子好看的像是画里头走出来的,这事儿,是事实。” “那又如何?你们心心念念的孙公子,这品格,可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美。”林玉琪语气里,掩饰不住的不屑。 “为何?”陈美媛有些接受不了,其实她也是京城中迷恋如玉公子的一人,皎皎如明月,雅雅如春风。 “为何?”林玉琪挑眉看着陈美媛,“你为何会觉得他,一定,就是好人?这真是个怪异的想法。” “传言都说孙公子容颜无双,温文儒雅啊。”陈美媛想着,之前她们都是这样说的啊。 林玉琪咂咂嘴,“无双?哦哟,真是笑掉我的大门牙。南商比他好看的多了去,随便说几个他都比不上。” “比如谁。”女子都爱俏,陈美媛一听有比孙云舟还好看的,顿时提起了兴致。 “二皇子啊,容乐郡公爷啊,多了去,就连郑泽桥他都比不上 。”林玉琪说的理直气壮。 陈美媛听得皱眉,“前两个的确好,郑泽桥不至于吧。”她又不是没见过郑泽桥,只能算清秀,跟孙公子比,还是差一点儿的。 林玉琪白了陈美媛一眼,“你懂什么。” “她说的是,你不会看人。”卓夷葭在一旁接道。 陈美媛叹了一声,没说话。 林玉琪也跟着叹了一声,突然画风一转,“哎,容乐郡公可惜了。” “为何?”陈美媛一挑眉。她心中可是才少了一位如玉公子,要是容乐郡公也跟她想的不一样,那她以后都不晓得要怎样看男子了。 林玉琪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看了看陈美媛,又看向卓夷葭,神秘兮兮的道,“我给你们说个事儿,不许外传。” “你说的事儿还少了,我们三个中,就你嘴会动。”卓夷葭听到是赵凤曜,也提起了神,白了林玉琪一眼,催促道,“快些说吧。” 林玉琪又转头看了看身后,见的确没人来,心提到嗓子眼,道:“我跟你们说,容乐郡公,有断袖之癖!” “唔!”陈美媛惊呼。 被吓了一跳的林玉琪赶紧捂住她的嘴。“要死啊!” 陈美媛挣开林玉琪的手,自己双手捂住嘴,胸口一起一伏,惊得说不出话。 “谁告诉你的?”卓夷葭一扫之前的无所谓,神色严肃,连周身的气势都多了几分凌厉。 林玉琪看着卓夷葭,压低了声音,“我以为你知道这事儿呢!来来来,过来。”林玉琪冲两人招手,三人立马围城一个圈儿,在里头小声的嘀咕起来。 “这是谁跟你说的?”卓夷葭看着林玉琪,问的很认真。 林玉琪凑得两人很近,暖意让她没有那么怕了,“我自己发现的。” 陈美媛终于回过神来,眸子里还没有褪去惊慌,不可置信看着林玉琪,“天哪,这事儿可不能乱传。” “我自然不会胡诌!告诉你,我还见过他含情脉脉的样子。”林玉琪说的坚定极了,生怕她们不信自己的消息。 林玉琪话音刚落,卓夷葭立刻接过话,“如此说来,你是知晓郡公爷爱慕何人了?” “自然知晓。” “何人?”卓夷葭看着林玉琪,一动不动。 林玉琪闻言,看着卓夷葭,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陈美媛急的用拐子捅了一下林玉琪,急忙催促,“晓得你倒是说啊!” 林玉琪偏头,看着卓夷葭,“就是,你二哥!” “唔!”陈美媛惊呼。旁边两人立刻看过来,她赶紧自己捂上自己的嘴槐秋说谢谢观观的月票。之前答应长评加更的。今天加一更,还差四更后面补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一章 说长道短2 卓夷葭神色严肃的盯着林玉棋的鞋尖,没接话。 “这事儿吧,我觉得你二哥应该晓得。”林玉琪跟陈美媛都看着没说话的卓夷葭。 卓夷葭想到之前去看石台的时候,卓夷裕遇到赵凤曜那兴奋不已的样子,摇摇头,“他应不晓得。” “要不你回去的时候问问他。”林玉琪眼里迸射着兴奋。 陈美媛听得心惊紧张又激动,听到林玉琪这般说,还是理智了下,“这不好吧。”若是卓二公子发现自己妹妹知晓这事儿,怕是不妥。 “我回头去问问。”卓夷葭说着,心里却沉着,若是真的如此,那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林玉琪看着卓夷葭,心里‘砰砰砰’的跳着,激动极了。 “你们在作何?”林玉琪背后突然想起一个男子声音,近在咫尺。 “啊!”陈美媛惊呼。 “啊 !妈呀!”林玉琪被陈美媛吓得跟着惊呼。 卓夷葭站直僵硬的身子,将才一门心思全在林玉琪的话里,根本不曾察觉有人前来。 “你们在说什么?”孙林逸看着林玉琪和陈美媛,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卓夷葭身上。 林玉琪拍着胸脯,翻了一个白眼,“孙二公子,你这样突然出声,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孙林逸往后退了一步,冲着三人拱了拱手,“是在下失礼了。” 林玉琪卓夷葭还没说话,陈美媛就上前一步,脸颊飘着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见到外男羞涩的两片红晕,“无碍无碍,孙公子不必多礼。” 孙林逸看着陈美媛,“将才几位,是在说什么。” 陈美媛张了张嘴,林玉琪截过话,坦然的说道,“我们走迷了,正说寻人问路。” “那为何抱作一团?”孙林逸还是有些许疑惑。 林玉琪撇撇嘴,看着往这边走来的三个小丫鬟,睨了孙林逸一眼,“冷啊,行不行。” 孙林逸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的天地间大雪漫天,女子一直站在这寒天冻地里,应是极冷的。 “我先带你们去前面的院子暖暖手,而后再带你们回去罢。”孙林逸看向林玉琪,说道。 林玉琪转头,看了眼卓夷葭。 卓夷葭点点头。 “也罢,那便依孙公子言。”林玉琪对着孙林逸难得的客气道。 孙林逸点点头,转身往前带着几人走去,从头到尾从未看卓夷葭一眼。 红珊几个小丫鬟换好炭火,跟了上来,看向卓夷葭,将手里的手炉递过去,“小姐,这是去哪儿。” 卓夷葭摇摇头,把手炉挡了回去,“就去前面坐会儿。” 陈美媛走在林玉琪旁边,看着前方孙林逸的背影,头往林玉琪那边靠了靠,“玉琪,你说话会不会太容易得罪人了。” “不得罪他们我也不会跟她们说话啊。”林玉琪说着,低头躲过路上的一截树枝。 寒风呼啸,孙林逸带着几人进了旁边的屋子,唤着奴仆端来了燃着银丝炭的铜盆。 本站在雪地里还不觉冷到骨子里,端来了火盆,一股股铺面的暖意,让陈美媛和林玉琪皆打了一个寒颤。往着火盆子挪近了些。 卓夷葭没那么觉着冷,进了屋子,褪下大氅,转头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这里倒像是常年闲置的空房。 一时间屋内没人说话,静的只能听到屋外的风声,雪声。 孙林逸站起来,往外走去,“待会儿你们自己过去吧。” 陈美媛和林玉琪皆是一愣,将才不是还说带我们过去的? “突然抽风了不成?”林玉琪咧着嘴,看着孙林逸离去的方向,瞪眼 。 陈美媛难得的没阻止林玉琪骂人,跟着皱起了眉,转头看向卓夷葭,“卓四姑娘,我们怎么办?” 卓夷葭摇摇头,看向陈美媛,“你叫我卓四就好。” 陈美媛点点头,回头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就这么把她们晾在这儿。 “孙家的人,都是一副德行。”林玉琪哼唧了一声,“待会儿我去找人,带我们过去就好。” 卓夷葭将手平摊在铜盆上,翻了翻,“其实孙林逸还好。没你说的那么差。” 林玉琪看着说话卓夷葭,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个木的,结果你晓得他的心意。竟然还帮他说话,不过,他好又怎样,也没见你看上。” 卓夷葭没说话,屋子里又变得静起来。 忽而屋外想起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走进来的孙林逸。余光很快的扫过卓夷葭一眼。踏步而入,“我还是带你们过去吧。” 陈美媛看着出去又进来的孙林逸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玉琪却毫不惊讶的偏过了头,当做没看见孙林逸。看着卓夷葭,“现在走吧?” 卓夷葭点点头,三人皆起身,跟着孙林逸,出了门。 屋外的雪又堆了起来。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 脚底踩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绕过了一弯又一弯,太大的雪覆盖着院落,让人记不真切将才才走过的地方。 有人影往这边匆匆走来,几人站定,看着那远处的人影。 卓夷葭眉头一皱,她看到了,来人是知画。 知画提着裙边,急急的往这边走来。近了,林玉琪才转头,看了眼卓夷葭,“是你身边的知画?” 卓夷葭点点头,没做声。 漫天大雪,知画头上睫毛上,肩上,皆落了一层。她却无暇顾忌,只走近,看了眼旁边的几人,凑到卓夷葭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着知画的低语,卓夷葭的神色染上惊骇,一闪而过。 然后站定,看向孙林逸,“孙二公子今日可曾去过其他地方?” 孙林逸被卓夷葭看着,呆愣的开口回道,“本来是跟大哥在骑射场的,后来家父让我在大堂陪客,直到将才遇到你们。” 语毕,卓夷葭转头和知画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你们先过去,我有事去别处一趟。”卓夷葭提了提大氅,对着面前几人说道,然后转身同知画往另一边走去。红珊跟在后面。 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三章 蠢 知画走在卓夷葭旁边,拍着她肩上的雪,刚拍下又覆上了薄薄的一层。 “她现在在哪儿?”卓夷葭回头看着知画。心里沉了下去。 “在孙家的客房。” “走。”卓夷葭熟稔的转身往孙家客房走去,“她是何时设的局?” “应该是一早来的时候,买通了孙家的丫鬟。”知画回道,“不过属下发现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前的事了,发现之后准备来找主子,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不知现在是否有了变数。只是还好孙二公子跟主子在一处 。” 卓夷葭摇摇头,“没有孙林逸固然好。但若是牵扯到了别的人,卓家的名声也莫想要了。” 没有孙林逸跟卓夷柔牵扯,卓家的政治地位也不会尴尬。但若是牵扯到了别的男子,卓家所有女儿的名声,几乎都要毁了。卓夷葭也不例外。 两人在前面走的很快,红珊在后头抱着手炉着实有些追不上。 直奔孙家客房,远远,便看到孙家卓家皆有人站在客房外。 “不好。”卓夷葭站在原地,身子一顿,复而放缓了脚步上前。 高氏是一大早就来孙家的,在卓夷葭她们前面来的。卓家就来了她一个长辈,来之后也一直在主客房,跟在孙雨若院落的卓夷柔几人还未见过。此时站在孙家的客房外,一脸严肃。 “大娘,这是怎么了?”卓夷葭走到高氏旁边,轻声问道。 高氏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卓夷葭,摸着她的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四儿,去找你三姐她们,跟她们一起玩儿。” “三姐?可是二姐出了什么事?”卓夷葭挑眉,一脸的疑惑。 在外都是找长姐。若是找三姐,那是大姐二姐都不在时。 高氏一顿,看着卓夷葭,没回答,“听大娘的话,去找三姐。” 卓夷葭抿着嘴,点点头,转身离去。 这事儿,她本来还想背着众人办了,此刻众人都已经知晓,肯定是办不了了。 走到半路,卓夷葭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跟着她的知画道:“去,将事情查清楚。回来禀告我。” 知画应声,停下脚步。卓夷葭带着红珊离去。红珊跟在后面,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两人打的哑谜,看看前面的卓夷葭,又看看后面的知画。 到了孙家待女眷的室内,卓夷萍跟卓夷韵坐在一处,见不到卓夷柔的人。卓夷葭径直走到卓夷萍旁边坐下。 卓夷韵坐在一旁,看着卓夷葭坐下,“四姐,你看到二姐了吗?” 卓夷葭摇摇头,“二姐不是跟你们在一起么。” “没有啊,你早上一走,她就走了。连送嫁都没赶上。”卓夷韵语气里带着惊讶。 “送嫁?孙大小姐已经送嫁了吗?”卓夷葭转头看着卓夷萍。 卓夷萍点点头,“巳时中送的,我们送完都回来了。你呢,你一个上午都去哪儿呢?” 卓夷葭回头看了眼卓夷萍,见她脸色无异,只是带着单单的疑惑,才回道:“到处逛了逛。” “四姐,孙大公子好像来找过你。”卓夷韵看着卓夷葭,搓了搓手。 卓夷葭转头,正准备问什么,客室门口便想起了林玉棋的声音。 “卓四,你不是有事儿吗,怎么比我们还先到。”林玉棋看着卓夷葭,径直往这边走来 。 他们一行人在雪地里,走的缓慢,这会儿才到。 陈美媛跟在林玉棋身后,在屋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才往这边走来。 孙林逸站在门口,看着这边,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你将才去作何了?”林玉棋说着,有丫鬟搬来椅子放在旁边。林玉棋和陈美媛坐下。 卓夷葭摇摇头,“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你跑那么快。”林玉棋感觉到卓夷葭不想说,嘀咕了一声,转头看着陈美媛,“你还在看什么呢?”说着向陈美媛看去的地方瞅了一眼。 陈美媛收回看着屋门口的目光,“孙公子怎么没进来坐坐。” “人都走了还看。坐什么坐,这边都是女眷,有什么好坐的。”说着林玉棋看着陈美媛,伸着脖子凑近她耳朵,语气之间都是调笑,“你真是见不得俊俏的,见一个痴一个。跟你这内敛羞赧的皮相,啧啧,点儿都不搭。” 陈美媛听得耳根子红了一些,却也没有不承认,只是转头白了一眼林玉棋,小声反驳道,“你管我。”女儿家爱俏不是很正常么。 林玉棋跟陈美媛说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卓夷葭,“对了,月底的赏雪诗会,你去不去?” 卓夷葭点点头,“去。” “你呢?”林玉棋又转头看向陈美媛。 陈美媛摇摇头,“我连帖子都没收到。” 林玉棋想着,转头看向卓夷葭,“那要不咱不去吧,赏雪诗会那天我们三个去茶楼听曲儿,多好。”比在诗会上斗诗好玩多了。 卓夷葭转头看向林玉棋,点点头,“行,不过那天我会到的比较晚。你们先去。” 林玉棋拿着一旁桌案上的点心吃了起来,点点头,没应声。 屋外扫雪的奴仆又开始拿着扫帚扫了起来,沙沙声不绝于耳。 午时一到,前院摆出宴席,众人移步用餐。 卓夷葭跟着卓夷萍几人也过了去。雪太大,前院搭上了棚子,一桌桌拼开,一盘盘菜满目琳琅。偏偏女儿们午时是用不了多少的,卓夷葭一进了里面,便四顾着,心里盘算着少了哪些人。 四顾算下来,卓家这边主事的长辈高氏不在,孙家那边孙老太太和孙夫人也不在。孙林逸倒是用膳用的正常,只是少了孙云舟。 卓夷葭思及此,心里‘咯噔’一声。 知画此时走到前庭,走到卓夷葭旁边,低声唤了句,“小姐。” 卓夷葭回神,放下碗筷,“红珊,你在此处等着。”制止了欲跟出去的红珊,卓夷葭转身跟着知画出了去。 雪地里,虽然一直在清扫,但耐不住雪太大,一会儿便又一层雪在地上,每走一步,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槐秋说三更奉上~晚安么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四章 计划 卓夷葭找了个庭中无人的地方,转头看着知画。 “查出来了吗?” 知画点点头,应声道,“嗯。” 知画的声音压的极低,加上风雪的呼啸,不出一丈,便没了声音。 “孙家待客,自有客房用以客人休憩 。二小姐身上带着在不知哪里得来的迷药和勾魂香。买通孙家的几个丫鬟婆子,给孙二公子下迷药,这迷药不是迷倒人,只是让人心智有些乱,配着那勾魂香用的。下了迷药之后,便差丫鬟去告诉孙二公子,小姐你在客房等他,有事商议。”说着知画看了一眼卓夷葭,见她神色无异,才继续说了起来。 “二小姐大概想着,孙二公子若听到是你,没有什么阻拦定是要来的,于是在屋内点起了*香,那*香陪着茶水的迷药,会让人神志不清,*熏心。” 卓夷葭抬头,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若是孙林逸,用她的名号,倒是好骗。 只是孙林逸一直跟她一处,客房定然是没有去的。 可是之前客房外那么多孙卓两家的主事人,怕也不是什么也没发生。 卓夷葭拂去脸上半融的雪花,转头看向知画,“然后发生了什么?” “结果,去的不是孙二公子,是孙大公子。”知画板着脸,说道。 “二小姐一早来之后,跟她计划那般,重金买通了孙家的几个丫鬟婆子。其中有一个,是厨房的一个丫鬟。想来二小姐在很早之前就在谋划了,那丫鬟家中有垂危病母,二小姐以此要挟。丫鬟从命之后,在孙二公子的茶水中下了迷药。随着厨房的点心一起端去了。那丫鬟一开始得到消息,孙二公子在骑射场,端了东西过去,还没有找到孙二公子,便被孙大公子发现了。孙大公子恰好在骑射场里头。他大概觉着有蹊跷,就将人带到无人之地,拷问了那丫鬟。那丫鬟受不了疼,没一会儿就招了。” 知画看着卓夷葭,舔了舔有些干渴的嘴唇,“然后孙公子便带人去,找…小姐你了…” “找我?呵,孙云舟这世倒是把我看的挺重。所以没有找到我,便带着人去抓卓夷柔了?”卓夷葭转头看着知画。 既然孙云舟是去抓卓夷柔的,那说明他们俩没事儿。孙家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没有与卓夷柔牵扯上。没有牵扯,那就好。 知画摇摇头,“孙公子听了那丫鬟的话,闻了茶水。然后去了客房,大概是准备处置二小姐的。结果一进房里,闻到了勾魂香。那丫鬟可只知茶水里的迷药,不知勾魂香这事儿。孙大公子便也不知,只身一人进了客房,然后就没出来了。” 卓夷葭心头‘咯噔’一声,皱着眉头,“中了药?” 孙云舟没有喝那迷药,怎么会中勾魂香? 知画点点头,似乎看出了卓夷葭的迷惑,“孙大公子虽然没喝那茶水,但是他闻了。二小姐那迷药,药效很大,闻一下都不行。偏偏……”知画凑近了卓夷葭耳边,将本就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又压低了,“孙大公子长年用花溪草,身子骨看着硬朗,其实内里已经坏了不少。一点小药,就会让他中毒。” 卓夷葭皱着眉头,听知画说完,手捏着,不知在想什么。 “孙大公子进去不久后,二小姐事先安排的婆子就去了房间,然后……”知画说着住了嘴,抬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低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就没发现来人不是孙林逸?青天白日的,就这样和另一个男的苟且?”卓夷葭脚尖踢着雪。然后转头看向知画 。 知画摇摇头,“我没去房间里,具体为何二小姐和孙大公子发生了事,原因没查到。但是能确定,二小姐跟孙大公子是已经发生龌龊。” 卓夷葭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卓夷柔的不知羞耻,还是因为孙云舟。 大雪盖住了天地间的污色,但卓夷葭看着映目的白,还是觉得心里头一口浊气,哽在那儿。 一阵风吹过,有人搓手哈气,知画猛地一回头,便看到不远处光秃秃的树干后的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太冷的天气让她不停的搓手。 见知画凌厉的眼神,那小丫鬟愣了一下,转头就溜了。 知画欲上前追,被卓夷葭制止,“不必了,那是卓夷萍身边的丫鬟。将才出来时就一直跟着我们。”出来时卓夷葭看到了那小丫鬟,只是雪天的风太大,知画又一直跟卓夷葭商议着要事,便忽视了那丫鬟。 不过那丫鬟隔得太远,听是不可能听到两人谈话的。卓夷葭便没有理会。 冬日的时辰过得很快,卓夷葭和知画谈完之后,直接去了待客的大堂。里面已经摆起了戏台子。用完午膳后的客人便移步道大堂看戏,台上戏子捏着嗓子‘咿咿呀呀’的唱着。 卓夷葭进了大堂,找到林玉琪她们,坐下来,四顾却找不到卓夷萍她们。 “我三姐她们呢?”卓夷葭四下望去,偏生找不到卓夷萍和卓夷韵的人。 听到声音,林玉琪和陈美媛双双回头,看向卓夷葭。 林玉琪看着卓夷葭,疑惑道,“你怎么才来。你们家好像出事儿了,你三姐跟你六妹都被你大娘叫走了。红珊那丫鬟出去寻你了。” 卓夷葭闻言,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看着林玉琪,“去哪边了?” 林玉琪摇摇头,“不晓得,不过好像跟孙家有关。你去问问孙林逸呗。”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坐着陪客的孙林逸。 卓夷葭点点头,转身往孙林逸处走去。 陈美媛看着卓夷葭的背影,眼睛里带着疑惑,“玉琪,你怎么知道卓四她们的事跟孙家有关?”将才丫鬟来请卓夷萍的时候,她不记得她们有说过这事儿跟孙家有关啊。 林玉琪收回看着卓夷葭的目光,看着陈美媛,“来的是两个丫鬟,一个是孙家的,一个是卓家的。”要是卓家自己的事,只用派自己家的丫鬟来通禀就好了。最后一句林玉琪没有说,她觉得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两个丫鬟又怎么样?”陈美媛说着还摇晃了一下脑袋,满眼尽是掩不住的不解。看着林玉琪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不同寻常的傻子。 林玉琪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转头看向戏台子,“看戏吧。” 大堂里有许多客人,有些吵闹,直到卓夷葭走到旁边,孙林逸才看到来人,正在说的话戛然而止。 “孙二公子可方便?”卓夷葭低头看着坐着的孙林逸,轻声问道。 孙林逸方而回过神,看向卓夷葭,连忙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五章 寻找 “那劳烦二公子随我去别处谈谈。”卓夷葭冲着孙林逸温和的说罢,也不顾后头孙林逸是否应声,转身往大堂外走去。 “杨公子稍后,我去去就来。”孙林逸对着旁边的来客歉意的说着,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抚平衣摆的褶皱,跟了上去 。 大堂外温度骤然冷了下来,卓夷葭还好,站在屋檐下,背挺的许直,也不见一丝畏寒。她站在堂外,面对着向自己走来的孙林逸,垂手站在廊木旁,有飞雪被风卷入,落在卓夷葭的肩头和发梢。 孙林逸一出去,迎面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本来急急的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孙林逸不自觉的脚步便慢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加快了脚步。 “卓四姑娘有何事?”孙林逸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挺直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 卓夷葭没理会孙林逸的情绪,直直的开口道:“我三姐跟六妹被孙家和我大娘的人带走了,我想问问你可知道她们在何处?” 孙林逸一顿,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卓夷葭会问这个问题,愣了须臾,才木讷的摇摇头,“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但说的话却带着莫名的闷气之感。 卓夷葭冲着孙林逸屈屈腿行礼,“那打扰孙公子了。”说罢带着知画从孙林逸旁边擦肩而过。 孙林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看着卓夷葭离去的背影,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低低的苦笑了一声,待卓夷葭的身子消失在雪地里,才转身进了大堂。 果然不知晓。卓夷葭叹了一口气,带着知画,直接到了孙家客房去找,到了却是空无一人。折转回来,将好遇到四处在找自己的红珊。 还不待卓夷葭开口,红珊跑进了便急急的道,“小姐,可算是找到了你呢。大夫人和三小姐她们都回去了。” “回去了?”卓夷葭皱着眉,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红珊点点头,“将才大夫人派人给奴婢说的,她们已经先走了,让奴婢跟您一道回去。” 卓夷葭站在原地,呼了口起,过了片刻,才道,“走吧,我们回去。”声音带着疲惫。 语毕,三人一道冒着大雪,启程回了卓府。 孙家依旧热热闹闹的,出了孙家,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被寒风吹得狂摇着。 东家巷子的尽头分左右两道岔路,孙家在东家巷子尽头的左边的尽头。 卓家在东家巷子尽头的右边的尽头。 出了孙家,往左一直走,尽头便是卓家。本来很短的路程,便没有用马车,而是坐着早已备好的软轿。 软轿里颠簸着,卓夷葭靠着轿壁。难得又想起了前世。前世她跟孙云舟纠缠不清,后来死在他手里。 今生却是卓夷柔。这次不管卓夷柔跟不跟孙云舟在一起。都毁了。 一摇一摆的娇子里,卓夷葭难得的起了倦意。她突然想到了多年前,卓家一家姐妹去抽签的时候,卓夷柔抽的那只下签。 这下签,是因为卓夷柔遇到了孙云舟吧。 轿子慢慢的往上抬去,外面传来了红珊的声音,“小姐,到家了。” 上行的轿子让卓夷葭往后仰靠着轿背,因为不是马车,卓夷葭不用下来,直接就被抬到垂花门前 。 彼时卓夷萍和卓夷韵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里,但是家中长辈,都到了锦华院。 卓夷葭下了轿,一路走进锦华院,看着站在锦华院主屋外的一众贴身丫鬟。有高氏的,有何氏的,还有卓子华的小厮。 侯在屋檐下的丫鬟,凑成一堆烤着火。见到卓夷葭,纷纷起身行礼。卓夷葭淡漠的看着站在屋檐下的一群人。 停了停,转身走进西厢房,抖落身上的雪渣子,褪下了大氅。身边的红珊抱着大氅入了屋内。 一直待在屋里的知书拿着锦缎棉鞋走到卓夷葭面前跪下,替卓夷葭换下已经被雪浸的半湿的棉鞋。 卓夷葭在知画的搀扶下,抬起一只脚,任由知书换着,转头吩咐对着从内屋走出来的红珊道,“红珊,今儿去孙家,带没带蜜回来?” 红珊好吃,顺手在孙家的宴席带着蜜回来不是什么奇事。 红珊瞪眼看着卓夷葭,“小姐怎么什么都知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蜜。 “去我屋子里,知画去吧。你管的那个珠宝箱子里,有千金闺做的荷包锦袋。挑一个出来。”卓夷葭说着,提起另一只脚。红珊赶紧上前接过知画搀扶的手。 去年千金闺给她做的,本来准备打赏给小丫鬟的新年银袋子,因为太精致贵重一个都没打赏出去。到最后,就装了一袋香,就着何氏的南海明珠,用了一个。如今刚好拿出来用。 知书跪着,用火烘暖的棉布包着卓夷葭的脚,好一会儿,才放开,赶紧穿上哄的暖和的长袜。 知画进了屋内,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荷包袋子出来,上面的广玉兰含苞待放。“小姐,这个如何。” 卓夷葭点点头,“去将红珊的蜜装一袋子。”说着知书已经替卓夷葭穿好了鞋子。 知画装着蜜糖,掂了掂,觉着差不多了,这才系好袋子,递给卓夷葭。 “红珊,随我去主屋一趟。”卓夷葭接过知画递过来的锦袋。转身又走进了风雪中。 红珊跟在卓夷葭身后。 主屋前面站了好些个候着自己主子的丫鬟婆子。 见卓夷葭走来,忙忙起身行礼,“四小姐。” 卓夷葭转头,淡漠的对着丫鬟婆子们点点头,目光落在其中的云儿和琴儿身上,转身走向主屋门口。 “我从孙家回来,给祖母请安。”卓夷葭转头看着守门帘的小丫鬟,说道。 “四小姐稍候,奴婢这就进去通传。”小丫鬟说罢急急的走进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又急急的走出来,对着卓夷葭道,“四小姐,太夫人让你回去,今儿的安就免了。” “好吧,我还特意给她带了蜜的说。”卓夷葭的声音提高了些,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六章 下药 丫鬟看了眼卓夷葭手里拿着锦袋,想了想,又道,“太夫人在屋内跟夫人们商议要事,要不,四小姐待会儿再来。” “那我就在这边等着吧。”卓夷葭对着那丫鬟笑了笑,然后走到一旁。 丫鬟婆子见卓夷葭走来,忙去搬来了椅子,搁在屋檐底下。卓夷葭顺势坐下。 丫鬟们忙垂手站在一旁。旁边本来坐着的小板凳搁的零零散散。 “都坐着吧。”卓夷葭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半垂下头状似小憩。 一旁的丫鬟们见此,面面相觑。本来还犹豫着,但是实在抵不过寒冬腊月的冷风,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围着火盆搓着手。 红珊也搬来小板凳儿,坐在卓夷葭旁边。前面是单独的火盆。丫鬟们围着一个,卓夷葭脚下一个。 本来还是说长道短的丫鬟婆子们,见卓夷葭坐着了,也不再说话。屋檐下慢慢的变得安静下来。 主屋内 华太君坐在上手,旁边坐着卓太爷。高氏何氏跟别坐在华太君下面,卓子华坐在卓太爷旁边,黑着脸。 卓夷柔跪在堂屋中央,垂着头,点儿生气都没有,就像失了魂儿。 “你是何时策划这事儿的?”华太君问着,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卓夷柔跪在那儿,没说话。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卓子华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见着卓夷柔到死不活的样子,站起身,上前就是一脚,踹的卓夷柔直直的摔倒地上。 “你这是作何!”何氏从座位上站起来,扑倒卓夷柔身上抱住她,对着卓子华不满的尖叫,脸上还挂着泪痕。 “作何?都是你惯得好女儿!真是慈母多败儿!”卓子华狠狠的甩着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何氏泪眼婆娑,看着卓子华,“你现在怪我了,我是慈母,你呢?你可有过问过女儿的事?” 卓太爷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心里越发烦躁,对着两人不耐烦的摆手,“好了好了,扯什么扯。这些事儿你们自个儿关着门再叫嚣,现在说正事儿。” 何氏怯懦的看了一眼卓太爷,擦了一把眼泪,扶着卓夷柔跪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何时计划的这事儿,是如何做的。那些药,都是些什么药,又是哪里来的。”华太君撑着头,缓缓睁开眼,嫌恶的瞥了一眼卓夷柔,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冽,“若是不答,那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一直一动不动的卓夷柔,闻言身子一颤。何氏瞪大了眼睛,用帕子捂着嘴,看着华太君,却不敢多说,只能用悲苦可怜至极的声音唤道,“母亲……” “你给我闭嘴。再吵嚷,你就随她一起绞了头发去做姑子。教的好女儿。”华太君说着冷哼一声,吓得何氏再不敢发生,只是一阵一阵的抹着眼泪珠子。 “我晓得我要被许人之后,就在想办法了 。”卓夷柔的声音想起,带着哭腔。室内慢慢的静下来了。这事儿发生到现在,是她头一回张嘴说话,一个个都静静的听着。 “我不想嫁给别人,我想嫁去孙家。”说着卓夷柔停了停,声音变得更哽咽了。 卓子华听得羞耻极了,手指捏着椅子把,咯咯作响。几欲起来打人,皆被卓太爷白眼憋了回去。 “个把月之前,我收到了孙家的请帖,知晓孙雨若要成婚,觉着是个好机会,就着手准备这事儿了。先派人去买了药,将好卓家有个丫鬟跟孙家一个丫鬟认识,我就去顺着她,查了孙家那丫鬟。那丫鬟在孙家厨房做事。到了今日,我去了孙家。在茶水里下了药,让买通的那丫鬟送带药的茶水去给孙,孙……大公子。”卓夷柔说的很慢,声音哽咽着。她不知道为何明明该是孙林逸的,变成了孙云舟。 但是她再蠢,也晓得,如今再不能提孙林逸了。孙云舟也罢,好歹是金平城如玉公子。是啊,孙云舟就孙云舟罢! 卓夷柔今日从知晓是孙云舟后,魂儿脱了窍,此刻想通了,也是因为孙云舟,第一次觉着有了生气。 “是呢!孙大公子!是他,那药里只有迷药,只是让人变得温顺,好听话的跟着那丫鬟前来。本来我引他来,只是想跟他说自己的心意,不曾想过对他做什么。哪知,哪知,他来了后,便对我……”说及此,卓夷柔双手捂住脸,痛哭了起来。哭的真真切切,丝毫不像作假。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极了,到现在想通了,也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但是没法,她如今只有让孙云舟娶她,才是最好的结果。 若说实话,这些事都是她安排的,孙家知晓,一定不会让孙云舟娶她的! 一个屋子的人听着,都是半信半疑。信的,是卓夷柔对孙云舟有他想。孙云舟是谁?是连先皇贞慧公主都钟情的如玉公子。 不信的,是孙云舟主动非礼了卓夷柔。孙云舟是什么谁?他想要的女人,会差? 全屋子都这般想,只有何氏不是。在她看来,她女儿便是最好的。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什么没有? 卓夷柔话音一落,何氏便气的牙痒痒,“真是人面兽心!” 没人接她的话。 “你让他过去,只是想跟他表明心意?”卓太爷看着卓夷柔。语气中带着疑问。他有些不信。 卓夷柔哭的泪眼婆娑,点头。 华太君盯着哭的泣不成声的卓夷柔,道,“你买的药,是什么药?在何处买的,可有药单子?” 卓夷柔听着,哭声渐小,到最后一声声抽泣着,“我去浮生堂买的,买的只是迷药。让人服用之后,会跟着人走。因为我怕孙公子不来,这才下的药。”卓夷柔在这种事儿上,反应是极快的。 “浮生堂?”高氏跟卓太爷同时脱口而出。 “你怎么能去浮生堂拿药?”卓太爷越发觉得卓夷柔在说谎了。浮生堂是什么地方,可是谁都有资格去拿药的?那是要排签的!槐秋说今天去看了一下自己的书,然后才发现很多章节后面都有人评论~~~哈哈,么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七章 怎么办? 卓夷柔被卓太爷呵斥的一抖,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卓子华,又转头看向卓太爷,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偷了父亲的排签,去取的药。浮生堂里,是有取药单的,不信,祖父可以去看。” 越说卓夷柔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浮生堂是很隐秘的,这取药单,若不是本人,是取不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大费周折偷排签都要去浮生堂买药的缘故。 卓子华听得气了一个大仰倒,胡子都吹起来飘着,声音发着抖,“逆子!你这个逆子!” “你哪里来的排签?”卓太爷转头看着卓子华,也不管他气的如何,开口便问道。这浮生堂的排签,一般人怎么可能取得到。 卓子华吸了好几口气,都没有缓过来。 “待会儿问她吧。”华太君看着卓子华气极的样子,冲卓太爷摆摆手。转头看向卓夷柔,“你最好不要说谎诳我们。” “祖母,柔儿句句属实啊。”说着卓夷柔眼里又起了泪,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华太君蹙着眉头冲她摆摆手,“下去下去。回到你自己屋里,今儿开始禁足,没有我的允许,敢出你那门槛儿,就打断你的腿!” 卓夷柔一愣,哭的一抽一抽的,转头看向何氏。 何氏也跟着哭了起来,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先下去。 卓夷柔回过头,看向华太君,“那柔儿先退下了。”边说边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外面风雪交加,卓夷葭坐在椅子上,在外头听得勾唇一笑。 卓夷柔这性子,真是跟她爹一个德行,什么都可以怪到别人身上。这事儿明明是她安排的,最后非说成了孙云舟占她便宜。 她忽然觉得,或许卓夷柔嫁给孙云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孙云舟的日子,便得意不起来了。卓夷葭偏偏就喜欢看孙云舟得意不起来。 卓夷柔出了锦华院主屋,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踏出门坎儿,便见着一旁好似打着盹儿坐着的卓夷葭。 是了,这事儿是卓夷葭答应为她做的。如今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可以? 想着卓夷柔正准备上前推醒卓夷葭,哪知卓夷葭知晓一般,缓缓抬起本在小憩的头,转头看着走过来的卓夷柔,食指比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卓夷柔脚步一停,卓夷葭起身走到卓夷柔身边,仰着头在她耳边咬起了耳朵,“二姐你先回去,晚上我过去找你。” 卓夷柔看着卓夷葭,半信半疑。 卓夷葭勾起唇,冲她一笑,蛊惑而妖媚。卓夷柔一顿,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卓夷葭脸色如初,看着渐行渐远的卓夷柔,坐回椅子上,又低头小憩起来。 屋内, 何氏低声啜泣着,也不敢说什么,就那么一声声哭着,不停用手帕按着眼角 。丫鬟又都在外面,旁边没有服侍的,连个换帕子的都没有。 哭到最后,开始一把一把的擦着鼻涕。 “孙家那边怎么说的?”华太君坐在位置上,皱着眉头,头撑在桌上。显得有些疲累。 高氏转头看着何氏,看一眼,眉头皱一次,“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儿两家都不说。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卓子华的声音提了起来,看着高氏,“他们孙家把我们卓家当成什么了!这事儿你怎么能答应!”那是他的嫡长女,以后一定也是荣华富贵的一门主母,他孙家占了便宜让这事儿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怎么行! 高氏心里一直憋着火,被卓子华这样一冲撞,难得的厉声道,“不然呢?让柔姐儿嫁过去?谁不知道孙家长嫡子是要取长平公主的?” 高氏心里也是火的很。这事儿又不是她的错,老二凭什么对她呼呼喝喝。自己没教好的女儿,败坏了整个卓家的脸。涵姐儿是嫁了,可还有个四儿在后头,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可一想到四儿,那可怜的丫头,没了亲娘又是个庶的,若是卓家又坏了门风,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大嫂,这事儿我还没怪你,你倒这般疾言厉色了!”卓子华心里也是一窝火,见高氏这么不客气,自然也火上脑顶。 “这孩子们都是跟你去的孙家,却出了这些事儿,你这个长辈是怎么看的?” 听着卓子华一席不要脸的鬼扯,高氏气了个仰倒,直冲脑门的怒火,让她头有些晕,缓了好几口气,才顺了气。 又缓了几口气,干脆别过头,看向华太君,“还是母亲跟父亲来定夺这事儿吧。”她懒得跟卓子华扯。他一向是个喜欢推卸责任的人。从不管自己有没有错,错又在何处。跟他这样的人,她没什么好说的。 华太君撑着头,没说话。卓太爷看了眼华太君,看向高氏,“孙家说的的确是一个办法。这事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卓太爷如今已经看清孙家的形式了,穷途末路。只有当什么都没发生,卓孙两家才能维持着面上的平衡,以后孙家出事才不会连累卓家。不外传,卓家也才能保住名声。 高氏点点头。只有这样,涵姐儿和裕哥儿,还有那可怜的四儿,以及卓家其他女子,才能不被污名所累。 “我柔儿的命好苦啊!”何氏突然出声,本来哽咽的啜泣变成了刺耳的哭声。 华太君冷下脸,往桌上一拍,厉声斥责道:“怪谁!自己不检点。连这般不知羞耻的事都做的出来!还有你们这些个当爹娘的,连自己儿女的想法都不知道,都教不好,还好意思怪别人?!”说着华太君盯着卓子华。 卓子华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偏过头,没敢看华太君的眼睛。 “这事儿,不能那么了。好歹是我卓家的嫡女,都与人做出那般事了,怎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华太君说着,看了眼卓太爷。 “那你的意思是?”卓太爷问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了华太君接下来要说的话。 华太君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屋里正对着她的门帘,语气坚定“让二姐嫁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八 怎可如此不知羞? 高氏眼睛瞪大,很快又收敛了情绪。何氏则是止住了哭声,惊讶的看着华太君。 卓子华没说话,低头思虑着此事的利益。 唯有卓太爷本来皱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那怎么行,你又不是不知孙家的事。又不是不知卓孙两家的牵扯。” 众人没有应声,一时间屋内只听到到院子里呼呼作响的风声,和雪压枝桠落下来的簌簌声。 安静过后,高氏看着华太君,斟酌着缓缓开口,“孙大,是圣上内定的驸马,是要娶嫡公主的。如今,还有涵姐儿在宫中。”若是卓家将女儿嫁给孙大,惹怒了圣上,谁知道会不会迁怒在涵姐儿身上。这话高氏没有说。但在场的众人却知晓她的言外之意。 何氏一听,急了。坐在高氏下手慌忙道,“大嫂,你女儿是女儿,我女儿不是女儿?你女儿在宫中享不尽的福,那我女儿就该在着深院大宅里孤苦一生?!” “给我住嘴!”华太君气的拍着桌子,盯着何氏,“贵妃娘娘是你等能随意置喙的!” 何氏噤声,身子因为啜泣一抽一抽的。 华太君说完,喘了口气,看向高氏,“我知晓你担忧娘娘。但二姐也是嫡女,这事儿若真的如孙家那般当做没发生,孙家长嫡子倒没什么影响,只是二姐这下半生,没人知晓还好,找家小些的门户嫁了也罢。若是被人传出去了?不要说卓家的名声,那二姐下半辈子就毁了。” 偏偏今日出事是孙家大小姐出嫁日,家中宾客满堂,这事儿做的再隐秘也可能被人看到了。若是不将卓夷柔嫁给孙大,以后东窗事发,她是最苦的。 “可孙卓两家如今势同水火。孙家的形式,你怎不知晓?二姐嫁过去,以后孙家出事儿了,她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啊。”卓太爷说的沉重极了。他最怕的就是华太君做决定,她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家出事儿是孙家,只要卓家不倒,二姐就不会被欺负。若是卓家倒了,二姐在哪儿,都是被受苦。”华太君摇摇头。她晓得,若是将卓夷柔嫁给孙家,卓家失大于得。但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孙女就这样被遗弃,下辈子凄凉而过。 高氏在一旁听着,也叹了口气,看向华太君,“就算这么决定了,孙家可会答应?” “孙家敢不答应。”卓子华冷笑一声,孙家若是不答应,便是明面上跟卓家撕破了脸。卓家好歹也是镇国将军府,跟孙家对着干,孙家可讨不了什么好。 不管孙家以后,如今跟卓家在朝堂如两虎,若是真的斗起来,讨不了好的可不止孙家。华太君白了卓子华一眼,她感觉心累的都不想说话了。开口缓慢的说着,“孙家若是不答应,那我们就不强求。隔几年将二姐嫁给门户低一点的。” “这事儿还要跟孙家商议。就由老大媳妇你来负责吧。老二媳妇儿,你跟着你大嫂,万事听她安排。”高氏比何氏稳妥,虽说何氏是卓夷柔亲娘,但这事儿交给何氏,华太君是万万不会放心的。 高氏蹙眉,点了点头,“是。”嘴上答应,心底却有些厌烦。自己亲女儿都没让她操这么多心。这么龌龊的事儿,她还是头次做。高氏叹了一口气 。 高氏应完,卓太爷转头看向卓子华,“老二,我不管你的排签是哪里来的。明日拿着你的排签,带着二姐,去浮生堂看药单。” 卓子华黑着脸,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含糊的‘嗯’了一声。 屋里又说了一阵话,待讲完,华太君便将众人遣散了去。 卓子华走的最快,步履生风的跨出主屋,余光便看到坐在屋檐下的卓夷葭。 卓夷葭此时已经抬起了头,转头看着卓子华。 “孽种!”卓子华看着卓夷葭,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卓子华已经养成了见到卓夷葭就冷眼相讥的习惯,这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他不觉有什么。但在卓夷葭看来,却不是如此了。 卓夷葭看着卓子华离去的背影,还一心想将卓夷柔嫁入孙家?她不知道该说他父爱如山,还是蠢。 那既然他这么想将卓夷柔嫁入孙家,她就成全他好了。 待人都散去,卓夷葭走到守门帘的小丫鬟边,道:“祖母她现在应该许累,不用进去打扰她了。我明日再来请安。” 那小丫鬟点点头,“四小姐可真是孝顺。” 卓夷葭笑了笑,没应声,转身回到了西厢房。 回到西厢房,卓夷葭提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知画,“立刻送去给淳耳。”知画接过纸条,应声而出。 当天夜里,卓夷葭便偷偷去二房见了卓夷柔。 卓夷柔恰时坐在屋里,撑开的窗户是不是灌进来寒风。她趴在桌上,了无生气,又仿佛在想什么事,旁边矮架上是一幅绣了一半的木槿花图。 夜深人静,冬风愈发猛烈。卓夷葭站在卓夷柔窗外,‘砰砰’轻敲了两声窗柩。 闻声,卓夷柔看向窗外,见到卓夷葭,身子立马坐直了起来。 “快进来!”卓夷柔站起来,两步并做一步走向窗户,对着卓夷葭招招手。 卓夷葭摇摇头,对着卓夷柔淡漠的道:“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是否确定要嫁给孙云舟?” 卓夷柔赶忙点头,她今日在房中想了一日,那孙云舟,是越想越好,越想越合她意。能嫁给他,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卓夷葭嘴角勾起,脸上的笑一如午后在锦华苑主屋外看到的邪魅,卓夷柔一愣。 “既然想嫁给孙云舟,那以后万事不可莽撞,都得听我吩咐。我便为你筹划。你是应,或不应。”卓夷葭看着卓夷柔,脸上的笑晦暗不明。 卓夷柔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复而又赶紧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卓夷葭将手放在窗柩上,看着自己的手指,一下下打出轻响声,“你爹明日要带你浮生堂查药单,你到时候看到药单,就知我是不是诳你了。”槐秋说谢谢观观的月票,你一个月好多月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九 颠倒 “明日要带我去查药单?!”卓夷柔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思绪万千,看着卓夷葭不信的道,“你能改了浮生堂的药单?你怎么能!” “你莫要管。总之明日你看到药单,对你有益便是!”卓夷葭打断卓夷柔的话。 卓夷柔闭了嘴,待卓夷葭说完,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看向卓夷葭,“你帮我,想得到什么?是之前说好的,我替你处置卓夷萍吗?” 卓夷葭摇摇头,看向卓夷柔一笑,“你真当她的命有那么贵重么。” “那你要什么?”卓夷柔眉头蹙起。 “我要何家那枚玉玺。”卓夷葭看着卓夷柔,说的很自然 。 听及此,卓夷柔心中疑虑才算放下。若是卓夷葭说什么都不要,她才不信呢。 “你要玉玺作何?”卓夷柔看着卓夷葭,还是问道。 她看着卓夷葭。那玉玺总共四枚,母亲一枚,外祖父一枚,舅舅一枚,外祖母一枚。外祖母将她那这枚给了自己。但每枚上面都有不同的记号。 她这枚,现在还刻着祖母的名字呢。何家的下人们见此玉玺,便如见到此玉玺的主子。母亲她们便是每月凭着玉玺来取账房账簿查账的。 这玉玺代表了主家的身份,可以随意去账房支出不假。但每次上限不得超过十万两,超过十万两,便得有玉玺主人出面。也就是卓夷葭一次不能支出十万两。 十万两而已,她外祖母家才不缺呢。卓夷柔心里盘算着。 这玉玺虽然能支出钱,可是何家账房都有上帐,只要她取了一次,外祖母和母亲她们也能看到明细的。说白了,这玉玺拿着,除了取一次钱,什么用都没有。 “你不管,总之你给,还是不给?”卓夷葭站在窗外,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窗柩。 卓夷柔看着卓夷葭,“好。”反正她不缺钱。若是以后能嫁入孙家,下半辈子,也是什么都不用愁,要这玉玺,也没什么用。 “明日你去浮生堂,成了,便给我玉玺。”卓夷葭收回敲打着窗柩的手指,看着卓夷柔。 “若最后我没有嫁给孙云舟呢?” “那我便将玉玺还给你。”卓夷葭抬头,看着卓夷柔的眼睛。 卓夷柔点点头,“一言为定。” 卓夷葭一笑,转身隐没在黑暗中。 次日一早,卓子华便带着卓夷柔出了卓家的大门,一路往城中浮生堂走去。 浮生堂门口,大雪堆在屋檐上,厚厚一层积雪。 卓子华下了马车,站在浮生堂前。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卓夷柔跟在后头,下了马车。 卓子华叩响了浮生堂的大门。守门的老头开了一条缝儿,眼睛珠子围着敲门的卓子华转了两圈,“作何的?” 卓子华没应声,从怀里掏出一支排签,递了上去。 老头接过细看,拿着排签,把门拉开了些,“贵客里面请。” 一路走到浮生堂接诊堂里,坐在案后的,是神医淳耳。 “先生,这是这位贵人的排签。”引路的医士将手中的排签递给淳耳。 淳耳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对着站在后面的卓子华轻声道,“坐。” 能被浮生堂的医士尊称一声‘先生’的,全天底下只有一个。即使卓子华没有见过也知晓,眼前此人便是南商华佗淳耳。 卓子华态度立马变得极为恭敬有礼 。 “谢谢先生。”卓子华谦逊的拱手。 淳耳没有抬头,云淡风轻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医案,“不知贵人前来,有何求。” 卓子华看着没有抬头的淳耳,转头向着卓夷柔招招手,“过来。” 卓夷柔犹豫的看着卓子华,三指一步的挪着脚。她心里头自然是慌的,虽然卓夷葭跟她说过。但她还是有些不信,卓夷葭有能力左右浮生堂这样的地方。 “快些!”卓子华看着卓夷柔有些不耐烦。 不到一丈的距离,卓夷柔挪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卓子华旁边。 卓子华拉着卓夷柔,看着淳耳笑道,“先生,这是小女,前些日子来抓过药的。先生可还记得?” 淳耳没有回声,只是抬起埋在医案中的头,看了眼卓夷柔。 “嗯,我记得。”淳耳点点头。 卓夷柔一顿,心中一阵惊骇,不可思议的看向淳耳。她那天来抓药的时候,可不是眼前这位先生。 “那就好,那就好。今日我跟小女来,正是想看一下那日取药的药单子。”卓子华没有管身旁卓夷柔的异样,在他看来浮生堂这样的地方,是定然不会有人打诳语的。 淳耳看了眼卓夷柔,“姑娘可要看药单?”药单只有拿药本人允许,才能过目。 卓夷柔看着淳耳,又看了看厉色看着自己的卓子华,很缓慢的点点头。她现在不能不看。 淳耳见此,起身走入药柜后头,从抽屉中翻找起来,没一会儿,拿出一张药单,走到桌案前坐回。 “这便是。”说着递给卓子华。 卓子华赶紧接过药单,“谢谢先生。” 低头看去,药单上明明白白只有四个字,草乌五钱。 坐在一旁的卓夷柔,从药单拿来,悬着的心便没有放下过。此时卓子华拿着单子,她便伸了脖子往纸上看,上面写着的四个字,让卓夷柔眼睛一亮,安心的做到了卓子华旁边。 看来她找卓夷葭帮忙,的确是明智的。她竟不知卓四又这般大的本事。呵,那以后有事,卓四就是她的好把手了!卓夷柔想着,脸上的担忧阴郁一扫而光。 卓子华看着药单,好一会儿,才放下。吐出一口气,他也是庆幸的,他的女儿没有做那些龌龊的事。如此看来,这错,大半都要归咎在孙云舟身上了! 卓子华站起身子,对着淳耳恭敬的拱拱手,“劳烦先生了,在下告辞。” 淳耳没有回音,埋在医案中的头,抬都不曾抬一下。 卓子华干笑了一声,本来有些不爽的,想到眼前人是南商大名鼎鼎的淳耳,也便不觉有设么不对了。 两人启程回府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一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斥责 卓夷柔坐在马车里,觉得心情舒畅极了。还好除了那迷药,她没有在孙家留下把柄。偏偏孙云舟都没有喝那迷药,进来就把自己给非礼了。这下,孙家没话说了吧。 卓夷柔坐在马车里,半望着脑袋,心里想着孙云舟。想起那个京城女子都趋之若鹜的如玉公子,心里一阵荡漾。 她喜欢孙林逸,那是因为她不敢跟赵映雪抢男子,不敢喜欢孙云舟,所以才钟情孙林逸。但比起孙林逸,孙云舟好太多了,俊美、稳重、风雅、温润有礼…… 以前她是不敢想如玉公子,如今,怎么能放手? 马车慢慢的颠簸着,在卓夷柔荡漾的春心里回到了卓府。 晚间的时候,雪又大了。 大雪断断续续,几日将歇,又几日飞扬。 赏雪诗会一大早,卯时天还未敞亮,卓夷葭便起身,推开窗户,十年如一日的练着琴。 等天亮一些了,便在院子里练剑。卓太爷清晨起身上朝,经过院子,看着在里头翻飞的卓夷葭。一如往常,边捻着花白的胡子,便看着卓夷葭面带笑意的点头,走出了锦华院。 清晨的天敞了,雪依旧许大 。一片片雪宛若玉色的小蝶蛾,似舞似飞,像春日里被风吹飞的蒲公英,又像夏日漫天的柳絮。卓夷葭便在这大雪中挥剑,鬓间,额眉…都染上了雪。 红珊端着热水走到屋内,卓夷葭收了剑。跟着进了屋。 换好衣裳,洗漱完毕,梳妆绾发,一切拾掇好,便去主屋跟华太君请了安。 卓夷柔出了事儿,今日赏雪诗会是定然不会去的。卓夷葭跟林玉琪她们有约,要出门赴约。 除了卓夷柔和卓夷葭,卓家便只有卓夷萍手里还有赏雪诗会的帖子。她一个人,也没有去,于是今日出门的,便只有卓夷葭。 雪太大,一夜夜下了堆了许厚。一大早扫雪的人还没有扫,马车的轱辘便极容易陷在雪地里。卓夷葭坐着轿子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小了一些,几乎变成了雪籽。 抬轿的人走的缓慢,知画跟知书跟在两旁,也走的缓慢。 轿外很安静,就这样走了许久,走出东家巷子。 走出东家巷子不久,知画突然在外头出声,摆摆手,“停一停。” 抬轿子的轿夫停下,不知何事,有些茫然。旁边走出四个人,身强力壮,头裹布巾。 知画看着还抬着轿子的四人,开口笑道,“主子体恤四位大哥。天寒地冻的,四位大哥去旁边茶楼听会儿喝点热茶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 四个轿夫将轿子缓缓搁下。知画将手中的银子放到其中一人手中,“四位大哥在茶楼候着,待会儿咱们主子回府时,四位大哥还要等在此处呢。” 四人立马明白了知画的意思,笑着接过银子,点头道,“谢谢姑奶奶哟!那小的几个,就在,就在那个楼里好了。待会儿您们回来了,知会一声,小的几个立马就到!”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座酒楼。 知画笑着点点头,“去吧。” 大冷的天儿,谁不想在茶楼烤着火盆子,端着热茶,听着曲儿?几人点头哈腰的离去。 旁边将来的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接过轿子,掉头拐弯,往城外走去。一步一稳,速度立马比将才快上不少。卓夷葭坐在里面都能听到外头的人踩在雪上,发出的“嘎吱”声。 南城外,越走人烟越稀少,旁边的人声也渐渐的少了起来。一顶轿子走在南城外,直走拐弯儿,又拐了好几处,城外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外头又开门的声音,卓夷葭闭着眼,停下来的轿子又往前颠簸的走了进去。轿子后是木门关闭的嘎吱声。 轿子缓缓落下。 “主子,到了。”知画在外面说道。 轿子往前倾,卓夷葭从轿子中出来,扶着知画的手,走出轿外。 轿前是站定的陈三娘几人,见卓夷葭出来,都纷纷行礼,“主子!” 卓夷葭看着眼前的几人,没如以往一般说免礼,而是转头四顾了一下这座宅子。 陈三娘、淳耳、青玲和晏如意,没有听到卓夷葭的命令,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起身 。 三进落的宅子在南城外的村落里,外头是一个个朴实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宅子还不错。”卓夷葭点点头。看向陈三娘他们。 卓夷葭理了理将才因为倚靠轿子而有些乱了的衣领,看了眼身后一层层观上的大门,“都跟我进屋来吧。” “是。”几人应声。三娘上前几步,推开一间屋子的门,“主子,请。” 卓夷葭径直走进屋内,三娘等人跟在后头进来。有丫鬟上前斟茶。三娘几人就垂手站在旁边,等着卓夷葭说话。 卓夷葭转头对着倒好茶,站到一旁的丫鬟道,“都下去吧。” “是。”丫鬟小厮都出了去,顺手关上房门。 知画知书站在卓夷葭身后,陈三娘、晏掌柜、淳耳和青玲站在卓夷葭跟前。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一时变得安静起来。 屋子里有地龙,静的压抑的气氛加上烘着的暖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卓夷葭端着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抬头看着前面站着的三人。三娘察觉到卓夷葭的目光,抬头看去。 “晏掌柜和青玲到这边来。”卓夷葭边喝着茶,边说着。 晏掌柜走到卓夷葭旁边,看了眼三娘她们。青玲乖巧的走到卓夷葭旁边站定。 卓夷葭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声音很轻,“三娘和淳耳,跪下。”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而后三娘和淳耳,皆急忙跪下。 “属下惶恐!” 卓夷葭沉着气,坐着。看着三娘和淳耳,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卓家二小姐,是应该被许配给萧统的长孙,萧维的。吏部尚书萧统,为人耿直,乃三朝元老。本宫本来是准备用卓二,拉住萧家这根线的。”说着停下来。 卓夷葭已经忘了她有多久没自称本宫了。 如今换了自称,众人便知事情不简单了。 卓夷葭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屋里又恢复了沉寂。 “三娘,你可知这月初,孙家嫡女大婚时,发生了什么?”卓夷葭将沉沉的目光落在陈三娘身上。 陈三娘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压抑过,喉咙里有些哽着,“卓家二小姐,与孙云舟,苟且,被两家发现。” 卓夷葭用手敲打着桌面,“嗯,那本宫要问问了,这事儿,三娘是在之前便知晓,还是事后才知晓?” “属下,属下…是之后才晓得。”陈三娘说着,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冷汗。槐秋说今天无意去逛了一下云起,看了云起小姐姐们的评论。谢谢你们喜欢这本书。更新时间的话,槐也确定吧。每天四千字更新,从明天开始,五点到七点第一章,七点到九点第二章。加更另算。还有提建议的,槐去十一章看了,那句话感觉的确不够自然贴切。槐以后会注意的。谢谢建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一章 消息 卓夷葭站了起来,走到陈三娘前面,“三娘,你有多久没有敲打过手底下的人了?” 陈三娘张张嘴,声音带着沙哑,“许久了。” “怪不得。卓家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本来该事无巨细的呈上,没有人像本宫禀告,也没有人向三娘禀告。看来这日子,的确安逸太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卓夷葭站在陈三娘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三娘的头顶。 陈三娘看着卓夷葭绣双碟的罗缎鞋面,点点头,“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 卓夷葭看着陈三娘,站定着,没应声。 屋子里又是一阵安静。卓夷葭脚步一转,缓缓走到淳耳面前,“淳耳先生呢,可还要跟着本宫,报你灭门之仇?” “属下誓死追随殿下。”淳耳跪在地上,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卓夷葭围着淳耳绕了一圈,将他细细的看了遍,“既然要追随本宫,为何关于卓家的事,你竟不上报于我?” 卓夷柔在浮生堂买迷药和勾魂药,这事淳耳竟然没有告诉她,让她事发之后才知晓。卓夷葭越想越气。 淳耳跪着。卓夷柔去买药那日,将好他去山上挖药了。拿药的,是他的弟子,弟子向来认签不认人,看到排签便将药卖给了卓夷柔。他回来也未告知,都是那日知画送来暗信,他才知晓,出大事了。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狡辩。再说,这事儿的确是浮生堂的过。淳耳跪着,将头往地上重重一磕,“是属下失职,属下愿意受罚!” 卓夷葭看着淳耳,又看看三娘,坐回了原处,看着两人良久,叹了一口气,“罢了,念你们是初次,此次事情便不再追究,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疏忽渎职的情况,自己断一指,以儆效尤。” 虽然很不满意,她如今还能如何,莫非真的惩罚他们不成。 卓夷葭不傻,知晓当下真是用人之际,眼下几人又对自己忠心耿耿,断没有为这样的事重罚他们的。但心中又有一口气堵着。 “是!”三娘和淳耳跪在地上,应声。虽然此次没有受到处罚,两人心中却更不好受。心里愈发觉得以后要谨慎了。 “以后每过五日,边将朝中动向禀告与我,无论巨细。”卓夷葭沉着脸,看着陈三娘。 陈三娘是管消息查探额,细作也都由她管。在新皇登基后,官场沉沉浮浮,许多暗桩也调动了,新起的京官家中也没有人手。 卓夷葭重生之后,陈三娘又将培养好的一大批细作,重新安排。如今京中五品以上命官,没有一个是不在他们掌控之内的。 “都起来坐下吧。”卓夷葭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回到位子上坐定,“今儿来找你们还有正事儿要谈。晏掌柜,你们两个也坐。” “是!”几人应声,分别在卓夷葭旁边坐开。 卓夷葭将目光落在陈三娘身上,“暗道进展如何?” “回主子的话,已经开始动工了 。一切都很顺利。”陈三娘看着卓夷葭,回道。 卓夷葭点点头,“那就好。怀荣王府那边的事呢?查的怎么样了?” “去调查的探子还未回来,应该还在查。”陈三娘说着蹙起了眉“大概查到了什么事,拖得比较久。” “不急,慢慢查,怀荣王府久居辽北,许多事我们都还不清楚。如今我对五叔他们的情况,竟还一无所知。每每想起便心里没底,慌得很。回头有消息了,直接想办法送给我。”卓夷葭说着,想起林玉琪说过的,赵凤曜的断袖之癖。心里对怀荣王府一家,越发没底。 本来有父皇的前车之鉴,她便想好了,不管以后她扶持了谁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要让他娶后宫百妃千嫔,绵延子嗣,让皇家根基稳固。 像父皇,像怀荣王,就连她讨厌的庆王都是,后宫就那么几个人,这只钟情宠信一人,子嗣稀少,一不小心就会断了香火。断然不能再这样了。 如今再说断袖…若是她扶持五叔,五叔唯一的嫡子怀荣王世子,是定然会立东宫的。若东宫主子是好男色…… 卓夷葭脑袋有些胀,摇摇头,强行挥去脑中的烦躁。 坐在旁边的几人见卓夷葭坐在那儿深思,不时摇摇头,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主子身子可有不适?”陈三娘往前挪了挪身子,一脸担忧。 卓夷葭摇摇头,“无碍。”说罢,转头看向青玲,“青玲这边呢,关于云姨娘,去蜀中可查到了什么?” 青玲在她收到赏雪诗会帖子那天便回来了。事情太多,便没有在书信中说。将好月底她可以借着赏雪诗会的名头出来,便约了赏雪诗会的日子,出来详说。 青玲点点头,“属下在蜀中,查到了不少事情。”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布帛,每面布帛都画着一只荷包,荷包上是一颗开花的树。满枝桠都是木棉花。 卓夷葭接过一看,眉头一皱。 “主子可认得这荷包?”青玲看着卓夷葭,轻声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这是我母后儿时的贴身之物。”她儿时,翻过母后放旧物的柜子,里头便放着这个荷包。一直跟着母后的宫嬷嬷说,那荷包,是母后娘亲绣给她的。 “这荷包,是蜀中秦氏之物。”青玲说着,指着荷包上的木棉花,“这花树,乃秦氏族中女子信物。” “秦氏?”卓夷葭眉头皱了起来,明明查的是云姨娘,查出的却都跟母后有关。 青玲不知卓夷葭是否知道秦氏,她只需要将她查到的禀告,“秦氏乃蜀中大族,本姓嬴,是战国后期纵横捭阖的王族。秦灭后,王族子孙遂以国名为姓氏,称为秦氏。本在陕西,后时代变迁,为了躲避战乱,秦氏一族便移居蜀中。几百年来,不断发展,到了前朝时,乃为蜀中第一大族。” 卓夷葭点点头,“我知晓。前朝末代皇后,便是秦氏一族之女。我的曾外祖母。”卓夷葭说着,轻轻的抚着荷包上的木棉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二 木棉花 前朝跟如今的南商,朝代更迭之下,并不是连天的战火。她的祖父,本是前朝大将军。在前朝战功累累。前朝后主却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听信了外族小人的谗言,竟准备将祖父处斩。 彼时祖父是前朝的百胜将军,却也是唯一一个能上战场的将军。若是祖父身死,前朝必被外夷灭国。这是当是朝廷所剩不多的忠臣都心知肚明的。 在前朝后主逼迫之下,祖父揭竿起义。带着他的军队,造了反。当时没人正眼看篡位之人,偏偏前朝后主太不得人心,将人都逼到了祖父一方。 祖父造反成,改国号为南商,换了朝代。便成了开国元祖,而不是篡位的贼子。 祖父英明,改朝换代之后,以仁治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变法,动荡飘零的南商趋渐稳定。 以仁治国,祖父便没有屠杀。前朝后主,与他膝下子嗣都处决了,但放过了宫中女眷。留下的,便有当时还是皇后的秦氏。秦氏有一女,嘉文公主。 嘉文公主,在宫乱中临盆,后来,与她生的一女,童瑶。一起被祖父养在宫中。 前朝嘉文,便是赵静姝的外祖母。 “这些,跟云姨娘,有何关系?”卓夷葭看着纸上的荷包,眼神晦暗不明。 青玲看着卓夷葭,拿出其中一张纸,“这张纸,是当年嘉文公主临盆时,皇后秦氏,派人送回蜀中的纸。”说的很慢,生怕说漏了。 卓夷葭想到母后宫中一模一样的布帛,确信此事。 将目光移向手里的另一张。 “当年嘉文公主在南商皇宫住着,多年之后,剃发入庵修行。元祖应允。这一张,便是嘉文公主在剃发修行之时,送回的。”青玲说着,指了指卓夷葭手里拿着的另一张。 木棉树在秦氏,代表女子,嘉文临盆之时,皇后秦氏送了一张回去,那是童瑶出生了。后来入庵之后,又送了一张回去…… “所以,云姨娘,是我母后同母的亲妹妹?”卓夷葭看着手中的荷包,上面画着的木棉树已经褪了色。 青玲点点头,“嘉文公主后来生的,便是云姨娘。自知不能养在南商皇宫,便求秦家找人抚养了。秦家找的,便是蜀中官员云恒。云恒与妻子情深义重,却一直无子,后来便收养了那女儿,取名云朵。后来云恒妻子病去。,云恒也再未娶妻,只身抚养着云朵。” “这事儿,父皇后来也知晓了吧。”卓夷葭似在问青玲,又似在喃喃自语。 青玲点点头,“应是知晓的。云恒抚养云姨娘之后没几年,先皇就将他从蜀中调任到了京城,任都察院佥都御史。” 卓夷葭听着青玲的话,觉得自己心里那些晦涩又捉摸不定的疑团,正在慢慢散开 。 原来母后跟云姨娘,是同母姊妹。 故而母后那般照顾云朵。故而卓子华的书房会有母后喜爱的《春江花月夜》。故而云姨娘和卓夷葭才有雪丝锦缎。故而云姨娘的琴里才会有密诏。 所以卓夷葭的模样,长得跟云朵相似,又跟先皇后相似。 卓夷葭呼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布帛递回青玲,哝哝道,“因是亲姊妹,先皇后便一直对云朵多加照顾。故而卓家对云朵那般好。也因是亲姊妹,宫变之后,也牵连了云朵,卓家待她,便一落千丈。” 连死都不顾。 青玲点点头,“看来这些秘事,卓家都是知晓的。” “不知晓,卓子华便不会弃了梅如卿。”卓夷葭说着,,看向青玲,“青玲这次去蜀中查到的消息很不错。这事儿查到这里已经拨云见日了,其他要查的事儿,我会另行吩咐。往后你的心思还要放在钱庄上。” 青玲点点头,“是。属下明白。” 卓夷葭伸出手,身后的知画递来一个盒子。卓夷葭接过盒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张纸,递给青玲,“这是你的身契,你自己收着罢,往后你便不再是奴儿了。” 青玲一愣,瞪着眼睛惊讶的接过契纸,声音带着颤音,“奴婢,谢过主子。”她看着手里的契纸,心中一时有万般情绪。但是除了一声谢,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卓夷葭知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自称奴婢了。 卓夷葭“嗯”了一声,便岔开了话头,“只是你管的京城的钱庄还在烧钱。前几日我看了所有的账簿,这一年下来,千金闺和满春楼的盈利都填补不上钱庄的缺口。” 千金闺开满了整个南商,满春楼有事南商第一红楼,两个加起来的盈利,一年可以买下半座城。可钱庄如今已经开出了金平城,一年能将千金闺和满春楼的盈利耗完。 一听到正事儿,青玲将契纸麻利的收进怀里,点点头,“属下明白,只是钱庄刚开的几年,本就是烧钱的。只有等客人稳定了,银钱慢慢累积,才能雄厚起来。用以其他的商路。” 卓夷葭摇摇头,“我之前也这样想,但如今我可以拿到了何家的商路信息。” “何家?!”屋中众人皆是一惊。何家是谁?是南商首富,家里银钱全换成银子可以堆出个望川山。 卓夷葭看着惊骇不已的众人,“何家家大业大,底下商户太多,主家便不能每个都亲自去查,所以便有了玉玺代替。常年以来,底下商户不认主,只认玺。见玺便是见主,所以有了那玉玺,便可以随意查看何家底下的账簿,商路信息。” 待卓夷葭说毕,晏如意问道,“主子的意思是,我们要拿到这块玉玺?”若这玉玺真这般重要,那自然是不好取的。而且极容易被玉玺的主子发现。 “我已经得到了一块。”卓夷葭说着,从怀中掏出成年男子大拇指一般大小的一块玉玺,上号的翡翠通体碧绿。“我查过了,何家一共有四块,一个在何伯爷手里,一块在何家长子手里,一块在何家主母手里,还有一块,在卓二夫人手上。我这块,是何家主母手里那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三章 吩咐 “这不是会被发现吗?”青玲说着皱起了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主子定然看的很紧。 卓夷葭摇摇头,“这块玉玺被何家主母给了她亲外孙女 。”何家就一儿一女,外甥女便只有那女儿生的一个,卓夷柔。 “这是我从卓夷柔手中得来的,跟她做的交换。”卓夷葭说道。 青玲闻言一笑,“说起来,主子您也是何家老太太的外孙女。所以这玉玺,就一直在她外孙女手中没错。” 卓夷葭笑了笑,没应声。 “晏掌柜,你离何家近,你派人,每过一月,将何家的账簿收起,把里面的内容都详尽的看了,挑了重点,写了送给我。你也是生意人,自当知晓如何挑取重点的。”卓夷葭看着晏如意。将手中的玉玺递给他。 她每个月没有时间将何家所有的账簿看完,只能让晏掌柜先看一次,挑出重点,写给她。 “每月都要报给主子一次么?”晏如意接过玉玺。自己一月一看,但这看何家这样的首富商家实在要花许多功夫。他不晓得,报是多久一报。 卓夷葭点点头,“每月一报,这事儿就劳烦晏掌柜了。”看完何家的所有账簿可不是见容易的事,量太大。若是卓夷葭,没有大半个月,看不完何家一个月的账簿。 这也是她要晏如意先看一遍的原因。 晏掌柜点点头,“属下遵命。” 说完这件事,卓夷葭看向三娘,轻声说道,“我与卓夷柔的交易,她给我这枚玉玺,我帮她嫁入孙家。”说着看了眼晏掌柜手里拿着的玉玺。 众人噤了声,如今屋里一众人都知晓,卓夷柔嫁到孙家,对他们根本没有好处。但是既然卓夷葭发话,她们也只能听令。 卓夷葭说着卓夷柔,想到了孙云舟,转头看向陈三娘,“三娘你去查一下,孙家。孙家这些年,到底私底下都做了什么。”卓夷葭将私底下咬的很重。 “孙相爷翻过年北上春闱主考,正好趁他不在这段日子可以查。”陈三娘看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点点头,“还有孙云舟,他怕是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卓夷葭想起那个骑射场。和骑射场堪比瞭望台的山顶,“将孙云舟这些年,从出生,到如今,所有的事查一遍。” 陈三娘点点头,“属下遵命。” 他们的眼线布满了京城的官家,平时只是蛰伏着,若真的下令查东西,再细的事情,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孙家…”卓夷葭哝哝,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撑开了窗户。 “冬日一完,便开春了。春闱…”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春闱出了什么事,能让孙相爷求到卓家?” 陈三娘偏头想了想,“这次孙相爷主考的春闱在北边,北边地广人稀,又靠近边塞。” “将士闹事。”晏掌柜接过三娘的话,看向卓夷葭。 卓家是镇国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将士的事,卓家来摆平,是最好不过。 卓夷葭点点头 。邪笑道,“对,将士闹事。闹事,偏偏不能胡闹,否则上报朝廷,孙相爷是牵连不了的。你们觉得,这事儿,该如何闹?” 陈三娘低着头,深思完,看向卓夷葭,“春闱泄题,应考才子家中若是有兵士,就好闹起来的。” 卓夷葭点点头,看向窗外,伸出藕臂,寒风吹过,她叹息一声,“这一次,要委屈一下北边才子了。” 三年一次的春闱,这次因为她们,整个北方才子都要受连累。 三娘查孙家,青玲管钱庄,晏掌柜要对何家的账簿,那春闱这事儿,要安排给谁? 卓夷葭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知书知画是要常随在自己身边,淳耳…淳耳是神医,又随百灵老人游历过大江南北,此次去北边,倒不是问题。 只是卓夷葭有些担心,淳耳能不能将此事办妥。毕竟她从未见过淳耳的能力。 淳耳站在陈三娘身旁,静静的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卓夷葭,面色淡淡。 “主子和先皇皆师承国师郭先生。主子可是忘了,在下是医,也是郭先生的嫡孙。从小便被爷爷收到名下悉心教导。”淳耳看出了卓夷葭的疑虑,开口说道。 他这次已经做错了事,如今若是再有吩咐,他定当竭力。 卓夷葭看着淳耳。师父的才智在南商是顶好的,若是淳耳受过师父的指点,常年又跟着隐士百灵老人。在谋略上,可能比他的医术也不差。 卓夷葭思虑了一番,此事只能交给淳耳办了。于是点点头,“那春闱这事儿,便交给你了。再者,”卓夷葭转头看向陈三娘,“三娘安排我见一次郑寺卿。” 这事儿,光淳耳一个人,她放不下心。若是有内部官员相助,那才稳定不少。这次就将郑少卿用上。 陈三娘点点头,“属下遵命。” “今日我要吩咐的事,便都商讨完了。你们呢,可有要回禀和请示的?”卓夷葭将众人都扫了一遍。 “属下有禀。”陈三娘对这卓夷葭正色道。 卓夷葭坐回位置上,看向陈三娘,“三娘请说。” “在九月的时候,江浙一带的上邑城县令一家惨遭灭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城,前往查此案,属下派人跟随,如今林都御史已经回朝。”陈三娘手下的人一直盯着朝廷各个官员,一早知晓此事,便派人跟随。 之前她觉得没有查到什么,便一直未禀告卓夷葭,如今卓夷葭已经发话,朝中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告知,便不敢擅做安排了。 卓夷葭看着陈三娘,这事儿她知晓,在她生辰那天,林玉棋跟她说过。 但这么大的事,三娘她们却一直未禀告。心里便等着,她不提,她们何时会禀告。 如今她敲打一番,倒是顺心了不少。 “我知晓,这事儿林玉棋在我生辰的时候说过。说到生辰,”卓夷葭转头看向晏如意,“我还要谢谢晏掌柜送的生辰礼,那双写字很精巧,我很喜欢。晏掌柜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四章 他要造反? 虽然嘴上说着感谢,卓夷葭沉沉的声音里却听不出有多喜欢。不管眼前几位做了什么,对也好,错也罢。她都要做到一视同仁。如此才能避免属下勾心猜忌。 “主子言重了,不过刚巧遇到林小姐前来千金闺买主子的贺礼,便顺手给了一个人情。”晏如意谦逊的说道,丝毫没有被主子夸的开心。跟往常无二。 卓夷葭满意的点点头,当时收到那双做工精细的鞋时,她就知晓是千金闺送的。 鞋贵不贵重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万分怕晏掌柜是歪心思讨好主子的那一类人。如今看到晏掌柜的态度,心里倒是放心不少。 说完此事,卓夷葭回头看向陈三娘,“三娘你继续说。” 陈三娘开口接着道,“此次南下,林副都查到不少事。” 卓夷葭没有说话,等着陈三娘继续说。 “上邑县地处江浙,江南好地处。那边的县城都是水乡之地,不是富饶便是安生。偏偏上邑县,县中有山,山上寇贼横行,常常到山下的上邑烧抢捋掠。那寇贼人多规模大,且行事又神秘难捉摸,就像训练过一般。于是官府派人剿匪多次,都无功而返。 后来新任县令上位,新县令宋奎是个耿直清明的官,花了许多心思剿那寇贼,那宋奎是个精明的人,又曾从兵过,有打仗列阵的经验。几年整治下来,那些寇贼果然消匿不少。上邑县也慢慢的像普通江浙县一般,土地肥沃,百姓富足。 好事不长,就在今年九月,宋奎一家被人暗杀,惨遭灭门。林副都此次前去,历经四个月,东查西查,查到了…”陈三娘顿了顿,看向卓夷葭 “户部尚书,苏辛原。” 卓夷葭眉头一皱,“苏辛原?”倒吸了一口气,“那些寇贼怕是不那么简单了。” 陈三娘点点头,“查到苏辛原之后,林副都便没查了,属下继续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些寇贼,表面上是寇盗,实则为兵士。全山约莫一万人,乃苏辛原所养私兵。” “一万人?他要造反么!”卓夷葭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一万人?十人一帐,十帐一百夫长,五百夫长一小都统,两都统一千夫长,三千人乃偏将,五千人为正将,正将乃一营统领。 一万人,按兵制,设正将都要两位! 不造反,要这么多兵将作何?! “具体属下还未查到,如今正在查。”陈三娘不敢接卓夷葭的话,“总之此次宋奎一家灭门,跟苏辛原脱不了干系。” “呵,明献狗帝要是知晓他宠爱的臣子养了一万兵将,不知会不会气晕。”卓夷葭冷笑了一声,忽而话头一转,看向陈三娘, “林副都查到苏辛原便没有查了?那他回朝,大概递上去的状纸,也不会涉及到朝中人员了。”说着卓夷葭摇摇头。 她想斥责林副都为人自私不秉公执法,但是她又斥责不出口 。如今天下不稳,朝中动荡,若是林副都说了真话,怕是宫门都出不了。 “苏辛原这狗贼,纵然手下在江浙无恶不作,却又没有官员敢管。弄得江浙靠近上邑的县城,名不聊生。”陈三娘说着有些愤慨。 卓夷葭摇摇头,惩治是定然要惩治的。但现在还不到时机,以她如今的现状,去治理拥有一万兵将的苏辛原,就算成了,怕是代价也不小。 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察觉她们的事,那更是得不偿失。现在只能旁观,忍。 “这事儿先不要轻举妄动,三娘你再派些人手盯紧了苏辛原。还有,莫要忘了每五日向我禀告朝中大小之事。”卓夷葭说着又嘱咐了三娘一句。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你们几个还有要禀告的么?” 众人摇摇头,对于查探的事,是三娘的分内,他们只负责听命卓夷葭,若不是卓夷葭吩咐的事有进展,一般没有禀告的。 卓夷葭起身,“没有禀告的,我便先走了。今儿吩咐给你们的事,你们都要快些快些,朝廷如今越来越腐坏,动作越缓,南商越危。” “是。”众人应声。 卓夷葭伸出手,知画拿着大氅上前抖开,披到卓夷葭身上,系好带子。 三娘上前开门,屋外夹着雪粒子的风扑面而来卓夷葭拉了拉大氅的领子,抬脚往外走去。 今日她还与林玉棋她们有约呢。 大雪几日,街道上不如平常的热闹,很少有人在城里闲逛,此时无事的,不是在家烤炭盆子睡觉,就是在酒楼烤炭盆子听曲儿。 京城来客楼里,说书的人在上头兴致高昂的讲着,讲的是怀荣王世子七百人大战两万蛮夷的一场仗,讲的是有声有色,有理有据,唾沫横飞。 林玉棋跟陈美媛在二楼上,各自带着一个圆顶帽子,套着头发,身穿着男子的衣裳,一身不长的灰衫刚巧合身。 两人坐在二楼的上间里,在倚栏后头坐着,一边喝着来客楼里上好的大红袍,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下面说的书。听到兴头上,林玉琪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抓着倚栏,大声鼓掌喝彩。丝毫看不出女儿家的娇羞。 卓夷葭带着面纱到了来客楼的时候,里头的人听得正精彩,谁也没有注意她。 扫眼望去,卓夷葭眼尖的看到二楼倚栏旁两眼兴奋的看着说书人的林玉棋,和后头正襟危坐定定看着说书人的陈美媛。笑了笑,转身上了楼梯。 “好!”一阵喝彩声好不热闹。林玉棋跟着一起使劲儿的拍着手。坐在身后的陈美媛倒是没有跟着鼓掌,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襟,抿着嘴点着头。 两人听得太投入,以至于卓夷葭走到身后,坐到林玉棋的位置上,都还没有发觉。 卓夷葭跟着两人一起看向楼下台子上的说书人,“这都讲的什么,听得这般起劲。” 闻言,林玉棋和陈美媛同时回头,转头看向卓夷葭。 “嘘,先听完,待会儿说。”林玉嘘声,生怕卓夷葭打扰到她了般。说完便转头,一脸兴奋的继续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五 京城能有我没去过的地儿? 陈美媛也转头看勒眼台下的说书人,然后身子往卓夷葭那边挪去,压低声音解释道,“现在在讲听容乐郡公大战蛮夷。七百人大战两万人勒,还凯旋而归。” 说着陈美媛看向台下的说书人,用着半信半疑的口吻道,“说的倒是精彩,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她自己觉得吧,七百人大战两万人,还凯旋而归。这事儿在她的认知里,太玄乎了。 “真的。”有客栈小二上前斟茶,卓夷葭端起抿了一口,而后轻轻说道。 陈美媛看向卓夷葭,脸上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真的?” 卓夷葭点点头,看向台下的说书人,“听吧,待会儿让玉棋给你说。”不要说她,按照林玉棋的性子,这些事儿知晓的,可能都比这说书人多。 三人皆看向说书人,认真的听了起来。说书人说的很详细,连战场里怀荣王世子挥刀的姿势,对面元帅被砍了几刀,蛮子士兵吐血的方向……都说的真真切切,仿佛当年身临其境。 好一会儿,茶添了又添,炭火加了又加,说书人这一幕总算说完了。 等那说书人都已经撤走了板凳桌案,林玉棋还意犹未尽的看着。 陈美媛坐在后面,看着倚靠着栏杆的林玉棋,半信半疑的问道,“玉棋,那说书人说的是真的吗?” 林玉棋看向陈美媛,眉头一挑,“自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当年东夷入侵,围困南商重镇定阳,贺勇将军只身带兵将死守在镇内,破城之际,怀荣王世子带着七百人冲入,布阵诱敌。东夷打败,弃营而逃,从定阳到谷水的三十里川泽之地,都是东夷掉落的兵器甲胄。” 说起这些,林玉琪还是很佩服赵凤曜的。只要不想到他好男色。 陈美媛听林玉棋说着,已经信了八分。忽而想到什么,哝哝道,“这些事儿你们怎么都晓得。” 林玉棋笑了一声,“你爹是个十足十的文官,我们家可不是。卓家,卓家更要了解啊,人家可是镇国将军府,这种打仗的事儿,自然晓得最清楚。” 说着林玉棋看向披着大氅卓夷葭,带着面纱的卓夷葭,“我就晓得你今天要这样穿。” 卓夷葭看着林玉棋,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我作何,你要看我们的衣裳。”林玉棋说着张开手,在卓夷葭面前转了一圈,“看到没,我们今儿穿的,都是男子的便装。” “为何要穿男子的便装?”卓夷葭看了看林玉棋,又看了看陈美媛。如今南商不比前朝,国风开放,男子能去的地方,许多女子也能去。 陈美媛迎着卓夷葭的目光,摇摇头,她也不知晓。 “自然是穿男子的衣裳要方便许多。”林玉棋看着卓夷葭说道。还不忘正了正自己的帽子。 卓夷葭将目光落在林玉棋身上,眉头一蹙,“你们要去哪里?” 林玉棋咳了两声,然后左右看了看,“卓四,京城所有地儿我都去过。就一处没去过。” 卓夷葭倚着椅背,端起热茶握在手心里暖着,看着林玉棋没说话 。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陈美媛在一旁听得,两眼里带着匪夷所思,这整个金平城,还有林玉棋没去过的地方? “这金平城,能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林玉棋说着摆摆手,“不行,肯定不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 卓夷葭将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林玉棋,“所以你今日想去烟花巷么。”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波动。 陈美媛听着卓夷葭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林玉棋点点头。陈美媛才回过神来,惊得嘴巴都‘哦’了起来,看鬼一般的眼神看着林玉棋,指着她的指头不停的抖着,“你你你……” 除了卖身青楼的女子,京城哪里有清白的女儿往那些地方凑的?若是被人知晓,那整个一家子都要被连累戳脊梁骨的! “若是被人知晓,那整个林家都要跟你受罪。”卓夷葭说的云淡风轻,好整以暇的看着林玉棋。 林玉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名声是何物?本小姐,从来不屑这玩意儿。”说着将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卓四,说句不好听的。若我在意名声,当年就不会选择跟你这样的怪人做闺友。” 卓夷葭似笑非笑,“我也是。” 陈美媛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玉棋卓夷葭,有些理解不了她们话中的意思。反正她今天明了林玉棋的意思,那就绝对不会苟同做那般的事!就算她们是闺友她,作为一个官家女子,是绝对绝对不会去的! 卓夷葭看着林玉棋,她晓得,林玉棋真的就是那种因为没去过,便会去的性子。 只是因为没去过。 “光是因为没去过就去,可不行。到了你要想好,若是被老鸨拉住,你要做什么?”卓夷葭看着林玉棋,替她分析道。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林玉棋凑到卓夷葭旁边,一脸嬉皮,“烟花巷里,不是有**么。” 饶是再淡然如卓夷葭,听到这话,也黑下了脸。转头目光沉沉的看着林玉棋。 烟花巷女妓是给男子用的,**也是给男子用的。 一旁的陈美媛,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看着林玉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匪夷所思的陌生人。 “哈哈,我逗你呢。”林玉棋压低声音笑道,“我还以为你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你都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受不了。” 林玉棋顿了顿,道“那里不是有艺妓么,我们去了,点个头牌,听听曲儿。就好了不是。” 卓夷葭看着林玉棋,似在想她话里的可行性。 一旁的陈美媛见着卓夷葭都不反对了,顿时慌了,“我不去不去不去!我要回家。”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玉棋快步上前,将陈美媛一把拉回来按到椅子上,双手按在陈美媛的肩上,开始利诱,“你想想,京城可有女子去烟花巷的?” 陈美媛摇摇头,声音带着厉色,“自然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六 去红楼 “那你去了,是不是京城女子第一人了?”林玉棋说的抑扬顿挫,似乎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 陈美媛顿了顿,脑回路有些慢,想了一会儿,看向林玉棋,“京城不知羞耻女子第一人么?”这会儿她还有思考的能力,能辨别林玉棋话里的好坏。 林玉棋摇摇头,一脸嫌弃,“见识,瞧你这见识。再不出去见识,你已经完全跟不上南商朝的脚步了。” 陈美媛转头想了一会儿,看向林玉棋,还没说话。 林玉棋已经转开了话头,道,“将才说书的,容乐郡公以少胜多,那么值得赞颂的大事,你是不是不知晓” 陈美媛听着林玉棋的话,跟着她的话想着,点点头,“不知晓。” “你看,我和卓四,我们都…知晓,就你不晓得。你看看,你这见识,啧啧。”说到最后,林玉棋摇摇头,啧啧道。 “可我是闺阁中人,不晓得不是很正常么?”陈美媛蹙着眉,下意识的反驳这林玉棋。 林玉棋一脸不认同的看着陈美媛,“我跟卓四不是闺阁中人?我们怎么晓得?” 陈美媛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她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可听着林玉棋的话有找不出错处。 “那是因为我们看的多,见识的多。”林玉棋语重心长的说道。 陈美媛想着什么都知晓的卓夷葭和林玉棋,缓慢的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不行,我还是不去。” 林玉棋撇撇嘴,起身放开了陈美媛的肩,开始威逼,“你不去就回去吧。反正若是被人知晓,我是要说我们三人都去了的。是吧,卓四。”林玉棋转头看着卓夷葭,眨眨眼。 卓夷葭点点头,看着陈美媛‘嗯’了一声。 陈美媛立马急了,“你们你们…” “看吧,反正你不去,被人知晓了,那也是我们三个人。谁让你就这么无情的抛弃我们呢?”林玉棋无所谓的摊摊手,“或者你跟着去看着我们,以免我们做出出格之事。若是有事,你还能想办法处理不是?若是不跟着我们,天知道我们会做什么坏事,然后扣在你头上。” 陈美媛越听越恼,到最后好好想了想,是了,只有她跟着去,才能看着她们俩不做坏事。 “好,我跟着你们去。可别想在我眼皮子地下使坏!”陈美媛说的又急又慌。 “有你我们哪敢使坏。”林玉棋憋住笑,看着卓夷葭,“是吧,卓四。” 卓夷葭脸上带着笑,点点头。 陈美媛看着卓夷葭,已经开始急了起来,“那你这衣服要快些换。可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是女子。”她必须要看住她们。 “是呢。”卓夷葭转头看向身后的知书,“知书,你去买身男子的衣裳来。” “等等。”林玉棋摆手,制止了准备走的知书,“我晓得你会穿女装,于是出门的时候,多准备了两套。”说着林玉棋对着身后的小厮眨眨眼。 她今儿为了出门,还专程将贴身丫鬟留在了家里,自己带着小厮出来的。 小厮拿出身后背着的一个布包,递给知书。 “不过,这里头只有两套。”说着看了眼卓夷葭身后的知书知画。她那两套还是按着卓夷葭跟知画两人的身形做的。 她以为卓夷葭会跟往常一般,只带一个知画。今儿偏偏多带了一个丫鬟。 林玉琪皱着眉,看着卓夷葭身后的知书,似乎在思考,这剩下的一个,要留在哪里。 “不用看了,两个我都要带着。”卓夷葭对林玉琪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我只带了两套衣裳,总不能你不穿吧。”林玉琪看着卓夷葭,横眉提高了声音。 卓夷葭没应声,别过头,端起一旁才添的热茶,喝了起来。 林玉琪闷着气,气呼呼的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扫了一眼几人,目光落在陈美媛的身后。又看了看身形差不了几许的知书。 最后将目光定在陈美媛身后,“阿媛,你这小丫鬟,有什么用?” 陈美媛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丫鬟,有什么用?她的丫鬟有什么用呢? “自然是跟着我。” “除了跟你呢?”林玉琪目光在那丫鬟和知书之间来回打量着。 除了跟着她?“嗯……就是……可以,嗯……保护我?”陈美媛一时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用。 “说的没错。”林玉棋认可的点点头,“随身跟着的丫鬟嘛,不就是保护我们的?” 陈美媛跟着点点头。 “那既然是保护我们的,那是不是身手越好,那就越好?” 陈美媛点点头。 站在身后的小丫鬟眉头蹙到一起,看着陈美媛焦急的唤道,“小姐……” 陈美媛回头看着那小丫鬟,眼里带着不解,“翠云,怎么了?” 小丫鬟看着陈美媛张了张嘴,林玉棋直接扳回陈美媛的身子,面向自己,“听我讲,先把这事儿说完。” 陈美媛疑惑不解的看着林玉棋,“你说。” “我刚刚说了,丫鬟身手越好,那就越能保护我们是吧?”林玉棋脸色严肃的看着陈美媛。 陈美媛看着林玉棋严肃的脸色,自己也跟着正色起来,点点头,“嗯。” “花街柳巷里,除了妓人什么最多?没错,流氓。阿媛你想,若是我们前去,遇到了歹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有什么用?徒舔累赘罢了。”林玉棋说着抬头看了看陈美媛身后的丫鬟,“你看你这小丫鬟,短手短脚的,到时候真遇到什么事儿,能帮的上忙?” 陈美媛也跟着转头,看着自己的丫鬟,眉头蹙了蹙。 “所以我今儿都没带丫鬟,带了个小厮。”林玉棋直起身子,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小厮。虽然她是因为要去烟花巷,带着丫鬟不方便。 陈美媛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应声,“好像是这个道理。”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丫鬟。 “小姐!”翠云急了,两只脚跺了跺地面。 陈美媛没应声,回头看着林玉棋,一脸忧心“那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七 满春楼前相遇 林玉棋看着一脸忧心的陈美媛,指了指卓夷葭。 陈美媛看向卓夷葭。 “阿媛,你忘了,卓四她们家可是武将世家呢。”林玉棋状似提醒道。 陈美媛恍然,“对对对。然后呢?”说着看向林玉棋。 林玉棋一顿,语气赫然带着无语,“然后呢?然后镇国将军府里会有不会武的丫鬟?”的确有。林玉棋在心头补了一句。 “没有吧。”陈美媛跟着林玉棋的话想着,看向卓夷葭,“卓四,没有吧。” 卓夷葭摇摇头,看了看林玉棋,接着道,“其他的不知晓,反正我身后这两个丫鬟,身手还不赖。至少放倒四五个大汉,不成问题。” 陈美媛一惊。 林玉棋生怕陈美媛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直接挑明了道,“所以啊,卓四有两个丫鬟,你让她借你一个呗。然后把你这没用的小丫鬟留下。” 陈美媛认同的点点头。要是有一个镇国将军府会武术的丫鬟,去烟花巷的确安全多了。 “小姐!”身后的翠云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好像跟自家小姐说,那是林小姐在诳她!可是又不敢当着几个主子的面顶嘴。 她甚至都找不到林小姐话中的错。 “玉棋说的的确是,翠云,你跟着我去那些乱地,真出了事儿,我还得护着你。”陈美媛转头止住了翠云的话。 说着又回头,看向卓夷葭,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卓四,你,能不能,把你丫鬟借我一个?”说着看了看卓夷葭身后的丫鬟。 卓夷葭看了眼林玉棋,忍不住一笑,点点头,“好。” 陈美媛露出喜色。 “可是我丫鬟给你,她也不能穿女装去啊。”卓夷葭说着,蹙眉看着陈美媛,又看了看陈美媛身后的翠云。 陈美媛这会儿反应快多了,转头看了眼穿着男装的翠云,语气轻松极了,“翠云身上不是有一套么?” 林玉棋也忍不住了,噗呲一笑,看着陈美媛点点头,“真聪明。” 就这么说定之后,三人带着自家丫鬟,就在来客楼里开了间雅间,换好衣裳,洗了脸上的胭脂,卸下身上的珠宝头面。 留下来翠云在来客楼的雅间里候着,其他人一身清爽的出了来客楼。 金平城中,街上扫雪的倾脚头拿着大扫帚,在街上扫着雪。拉着拖板车一堆一堆的往河里运。 雪很大,路上积雪却少了许多。便没有来时的一踩一陷。陈美媛躲在林玉棋身后,男子的衣裳没有带大氅,一片片的雪毛落下来,有的直接变窜进了她的衣领。 陈美媛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知书,又看向卓夷葭,“卓四,你们出门都不带伞的吗?” 卓夷葭走在前头,转头看向知画,“你去买三把挡雪的伞。”平时除了下雨,艳阳大雪她倒真的不会带伞。 知画应声离去,不一会儿手上便拿着三把伞,三人跟着的随从都撑了起来。 金平城的烟花巷在西边,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全是红楼。虽说是一条巷子,可两边的红楼可不止一个门,加上数不清的墙边小巷,来去的路便四通八达了起来。 平常来的小人小户,自己家就在西城里,便都从旁边的四通八达小巷偷偷穿来穿去。稍微有些头面的,住在向北的皇城,或者非贵即富的东城,来这边儿,却都要从正街进来。 于是红楼里的妓人们便知晓,从正街走进来的客人,那都是有地位的。 卓夷葭三人走进巷子里的时候,巷子里着实算不上热闹。都是晚间才开馆的时候,现在青天白日的,真正卖身接客的,倒都在休息。 白日还在接客的,那只有不卖身的妓人了。她们跟常人一般,晚上休息,白日接客。接的,都是白日闲来无事,又不想挤在酒楼大堂听曲儿的人。 便附庸高雅的来到这烟花巷,听曲儿对诗。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林玉棋一扫眼扫着眼前着实算不上热闹的巷子,门呢,倒是都开着,就是客人稀稀拉拉,着实少了一些。 陈美媛也不解,接着林玉棋的话,“戏折子里不是都说烟花之地,傍柳随花,偎香倚玉,弄月抟风。纳新凉纨扇轻摇,金井梧桐,丹桂香飘。笑指嫦娥,戏将织女,比并妖娆。说的那么盛况,这怎么人都见不着?” “都是晚一些的时候吧。”林玉棋走在最前头,解释道。 卓夷葭点点头,“现在来红楼,大多都是听曲儿解愁的。” “我们就去听曲儿解愁。”林玉棋回头看着两人。 陈美媛点点头,这会儿人这么少,不用在胭脂粉里穿梭,正合她的意。 “走吧,我们去听曲儿。”林玉棋说着,回过头,自言自语道,“去哪儿呢?” 陈美媛摇摇头,她又没来过这些地方,怎么不知晓。 “去最大的红楼吧!”林玉棋回头说着,眼睛里闪着光,“反正都来了,那就去咱南商,最大的红楼!” “最大的红楼?哪个?”陈美媛跟在后头问道。 “满春楼啊!咱南商的满春楼,那可是朱栏绮疏,竹帘纱幔,篷上挂羊角灯如联珠。”林玉棋说着,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门牌匾,“这满春楼,在哪边?” “反正就这一条巷子,一条街往下面走就是了。”卓夷葭在身后提醒道。 “对。那我们就往前走吧。你们俩也要注意两边的牌匾。可不要错过了满春楼。”林玉棋说着,往前慢慢走去。眼睛一直看着两边。 三人慢慢撑伞走着,倚在两边红楼上的一两个女子,不时冲下面挥着手帕,娇声笑着‘客官,上来玩儿’。 走了好一会儿,看见了满春楼的牌匾,在一众青楼里面,显得清雅而特别。 “哎,那儿不是!”林玉棋指着牌匾,提着衣裳脚就往那边走。 站在门口的不是三娘,而是一个年纪稍显年轻的女子,风情万种的倚靠在门栏上,伸出藕臂慵懒的拦下了走在最前头的林玉棋。 “客官,这么早就来逛红楼哟。”说着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卓夷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八章 男倌 满春楼里的所有小厮跟丫鬟,甚至红楼的妓人,都是三娘的手下。而几个红楼有头脸的,也都见过卓夷葭。 虽然不知晓身份,但是知晓这是满春楼后的老板。 “怎么,白日就不能来逛?”林玉棋看着眼前风姿万千的女子,挑了挑眉毛。 “可不是,白日自然能来。”说着那女子捂嘴笑了笑,看向面前的几个人,“可是只许男子来。” 林玉棋脸一黑,转头看向身后的陈美媛和卓夷葭。今儿大费周章的,却不能进楼。那可白瞎了。 卓夷葭站在林玉棋身后,看向那栏杆上倚着的女子,“这位姐姐多虑了。我们今儿是来听曲儿的,听曲儿,自然要给银子。男子能给,女子也能给。” 若是平常,女子肯定是不允的,如今看着说话的卓夷葭,鸨母犹豫了下,便侧开身子,比了个请的姿势,“男女只要能给得起银子,那便好。”说着,冲林玉棋抛了个媚眼。 三人刚踏进楼里,陈美媛走在最后,落后众人一大步,看着前面人都走进了好几步,才犹犹豫豫的向楼里走去。 刚走一步,陈美媛脚步一顿,然后转身往外走到门槛处,跟街上走着的赵凤曜对了个正眼。 跟在陈美媛身后的知书眼神一凌。 卓夷葭跟林玉棋察觉到陈美媛的不对,纷纷转头看去。 “怎么了?”林玉棋往后走去,边走边问,停在陈美媛身边,看着站在街上的赵凤曜,眼睛瞪直了。 卓夷葭站在原地没有动,站在陈美媛身后的知书转头看向卓夷葭,轻声道“是怀荣王世子。” 卓夷葭点点头,往门口走去,跟在林玉棋旁边,看向赵凤曜。 赵凤曜看见一旁的卓夷葭,眉头一皱,转头往巷子外走去。 这一次卓夷葭倒是没想过要放过他。 “郡公爷真是好兴致,大白日都往烟花巷跑。”卓夷葭开口,声音淡淡的。 林玉棋身子一抖,不可思议的看向卓夷葭,她今儿可不正常。从来都是淡漠的性子,怎么突然找起了容乐郡公的茬儿了?她心中有些怵,倒不是怕郡公爷,就是一想到有可能会给她爹说,就怵的很。 赵凤曜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卓夷葭,没说话。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她生辰那夜,廊下与男子相拥的样子。 “郡公爷是来听曲儿的?还是来召女倌聊以寂寞的?”卓夷葭看着赵凤曜,问的话露骨极了,偏偏语气淡漠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林玉棋倒吸一口气,看向卓夷葭,又看向赵凤曜。 陈美媛惊恐的咬着手里的衣袖口,眼神慌张。怎么就遇到了郡公爷呢? 别的人怎样不重要,但卓夷葭看来,赵凤曜好不好男色,逛不逛红楼,都是要深查的事。 赵凤曜闻言,眉头一皱,看向卓夷葭,没有应声。 陈美媛站在最前头,听着卓夷葭的问话,心里恐慌又好奇。转念一想,又想到赵凤曜好男色的,心里砰砰砰的跳着,鬼使神差的接过了卓夷葭的话,“郡公爷爷爷爷……找…男倌的?” 陈美媛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说的时候舌头打着颤发着抖,一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了。 “什么?”赵凤曜看着陈美媛,陈美媛说的太不清楚了,最后那句话他没听清。 他看着跟在陈美媛身后的知书,虽然当时都身穿夜行衣,但是从身形上来看,这丫鬟,的确就是那日在屋顶的丫鬟。 “没什么,没什么。”林玉棋强笑着打着哈哈,“郡公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赵凤曜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回府。”说着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一半,回头看向卓夷葭,“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回的直接而坦然,“男子来,找女倌,我们来,自然找男倌啊。” 赵凤曜瞬间面色冷的凝成冰,看着三人,沉声道,“好好的官家女儿,跑到烟花之地,成何…”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跑过去林玉棋捂住了嘴,“嘘嘘嘘……”这事儿要是被她爹知道了,还了得? 赵凤曜赶紧往后一步,躲开了林玉棋。擦了擦嘴,脸色黑沉。 林玉棋看着黑着脸的赵凤曜,尴尬的咳了两声。“郡公爷,不会跟我爹说吧。”林玉棋问的小心翼翼。 赵凤曜没说话,暗沉的眸子盯着卓夷葭,一动不动。 “跟我走,便不与你爹说。”赵凤曜说的很慢,声音沉沉。 林玉琪没曾想容乐郡公竟这般威胁,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卓夷葭和陈美媛,“要不,下次再来?” 赵凤曜目光看向林玉琪,黑着脸没说话。 “世子爷可以逛红楼,我们怎么就不行?世子爷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卓夷葭没看林玉琪,迎着赵凤曜的目光,笑着说完,回身走向满春楼里。 “带我们去雅间,唤上个琵琶娘子,再把这儿的头牌男倌,叫进来。”卓夷葭对着旁边风情万种的鸨母说道。 身后的陈美媛石化在原地,不是说好了,只是来听曲儿的?怎么叫上男倌??? 站在外头的林玉琪一时也是傻了眼,连忙跟了上去。 那鸨母也是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怎么,怕我们付不起银子?”卓夷葭站定了脚步,转头看向鸨母。眼里带着警告。 鸨母忽而妩媚一笑,“客官,上头请。” “卓四,你疯了?”林玉琪瞪着眼睛跟着卓夷葭边上楼,边压低声音道。只是来听曲儿的啊,叫男倌可就玩大发了! 卓夷葭转头看着林玉琪,“你是怕了?” “被我爹知道非扒了我皮!”林玉琪有些急。 “你来烟花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爹会扒了你的皮。叫不叫男倌都会拔了你的皮。”说着卓夷葭凑到林玉琪的耳旁,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想知道,容乐是不是真好男色么?” “我知道啊,他就是好男色!”这有什么好说的。林玉琪坚信,赵凤曜就是好男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九章 为何不来找我? “可是我不晓得。”卓夷葭摊摊手,依然压低声音伏在林玉琪耳边,“再说了,对方可是我二哥。既然看到郡公爷竟然来了烟花巷,我可不得好好了解了解?” 林玉琪一呆,转头看了眼还站在满春楼外,黑着脸看着这边的赵凤曜。 郑重的点点头,是了,反正都来了,让她爹知道都是死。那就死的随性一点! 卓夷葭跟着鸨母进了楼上的雅间。林玉琪跑下楼,连拖带拽的将陈美媛拖了进去。 三人进了屋,卓夷葭坐在屋里头的桌案旁,看着惊疑不定的陈美媛,开口安抚道,“阿媛,你莫要惊慌,我们现在只是要试探郡公爷是不是好男色。我们自己是定然不碰男倌的。” 彼时鸨母已经带着男倌进了来,娇声笑道,“官人,可人儿来了。” 卓夷葭随眼瞥了一眼男倌,点点头。那男倌手里抱着一方古琴,翩翩而入。 陈美媛坐到卓夷葭旁边,将脸埋了到卓夷葭的臂弯里,不敢看那男倌。 卓夷葭转头看向林玉琪,“你下去,在世子爷面前,夸夸这男倌的姿色。” 林玉琪转头看了看那男倌,脸上一红,咳了两声,强装淡定道,“好。”转身蹭蹭蹭的跑了下去。 本来以为下来郡公爷已经走了,还要自己追上一段路。没想到林玉琪刚下楼梯,便见这赵凤曜还站在原地,眼睛直盯盯的瞅着她。 果然动心了? “世子爷还在呐。那个,要一起么?”林玉琪站在门槛那儿,小心翼翼又激动万分的问道。 赵凤曜黑着脸没应声。 “可好看了我给你说。那男倌,好看得不得了。身姿修长,凤眼玉冠的。”林玉琪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红楼男子的美,便想着孙云舟的样子,说着。 孙云舟那祸害四方的样子,应该很附和红楼男倌吧? 赵凤曜越听脸越沉,连呼吸都有些沉重了。 “带我上去。”赵凤曜想好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管她的事。最憋屈的,是他管都不知道以什么名义管。 林玉琪眉头一挑,“好勒,世子爷跟我来。”说着一骨碌跑向楼上的雅间。赵凤曜带着小厮良鱼紧随其后。 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方屏风。里头有琴声传来,丝丝琴声扣人心弦,丝竹之乐绕耳,让人身处红楼却又不显庸俗。 卓夷葭坐直了身子,拉端了陈美媛,两人隔着画屏一同看向门口进来的人影。 这时卓夷葭才转头第一回正眼看坐在旁边低头抚琴的男倌。 陈美媛也跟着转头,躲在卓夷葭旁边,悄悄的看着传说中的男倌。 一身湖蓝衣衫,腰间两枚玉佩不时跟着弹琴慢晃的身子相撞,发出叮咚的声音。一头青丝散在背后,显得身姿慵懒。半垂着的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五官。但低眉敛目的一撇,已是惊艳。 两人一同感慨,不愧是满春楼男倌头牌。 赵凤曜绕过屏风,一眼看见的,便是眼前两个女子盯着弹琴的男倌痴痴的样子。 赵凤曜脸一黑,走到前面,席地而坐。将好挡住卓夷葭和陈美媛的视线。 卓夷葭跟那男倌已经坐的很近了。赵凤曜一来,坐到中间,离着那男倌,几乎是挨琴而坐。 一来就坐这么近,果然好男色。卓夷葭跟林玉琪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 “世子爷以为,此人如何?”卓夷葭伸出头,看向那男倌。余光瞥着赵凤曜。 赵凤曜没有应声,转头看向卓夷葭,“卓四小姐认为呢?” 卓夷葭脸色淡然的迎着赵凤曜深邃的眸子,心里头却是思绪百转。赵凤曜好男色,还能纠正过来否?为了五叔,和她自己,她也要努力一把。 “我以为,没有世子爷好看。”卓夷葭看着赵凤曜,说的极为认真。让他了解到自己的魅力,不必拘于男色,应该有用吧。 赵凤曜一愣,转过头别开看着卓夷葭的眼,状似不在意的看向那男倌。脸色有些不自在。 卓夷葭没有停,继续道,“我想,男子中大概是没有能配的上世子爷的了。而且…” 说着飞快的瞥了一眼林玉琪,“而且想来,世子爷的模样,大概是京城众女子都喜爱的。”第二步。就要让他知晓自己对女子的魅力。 赵凤曜转头看向卓夷葭,脸上带着疑惑,“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卓四在说什么。 “卓四的意思是,”林玉琪往旁边一凑,回道“郡公爷你啊,在男子里头,那是出挑的不得了。就没有男子能比得过你。在京城女子里头,可是最受欢迎的,没有之一。”虽然是第一次当着男子说这些话,但是林玉琪一点儿都不脸红。 她可是在帮卓夷葭拯救一个偏偏男儿呢。 卓夷葭点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吗?” 卓夷葭点点头,回答的点儿都不犹豫,“嗯。” “那你为何来找男倌都不来找我?”赵凤曜看着卓夷葭,一动不动。 卓夷葭一愣,顿在了原地。 屋内一阵沉默。 谁也没有接话。 只有男倌的琴声还悠扬的响着,一声接着一声,缓缓荡开。 屋里的寂静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林玉琪看向陈美媛,声音小心翼翼,“要不我们俩,先出去透口气?” 陈美媛点点头,两人弓着身子起来。 “加我一个。”卓夷葭也觉得屋子里太压抑了,顶着赵凤曜的目光,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屋里烧着地龙,屋外头没有屋子里那么热。让几人喘了口气。 林玉琪扶着栏杆,转头看了眼卓夷葭,脸色有些奇怪,“郡公爷那是什么意思?” 卓夷葭摇摇头,分析道,“让我去找他?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们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陈美媛古怪的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白了她一眼,“自然没有。” “不。”林玉琪摇摇头,“这次阿媛很机灵。” “我诳你们作何,真的没有。”卓夷葭摊摊手,说的很真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异样 林玉琪还是摇摇头,“大概只是你不知晓罢了。”说着看了看屋子,“原来郡公爷不好男色?”林玉琪说的有些不确定。 “会不会是男女通吃?”陈美媛接道。眼珠子跟着林玉琪转着。 “这个有道理!”林玉琪点点头。 这边说这话,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赵凤曜走了出来,看着三人,“午时了,可要随我去用膳?” 三人皆未回话。 “或者你们继续留在红楼,待我回去禀明各家长者。”赵凤曜说着,便抬脚往楼下走去。 “自然是跟世子爷去用膳。”林玉琪接过赵凤曜的话,便提着长衫摆跟了上去。万万不能被她爹知晓。 陈美媛见要离开红楼,也赶忙跟了上去。 留下卓夷葭带着知画,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出了满春楼的时候,正是午时,雪小了一些。胭脂巷里长长一条街,青砖红瓦,红纱轻幔,处处透露着奢靡与暧昧。 几人跟在赵凤曜的后面,亦步亦趋。心却都提了起来,生怕惹前面的郡公爷一不高兴,就告了她们。 连一向淡定坦然的卓夷葭,都有些忐忑。这赵凤曜到底是好男色,还是女色? “郡公爷,去哪儿吃?”林玉琪跟的最近,偏头问着赵凤曜。 赵凤曜没应声。 林玉琪看了眼赵凤曜的脸色,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开口道,“郡公爷不晓得去哪里,你们知不知道哪里又好吃的?” 陈美媛摇摇头,她连门都很少出,更没来过这西城。哪儿知道呢。 卓夷葭咳了一声,“我晓得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卓夷葭想起以前跟卓夷裕他们来吃的刘二娘牛肉。 “在哪里?”赵凤曜走在前头,头也没有回的问道。 “刘二娘牛肉面,很近,不过在深巷子里。”林玉琪说着。 赵凤曜‘嗯’了一声。 几人边说边走,已经走出了烟花巷。 走出烟花巷,卓夷葭走在前面一些,带着几人,不过几拐,就到了巷子口。巷子里走了一会儿,眼前便是刘二娘牛肉了。赵凤曜跟卓夷葭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 除了暗卫,赵凤曜身边就跟了个半吊子功夫的良鱼。 还好卓夷葭旁边跟着知画跟知书。 知画跟知书也感觉到有人跟随,还不少。两人与卓夷葭对视一眼。 卓夷葭放缓步子,走在几人最后,看着一旁的知画,比着嘴型,‘数一数。’ 此时已经走到刘二娘羊肉面馆。小二热情的招呼了几人,将几人引到面馆里坐下。 知画没有跟进去,站在面馆外面,半垂下头,开始数着周围的人数。 “我要羊肉面,羊肉多一些。阿媛你呢?”林玉琪看向旁边的陈美媛。 “跟你一样。”陈美媛说着,看着面馆里的陈设。 “我也一样。”还不待林玉琪问,卓夷葭回道。 林玉琪转头看向赵凤曜,“郡公爷呢?” “我随意。不要番椒。”赵凤曜说着,心思却在外头。 林玉琪撇撇嘴,跟一旁的店小二说着。 店小二端来热肉汤,搁在几人的面前,“客官先喝着。羊肉面马上就到。” 林玉琪道谢接过,在这寒冬腊月,喝上一碗热汤,着实舒坦极了。 “这羊肉汤都没有膻味儿,味道不错。”林玉琪跟陈美媛都喝着。 知画已经走了进来,附到卓夷葭耳边道用内力传声到,“五十个左右。武功高深。” 五十个左右?想来武功是很高了。否则知画数到的,一定是一个具体的数,而不是左右这样不确定的词。 卓夷葭的脸保持着先前的样子,烦躁的放下手中正准备喝的羊肉汤,点点头。但是心中知晓,此次的人,怕是针对赵凤曜的。而且,已不是之前那般好对付的了。 赵凤曜看着知画进来,也跟着放下了手中喝着的肉汤。脸色沉了下去。转头看着三人,“你们立刻回府。” ? 陈美媛兴冲冲拿筷子的手一顿,看向赵凤曜。 “都没吃呢!就让回府?”林玉琪正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面,裂着嘴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转头看向卓夷葭,“卓四,你跟她们现在走。我派人跟着护送你们。” 卓夷葭点点头,想着起身,“跟我先走。”他们的目标是赵凤曜,自然不会为难她们。若是明献帝派来的人,不到逼不得已,也不会去伤了朝中命官的家属,徒增事端。 “为何?”陈美媛还端着一口都没有吃过的面,眼睛里尽是疑惑。 林玉琪已经站起了身子。她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她相信卓夷葭和赵凤曜的直觉。两人如此肃穆,必定有事。 “走吧。”林玉琪将人拖了起来,走到卓夷葭身旁。 “知书,你走后面。”说着卓夷葭看了眼跟在陈美媛身后的知书。带着知画和林玉琪、陈美媛往巷子外走去。 走了一会儿,果然没有人跟上。她料想的没错,那些人都是冲着赵凤曜去的。 “知画,你带着她们两人先回去,然后过来接应我。”卓夷葭转头向知画吩咐道。她亲自送林玉琪她们出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追上来。如今确定她们都安全,她自然要返回。 “主子!”知画眉头一皱。她们都知晓,此次派来的人,怕是比之前的都高深不少!如此进去,危险万分。“你可以跟着林小姐她们先回去。奴婢带人前去照应世子。” 卓夷葭摇摇头,此次来人高深而多。她不跟着,实在不放心。虽然她武功不如知画她们,但是她会琴殇曲,是能制万敌的古术。若是知画她们不敌,她亲自在,就保险不少。 见卓夷葭已经决定,知画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转头看向林玉琪和陈美媛,“两位小姐快快随我回府。” 看着走远的几人,卓夷葭带着知书,转身往巷子旁边走去。 这里在西城,离满春楼很近,卓夷葭吩咐知书去取了两套黑衣,两人换上,身形灵活的窜进了巷子。 幸好将才三人穿的都是男装。不过以防万一,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身份,还是换了黑衣。否则明献皇帝发现,就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一章 软骨散 巷子里还是安静的可怕,不知是不是因为冬日下雪的缘故,这么长的巷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来。 卓夷葭和知书到了的时候,赵凤曜正悠闲的挑着碗里的面,却一根未吃。 彼时赵凤曜看见两个黑衣人靠近,坐直了身子,眼神凌厉。却丝毫未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气。 “你是何人!”良鱼大惊,上前便要拔刀。 赵凤曜摆摆手,示意良鱼稍安勿躁。 卓夷葭自顾自的走到赵凤曜旁边坐下,转头看向赵凤曜。赵凤曜也转头,看进卓夷葭的眸子。离的太近,赵凤曜看清了那露在面巾外面的,绝美的丹凤眼。 “你怎么来了?”赵凤曜说着皱起了眉头,看着黑衣蒙面的卓夷葭,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让你回去么。” 卓夷葭没应声,看了看他手里还端着的面碗,“你可真是好心情。” 良鱼死死的盯着两人,生怕有异动。 赵凤曜放下挑着面的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他们不动手,我也没办法。” 赵凤曜在大殿上听过卓夷葭说自己会武,却从未见她练过,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赵凤曜看向卓夷葭,声音带着恼怒,“你回去。” “可不行。”卓夷葭摇摇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摸着腰间挂着的小瑶琴。 赵凤曜正准备说话,忽然旁边风一转,气息一乱。赵凤曜直起了身子。身后的知书冷着脸往卓夷葭旁边贴紧。 对面的人开始有动作了。 跟在赵凤曜身后的良鱼,也察觉到了不对,轻轻挪步道自家主子旁边,“爷,不对劲儿啊。” 站在卓夷葭的旁边的知书抽出警惕的空隙白了良鱼一眼,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赵凤曜没说话,站起身子,走到卓夷葭身边,将好把她护在身后。冷声道,“暗卫听令,定要护住此蒙面人。”话音刚落,暗中有气息浮动。 卓夷葭知道,那是赵凤曜的暗卫出来了。 卓夷葭看着挡在前面的赵凤曜,眉头一蹙,伸手把赵凤曜推开,“你挡到我了。” 站在她前头,她感觉到的都是他的气息,还如何判断敌人的气息? 赵凤曜脸一黑,正准备说什么,忽而抓着卓夷葭,双手一拢,团团将卓夷葭圈在怀里,往旁边倏的飞去。知书张开手臂挡在两人前头,一同往旁边离去。 几人刚离开,那处便射出了许多利箭。射穿了木桌子,射到地板上,地上的箭头滋滋的冒着毒泡。 “有毒!”知书皱眉惊呼。 突然外面想起兵剑之声。赵凤曜的暗卫已经与外面的刺客相斗了。 卓夷葭定了神,将才这箭,太快了。突然感觉身后的人一软,卓夷葭转头,赵凤曜噗呲的吐出一口血,浸红了卓夷葭的胸口。 “怎么回事?”卓夷葭眼神变得幽黑,看着赵凤曜。 “那面,有毒。”赵凤曜看着不远处桌上,还放着喝了一般的羊肉汤,脸色渐渐紫了起来。将才他一提气,就感觉胸中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卓夷葭扶着赵凤曜将倒未倒的赵凤曜,连忙转头,谁知那小二早已不在。可是怎么会,这是她们临时起意来的地方! 将才她们喝的汤,竟然有毒。幸好当时她没喝!这毒,定然是不能提气的。 赵凤曜明显也想到了此事,一把拉住卓夷葭的衣袖,“千万莫要提气!” 卓夷葭没时间跟他解释,只是点点头,将赵凤曜半抱在怀里,定定的看着他,“你的暗卫有多少人?” 赵凤曜将身子贴在卓夷葭耳边,不知是因为没力气,还是怕别人听到,声音极小,“只有十人。” 卓夷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十人……对面可是有五十人不止的高手。偏偏对面是明献皇帝的人手,她不敢将自己的暗卫召出来。若是召出了自己的暗卫,定会被明献帝盯上的。 等她睁开眼睛,看向赵凤曜,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知画马上来了,你莫要担忧。有我在。”说着将赵凤曜扶到地上坐着。 有她在,定然不会让赵凤曜有事。 知书,你速速去将知画带回来。比起林玉琪和陈美媛,她更在意赵凤曜的命。再者,那两人大概已经没有危险了。 知书脸色严肃,“是。”刚说完,转身,知画便从外面冲了进来,不知何时换的一身黑衣,蒙着面巾的嘴里喘着气,身上带着血迹。 知画走到卓夷葭旁边,深深蹙起的眉心露在外面,“主子,那汤有毒!”她刚刚送林玉琪,因为心中焦急,直接将两人送到一间隐蔽的茶楼里。发现两人已有中毒现象,查探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 “你快看看他。”卓夷葭看着知画,声音带着焦急。 赵凤曜可万万不能出事儿! 知画转头,看着趟在卓夷葭怀里的赵凤曜身上。此时他闭着眼睛,没有昏迷,身子里传来的一阵阵痛意却让他有些气短,使不上力。 知画将手搭在赵凤曜脉搏上,过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向卓夷葭,“还好只是一般的软骨散。”说着手依旧搭在赵凤曜的手腕上。 卓夷葭点点头,大概是因为她们三个在的缘故。不敢投剧毒。 “不对,有蛊!”知画倏的瞪大眼睛,看向卓夷葭。有蛊! 卓夷葭心里咯噔一声,连血都冷了一分,“蛊?” 知画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直接塞在赵凤曜嘴里。让他吞了下去。 “世子爷中了软骨散,又中了蛊。这软骨散是将才中的,只是这蛊,中的时间怕是不短了。”知画说着,看向卓夷葭,脸色冷峻。 “可有性命之忧?”卓夷葭问的很急,这是她这会儿最关心的事了。 “若是不再使用内力,软骨散还不至于要命。只是这蛊,我还没探清到底是何蛊。”知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展开,里面的银针尽现。“让属下先来给世子施针。”她这些年战战兢兢的跟着卓夷葭,早已有了再身上带着银针药丸的习惯。 赵凤曜才将药艰难的吞了下去,没有理会一旁按着自己穴位的知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卓夷葭,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看着卓夷葭的眼里布满担忧,艰难的开口“快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二章 刺杀 赵凤曜心知肚明,这次敌人来势汹汹,他若是能使力,倒还能保全她们离开,偏偏中了毒。光靠他那十个暗卫,怕是凶多吉少了。 知画在为赵凤曜按着穴位。 有黑衣刺客已经突破重围,跃进面馆便往这边,一剑向赵凤曜直直砍来。 站在一旁护着的知书提气跃上桌子,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去,两人瞬间交起手来。 卓夷葭没有理会赵凤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良鱼。“良鱼,过来扶着你家主子。” 良鱼站在一旁,跟知书左右护着三人。闻言,赶紧蹲在卓夷葭旁边。 卓夷葭将怀里的赵凤曜轻轻的抱向良鱼。转头看着跟知书打的难舍难分的黑衣刺客。 知书的武功她知根知底,如今对面只用一人,便跟知书不分上下,心里已经想到若是多冲进来几个人…… “赵凤曜,你好好听知画的话,外面的事有我,你莫要担心。”卓夷葭回过头,看着赵凤曜温和的说着,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虽然前世跟赵凤曜一样的年纪,可如今多活一世的卓夷葭,心里默认的,却是她为他的长辈。 赵凤曜听到声音,用力的撑开眼睛,看向卓夷葭,张了张嘴,发现嘴里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卓夷葭已经起身,将手伸进黑衣里,从里面的腰间解出一把瑶琴,往门口走去。那随身的三十暗卫,若非她吩咐,只有在她有性命之忧时才会出来。卓夷葭便不再担心自己的性命。 知画按住他的手,“世子莫动,我要下针了。” 赵凤曜看了看知画,目光深远,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落在卓夷葭的背影上,一动不动。 卓夷葭走出面馆,赵凤曜一共就十个暗卫,偏偏排成的阵型让那几十个刺客进不了面馆。每死一人,阵型便快速变了。如今已经被杀了三个。能看出那七人越来越吃力。 卓夷葭站在后头,一跃跃上墙头,瑶琴对着那些刺客里的一人,凝聚内力,一扫而去。手一动琴声便传入那人的耳里,那人顿时七窍流血,直直倒去。 瑶琴小,方便随身携带,但又因为小,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注入内力的琴声只能入一人耳。 对面黑衣人大惊,有十几人提气便往卓夷葭这边刺来。卓夷葭一扫瑶琴,其中一人从半空落下,依旧七窍流血。快快的扫着琴弦,飞上来的刺客不断落下。 赵凤曜的七位暗卫大惊,可是如今他们身陷阵法,已经顾不上卓夷葭了。 就在那十几人靠近卓夷葭之际,旁边突然有刀剑横空挡来,刀剑相撞,‘哐当’一声,震得那最快刺来的人往后退开一步。 那十几人站在屋顶,一排站在卓夷葭面前。卓夷葭旁边一瞬间出现了许多人,这些人并未蒙面,皆是一身深褐长衣,面带肃容。 这些不是她的暗卫!卓夷葭蹙眉转头四望,看着团团护住自己的褐衣人,京城中不可能有人来救赵凤曜和她的。 忽然刺客袭来,身前灰衣人提剑刺去,招招致命。看着那些想树干的颜色褐色衣服,卓夷葭忽而想到三娘梅林里隐藏在梅花树后的隐卫。 倏的恍然!她想起了,这些人大概是之前她吩咐三娘安排来保护赵凤曜的暗卫! 既然如此,卓夷葭看着下面还与赵凤曜暗卫打的难舍难分的刺客。赵凤曜的暗卫,只剩四个了。 “暗卫听令。”卓夷葭看着下面已经快撑不住的赵凤曜暗卫,“将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身边暗流涌动,卓夷葭话音刚落,她的三十个暗卫便全部现身,直直往下面杀去。 之前她不敢。不管如何,这次的事总会牵连到林玉棋、陈美媛和她。她怕真的深查起来。但如今有了她吩咐三娘的这一波暗卫,七八十个高深的暗卫,足以将这些刺客解决干净,连回去报信的,都不留。 卓夷葭跃身而下,面馆里的那名刺客已经被进来的暗卫和知书一起杀了。 “去,将那小二给我找出来。留活口。”卓夷葭对着身后两名暗卫吩咐道。 “是!”两名暗卫应声,风一般的步子掠进面馆的后面。真巧看到系着白色围裙的小二翻墙而逃的身影。两人瞬间追了出去。 卓夷葭蹲在赵凤曜身边,转头看向知画,“怎么样了?” “我给他扎了昏穴,已经睡过去了。”知画手里慢慢的扎着针,蒙着面巾说的话有些模糊。。 良鱼抱着自家主子,看了看知画,又看了看卓夷葭。 “敢问这位……少侠,我家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良鱼一脸担忧,他自然听出对方的女声,却不敢挑明了问。 “回去再说,先让她施针。”卓夷葭摇摇头,如今告诉良鱼,也帮不上忙。只有等知画诊治完了,才知晓赵凤曜身子到底如何。 外头的兵器声渐渐小了些。有人逃走,有暗卫死追上,到最后,面馆前面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染了好长一截巷子的路。 卓夷葭的暗卫头领走到卓夷葭旁边,半跪下去与卓夷葭平齐,看着她,“主子,都已诛杀。” “可数了尸体?”卓夷葭正蹲在赵凤曜旁边,转头,将好看到暗卫头子的眼睛。 那暗卫点点头,“一共四十七具。还有六人在逃,已经派人去追了。” 卓夷葭转头深思,“你们一直在我旁边,从我们和世子在烟花巷相见,到入了这巷子吃面,途中,对方可有人离去?”卓夷葭如今杀人灭口,最怕的就是他们已经有人提前离去。 “有一人离去。”那暗卫看着卓夷葭,脸色严肃,“属下自作主张,派人将他抓了起来。”说着一副甘愿受罚的姿态。 派给卓夷葭的暗卫,不仅仅是单纯的暗卫。除了保护卓夷葭的性命,还要保护卓夷葭不被人发现身份。 “做的好。”卓夷葭吐了一口气,看向那暗卫,“你叫什么名字?” “北笙。”那暗卫看着卓夷葭,回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三 毁尸灭迹 卓夷葭闻言,讶然的转头,“北笙……可是北凉的人?” 北笙点点头。 卓夷葭笑了笑,她还以为是三娘给她安排的暗卫,“嗯。你带着我的人都隐了吧,剩下的事赵凤曜的暗卫来做。” 北笙点点头,转身走到面馆外。 “良鱼,把你主子给我,出去带着你们的人,将面馆外头收拾干净。”卓夷葭走到良鱼旁边,接过赵凤曜。吩咐知画递了一些化尸水给良鱼。 良鱼有些犹豫的看着卓夷葭,想到此人将才是救了他们的,斟酌之下,看了眼自己生死未卜的主子,接过化尸水,点头应声,“是。” 说着带着赵凤曜仅剩的四个暗卫到巷子里面,一个负责站在墙头望风,剩下的三个跟着良鱼拿着化尸水一具具麻利而仔细的清理着,尸体和血迹随着一阵阵刺鼻的烟雾消失殆尽。 良鱼刚离去,面馆后头有暗卫提着那店小二的半死的身子过来。 “主子,人带来了。”两个暗卫提着那人的身子,走到卓夷葭的身前。 “绑住,先带出城外,让三娘看着,不能让他死。”卓夷葭看着那店小二,眯了眯眼睛,眸子幽深。 “是。”两个暗卫应声,转身提着店小二的尸体离去。 外面的人都收拾干净时,都已经到了未时。留着一个赵凤曜暗卫守在面馆里灭最后的痕迹。晚半个时辰才离去。 暗卫隐身,卓夷葭知画一群人,带着躺着的赵凤曜出城。在卓夷葭的示意下,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东城后面,翻山跑出了城外。 卓夷葭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巷子里干净如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会让鼻尖的人嗅到。身后的面馆里干净整洁。 只是面馆的老板一脸肃容,全然不似以往的热情。断断续续的皑皑白雪很快覆盖了长巷子的足迹。 南城外,一座大宅子里。赵凤曜躺在床上,闭着眼熟睡的样子。几近乌黑的嘴唇毫无生气。 知画坐在一旁,缓缓的施着针。 陈三娘在地室里审问店小二,没有过来。 卓夷葭身上还穿着黑衣,转头对着良鱼道,“跟我出来。” 良鱼一脸焦急的看着赵凤曜,闻言,转身跟着卓夷葭出了去。 彼时卓夷葭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面巾,良鱼却因为过于担忧赵凤曜,全然没有看见卓夷葭真容的惊讶。 卓夷葭定定的看着良鱼,“你主子如今性命垂危,你是要跟在你主子身旁,还是回怀荣王府主持大局?” 良鱼一听卓夷葭的话,有些急,生怕自己被送回王府,“自然是跟在我家世子身边!”若是被送回王府,那世子爷是生是死他都不晓得了! “你家主子的状况,如今定然不能回王府了。你要是选择陪着他,在他醒来之前,没有我的允许,决不能离开他半步。否则我会在你主子醒来之前就处置了你。”卓夷葭看着良鱼,冷冷的说着。 如今明献帝事败是小,只要赵凤曜在金平,他可以有很多刺杀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赵凤曜不知所踪了。赵凤曜不知所踪,明献帝便少了握住怀荣王甚至整个辽北军队的把柄。这种情况下,明献帝定会派人守住京城怀荣王府,甚至严加出城的把守。以防赵凤曜趁机逃回辽北。 若是良鱼在这草木皆兵的时候,出了去,一旦被盯上,不仅仅是赵凤曜,南城一旦被发现,就连卓夷葭都要受牵连。 良鱼武功不高,跟在赵凤曜身边完全是因为脑子。他脑子快,点子多。此时卓夷葭一说,他便知外面大概已经不太平了。 良鱼皱着眉,看着卓夷葭,“若是世子爷好转,我要派人去禀报老王爷的。” “现在连他会不会死都不知道。”卓夷葭冷冷的说着,回头瞥了一眼屋中,“等他先好起来再做安排。”说着往屋内走去。 刚走一步,又顿住,转头看向良鱼,表情阴狠“总之,没有我的命令你敢踏出这个房子,杀无赦。”说着走进了屋内。 良鱼站在屋外,看着卓夷葭阴狠的表情,暗自吞了口口水。想到之前眼前女子下令的杀戮,他知晓她没有开玩笑。 卓夷葭走进屋内,站在知画旁边,看着赵凤曜黑紫的脸,“怎么样?查出是何蛊了吗?” 知画皱着眉摇摇头,“我先把世子的软骨散解了。”她擅毒,软骨散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蛊是巫术。她却并不通巫术。 卓夷葭点点头,转头吩咐知书,“去地室问问三娘,拷问出来了没有。” “是。”知书点点头,转身出屋。刚出屋子,便看见陈三娘前来。 三娘衣裳的裙角还有斑斑血迹,未来得及换衣,便直直的走到屋中,“回禀主子,已经拷打完了。” 卓夷葭转头,看向三娘。 “那蛊不是他下的,他今日下的,只有软骨散。”陈三娘看着卓夷葭,看着她的脸渐渐黑了下去。 “这蛊的确不是他下的。”知画抽出布帛上的针,扎在赵凤曜的脚上。而后站直,看向卓夷葭,“属下虽看不出这蛊,但是看得出这蛊毒在世子身上不是一天两天的。只一会儿的蛊毒,属下根本不会除这般久还未尽。” “那人,现在该如何处置?”三娘看着卓夷葭,有些迟疑的问道。 “杀掉。”既然没有用,也没有留着的必要。徒增事端。 “是。”三娘说罢离去。 卓夷葭转头看向知画,皱起的眉走到一旁坐下,“你连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世间可还有解蛊高人?”卓夷葭的声音里带着沉重。 “有,淳耳师兄。”知画看着卓夷葭,“师傅精通巫毒医术,将毒术尽数教于属下,医术蛊术则是交给淳耳师兄。” “淳耳?”卓夷葭站了起来,“哎!”卓夷葭皱眉带着气拍了一下桌子,这倒是巧了,将好把淳耳调到北边谋算春闱之事! “可是师兄去了北边。”知画看着卓夷葭,知晓她想到此事了,“要不现在将他唤回来?” “不行,现在唤他回来,去回的功夫太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 城外 卓夷葭说着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赵凤曜,软骨散的毒慢慢散去,他的脸色也渐渐回缓。看及此,卓夷葭走到屋中来回踱步,蹙眉深思着。 知画看着在屋中踱步的卓夷葭,想了想,缓缓开口,“若是这个原因,主子不必担心。我能让世子撑到见到师兄时。” 她虽不会蛊,但是她会毒。蛊发是便是毒,一旦发毒,她能勉强压制住。虽然解不了蛊,但是她自有办法压制蛊发时的毒。而且世子身上的蛊,还刚中不久,若不是她,平常大夫根本看不出来。将好此次被软骨散跟诱了出来。 卓夷葭没有说着话,走到赵凤曜床边,坐了下去。 在知画施针诊治后,赵凤曜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人色,只是嘴唇上乌黑还未散去。 “我亲自带他去北边。”卓夷葭说着,替赵凤曜将才因为扎针留在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套里。“知书,将三娘唤来。” “是。”知书应声,转身出了屋子。 南城外不似京城的热闹,整个村子都静静的。 不一会儿,三娘便跟着知书前来。卓夷葭已经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主子。”陈三娘走在前面,知书在后面关门。 卓夷葭转头,看向三娘,“三娘,你何时安排郑少卿与我相见?” “属下准备年后便安排。”陈三娘看着卓夷葭,恭敬的回道。 卓夷葭摇摇头,“提到年前。” “为何这么赶?”三娘说着脸上带着不解。 卓夷葭起身,背手走着,“我准备动身去北边。” 三娘脸上带着诧异,“主子亲自去?” 卓夷葭点点头,转头看向陈三娘,“三娘,你去见一下樊林寺的悟济长老,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在老太君面前说一句话。” “什么话?”陈三娘定定的看着卓夷葭。 “说我命乃大凶。” 陈三娘脸色严峻,瞬间明白了卓夷葭所想,点点头,“属下遵命。那郑少卿属下眼下便安排。” “你安排人去将林玉琪和陈美媛带回府,想办法让她们忘记今日之事。”卓夷葭说着往门口走去,“知书随我来。” 卓夷葭走到赵凤曜所在的屋中,赵凤曜还在昏睡。良鱼站在床尾,守着人。知画坐在床头,写着药单子。 卓夷葭走到赵凤曜床边,确认他没有性命之忧了,这才转头对着知画吩咐道,“知画,你在这里守着世子,若他有异样,立刻派人告知我。” “属下遵命。”知画手里拿着的笔没有放下,冲着卓夷葭点点头。 留下良鱼和知画照顾赵凤曜,卓夷葭换了衣服带着知书回了府。陈三娘安排的轿夫侯在门外,抬到东家巷子外拐角的茶楼,那四个卓府的轿夫早已经在茶楼听得昏昏欲睡了。 知书前去唤来人,跟着一起回了去。 四人坐了一下午,身子有些软,走的缓慢,还一摇一晃的。 好一会儿,才回道卓府。卓府里因为卓夷柔的事,主子们都没有好脸色,下人们也跟着战战兢兢,没有了往常的热闹。 卓夷葭回到锦华院的时候,高氏才从孙家回来不久,正在里头跟华太君说话。 卓夷葭回房换了衣裳,带上知书,去给华太君请安了。 不似外头的冰天雪地,屋子里暖极了,高氏在一旁坐着,华太君在堂上。 夷葭进来的时候,高氏已经说完了话。转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走到屋里,对着华太君跟高氏各自拜了拜,“葭儿给祖母请安,给大娘请安。” “起来吧。”华太君冲着卓夷葭摆摆手,“到祖母这儿来暖暖手。”说着将膝上的手炉拿了起来。 高氏坐在一旁,看着卓夷葭笑了笑,“四儿去外头跟姐妹们玩的可开心?” 卓夷葭扁扁嘴,走到华太君旁边席地而坐,接过华太君递来的手炉,“点儿都不好玩。” “哦?可是有人欺负你了?”高氏看着卓夷葭小女儿的样子,忍不住一笑。 旁边的华太君脸色也缓和了起来。 卓夷葭摇摇头,“昨儿夜里我做了噩梦,今日一天都萎靡的,出去玩儿,也没心思。” 华太君摸了摸卓夷葭的头,“是么,做了什么梦?” 卓夷葭将头埋在华太君的腿间,瓮声瓮气的,“我梦到了,午夜时分,院子里有狸奴叫。那狸儿声尖而凄惨,我就出门去看了。就在我们院子里头,那片菊花枝下面,好多只,喵喵的叫着,我听得怕极了,赶紧关上了门。突然屋子里的东西开始动了起来,我突然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就站在铜镜前面,我借着月光,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说着卓夷葭停了停,抬头看着华太君,泪眼汪汪。“镜中的我,一头黑发,一身大红衣裳,脸色惨白……我就吓醒了。” 高氏跟华太君听的傻了。这梦,分明就是大凶的梦! 高氏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的华太君,转头看向卓夷葭,用安抚的声音问道,“四儿,你可还记得,那镜中人的脸,是何人?” 卓夷葭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怯意,“还未看清,我便吓醒了。” 高氏与华太君对视一眼,皆未开口。 “祖母,我怕。”卓夷葭坐在华太君旁边,摇着她的腿。 华太君牵强的扯着嘴角小小,摸了摸卓夷葭的头,“不怕,有祖母呢。” 卓夷葭点点头,将头靠在华太君腿上,“祖母,我想去上香。心里总是慌得很。” “嗯,每年年前我们家都要去樊林寺上香的。”华太君说着,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到大年卅日。 “那还有多久啊。”卓夷葭直起身子,看着华太君。搓着手里的手炉。 “还有大半月。”一旁的高氏接过话,对着卓夷葭说道。 卓夷葭眉头一蹙,“还有大半月呐。”说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华太君,“祖母,我能不能提前去啊?” 对于上香这种事,华太君向来是比较看重的。听着卓夷葭这般说,想起她那骇人的梦,便转头对着高氏道,“提钱安排去樊林寺上香可好?” 高氏点点头,“自然可以。”说着转头看了看卓夷葭,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五 凭空消失? 同日,南商皇宫,御书房内。 明献皇帝坐在书案后,撑着头,细细的听着外头寒风吹过枝桠的‘沙沙’声。 屋里的地龙哄得暖暖的,旁边垂手的宫人却不敢出声或者懈怠。战战兢兢的站着,生怕出了声引起皇上的不满。 安静了许久,外头的喜公公推门进入御书房,看着沉思的明献帝,开口道,“陛下,苏辛原苏大人求见。” 明献帝睁开眼,抬头看着面前的喜公公,坐直了身子,“宣他觐见。” 喜公公应声,走到御书房门口,捏着嗓子尖声道,“宣苏大人觐见。” 苏辛原提着衣角,跨过御书房的门槛,直直的走进御书房明献帝的前面跪下,“臣,苏辛原,叩见皇上。” “免了免了。”明献帝急急的挥了挥袖子,“怎么样?”明献皇帝看着苏辛原,眼里冒着光,现在心中的期盼跟激动各参半。他可是见识过那些人的实力,五十几个,杀一个中了蛊和毒赵凤曜,实在太容易了。 苏辛原看着明献帝,心里打着鼓,面上却沉稳的摇摇头,“还没有消息。” 这次的事儿,可是他花了很多心思重金请来的高手,现在可好,连是死是活都不晓得。 “什么,还没有消息?”明献帝眉头皱起,看着苏辛原,“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死还是没死?” 苏辛原硬着头皮摇摇头,“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明献帝眼睛里的光散去,危险的眯起,“派出去的人怎么回禀的?” 苏辛原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明献帝,“回皇上的话,他们,他们……都未回来。” “没有回来?”明献帝惊得从位置上倏的站了起来,“怎么会没有回来!一个人都没有?那么多人……派人去找过了吗?” 苏辛原点点头,“臣派了好几拨人去找,全都消失了,一点儿踪迹都没有。连最后所去的面馆,都没有丝毫蛛丝马迹。”苏辛原说着,眼神悄悄的观察着明献帝的脸色。 明献皇帝脸色很不好,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些人的实力皇上是亲自见识过的,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若非上百个武功高强的精兵,是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们销声匿迹。也不知……”苏辛原说着,小心翼翼的接着道,“怀荣王是怎么做到的。”苏辛原尽量把明献帝的怒火推到怀荣王身上。 怎么会…怎么会… 明献帝说着,眼神有些恍惚,怀荣王的势力真的已经这般强了?能让五十个武功高强的刺客一日之内在京城销声匿迹?在京城………他到底有多少兵力在京城? 明献帝眼神幽暗,原本只是想挟持怀荣王世子,让怀荣王交出兵符,再慢慢处置。如今他的势力已经这般大了……明献帝的心中此刻瞬间充满杀意。 转过头,盯着苏辛原,“一个人都没有回来报的……你是怎么安排的?” “臣…臣……”苏辛原结巴着。 明献帝看着他那畏首畏尾,猥琐不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个暴脚,“废物!” 苏辛原被踢的一个仰倒,麻利的一个翻身,又直直的跪了起来,“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明献帝没有听苏辛原的话,脑子里思衬着。 御书房里苏辛原的声音渐渐的小了。 明献帝转头看着苏辛原,语气阴狠,“你带人,牵着獒狗,带着有赵凤曜气味的衣物,去面馆那里查,在整个京城给我查,我倒要看看,那些狗,是要往哪家走。”说到最后,明献帝字字咬的极重。 京城的怀荣王府他摸过底,到底有多少兵力他心知肚明。如今却凭空变成这么大的力量。不是在别处藏了私兵,就是这京城有人与他勾结。 “是!”苏辛原点点头,抹了抹头上的密汗。 “还有,城门守卫增严,京中巡逻加强。今日赵凤曜去过的所有地方,都给我好好的查!将今日出过城门的官家人名,给我细细盘查。在通往辽北的道上,布上重兵。”明献帝转头阴沉的看着苏辛原,心里却谋算着。 “再有...京中官员,再派些人去,加强监视。”明献帝说着甩了甩袖子,若是京中有人敢帮怀荣王的,他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屋外寂静的只剩风声,屋内的苏辛原战战兢兢的听着明献帝的吩咐。 同日下午,京城中的民众还是一如既往的逛街听曲儿,在屋中睡觉。表面上一派和谐。 偏偏在这一派和谐之时,有朝中一群官员开始遛狗了,满城的遛。却没人敢说不是。也是在这一片和谐之时,城中戒备加严,来往巡逻的卫兵多了不少。 苏辛安排好一群捕快牵着獒狗四处搜寻,又安排了其他事宜时,天已经开始渐黑了。 入暮时分,派去唤的城门守卫兵长这才到了苏府,直直的便被等候在府门口的小厮带去了苏辛原的书房。 “末将叩见尚书大人!”守卫兵长对着苏辛原半跪行礼。 苏辛原坐在书案后抬起头,看着守卫兵长道,“吴大人请起。” “谢大人。”说着守卫兵长站了起来。 “老夫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相谈。”苏辛原对着一旁的守卫兵长比了比椅子,守卫兵长走过去坐下。 “苏大人有何事?”守卫兵长看着苏辛原问道。 “最近京中不太平,城门那里如何?”苏辛原说着。明献帝是背后的人,这事儿有事暗地里的事。查探自然也不能用皇上的名义,没有御令,要让不属他管的官员听令,那就要好态度了。 守卫兵长一时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苏辛原道,“城门处,自然是太平的。”说的时候守卫兵长挺直了背,颇有邀功的样子。 “那今日呢?有颇为可疑的人出城否?”苏辛原身子往前凑了凑,问的极为认真。 守卫兵长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一看苏辛原的样子,便知有事发生,声音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怎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六 去君笑院 苏辛原摇摇头,“老夫要拜托吴大人一件事。” “尚书大人请说。”守卫兵长身子又挺了挺。 “从明日开始,我会派人加强城门处的守卫盘查,劳烦吴大人,帮我盘查出入城的人,将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家中的随从丫鬟,以及女眷。通通报与我。”顿了顿,又道,“上个月初一,到今日出入城的记录,也帮我仔细盘查一次。” 本来以为有攀附帮朝中命官的机会,一听完苏辛原的话,立马就愣了。“全部吗?”京城可不比其他城,每日出入城的百姓多如牛毛,要在这成千上万的人口中,一个一个盘查出五品官员的人口,那可不简单。 苏辛原眉头一皱,这事儿要不是不能用圣谕,才让他一个堂堂户部尚书私底下求于这小小的守城长,他早发脾气了。这种事还敢跟他讲条件?让他替自己办事,那是给他脸。 “那吴大人的意思呢?”苏辛原黑着脸看着守卫兵长,沉沉的问道。 守卫兵长一看苏辛原这样子,赶紧又闭上了嘴。他可不敢跟这户部尚书顶嘴。 可是他心里不爽的很,若仅仅是之后的盘查还好,直接在出入城记录的时候分开便可。可还要把一个月前的出入城记录翻出来细查……本来平日里守城就已经够累了,还要摊上这劳什子事儿,搁谁谁都是不耐烦的。 可这些他哪儿能在这苏辛原面前说。守卫兵长沉着一口气在胸口不敢吐出来。 苏辛原也看出来了守卫兵长的情绪,又怕他回头办事不尽责,马上软了声音,和蔼的道,“若是吴大人觉得太多,那这样吧。今日之前的,只查男子。明日之后的,便不能掉以轻心了。” 今日之前的话,能盘查出可疑人的几率不大,但是为了确保万一,盘查是定要盘查的。非要减少,那就减少那些可有可无的女子妇人们吧。 守卫兵长一听,点头应道,“是,在下这就去查,将一个月内出入城的记录盘查给大人。”出入城门登记是男女分开的记簿,若是少了女子妇人,那便少了一大半的量。守卫赶紧应声。 “嗯。”苏辛原点点头,“有劳吴大人了,明日之后,定要细细盘查呐。” 今日之后的事,才是以防赵凤曜出城最重要的盘查。 守卫兵长应声告退。 卓府 卓家女眷去樊林寺祈福的日子提前了半个月,定在腊月中。腊月十五那一天。 前一天,腊月十四,卓夷葭一大早便去了君笑院里。 高氏在主屋中看着书,卓夷葭进了院子,冲着高氏行礼,“葭儿给大娘请安。” 高氏看着卓夷葭一笑,“快,来我这边坐。可冷?阿玉,去点个炭盆子来。”以前卓夷涵在的时候还会点炉火,卓夷涵进宫之后,冬日里高氏便很少点炉火了。 “是。”丫鬟应声而出。 卓夷葭其实想说她不冷的,却看着高氏这般殷勤的吩咐,知晓高氏可能把她当做还未出嫁的卓夷涵了,也不好拒了她的意。 说起来,高氏从卓夷涵出嫁到现在,还未见过她。这心里头的思念,大概也是浓的不行。 卓夷葭突然想起上次进宫去的时候,她回来只是匆匆给华太君请安,还未跟高氏讲过。 “今儿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高氏将书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看着卓夷葭渐渐冒出个儿的身子,点点头,“又长高了。” “如今都是十一的年龄了。还不长高,以后可不是家里最矮的。”卓夷葭笑着,跟高氏打趣。 “是啊,一晃眼都这么大了。”高氏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卓夷葭笑了笑,没说话。 卓夷葭自晓得她约莫是想到了再过两年,就可以谈婚嫁了。却也当作不懂,转开了话题,“对了,我上次入宫的时候,贵妃娘娘让我跟大娘问安。” 一听到卓夷涵,高氏脸上的笑就淡了些,取而代之是一抹思念的忧色。 “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高氏转头看着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点点头,脸上浮着轻松的笑,“娘娘很好,我去的时候,娘娘又美了,那模样,可真好看。而且娘娘心情也似乎很愉悦,跟我说话时,也听不出有什么忧愁。” 女子只有在跟丈夫相好,才会面色姣好,心情舒畅。听到卓夷葭这般说,高氏倒是放了不少心,脸上又浮起了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话题一转,看着卓夷葭,“对了,明儿就要去上香,你可都准备好了么。” 卓夷葭点点头,“都备好了。对了大娘,明儿二哥去吗?” 高氏摇摇头,“他明儿还要去翰林院当值,应该是不去的。” “二哥可真辛苦。”卓夷葭说着扁扁嘴,蹭到高氏腿上靠着。 “哪儿能跟你比,每天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有你祖母跟你撑腰,都没人敢拦你。”高氏说着,爱怜的摸了摸卓夷葭的头。 “还有大娘跟我撑腰呀。”卓夷葭说的俏皮又卖乖。逗得高氏连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明儿二哥都不能去,我好久都没见着他了。他现在在哪儿。”卓夷葭抬头看向高氏。 “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高氏低头看着卓夷葭,“怎么,你要去找他玩?” 卓夷葭站起了身子,看着高氏撇撇嘴,“大娘说什么呢,可不是找他玩儿,我是要去检查检查,他有没有用功学习!”说着就要往外走。 外头丫鬟端着铜盆进来,里头的银丝炭已经去了烟,烧的正旺。放到卓夷葭脚边。 卓夷葭脚步一顿,看了看那端铜盆的丫鬟,而后转头在屋内四顾。 “找什么呢?”高氏跟着卓夷葭回头在屋内四顾。 “大娘,我记得上次在这院子里,烧炭火的是个很好看的丫鬟,怎么不见她?”卓夷葭说着看了看跟前那个很面生的丫鬟。念春不在? “哦,你说念春啊,她前儿出门给我买针线,结果不小心得了风寒。现在假在屋子里休息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七 探话1 “哎!这才端来的炭盆子你就不烤了?”高氏在后头提着嗓子,看着卓夷葭已经跑远的身影。 “不烤了!”卓夷葭的身影已经跑远,伸出手冲着背后的高氏挥了挥。 高氏看着卓夷葭调皮的样子,无奈又好笑,“我还说她是个稳重聪颖的,结果也是个没正行的。” 旁边的丫鬟看着高氏的脸色,将地上的炭盆端到高氏的脚下,“奴婢觉得呀,四小姐这样才讨人喜爱呢。” 高氏笑着睨了那丫鬟一眼,“她就讨到你的喜了。” 屋里一阵打趣欢笑。 屋外没有雪,夜里下过的小雨,却是湿了地面。君笑院许大,院里的主子却只有两个。书房平日里更是只有一个不成形的二少爷用。 书房边卓夷裕的随身小厮仲生守着,除了偶尔来来去去的丫鬟婆子,便没了人。 卓夷裕在书房中整理文案,他初入翰林院不久,偏偏以前都是习武的,突然转了文,什么都不会,就多了许多要学的事。 卓夷葭进书房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看文案,低着头眉一直皱着,似乎就没舒展过。 听到开门声,卓夷裕从繁多的文案中抬起了头,看到卓夷葭,眉头一舒展,“葭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怎么没空。每天在屋子里绣花看书,或者出去会友的,难道还不比你闲?”卓夷葭温声说着,转头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走到卓夷裕旁边坐下。今儿翰林院里的试题约莫到了定题之时,她是专程过来探话的。 卓夷裕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些位置,“可不是,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忙。” 卓夷葭没应声,往前凑了凑身子,“二哥在看什么呢?”说着眼睛落在卓夷裕正看的竹卷上。 “我整理文案,刚巧看到了《尚书》,里头一句‘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不甚明白。”卓夷裕说着,将手中拿着的竹卷递了过去。 卓夷葭接过,大致的看了看,递回了卓夷裕手里。前世在先生的教习下,这些书里头的治国之道,她早就能倒背如流。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卓夷葭对着卓夷裕说道。她懂,但是以卓夷裕目前的学识,她解释了他也不一定能懂,她也懒得解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卓夷裕喃喃的重复着卓夷葭的话。 卓夷葭点点头,“我听祖父说你是准备来年走科举的。虽然你已经入了翰林,有着家族的庇佑不必走科举路,但你既然选择了还是要靠自个儿走科举,就要好好的做。如今你连《尚书》都不还能熟读理解,何谈科举?等你熟读了,能大致理解一些了,我再给你作解释。这会儿解释了你也不懂。”卓夷葭看着卓夷裕。 卓夷裕叹了一声,点点头,“我何时才能像你这般对古人的学识信手拈来并致以用处。” 说着卓夷裕顿了顿,转呕吐看向卓夷葭,眉眼之间带着好奇,“葭儿,这些都是你姨娘交你的?”卓夷裕有些不明白,以卓夷葭这般的年纪,府中又没有请过先生给她,为何可以这般聪慧有学识。 卓夷葭点点头,“自然是我姨娘交的。她走前留了许多书给我。”自从了解了云姨娘的身世,卓夷葭对于自己的能力学识便没有什么好怕的呢。 云姨娘这样的女子,母后的亲妹妹,又是被蜀中秦氏护佑,在武官云恒的教导下长大,本身就是聪慧有学识的。能教出不同常人的女儿,也不足为奇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她迫不得已,跟华太君卓太爷分析朝中时局,却没有被他们猜忌的原因。 “那你姨娘为何知晓这么多?”卓夷裕不明白,一个姨娘怎么会知晓这么多。连骑射都能交卓夷葭。 卓夷葭摇摇头,“我也不知晓,祖母大概晓得,你要去问祖母。” 因为这种事情问祖母,卓夷裕可不敢。卓夷裕撇撇嘴,看着卓夷葭,“对了,你今儿来找我是为何事?” “我听祖父说你要明年要下考场,准备来看看你的学业如何了。对了,你的先生呢?”卓夷葭转头看了看屋中的陈设。 “我马上要去翰林院当值了,当值回来时,先生才来教习。”卓夷裕说着看了看桌上的漏壶。 “这么忙,每日都要当值吗?”卓夷葭说着收回了扫视屋内的视线,看着卓夷裕。 “可不是,过完年就要春闱了。从五个月前开始,一群写题的先生们就在翰林院里吃住,不能离开。昨儿个才歇停些。不然我今日卯时末就得当值,还能等到这会儿?”卓夷裕说着脸黑了下来,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服侍他。这翰林院当值日子,全都是他服侍别人。 卓夷葭听着脸色不变,心中却一喜,看来春闱的题昨日便写完了。“那你得什么时候休沐?” “什么时候?”卓夷裕撇撇嘴,“约莫是北地的春闱过后吧。” “北地春闱…”卓夷葭喃喃,“能下场科举的真好。中了进士,就能入翰林当值。也不知翰林院长什么样……” “什么样?”卓夷裕毫无戒备的想了想,“就是,一般的院落啊。进了门,然后就有办事的庐房…就是,唉我说不出来,下次我画给你看。”这会儿他快要去当值了,也没时间。 卓夷葭点点头,“那这些日子整日关在房里出题的先生们在哪个屋子?” 卓夷裕看了眼卓夷葭,“就在主庐旁边的院子里,你问这个干嘛。” “那二哥在哪里当值呢?”卓夷葭没回卓夷裕的话,直接转开了话头问道。 “就在那院子外面。”说着卓夷裕撇撇嘴,想着天天在外头跑腿儿听命就有些堵心。 说着卓夷裕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卓夷葭,一脸不满,“妹子,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等说你搬到锦华苑,就会教我箭术的。你这都搬到锦华苑多久了,还不见声响。”他可记得在孙家山林里卓夷葭答应他的话。直到如今一想起当时卓夷葭的样子,他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八章 探话2 “我答应了自然会带你。不过如今我要加个条件。”卓夷葭看着卓夷裕,神色带着往常的淡漠。 在卓夷裕面前,她懒得做样子。 卓夷裕早已习惯卓夷葭的淡漠,一点儿异样也没有,问的很爽快,“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只要能让他学那百步穿杨的箭术,他什么都答应。 “在教你箭术之前,我要教你其他的事。”卓夷葭看着卓夷裕。 “什么事?”卓夷裕眼睛里满是好奇,心里想着卓夷葭还有什么可教他的。 卓夷葭却没有回答。 “等你入了朝堂,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为官听政时,我再告诉你。”说着卓夷葭站起了身子,冲着卓夷裕温和的笑了笑,“你好好看书,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完不等卓夷裕出声,便走了出去。 屋外寒风凌冽,昨夜下了雨的地面很湿滑。卓夷葭走在回锦华苑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去翰林院偷试题,在题还没有入宫封存之前。 一路回道锦华苑里,卓夷葭入了西厢房,知画等在里头,见卓夷葭进屋,上前掩了掩门。知书见此坐到门槛外守着。 知画定定的看着卓夷葭。 “红珊,你去给我装个手炉来。”卓夷葭对着身后的红珊吩咐道,眼睛却是看着知画的。 “是。”红珊应声退下。 “怎么了?”卓夷葭看着知画,眼里带上肃色。 知画俯在卓夷葭耳边,“罗管事来报,说这几日出去采购之时,感觉卓府旁边多了许多探子。” 知画口中的罗管事,正是卓家外院的管事罗言。 “探子?”卓夷葭眉头皱了起来,“监视卓府的?” 知画点点头,“罗管事观察了几日,将才递信来,确认是监视的。” 卓夷葭沉沉的呼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监视的?”说着,往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约莫是从世子出事的那个夜晚。”知画看着卓夷葭,轻声的问道,“会不会是明献帝怀疑卓府了?” 卓夷葭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应该是京城中所有的官员都被监视了。” 以明献皇帝的性子,若是怀疑了卓府,一早就处置他们了,不会还派人来监视。 “我特意吩咐罗管事去外头看了看,京城巡逻卫兵果然多了不少,连城门口的盘查都严了许多。”知画说着皱皱眉,“若是那位要查出城的人,怕是那天的出城都会查。”想起刚巧那天早上,卓夷葭是坐着轿子大摇大摆的出了南城的。 卓夷葭也跟着皱起了眉,沉声道,“不要急,等祖父下朝,我去探探他的话。” 若是明献帝查到了有关一丝卓家的痕迹,卓顺武在朝堂就不会跟之前那般。明献帝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卓顺武可是成了精的,朝中动向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就会像狗一样嗅出来。 “还有,知晓是谁在替那位办这事儿吗?”卓夷葭看向知画。 知画点点头,“是苏辛原。从那日晚上开始,苏辛原的人便带着一大群獒狗,在城里巡逻。连烟花巷都是查了的。幸好烟花巷来往人多,胭脂味儿又重,这群狗才没有闻到什么。” “三娘那边,没有什么事吧?”卓夷葭还是有些担心满春楼。将好那天她们选的,就是去满春楼。 知画摇摇头,“说来巧了。若是宫中的,或者苏辛原自己的人,办事时必定有探子专程负责报信。偏偏那日他们请的,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办事,不让主家插手,这苏辛原便派不了人跟着。 江湖人办事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报结果。结果那一路上,还真没有人去报途中的事。” 卓夷葭点点头,如此甚好。 知道是苏辛原在帮明献帝办事,那就好探卓顺武的话了。 明献帝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苏辛原可不一定。若是有一点对卓家不利的事,苏辛原跟卓顺武的相处中,必定会表现出异样。 成精的卓顺武自然能感觉到。 “让知书在外面守着,待会儿卓顺武一下朝就来知会我。”卓夷葭沉着脸吩咐道。 知画点点头。 说着卓夷葭走到书案上,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几行小子娟秀端正: 题已出,置翰林院主庐旁,速取。 若是昨日才出完题,出题的先生们会在翰林院等上两日,待装订好了,将出题的资料都焚烧,才会送进宫。现在,刚好是透题的好时机。 “知画,将这个递给罗管事,让他想办法避过宫里的耳目给三娘送去,越快越好。”说着将纸条叠起来,递给知画。 知画接过纸条,放进头上的簪子中,点点头,转身离去。 地上的雨渍还没有消失,天就开始下起了雪籽。锦华院里的腊梅在雪中开着,一小朵一小朵绽在没有绿叶的枝条上,干枯枯的褐色树干上,一点点儿的黄,缀满了枝桠。 卓夷葭坐在屋中,等着卓顺武下朝,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子里,吩咐红珊折了几支开的正好的腊梅,直接去了主屋。 不似卓夷葭西厢房的冰冷,主屋里烧着地龙,烘的室内暖暖的。一打起帘子,屋里的热气便铺面而来。 华太君坐在屋内,腿上盖着毛毯,手上正在看的书半搁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打着盹儿。 看着垂头打着盹儿的华太君,卓夷葭脚步一顿,竖着食指比在嘴唇上,对站在华太君身后的曹嬷嬷‘嘘’声,而后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腊梅。示意自己插完腊梅就回去。 曹嬷嬷无声的点点头,冲着卓夷葭屈了屈腿。 老人睡得快,却也浅,听到一点儿动静,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着在屋子里插着腊梅的卓夷葭。 “四儿?”华太君撑着眼皮子,看着正背对着插着腊梅的卓夷葭,不确定的唤道。 卓夷葭闻言,转过身子,看着已经做起来的华太君,“可是吵到祖母了?” 华太君摇摇头,打了个哈欠,“这屋子里太暖了,坐一会儿就发困。你来给我插花么。”说着华太君挪了挪身子,偏着身子越过卓夷葭看着案台上放着的腊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九章 探话3 案台上放着定窑白瓷云瓶,浮着云纹图案的釉面光泽亮丽,大肚细口的瓶子里插着几支开的正好的腊梅,点点蜡黄,夹着几个花生米大小的花苞,含苞欲放。花瓣上头还沾着昨夜染上的水露。 卓夷葭轻轻一笑,插好最后一只腊梅,“今儿一早新开的梅花,清香沁脾的,想着给祖母屋子里差几支,闻着神清气爽。” 华太君跟着笑了笑,“你倒是有心。”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儿。”说着看了看华太君身后的曹嬷嬷,“今儿怎么就曹嬷嬷一个人当值?”若是平时,华太君身边都会有两个大丫鬟,偏偏今儿都不在。 “突然想吃东巷的糯米饼子,倚梅跟倚菊出去给我买了。”华太君又打了个哈欠。 话音一落,外头就有人打帘子进来了。 华太君跟卓夷葭同时转头,正看着丫鬟替卓太爷褪下沾着水的外衫。 “祖父。”卓夷葭回过身子冲桌太爷行了行礼。 “四儿,今儿怎么没在屋里看书。”卓太爷边褪外衫,便看着屋子里的卓夷葭,眼里带着诧异。平常的这个时候,卓夷葭一般都是在屋子里看书的。 “今儿去君笑院那边看大娘跟二哥去了。”卓夷葭说着走到华太君脚胖坐下。 “哦,你二哥今儿没去当值么。”卓太爷褪下外衫,走到与华太君并排的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卓夷葭趴在在华太君的腿上,小女儿姿态尽显,笑盈盈的看着卓太爷,“当啊,说是今儿可以晚些去。我去的时候二哥正在看《尚书》,结果好多都不甚明了。还来问我,什么是‘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说着卓夷葭咯咯的娇笑起来。 人越老,越喜欢子孙承欢膝下。越爱看家里头的人对着自己笑。华太君跟卓太爷也不例外。 看着卓夷葭狡黠又机灵可爱的笑,卓太爷本来才下朝的严肃,看着卓夷葭的样子,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华太君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跟他说了吗?” 卓夷葭摇摇头,“没有,我让他自己琢磨。” 卓太爷看着卓夷葭,逗弄道,“还让他自己琢磨,哎哟,是不是你自个儿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卓太爷说的乐呵呵的。 卓夷葭忽的从华太君腿上坐直了身子,扁扁嘴,“祖父你小看人。” 说着看向卓太爷,咳了一声清嗓子,而后卓夷葭正色起来,身上的小女儿之气皆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可忽视的盛气凌人。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同于后非众无与守邦,乃是君与民是依存之联,孔圣云:‘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荀子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皆为此道。治国之策乃在白丁之上。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卓夷葭说着,眼里是坚定之色,淡漠的样子让人听着有些恍惚。 华太君跟卓太爷听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卓夷葭。 “这是谁教你的?”卓太爷看着卓夷葭,虽然知晓她的聪慧,还跟她讨论过朝堂之事,但是从一个黄口小儿嘴里听出这样语惊四座的治国之道,卓太爷说不出心中是惊讶还是惊喜。 卓夷葭偏头看着卓太爷,“没有人教我啊。”说着背一弯,又趴到了华太君身上,将才的凌厉气势一晃而过,让卓太爷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自己学的?”卓太爷有些眉头一耸,这也能自己学?“自个儿悟出来的道理?” “不是,姨娘生前给我留了许多书里头都有她的批注和注释。我看了许多遍。”卓夷葭说着,将脸埋在华太君的腿里,声音带着哽咽,好一副思念娘亲的样子。 卓夷葭说的倒是有恃无恐,自从知道云朵是母后的亲妹子,是蜀中秦氏的后人,她便没什么担心的了。云朵聪颖知礼,天下有什么样的书,是云朵得不到的呢? 看到卓夷葭的样子,华太君转头睨了卓太爷一眼,手一下下轻轻摸着卓夷葭的背,转开了话头,“四儿,你说你去君笑院看你大娘了,你跟大娘都说了什么?” 听到华太君的话,卓夷葭才将头从华太君的腿间抬了起来,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我去给大娘问安,然后大娘问了我一些贵妃娘娘的事。” “哦?前些日子你从宫里头回来没去给你大娘说吗?”华太君看着卓夷葭有些意外,以卓夷葭那么喜欢大娘和她大姐的性子,回来应该是会第一时间去说的。 “嗯,那日回来只顾着跟祖母说了。”说着卓夷葭抬头看着华太君,“大娘问我贵妃娘娘在宫里头过得好不好。当时我去时,宫里头刚好选完秀女不久,贵妃娘娘还是很好的。只是这么久了,我也不晓得。”卓夷葭说着,话里隐藏着选秀之后,后宫的暗流。 “那你是怎样跟你大娘说的?”华太君看着卓夷葭。 “我自然是说好得很。”卓夷葭说着撇撇嘴,看向卓太爷,“其实这事儿得问祖父才是。” “问我?”卓太爷本来在一旁听着,一见突然绕到了自己身上,有些疑惑,“问我作何,我又没去过后宫。” 华太君也看着卓夷葭,“这事儿怎么问你祖父呢?” “自然要问祖父。”卓夷葭看着卓太爷,又坐直了身子,将才谈论治国之道的正色又回来了一些,“自古前朝后庭都是息息相关的,圣上对于后宫的态度自然不会是因为喜好,而是前朝的暗流牵扯。再不喜欢,只要我卓家还有需要依仗的,那便会过得好。”说着卓夷葭看了看没有说话的卓太爷,“祖父,你在朝中的日子,自然就是娘娘在后宫的日子。” “还以为你是个顶聪明的。可你这话对,也是不对。”华太君点了点卓夷葭的额头,“你说的这事儿,只是单向的,前朝能影响后庭,偏偏后庭,也能反过来影响前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探话4 “所以啊,只要祖父在朝里过得舒心,那就是说,贵妃娘娘在后宫正的圣宠。”卓夷葭说着,华太君反应很快,这一快,就快进了她挖的坑。 “四儿说的也对。”卓太爷在一旁听得点点头,然后坐直了身子,思虑了起来。 “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之事。”卓太爷略作思虑便说道。 “那看来我跟大娘说的没错。”看着卓太爷神色常常的的样子,卓夷葭心里已有数,看来明献皇帝那边并未查出什么。想着便转开了话题。“对了祖父,葭儿得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卓太爷一听说卓夷葭有事要求他,脸色变了变。 卓夷葭视而不见,道,“我跟二哥说了,等过些日子翰林院没那么忙的时候,我跟他一起读书。” “你一个女儿家的,学什么学。”卓太爷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在他看来,女子还是不能读太多书。卓夷葭没有人教习,都学了那么多书,已经是个例外了。 “跟他一起读?”华太君看向卓夷葭,说的比卓太爷委婉一些,“你要想学习,我跟你祖父做主,可以给你请女先生,怎么想起跟阿裕一块儿。你们俩一块儿念什么,学的东西都不一样。”在华太君看来,卓夷葭的学识已经足够了。再多,也不是好处,要学,都要学女红。 卓夷葭知道卓太爷和华太君心里所想,知晓她们都不想自己再多学,却也不点破。她上一世拜了先生,这一世也不准备再拜别的师。只是听到一直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华太君和卓太爷这样说,说不上寒心,心里却也轻轻冷笑了一声。 嘴上却是依旧乖巧,“祖父祖母想错了,我并不是跟着二哥一起学习,而是陪着他学习。做他的小书童。”说着卓夷葭冲着华太君眨眨眼, “二哥那般跳脱的人,翰林院都当值了这么久,连《尚书》都还不能懂。就算请了先生,先生除了教习他的两个时辰,哪儿能一直守着他呢。反正我成天没事儿,就可以看着二哥,免得他去玩。” 华太君摇摇头,拍了拍卓夷葭的头,“男子尚学是大事,岂能儿戏?”虽然华太君知晓卓夷葭的聪慧,但是在她看来,这么随意的让一个女儿跟着卓夷裕学习,并不是什么好事。 卓夷葭提的时候也没想华太君和卓太爷会立刻应下来。她跟卓夷裕说的,是待他入朝,能在朝堂为官听政时,才会辅导他。同时也借他来控制朝廷势力。这会儿在华太君他们面前说陪读,的确还太早了。 不过卓夷葭要的,是潜移默化。第一次讲,绝不同意,第二次,思虑之后拒绝,第三次,半推半就,再者,便是遇到变故,自己都会想到这事儿。 点了一下,卓夷葭便转开了头,看向华太君,换了个话头,“明日去樊林寺祖母一起吗?” 这些年除了去年是华太君去的,华太君还很少在冬日里出门。 “去吧。今年万事顺畅,希望明年也一样,跟着去拜拜菩萨。”华太君点点头,说着看着卓夷葭。 “好,那葭儿先回房了,先去准备准备。” 华太君点点头。 卓夷葭起身,在卓太爷跟华太君的注视中走出了主屋。 “这四儿怎么会突然想去学习了?”华太君最终喃喃有词。 看着卓夷葭走出了主屋,卓太爷这才转头,看向华太君,“会不会是她姨娘留给她的书都看完了,想继续学别的?” 华太君摇摇头,“谁见过那些书呢……”目光还看着当着屋门口的门帘,似乎穿过门帘看向屋外,“老爷,你说……四儿会不会太聪慧了一些?”说着华太君转头看向卓太爷。 卓太爷上次跟卓夷葭讨论朝堂之事时就这样想的,可是时间一长,倒觉得她的聪明理所应当了,不觉有异样,“她早年丧娘,爹又不管不问的,早些知事是正常的,再说了,她娘都能那样聪明,她要是真的像以前那样,是个傻子才是怪事。” 一听到傻子,华太君眉头皱的更深了,“是呢,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她以前是个傻子了。但是她以前怎么会是个傻子呢。为何众人都说她是傻子?装的么,还是……”真傻?这两个字华太君没有说出来,她也不知为何。 “自然是装的,难不成还是真傻。”卓太爷说的莫名其妙,看向华太君摇摇头,“若不是装的,这些年她能活下来?”卓太爷自然知晓华太君话里不愿提及的意思,只是他乃镇国将军,是怎么都不可能信鬼怪之言的。 华太君点点头,是啊,不装哪儿能活下来了。怪只怪当年她们没有插手二房的事,如今遇到这样有些让人看不清的事,想查查,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屋外的雪粒子下着下着就大了起来,已经接近年关,这大半个月,便是一年最冷的时候。 卓夷葭回到西厢房的时候,知书已经回来了。知画侯在屋内,手里拿着给卓夷葭准备的手炉,站着眼巴巴的等着,红珊坐在一旁缝制这卓夷葭来年的春衫。 “红珊,你去点个火盆子。”卓夷葭抖了抖身上的雪,她有些累,待会儿想休憩一会儿。 红珊一听卓夷葭要火盆子,点头应声,将手里的针线活一放,便走了出去。 “怎么样?”知画从卓夷葭手中拿过已经快冷的手炉,将自己才准备的递过去。 卓夷葭接过手炉,摇摇头,“没事,卓家还没有被盯上。” “那就好。”知画松了一口气。 卓夷葭走进内室,边走边道,“去给三娘递个信,这几日暂停五日一送消息的规矩,避免被监守在外头的人发觉。还有…”卓夷葭顿了顿,“算了,就这些吧。” 看君笑院的念春和主屋的倚梅,她大概猜到了今天三娘把一些细作都召回去敲打了,本来她是想放话让陈三娘放回卓家的细作,避开这多事之秋,可转念一想,这正是她当是吩咐的事,也就算了。 知画点点头,“三娘那边还来信了,明日樊林寺申正,郑大人会在寺庙山后的林子里候着您。” 卓夷葭没说话,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红珊已经端着烧好炭的铜盆进来了。 心中知晓卓夷葭要休憩了,知画退到一旁。 岁暮天寒,且归休息。 天色灰蒙,卓夷葭躺到榻上,红珊看着卓夷葭躺下,将炭盆端到塌下暖和。 屋外雪虐风饕,山寒水冷。屋内软榻那一块儿,如过了阳春三月,暖意袭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一章 上香 次日,卓家一大家子女眷,一早便起身,卓家一家子女眷,除了高氏留在家里持家,全都出了去。连一直被关着的卓夷柔也跟了去。 卓夷葭吩咐知书留下来守屋子。 何氏带着卓夷柔和卓夷韵,李氏带着卓夷萍,华太君带着卓夷葭,三辆绸布装饰梨木马车后头,又跟着四辆随性丫鬟婆子做的马车。 一众人拾掇好,便往樊林寺浩浩荡荡的驶去。 樊林寺在京郊南方,坐落于城外的樊林山,山上草木成林。若是平常来,山上的枝叶繁茂旺盛,郁郁葱葱,山涧流水潺潺。现在正值寒冬,山上的枝桠上都浸湿了,挂着雪。 山涧的流动的溪流潺潺依旧。河溪的低岩处挂着冰棱子,旁边斑斓的石头沾着的水都凝结,一块块看着就像打了光面的晶石。 不是大年卅日官家上香的日子,从月半之后,便陆陆续续有人上山烧香了。只是多为平民。 一大波车队踏马而过,蹬蹬瞪的往前驶去。挎着篮子上山的妇人白丁都纷纷让开了路,心里惊讶着哪家的大人选了今日来上香。 华太君的马车内,脚一边点着火盆子,用油布裹着马车一点儿风都不投,车帘处放着一角,是不是被冬日的寒风吹起来,换着车里头闷热的气。 卓夷葭坐在车内地毯上,趴在在华太君另一边的腿上,打着盹儿。华太君倚靠着软垫子,闭着眼睛养着神。 到了樊林寺已经巳时中了,有僧人在寺外候着。卓家女眷披着素色大氅,各自下了车,在僧人的带领下先去殿里拜了佛,这才去用斋饭。 斋饭只有几样简单的素菜。卓夷葭跟着华太君和一众女眷用了斋饭,这才去挨个儿给菩萨上香祈福。 卓家女眷带着丫鬟,从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拜到普贤菩萨、地藏菩萨……又拜到韦陀菩萨,伽蓝菩萨…… 一圈拜完,个个都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华太君还好,身子骨硬朗。只是寺庙里头没有炭火和地龙,让受不了冷的华太君全身都有些寒。 拜完菩萨,一众人在小僧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客院里。约莫休息一会儿就要去用午膳,午时后还要听法。 卓夷葭回到自己休憩的客房里,房中点了炭火,比外头暖和许多。 卓夷葭前脚将进房门,卓夷柔便跟了进来。 屋里的知画和卓夷葭同时转头看向卓夷柔,都没应声。 卓夷柔一进来,就反手将门关着,身后带着贴身丫鬟琴儿。“四妹,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她天天被关在屋子里,让云儿那丫头探了几次消息,什么都没有探到。还好琴儿胆子大,听到了一些事,说是卓夷葭正在安排,偏偏怎么安排的,安排到哪一步,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禁心里有些没底。 趁着上香的机会,便想着来亲自问问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端起桌上的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卓夷柔,“二姐说的是什么事?”说着往窗户那边瞥了瞥。 卓夷柔皱着眉,脱口而出,“就是…” 身后的琴儿上前一拉卓夷柔的衣角。卓夷柔停住了正在说的话,回头不解的看了看琴儿。 琴儿抬头眼睛往窗户那边瞥了瞥,示意卓夷柔有人。 卓夷柔这才恍然,继而转头看着卓夷葭,接着将才的话道,“就是新春的时候,给贵妃娘娘送的礼啊。咱们家不是就你最了解娘娘的喜好么。” “这事儿啊。”卓夷葭看着卓夷柔,“正在办呢。不过还没有弄好,得等些时辰。”说着卓夷葭顿了顿。 “二姐也不要急,到时候一有消息我就会知会你。”说完卓夷葭看着卓夷柔。 卓夷柔看着卓夷柔,认真想着她话里的意思,而后冲着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说罢转身。 屋外人影闪动,卓夷柔一出门,转头看了看窗户,什么都未看到。琴儿却眼尖的看到了闪进墙后的衣角。 “是何人?”屋外脚步声渐远,知画端着热水给卓夷葭擦手。 “除了三房还会有谁呢?”卓夷葭任由知画擦着手。卓夷柔是二房的,她娘要是有什么怀疑她的,以何氏的性子,多半是直接就问。 蹲墙角这种事儿,那便只有三房了。 知画擦完手,净着帕子,“以前在偏院,她们想治主子于死地,主子半死半活的过着,她们也就在旁边看着,等着主子走。偏偏主子熬了过来,还出了主院。她们这会儿,想要主子死,怕是都不好下手了。还蹲着墙角的事儿,又有什么用呢。” 出了偏院之后,卓家二房三房不知有多少次想下手,偏偏人在君笑院,机会太少。最狠的一次,莫过于元夜的刺杀。 刺杀之后便再无动静了么?非也,何氏不知下了多少次毒,在还没到卓夷葭的时候,便被知画处置了。 卓夷葭摇摇头,净了手,走向软塌,“莫要掉了轻心。何氏身后有富可敌国的钱财,李氏身后有工部左侍郎家的支撑。若是真的想处决我,怕是不那么简单的。” 卓夷葭出来偏院这些日子,除了那次让华太君不满的刺杀。大的危险已经没有遇到了。只是卓夷葭怕有些忌惮何氏和李氏的外家。 “是。”知画点点头,随着卓夷葭到软塌上,替她脱了鞋。 “知画,你出去悟济方丈那里去打听一下,看看三娘办的事办成了没。”卓夷葭躺到软塌上,对着知画吩咐道。 她之前吩咐三娘办的悟济的事,三娘一直没有回信,她因为急赵凤曜的病,没有等三娘回信便来了樊林寺。不去确定一下心里实在有些没底。 “是。”知画边应声,边为卓夷葭盖着棉被。 知画这一走,卓夷葭小憩醒来,她都没有回来。 各自在房门里用了斋饭,午间用完膳之后,就要去禅房听悟济讲法了。 卓夷葭心里还在担忧,将吃完饭,知画总算回了屋。 知画一进屋,反关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二章 悟净 “怎么样?”卓夷葭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问道。 转头冲着卓夷葭摇摇头,“没有见到方丈。”说着看着卓夷葭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卓夷葭也跟着脸色有些不好,“是没有找到他还是…?” 知画又摇摇头,“找到了,方丈在他的禅室,没有见属下。” 卓夷葭蹙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知画走到卓夷葭的旁边,说的很小声,“三娘还没来得及办这事儿,或者是没有办成。” “三娘应该是办了。”卓夷葭对那天的敲打还是很有信心的,以三娘的性子,自己将吩咐完,如今应该是办的很快的。 “会不会是没有办成?”知画说着,语气沉沉的。没有办成就糟了。 卓夷葭没说话,外头倚梅的声音想起,“四小姐,太夫人催您快些。她在外头等着您。” “是,我马上过去。”卓夷葭提着声音回道,而后转头压低声音吩咐知画道,“你现在去寺里找个有地位的僧人备用。最好是贪财的,许他大量的钱财。让他把这事儿给我办了。若是我见悟济方丈之后方丈帮忙了,那就作罢,若是没有帮忙,就让他‘巧遇’我们。” 知画点点头,“那事后要不要……”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卓夷葭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回头我让北笙带人做。”然后扯了腰上的玉环丢给知画。 “北笙你带着人去帮知画。”卓夷葭回头对着屋子里扫了一眼,说着转身带着知画走了出去。 既然是贪财的,因为钱为她说了谎,自然也会为了钱告诉别人。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知画接过腰环,揣到怀中。跟在卓夷葭的后面出了去,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人事后她是一定要杀的,只是不同于平日,这可是寺庙里。最见不得血光的地方。 卓夷葭出去的时候,华太君已经等在外面了。身上披着带着厚厚绒毛的大氅,脖子上围着狐狸皮,转头看着卓夷葭,“怎的这般迟。” “我掉了一个腰环,怎么都找不到。”卓夷葭说着,走到华太君身边,隔着厚厚的大氅抱着她的手臂。 “怎么弄丢的?”华太君说着看了看卓夷葭的腰。上面该挂着玉环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卓夷葭蹙眉摇摇头,“不晓得。”说着转头看向知画,“你去吧,就在我们今儿走过的路上找找,特别是拜菩萨那儿。” 知画点点头,“是。”说着冲华太君和卓夷葭行了礼,转身离去。 华太君看着知画远去的身影,回头看了看卓夷葭的身旁,“你带了几个丫鬟?” “就一个。”卓夷葭看着华太君回道。 “一个怎么行,也不多带点儿。”华太君转头看着卓夷葭,紧了紧围在脖子上的狐狸皮。 待会儿在禅房里听法,一般听法的主子都要定定的坐着直到法讲完。若是卓夷葭身边没有个候着的丫鬟,待会儿有事就麻烦了。 “这不是有祖母嘛。”卓夷葭抱着华太君的手臂摇了摇,笑着说道。 华太君嗔怪的转头瞥了一眼卓夷葭,然后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随身的三个大丫鬟,和一个曹嬷嬷,眼神落在曹嬷嬷身上,“曹嬷嬷,你去跟着儿服侍。” “是。”曹嬷嬷应声,走到卓夷葭的身后。 樊林寺里空谷幽兰,冬日的冰冻了水,冻了山,也冻了寺里的嘈杂。镇国将军府的一众女眷入了悟济方丈讲法的禅房里。 寺里其他普通的上香人,陆陆续续的在殿里进出。寺庙后院里却人烟稀少。 知画站在后院院外,身子隐在一棵树后。旁边是一脸严肃的北笙。 两人站在后院外,看着院子里,静静的等着里头的人。天儿很冷,山上的林子里更是冷。站在树下,林子里的地上的冰雪早融了水湿了两人的鞋袜。 两人依旧不动如山的站在树后,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僧人住的院子里。 山林里寂静,除了风扫过枝桠的声音,人迹罕至。 好久,后院里终于有了动静。有一僧人背着篓子往山林里走来。 北笙和知画对视一眼,知画看着北笙偏了偏头,北笙点点头。 僧人往林子里走开,知画隐在树后,慢慢的移着身子。僧人入了林子,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山林里高高的树林,树上有积雪,风一扫过,不时掉下雪渣子。 僧人拿起背篓里的斗笠带了起来,这才继续走下去。 北笙跟知画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好一会儿,跟着那僧人入了山林深处。知画躲在后面,北笙一个跃身,飞到那僧人前面站定。 那僧人骇了一跳,看着北笙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北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僧人,“悟净师父,我家主子拖你帮个忙。” 听到面前的男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悟净顿时警觉起来,“你主子是谁?” 北笙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向着悟净走进,从背后一抽,将剑握在了手里,剑上寒光逼人。 悟净骇的一身冷汗,转身就跑。 跑?跑还能跑过北笙?北笙一个跃身稳稳落在那悟净面前,手中的长剑放在悟净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贴着悟净的颈。 “我家主子拖师父帮她个小忙。事成之后自由重金报答。”北笙看着悟净,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悟净感觉着脖子上的锋利,一动不敢动,看着北笙,腿发着软,“什…什么忙?” “待会儿会告诉你。”北笙的剑依旧比在悟净的脖子上,“这会儿师父先随我们去听法的禅房。” 悟净一听说要去禅房,心里落了落,要是到了悟济师兄那里,他就不怕了。 一番思衬之后,悟净点了点头。 北笙一运功,倏的从原地消失。 悟净愣在了原地,转头四望,一脸茫然,刚刚是他的幻觉?悟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偏偏脖子上的疼意还那么真切。 “我会一直跟在师傅旁边,师父按着我说的来做就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三章 威胁 “师父若是不按在下所说的做,即刻在下就会取了师父的命。 ”话音还没有落一片结了冰的叶子闪过,直直的划破悟净的脖子。 悟净忽的不敢动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滴血染红他的指尖。顿时脑门上就开始冒冷汗。 “走吧,若是办成了,主子给师父的报答会让您满意的。” 悟净不敢多说,按着这不知何处传来的鬼声走了下去。 另一边,卓夷葭随同辈的姐妹们跪在最后,前面一排是华太君,两边跪着何氏和李氏。一众人静静的听着悟济大师**,一听听了一下午。 后面的除了卓夷萍和卓夷葭,卓夷柔和卓夷韵两人都时不时垂着脑袋打着盹儿。 好不容易熬到申时,才听完法。 “阿弥陀佛。”悟济对着众人作了个揖,缓缓道,“今日**到此为止,施主们请自便。” 一听到讲完了法,卓夷韵和卓夷柔都来了些精神,跪直了身子,四处看着。等华太君起身。 何氏和李氏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华太君,向悟济方丈告了退。一众人往禅房外走去。 这会儿听完法,本该回房拾掇拾掇,然后准备下山的。到了客院里,知画已经等在院子外了。 见到卓夷葭等人回来,知画走到卓夷葭身边,掏出怀中的腰环递给卓夷葭,“小姐,找到了。” 卓夷葭笑了笑,接过知画递来的腰环,转头对着曹嬷嬷道,“嬷嬷,知画回来了,劳烦将才的照顾。您可以去祖母身边复命了。” 曹嬷嬷看了看卓夷葭身后的知画,点点头,慈祥的道,“是。”说罢快步走向前面的华太君身后。 华太君见曹嬷嬷回来,定住了脚,转头看了看卓夷葭和她身边的知画,而后对着一旁搀扶着自己的何氏李氏道,“你们先带着孩子回房,我还有点儿事。” 何氏和李氏对视一眼,这才回道,“是。”而后带着卓夷柔、卓夷萍和卓夷韵回了客院。 卓夷葭走上前,走到华太君是身边,“怎么了祖母?” 华太君站在原地,看着卓夷葭走上来,转身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倚梅,你们三个去守着客院。” “是。”倚梅看了一眼知画,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丫鬟离去。 华太君这才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四儿,跟我来。”边说边带着卓夷葭往将才听法的禅房走去。 卓夷葭跟在最后,转头跟知画对视了一眼。知画点点头,卓夷葭的才放下了心。 不远处的山林里,是侯在里头的北笙和什么也不知道的悟净。 华太君带着卓夷葭一路走到禅房外,禅房的房门大开,禅房里头的小僧人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将才她们做过的地方。悟济大师在禅房里低头看着经书。 门外守着的小僧人见到华太君,上前行礼,“阿弥陀佛,施主前来,有何事?” 华太君转头对着那小僧人还了一个揖,“小师父,我们是来求见悟济大师的。” “师父在里面看经书,施主稍侯,容小僧前去通传。”小僧人对着华太君作了个揖,转身走进了禅房内。 俯身到悟济耳边说了几句话,悟济点点头,那小僧人便出来了。 小僧人走到华太君身边,对着她比了比,“施主,里面请。” “有劳小师父了。”说着华太君冲着那小师父点了点头,往禅房里头走去。 里面的悟济并未抬头。只是缓缓收起了桌案上放着的经书。 禅房内打扫的小僧人们纷纷退去。 曹嬷嬷和知画候在禅房门外。 华太君带着卓夷葭,走到悟济桌案前,作揖行礼,“老身携愚孙,拜见悟济大师。” 身后的卓夷葭也跟着作揖行礼。 悟济抬起头,看着华太君,看了一眼站在华太君身后的卓夷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说着比了比身前的蒲团。 华太君依势而坐,卓夷葭坐下华太君身后。 “老身前来,有事请大师化解。”华太君坐在蒲团上,看着悟济说的诚恳。 悟济看着华太君,面无悲喜,未曾答话。 见此,华太君顿了顿,继续道,“愚孙前些日子梦魇,不知那梦中之事寓意为何,特请悟济大师化解。”华太君说的很隐晦,不知寓意为何,又何来化解之说? 卓夷葭坐在华太君身后,静静地看着悟济,她不怕他会说出不可告人的事。既然当年他能与她密谈,便知她命格。 再远离红尘脱俗成仙的人,也不会无事去捅一个帝王之命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披着道骨仙风样子的和尚,实则满心贪恋尘世权利的,对于帝王之命的人,自然是辅佐图利;而真正清高得道的大师,莫过于远观。 不管是哪种,都不会无故去做损害卓夷葭的事。 悟济看着华太君,摇摇头,“施主请回吧。” 摆明了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华太君看着悟济,脸色有些沉,却又不知该如何再求。但是悟济越是这个不愿多说的样子,华太君心中便越是担忧。 她看着悟济,双手合十,附身行礼作揖,“求大师指点一二。” 悟济将目光落在卓夷葭的身上,卓夷葭双眸清明的迎着悟济的目光,幽深晦明。 悟济一顿,回头看向华太君,“有一劫,大凶。” 华太君身子一顿,脸色有些苍白。大凶…… 卓夷葭听着,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看来三娘她们还是做到了。 “大师可有化解之法?”华太君问着,语气带着急切。 悟济摇摇头,“言尽于此,施主请回吧。阿弥陀佛。” 看着悟济的样子,华太君知晓多问也无益,沉着脸色,冲着悟济作揖行礼,“叨扰大师了,老身告辞。”说罢带着卓夷葭起身离去。 曹嬷嬷和知画守在外面,见到华太君和卓夷葭出来,两人上前搀扶。 知画看了卓夷葭一眼,将才屋里的探话,她自然都听到了。 华太君站在禅房外,转头看了眼卓夷葭,脸上看不出喜怒,忽而叹了口气,“四儿,你先回房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四章 大凶之命 “是。?≠”卓夷葭点点头,冲着华太君屈屈膝,带着知画转身离去。 待到走远了,跟在后头的知画在靠近卓夷葭身边道,“看来这事儿三娘办妥了的。那另一个,要怎么办?可要放了?”既然已经说了卓夷葭命格的大凶,另一个和尚便没有用了。 卓夷葭摇摇头,转头看向知画,“去,让你们找的和尚‘偶遇’她。说我命格大凶,唯一破解之法,便是入北郊桃花庵。” 顿了顿,卓夷葭又补充道,“还有,将那人留下吧。” 既然是悟济开口说的大凶,他也就不用说这话了。也就不用死了。她也不想在佛家圣地杀生。 知画恍然,点点头,转身离去,留着卓夷葭一人等在原地。 另一边。华太君站在禅房外,看着卓夷葭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 身后的曹嬷嬷见此,偏头看向华太君,“四小姐可是有什么事烦了太夫人的心?”她不知禅室里生了什么,但是华太君从禅室里出来便此番脸色,自然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了。 偏偏只带了卓夷葭进去,卓夷葭前日说梦的时候,将巧曹嬷嬷也在。如今一猜,大概也知道是四小姐有了什么不对。 华太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定定的看着卓夷葭离去的方向,声音沉沉的,“悟济大师说她,有一劫,大凶。”说着往前走去。 曹嬷嬷一听,惊得张了张嘴,又很快恢复,跟上了华太君的脚步,用着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道,“四小姐那么小,能有什么劫呢,会不会是看错了。” 华太君走在前面,摇摇头,“他的眼睛,不会看错。” 曹嬷嬷跟在华太君身后,她其实更希望这话是假的,毕竟大凶的劫,搁在卓家,是定会影响卓家的气运的。 可万一真的只是诳语呢?曹嬷嬷想着。 想了想,有些犹豫的开口,“有一言,不知老奴当讲不当讲。” 闻言,华太君转头,看向曹嬷嬷,“你我多少年的情谊,有什么但说无妨。” 曹嬷嬷看了看周围,然后转头看向华太君,“太夫人确定,这大师真的是得道的清风之人?”言外之意,若不是清风之人,便容易被人收买,成为一把刀子。毕竟卓家有太多想要要卓四命的人了。 华太君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前面的路,前面石板铺就的路很干净,有雪水润湿的痕迹,偶尔又路旁的枯叶掉下,一阵寂寥。 “不会的。”华太君摇摇头,转头看向曹嬷嬷,“悟济不是为了俗利打诳语的人。”说着往前径直走去。 她还记得,当年先皇来樊林寺上香之时,悟济说他命格有变,龙气渐散。先皇为此事忧虑。 后来皇后娘娘带着她前来求悟济改口,要他改口说先皇九五之尊龙气大旺。许了悟济很多利,还威胁过烧了樊林寺。但悟济始终摇头不语。 当然,皇后娘娘最终还是没有烧樊林寺,只是带着她回了京城。 华太君带着曹嬷嬷,向着寺庙僧人所住后院走去,悟济说了大凶,不愿解。这樊林寺总有愿意解的大师。 华太君带着曹嬷嬷往后院走去,路上扫雪的小沙弥见到华太君单手作揖行礼。一路上下来竟然没有遇到俗人。 一路向着僧人所住的禅院走去,快要到的时候,旁边的禅房走出一个老僧,背着背篓,头戴斗笠,一副将从山林里走出来的样子。 “施主且慢。”那和尚对着前面走着的华太君和曹嬷嬷开了口。 华太君听到声音,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那和尚。 “师父可有事?” 那和尚长得慈眉善目,向着华太君摇摇头,“施主所行之路,再往前便是僧人所住禅院,还请留步。” 寺庙里僧人所住禅院按规矩一般人是不能进的。偏偏卓家是南商的镇国将军府,不是一般人。像这样位高权重的大家,常有人私自去找寺庙僧人祈福**或者有求。这规矩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 华太君转身,看着那和尚,缓声道,“老身为镇国将军府太君,敢问师父法号是……” 那和尚吞了吞口水,装的一身清骨的样子,道,“贫僧法号悟净,乃樊林寺执事僧人,施主请回吧。” 悟净,乃是悟济大师的师弟,少有在人前露脸。华太君一听,看着悟净眼睛亮了亮,“原来是悟净大师,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悟净也跟着回了个揖。 “老身前来,是有不解之事,想找一个僧人帮老身解惑。却在半路遇上了悟净大师,真乃缘分。”华太君看着悟净,眉眼带上慈蔼的笑意。 悟净看着华太君,脸上维持着慈眉善目,后颈的凉意却让他不得拒绝。定定的看着华太君,是啊,孽缘。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知施主又何忧虑之事?”悟净往前走进华太君一些,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渍。 然后搁下斗笠,坐到一旁的梅树下,放下身上空空的背篓。悟净扭着衣袖上的水。在山林里蹲了半日,沾了不少里头的露水。 华太君见此,走到悟净的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开门见山的道,“老身家中有一女,虚龄十一。前些日子做了一场梦,今日找悟济大师看了,说是命中有劫,大凶。却不知有何解。” 悟净一听道悟济的法号,停住了手,眉梢之间带着讶然,“师兄看的命?” 华太君看着悟净,点点头,肯定道,“正是悟济大师亲口对老身说的。” 悟净听着放下了抖着的袖子,看着路旁的落叶。若是师兄说的,那便不是诳语。 那他这般做,可是算不上造孽了? 悟净正想着,脖子突然一凉,他习惯性的打了个冷战。 “大师怎么了?”华太君看着悟净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悟净摇摇头,转头对着华太君道,“要解倒不是没有办法,有一法。” “什么法子?”华太君问的有些急切。悟济口中的大凶之劫,她不得不看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五章 山林相见 悟济咳了咳,似乎拖一会儿就能让心中的愧疚少一些。但是怎么办呢,这要说的,还是要说,不然他的小命就还给如来佛祖了。 “大凶之人,自有佛祖净化。”悟济说着顿了顿,看着华太君。大不了以后他多照拂一下那被人陷害的可怜孩子。 华太君听到有可解之法,脸色缓了些,不再带着沉郁。只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着那悟净和尚有些犹豫,“大师的意思,是送到庵里,让佛祖为她驱凶?” 悟净的意思说的很明显的,再明显,就没有出家人的风度了。 没有回答华太君的话,悟净只是起身,对着华太君作了个揖,“阿弥陀佛。”说罢转身离去。 华太君站在原地,看着悟净消失在寺庙的院落间。 曹嬷嬷跟在华太君的身后,看了看那和尚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华太君的神色,最终没有说什么话。 “走吧。”华太君幽幽说着,拉了拉身上的大氅,转身离去。 悟净走到空无一人的院落后面,转头四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大侠,没我的事了吧?” ‘咻’的一声,悟净还没来得及思考,一柄长剑剑尖就对准了他的心口。 悟净倏的站直,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带着无奈,“这事儿我都办完了,还要作何?” “这事儿若是大师敢说出去一句,我家主子必将这樊林寺烧了给你陪葬。”北笙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悟净。这话卓夷葭自然没有说过。 悟净看着眼前没有情绪的男人,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他知道对方是谁还可能说出去,他如今连对方是谁都不晓得,自然不会惹祸上身。 北笙见此,收起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丢给悟净,“这里头又一张百金的票子,可以在城中钱庄去换。就当是此次的报酬了。” 悟净接过北笙丢来的袋子,看向北笙,正准备说话,北笙已经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悟净转头看了看,吹过房檐的冷风,鬼影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拿着的锦步,有些愕然。这就是所谓的打了一巴掌就给一个糖? 他爱金子不假,但是他也爱命。这样用命换的金子,以后还是少赚点儿吧。 悟净将锦袋揣进怀里,心虚的看了看四处,确认无人,这才抬脚往前走去。 另一边的山林里,卓夷葭等来了知画,便回了客院的房屋里。 卓夷葭跨进门槛,知画在身后观上门,“都办妥了。” 卓夷葭点点头,坐到屋内的凳子上。既然该说的都说了,就看华太君的了。是卓家重要,还是她重要。 “可是会不会不把主子送走?”知画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卓夷葭的面前。若是华太君舍不得卓夷葭,不把她送进庵里,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卓夷葭摇摇头,“她会送的。”在华太君心里,自然卓家才是最重要的。 对华太君来说,对她那么好,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祖孙情谊,还有一部分,便是她过于聪慧,她怕卓夷葭过于多智毁了卓家。 所以才将她接到锦华院亲自看管。这些,卓夷葭都心知肚明。 寺庙里钟声响起,悠扬回荡在山间。卓夷葭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漏壶。 正巧华太君和曹嬷嬷回来了。卓夷葭听到声响,推开门,将好看到走进客院的华太君和曹嬷嬷。 “祖母回来了。”卓夷葭笑着走出房门。 华太君转头看向卓夷葭,扯着嘴角笑了笑,“四儿怎么不呆在屋里,天儿冷,可莫要着凉了。” “难得来一次山上,我想去外头走走。”卓夷葭说着,身后跟出来的知画转身关了门。 “你倒是每年来都要去逛逛。去的时候多穿些,山里头寒。”华太君说着,想起去年卓夷葭上山也是去外面逛了,也就没有多想。 卓夷葭冲着华太君点点头,乖巧的道“我晓得了。祖母快些回房休息吧。” 华太君笑着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屋外天寒地冻,卓夷葭看着华太君的身影进了屋,这才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带着从寺庙里借的斗笠,转身进了林子里。 山林里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空气都夹杂着冰粒子。知画带着卓夷葭,穿梭在山林中。 林子深处,有一人复手而立,身材挺直,带着的斗笠上不时低着水,看得出在这里站了好些时辰。 卓夷葭带着知画走近了一些,冲着那背影轻道,“郑大人。” 闻言,那身子顿了顿,复而转头看来。看向面前的卓夷葭时,眉头紧锁,又看了看她身后。 “郑大人不必看了,今日来和你谈的,就是我。”卓夷葭站在原地,双手轻轻合着垂在腹前,看着郑田叔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你?”郑田叔看着眼前还未及笄的小女,眼里有着不可思议,“你是何人?”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身上带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眼神凌厉,语气却温和,“我是镇国将军府四小姐。” “镇国将军府四小姐?”郑田叔重复着,似乎在回想镇国将军府的人事。 对了,他听闻过,今年年底镇国将军府有一位庶四小姐大办生辰,由府中主母华太君坐镇。想来也是极为得宠了。 “可是你祖父让你来的?”郑田叔说着正色了起来。他的随从跟他说过,当年他下狱,是卓家人救的他。 卓家却当此事没有发生一般。他不知道卓家到底是什么政见,出狱后也不敢贸然前来道谢。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没有回话,只道,“看来郑大人还记得卓家救你出狱的事儿。” 郑田叔一听,不得不正眼看着眼前的女儿,就连这种事儿,卓家也会给这个女儿商议? “你知道卓家救过我?” “郑大人为官清廉正直,是百姓的父母官,自然该救。”卓夷葭看着郑田叔,端正的站着,保持着一开始的站姿,似乎就没有动过,“这事儿大人就不必记在心上了。今日我找大人前来,是要问问大人对朝堂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六章 山林谋划 “朝堂?”郑少卿看着卓夷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卓夷葭点点头,“对,朝堂。郑大人是觉得,如今的南商朝堂,是腐败,还是清廉?是不欺暗室不忘沟壑,还是决疣溃痈,官官相护?”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一脸的严肃幽深,竟没有半丝孩子的稚嫩,愣了愣,开口道,“南商官场腐败,官官相护,为官者皆以自己利益为重,无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为君者不知好坏,不辩忠奸,行事诡异无章法,治国之道枉然。” “所以郑大人愿意看着元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被这群败坏之人蚕食吗?”卓夷葭说着,往前一步,定定的看着郑田叔,眼中带着质问。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所以卓家的意思是?”在他看来,这是卓家的意思。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一字一字说的很缓慢,“我们的意思是,扶忠义之君,复危灭之国。” 卓夷葭直截了当的说道。她晓得郑田叔的性子,对于这些事,卖关子远远不及开门见山坦然相对好。 郑田叔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看向卓夷葭,卓家竟然是这样的意思! “怎么,郑大人不敢与我们同谋?”卓夷葭看着郑少卿,眼中带着审视。 郑田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卓夷葭,又叹了口气,“如何呢?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如何不想呢?可光靠卓家和他一个大理寺卿,如何能复危灭之国? “光靠卓家和郑大人,自然是蚍蜉撼树。”卓夷葭看着郑田叔脸色缓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若是加上怀荣王府呢。” “怀荣王?”郑田叔瞪大眼睛看着卓夷葭。 “不然如何能扶危灭之国?”卓夷葭看着郑田叔,眉头蹙了蹙,“难不成郑大人心里的第一人选是宫中嗣子?”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若是宫中嗣子继位,至少是名正言顺的父死子承。若是怀荣王一脉,那就是造反篡位。”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眼神幽暗,声音冷漠,“郑大人莫不是忘了,这位,也是篡位的。” 郑田叔听着全身一僵,看着卓夷葭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把握,我们又怎么会贸然前来寻郑大人?”卓夷葭看着郑田叔。“我是卓家女子,大人可不要忘了,我也是云朵之女。” “云朵?”郑少卿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这名字的出处。 卓夷葭点点头,“前佥都御史云恒之女,不知郑大人还记得否?” 郑田叔听着卓夷葭的话,他有些印象了,当年镇国将军府卓子华,被皇家同赐两婚,其中有一女子,似乎就叫云朵。 “这和我们现在所谈之事有关么?”郑田叔不解的问道。 “云朵,是云恒之女,但是她还有一个身份,怕是大人不晓得。”卓夷葭顿了顿,看着郑田叔,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而缓慢,“是先皇后之妹,前朝嘉文公主之二女。” 她至始至终没有提过卓家,只是说我们。但是在郑田叔听来,这些自然是卓家的意思。卓夷葭也不点破。 而此时卓异记这般说,郑田叔有些恍然,这些卓家都晓得?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一时讶然的微张着嘴,竟不知要作何回答。 面前的卓夷葭开了口,“郑大人说怀荣王一脉若是上位,这是篡位谋反。这话可有错。错在哪里,大人看了面前的布帛就晓得了。” 卓夷葭冲旁边的知画摆摆手,知画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递给郑田叔。郑田叔接过,展开布帛看了起来。 他忽而瞪直了眼睛,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连声音的发着抖,“这,这……是先皇留下的?”郑田叔当然认得先皇的字迹和玉玺印,这布帛上面的字迹,跟先皇无二,还有这玉玺…字迹能仿,玉玺如何能仿…… “是,是先皇留下的。”卓夷葭回的毫不犹豫。 “如何在你手上?”郑田叔从布帛上移开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卓夷葭。 手上的布帛比一般的圣旨重要多了,甚至重要可以当于一道传位密诏。上面除了有先皇隐约传位的意向,还有南商重兵的分布及安排。还有兵符去处。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手上?就算卓家再将她视作掌上明珠,郑田叔也不信他们会给她。 “我将才说过,我母亲,是先皇后的嫡妹,大人可还记得?”卓夷葭看着郑田叔,声音带着不符年龄的沉稳。 郑田叔点点头,可是这跟这道密诏有何关系。 卓夷葭缓缓道来,“隐约察觉到了宫变之事不久,先皇借先皇后之手,送了一架琴给我姨娘。这道密诏,便在琴中。先皇临行前密言,若是怀荣王能闯进金平城,便将此诏给他。”她猜,这道密诏,云姨娘定然是知晓的。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是啊,没人相信如此重要的密诏会在一个臣子的婢妾身上。连他现在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道“很显然,这道密诏没有没有给出去。” 郑田叔又看向手中的密诏,若是怀荣王府攻进金平城才有此诏,那自然就拿不到了。当年怀荣王从淮州攻退敌军后,便改道回了辽北,驻守一方。 “怀荣王知道此事吗?”郑田叔看着卓夷葭,下意识的问道。一问出来,又觉得好笑。怀荣王自然不会知道。 卓夷葭没有回话,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郑田叔深思。 她今日跟他谈,最大的牌便是这张布帛、郑田叔看到这张布帛,不可能不入她麾下。 郑田叔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布帛,将布帛递给一旁的知画,抬头正色的看着卓夷葭,“既然怀荣王一家不知晓,那如何能确定他会跟我们一党。” 卓夷葭听到郑田叔说‘我们’,脸色缓了下来,“先皇与怀荣王都是心怀苍生之人,如今庆王登基,南商国政腐败,官员结党营私,百姓税赋加重,苦不堪言。以怀荣王的心性,多半会跟我们一党。当然,这布帛,要等到怀荣王同意入我们一党,才会给他看。”卓夷葭说着,接过知画递来的布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七章 林中相谈1 郑田叔知晓卓夷葭的意思,“没有看到密诏之前,若是怀荣王不答应呢?” “那就逼他答应。”卓夷葭看着郑田叔,声音有些冷,“怀荣王地处辽北,统领一方大军,手上却没有兵符。京城这里施压让他交出兵符,他敢不交?” “京城这边若是敢逼怀荣王交兵符,早就逼了。”郑田叔此时已经完全将自己的位置放在了卓夷葭的一党。 若是京城敢逼怀荣王,还会等到现在? “所以我需要朝中官员的帮忙。郑大人的辅佐,才是成事至关重要的啊。”卓夷葭很满意郑田叔的态度。 想来当时明献皇帝将他下大狱,却是让他寒了心,此时才能这般爽直。 “再说了,这些只是怀荣王不答应的路。郑大人相信我,怀荣王定然会答应的。”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这是他今日第一次认真看眼前的少女,而不是通过她看她身后的卓家。 “那兵符呢。若是没有辽北军队的兵符,就算怀荣王答应了又能如何。”郑田叔想着密诏,若是那些东西都在贞慧公主手里,这些东西该如何找到? 不找到,他们所谓的‘清君肃纪’便是空有其谈。 从来都是王子争位来拉拢臣子,郑田叔从未听过会有臣子为了造反去拉拢王子。 若是他今日站了位置,考虑的,自然多了。 “若是连这个我都不知道,如何敢贸然前来找郑大人。”卓夷葭看着郑田叔,听着郑田叔的话,笑了笑,提了提自己灌着风的领口,“表姐的东西,在我手里。” 郑田叔听着皱了皱眉,“若是我没有算错,当年贞慧公主薨殁时,姑娘才二三岁吧。如何会有这些东西?” 他有些不信,这样重要的东西,贞慧公主会托到她手上。 “先皇临行前敢将密诏放入一个臣子婢妾手中;贞慧公主薨殁前如何就不敢将东西托到一个三岁小儿身上?难道大人不觉得,只有这两种人,才最是不会被人怀疑的吗?”卓夷葭说着,眼中没有迟疑。从怀中掏出半截兵符,递给知画。 知画接过,上前呈给郑田叔看。 “大人该是相信了吧?”卓夷葭看着郑田叔低着头看着知画手中的兵符。 郑田叔看着知画手里的兵符,眼神有些沉,而后抬起头,看着卓夷葭,一直沉郁无波的眸子里慢慢的聚了光亮,到最后竟是激动与欣喜。 卓夷葭知晓,郑田叔此刻才是真的相信了,也确定了站在她这边。 知画拿着半截兵符,走回卓夷葭身边,将兵符递给她。卓夷葭接过兵符,揣到自己怀里。 “那之后我要如何做?”郑田叔站在卓夷葭对面,他不在乎对面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他只相信看到的那密诏和兵符。 见郑田叔已经明确站到自己党羽里,卓夷葭心里缓了缓。谈到正事,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大人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静观其变。” “观谁的变?” “孙家。” “孙家?”郑田叔皱起了眉,“要拉拢孙家?” 卓夷葭摇摇头,“不,要扳倒孙家。” 孙相贪权,如今在朝中,最大的党羽就是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孙相还没有蠢到明目张胆的违背民意,偏偏他的党羽里太多蛀虫败类。 要想扶起南商,第一个要除的,就是孙相。 这也是当年父皇跟她说过的。 郑田叔显然也晓得这些,一听卓夷葭不是拉拢。皱起的眉头松开来,然后又皱了起来,“如何扳倒?” 孙相是内阁首辅,门生遍野,南商文官中,几乎都是过了孙相门的人。要这样一个大权势的人,如何容易? 以孙家如今的权势,是个上位者都会想要治他。可是这些想法,都是上位者心里的,比如卓夷葭。 可是臣子不同,他们站的位置不同,想的也就不同了。 “孙相要主持来年的北地春闱,我们就从春闱下手。”卓夷葭说着,“千里之堤,慢慢咬空就简单多了。我已经派了人去北地,不多时,我也会亲自去北地。朝中的事,就仰仗郑大人了。” 主考春闱,孙相自然要前去北地。要让春闱事发,只要保证春闱之前朝中一切安泰便可。 郑田叔点点头,“我知道如何做了。”虽然这事儿对于他一个大理寺卿来说不简单,但是他是大理寺卿,要找点儿小麻烦,还是可以的。 “若是郑大人觉得难,可以去亲近两人。”卓夷葭说着,拂了拂肩上掉落的水渍。 “哪两人?”郑田叔看着卓夷葭,原来朝堂还有人。 “一个,是刑部尚书姜国子。” “姜尚书?”郑田叔听着挑起眉,他想起出狱之后,姜尚书的极力举荐,“姜尚书也是我们的人吗?” 卓夷葭摇摇头,“暂时还不是,先不要惊动他,等我慢慢谋划。” 郑田叔点点头,姜尚书是朝廷中不多的秉直清廉的官员,若是有他加入自然是很好的,“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那位的宠臣,苏辛原。”卓夷葭双手交叉,端正的放在腹间,看着郑田叔说着。明明姿态是小女儿,语气却冷冽如山林中的寒风。 郑田叔一听,皱起了眉,“苏辛原那老贼也要拉拢?” 苏辛原媚上欺下,为人奸诈歹毒,要他加入,郑田叔是从心里排斥的。 卓夷葭摇摇头,“自然不是。苏辛原深得帝宠,你亲近他,自然就近了那位一步,那你在朝中说话的分量,就重了。你要在表面上与他们混做一团。这样拿到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以后惩治起来才会有把柄,名更正,言更顺。审知彼己强弱利害之势,虽百战实无危殆。” 郑田叔点了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委屈大人了。”卓夷葭声音缓了缓。 郑田叔摇摇头,“既然我选择了位置,就该谋事。” 卓夷葭也跟着点点头,忽而又嘱咐道,“若是郑大人需要帮忙,将才说的两个人,你只能选其一。”要么是跟姜国子同谋,要么就是跟苏辛原做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八章 山林相谈2 郑田叔点头,回道,“明白。” 姜国子忠义,苏辛原奸佞,要么跟忠义之人为伍,要么跟潜入奸佞。若是两个同时走近,那两个都会猜忌。 卓夷葭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向郑田叔,“今日我要跟大人说的都说完了,天色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郑田叔看着卓夷葭开口,“我还有一事不明。” 卓夷葭顿住了准备离去的脚步,看着郑田叔,“大人请说。” “若是以后有事,我是知会卓将军,还是找姑娘?” “我会给大人安排一个随从,所有的信息由他负责传送。他会直接送到我手里。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北地,若是朝堂中有麻烦,你可以求卓将军。”卓夷葭看着郑田叔说道。 “卓将军都知晓?”郑田叔看着卓夷葭,到现在他还不确定卓家在这场戏里扮演的角色。 若是卓家跟他们是一个阵营,那他们的底牌就大了。 “现在还没有。”卓夷葭摇摇头,“所以要求卓将军帮忙,就要靠郑大人自己了。我去北地回来之后,会来找你谈事。” 郑田叔看着卓夷葭,犹豫了下,开口问道,“去北地会去辽北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是怀荣王的态度。虽然几乎可以肯定怀荣王会答应,但是没有得到确信之前,郑田叔是很忐忑的。 毕竟臣子拉拢主子造反,他听过的,还是头一遭。 卓夷葭在郑田叔的注视下摇摇头,“此次不会去辽北。” “为何?”郑田叔的声音带着疑惑。北地与辽北很近,去了北地顺带去辽北,是再好不过的事。 卓夷葭看着郑田叔沉吟片刻,还是准备将此事托盘告知。 “此行辽北,除了春闱一事,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另一件事。” “何事?”郑田叔眼睛微微瞪直,有什么事能比春闱还重要? 卓夷葭沉了一口气,道,“怀荣王世子中了蛊,此行是为了带他去求医。” 郑田叔惊的张了嘴。 趁着郑田叔还在惊讶中,卓夷葭简短的解释道,“他中了那位的蛊,北地有擅蛊的医,我带他去正是为了解蛊。” 郑田叔听得吐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里头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晓的事…… 两人对面站着,知画站在一旁,忽而抬起头看了看山林一处。 “主子,有人来了。”知画看着那一处,开口轻声说道。 卓夷葭转头看了一眼知画看着的地方,与郑田叔对视一眼,“北笙,带着郑大人速速离开寺里。” 话音一落,咻的人影一闪,郑田叔便被北笙和另一隐卫带着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卓夷葭正了正头上带着的斗笠,“走吧。”说着转身带着知画离开。 林中冷风袭过,刮过的风卷落树上寥寥的残叶。空无一人的林中走出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和尚,拿着一个小竹竿边打林中矮枝木上的水渍,边往前着。毫不知觉有人来过山林。 另一边,卓夷葭和知画走出了山林。 卓夷葭回到客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卓家女眷已经开始动手拾掇了。 倚梅站在客院院门处四处张望等候着。 见卓夷葭带着知画从林子中走出来,看了看她们的身后,视线落在卓夷葭身后的知画上。 知画接触到倚梅的目光,没有反应,垂下了头。 倚梅也移开了视线,看向卓夷葭见礼,“四小姐,快些回屋子收拾一下吧,太夫人准备启程了。” 卓夷葭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有劳倚梅姐姐了。”说罢带着知画回了屋子。 卓家一行人收拾好回府的时候已经酉正了。 日暮将至,卓家的奴仆都拿着架子点着灯。卓府门口的大灯笼被晚风吹得乱摆,府中众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厨房炊烟升起。 难得全家一起去拜香,回来一家子便准备一起用饭。 在府中操持的高氏已经备好了一家人的饭菜。众人褪去身上的风尘,净手换衣,开始用膳。 用完膳,众人散尽,卓夷葭回了西厢房。高氏却被华太君留下来了。加上卓太爷三人,不知在屋中说些什么。 卓夷柔用完膳,没有回二房,而是跑到卓夷葭的西厢房里。 “二姐有事?”卓夷葭坐在屋里看着书,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卓夷柔。 卓夷柔看了眼卓夷葭,没说话,反手关上了屋门,跑到一旁的窗户下,打开木栅,推开一点点缝隙往外看去。 “二姐在作何?”卓夷葭皱起了眉头。 “嘘!”卓夷柔食指比着唇上,示意卓夷葭小声一些,而后转头压低声音道,“我看祖母就留了大伯娘在屋子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姐是要在我这儿偷听?”卓夷葭有些无语,隔这么远,知画都听不到屋子里在说什么。 卓夷柔点点头,“我觉得她们多半在说我的事。” 她跟孙家的事儿,一直是大伯娘在负责,这会儿祖父祖母只留下大伯娘,不是说她的事还能是什么。 卓夷葭放下手里的书,皱着眉揉了揉头,“二姐回去吧,我在这儿给你听着。” 她虽说着,但心理知晓主屋里必然说的是她大凶的事。 卓夷柔一听,放下了窗户,转头看向卓夷葭,“你能听到什么,隔这般远。” “二姐晓得隔了这般远,你又在听什么呢。”卓夷葭站起身子,走到窗户旁,拉上了木栅。 卓夷柔转身,撇了撇嘴,走到凳子上,“哎,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啊。这么拖着可真是急。” “二姐有什么好急的,急的不该是孙家么。”卓夷葭看了眼卓夷柔,心里又有些感叹,就那么用手段骗了孙云舟上床。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她心中有对卓夷柔无畏敢做的佩服,也有对她下作手段的不耻。 偏偏这种下作是对孙云舟,卓夷葭便觉得是件好事。 卓夷柔隔着窗户看了看,转头看着卓夷葭,“四妹,这事儿我可全靠你了。” 卓夷葭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这事儿,她还得谢谢卓夷柔的无畏下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九章 不信 “二姐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手里不是还有你的东西么。自然会给你办好。”卓夷葭说着,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卓夷柔,叮嘱道, “倒是二姐要注意了,不要总是往我这里跑,我们家可不止我们两个姐妹呢。如今你在风浪尖上,却天天往我这边跑,有点儿心都会猜到我们背后有事。还是要避一下嫌的。” 卓夷柔听着,点点头,“这我知道,可你总没有消息送过来,我怎么能不急。谁知道你有没有尽心。”说着卓夷柔暗自白了一眼。 这可是关于她一生归宿的事,怎么能不急。 卓夷葭当没有看到卓夷柔的焦急,“二姐要是信我,就万事听我吩咐。让你待在屋子等消息你就安安静静的等消息。二姐要是不信,我把玉玺还给你,咱两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卓夷葭语气淡淡,又带着一丝不耐烦。 卓夷柔抿着嘴看着卓夷葭。 她求人,这种事,她还能求谁?! 看着卓夷柔的样子,卓夷葭缓了缓脸色,轻声开口道,“过年前我会想办法离开卓家。就是为了办二姐的事。” 在被送去庵前,她要稳住卓夷柔,以免她知道这事儿之后觉得自己没用了,做意外的事。 “离开卓家?”卓夷柔眉头一蹙,“你要如何离开?” 她才不信卓夷葭会为了她的事离开卓家。 卓夷葭摇摇头,“到时候二姐就晓得。约莫年前就会离开。到时候二姐可不要乱了阵脚。” 卓夷柔从鼻子“哼”了声。 “你最好给我好好办。”她看着卓夷葭恨恨的说着,甩了甩袖子,转身出门。 琴儿跟在卓夷柔后面,出门时看了知画一眼。知画看着她递了个眼色。琴儿领会,转过头,跟了出去。 一口气出了锦华院,卓夷柔一袖子打在路边的枝叶上,语气狠狠“真是气人,收了我的东西还这种样子。不愠不火的,鬼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事,她自然上心的紧,偏偏卓夷葭又到死不活的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做。急也是干着急。 琴儿跟在卓夷柔后面,等她一口气发完了,才缓缓的开口道,“小姐,奴婢倒是觉得不必担心。” 闻言,卓夷柔转头,眼睛直直的看向琴儿,“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正是因为什么消息的都没有,不是正说明这件事正被双方压着在谈么。若是有了风声出来,那对谁最有影响,自然是小姐了。如今两边都没有风声出来,也就是说两边都还在保全您的名声。小姐您想想,这难道不是卓孙两家在这件事上没有撕破脸吗?”琴儿看着卓夷柔,慢慢的分析着。 卓夷柔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看着琴儿,“你继续说。” “既然没有一开始就撕破脸,还有商谈的余地,说明两家并不会完全反对小姐您和孙大公子的事。”琴儿尽量挑着卓夷柔喜欢的分析。 卓夷柔听到此处,认同的点点头。 琴儿见此,继续道,“奴婢昨日还听闻四小姐去了君笑院找大夫人。若不是小姐的事,四小姐去君笑院作何?大夫人可正是跟孙家商谈你那件事的人啊。” 卓夷柔偏头看向琴儿,“你的意思是,卓夷葭正在替我办事儿?” 琴儿点点头,“奴婢是这样觉得的。四小姐怎敢不帮您呢?所以我们现在干脆就听四小姐的,安安分分的等着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卓夷柔听着,这什么破世道,竟然要她一个二房长嫡女低三下四三番五次的去乞求一个庶女帮忙! 她愤懑的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儿,“不然呢,难道我还其他法子吗?” 琴儿跟在后面,垂着手安分的不再说话。 锦华院西厢房内,卓夷葭坐在椅子上,看着卓夷柔走远,这才转过身,继续拿起书看了起来。 主房里,高氏还在里头,也不知跟华太君在说些什么,许久都没有出来。到了出来是,夜已深。 卓夷葭半开着窗户,坐在屋里看书。 高氏从主屋走出来,路过卓夷葭,站定身子转头看了一眼窗里隐隐绰绰的人影,叹着气摇了摇头,而后直接出了锦华院。 西厢房门,卓夷葭垂着头看着手里的书,慢慢放下书,眼神冷漠的扫了一眼窗外,“知画,灭灯就寝吧。” 知画应声,拿起一旁的铜盖,盖上了烛光。屋内渐暗。 灯光熄灭,知画蹑手蹑脚从床底下脱出一个巷子,从里面掏出两套夜行衣,递了一套给卓夷葭。一套自己换了起来。 卓夷葭拆散自己的头发,褪下身上的棉衣,换上了夜行衣。将头发挽成一个髻,绑在脑后。 待两人拾掇好,便侯在室内。等到主屋内熄了灯,没了声响,嘱咐好知书守门。两人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卓夷葭带着知画,直接穿过后院到了卓家偏院的竹林里。盯着家卫巡逻的间隙,翻身出去,而后从东城的后山,一路奔向城外。 夜深人静,南城外灯火渐熄,卓夷葭和知画快步的飞跃着,除了偶尔想起的一两声狗吠,深夜里便再无声响。 “咚咚咚……”不一会儿,南城外的一栋宅子前,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大门慢慢打开,里面探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孔,“找那个?” 知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晃了晃,那人立即让开,将门开了大一些的一条缝。 卓夷葭和知画一眨眼便了进了去。守门人探出脑袋,警惕的望了望外头黑漆漆的街道,这才关上门。 两人绕过前庭,大半圈过了才到赵凤曜住的屋子。 屋子里已经熄了灯,昭示着主人已经歇息。 廊下有三娘安排的护卫。自从赵凤曜快醒来时,三娘就没有进过这院子里。而是吩咐了人守好宅子。 毕竟卓夷葭还没有和怀荣王府摊牌,怎么看三娘也不该现在在赵凤曜的面前出现。 守在门口的丫鬟喜儿见到卓夷葭,快步上前行了个礼,“主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淡淡~ 喜儿也知道卓夷葭的身份,但日日跟在三娘身边的她,早已知晓面前女子的身份。 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子。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走到身边的喜儿,知画是她身边的贴身手下,喜儿是三娘的贴身手下,她自然认得。她点点头,站在院子的空地上,看着黑漆漆屋子,“世子的身子怎么样了?” 今日之后她在卓家的日子可能不太平了,直到年前入庵之前,怕暂时不能来南城宅里了,于是便趁着夜色来瞧瞧赵凤曜。跟他交代一些事。 “回主子的话,目前瞧着是没有大碍了。”喜儿站在卓夷葭面前,恭恭敬敬的说着。 怀荣王世子中蛊的事,她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服着知画开的药方,至少现在看起来,表面上是没有大问题的。 似乎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屋子里烛火亮了起来。 卓夷葭轻轻摆摆手,喜儿恭顺的退回房檐外。 门“咯吱~”被打开。 赵凤曜披着外衫,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拉着衫领。 卓夷葭站在院子中,冲着赵凤曜礼貌的颔首。 她还不准备跟赵凤曜摊牌,但时至今日,也无法以一个闺阁小女儿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赵凤曜没有动,也没有应声。定定的看着卓夷葭,眼眸中满满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暗。 腊月晚风刺骨,一阵扫过,卷起赵凤曜本就披着的外衫高高鼓起。 卓夷葭见此,走向屋檐下,“我可以进去说吗?” 她看着赵凤曜,语气客气而疏离。 赵凤曜没有应声,看着卓夷葭,过了一会儿,才侧开身子。 卓夷葭礼貌的点点头,从赵凤曜侧开的缝隙进了屋。 身后知画跟着,卓夷葭顿了顿,站定脚步转头看向知画,“你在外面候着吧。” 知画闻言停住,看着卓夷葭点点头,“是。” 屋外冬风肆虐,屋内卓夷葭和赵凤曜坐在桌旁,一旁烛架上的火芯烧的啪啪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身子可好了些?”卓夷葭坐在赵凤曜对面,声音淡淡。 赵凤曜直直的看着卓夷葭,昏黄的灯光让他有些看不清面前女子的样貌。 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身子中了蛊,可晓得?”卓夷葭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赵凤曜还没有醒。也并未吩咐过三娘她们要跟他合盘说出。因而此刻她并不晓得赵凤曜到底知道多少。 赵凤曜点点头,“晓得。良鱼跟我说过。” 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变得安静起来。 “年前我会带你去北地一趟。”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她虽然是在跟他商量,但语气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赵凤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时间屋内又变得安静起来。 知画站在屋外,跟喜儿一人站一边,晚间的寒风一阵阵吹过,两人却像木桩子似得定在远处,丝毫不觉着冷意。 屋内赵凤曜看着卓夷葭,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你到底是谁?”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又偏头看了看燃着的火烛,缓缓回道,“卓家四小姐。” “是吗?”赵凤曜看着卓夷葭,语气冷冷。 卓夷葭回过头,看了眼赵凤曜,没有打,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此刻他有许多不解,心中疑团一圈圈绕着,像是被抓乱的麻线团。 他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的不解和困惑,淡淡的道,“世子爷有许多疑惑,待来日我会细说。我今日前来,只是给世子知会一声,年后我要带你去北地去解蛊毒。没有意外的话,定在大年初三。世子心里有个底,做好准备。” “北地?”赵凤曜垂下了头,微微思量起来。 “不去辽北的。看完你的身子就回京城。”卓夷葭接道。 赵凤曜抬起头,看向卓夷葭,“如今京城是什么样的?” 自从他被带到这个宅子里,除了四个仅剩的暗卫,手边一时没了眼线和可用的人。偏偏那四个暗卫还被卓夷葭派的三十个暗卫盯着。 这看似不起眼的宅子里,竟然藏了无法估量的暗卫和高手。 赵凤曜醒来这几日,虽是养病,实则跟幽禁没多大区别。唯一让他冷静下来等待的原因,便是不知何时会来的卓夷葭。 “那位加强了京中护卫。守门处禁戒加严,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朝中官员,无一不被监视。”卓夷葭如实将京中情况托盘而出。 赵凤曜听着,一惯冰冷的脸上皱起了眉,“那大概去北地的路也被看死了。” 他不担心京城的情况。从那日跟来的他的暗卫处得知,如今他们在城外。他留在京城的心腹却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他,足以说明此处的隐蔽。所以他也不担心自己被找到 但是说来奇怪的事。他不知何年何月,不知京中动静,甚至不知自己陷身之地是友是敌。若是放在平时,赵凤曜必定是警惕万分,甚至是拖着病身谋划出路。 偏偏知晓这里的主子是卓夷葭之后,他竟在此处过得安然自在,丝毫没有警惕危险之感。 卓夷葭点点头,“官道商道都被人守住了。” 赵凤曜偏头,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脑子里浮现京城周边的地貌,缓缓开口,“那只有绕路定水。” “我也是这个意思。”卓夷葭接道。她也这样想的,从南边绕道人多而繁杂的定水城,从定水城在去北地。 赵凤曜回过头,看向卓夷葭,心中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惊喜,张了张嘴,想问她,又问不出口,便闭上了嘴。 “原来是我小看了女子,还是只单单小看了你?”赵凤曜很少跟女子接触,严格说来,除了妹妹和母亲,他并不曾与其他女子接触过。 卓夷葭勾着唇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回话。 “今日来找你,就为了这些事。还有,之后我会跟底下的人知会,世子和你的手下,会恢复自由。另外世子爷莫要忘了初三的行程。”说罢起身。 赵凤曜冰冰凉凉的看着卓夷葭,看着她起身,有转身离去。 卓夷葭转身走向门口,推门离开。 “等等。”身后的赵凤曜出声。说着他起身走向门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一章 商谈? 屋外夜黑风高,房檐下挂着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灯光。 已经走到屋外的卓夷葭转身,看着赵凤曜,眼里带着疑惑,“世子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赵凤曜站在门口,一手抓着衣领,看着卓夷葭,语气很轻,眼睛里情绪隐晦不明。 “谢谢。” 他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抓着衣领的手却紧了紧,骨节分明。 卓夷葭自然没有发现这个异样,只是冲赵凤曜点点头,而后带着知画趁着夜色离去。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离去的背影,待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关上门。 大年二十,年尾愈发浓郁。卓夷葭一早起床练剑练琴之后,便到了辰时。 一大早,何氏和高氏便到了锦华院中。在主屋里跟华太君商议着话。 刚用过早点,卓夷葭便被唤了过去。 卓夷葭进屋的时候,何氏和高氏分别坐在华太君两侧。高氏神情凝重,何氏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卓夷葭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满脸的不在乎溢于言表。 卓夷葭扫了一眼,便垂头乖巧的见礼,“葭儿给祖母请安,给大娘母亲请安。” 华太君点点头,摆手示意卓夷葭去坐。而后目光落在一直跟在卓夷葭身后的知画和红珊,“你们俩出去候着。” “是。”知画和红珊应声,转头看了眼卓夷葭,转身离开了屋子。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高氏,何氏,华太君和卓夷葭。以及跟在华太君身后的曹嬷嬷。 屋中没有人说话,皆看着卓夷葭。高氏蹙着眉,何氏一脸无所谓。 卓夷葭似乎此刻才看到屋子里的异样,抬头四扫周围,然后目光落在华太君身上,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祖母唤葭儿来是有什么事吩咐么?” 华太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叹了口气,看着卓夷葭的眼里带着些许无奈,“四儿,你可记得你前些日子做过的梦?” 卓夷葭似乎没想到华太君会突然问此事,偏头想了想,才犹豫的问道,“可是梦到狸猫那个梦?” 华太君点点头。 “记得。”卓夷葭老实的回道。“怎么,今日的事跟那梦有关?” 华太君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月半的时候,我带你去樊林寺问了悟济大师,你可还记得他是怎么说的?” 卓夷葭点点头,扭了扭身子,语气带着些许骇意,“大师说,那梦是凶兆。” 华太君点点头,“是啊,大师说是凶兆。祖母花了很多心思,去请人化解,化解之法是求到了,今日找你来,就是说这事儿的。” “化解之法?”卓夷葭提高了语气,说着坐端了身子,急急的问道,“那是什么个法子?” “这梦昭示了你大凶,大师说,大凶之人需到家庙里,让菩萨给驱凶化难。”华太君说的很慢,不知是想要安抚,还是怕卓夷葭听不明白。 “家庙里?”卓夷葭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是什么意思,喃喃道。 “是了,送去家庙里。”华太君点点头。 卓夷葭忽而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华太君,语气间满是惊骇,“祖母的意思是让我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说着两眼瞪大的看着华太君。 一旁的高氏忙冲着卓夷葭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你祖母的意思是,让你暂时去家庙里化凶,待你度过了这个劫,再将你接回来。” 卓夷葭此时听得已经咬起了唇,委屈看着华太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怎么,你还能不去么?”何氏一手挑着刚做的指甲,看也不看卓夷葭的说道,言语之前皆是不耐烦。 屋子里的高氏和华太君皆未像以前那般开口阻止何氏,只是静静的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何氏,原让何氏来,是为了有人唱黑脸。这样一屋子威逼利诱都有人来做了.所以此行她们是一定要送她去家庙了。偏偏还要问下她的意见。 既然问了她,她至少也要跟着做做样子,才不枉何氏此行啊。 卓夷葭咬着嘴唇,看着何氏摇摇头,“我不去。” “不去?”何氏猛地提高声量,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卓夷葭,忍不住嗤笑一声,“这还能你做主说去不去了?” “既然我说的话没有丝毫用处,又何必来问我这一通!”卓夷葭说着,直直的起身,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 “好了好了,四儿你回来。”华太君冲何氏使了个眼色,阻回了她要脱口而出的斥责。 听到华太君的话,卓夷葭站定了脚步。却转身看向华太君。 “先去坐着吧。”华太君此时脸色有些不好,语气也没有一开始的温和了。 卓夷葭吸了一口气,忍住眼眶中的眼泪,坐回了位置。 高氏看了看华太君,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翻白眼的何氏,转头看向卓夷葭,叹了口气,轻言细语的道,“葭儿,你莫要任性,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这是大凶的劫,若不解,真要发生什么事,那可就是动辄要命的。” 似乎听近了高氏的话,卓夷葭抬起头看向高氏。眼睛里还有泪光,却怎么都没有流出来,“大娘,就没有其他解法了吗?” 高氏摇摇头,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向华太君。 看到高氏的目光,华太君心知她大概是不忍心了,便自己接过了话,声音放的温和起来,“四儿,我们都晓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等你好了后,我们还是会将你接回来的。而后你的生活跟现在无甚区别。” 卓夷葭心里暗自嗤笑一声。 谁人不知去过家庙里的女子,不是有过.****的龌龊事,就是做过丢家族面的大丑事,亦或者是嫁人又被休回家的弃妇……大多都是该被侵猪笼的,偏偏南商民风开放,废除了侵猪笼的恶俗,可代替的,便是去家庙。 这一口口都是为了她好,若她真的只是一般的小女儿,这去过了家庙里,以后该如何嫁人? 难道告诉别人她去家庙是因为有大凶的劫。且不说大凶的劫也好不了多少。从庙里出来的女子,做了再龌龊的事,最后的措辞不是去庙里驱凶,就是去祈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二章 大凶的劫 她大凶,在别人看来,跟通尖去庙里,还真没有区别。 幸好她卓夷葭下半辈子,不是要拴在嫁人生子这事儿上的平常女子。 心中他想着,面上卓夷葭依旧带着茫然和惧意,“祖母这话当真?” 华太君见卓夷葭听进去了,脸色愈发温和,“自然当真。” 卓夷葭低头听着华太君的话,一时没有应声了。 屋子里又变得安静起来。过了一会儿,卓夷葭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向华太君, “好,我答应祖母。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卓夷葭说条件,屋子里的三人都习惯性的皱起眉。 “什么条件?”华太君看着卓夷葭问道。 “既然是驱凶,有菩萨就行。我不想去家庙,我想去樊林寺。”卓夷葭看着华太君,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想去家庙很正常,女儿家,去了家庙就毁了。可是去樊林寺哪儿那么简单呢? “樊林寺?”何氏听得勾起一角唇,笑了一声,“你以为樊林寺是你想进就进的?” 卓夷葭没有回何氏的话,只是盯着华太君。 华太君见此,接道,“你母亲说的在理。樊林寺不是那么好进的,那里的大师大概是不会让你一个女子去寺里的。” 那是南商寺庙的圣地,怎么会是一个平常小儿驱凶化邪能去的。 “上次去樊林寺的时候,那里有一位大师说过与我投缘。大概是会让我进的。祖母何不去问问,若是他们不答应,那便算了。”卓夷葭看着华太君说着。其实她也不确定樊林寺会不会答应。 华太君听着,看了看高氏,又看了看旁边的何氏。 何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就是去家庙里么,尽折腾。” 高氏看了何氏一眼,转头看向华太君,“母亲是可以去问问,毕竟寺庙跟家庙还是不同的。若是樊林寺能答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她实在有些不忍心将这小小年纪的女娃娃送到家庙中。 华太君听着,也在想。大凶是劫,是在樊林寺里看出来的,这解法,也是在樊林寺中知晓的。 既然都是樊林寺里的高僧知晓的,那樊林寺便是最好的点化地了。 华太君看了眼卓夷葭,说起来,这孙女倒是一辈里最聪慧的,送去家庙,着实可惜了。 “好,我试试吧。”华太君看着卓夷葭,“我回头遣人送封信去问问,若是樊林寺那边不答应,就去家庙吧。” “母亲!”何氏一听,不高兴了。没听说家里女子有事往寺里头送的,又不是后宫的娘娘,犯事还的让高僧化难。 华太君转头看了眼何氏,语气有些不好,“当真不是你亲生的么?” 何氏一愣,这年头,当家主母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待夫君子女不公。大家晓得就好,何必说出来了? 何氏顿时蔫儿了气,“母亲哪里的话,我就是说说。”说着偏过头,嘴不满的撇了撇。 冬风一如既往的冷冽,卓夷葭出了主屋的时候,一阵寒风迎面扫来,她不禁紧了紧衣领。 守在外头的红珊见到卓夷葭出来,赶紧上前走到卓夷葭身边,“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平时她们陪着小姐来主屋请安,可没有被赶出来的。 知画没有问话,只是安静的跟在了卓夷葭身后。 “红珊,你去准备马车,我要去林府一趟。”卓夷葭一边走进屋子里,一边吩咐道。 红珊点头应声,转身去准备马车了。 知画看着红珊出去的背影,然后看了看西厢房外面,转头问道卓夷葭,“樊林寺那边会答应吗?” 她一直站在屋外,屋内的对话,她自然也是听到了。 卓夷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待会儿出门,你们三个都跟我出门。” 知画点点头,卓夷葭说着提高了声音,转头对着站在门口的知书道,“知书,过来。” 知书闻言,转身疾步走进屋内,“主子,有何吩咐。” “待会儿你跟知画都跟我出门。知书去给三娘送信。三娘带着北笙去樊林寺那边商谈我入住寺庙的事。” 樊林寺要是不答应,她就派人办成和尚半道截了卓府的信。 卓夷葭说着,转头对着空气屋中扫了一圈,“北笙,待会儿你也跟着知书去找三娘。” “知画,待会儿出去之后,你去找晏掌柜,我已经让他安排了个得力手下。你去之后带着他安排到郑大人家中。” 之前她答应给郑田叔安排的传信人手,回京之后便找了晏掌柜将此事办了。 一般的暗卫安排到郑田叔的身边除了保护没多大用处。郑田叔要的,是一个帮得上忙的人。 晏掌柜不比三娘,三娘的得力手下多在红楼。晏掌柜在千金闺,他的手下比三娘的隐蔽,也鲜少有外人见到。 但是这事儿让晏掌柜露脸做不方便,只有她亲自安排知画去交给郑田叔。毕竟郑田叔是见过她身边的知画的。 知画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卓夷葭,“但我们都离了主子身边,会不会不妥?” 贴身的人除了红珊全都走了。偏偏红珊又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出了什么事儿,还得让卓夷葭来照顾。 卓夷葭摇摇头,“无碍,就这么一会儿没多大事儿。再说我身边还有北笙的手下护着。” 知画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点头应声。 这边说着话,那边红珊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一行人出了外院上了车,知画和知书中途因着卓夷葭吩咐的其他事,纷纷下了马车,后面马车里就剩了红珊和卓夷葭。 车外的街道上有人吆喝着,卖春联的,红灯笼的,福字的,随处可见。 卓夷葭坐在车里,闭目养着神。红珊坐在旁边,低着掀开帘子的一脚,悄悄的看着车外的景色。 自从知画知书来了之后,她陪小姐出门的时间便少了。这难得出来一趟,又是临近过年节的时候,自然心里头是欣喜的。 “红珊。”卓夷葭睁开眼睛,转头看着透过窗帘脚往外面四处张望的红珊,轻声唤道。 “嗯?”红珊赶紧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卓夷葭,“怎么了小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三章 去林府 “我大概要搬出卓家了。”卓夷葭说着,别过了目光,看向车帘。 “什么?搬出卓家,小姐要搬到哪里去?”红珊定定的看着卓夷葭,一时不知卓夷葭到底是何意。 卓夷葭点点头,学着红珊的样子,掀开了另一边的车帘,“我要去樊林寺里住一段时间。” 红珊大大的张开了嘴,看着卓夷葭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何要去寺庙里住?” “月半的时候,跟太夫人一起上山,悟济大师看了我的命格,说是大凶,所以这段时间要去寺里让菩萨驱凶。”卓夷葭边说边看着外面的接道。 听到卓夷葭说大凶,红珊就已经惊骇到了,根本没有听清卓夷葭后面的话,“大凶?那小姐可会有危险?” 她可是听过悟济大师的法号。他怎么会说小姐是大凶呢。 卓夷葭放下帘子,看着红珊满眼的惊骇与担忧,摇摇头笑道,“自然不会。你晓得为何吗?” 红珊定定的看着卓夷葭摇摇头。 “那是因为呀……”卓夷葭逗着红珊,往后靠了靠,笑道,“是我安排的啊。” “小姐安排的?”红珊跟着说道,“所以是小姐让自己有大凶的吗?” 卓夷葭看着红珊点点头,俏皮的眨眨眼,“是哦。” 红珊听得一笑,“呀,小姐你好坏!吓我一跳。” 车里顿时笑声乍起,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红珊止住了笑声,看着卓夷葭问道,“小姐可是因为讨厌府里才这般做的?” “有一点吧。”卓夷葭回道。 知画和知书还未跟着她之前,从来都是红珊跟着她四处走的。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算心里已经有一万个疑惑,卓夷葭不提,红珊从不会自己问。虽然她知道那些事约莫是大事,大到什么程度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就是不曾问过卓夷葭。 就那么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她。就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小姐什么都不告诉她,但她就是这么信任着。 卓夷葭也不晓得,她是傻,还是太实诚。 总之这样不闻不问却不离不弃的红珊,她是欢喜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那以后小姐都不回卓家了吗?”红珊眨巴这两只眼睛看着卓夷葭,她突然有些开心了。 要是以后都不回卓家,她们不是就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 “暂时是不会回来了。”卓夷葭说着摊开手,看着红珊喜上眉梢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红珊脸上带着笑,转过了头,晃了两下脑袋,“不告诉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林府门口。卓夷葭差人提前来递的拜帖。此时林玉琪的丫鬟已经到了门口候着。 卓夷葭跟着丫鬟一路走到垂花门,林玉棋已经候着了。后面跟着的是不停搓着手的陈美媛。 “快半个月了,你可算来了。”林玉棋说着走到卓夷葭旁边。 三人直接进了林玉棋的宅院里。 宅院里有梅树,梅花瓣掉落几片,紫薇花已经冒出了骨朵,开的早的,已经能隐约瞅到点点红星。 卓夷葭和林玉棋陈美媛三人,进了屋子,留下自个儿的贴身丫鬟再门外守着。 林玉棋快一步走到屋内,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卓夷葭。 卓夷葭接过水,喝了一口,看向林玉棋,“上次跟着我们的那个小厮如何安排了?” 赏雪诗会三人出去时,除了知书知画,便只剩林玉棋带的小厮。知书知画卓夷葭是不担心的,但是那小厮当时一直跟着她们,必然看到了赵凤曜。 “我将他打发到煤镇的庄子里去了,那里山高路远的,放在京城实在不安心。”林玉棋坐在卓夷葭旁边,神色严肃。 那日她跟陈陈美媛中毒之后,被知画送到一家客栈里,待到毒散了之后才回的家。 可那天夜里,便听到了怀荣王世子在京城中失踪的消息。 都不知道他为何消失了,也没有人晓得他去了哪里。 林玉棋和陈美媛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她们似乎知道,怀荣王世子是为何失踪的。毒了他的药,不小心也毒了她们。 事关重大,两人再傻,也知道此番大概卷入了什么风波,一致商讨之下,决定缄默,等卓夷葭来了,三人一起再做商议。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夜之后,竟然没有人找她们,这是没有查到她们头上,还是这件事平息了? 林玉棋心里知晓,怀荣王世子失踪这事儿,人没有找到,就不可能平息。 “那小厮,可能信任?”即使林玉棋送走了,卓夷葭还是有些担忧。 林玉棋摇摇头,“其实我只是临时从院子里拔走的,具体人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清楚。”说起来,她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你们在煤镇的宅子在哪里?”当时在场的人里,只有那小厮知晓她们三个的身份。 “煤镇田庄里,我们就一个宅子,说起来算得上是镇里最大的一个宅子了。怎么,你要去找那小厮?”林玉棋看着卓夷葭问道。 卓夷葭摆摆手,满不在乎的道,“我就问问。” 说着顿了顿,看了看面前的林玉棋和陈美媛,道,“若是不想整个家族遭殃,那日的事我们就得守口如瓶。” 林玉棋沉了一口气,没应声。这事儿她还没跟她爹说过,一直搁在心里头悬着,这些日子时刻担忧着。 陈美媛坐在一旁,看着卓夷葭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这事儿怎么会影响到家里呢?” 本来若是平时,这种事她回去就得给爹娘说,偏偏林玉棋再三嘱咐了,暂时不要透露风声,这才没有跟旁人说过。 卓夷葭转头,压低了声音,耐着性子跟陈美媛解释道,“我们那日一起的是谁?怀荣王世子。怎么会好端端的失踪了呢?你忘了你跟阿琪中的毒了?” 陈美媛听着,即使不能理解,但也隐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摇摇头,“没忘。” “那毒显然不是给我们用的。先是中毒,后是失踪。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世子被害了啊。”卓夷葭声音压的极低,没有知画知书和北笙,说这些话都得防着隔墙有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四章 求事 林玉棋虽然能体会各中关系,可此时听卓夷葭这般说出来,面色也沉重了起来。 陈美媛惊得张大了嘴,“被害,那我们该如何做?”她的声音吓得有些嘶哑,压得太低像是在耳语。 卓夷葭摇摇头,“我们什么都不晓得,什么也不做。如果不想死的话。”她说到最后又加了一句。 “可是……”陈美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声,且不说这么大的事她不跟父母说,“我们就这样不管世子了吗?” 明明我们跟世子才是最后呆过的人,必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就这样不管失踪的世子了? 卓夷葭听得为陈美媛的善良扶额,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陈美媛,“我们能做什么?不过是再送他们三条命。” “若是跟家里商量过了,说不定家中还可以帮上忙。”林玉棋说着,她知道这些日子,京中加强了防卫,思量了一番,又开口道,“何况如今朝廷也在秘密的寻世子的下落。” “你跟家中说了,不过多增加一口子的人命罢了。再说,你怎么晓得那些人是在找世子?”说着卓夷葭无奈的看了一眼林玉棋,“你向来比我聪明,为何我能看清的事,你还不能看清?” 林玉棋摇摇头,看着卓夷葭,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问的直接而了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卓夷葭吐了口气,林玉棋是聪明的,她暗暗的指引着她们的思想,不信她真的没有想到。大约是想到的太惊骇,不敢想。 “若是朝廷真的想找怀荣王世子,大可以动用朝中力量,这样一来,几率不是更大了么?为何暗中寻找。”说着卓夷葭停了下,她不想再绕关子了,直接了当的道, “这件事怕是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总之不能跟家里说,一说,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会有动作的。若这件事真的是那位的意思,这样做无异于投火自焚。说句坦白点儿的,你们若真的要跟家里说,牵连的,怕是我们三家。” “还有件事,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卓夷葭此时已经没有刚进来是的细语,脸上带着冷峻。 林玉棋和陈美媛齐齐看着卓夷葭,不自觉的也带上了紧张。 “京城中的官员,都被监视起来了。” 林玉棋偏过头,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看着两人,说的直截了当。 “那些人监视,也是监视当家人。我们反而会被忽略。若是家中长辈知晓此事,不管如何,绝对会有异动。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多。那些事不如就烂到我们肚子里。” 陈美媛听着卓夷葭的话,偏头看了看林玉棋。 林玉棋低头深思着,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卓夷葭,“只有这样了。”说着转头看向陈美媛,“这事儿我们就烂到肚里里吧。” 陈美媛一直都听卓夷葭和林玉琪的,见两人都此番说了,抿着唇郑重的点点头,“我晓得了。” 陈美媛话音一落,卓夷葭偏过头看向林玉琪,“我今日来找你们,还有另一件事。”说着语气慢慢放缓,将才的冷峻散去,已经变得跟平常一般温和了。 “什么事?”林玉琪见卓夷葭的语气平常,自己也跟着放缓了心思。 “我大概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就不用来找我了。”卓夷葭说着。 “你要去哪儿?”陈美媛看着卓夷葭脱口问道。 卓夷葭没有明着回答,只道“都是家里安排的。待我回京城,会跟你们递信。说不定还能赶上春日的风筝会。”卓夷葭虽这样说着,但是心头知晓,春日之前回京是不可能的。 在林府呆了小半日,过了未时卓夷葭便回了家。 次日一早,卓府匆匆的送了信出去。 信给一般人,华太君是不放心的。这信便吩咐了外院的管事罗言亲自送。 罗言接过信,带着两个小厮,郑重的往府外走去。 就在卓家管事罗言刚出门的时候,三娘已经带人到了樊林寺。 樊林寺里一如既往的冷着。三娘坐在悟济大师的面前。温言细语,“大师,你就应了我吧。” “阿弥陀佛。”悟济闭着眼,看都不看三娘一眼,一手作揖。一手捻着佛珠子。 三娘看着悟济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一丝不耐烦。既然悟济见了她的人,她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上次来求他的时候,可是人都没见到呢。 三娘手撑在案上,定定的看着对面的悟济大师。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说动他。 “不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么。大师你的慈悲呢?” 悟济这次没有应声,连捻着的佛珠子都没有停一下。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三娘听着屋外守着的小沙弥搓着手哈着气。 “既然大师不理会我,又为何要见我?”陈三娘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悟济老和尚。 悟济手中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睁开了眼。 “我不见你,你便日日烦我寺中僧人。我僧人有何罪孽,守你们挟持?”云淡风轻的说完,悟济又闭上了眼,老僧入定。 听着悟济的话,三娘一顿,这是因为北笙威胁悟净的事? “大师可是因为那日我的手下伤了悟净师父?” 所以今日见她,不是真的想要见她,而是给他个说法? “阿弥陀佛。”悟济闭着眼嘟哝一声,复而又继续开始捻着佛珠念经。 陈三娘渐渐的黑起了脸,这老和尚,真是八字欠揍。 她的定力也是很好的,遇到这秃子,闭着眼一直念经的,真是太容易惹火她了。 “大师心中当真没有天下苍生?”陈三娘不似之前的温言细语。问的严肃极了。 悟济睁开眼,看着陈三娘,“这和天下苍生有何关系。难道那女儿是要救天下苍生的人?”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悟济说完便定定的看着陈三娘。 陈三娘手一摊,“那女儿不是苍生中的一人?难道大师不晓得这女子入了家庙,下半辈子就毁了吗?” 悟济的脸色有些松动了,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慈悲脸,脸上的笑有些凝固,生生忍住对眼前女子翻白眼的冲动,闭上了眼睛。继续开始数着珠子。 他不救?当是来求他说大凶之话的人,不正是这个女子么? 陈三娘好笑的看着悟济的样子。心里却晓得不管如何说,这和尚都不会答应自己了。 既然不答应自己,何必还敬重?干脆撇开了对僧人的敬重,逗弄起来。这秃子一点儿都不肯帮她,她可不是吃瘪就白白吃的人。 陈三娘坐在案前,端直了身子。一派正直的身姿。勾起朱唇,定定的看着悟济,带着笑意的眼睛荡漾着秋波,“大师坐定这样子,很俊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五章 经书 悟济坐定的身子一震,手里数珠子的速度都缓了缓,而后睁开眼睛看着陈三娘,生生压住眸子里晦暗不明的情绪。 悟济有多少岁,谁都不晓得,只知这樊林寺在的时候,这悟济就在了。樊林寺建寺这时间可就长了。 三娘怀疑大概是寺庙里有传号的规矩。当主持的时候,就得将法号改成悟济。 不然面前坐着的悟济,虽然眼角有些许皱纹,可清秀的五官看起来,并不比三娘大。于是三娘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大师看我作何?”三娘端端正正的坐着,双手规矩的放在髀间,看着悟济眼里带着疑惑,“难道我的姿态很轻浮?” 悟济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慈悲脸看了眼陈三娘,“施主请回。”说罢闭上了眼睛,又开始静静的数着佛珠。 “你这个条要求很无礼,我拒绝。”陈三娘坐在悟济对面,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悟济忽而睁开眼睛,黑着脸看着陈三娘。 来樊林寺找他的,都是恭敬有礼。就连先皇后气极之时,都不曾将他如何。他何曾见过这般无赖泼皮的人? “来此寺中之人皆有所求,既然施主无可求之事,还望早些离去,莫要为难老身。”悟济看着陈三娘,说的话没有了往常慈悲和温和。 他很少自称老身,这一开口,若是寺里和有点眼力见的,都晓得他此时有些愠了。 偏偏三娘就抓住了这个话,看着悟济一挑眉,“老身?大师可一点儿也不老。细皮嫩肉的,皮相多好。”说着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一脸自怜,“哎,说起来大师约莫还没有我老呢。” 三娘本就是红楼中人,虽然不曾接客,但是常年的侵染让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韵和媚态。偏偏她自个儿不觉得,做的都是一派的规矩样。 悟济黑着脸按着三娘,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佛珠,“你可知这是佛门圣地?” “自然是晓得的。”看着悟济黑起了脸,陈三娘也跟着做端身子,放下摸着眼角的那只手。 “既然晓得,施主就该收敛言行举止。”悟济缓了缓心中的愠,声音又放的如往常一般温和。 “我觉得我已经很收敛了。”说着三娘看着悟济勾唇一笑:“我只知佛门圣地要诚心以礼,但我的确是诚心的觉得大师很俊啊,又不曾轻浮。难道佛门圣地还不能让人说真话了。” 悟济再看着陈三娘的时候,一时有些语塞。 “好了,晓得师父不欢喜我。”说着陈三娘站起了身子,看着悟济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布帛,放在了桌案上,“这本是我带来准备求师父相助的心意,如今师父不帮,我留着也没用了。那就给师父吧。” 悟济看着起身准备离去的陈三娘松了口气,复而看见桌上叠的整整齐齐的布帛又皱了皱眉:“既然贫僧不曾相助,怎可收这东西。”说着将那布帛推到陈三娘面前。 陈三娘看着悟济戳着六个点的头,笑着摇摇头,“大师要是不喜欢,就扔了罢。”说着转身离去。 这是她认真亲手抄的佛经,悟济不要,她拿来也没有用。 外头的小沙弥见禅房中的女施主出来,赶紧上前作了个揖。 一旁候着的北笙见三娘出来,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跟在她后面往寺外走去。 禅房中,悟济坐在蒲团上,看着案上放着的布帛。他自小跟着云游的师父长大,在这樊林寺中岁岁年年,从未近过女色,也未曾见过这般轻佻的香客。 想着唤了外头的小沙弥进来,将案上的布帛拿去丢掉。 小沙弥应声,拿过布帛转身。布帛抖开,显出里面隽秀工整的字迹。 小沙弥看着上面的字,这般好的经书,师父为何要扔掉,想着回身,有些犹豫,“师父,这经书抄的极好,为何要扔掉呢。” 悟济看着小沙弥手中的布帛,她那样轻浮的人,给的东西他压根没忘佛经上想。 此时不禁皱了眉,这可如何扔得,人人送来的经书,好的收在藏经阁。就是不好的,也要留在他这里,等春日烧给佛祖的。 悟济看着小沙弥手中的佛经,将手里的佛珠放在案上,心中有些烦躁,“那就搁在我放经书的柜子里吧。” 小沙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布帛,犹豫着点点头,走到禅房中的柜子前放好。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这般好的经书,不是该送到藏书阁么。放在这里,春日烧了多可惜。 看着小沙弥放好布帛,悟济偏过头,看向打开的禅房门外,悠悠道,“以后这位施主再来,直接将她拒之门外。莫要放入寺内。” 小沙弥一愣,看着悟济张了张嘴,复而乖巧的点头应声。 这可是樊林寺头一回点明的不接某个香客。可看起来那女施主又不是个万恶的坏人啊。小沙弥想着,带着一脸的不解,转身出了去。 悟济看着小沙弥转出去的身影,良久,叹了口气,拂去心中的烦躁,这才拿起桌案上的佛珠,继续捻了起来。 冬日的樊林山上山寒地冻,却依旧有许多来上香的人。陈三娘和北笙出来后,抄着山上的小路,往另一边的山下走去。 山中有一人在一旁蹲着,待看到三娘两人走近,这才起身站定,对着陈三娘行礼,“属下罗言,见过楼主。” 除北凉外和知画外,卓夷葭的三个手下,三娘,晏如意和淳耳,都有各自的尊称。三娘是满春楼楼主,晏如意是掌柜,淳耳是先生。 陈三娘走近,点点头,“卓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知画交代过,让我直接来找三娘。”罗言对着陈三娘回道。 在卓家,除了知画知书和琴儿,还没有人晓得卓夷葭的身份。只以为一直的命令都是卓家暗卫首领知画的吩咐。 这也是卓夷葭的意思,现在她深居卓府,府中晓得她身份的越少越好。 “信呢?” 罗言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在这儿。”说着递给陈三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六章 悟济还是悟净? 陈三娘拿过信,看着上面的‘悟济大师亲启’,勾了勾唇角,毫不犹豫的撕开拿出里头的信纸。 内容约莫就是家孙命格大凶,希望贵寺收留化凶云云的话。 陈三娘看过,递给罗言,“烧了。” 罗言点点头,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信烧了去。 陈三娘看着罗言将信烧完,这才起步继续往林中另一条路走去。 “回去说,樊林寺应了。但是因着是和尚庙,住在寺里颇有不便,还有一禅院,在山林中,与樊林寺不远不近,就在山腰上,空着将好给四小姐用。”三娘边往前走,边吩咐着身后的罗言。 “但是有一个条件。樊林寺庙收容女客本是犯了规矩的,因是悟净大师说的大凶,寺里为四小姐驱凶也是情理之中。但就怕其他的香客听闻,会坏了寺中规矩。所以四小姐来住之事,得是私下的,家中人要探望,也得悄悄地。”陈三娘说着摆摆手,“哎算了算了,就说为了不影响寺中规矩,在四小姐离开寺庙之前,不要来探望了。” “是。”身后的罗言认真的听着。 “等等。”跟在两人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北笙开口道。 三娘和罗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北笙。 “怎么了?”三娘不解的看着北笙。 北笙回看着三娘,眉头皱起:“楼主将才说,是悟净大师说的大凶?” “难道不是吗?”陈三娘带着疑惑。她是听知画跟她说的,樊林寺的事主子已经让悟净办好了。 北笙摇摇头,“不是悟净大师。”当日是他威胁的悟净,自然知道悟净都做了什么。 闻言,三娘挑起了眉,不觉神色严肃起来:“不是说主子让悟净都办好了吗?” “悟净只是告知卓家人,驱凶要主子到庙中。预测大凶的,是悟济大师。”北笙说着,慢慢的黑起了脸。 陈三娘也跟着黑起了脸,声音沉沉:“悟济当是都没有见我。递去信也是石沉大海。” 这事儿摆明了悟济不会帮她的。 北笙负责的便是主子的安危,若是没有吩咐,自然是寸步不离的卓夷葭的身边。所见所闻所想都跟卓夷葭相差无几。 便跟卓夷葭还有知画都以为,悟济是听了三娘的话,顺手帮她们的忙。 罗言站在一旁,垂着头安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这话他实在插不上嘴。可是心里却在想别的。 楼主嘴里恭敬的主子……他跟着在卓家最近的动向,和自己心里的猜测,似乎慢慢的明了。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北笙和三娘。 三娘虽然跟北笙说着话,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向。察觉到罗言的目光,陈三娘瞥了他一眼:“你回去报信吧。就按我将才说的。自己措辞。” 罗言点点头,他们都是刀尖上行走的细作暗桩。与生俱来的便是服从命令。不管心中有何异样猜测,此时听到三娘吩咐的命令,立刻应声。而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北笙站在一旁,看着三娘。 三娘转头看着罗言的身影,目光还没收回。而是盯着远处的山林树梢深思起来。 “顺水推舟,静观其变。”三娘慢慢的吐出几个字,而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不管当初是如何计划的,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了,我们就必须继续做下去。” 现在让她最焦心的,是卓夷葭的大凶。悟济明明将她拒之门外,那就是不会帮忙的态度了。为什么最后又要说出卓夷葭大凶呢? 是悟济临时起意改了想法帮忙,还是主子真的有大凶的劫? 三娘走在前面,甩甩头,这事儿她必须得上山找悟济问清楚。 北笙在三娘身后不再言语,两人绕过山路,走向林深处一间小院子。三娘带着北笙走进院内,在周围检查起来。 这是山上一个猎户的房舍,三娘将给了一大笔钱,将这房舍买了下来。修葺了一番,挂了刻着梵文的风铎,又买了个观音像供在屋里。乍一看,跟寺庙的小禅院没什么不同。 三娘在这边检查卓夷葭将要住的院子,那边卓府外院管事罗言风风火火的回了卓家报信。 此时卓府内,华太君坐在锦华院的主屋内。倚菊从屋外掀开帘子走进。 “太夫人,樊林寺那边回了口信。”倚菊站在屋里,对着上方坐着的华太君说道。 “哦,这么快。那边怎么说的”华太君听到樊林寺这么快就回了信,坐直了身子,她还以为要等个三五天的。 倚菊点点头:“樊林寺应了。但那边的师父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华太君压根儿就没想过樊林寺那边会答应,此时能够答应,提的什么要求,不过分她都无所谓。 “樊林寺是僧人住的寺庙,住女客着实不便。所以会将四小姐安顿在樊林山林中的小禅院里。四小姐在那边参禅念经驱凶化难也是一样的。”倚菊轻声的说着,看着华太君的脸色,顿了顿,又道: “但接女客如寺庙本就不合寺中规矩,所以希望咱们将四小姐送过去之后,府上的人就莫要前去探望了。直至四小姐归家之日。若是咱府上应了,明日就可送四小姐过去,不过要从樊林山郊的小道去,那里会有僧人等候。” 华太君听得皱了皱眉,本来她是准备将卓夷葭送走之后,每隔段时日就遣人去看望。 可现在听到樊林寺那边的要求,又有些恍惚。那么小的女儿一个丢在山里头,这要是在山里呆个三年五载的,难道她还不能差个人去看看? 看着华太君皱起了眉,身前的倚菊就不敢继续说了。身后站着的倚梅冲着倚菊递了个眼色。 华太君转头,习惯性的想跟曹嬷嬷说话,然而发现将才已经将曹嬷嬷使去二房了,身后就站了一个大丫鬟倚梅。 回过头,坐在椅子上开口道,“倚梅,你觉得这事儿说的过去吗?” 将自己的子孙送到寺庙里,三年五载还说不上。就像弃了一般不闻不问,这事儿说得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七章 出门 倚梅看了看垂头的倚菊,声音温婉轻缓:“其实樊林寺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京中有人听闻樊林寺中收留女客,那以后家中女子凡有事,都送去樊林寺可如何好。咱们府又是将军府,若是寺中不答应,就得说樊林寺是附势之人。” 说着倚梅顿了顿,感觉着华太君的气息,慢慢又开口:“太夫人担忧四小姐。可您能让四小姐去樊林寺,可以说是因为您福泽深厚,也算是尽力了。若是寺中只有这一个要求,答应也不妨碍什么的。四小姐是有凶劫之人,只有送去樊林寺,才是为她真正的好。四小姐聪慧,自然能明白太夫人的苦心。” 倚梅几句话说到了华太君的心坎上,她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屋内掐丝珐琅铜炉上燃着安神香,一缕缕从铜炉上升起,氤氲缭绕。 过了好一会儿,华太君睁开了眼,看向身前依旧站着的倚菊:“你去让跟罗管事给寺里送个信,明日一早我们便去。而后去大夫人院子里知会一声。” “是。”倚菊应声而出。 恰时曹嬷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往外走的倚菊一眼,走到华太君身旁:“二夫人那边办妥了。” 华太君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倚梅道:“你去西厢房知会四儿,让她拾掇一下。明日一早便启程。” “是。”倚梅应声,向屋外走去。 还有几日便过新年了,卓府中的奴仆都准备起了年货。 锦华院中的丫鬟婆子也开始擦窗灰,扫扬尘。 西厢房外几个小丫鬟一盆盆的端着开着的紫色铁兰往院子里摆放。有拿着长杆挑檐角灰尘的婆子。 倚梅进去的时候,卓夷葭正端坐在榻上看书。 卓夷葭听到响动,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倚梅,缓缓的放下手里的书卷:“倚梅姐姐怎么得空来了。” 说着转头对着一旁的知画吩咐道:“知画,去给倚梅姐姐斟杯热茶。” “是。”知画点头应声,抬头跟倚梅对视一眼,走到桌前斟了杯热茶。 倚梅对着卓夷葭行了礼,对着卓夷葭笑道:“四小姐折煞奴婢了。今日奴婢来是知会小姐一声,寺庙那边应下了。太夫人说,明日一早就启程过去,让小姐拾掇准备一下。” 知画将水递给倚梅。倚梅接过点头以示谢意。 卓夷葭听着倚梅说完,点点头:“我晓得了,这就拾掇。” 倚梅点点头:“那奴婢就回去给太夫人回话了。”说罢小喝了一口手中端着的茶,放回桌上,退了下去。 看着倚梅走远的身影,卓夷葭轻声对着一旁的知画道:“去拾掇吧,记得把床底下的两个箱子带上。。”说罢拿起手中的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罗言给主屋递信的时候,也给知画递了一封。卓夷葭便在倚梅来之前就晓得了。也知晓这次樊林寺并未答应,都是陈三娘一手安排的。 知画走到里屋,开始收拾起东西。其实卓夷葭在卓府本身的东西并不多。因为是庶女又少有打赏,细软头面更是一个箱箧就足够装了。 四季的衣裳倒是不少,可知画了解卓夷葭的心思,她定是不会带太多的。以后出了卓家,难道还能少了衣裳?知画挑了一些卓夷葭喜欢的款色,抱了卓夷葭的那架从偏院搬来的破旧木琴和伏羲琴。以及床下卓夷葭长年放着的两个木箱子。 加上知书红珊,到了下午,三个丫鬟便都拾掇好了。晚间的时候卓夷葭一一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了,这才睡下。 这一夜算是卓夷葭重生来睡过最好的觉了,一夜好梦。 没有早起练琴,于是第二日辰初卓夷葭才辗转醒来。 冬日的天敞亮的晚,红珊跟知书已经在外面指挥着人将拾掇的物件装箱了。 转头看着外面还有些黑的天空,卓夷葭打了个哈欠。 “主子可要起了?”知画站在床帘外轻声问道。 卓夷葭‘嗯’了一声,而后知画已经掀开床帘,扶着卓夷葭起身。 天微微凉时,卓夷葭便拾掇好了。 卓太爷已经去上朝了。华太君也起身,坐在主屋里等着西厢房拾掇好。 都收拾好,一行人装好车,卓夷葭去了主屋跟华太君请安告别。 华太君难得的拉着卓夷葭家长里短的说了一顿,卓夷葭皆是乖巧的应声。 天寒地冻的,华太君身子骨受不得冷,寒暄完,便没有送卓夷葭出门。 吩咐曹嬷嬷一路送去。 华太君看了眼远去的卓夷葭,她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亲爹肯定是不会去送她的。看着她只身一人离去,华太君莫名感到一阵寂寞。她叹了口气,吩咐丫鬟放下帘子。 卓夷葭一行人出门的时候,卓夷柔和卓夷裕还有高氏都侯在外面。 卓夷裕全程黑着脸,见到卓夷葭出了门,这才大步上前,看着卓夷葭沉沉的唤了一声:“四妹。” 他之前一直都不曾知晓此事,都是今日一早准备去翰林院当值时,被母亲拉到房里告知的。 若不是母亲心疼四妹爹不管又没亲娘的。为了让他作为长兄,送四妹一程,他说不定连人走了都还不晓得。 卓夷葭冲着卓夷裕点点头,轻声回道:“二哥。”而后先直接走到高氏面前,对着高氏行礼,温声道:“本来该是我去跟大娘告别请安的,还让大娘亲自过来一趟,怎么都说不过去。是葭儿不孝了。” 高氏摇摇头,走上前给卓夷葭理了理领口:“不怪你,天寒地冻的一早就得起身去寺里。我让你二哥告了假,送你一程。” 卓夷葭闻言,没有拒绝,只是看着高氏点点头:“好。” 光是丫鬟婆子管事送她倒是无所谓,这是高氏的好意,她就领了。待以后若是大房有难,她就当还她们的情也要帮扶的。 这边刚说完话,那边卓夷柔早已开始跺脚了。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急的。 跟高氏说完话,卓夷葭走到卓夷柔旁边,笑了笑:“难得二姐还来送我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八 深山老林 卓夷柔眼光撇过高氏,也扯起嘴角跟着笑了笑,而后将卓夷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搞的!怎的就被送到和尚庙里了?” “怎么,二姐担心我?”卓夷葭偏过头看着卓夷柔。 卓夷柔在卓夷葭面前早就懒得装模作样了,只是白了她一眼,不屑的道:“你想太多了。我是担心我自个儿!你走了那事儿还怎么办?” 卓夷葭看着卓夷柔,不急不缓的道:“莫不是二姐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卓夷柔一愣,想起卓夷葭说的搬出卓家才好办事的话。心理又是惊讶又是担忧。她可不信卓夷葭是为了她才搬去庙里的。 “这事儿你自个儿安排的?”卓夷柔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说着偏头看了看一旁的马车。 卓夷葭的能力这般大?还能让家中人将她送到樊林寺? 卓夷葭摇摇头:“自然不是,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反正都是被送出府里,不好也是我不好。出来来反而更好办事,不是对你更好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卓夷柔听着,认可的点点头。反正被赶出家的又不是她,受损也不是她的事。反而她还能讨到好处。有什么不好呢。 “是呢,那你快点去吧。”想通的卓夷柔冲着卓夷葭摆摆手催促道。 跟在卓夷葭身后的知画不禁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自私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 告了别,卓夷裕跟卓夷葭一同上了马车。卓夷葭坐在马车里小憩,卓夷裕坐在一旁掀开帘子,看着景色一路路往后淡去,突然觉得一阵惆怅。 “葭儿,你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卓夷裕放下帘子,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倒没有卓夷裕的惆怅,也没心思掀开帘子看曾经住过的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 此时也就笑一笑,没有作答。 这一笑,在卓夷裕的眼里,就成了无奈的苦笑。 他又是叹了口气:“说好的教我箭术,等我能入朝参政就辅导我。这一去,以后的事就不作数了。” “说好的还是要作数的。”卓夷葭接过卓夷裕的话,转头看着他:“以后你参政我辅导,跟我去樊林寺有什么矛盾呢?对于政事的讨论,一定要在府中吗?”卓夷葭说着摇摇头。 卓夷裕一想,的确是。樊林寺也不远,就在京郊,要说话商议有什么困难的呢? 外头的天已经敞亮,到了樊林寺时,已经辰末了。 知画红珊将卓夷葭搀扶下来。 悟净站在路口,一脸的生无可恋,对着卓夷葭一作揖:“阿弥陀佛。” 知书在后面调度着小厮搬箱箧。 卓夷葭还了礼,一旁接卓夷葭上山的车已经停好。卓夷裕站在卓夷葭身边,曹嬷嬷在后面也跟着下了车。她站在路口看了看山林。 看着想要走进去几步。 守在山入口的小沙弥侧身一拦:“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曹嬷嬷一顿,对着小沙弥恭敬的作揖:“这里头不能进吗?”只说了以后不能来探望,没有说今儿都不能上山啊。 小沙弥点点头:“这后山是寺中禁地,等闲人不能进的。平常香客施主只能从樊林山北面山路进。” 曹嬷嬷点点头,今儿都不能进去,看来以后当真是不能探望了。想到此处,回头看了眼卓夷葭,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 告了别,卓夷葭跟三个丫鬟上了山上下来的马车,曹嬷嬷和卓夷裕也坐着卓府来的车家去了。 悟净跟卓夷葭四人坐在一个马车上,后来一辆车是拉箱子的。 山林小路的入口处守着两个小沙弥,不似一般沙弥的纯真慈悲,两人一左一右的守着,眼中皆是凌厉之色。刚剃不久的头顶山还有微微发白的印子。 一入山林,温度骤然就低了一些。 车子还算比较大的,可坐着四人也略显拥挤。知书在外面和赶车的沙弥一道坐着。 卓夷葭坐在一旁,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山林中一如不久前来的模样。山林中搭着三三两两的草屋,每隔上不远便是一两个。那些都是三娘安排的人手。 从前,樊林山上就樊林寺那一块是寺中的。如今卓夷葭一来,三娘派了许多人守着这山,这块山俨然成了卓夷葭的。就连坐落在山顶的樊林寺,似乎都归三娘管的感觉。 卓夷葭放下帘子,看向对面坐定数珠子的悟净。悟净虽然是悟济大师的师弟,按理说是更小一些的,偏偏头发苍白,看着倒是比悟济大了半个甲子。 “有劳悟净大师了。”卓夷葭对着面前的悟济双手合十,虔诚的作了个揖。 这揖,她是很诚心的。虽然悟净是被她逼的。可毕竟是樊林寺的高僧,如今在樊林山上落轿,少不了还需要帮忙的地方。 再者,就是昨日北笙回来跟她说的事。这大凶的劫,并不是悟济随口胡诌的。卓夷葭不是个信鬼神的人,偏偏她自己就是借鬼神之力重生的。一点儿也不信,那是骗人的。 多认识两个得道高僧,自然不会有错。 悟净听到卓夷葭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看了眼面前坐定的小女儿。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陷害才进寺庙的。一想到北笙那动不动就拔剑要命的冷血样子,悟净是从心里可怜面前这个小女孩。 她还这般小,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竟被人送到这深山老林中来关押。 想至此,悟净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不禁放软:“小施主不必言谢,以后若是有需要,可来樊林寺中找贫僧。”说着悟净咳了咳,转头四看,没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这才放下了心。 随口说一句帮助的话,不会被那帮黑心肝的杀了吧? 卓夷葭看着悟净笑着点点头:“有空我会去寺里拜访大师。”说罢不在言语。 将卓夷葭送到了山林中的禅院里,悟净便转道回了樊林寺。 后面跟随的‘沙弥’们将东西一箱箱搬进了院落里,而后一个个分散开守在禅院外。 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剃了头的护卫,卓夷葭转身走进屋内。现在保护她的护卫装扮成小和尚的样子,倒是光明正大了不少。 在樊林山的院子中安顿好,卓夷葭便开始策划去北地的时间了。还有两日便是大年二十八。卓夷葭便定在了那日去北地。 知画留着一路要照顾赵凤曜的,知书定然也要留在身边。这一算下来,就只剩了红珊。不文不武的红珊单单留在深山里头,卓夷葭又放心不下。那三个丫鬟都只有带上了。 两日的时间,卓夷葭交代了晏如意和陈三娘。京城中的动向三娘时刻注意。何氏账簿的事,在卓夷葭回来之际便由晏掌柜全权管理。 交代完,两日一过,卓夷葭一行人便往南城外的宅子驶去。 北地临邑城 淳耳正在临邑城的宅院中看着将从京城送来的信件。 信中交代了京城的事,又说了孙家的事。怀荣王世子中蛊,主子择日便与世子前往北地临邑城。 春闱的考题已经拿到手,会随着主子一行人,一起送过来。 淳耳看完信件,沉着气看着窗外。北地比京城还冷,冬日的时候,连地皮都冻成了一块儿。成日成日的大雪,早已看不清临邑城本来的面貌。一看,就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皑皑。 他将信放在炭盆中,纸张很快化成灰烬。口中哝哝道;“这么冷的天儿,主子来的时候可不要着冻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九 同车 京城 大年二十八一早,卓夷葭带着知画几人,抄着隐蔽的小道,往同在南城外的宅院驶去。 其实卓夷葭选在樊林寺而不是北城外的桃花庵,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樊林山坐落与南城外,跟三娘置办的宅院在同一处。 宅院中的赵凤曜一早便起身拾掇好了。他根本也没有什么可拾掇的,当日来的时候,便是只身一人,走的时候,还能带着什么呢。 赵凤曜披着熊皮做的大氅,定定的站在屋外,看着院门处。 昨日他收到了卓夷葭的信件,便是告知他今日启程去北地的。故而今日一早,便起身等候了。 良鱼站在赵凤曜后面,一同望着。 不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驶进一辆蓝色印白素布搭着的马车。马车很朴素简单,放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两眼。马车后头又跟着一辆车。后头那一辆,正是给赵凤曜的。 庭院深深,驶了几进的门,才在赵凤曜面前停下。 赵凤曜一动不动的看着马车。 马车上却没有人下来,只从里面传来卓夷葭清绵的声音:“世子爷请上车吧。” 说着知画从马车里面跳了下来,准备带着赵凤曜走向后面那一辆。 赵凤曜看了眼马车,目光定定的看着车前的蓝花布帘子:“我跟四姑娘一辆车吧。” 马车里头一时没人应声。 知画一顿,转身看向以一旁的马车,有些犹豫不决。 还没说话,哪知里头的红珊一把掀开车帘,露出个脑袋往外头四看。 卓夷葭出门办事时,极少带红珊出去,她可没怎么见过面前的赵凤曜。但却是识得的,不就是前年宫宴上自家小姐摔倒,跟二皇子一起帮衬的那个郡公爷么? 红珊目光一转,落在赵凤曜身上,又是一转,扫过这个庭院。 而后在赵凤曜疑惑的眼神中,缩回脖子,放下帘子。 “小姐,这是谁家的宅子?”红珊回头好奇的问道。 “我的。”卓夷葭说着,将车帘掀开一角,对着外头的赵凤曜道:“后面的马车宽敞舒适,世子爷可以在里头躺着休憩。” 卓夷葭倒不是推脱,后面的马车是她特意为赵凤曜准备的,比起自己这个,的确要舒适很多。 一旁的红珊听着卓夷葭说是她买的院子,直接就有些糊涂了,那是小姐的宅院,郡公爷为什么会在里头?难道是小姐私养郡公爷……这可不得了的了不得啊………… 站在外头的赵凤曜摇摇头,对着车帘道:“我有事与四姑娘说,还是坐一处的罢。” 坐在车里头的卓夷葭皱了皱眉。红珊又掀开帘子悄悄看了看赵凤曜,转头对着卓夷葭道,两眼里闪着烁烁光芒:“那就小姐去后面跟郡公爷一起坐吧。” 卓夷葭转头看向红珊,白了她一眼。而后想了想,便下了马车:“你们俩儿就呆在马车里,知画随我来。” 知画是她安排来照顾赵凤曜的,这一路自然都是要时时守着赵凤曜的。 卓夷葭下了车,对着身后的赵凤曜道:“世子爷请吧。” 赵凤曜点头,也不推脱,先一步上了后面的马车。就在卓夷葭以为他会进去的时候,忽而赵凤曜掀起了车帘,转头对着卓夷葭温尔一笑:“四姑娘请。” 赵凤曜经年累月的冰冷面貌何时见着笑过,此时站在外头的知画等人皆是一愣。卓夷葭也有些怔。但怔愣的却不是赵凤曜的笑。 替女子掀车帘的,一般只有丫鬟。若是男子,一般都是相公。 卓夷葭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看着赵凤曜坦然的神情,又暗恼自己多虑了。随后也不甚在乎的上前踏了板凳上了车。 两辆马车缓缓向门外驶去。赵凤曜坐着,定定的看着前方的车帘。卓夷葭坐在一旁。知画坐在卓夷葭对面。 良鱼本来准备在外头跟车夫一起。但是因为这边还在京郊,离京城也不远,良鱼作为赵凤曜的贴身小厮,为了以防万一,便被赵凤曜唤到车里坐着了。 马车缓缓开始行驶,没有走大路,而是绕着山道,有些颠簸的车内没有人言语,一时间只能听到车外山林中的鸟叫,和马车轱辘碾过石头的摇摆声。 入了山,良鱼受不了车内压抑严肃的气氛,讨了令钻到车外跟车夫一道坐着。 看着良鱼出去的背影,卓夷葭转过头看着赵凤曜:“世子爷最近身子可还好?” “无碍。”赵凤曜说着看向卓夷葭。 除了上次的软骨散,他身子里的蛊毒并未发作过,倒跟平时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只是在卓夷葭心里,格外小心。 “知画你先出去赶会儿马车。”卓夷葭迎着赵凤曜的目光,而后对着面前的知画说道。 知画点点头,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世子有何话,但说无妨。”卓夷葭回过头,看向赵凤曜。 赵凤曜背靠着车壁,看着卓夷葭,脸上经年累月形成的冰脸消散了去,带着常人惯有的温柔:“四姑娘,可知我身份?” 他晓得她知道,可是还是想问。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老实的点点头:“自然是晓得。” “那四姑娘可知救我的危险?”赵凤曜挑着眉,问的有些小心,又有些坚定。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牵唇一笑,脸上却没有笑意荡开,眉眼之间是一惯的冷漠:“若是不晓得,我会这般大费周折的送世子去北地?” 赵凤曜顿了顿,深如古谭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卓夷葭。 “那你为何要救我?” 为什么?救人总有救人的原因。她要怎么说,一早就想好了。 卓夷葭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车帘,淡淡的开口道:“这是表姐临行前交代我的。” “表姐?敢问四姑娘表姐是何人。”赵凤曜眉头微微皱起,他不记得跟某个女子有过牵扯。那这表姐又是何人。 “前长公主,静姝表姐。”卓夷葭盯着车帘,语气无波无澜。她这一生,说过很多谎,唯独不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谎。特别是赵凤曜那双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赵凤曜看着转头盯着车帘的卓夷葭,轻轻摇摇头, “你骗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逼问 卓夷葭身子一顿,转头看回赵凤曜,皱起了眉头。 “我晓得这不是真话。”赵凤曜盯着卓夷葭的眼睛,说的轻缓。且不说镇慧长公主仙去时卓家四娘子才不过两三岁。就算是交代的,他不信她会为了一句嘱托,做到这般程度。 “世子为何认为这不是真话?”卓夷葭定定的看着赵凤曜。 谎言说多了,说出来便与真话无二样了,随手拈来的谎话,总是能自圆其说。她自己说的谎,连自己都能骗到。 不管赵凤曜觉得哪里不对。是觉得贞慧跟她并无交集,不会嘱托;或是贞慧薨殁时,她年龄尚小……只要他能说出怀疑的,她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车外马蹄声疾,不是传来车夫甩鞭子的笞打声。 “你是自私的人。”赵凤曜说着,偏过了头看向车窗帘,缓缓接道:“也是孤僻的。”所以你不会为了别人的事,做到这种程度。 “做这般事,你只会为了自己。”赵凤曜又转过头,看向卓夷葭。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 虽然他极少与她接触,但他知道,她就是这般的人。 卓夷葭坐在赵凤曜一边,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再多语。靠着车壁偏过了头。 他说的对,她是自私的,不会自寻麻烦。对于旁人的事,跟自己无关,只会不闻不问。 车内又安静的只听到山中鸟鸣。 “你为何要救我呢?”赵凤曜又轻缓的问出来。这个问题他哽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即使晓得她不想说,他也要问。 为何呢?卓夷葭看着车帘的目光不曾移动。 “因为你不能死。”她觉得这个算是一个原因。算是吧? 赵凤曜偏过头,依旧看着卓夷葭:“你为何要救我?” 她听得眉头皱起,这人到底要问个什么出来? “世子以为呢?”卓夷葭语气有些冷,转头看向赵凤曜。两人的目光相撞。 卓夷葭打算的是,所有的事要先去辽北跟怀荣王亲自商谈敲定后,才告知赵凤曜。 但有了这个决定,不管说没说,至少赵凤曜这根怀荣王独苗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赵凤曜听着卓夷葭的话,摇摇头,又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他不想猜,就是想问她。想听她亲口说的原因。 卓夷葭别过头,一阵火气。她从没想过赵凤曜这般难缠。 “我要是不说呢。” “那我便回京城。”赵凤曜说着,往后靠了靠,看着车帘无所谓的说道:“回京城让人抓起来毒死好了。” 卓夷葭黑了脸。 看着赵凤曜,带着威胁的语气冷冷的道:“你敢。”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出来,怎么会任由他回去找死。 卓夷葭可一直不觉得赵凤曜是个会说笑的人,见他这般说。心里真的以为跟她闹翻便回京城的抉择。不由得一脸严肃冰冷。 赵凤曜余光瞥了一眼面色严肃的卓夷葭,脸色愈发柔和,微微勾了唇,盯着不停晃动的车帘道:“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回去么。” 卓夷葭脸更黑了,这是在逗她? 看着赵凤曜愈发悠然的脸,有些气闷,干脆转过头不再看他。语气也带着气闷:“世子爷以后莫要说浑话。” 赵凤曜悄悄的瞥了一眼气闷不说话的卓夷葭。回过头也不再叫良鱼进来。闭着眼静静的听着一旁女子的呼吸,脸上越发轻松柔和了。到最后快要浅眠入睡时,嘴角都带上了笑意。 卓夷葭气过之后,转头看着赵凤曜,却不想他已经安然的睡起来了。不禁有些无奈,心还真是大。 为了不吵醒他,卓夷葭也没有叫知画进来,干脆在旁边掀开车帘,看着外头一路的景色,听着车夫邀马的喝声,离着京城渐行渐远。 因着离京城不远,第一日一行人都没有去沿路的客栈停留,将近日暮时分,在所行山林之中安顿,准备就着马车露宿两个时辰。 冬日的天暗的许快,一行人一日也没有进什么食,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停了匆匆赶车的脚步,驻留在此处。 知画一直守在赵凤曜身边,车夫和良鱼去拣柴火。去林子中猎物这事儿,自然就落在了卓夷葭跟知书头上。红珊不放心卓夷葭,死活要跟着去,被卓夷葭给强行留在了原地。 两人各自削尖了一截树干,便往树林中走去。 赵凤曜定定的看着卓夷葭走远的身影。 红珊也看着自家主子走远的身影,一回头,就看到赵凤曜的眼神。她抬头看了眼知画,知画瞥了她一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那个…咳咳……”红珊咳着引起赵凤曜的注意。 赵凤曜听到声响,回头看向旁边的小丫鬟。 红珊赶紧瞥开了眼,看向卓夷葭离去的方向,声音带着迟疑:“郡公爷今儿跟我们家小姐都说了些什么?”说着她回头又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赵凤曜。心里打着鼓。 她一个小丫鬟,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来问这话的。 站在一旁的知画,听着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红珊,眼中带着惊讶。红珊可不是个多嘴的人。今儿竟然敢问起世子爷来了。 今日一早便是这丫鬟从车中伸出头来说话的,赵凤曜自然记得。此时语气也不甚冰冷,“没说什么。” 坐了一天的车,什么都没说?红珊扁扁嘴。不过这倒是像自家主子的作风。 看着赵凤曜温和的样子,红珊也没有那么怕了,接着又问道:“世子爷跟我家主子……是个……就是有…嗯……大概什么样的关系呢?”这话她是万万不敢问卓夷葭的。偏偏心里好奇的紧。 面前的世子爷也是俊逸出尘的,要地位有地位,要才智有才智,要相貌有相貌……反正要什么都有。可不比皇子差了。 主子想来不被卓家人欢喜,就算是这几年被太夫人青睐了,也不见得会为她的婚事大张旗鼓的选良婿。 红珊本就比卓夷葭大上几岁,如今也有十六七了。放平日早是嫁人的年纪。偏偏卓夷葭早年丧娘,红珊又是在旁边看着卓夷葭长大了,心里压根没有过嫁人的想法,却想过卓夷葭的婚嫁去从不止百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一章 幼鹿 她担心过千百次,却从没见过主子身边有过一个男子……如今看到了一个,还是名满整个南商的容乐郡公。红珊怎么都要好好了解一下的。 赵凤曜听到红珊的话,转头看着她:“什么关系?” 红珊不敢看赵凤曜,经年累月的奴性让她从骨子里有些怯身份尊贵的人。只是微微垂着头模模糊糊的应声。 赵凤曜看了看红珊,又看了看一旁的知画:“你主子没跟你说过?” 他跟她,会有什么关系呢。 红珊听此立马摇摇头,“没有。” “你是她的大丫鬟么?”她身边的丫鬟,他常见的,也就知书知画。两个不通人情的丫头。 红珊点点头,此时抬头看向赵凤曜,语气里掩不住的骄傲:“可不是呢。奴婢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说着看了看一旁的知画,补充道:“比她们都大。” 身后的知画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我跟她…”赵凤曜说着顿了顿,看了眼红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句话赵凤曜知道,却不想说出来。 红珊在一旁听得急了,到底有个什么关系啊!偏偏又不敢太没规矩,于是压缓了声音,对着赵凤曜再问:“那是有什么关系?” 赵凤曜摇摇头,没应声。 “唉。”红珊叹了一口气,悄悄撇着赵凤曜,自言自语的道:“我家主子性子清冷,又是个懂礼守节的,从不曾跟外男多说一句话。” 赵凤曜听着红珊的话,他忽而想起她生辰那夜,跟陌生男子相拥的样子。 “是么……”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红珊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红珊一听赵凤曜带着怀疑的语气,立马炸了毛,“那是自然的啊。我家小姐知书达理又不矜不伐懂礼知趣,怎么会跟外男说话?不要说讲话,那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虽然她是为卓夷葭的婚嫁担心着,但也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事儿损了小姐的闺誉。 身后的知画听得直皱眉,红珊这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跟主子物色人。要是主子知道红珊的心思……知画暗自扶额。 这边红珊说着也住了嘴,起身对着赵凤曜行了个礼,道:“奴婢去帮拾柴吧。”说罢往林子里不远处的良鱼走去。 世子是为数不多的小姐接触的男子,她是想打听的。但也不想过多说小姐的事,让别人觉得轻浮。 知画看着红珊跟着拣柴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怎么就能想到主子嫁娶的事…… 赵凤曜也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制止了准备跟上来的知画,往林子深处走去。 没多大会儿良鱼等人捡了好大一堆柴火。在空地上烧起了一堆火。 林子深处,卓夷葭跟知书走着,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两人手里各拿了一把弓箭,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赵凤曜走过来的时候,卓夷葭和知画正蹲在一个石头后,静静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只幼鹿。 她们一行人可不少,两只兔子塞牙缝都不够,有了这只幼鹿,就能饱餐一顿了。 赵凤曜似乎也发现了那只幼鹿,躬身悄无声息的走到卓夷葭背后,一同看去。 卓夷葭和知书一直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只幼鹿,以至于赵凤曜到了旁边才发现。 卓夷葭回头看了一眼赵凤曜,皱了皱眉,正准备开口,赵凤曜食指比在最上‘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幼鹿。 卓夷葭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话,而是回过了头,看着那只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仰头的幼鹿。 卓夷葭和知书对视一眼,而后两人皆拉满弓箭,箭尖对着那幼鹿一动不动。 忽而卓夷葭感觉背后一暖,原是赵凤曜的身子覆盖了上来,从后面包围着卓夷葭的身子,就着她的手一起拉着弓。 卓夷葭身子一颤,蹙眉偏头看去,近在咫尺的赵凤曜的脸白皙俊朗,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鹿,喷出的气息暖暖的打在她的脸上。 卓夷葭脸先是一红,又是一黑,正准备抽身呵斥,哪知赵凤曜微微低头,看着卓夷葭。忽而手一松,箭直直射了出去。 知书在一旁已经傻了眼,看着一旁的两人,拉满的弓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世子这是作何?” 再等卓夷葭恼怒,赵凤曜已经松开了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卓夷葭礼貌的颔首:“怕四姑娘射不中惊了鹿,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射不中?卓夷葭黑着脸,偏偏赵凤曜温和而礼貌的语气,让她一口气堵在心头,竟也发不出了口。 黑着脸盯着赵凤曜:“知书,拿好鹿回去。”说罢起身,头也不回的往来时路走去。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挺直的脊梁,抿着唇压抑着笑意,跟了上去。 卓夷葭一行人回去的时候,良鱼一堆人已经生好了火,两个车夫削着架子,将搭好。 卓夷葭将猎来的兔子和幼鹿,递给良鱼,让他和知画两人去一旁的河里剥皮洗净。知书也跟了过去。 冬日山里的河流早已结了冰,良鱼用着一大块石头砸了好几下才砸出洞。 两个车夫搭好架子也去帮忙了,卓夷葭坐在火堆旁,看着不远处的人,有的用刀剥着皮,有的舀水在洗,小河冰层上立时染上红。在河里 彼时火堆旁就剩了卓夷葭和赵凤曜,以及一旁贴着自家小姐紧紧的红珊。 卓夷葭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火堆。红珊低垂着头坐在她旁边,背脊崩的直直的。 赵凤曜看了眼卓夷葭,目光落在红珊身上,轻声开口:“红珊姑娘不去帮忙?” 红珊一愣,抬头看了看赵凤曜。 一旁的卓夷葭手里仍旧拨弄着火堆,出声制止,“红珊不用过去。”红珊不比知书知画,身子骨在冬日里摸了冰水不定会着凉得风寒。 本来红珊准备守在卓夷葭身边的,听到赵凤曜的话也是不准备去的,准备顶回去。 听着自家主子这般说,看了看远处卖力的洗着兔子的知书知画,竟有些不好意思,自个儿站了起来,对着一旁的卓夷葭道:“我还是过去帮帮忙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四章 烤肉 “你不用,水太冷了。”卓夷葭抬起头看着红珊,摇摇头。 “那我去帮忙拿东西也行。”说着红珊也不等卓夷葭说话,转身就往旁边跑去,跑到一半,顿了顿,转头对着卓夷葭道:“小姐,我就在那边,有事你就叫我。”说着眼光扫过赵凤曜,转过头撇了撇嘴,往河边小跑了过去。 红珊一走,卓夷葭蹲坐着在那儿就有点不自在了。 撇开头,看着火堆。山林里安静冷寂,这一堆火生起来也是暖格外的。 不知为何,卓夷葭就是想到了之前赵凤曜的一言一行,心里总不是滋味。 赵凤曜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去北地只是为了给我看身子吗?”赵凤曜看着火堆,声音沉沉。 卓夷葭偏过头,看向赵凤曜:“世子想问什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赵凤曜这一路,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赵凤曜抬头看了卓夷葭,摇摇头,“是我多言了。”语毕又不再说话了。 卓夷葭有些无力。她真是越来越猜不透赵凤曜这古怪的性子了。 河边拾掇干净之后,知画知书等人,拿着洗净的兔子和幼鹿肉走了过来。 大块的鹿肉。搁在架子上,开始烤了起来。 小一些的肉,就自个儿用树枝串起来烤。 卓夷葭也接过一串肉。 一堆人围着一堆火。 不一会儿,林子便有了烤肉的香味。 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众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嗅着越来越香的肉味,一个个垂涎欲滴。 赵凤曜烤的肉熟了最快,熟了之后闻了闻,而后给卓夷葭递了过去。 卓夷葭先是一顿,抬头看向赵凤曜,摇了摇头:“世子自个儿吃吧。” 说着,想了想,又加了句,“我这儿也快好了。”说完扬了扬手中拿着的肉串。 结果拿起的手顿了一顿,烤焦的兔肉冒着烟。卓夷葭看着,皱了皱眉。活了两世,她连厨房都没进过,烤成这样情有所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转头对着知书道:“把你的匕首给我。”烤焦的地方削了不就好了么。 知书掏出怀中的匕首,递给了卓夷葭, 卓夷葭正准备接过,却被旁边的赵凤曜给拿了过去。顺带着将卓夷葭手里的烤肉也拿了过去,将自己手里烤熟的鹿肉塞到卓夷葭手里。 “吃这个吧,我帮你烤。” 卓夷葭拿着赵凤曜递过来的肉,总觉得有些不妥。干脆递了回去:“世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赵凤曜看了看卓夷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黑不溜秋的肉串,皱着眉头,冲着卓夷葭摇摇头:“你烤不好,我来吧。” 卓夷葭一时有些火大,声音不由得看着赵凤曜提高:“你管太多了吧。” 围着火堆的一群人,本来装作没看到这边的众人,此时听到卓夷葭的猛然提高的声音,再不能视若无睹了。 都转头有些尴尬的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抬头看向卓夷葭,拿着的焦肉串,有些无措。耳根子红着,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卓夷葭一声说完,也有些后悔。她也不晓得,为何对着赵凤曜会有一股莫名的火气。 但是一想到之前赵凤曜射鹿时的轻浮,怎么说她也是未出阁的女子,偏偏他那般做之后,还一脸无所谓。 现在自己不过是声音大了一些,一堆人看着自己,反而自个儿才像是做错事的那个了,卓夷葭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这事儿就这般过了。她认栽。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肉串,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我先吃了。” 一旁的人都没有说话,赵凤曜深深的看了眼卓夷葭,而后垂下头拿起匕首开始削肉上的焦块了。 这边人在赶往北地临邑城,京城也不是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一心盼着过年 临近年岁,京城孙相家 孙云舟在书房中,看着手里的书卷。今日已经大年卅日了。 越离春闱的日子近,他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深。孙云舟看着书卷发起了呆,眉头皱在一起。 他怎么会忘记,上一世,就是在春闱之后,孙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次春闱的事,明明在他的干扰之下,不该落在孙家的,偏偏又跟上一世一样,落在孙家了。 这一世,如今当政的也不再是景文帝。当年该在兵变中被万箭穿心的庆王也在孙家的辅佐下登了帝位。 万事都变了轨迹,本该安心。可孙云舟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孙云舟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头。 明明都不一样了,偏偏为何他觉得还一样? 夏呈文在明献帝还是庆王的时候,就归了他麾下的臣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从龙之功的,却还是跟上一世一般无二,受到了灭门之祸,卓家算是景文帝死心塌地的老臣,庆王登基后,却还是独大南商的武将,就连本该下狱的郑田叔也跟上一世一般当了大理寺卿。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孙云舟叹了一声,起身走到书房的窗户旁,轻轻推开了窗。 鹅毛大雪呼啸纷飞,院子里一片荒芜,大雪盖了厚厚一层。让人看不见院子的本色。 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让孙云舟烦乱的脑子多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那一片茫茫白雪。 既然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那他就提前亲自去北地。守着祖父监考直至监考完,回京城。 上一世的北地春闱舞弊丑闻,不管是有没有出现,他都要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 孙云舟转头看了看桌案旁的漏壶,现在这个时辰,祖父该是下朝了。 关上窗,孙云舟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外。向着孙家相爷的书房走去。 孙家主院子里,外头白雪皑皑。书房内烧着地龙,孙相爷坐在书案后头看着手里拿的文案,不时抬头询问旁边坐着的三个门客,讨论着朝堂中的事。 “河西的征税比往年重了。”蓝衣裳的门客看着手里的文案摇摇头:“看来宋大人还是没有处理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五章 春闱 卓夷葭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话,而是回过了头,看着那只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仰头的幼鹿。 卓夷葭和知书对视一眼,而后两人皆拉满弓箭,箭尖对着那幼鹿一动不动。 忽而卓夷葭感觉背后一暖,原是赵凤曜的身子覆盖了上来,从后面包围着卓夷葭的身子,就着她的手一起拉着弓。 卓夷葭身子一颤,蹙眉偏头看去,近在咫尺的赵凤曜的脸白皙俊朗,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鹿,喷出的气息暖暖的打在她的脸上。 卓夷葭脸先是一红,又是一黑,正准备抽身呵斥,哪知赵凤曜微微低头,看着卓夷葭。忽而手一松,箭直直射了出去。 知书在一旁已经傻了眼,看着一旁的两人,拉满的弓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世子这是作何?” 再等卓夷葭恼怒,赵凤曜已经松开了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卓夷葭礼貌的颔首:“怕四姑娘射不中惊了鹿,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射不中?卓夷葭黑着脸,偏偏赵凤曜温和而礼貌的语气,让她一口气堵在心头,竟也发不出了口。 黑着脸盯着赵凤曜:“知书,拿好鹿回去。”说罢起身,头也不回的往来时路走去。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挺直的脊梁,抿着唇压抑着笑意,跟了上去。 卓夷葭一行人回去的时候,良鱼一堆人已经生好了火,两个车夫削着架子,将搭好。 卓夷葭将猎来的兔子和幼鹿,递给良鱼,让他和知画两人去一旁的河里剥皮洗净。知书也跟了过去。 冬日山里的河流早已结了冰,良鱼用着一大块石头砸了好几下才砸出洞。 两个车夫搭好架子也去帮忙了,卓夷葭坐在火堆旁,看着不远处的人,有的用刀剥着皮,有的舀水在洗,小河冰层上立时染上红。在河里 彼时火堆旁就剩了卓夷葭和赵凤曜,以及一旁贴着自家小姐紧紧的红珊。 卓夷葭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火堆。红珊低垂着头坐在她旁边,背脊崩的直直的。 赵凤曜看了眼卓夷葭,目光落在红珊身上,轻声开口:“红珊姑娘不去帮忙?” 红珊一愣,抬头看了看赵凤曜。 一旁的卓夷葭手里仍旧拨弄着火堆,出声制止,“红珊不用过去。”红珊不比知书知画,身子骨在冬日里摸了冰水不定会着凉得风寒。 本来红珊准备守在卓夷葭身边的,听到赵凤曜的话也是不准备去的,准备顶回去。 听着自家主子这般说,看了看远处卖力的洗着兔子的知书知画,竟有些不好意思,自个儿站了起来,对着一旁的卓夷葭道:“我还是过去帮帮忙吧。” “你不用,水太冷了。”卓夷葭抬起头看着红珊,摇摇头。 “那我去帮忙拿东西也行。”说着红珊也不等卓夷葭说话,转身就往旁边跑去,跑到一半,顿了顿,转头对着卓夷葭道:“小姐,我就在那边,有事你就叫我。”说着眼光扫过赵凤曜,转过头撇了撇嘴,往河边小跑了过去。 红珊一走,卓夷葭蹲坐着在那儿就有点不自在了。 撇开头,看着火堆。山林里安静冷寂,这一堆火生起来也是暖格外的。 不知为何,卓夷葭就是想到了之前赵凤曜的一言一行,心里总不是滋味。 赵凤曜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去北地只是为了给我看身子吗?”赵凤曜看着火堆,声音沉沉。 卓夷葭偏过头,看向赵凤曜:“世子想问什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赵凤曜这一路,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赵凤曜抬头看了卓夷葭,摇摇头,“是我多言了。”语毕又不再说话了。 卓夷葭有些无力。她真是越来越猜不透赵凤曜这古怪的性子了。 河边拾掇干净之后,知画知书等人,拿着洗净的兔子和幼鹿肉走了过来。 大块的鹿肉。搁在架子上,开始烤了起来。 小一些的肉,就自个儿用树枝串起来烤。 卓夷葭也接过一串肉。 一堆人围着一堆火。 不一会儿,林子便有了烤肉的香味。 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众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嗅着越来越香的肉味,一个个垂涎欲滴。 赵凤曜烤的肉熟了最快,熟了之后闻了闻,而后给卓夷葭递了过去。 卓夷葭先是一顿,抬头看向赵凤曜,摇了摇头:“世子自个儿吃吧。” 说着,想了想,又加了句,“我这儿也快好了。”说完扬了扬手中拿着的肉串。 结果拿起的手顿了一顿,烤焦的兔肉冒着烟。卓夷葭看着,皱了皱眉。活了两世,她连厨房都没进过,烤成这样情有所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转头对着知书道:“把你的匕首给我。”烤焦的地方削了不就好了么。 知书掏出怀中的匕首,递给了卓夷葭, 卓夷葭正准备接过,却被旁边的赵凤曜给拿了过去。顺带着将卓夷葭手里的烤肉也拿了过去,将自己手里烤熟的鹿肉塞到卓夷葭手里。 “吃这个吧,我帮你烤。” 卓夷葭拿着赵凤曜递过来的肉,总觉得有些不妥。干脆递了回去:“世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赵凤曜看了看卓夷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黑不溜秋的肉串,皱着眉头,冲着卓夷葭摇摇头:“你烤不好,我来吧。” 卓夷葭一时有些火大,声音不由得看着赵凤曜提高:“你管太多了吧。” 围着火堆的一群人,本来装作没看到这边的众人,此时听到卓夷葭的猛然提高的声音,再不能视若无睹了。 都转头有些尴尬的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抬头看向卓夷葭,拿着的焦肉串,有些无措。耳根子红着,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卓夷葭一声说完,也有些后悔。她也不晓得,为何对着赵凤曜会有一股莫名的火气。 但是一想到之前赵凤曜射鹿时的轻浮,怎么说她也是未出阁的女子,偏偏他那般做之后,还一脸无所谓。 现在自己不过是声音大了一些,一堆人看着自己,反而自个儿才像是做错事的那个了,卓夷葭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这事儿就这般过了。她认栽。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肉串,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我先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六章 孙太夫人 孙云舟的小厮阿华在外头等着。见孙云舟出来,忙撑起了伞。 外头的雪许大,两人将走出书房没两步,就被主院中的丫鬟春花叫住了。 “大少爷。”春花侯在院子中,见孙云舟出来,上前见礼。 春花是孙太夫人的丫鬟。孙云舟见此,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春花。 春花瞥了一眼孙云舟,赶紧将头垂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 “太夫人叫您过去主屋一趟。”春花垂着头,声音有些小。 孙云舟点点头,应声之后,抬脚往主屋走去。 春花跟在后台,悄悄的瞥了一眼孙云舟的背影,抿着嘴压住了浮上脸的娇笑。大少爷真好看啊…… 孙云舟走到主屋外,里头传来孙太夫人与卓家大夫人交谈的声音。 屋外有许多眼生的丫鬟立着,孙云舟转头看了一眼。 春花走到前面,转头对着孙云舟小声的道:“少爷随我来偏厅。”说着往里头走了进去。 孙云舟跟着从侧门走进了偏厅。坐到凳子上。还是等了起来。 隔壁不时传来卓大夫人和孙太夫人的交谈声。 “为了这事儿你也来孙家好几趟了,卓家的心意我们自然能看到。”孙太夫人坐在主屋,看着高氏说着话,声音不冷不热。 高氏权当没有听出孙太夫人语气里的冷意,声音不疾不徐:“太夫人也说了,为了这事儿我来了孙家许多趟,却总是没有个准信儿。从孙大娘子出嫁,到如今都两个多月了,就这么吊着也不是回事。该解决的,总要解决。” 这么没皮没脸的事,还是高氏头回做。虽然面上不表露,心里总是有些膈应的。因此脸上也扯不起牵强的笑。 “是要解决,这么拖着也不妥。”孙太夫人点点头。 来了好几回,每次孙太夫人都是这个态度。高氏也忍着,不厌其烦的跟她打着太极。谁让这事儿上不得台面呢。闹开了,二姐终究是女子,吃的亏就大了去。 “那孙太夫人觉得要怎么解决呢。”高氏顿了顿,看着孙太夫人,叹了口气:“每个准信儿,我们卓家一大家子都担心着。” 这事儿虽然二姐也有错,但主要的大错都在孙家大郎身上。卓家低声下气的,莫非就看在以后可能会与孙家结通家之好,也不好扯破了面皮。不然以后二姐真的嫁过来,受的委屈岂是一天两天? 高氏也是想着这个,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毕竟也是侄女,以后能好过是最好的。于是几次来,都忍着,不曾跟孙家人红过脸。 孙太夫人手中捻着佛珠子,一颗一颗的捻着,待高氏说完之后好一会儿,才悠悠的叹了口气:“这事儿吧,我也做不得主。大郎是孙家的嫡长孙,婚事岂能随意儿戏?说小了总要过问相爷,说大了去,还是要问过族里的意思。我又怎的好在这边给你个准信儿呢?” 高氏听得扶额,“那依太夫人之言,何时才会有准信儿呢?” 上上次说的上次,上次来了,又说这次,今儿又来,又说还没信儿。那就是又得往后推了。 “约莫要过完年了。”孙太夫人说的沉重,说着,又加了一句:“我们家老相爷将出京办春闱的事儿,约莫要等到相爷回京的时候呢。家里头的事再大,也要先办朝廷的事不是?” 等到相爷春闱回来,那事儿可就不同了。 孙太夫人脸色柔和,丝毫没有担忧的难色。 不久前她进宫看了贵妃娘娘,宫里可是透了信儿的。等孙相爷北地春闱圆满之后,圣上就借着这个名头,将长公主赐婚孙家。 这会儿,孙家也不愿跟卓家扯破了脸。几十年的政敌对门,就保持着这样挺好。近一分远一分都不妥。 这也是相爷的意思,吊着卓家,不撕破脸。等到圣上赐婚。卓家再有脸,也不可能让卓家二娘子跟长公主抢男子。 高氏坐在下面,听着皱起了眉。 这事儿一拖,又得拖到明年。可是不然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说朝廷的事儿没有她们家姑娘婚嫁重要吧。 一直跟孙家软,孙家当真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呵,全家那么多人,就派了她来做这事儿。她家老太君可不是个傻得。 “自然是朝廷的事为大。”高氏说着,将背挺直了,一改面上的柔和,直盯盯的看着孙太夫人:“孙相爷办朝廷的事儿是职责所在。可太夫人因着这个由头,将二姐的事儿推三阻四,这就是有些不地道了。” 孙太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头回认真的看着高氏:“卓家大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氏脸上没了软懦,孙太夫人面上自然也没了柔和。 “从孙家大娘子出嫁到现在,我跑了孙家七回。七回,都可以绕着京城的护城河跑两圈。次次都是各种有头把我大发啦。孙家可是觉得,我们卓家一个人都没有了,任由你们这样欺负?”高氏说着,挺直的背看着孙太夫人,一脸的严厉,浑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孙太夫人一顿,高氏突然的转变,让她有些跟不上调。 好一会热,孙太夫人才实实在在的明白了高氏的意思。 哑然极了。 “卓家大媳妇子,你可不能乱说!我孙家要是真的欺负你们,可还会一次两次都诚心来接待?”孙太夫人手里捏着佛珠,也不数了,就那么看着高氏:“还每次都是我这个老婆子背着一身老骨头来亲自接见你。” “可不是呢。”高氏冷笑了一声:“谁不晓得,孙家后宅,可就太夫人一个能当家做主的妇人了。若不是太夫人出来接见我,难不成还能让孙相爷来见我?还是你们家大郎亲自来见我?” 孙家内宅,孙雨若出嫁之后,只有孙太夫人一个妇人。这是全京城人都晓得的。 孙太夫人听着高氏的话,有些气了,沉着脸看着高氏:“大媳妇子说的可有心过了。我们孙家后宅就老身一个女眷没错。你这意思,可是卓家要来欺辱我孙家了?”说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七 不娶就告御状 “卓家可不敢。”高氏依旧凌厉,又加了一句:“若是要欺辱你们孙家,我们一家子人都要来了。我们卓家,后院可不止一个女的。” 见着卓家已经摊开了说,孙太夫人也没什么好掩藏的。 “这事儿老身还是那句话,我一个老婆子,可做不得什么主。不过我也把话搁这儿了。我们家云舟,也不是随随便便是个女子都能攀扯的。卓大夫人请自便吧。” 这意思就明显的很了。我们孙家,是不屑跟你们卓家接亲的。还是那么个没脸没皮的女子。 “若是孙太夫人一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这一拖一拖的,把我跟个猴儿一样耍,从卓家到孙家,我来来回回坐的臀腚子都快破皮了。”高氏说着画风一转:“既然太夫人说了孙家的意思,那这事儿,我回去就给我们太爷说,告到圣前让陛下来做主吧。” 卓家是武将家,家中女眷也并不似孙家规矩森严。此时高氏一口话说完,孙太夫人有些接不上话。 高氏就那么看着孙太夫人。 孙太夫人将手里的佛珠子放在腿上捏着,看着高氏:“大郎毕竟是个男的,若是卓家不怕你们卓二娘子身败名裂,尽管去告御状好了。”说罢,她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 孙家一直这么吊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卓家捅破了去。倒不是为了卓二娘子的事。而是孙云舟跟长公主的婚事。 若是此时被圣上知晓,那孙云舟和长公主的婚事,就黄了。 偏偏孙太夫人没有想到,卓家华太君一早就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莫过于卓孙两家扯破脸。那就告御状。 高氏闻言,看着孙太夫人一笑:“太夫人这话说的,都被人这般羞辱了,声名拿来作何?二娘子的名声,可都被你们家大郎糟践了。要是你们孙家是这个意思,那身子名声都没有的二娘子,只有浸猪笼了。对了,未婚被男子糟践,你们家大郎也定要被我们卓家拉出去一起浸了。” 坐在偏厅里的孙云手紧了紧,皱起眉头。 外头的高氏还在说着。 “外院都是武将,内院我们家可不止一个女眷。孙太夫人还是好好想想吧。”高氏越说越凌厉, “太夫人可不要再说卓家欺负孙家了。这事儿真要说出来,东南西北的说法,都该是孙家欺负卓家。” “卓家大媳妇可不要全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家大郎身上。你们家二娘子要是自个儿检点,又怎么会发生那些个事?”话都硕大这地步了,孙太夫人也不再顾忌卓家女子的脸面,黑着脸呵斥。 她们家大郎那么好的人,全京城的好女儿都妄想的,若不是遇到卓二娘子那个没脸皮的扫把星,又怎么会栽在阴沟里? 高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向着孙太夫人走了一步:“太夫人可不能乱说,唇红齿白的,说出来的话可都是黄的。我们家二娘子何时对你们家孙大郎做了事?那一开始都是找你们家二郎有事。那是你们家大郎,自个儿钻别个休憩的屋里。唉,说的我都没脸皮了。孙太夫人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名声这东西,她已经想通了。反正卓家成一国镇国将军府,可不是靠着名声。而是实打实的拳头刀子。 就算二姐名声没了,只要卓家的拳头刀子硬着,敢说卓家不是的,总是要斟酌。敢对二姐不好的,总是不敢太过。 名声这个东西,不过是权利斗争的附属品。只要他们卓家腰板还直,二姐日子好过就行。虚名且放它一放。 孙太夫人黑着脸看着高氏,气的胸口开始起伏。她何时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一时气的说不出话。 高氏看着孙太夫人已经动了肝火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只挑了重点道: “总之这事儿,不管孙家要给个什么态度。我在这儿,先把我们卓家的态度摆明了。两个,要么我们私下解决。私下解决,两个路子,娶了,或者浸猪笼;要么我们就告御状。反正东南西北看着也是我们家亏,让圣上来决裁。” 告御状这事儿,武官文官都不好偏,何况还是文武官之首的相爷跟镇国将军?要真给皇上管,那必定是结两家之好了。 孙太夫人再气,这点儿还是明白的。此时阴沉着脸看着高氏。 “太夫人说吧,要怎么办。”既然摊开了,高氏也不在委婉。“您老人家给个准话儿。” 孙太夫人偏过头,又开始捻起了手里的佛珠。有意无意的往偏厅看了一眼。 卓家能撕破脸,她们不能。撕破脸,长公主的婚事就黄了。 “这样吧。”孙太夫人缓缓开口,语气又变得如之前一般柔和:“还是等相爷春闱回来,到时我们两家再把这事儿就敲定。” 若是皇上先开了口赐婚,卓家再告这事儿,那就是扇皇上的耳刮子。卓家人不要脸,可是她们可不蠢。孙太夫人明白这点所以此时并未真的担忧。 只要能拖到相爷春闱回来就好。 高氏一听,脸又黑了起来。 孙太夫人忙接道:“这次也不是拖了。这样吧,到时候,让老太君跟卓家二媳一起过来。若是当日还敲不定,那就让圣上决裁。” 高氏听着,脸色缓和。这事儿办到今天,才算是有了进度。看着差不多了,她也不再逼了。点点头:“既然太夫人说了,那就等到相爷北地归来之后,我们两家再定这事儿。到时候母亲和二弟二弟妹都来。成不了,就让圣上来决裁。” 孙太夫人笑着点点头,应声:“行” 见事情说定,高氏也缓和了脸色,对着孙太夫人行礼道:“那晚辈就先回去了,他日再上门叨扰。”说着退了下去。 高氏带着的几个丫鬟在外头候着,她出了门,丫鬟念春打起了伞,一行人往雪地中走去。 “大夫人。”念春打着伞,转头轻声的唤着高氏。 “嗯?”高氏的心还没有从将才的事里回过神,随口应道。 “将才夫人跟孙太夫人在谈事的时候,孙家大少爷进了一旁的偏厅。”念春小声的说着。 高氏一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念春,而后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慢慢消失在雪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八章 浸猪笼 孙云舟走进主屋的时候,孙太夫人正撑着头闭着眼,一脸疲惫。再不似将才的精神矍铄。 走到孙太夫人的面前,见了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听到声音,孙太夫人睁开了眼,看着孙云舟,脸上浮起了真切的笑:“舟儿来了,去坐着吧。” 孙云舟应声,走到一旁坐下。 “将才的事你都听到了?”孙太夫人偏着头看向孙云舟。 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而后点点头,声音放缓道:“让祖母为孙儿劳神了。”声音中带着愧疚。 母亲去后,父亲又不曾再娶,以前还有大妹帮着祖母打理。大妹去后,这后院的担子就都落在了祖母身上。 孙太夫人看着孙云舟,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疲惫散了去,微笑着摇摇头:“祖母不累。倒是你,我的好孙儿,哎,苦了你。”这么好一个男儿,怎的就跟卓家那个不知羞的二娘子扯到一起了。 孙云舟听着,也跟着皱了皱眉。对于女人,上一世他就恨透了。不过是玩物,至于要娶哪个女子,他根本无所谓;品性如何,他也不在乎。 但娶得,必须是公主,上一世灭门之后,他愈发晓得,跟皇室宗族接亲的重要。 所以他要娶的,只能事长公主长平。 对于突然跳出来的卓家二娘子,他是厌恶至极。没脑子的女人,空的打坏了他的事。 可如今这事儿,偏偏不能抖出去。 看到孙云舟的样子,孙太夫人晓得他也烦着,便开口安慰道:“舟儿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儿卓家那帮不知脸皮为何物的,可不会得逞。”说着孙太夫人不屑的笑了笑。 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眼里带着疑惑。 “我前儿个去了宫里,跟你姑姑说话。”孙太夫人脸上愈发柔和了,“跟她说了这个事儿,你姑姑说,皇上跟她透过一两句,说是等你祖父从北地春闱归来,便会将长公主赐婚给孙家。” 说着孙太夫人撇过了脸,看着屋门口,高氏将才出去的地方,冷笑一声:“卓家难道还敢跟长公主抢不成?” 听到此处,孙云舟脸色也缓了。卓家虽然都是莽夫,可也不傻。只要皇上先开了口,卓二姑娘的事,便只能作罢。 到时候,没了身子和名声的卓家二姑娘,用将才卓家的话来处置,怕是只有浸猪笼了。 孙云舟勾了勾唇角,还妄想害他。自作孽,不可活。 “祖母做主就好,孙儿都听您的。”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温和的说着。 孙太夫人点点头,看着孙云舟道:“今儿叫你来,是想嘱咐你没事儿多去宫里走走。你跟二皇子不是走的近么,去宫里找他,顺便也多去看看长公主。” 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点点头:“等我空了就进宫看长公主。”孙太夫人说了这么多,也就是为了孙云舟能和长公主多接触。 “今儿没时间么?”孙太夫人看着孙云舟。这都快过年了,都到了休沐的日子,怎么还越来越忙了。 “我这些日子都没时间。”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摇摇头:“等我忙完,就去宫里看长公主。” “什么事儿这般忙。”孙太夫人皱了皱眉头。 在她看来,孙云舟最大的事,莫过于婚娶。 “朝廷要事,要离京一段时间。”孙云舟说的言简意赅。这些事儿跟孙太夫人说也说不清。 “那得什么时候回来?”孙太夫人一听要离京,脸色就有些不好。 “祖母不用担心,我会跟祖父一起回来的。”知晓孙太夫人是担心他耽搁了赐婚的事。 孙太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孙云舟转头看向孙太夫人,又道:“若是我跟祖父都离了京,祖母还是要小心卓家人。” 那一家子可都是人精。孙云舟怕他跟祖父不在,孙太夫人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已经说好了等你祖父春闱之后再说。她们也不会出尔反尔。”说着孙太夫人笑了笑:“她们家也是不要脸到极致。明明那边才有一个女儿被送进了家庙里,这边就敢大张旗鼓的为另一个不知羞的女儿要婚娶。” 说着孙太夫人不屑的冷笑一声。 恬不知耻。 “家庙?”孙云舟一听便抓住了孙太夫人话中的重点。被送去家庙的女子,跟浸猪笼没两样。 “卓家还有其他女儿犯了事?”孙云舟看着孙太夫人问着。倒不是他喜欢聊东家长西家短,而是对于镇国将军府的事,他不得不事事上心。 谁晓得那些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最后会不会成为他手中的把柄。 “可不是呢,他们家那个四娘子,”孙太夫人说着,看着孙云舟又怕他不晓得内宅的事,又加了一句:“就是前不久卓家大办了生辰那个。也不知道卓家事怎么想的,竟然给一个庶女办生辰,嫡庶不分,可不是要灭家的征兆……” 孙太夫人越说越远,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竟然是那个女子…… 孙云舟看向孙太夫人,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祖母可晓得是因为何事?” 孙太夫人愣了愣,道:“说是做了一个梦,被大师看了说是大凶。送到家庙里头化凶驱难了。呵,不过这话的真假,是个人都晓得。哪个送去家庙的女子,不是说自己做了梦大凶的?” 孙云舟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说完了,孙太夫人这才看向孙云舟:“舟儿,你在想什么?” 孙云舟闻言,抬起头看着孙太夫人,摇摇头:“祖母可还有别的事?没事的话孙儿就退下了。今日还要进宫找二皇子商议一些事。” 一听孙云舟要进宫,孙太夫人便道:“既然进宫,那就顺道去看看长公主啊。” 孙云舟看着摇摇头:“今日是有正事跟二皇子商议,怕是不能了。” 孙太夫人叹了口气,“也罢,你去吧。早去早回。” 孙云舟点点头,而后退了出去。 屋中地龙烧的暖,让人不觉冷意。一出门,寒意刺骨。 孙云舟站在屋外的檐下,看着纷纷洒洒的大雪,眯了眯眼,而后抬步往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九章 破庙 匆匆赶着路。大年三十晚上,绕过定水城,卓夷葭一行人总算在离京城几百里之外的山上找到了一间破烂寺庙。 这一行为了避人耳目,他们都不曾留宿客栈。日日风餐露宿,如今到了这破庙,也算是有了一个能避风雪的好地。 这破庙虽在山上,不过这山下将好就是镇子。庙坐落在半山腰,往高一些的石头上一站,还能看到山下的黑瓦灰墙的镇子。 这行人是在酉时到的,将马车停在了庙外,拴好马匹,两个车夫去找马料了。大年三十早上还在下大雪,午时便停了。 除了一股股的大风,天气也好了一些。 几人将庙里大概的收拾了一下,蒙上了漏风的地方,清扫了积攒的灰尘。又在庙的中央燃起了火驱寒。 都弄完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末,天已经暗了起来。 卓夷葭站在庙外头,看着山上的城镇。今日是大年卅日,城镇里的红灯笼早已点了,挂在屋檐,树梢……大红的福字被一条条长长的红纸掉在房屋与书之间。 放眼看去,镇子上,除了黑色的瓦片,就是红色的挂纸、灯笼。 红珊从后面走来,伸着脖子跟着卓夷葭瞧了下去。 “主子,要不我们下去逛逛?”红珊看着灯火通明的镇子。 闻言,卓夷葭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拾掇寺庙的知画几人。而后点点头:“好。等她们都弄完,你们就去吧。” “您不去吗?”红珊转过头,视线从镇子上收了回来,不解的看向卓夷葭。 今儿可是除夕夜。 卓夷葭回过头,看向山下的镇子,摇摇头:“总要有人在这边守着。你去的话,待会儿不要离开知画太远。” 红珊皱起了眉头,除夕夜小姐在这儿守着破庙,她们去逛街,是个什么道理。 于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去了。我跟小姐一道守在这儿。” 话音刚落,后头就传来知书的声音:“还是我留在这儿吧。主子你们都去下面逛吧。今儿除夕夜,这年还是要过的。”笑说着走到卓夷葭的另一边,看了看底下的镇子。 “要不这样吧,就让我在这边守着。”知画边说也边跟了上来,“你们一起下面去逛着,买些吃的玩的到这上头来,咱一起过。” 听着知画说完,卓夷葭点点头,“这样可行。你们都收拾好了么?” 知画点点头:“都好了。” “带上斗笠,我们下山去看看吧。”说着卓夷葭往山下走了两步,又顿下,转头看向知书:“知书,你问问世子要一道去否。” 知书看了看卓夷葭,而后点点头,转身跑向庙里。 不一会儿,赵凤曜便带着良鱼从庙中出来。 “走吧。”卓夷葭冷漠的看了一眼赵凤曜,转过身子往山下走去。红珊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知书回头看了一眼赵凤曜,抿抿嘴,也转身跟着卓夷葭走去。 山中寒风阵阵,知书走在离卓夷葭极近的地方。 寒风每每扫过,树杈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眼见着打到卓夷葭,知书忙的伸出手挡在卓夷葭头顶,整个身子都快扑在了卓夷葭身上,却还是有学渣子落到了卓夷葭的发梢。 一路走下来,快到山下的时候,知书半边的身子都快湿了。 卓夷葭转头,看着知书湿了一半的衣襟,有些无奈,“不要挡了,你这衣裳要是全湿了,该得着凉。” “世子爷都没着凉,我怎么会着凉。”知书随口说着。世子爷的身子,那是中了蛊毒的,替卓夷葭挡了落雪湿了衣裳都没着凉。 她身子骨可比世子好。 卓夷葭转头,奇怪的看了一眼知书。怎么就扯到世子身上了? 身后一直默默跟着的赵凤曜看了眼卓夷葭,撇过了头,没有说话。 “怎么突然扯到世子爷身上。”红珊也是有些奇怪,转头不解的看了知书一眼。 知书赶紧闭了嘴,跟在卓夷葭身后不再言语。山中又恢复了寂静。 知书想说,那日射幼鹿的时候,世子爷也替主子挡了树梢上落下的积雪。团的紧了,主子身上一丢没有。那一堆皆落在了世子的头上与衣领里。 就那样世子都没着凉,今儿她还带了斗笠。积雪也只是湿了斗笠的衣袖,都没进身子里,怎么会着凉。 她身子可比世子好。知书心里又念叨了一遍。 下了山,过了一条山与镇子之间的河流,便入了镇子。 镇子远离繁华的城市,坐落在深山谷里。年年代代传下来,整个镇子都有了沾亲带故的关系,大年三十便没有如旁的城街,都关在屋里头吃团年饭。 而是用了晚饭,便出门开始逛了起来。商贩一个挨着一个,挤满了街。 年长的人,扎堆聊着东家长西家短。或是垂髫小儿在街头巷尾玩着鞭炮,又有一家子跟着隔壁邻居,或者三姑六婆的亲戚,准备着烟花,放在屋外的街巷里头放着。 卓夷葭一群人来到镇子里头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一家两家都沉浸在自个儿的过年的喜悦中,又是晚上,看路都依着街旁摇晃的烛光。 于是一行人外乡人逛在了街巷里,竟无人觉得有异。 “咱们这是不是也算过了年?”红珊东张西望的看着,嘴里笑嘻嘻的说着。 年年都在府上过得年,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外头的除夕夜。 知书也跟红珊一般左右顾着。她从小就跟着三娘,再到被送进卓家。不要说外头的年夜,就是正正当当的年,自个儿都没过过。 红珊话音一落,她便接道:“可不是呢,这就算过年了。今夜子时一过,咱们这堆人就是一起过了年的人,小姐说是吧。” 卓夷葭点头随口应声,“是呢,我们也是一起过年了。”她走在前头,看着周围的景色,两世为人。她从不晓得民间的年是这样过的。 知书听着笑了笑,忽而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看后头跟着赵凤曜。 赵凤曜一直听着前面的声响。听到卓夷葭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而后又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夜空。 这个年,是一起过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杏花糕 街两旁的灯笼满挂着,红彤彤的。镇子上的风比山林里的小,吹的灯笼乱晃却也吹不飞。 街上有这家种的梅花,那家种的杏花,路口生的枣树。开的没开的,该冒花的冒了花,别的一点两点也发了芽。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灯火阑珊中逛着。 红珊走在一旁,四处看着。到了一个巷子口,红珊盯着里头眼睛一亮:“那边好像有家杏花糕。” 卓夷葭也跟着转头看了看,而后点头:“那我们进去吃些吧。”说着转头看向赵凤曜:“世子可要一同?”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点点头。 深巷中的街贩忙活的双脚不沾地,杏花糕前的桌凳上坐满了人。上面有一条竹竿撑着一条布,写着几个大大的‘杏花糕’。那一方布在风中乱晃。 旁有一排垂柳,上面挂着灯笼。 一行人从垂柳中走来的时候,那忙活的小贩余光一瞥,而后定定的看着赵凤曜,呆了。 阑珊之处柳枝游,闲来仙子人间休。 小贩瞪着双眼,那可是仙人? “老板,可还有杏花糕?”卓夷葭站在人前,看着那小贩轻声问道。声音悠悠轻柔,如林中的银铃被山风吹过。 昨夜山林一夜雪,深巷娇人问杏花。 本来呆呆看着赵凤曜的小贩,堪堪回过头,看着面前带着斗笠的女子。坐着在吃杏花糕的人也抬起头,看向那娇声的出处。 “有有,自然有。客官这边请。”那小贩说的许急,像是生怕眼前的人消失了一般。 一行人跟着小贩走到桌椅上坐下。看着呆呆盯着这边的路人,卓夷葭皱了皱眉头,转头瞥了一眼被众人呆看着的赵凤曜。 此时赵凤曜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低头喝着小贩端来的水。一改往日的凌厉,眉眼之间都是柔和。如一块暖玉,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本来是准备转头斥责的卓夷葭,一时也有些看呆了。 赵凤曜放下碗,心跳的愈加快了,而后咳了咳,转头看着卓夷葭:“怎的了?”难道是他脸上有异物? 赵凤曜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庞,摸到有些滚烫的耳根子时,又咳了一声,然后放下了手,端坐在长椅上,在卓夷葭定定的目光中,一时也不晓得要把手往哪儿放。 卓夷葭回过神,心里暗叹一声。什么叫红颜祸水?这大概就是了。这来吃个杏花糕,都能惹起注群观。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知书,轻声道:“你带上面纱,将你的斗笠给世……这位公子。”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赵凤曜。 知书一顿,她可没有面纱……不过无碍,她的相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放人群里也是会转眼就忘的。可不像世子爷。 于是站起来走到赵凤曜旁边,将手中的斗笠递了过去。 赵凤曜看着知书手里的斗笠愣了愣,看着卓夷葭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儿家的纱笠,像什么话…… 卓夷葭看出赵凤曜的不愿,自个儿起身接过知书的斗笠,站到赵凤曜身后,将他的头发敛好,把斗笠带了上去。 赵凤曜僵直的身子一动不动。 带完卓夷葭俯身道赵凤曜耳边,将声音压的极低,近乎咬耳朵:“我们此行最好不要招人注意,只能委屈世子爷了。”虽然这是外人难至的深山老林,可毕竟他们是在明献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跑的,能不惹眼还是不要惹眼的好。 耳语就在咫尺之间,一阵微微的热气打在赵凤曜的脸颊,让他的心头有些酥麻。赵凤曜木然的点点头,任由卓夷葭将斗笠给自己带上,手掌微微捏紧,掌心有些许薄汗。 卓夷葭为赵凤曜带好斗笠,坐回自己的位置。小贩已经端着杏花糕前来,看了眼已经带上斗笠的赵凤曜,眼里流露了些许失望。 卓夷葭跟他一同又瞥了眼赵凤曜。他是她的堂兄,当年她好像也是这般吸人注意。时间太长,她都快忘了自己当年的样子了。 很开吃完杏花糕,知书转身对着那小贩道收钱。 小贩擦好手,跑过来收了银子,站在一旁却没有走,看着几人的眼里冒着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敢问几位客官,可是外地来的?” 他们这儿可是多年都没有外地人来了。 卓夷葭擦着的手一顿。一旁的赵凤曜转头看了她一眼。 知书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几人。而后转头对着那小贩道, “可不是外地来的。”知书一边吃着最后一块糕点,一边说着。 小贩眉头一皱,她们镇子上可没有难道有这般的人。 “我们经常来这儿的。”知书吃完最后一块儿,也跟着擦了擦嘴。 “怎么可能,我就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小贩眼中有些不信。他可没见过面前的几人。 卓夷葭转头看了赵凤曜一眼,赵凤曜缓缓点点头。 知书看着小贩一笑:“那是因为啊,你看不见我们。”说着指了指天。 小贩跟着望向天空,黑漆漆的夜空什么都没有啊。 回头正想说话,本来站着的原地已经空了。 “咦,人呢”小贩四转,不由得大惊。 旁边坐着吃杏花糕的路人也跟着摇头,他们也就是眨了个眼,人就消失了。 “这可不是天上的仙子?”一个耄耋老者放下手里的杏花糕,有些不可思议。 “可不是呢嘛!凡人怎会长成那般天人模样?”说着那小贩拍了拍腿。 “哎呀,原来是神仙!”旁边有人说着,赶忙跪了一下。 一群人也兴奋的跟着跪了下来,三叩五拜,口中激动溢于言表…… 红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站在了另一条街巷里。 站定之后四处看着,这这这…… 卓夷葭和知书一左一右的放开红珊的手。 “走吧,继续看看,顺便给知画带些吃的回去。”卓夷葭边说边往前走去。 红珊回过了神,跟到卓夷葭身后,有些意犹未尽,正准备开口,旁边的卓夷葭变转头看着她道: “红珊你还有其他想逛的吗?” 红珊正准备说的话从喉咙收了回去,偏头一想,“有啊,奴婢想去逛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一 买灯 除夕夜的灯市并不似元夜的热闹。卖灯的巷子只有几家摊贩,多也事卖的孔明灯。挂灯挂在一旁,倒是卖的少了。 一行人带着斗笠,唯二没有带的知书和良鱼,长相平平,也没有过多惹人注意。 几人到了卖灯处,这儿的等实在是比不得京城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灯,好多搁前几年的京城都没人买。 红珊越看越意兴阑珊,撇着嘴一家家的看着:“这儿的灯太一般了。” 卓夷葭也跟着看着,没有接话。 走到街尾,有一个摊贩上摆着许多白灯,却是没有小贩守着。 几人走到摊贩前,看了看,等都是一样的样子,圆圆的。一个个白灯放在摊贩上显得格外普通。 “那盏灯不错。”知书看着,指了指摊贩上头挂着的一盏灯。 上面挂着灯也是圆圆的,上面却画着春日的山林,灯光映出来便成了青色,算是这一路走下来最入眼的一盏了。 这边话音一落,本无人的摊子下头冒出了一个头发灰白的头,满脸皱褶的老人伸长着脖子,看着站在摊前的一群人,眼珠子一转:“几位买灯?” “老板这盏灯怎么卖?”知书看着从摊下冒出头的老人,说着指了指上头的那盏山林灯。 那老人跟着抬头望去,‘哎哟’一声,站起来一只手揉着脖子,眯着眼一脸皱着:“我的脖子哟……”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毛笔还沾着许多墨汁。 红珊的目光落在那毛笔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卓夷葭:“小姐,他手里有毛笔,我们可以自己画灯呢。” “画灯?”卓夷葭说着目光落在那老者的毛笔上。 “是啊,小姐画的灯不是可好看了么。”红珊兴奋的说着,她想起那一年元夜之时,小姐画的美人灯。 一旁的良鱼悄悄的转头看了眼赵凤曜。赵凤曜带着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卓夷葭听着红珊的话,没有应声。 “我来画吧。”赵凤曜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摊后站着的老人:“老板,我们可以借用你的水墨否?” 老人放下摸着脖子的手,看着赵凤曜:“可以是可以,可是给的钱不能少。” 可不能因为是自个儿画的就让他便宜。怎么说也是花了他笔墨的。 “自然。”赵凤曜点点头。 “那你来画吧。”老人往旁边一站,将手里的毛笔递了出去。 赵凤曜绕过摊贩,走到后面,接过老人手里的毛笔。 在摊上取了一个白灯,低头作画。 “可还有笔?”卓夷葭看向站在一旁盯着赵凤曜画灯的老人问道。 “有的,你要用么?”那老人头也步不抬的问道。 卓夷葭点头应声,老人指了指一旁摊下的一堆笔墨。卓夷葭走到笔墨前,拿了笔墨,取了一个白灯,走到一旁的树下。 “小姐你要画什么?”红珊跟着卓夷葭,蹲在她旁边问道。 “我准备写诗。”卓夷葭说着,提起笔开始在灯上写了起来。 小妆才了,对镜贴钿,梅香深街;春来几约,河畔垂柳,杏花似雪。 题罢,卓夷葭看了看,又提笔沾朱墨在上面点了几株红梅。画好之后,搁下笔,拿起灯端详起来。 上一世,她最爱梅花,点点红梅,或是枝枝腊梅,盛开在天地间,于万物寂静,百花凋零之时,相伴白雪。傲骨挺立,香远益清。 常常喜欢题完字,喜欢在一旁点上几朵梅。 “小姐的字可真好看。”红珊笑盈盈的看着那盏灯。这话她不晓得自己说了多少次,可就是百说不厌。 “知书,你去那边买几盏孔明灯吧。”卓夷葭回头看向知书说着。 知画还等在寺庙里,买了灯,待会儿跟她一起放。 知书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商贩处买了几盏孔明灯。 过来的时候,赵凤曜已经画好了。 “好画!好画啊!”那老头背着手看着赵凤曜手里等啧啧夸赞。 赵凤曜画好灯走到卓夷葭身边,“可好了?” 卓夷葭点点头,拿着灯起身。 赵凤曜突然一顿,看着卓夷葭手中的灯,忽而皱了皱眉。 “怎的呢?”卓夷葭看着赵凤曜问道。 赵凤曜摇摇头,一旁的良鱼给了银子给那小贩,几人拿着灯往回走着。顺道还买了些吃食。 走出镇子的时候,没有了两旁的灯笼照,路上变得暗了下来。赵凤曜掏出火折子,将自己的那盏灯笼点燃。 路上才变得明亮了些。映着烛光,卓夷葭转头看了一眼赵凤曜的花,这时她才看清那灯上的画。 灯面上画的是辽北景色,茫茫边疆,几笔跃然纸上。黄沙、落日、孤城、兵将…… 看着那副图,卓夷葭有些入神,身上微微颤栗。而后回过神。 “世子又许久没有回过辽北了吧。”卓夷葭在前面,提着自己的灯,慢慢的问道。 赵凤曜跟在后头,点了点头。而后又反应过来卓夷葭走在前头看不到,便出声道:“快两年了。” “幸而边疆战事平息。”卓夷葭悠悠说了一句。赵凤曜生在辽北,乃为辽北主将,如今却被明献帝软禁在京城,一旦有战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边塞城池烽火起。 说着,卓夷葭又自个儿补了一句:“也幸好边疆还有怀荣王爷驻守着。” 跟在后面的赵凤曜看了一眼卓夷葭,“父皇身子已经快不行了。”说着提着灯的手紧了紧。 他很少跟外人提及王府中事。 卓夷葭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赵凤曜:“王爷身子不好了?” 虽然王叔很少入京,可她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身上还披着没来及脱下来的战袍,威风凛凛。她喜欢北地的辽阔,王叔便经常跟她写信说北地之事。字字铿锵有力,丝毫看不出病色。 赵凤曜看了眼卓夷葭,点点头:“先皇仙逝后,父王身子每况愈下。后来贞慧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薨殁,更是让父王身心俱疲。一日日不见好,拖到了如今,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说着赵凤曜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沉:“若不是为了南商和辽北,大概早就撑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二章 放灯 卓夷葭回过头,强迫自己憋着眼里的泪。 她并未常见王叔,但自幼的印象,便是将小小的她高高抛起时,那爽朗的笑声。 儿时换乳牙,父皇母后总是禁她的嘴。偏偏王叔总是喜欢给她寄民间的丝蜜…… 卓夷葭感觉自己有些哽咽,说不出来话。 一阵沉默。赵凤曜走在后面,抬头看了看卓夷葭的背影,又道:“我记得,卓四姑娘之前说过,你是贞慧长公主殿下的表妹。这从何说起?” 没有想到赵凤曜突然问起此事,卓夷葭收回情绪,回头看了一眼赵凤曜,回过头缓缓道:“我娘跟先皇后娘娘是同母异父。皆为前朝嘉文公主所生。” 话音一落,赵凤曜目光落在卓夷葭手里提着的灯上:“四姑娘灯上的画,也是长公主殿下所教吗?” 卓夷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灯,眼神一凌,“是呢。”她心情好时作的诗,旁边总是会习惯性的画几朵红梅。 上一世她给王叔写了许多信,信中时不时也会有落款红梅的。她不知道信是不是被赵凤曜看过。只能含糊应答。 “也是心情好时就会画梅吗?”赵凤曜快走了两步,偏头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也偏过头,看着赵凤曜,没说话。 赵凤曜回过头,目光扫过卓夷葭手里提着的灯,又扫了卓夷葭一眼。自顾自的道:“我听父王说,长公主写书信有一个习惯,就是心情好的时候,常常会落款几朵梅花。后来我差父皇给我瞧,看了上面的书信。那上头的梅花,倒是跟四姑娘手上提的这个,相差无二呢。” 说着赵凤曜又顿了顿:“连字迹都一模一样。” 卓夷葭身子一僵,没有回头,然后慢慢恢复了心神,没有接话。 赵凤曜走在一旁,就这样看着卓夷葭。 知书一直在旁边垂着头安安分分的走着。 红珊在一旁,听得有些黑下了脸。 转头看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了,于是凑到卓夷葭旁边:“小姐,我听说,世子爷跟贞慧长公主有婚约,这是真的吗?”声音不大不小,将巧被周围的人听见。 那日跟二少爷出门的时候,她听他说的。那会儿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就觉得俊才配佳人,也是一桩美谈。 偏偏这会儿这世子爷成天喜欢看小姐,再说这婚约,红珊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卓夷葭转头看了眼红珊,之前卓夷裕随口一提的,她差点忘了这事儿。 “我也不晓得。”卓夷葭说着摇摇头。但其实总是不会的,父皇怎么会把她许配给赵凤曜。 红珊撇撇嘴,卓夷葭又开了口:“不过我晓得,贞慧长公主,当年是跟孙家大少爷有亲的。” 虽然这事儿是她恨的,但总比跟赵凤曜扯上亲好。 这边红珊还没开口,赵凤曜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跟我。”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一行人除了良鱼全转头惊诧的看着他。 “当年贞慧长公主,是与我定亲的。”赵凤曜转头看着卓夷葭,“不是孙云舟。” 虽然他的记忆中并没有那个妹妹的样子,但是在他看来,孙云舟是配不上她的。 “你都没有来过京城,怎会知晓。明明就是跟孙家结的。”卓夷葭定定的看着赵凤曜,说完无奈的摇摇头。 她自己的亲事,难道还没有别人清楚? “孙家,不过是幌子。”赵凤曜偏过头。不知是眼前人的缘故,还是太陈年久远。提及这些事,他倒没有了犹豫跟斟酌。 卓夷葭偏过头看向赵凤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珊也跟着偏了过去,这么说世子是真的有婚事了? 众人都对贞慧避之不及,哪儿又有人会像赵凤曜这样死活扯上关系的。 卓夷葭回过头,往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自己竟太多都不知晓。 说着话,几人已经走到镇子外的河边,河上有一座桥,桥下的水流徐快,便没有结冰。 几人在河边蹲了下去。 赵凤曜蹲下来,将手里的灯放在了河中,而后轻轻一推,灯很快的跟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放完便转头看着一旁的卓夷葭。 隔着斗笠的面纱,细细的看着卓夷葭的侧颜,弯弯的黛眉,挺挺的小鼻子,不点朱红的樱唇…… 只有这样隔着,他才能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卓夷葭在一旁也跟着蹲下去,知书在一旁递来火折子,被赵凤曜给拦下。 “这个灯给我提着吧,待会儿山林里太黑,没灯看不清路。” 卓夷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想了想,而后点点头。将灯递给了赵凤曜。 放完了一盏灯,一行人便往山林里深处走去。 到了破庙前时,车夫和知画已经烧起了火堆,上面用棒子穿着打的几只雏鸟,慢慢的烤着。 见卓夷葭一行人归来,知画和车夫都起身行礼。 一行人走到火堆旁边坐下。 “都买了什么?”知画凑到红珊旁边问道。 红珊拿着个大包袱,放到一旁摊开:“都是些好吃的。还有几盏孔明灯。” 知画听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卓夷葭:“要放孔明灯?” 卓夷葭从红珊的包袱里掏出了几个红薯和土洋芋,埋到火堆灰里头。 听着知画说话,卓夷葭边掏灰,边摇摇头:“只是买上来看的。”孔明灯太招眼了,自然不会放。 “就拿上来看的?”红珊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几盏孔明灯,有些无语。 卓夷葭堆好红薯的坑,转头看着红珊:“你要是想放,待会儿拿个绳子拴着,免得飞了上天。” 拿着绳子拴起来还有个什么可放的…… 红珊叹了一声,把孔明灯放在一旁。 把在镇子上买的零食摊开来,一大堆人围着吃了起来。吃吃谈谈,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是万家灯火息的时候。 而后卓夷葭跟赵凤曜都进了庙里。庙中已铺好草席。 草席都挨得很近。各自睡下,红珊和知画守在卓夷葭身边,良鱼守在赵凤曜身边。两个车夫在外头的火堆处睡着,半醒半睡的值夜。 知书坐在庙门槛上,她值上半夜,知画值下半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三 临邑城 子时有烟花绽放,一声声烟花划过夜空,打破夜半宁静。一声声爆炸声给予夜深人静的晚上一阵繁华。 知书望着天上的烟花,身后被人拍了拍。知书转头,知画坐在一旁,对着里面指了指,压低声音道:“你去歇着吧,我来值。” 知书点点头,看了眼天空的一朵朵的烟花,转身进了庙里。 火堆已经熄了,上面还有没有燃尽的木头在哄烘着。两个车夫在火堆旁睡得正熟。知画抬头看着天上,已经渐渐少起来的烟花。 短暂的明亮过后,又恢复了深夜常有的寂静。 除夕的一夜,一群人就在山林与烟花中度过。 后来接近半个月的日子,一行人都是在匆匆忙忙的赶路中过完的。这个年,也是在匆匆忙忙的赶路中,不知不觉的过着。 元日一早,淳耳便在临邑城门口等着了。北地的城不比京城,除了在城门口一边站一个的守门兵士,靠着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不盘查的。 城门外有许多商贩,摆着摊子,买着城外的菜,或者城内的玩意儿。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北地的春闱之处,便是这临邑城。于是初三之后,便有北地各处学子,上临邑赶考。今儿是大年十五,来的人更是多了。 淳耳站等候在城门外,来来往往的学子,行人,太多。让他不得不把眼睛擦亮了,在人群中寻找卓夷葭的身影。 卓夷葭一行人到的时候,车上的知画透过车帘的缝隙,眼尖的看到外面等候着的淳耳。 知画将车帘掀开,冲着不远处的淳耳招了招手。淳耳一眼便看到,看了看人群,便往这边过来。 走到车窗边,淳耳对着里面轻声唤道:“主子。” “嗯,先生带路吧。”里头传来卓夷葭不疾不徐的声音。 “是。”淳耳应着,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马车。 临邑城在北方,冬日比较长,也更冷些。虽然今日白日没有下雪,可昨晚一夜的雪早就厚厚的覆盖了一层街。 白茫茫的一片,街上,屋顶上,一层覆盖的严严实实。 一行车往城中驶去,路上被车轱辘压出一条条轮子印。 直到城西置办在临邑城的宅子外停下。宅子守门的老头开了门,两辆车驶了进去。 宅院里没有外人,都是淳耳离开京城时带着的人手。 一行人下了车,在淳耳的安排下直接进了各自安排的屋中。 淳耳很细心,在各个屋内都准备了热水。这一行半个多月的时间,因为赶路匆匆,为了避人耳目,也没有留宿过客栈,以至于这么多日子都没洗过澡。 虽然卓夷葭不似上一世的娇贵,半个多月不洗澡能忍,可顶着这一身的异味儿,也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见着屋里的热水,头件事就是先洗个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所有人都拾掇好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了。 卓夷葭和知画等人到的时候,堂屋中已经摆好了饭菜。 赵凤曜和淳耳坐着,见卓夷葭进来,淳耳起身行礼。 卓夷葭冲着淳耳摆摆手:“免了。” 赵凤曜在一旁看着淳耳,又将目光落在卓夷葭身上。 “都一起吃吧。在这北地没有那么多规矩。”卓夷葭往后看了看身边跟着的三个丫鬟。 知书知画唯卓夷葭命是从,卓夷葭让她们坐到桌子上,她们就坐了下去。 红珊不同,她是真真实实的奴儿,经年累月的奴性早已刻到了骨子里。虽然平日在卓夷葭面前过得很自在,但是逾越了奴儿的规矩,她就有些受不了。 “那怎么行,赶路的时候在外头风餐露宿一起吃就罢了。大门大院的,一桌桌摆好的饭菜怎么能一起?”红珊皱着眉头摇摇头。 卓夷葭看着红珊摇摇头:“随你罢。” 说着卓夷葭坐定下来,看了看门外铺了厚厚一层的白雪。 “北地的冬天日日都这般冷吗?”卓夷葭说着,拿起桌上摆着的筷子。 北地不似京城,并没有地龙,取暖都靠一盆盆的炭火。还不能将门窗关严实,一股股冷风从开着的缝里灌进来,倒不觉着屋里暖了多少。 看着卓夷葭拿了筷子,淳耳也跟着拿了起来,点点头:“一进冬日便骤然降温,一冷就是要冷到来年开春。” “这些地方的百姓都习惯了。”淳耳说着,转头跟着看了看屋外。 卓夷葭突然转头,看向赵凤曜:“北地的冬日也是这般吗?” 赵凤曜夹了个饺子吃过,才摇摇头:“比这里冷的。” “还要冷?”卓夷葭眉头皱起:“那是又多冷?” 赵凤曜又挑了个饺子,边说边自然的往卓夷葭碗里放,“买不起炭的百姓,也有冻死的。” 卓夷葭回过头,看着碗里的饺子,叹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 淳耳看着卓夷葭吃着的饺子,又看了看赵凤曜。眼色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了看知画。 知画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又低下头跟着吃了起来。 这边的赵凤曜跟卓夷葭对这边的疑问一无所知,只是顾着自己吃着。 一顿饭很快的完了,下人撤走了桌上的饭菜。 红珊跟着下去,说是准备玩晚上吃的元宵。剩下的六人便移步到书房开始讨论正事儿。 头个提的,便是赵凤曜的病。 屋里烧着两个火盆。 卓夷葭坐在书房的正位上,赵凤曜坐在一旁。两人用着同一个火盆取暖。 “淳耳你可精通蛊?”卓夷葭看着淳耳,丝毫不忌讳一旁的赵凤曜。 突然赵凤曜眉头一挑,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出现一丝不可思议:“淳耳?” 一声疑问打破了屋内的话。 卓夷葭跟淳耳一同转头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的目光还落在淳耳身上:“先生,可是南商华佗,淳耳?” 淳耳看着赵凤曜,转过头看着卓夷葭,没有应声。 “怎的了?”卓夷葭回着赵凤曜,默认了他的话。她来临邑城到现在,似乎都忘了给赵凤曜介绍淳耳。 其实她压根儿没想过要介绍。 赵凤曜将目光从淳耳身上收回,看向卓夷葭,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父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五 人皮 “人我已经派北笙去找了。人皮什么时候要?” 知画看着卓夷葭顿了顿:“人皮比较麻烦。人皮从脸上刚扒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要被安到易容着的脸上,时间一过便没用了,而且,人皮必须要从活人脸上扒,或者是死的时辰不满一刻钟,且须我亲自扒。” 扒皮是极讲究的,若是普通人扒皮,根本不知从何处下刀,从何处起。哪里轻,哪里重。 所以必须的她自个儿亲自扒。 “那就是准备易容之前扒?”卓夷葭蹙着眉头,本来她是准备把死人的皮。现在听知画说,只能扒活人皮了。 知画点点头;“只能在准备易容之前扒,两刻钟之内就得用。否则面皮凝了就不能用了。” “好,这些我来安排。”卓夷葭听着,松开了眉头,也不再犹豫:“还有另一件事要安排你去做。” “主子请吩咐。”知画看着卓夷葭认真的说着。 “如今春闱将近,应是许多北地学子都赶往临邑的。若是淳耳那里需要你帮衬,那便在帮衬之余,易容去临邑城里。找一个应考的男子,家中富裕却霸凌乡人。此男子须性格张狂,学业短浅却一心想做官。”说着卓夷葭顿了顿,又道: “最好跟他同一个乡里,有一个学习刻苦专心,为人却清高自傲的。” “整个临邑城找么?” “嗯,整个临邑城去找。找到之后派人盯着,不要惊动他。” 知画点点头:“好,那什么时候之前要办完?” “正月之内。有难处么?”卓夷葭抬头看着知画。 “可以。” 书房和药房中的人都在谈着各自要管的事。 冬日天黑的早,申时末便暗了下来。 外头的大雪断断续续,卓夷葭一直等在书房,等药房的淳耳推门而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火烛在桌案前烧着,下面是一盆炭火。卓夷葭安静的坐在桌案前,埋头看着手里的阵法古籍。 推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卓夷葭从烛光中抬起头,看着进来的淳耳。 “可验出蛊了?” 淳耳走近,灯下是一张严肃冷冽的脸,他看着卓夷葭点点头:“验出了。” “何蛊?” “灵蛇蛊。”淳耳说着,整个脸黑了下来。 他跟师父学了医,也学了蛊。师父是一个巫师,他也算一个巫师,但却从未露出过巫师的身份。 本以为这一世,除了见师父在贞慧殿下身上下过的一次巫,都不会再看到巫术之事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苗疆的巫蛊之术。 “灵蛇蛊?”卓夷葭皱着眉头反问道。她不知道这是何蛊,但是光从名字上来听,便知晓大概是恶毒的。 “灵蛇蛊是由三种极毒的灵蛇所饲养的一种蛊虫,蛊虫由巫人饲养七七四十九天,其内放置三条灵蛇,蛊虫以灵蛇毒液为食。四十九天之后,蛊虫会生一堆带毒的小蛊虫,蛊虫相食,最后活下来那只,便是子蛊。 母蛊在巫者身上,子蛊便在被下蛊的人体内。若是母蛊不发命令,子蛊便隐藏在中蛊者体内,极难被察觉。若是蛊毒发作,中蛊者一日之内大变,成行尸走肉供人驱使。此蛊乃是苗疆极阴毒的蛊毒。” 卓夷葭越听脸越沉,等到淳耳说完,整个人脸上都可以阴寒的都可以滴出冰了。 她可有一个好二叔,为了权利真的可以六亲不认,用这般阴毒的巫术来害他的堂侄。 “现在离蛊发还有多久?”卓夷葭抬头,定定的看着淳耳。 “只有母蛊发了命令,子蛊才会控制中蛊者的身子。平时是不会蛊发的。”淳耳严肃的回着。 他就是担心这个,这是个不确定何时发蛊的,才让人心神忧忧。 “那就是随时会发作了?”卓夷葭说着眼睛眯了眯。 淳耳点点头:“随时会发作。只要母蛊一动,这边就发作。” 知书知画在一旁听得皆是黑了脸。 知书看着没有说话的卓夷葭,担忧的开了口。“主子,现在世子逃出了京城,那位会不会一怒之下让蛊毒发作,控制他回京?” 卓夷葭还没有说话,淳耳便摇摇头:“应该是不会的。” 卓夷葭和知书皆抬头看向他。 “此蛊一生只发一次,母蛊发令之后,中蛊者被人操控。蛊毒散去,中蛊者便五脏尽毁而亡。所以只要蛊发,便回天乏术。”淳耳看着卓夷葭,又道:“属下斗胆猜测,那位给世子下蛊,应该就是为了有一个机会要世子的命,还是在外人看起来丝毫跟他无关的死亡。” “淳耳你的意思,这个机会,是在怀荣王死后?”卓夷葭说着挑起了眉? 若是怀荣王一死,中了蛊的赵凤曜随他而去。辽北怀荣王一脉,便没有人能跟他作对了。 淳耳看着卓夷葭点点头:“所以怀荣王不死,庆王是不会要了世子的命。”到现在他都不想称明献帝为皇帝,只叫他昔日的王号。 “那这样看来……”卓夷葭将头撑在了桌案上,换上一副懒散的模样,眼中的凌厉之色却愈发深了,“庆王是早就知晓怀荣王不久于人世了么?” 所以才这么积极的给赵凤曜下蛊。 听着卓夷葭的话,一旁的知画和淳耳突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怀荣王的病跟那位有关?”知画语气难掩惊骇之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位的手伸的也未免太长了。”说着卓夷葭蓦的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淳耳身上:“世子身上的蛊可能解?” 淳耳点点头,“能,不过有些麻烦。” “麻烦?” “嗯,解蛊倒是不难,就是在解蛊之时容易惊动子蛊。子蛊一动,母蛊便能感觉到。若是被母蛊感觉到,世子只有死路一条。”淳耳语气有些沉。 “那要如何做!”卓夷葭说着往椅子后仰了仰。她心里烦躁不安极了。 “我要去西海一趟,取海中灵龟蛋。灵蛇欢喜蛋,尤爱灵龟将孵化的蛋。灵蛇蛊是由灵蛇所养,也带着灵蛇的天性。若是用灵龟蛋做的药来引诱子蛊,将它不动声色的引出来,应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六章 灵蛇蛊 “人我已经派北笙去找了。人皮什么时候要?” 知画看着卓夷葭顿了顿:“人皮比较麻烦。人皮从脸上扒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要被安到易容者的脸上,时间一过便没用了。而且,人皮必须要从活人脸上扒,或者是死的时辰不满一刻钟的,且须我亲自扒。” 扒皮是极讲究的,若是普通人扒皮,根本不知从何处下刀,从何处起。哪里轻,哪里重。 所以必须的她自个儿亲自扒。 “那就是准备易容之前扒?”卓夷葭蹙着眉头,本来她是准备扒死人的脸皮。现在听知画说,只能扒活人皮了。 知画点点头;“只能在准备易容之前扒,两刻钟之内就得用。否则面皮凝了就不能用了。” “好,这些我来安排。”卓夷葭听着,松开了眉头,也不再犹豫:“还有另一件事要安排你去做。” “主子请吩咐。”知画看着卓夷葭认真的说着。 “如今春闱将近,应是许多北地学子都赶往临邑的。若是淳耳那里需要你帮衬,那便在帮衬之余,易容去临邑城里。找一个应考的男子,家中富裕却霸凌乡人。此男子须性格张狂,学业短浅却一心想做官。”说着卓夷葭顿了顿,又道: “最好跟他同一个乡里,有一个学习刻苦专心,为人却清高自傲的。” “整个临邑城找么?” “嗯,整个临邑城去找。找到之后派人盯着,不要惊动他。” 知画点点头:“好,那什么时候之前要办完?” “正月之内。有难处么?”卓夷葭抬头看着知画。 “可以。” 书房和药房中的人都在谈着各自要管的事。 冬日天黑的早,申时末便暗了下来。 外头的大雪断断续续,卓夷葭一直等在书房,等药房的淳耳推门而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火烛在桌案前烧着,下面是一盆炭火。卓夷葭安静的坐在桌案前,埋头看着手里的阵法古籍。 身边知画和知书都安静的站着。 推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卓夷葭从烛光中抬起头,看着进来的淳耳。 “可验出蛊了?” 淳耳走近,灯下是一张严肃冷冽的脸,他看着卓夷葭点点头:“验出了。” “何蛊?” “灵蛇蛊。”淳耳说着,整个脸黑了下来。 他跟师父学了医,也学了蛊。师父是一个巫师,他也算一个巫师,但却从未露出过巫师的身份。 本以为这一世,除了见师父在贞慧殿下身上下过的一次巫,都不会再看到巫术之事了。没想到竟遇到了苗疆的巫蛊之术。 “灵蛇蛊?”卓夷葭皱着眉头反问道。她不知道这是何蛊,但是光从名字上来听,便知晓大概是恶毒的。 “灵蛇蛊是由三种极毒的灵蛇所饲养的一种蛊虫,蛊虫由巫人饲养七七四十九天,其内放置三条灵蛇,蛊虫以灵蛇毒液为食。四十九天之后,蛊虫会生一堆带毒的小蛊虫,蛊虫相食,最后活下来那只,便是子蛊。 母蛊在巫者身上,子蛊便在被下蛊的人体内。若是母蛊不发命令,子蛊便隐藏在中蛊者体内,极难被察觉。若是蛊毒发作,中蛊者一日之内大变,成行尸走肉供人驱使。此蛊乃是苗疆极阴毒的蛊毒。” 卓夷葭越听脸越沉,等到淳耳说完,整个人脸上都可以阴寒的都可以滴出冰了。 她可有一个好二叔,为了权利真的可以六亲不认,用这般阴毒的巫术来害他的堂侄。 “现在离蛊发还有多久?”卓夷葭抬头,定定的看着淳耳。 “只有母蛊发了命令,子蛊才会控制中蛊者的身子。平时是不会蛊发的。”淳耳严肃的回着。 他就是担心这个,这是个不确定何时毒发的蛊,才让人心神忧忧。 “那就是随时会发作了?”卓夷葭说着眼睛眯了眯。 淳耳点点头:“随时会发作。只要母蛊一动,这边就发作。” 知书知画在一旁听得皆是黑了脸。 知书看着没有说话的卓夷葭,担忧的开了口。“主子,现在世子逃出了京城,那位会不会一怒之下让蛊毒发作,控制他回京?” 卓夷葭还没有说话,淳耳便摇摇头:“应该是不会的。” 卓夷葭和知书皆抬头看向他。 “此蛊一生只发一次,母蛊发令之后,中蛊者被人操控。蛊毒散去,中蛊者便五脏尽毁而亡。所以只要蛊发,便回天乏术。”淳耳看着卓夷葭,又道:“属下斗胆猜测,那位给世子下蛊,应该就是为了有一个机会要世子的命,还是在外人看起来丝毫跟他无关的死亡。” “淳耳你的意思,这个机会,是在怀荣王死后?”卓夷葭说着挑起了眉? 若是怀荣王一死,中了蛊的赵凤曜随他而去。辽北怀荣王一脉,便没有人能跟他作对了。 淳耳看着卓夷葭点点头:“所以怀荣王不死,庆王是不会要了世子的命。”到现在他都不想称明献帝为皇帝,只叫他昔日的王号。 “那这样看来……”卓夷葭将头撑在了桌案上,换上一副懒散的模样,眼中的凌厉之色却愈发深了,“庆王是早就知晓怀荣王不久于人世了么?” 所以才这么积极的给赵凤曜下蛊。 听着卓夷葭的话,一旁的知画和淳耳突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怀荣王的病跟那位有关?”知画语气难掩惊骇之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位的手伸的也未免太长了。”说着卓夷葭蓦的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淳耳身上:“世子身上的蛊可能解?” 淳耳点点头,“能,不过有些麻烦。” “麻烦?” “嗯,解蛊倒是不难,就是在解蛊之时容易惊动子蛊。子蛊一动,母蛊便能感觉到。若是被母蛊感觉到,世子只有死路一条。”淳耳语气有些沉。 “那要如何做!”卓夷葭说着往椅子后仰了仰。她心里烦躁不安极了。 “我要去西海一趟,取海中灵龟蛋。灵蛇欢喜蛋,尤爱灵龟将孵化的蛋。灵蛇蛊是由灵蛇所养,也带着灵蛇的天性。若是用灵龟蛋做的药来引诱子蛊,将它不动声色的引出来,应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八七章 元夜 “去一趟西海找到灵龟蛋要多久?”卓夷葭看着淳耳问道。 “快马加鞭来回半月,蹲在西海等灵龟孵蛋约半月。这一去大概要一月左右。”淳耳说着又道:“我今日还要配一些毒,在我离开这期间给世子服用。” “那蛊虫现在正是壮的,怕是不好应付。只有以毒攻世子,在世子体内吸食的蛊虫用了毒,才会变弱一些。待我归来之时,就可以直接解蛊了。” “这样会不会惊动母蛊?”卓夷葭有些担心的问道。 淳耳摇摇头:“这毒并不是毒蛊的,而是毒世子的。蛊不过是跟着世子的身子一起被毒。只要不是蛊虫被针对,那就不会惊动母蛊。” “这样毒世子,会不会伤他性命?”卓夷葭的声音陡然变大,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这毒若是毒的赵凤曜,就算是淳耳亲自下毒,她也有些不放心。 “伤是一定会伤的,只是不会有性命之忧。”淳耳看着卓夷葭,有些犹豫的道:“主子,若是要解蛊,必定要伤及世子的。” “不过世子的毒,在解蛊之后,可让知画替他调理。知画毒术比我精湛,主子尽可放心世子的身子。”淳耳看着卓夷葭说着。 一旁的知画抬头看了看淳耳。 “咦,郡公爷怎的站在这外头,不冷么?”书房外头传来红珊的声音。 声音一落,便想起推门声。接近着就是红珊伸进来的头。 “都在呀。”红珊脸上有因为走的急而显现的潮红,对着卓夷葭见礼:“小姐。” 卓夷葭有些无奈的看着红珊,目光扫过红珊后面的赵凤曜身上。 赵凤曜撇开脸,尴尬的咳了一声,有些羞红的耳根子在一团白裘中格外显眼。 “怎的呢?”卓夷葭看着走进来的红珊。 “我说怎么外头来个守门通传的都没有,原来人都在里头呀。”红珊说着一顿,看着卓夷葭:“奴婢将才忘了敲门……主子不会怪我吧!”将才跑的太快,都忘了敲门便闯入书房…… “你到底有何事?”卓夷葭偏头看着红珊,语气有些凌厉。不管她对红珊脾气再好,这般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打断她们谈的正事,也是不满的。 许少看到卓夷葭厉声的红珊一怔愣,忽而脸有些红,语气有些委屈:“我就是做好了元宵,想让你们去吃。煮久了就化了。”说着眼眶也有些红。她极少被卓夷葭责怪,也是没脸没皮的,但若真的被卓夷葭说了,整个人都是很伤心的。 卓夷葭看着红珊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了,冲着她无奈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们这就来。” “是。”红珊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抬起袖子一抹眼睛,转身退了出去。 “那世子的事,淳耳你全权负责。明日就动身去西海,就按你说的办。”说着卓夷葭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赵凤曜。 身后是漫天大雪纷飞,赵凤曜身姿挺拔的站在廊下,房檐上挂着的灯笼摇晃着,烛光洒在下头,照在赵凤曜身上。北风不时吹起他身后的发,脸上一改往日的冰冷,温柔的望着屋内的卓夷葭,一双璀璨的眸子含情脉脉,温情如水。 卓夷葭转头便对上了赵凤曜的眼,一眼看了进去,忽的心口一动,赶紧回过了头。看向旁边的淳耳和知画。 “走吧,去吃元宵。吃完淳耳和知画留着做药,我们出去逛灯会。”卓夷葭说着起身走向屋外。 “世子也一起来吧。”卓夷葭路过赵凤曜,停了停,转头对着他说道。 “自然。”赵凤曜突然看着卓夷葭一笑,跟了上来。 卓夷葭偏过头,右手握拳捂上嘴,咳了一声。 一堆人吃了元宵,知画和淳耳留在屋中做药。其他人都到了街上。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又是一年元夜时。 北地的元夜没有京城的繁华,但好歹也是北地重城,又临近春闱,学子来来往往,路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路边的倾脚头早以将路上堆着的厚厚的积雪一车车的清理出了城外的护城河里。雪虽然断断续续,到了晚间却是没有停了。将打扫完的街道很快又铺上薄薄的一层。 一踩一个脚印子。而后又覆盖上新雪,很快便湮没了将才留下的足印。 街上早已挂满了灯,红的绿色,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照的街道恍如白昼。 街上喧闹拥挤,卓夷葭一行人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 灯谜中央坐着一个老人,旁边放了许多款式新颖又独特的灯。 猜字谜的规矩很怪,每盏精巧的灯里都有一个字谜。喜欢灯的人,要先猜灯里的字谜。花五个铜板揭一盏灯的灯谜,猜得中,那盏灯就送给他,猜不中,就把灯还回来。 五个铜板,买如此精巧好看的灯一盏倒是很便宜了,偏偏一个个的灯谜都是怪的,让喜欢灯的人几猜不中。 红珊跟在后头,东望西望,看着灯谜一个比一个难,便没了兴色。 卓夷葭一偏头便看到了红珊意兴阑珊的样子。便道:“你去其他欢喜的地方逛吧。” 红珊听着眼睛一亮,忽而又摇摇头:“不行,我要守在主子身边。”哪有出去逛离了主子身边的。 “那边好像有灯花舞。”卓夷葭踮起脚,指了指不远处的璀璨的灯花,眼睛亮着。 红珊转过头一看,看着漫天的灯花,惊得张大了嘴。 “去吧,看完就回来找我。”卓夷葭看着红珊的样子,笑了笑。 红珊转头看了卓夷葭一眼,抿着嘴:“奴婢看完很快就回来。”说着转身窜进了人群。 卓夷葭正准备回头,余光又瞥到看着灯花那边回不了头的知书。 “你也跟着红珊去吧。看完就回来找我。”卓夷葭看着知书摇摇头。 这些人常年跟着她,也都是头一回来北地。难得遇到元夜,卓夷葭也希望她们看到自己欢喜的东西。而不是一直战战兢兢的守在自个儿身边。 知书回过头,看了看卓夷葭,有些犹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八章 柳叶灯 跟在赵凤曜身后的良鱼看着知书眼珠子一转“你去吧,四姑娘这儿还有我们保护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知书眼光扫了一眼良鱼,又落在卓夷葭身上 “去吧,难得遇上元日。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这北地的灯花。”卓夷葭对着知书温柔的说着。 知书看着卓一点,点点头:“好。”应罢转身向着将才红珊离去的地方离去。 看着知书走远,卓夷葭便转过了身,看着面前猜灯谜的人。 有一男子,着灰白长衫,眼睛看着一绽柳叶灯。掏了五个铜板给卖灯的老人。 老人停下手里糊着的灯,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铜板,一扔丢进旁边的瓷罐子。 铜板碰着瓷罐儿发出‘叮叮’的声音。 老人埋下头继续糊灯,“公子自个儿挑灯罢。” 那长衫男子笑着将柳叶灯取过,掏出里头的纸条儿。 ‘字丑——打一成语’ 旁边看热闹的背着手纷纷看来,“字丑?” “字丑是什么?” “不晓得,成语,夜半歌声么?” “你这说的太邪门儿了。肯定不是” “……” 一旁的人纷纷猜着,卓夷葭也看着那长衫人手里的纸条。 这边良鱼眼珠子乱转,畏畏缩缩的走到赵凤曜身边:“少爷,我也想去看灯花舞。” 赵凤曜转头看着良鱼,“你一个男人看什么灯花舞。”他不记得良鱼喜欢看舞。 “今儿特别想看。”良鱼指着不远处的灯花说着,眼珠子滴溜转。 赵凤曜看着他,回过了看灯谜的头:“随你吧。” “好勒!”良鱼笑嘻嘻的点着头,往着另一边挤去。还不忘回头悄悄的带着笑扫过卓夷葭一眼。 这灯谜没人猜出来,长衫男子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放了回去。 旁边猜灯谜的人络绎不绝,猜出来的却没几个。 卓夷葭的目光还落在那柳叶灯上头。 赵凤曜转头看了一眼,而后往人群中挤去。顺手一指,修长白皙的指尖对着那盏柳叶灯:“我要这个。”说着从怀中掏了五个铜板递给老人。 旁边有人转头看来,翩翩公子人如玉,挨得近的已经痴了。 赵凤曜顺手拿起柳叶灯,将里面的字条拿出来,看也不看的递给那老人:“属一属二。” 老人糊着灯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赵凤曜,惊艳之色闪过,点点头,:“对了,这灯是公子的了。” 旁边的人都还没有回神。各自念着 “属一属二?” “这个倒是巧了……字丑——竟然是属一属二!” “……” 赵凤曜不再多做停留,拿着灯便往外面退去。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皱了皱眉。她们只是来逛灯市的,越不起眼自然越好。赵凤曜这一出,呆这儿不定会被旁边的人盯着瞧上半日。 于是在赵凤曜走近时,转身压低声音道:“走吧。” 而后身子往另一边挤去。 赵凤曜跟在后头,高高举着灯,生怕弄坏了一般。 元夜的街道熙熙攘攘,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走离了街道,卓夷葭找了一块人没有那么多的树下站着。 赵凤曜在后头跟着,也挤到了卓夷葭旁边。 卓夷葭抿着嘴,转头看了看他。 “去找红姗她们吧。” 赵凤曜站好身子,转头看着卓夷葭,摇摇头:“我们去放湖灯吧。”说着拿起手中的柳叶灯在卓夷葭面前晃了晃。 卓夷葭犹豫了一下,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而后点点头。 赵凤曜唇角勾了勾,露出愉悦的笑。而后先一步往人群中挤去。走出一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还站在远处的卓夷葭,轻轻招招手,温声道:“来,我在前面挡着。” 卓夷葭看着对自己温言细语的赵凤曜,心里头突然莫名一恍惚。然后瞥开眼,向周围看了看拥挤的人群,终是提着裙子跟上来赵凤曜。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卓夷葭低着头,看着赵凤曜的衣角,紧紧跟着,时不时拂开自己肩头落的雪。 赵凤曜走在前面,走两步便停一停,转头看了眼离在自己身后极近的卓夷葭一眼,复而前行。 两人走到湖边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刻钟。 湖是流动的水,到了元夜虽然比京城冷,湖面却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早有喜好放灯的百姓把湖面的薄冰砸碎了。 湖边熙熙攘攘,湖边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皆蹲在岸边放着湖灯。 本想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可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地方是人少的。赵凤曜便挑了一个缝隙挤了进去。 卓夷葭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看着周围的湖灯。 湖里已经是一片灯海,点点星光熠熠,点缀着夜色中的湖面。灯光映照在湖面上,湖中也映出灯光,琳琅满目的花灯一片璀璨。 赵凤曜转头,往旁边挪了挪,对着后面的卓夷葭笑道:“来,咱们放灯。” 身旁是拥挤的人群,身后一片璀璨。他朝着卓夷葭温柔的笑着,那一双似深潭的眸子化开了寒冰,像是一汪清泉,在夜色中,灯火的映衬下,愈发耀眼。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身后万千明媚灯火,竟都在他那一双微微弯起来的星眸中失色。 她忽而皱眉,然后低下头,“公子放便可。” 再失神,她也是刻板而理智的。知晓这般的人群中,不宜称他世子。 赵凤曜脸上的笑一顿,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喃喃道:“我以为你是欢喜这个的。” 那是他看着她眼里,明明是欢喜这个灯的。 所以是他错会了她的眼神? 卓夷葭将目光落在赵凤曜提着的柳叶灯上。她之前在猜灯谜的摊贩上,最中意的便是这盏灯。可是...... “公子如何知我喜好?”卓夷葭抬起头,在此看向卓夷葭。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没有回应。 一片片绒毛般的雪轻飘飘地下着。 本来就离卓夷葭很近的赵凤曜突然伸出来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微摊开,指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挡在卓夷葭的头上。 一片片白雪落在赵凤曜手心中。他看着自己掌心还未来得及化开的水,声音一如前的温柔: “我不晓得。所以四姑娘对这灯,到底是喜不喜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九章 落水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卓夷葭低着头,看着赵凤曜的衣角,紧紧跟着,时不时拂开自己肩头落的雪。 赵凤曜走在前面,走两步便停一停,转头看了眼离在自己身后极近的卓夷葭一眼,复而前行。 两人走到湖边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刻钟。 湖是流动的水,到了元夜虽然比京城冷,湖面却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早有喜好放灯的百姓把湖面的薄冰砸碎了。 湖边熙熙攘攘,湖边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皆蹲在岸边放着湖灯。 本想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可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地方是人少的。赵凤曜便挑了一个缝隙挤了进去。 卓夷葭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看着周围的湖灯。 湖里已经是一片灯海,点点星光熠熠,点缀着夜色中的湖面。灯光映照在湖面上,湖中也映出灯光,琳琅满目的花灯一片璀璨。 赵凤曜转头,往旁边挪了挪,对着后面的卓夷葭笑道:“来,咱们放灯。” 身旁是拥挤的人群,身后一片璀璨。他朝着卓夷葭温柔的笑着,那一双似深潭的眸子化开了寒冰,像是一汪清泉,在夜色中,灯火的映衬下,愈发耀眼。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身后万千明媚灯火,竟都在他那一双微微弯起来的星眸中失色。 她忽而皱眉,然后低下头,“公子放便可。” 再失神,她也是刻板而理智的。知晓这般的人群中,不宜称他世子。 赵凤曜脸上的笑一顿,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喃喃道:“我以为你是欢喜这个的。” 那是他看着她眼里,明明是欢喜这个灯的。 所以是他错会了她的眼神? 卓夷葭将目光落在赵凤曜提着的柳叶灯上。她之前在猜灯谜的摊贩上,最中意的便是这盏灯。可是...... “公子如何知我喜好?”卓夷葭抬起头,在此看向卓夷葭。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没有回应。 一片片绒毛般的雪轻飘飘地下着。 本来就离卓夷葭很近的赵凤曜突然伸出来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微摊开,指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挡在卓夷葭的头上。 一片片白雪落在赵凤曜手心中。他看着自己掌心还未来得及化开的水: “那四姑娘对这灯,到底是喜不喜呢?” 289 卓夷葭微微偏着头,看着赵凤曜手里的柳叶灯。不过一两个字都回答,她竟然不知如何说。 两人便这样对立着,过了十几息的时间,卓夷葭抬起手,轻轻拂开赵凤曜放在头顶接着雪的手。 “放灯吧。”说着伸出手。 赵凤曜一喜,将手中的柳叶灯递给了卓夷葭。 卓夷葭接过,绕过赵凤曜,在湖边蹲了下来。赵凤曜也转身跟着蹲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自己点着。 湖边的风太大,火折子点了几次都没有点起。卓夷葭蹲在一旁看着赵凤曜手里几点不燃的火折子,凑近了一些,双手围成圈儿,将赵凤曜拿着火折子的那只手围了起来。 赵凤曜抬头看了一眼卓夷葭。隔的那般近,她的呼吸都能打在他的额头。 终于将火折子点燃,两双手小心翼翼的将火折子护送进柳叶灯中。 灯中四面都有油纸护着,柳叶灯很快便亮了。 灯是柳叶状,颜色也是浅青色。卓夷葭将灯提起,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湖中。湖中风大,柳叶灯很快被吹离湖畔,堙没在万千灯火中。 放好灯,两人起身。 湖畔人群愈发熙攘拥挤,赵凤曜微微靠后,张开手挡在卓夷葭的身后。 卓夷葭旁边放灯的是个婆子,带着自己的孙子。微微佝偻着腰点着灯。忽而旁边人群一挤,老婆子被旁边的人推嚷的一个趔趄,卓夷葭赶紧伸手扶住。 结果另一边的人又是一挤,卓夷葭扶着老人还没站定,就被挤得往湖中仰倒。 身边的赵凤曜一把拉住卓夷葭要掉下去的身子,将她和阿婆两人往岸上一推,自己借不了力给掉进了湖中。 ‘噗通’一声……人群的喧闹拥挤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卓夷葭呆愣的看着掉进湖中的赵凤曜,忽而人声大盛 “掉水了!” “天呐,掉水掉水里!” “有人掉水了!啊啊不要挤我!” “挤你娘个腿啊,没看到有人掉水了吗,再把老子挤下去恁死你啊!” “……” 人群喧嚣不堪 卓夷葭看着湖中的赵凤曜突然心口一坠,忽而转头看向众人:“你们谁会水性,谁会水性?!” 小时候掉过睡,她很怕水,唯独不会水性。可这大冬日的,谁会跳进这么冰冷的湖里救人呢? 人群很快淹没了她的声音,卓夷葭不由得扯开了嗓子大吼:“谁会水性!若是能救他,我必重金想谢!”时间越长她心中的恐惧越深,说着声音不禁有了哭腔。 赵凤曜若是被溺死,五王叔又是垂危之际。怀荣王府一脉若是不保……她似乎还能在皇室宗族中寻人。 可是她还是还是慌极了。 “谁会水性?”卓夷葭左右看着,哭腔愈浓。 忽而旁边有一男子轻拍了她一下,声音悠悠:“这位娘子,你相公自个儿会水性啊。人都快从湖里爬出来了,你不去拉他在这儿叫嚷啥。” 卓夷葭听着,蓦的回头,看着已经趴到岸边喘气的赵凤曜,也顾不上那人所说的话了,上前蹲下合着旁边的人将他拉出了湖中。 赵凤曜被拉上岸,一身都是水,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一口白雾。 “冷不冷?”卓夷葭将赵凤曜扶着,急急的替他揪着衣裳上水。 旁边的人让开了一些。 “这冷的,要挨风寒了。”旁边有人可怜的说着。 “哎,这小哥可俊啊。”有挤在人群中的妇女压着声音惊叹。 卓夷葭将赵凤曜直接给扶住,用手挡住了他的脸。而后起身将赵凤曜半扶着往人群外走去。 急急的走出人群,卓夷葭一脸苦色,言语之间掩不住的担忧,压低声音这着:“哪里有马车啊。” “不晓得。”旁边传来赵凤曜的低低的声音,不似卓夷葭的担忧,语气中尽是轻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病了? 看到卓夷葭急急的出去的背影,赵凤曜很快的换好衣裳躺在床上,再看到卓夷葭的时候,她身后跟着也是一脸急色的淳耳和知画。 赵凤曜乖巧的躺在床上,微微阖上眼,当做什么都不晓得。 “世子有和不舒服?”淳耳走到赵凤曜床边坐下,急急的问道。 赵凤曜常年练武,又是自小浸淫在北地。对于寒冷自有抵御,身子骨应是很好。中了蛊之后,母蛊没有催发毒,子蛊目前便只是寄居在赵凤曜体内。对他身子并无影响。按理说,一个落水,怎么都不会伤了世子的身子。 可是他更了解卓夷葭。若不是真的有大变,一向沉稳睿智的她不会这般焦急。 所以他也很焦急。 听到声音,赵凤曜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虽然脸上有些红,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将从湖中出来心口有些疼,现在好些了。” “可否上小的为世子诊脉?” 赵凤曜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被子中伸出手。 淳耳却没有立即抚上赵凤曜的手腕探知脉象。而是将手掌贴在了赵凤曜的头顶。 “这么烫,好像有些烧。”淳耳轻声说着,皱起了眉。 他想不通,生活在北地多年的赵凤曜怎么会怕冷。他听说,辽北军为了锻炼将士,每年冬日都有冰泳比赛的。 莫不成体内还有其他毒? 听着淳耳的话,赵凤曜的睫毛动了动。床边站着的知画和卓夷葭却是一脸严肃。 摸完额头,淳耳将手收回,扶上赵凤曜的手腕。 偏头认真的感受着赵凤曜的脉象。良久,皱着的眉松开,脸上的严肃也变成了往常的温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凤曜,转头对着卓夷葭道:“无碍。” “无碍?”卓夷葭眉头蹙起:“那将才他的心口怎么会痛?” 淳耳回过头,看着床上已经阖上眼的赵凤曜。 “大概是将落水寒气入了心肺。不过世子身子骨好,体内本就不多的寒气,已经散开。”淳耳说着,站起了身。 听着淳耳的话,卓夷葭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会继续制药吧。”既然淳耳都说了无碍,那便是无碍了。 淳耳跟知画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床上阖着眼的赵凤曜,和一边静静立着的卓夷葭。屋中烛光闪闪,屋外北风呼啸。 卓夷葭走到赵凤曜床边,坐到淳耳将才坐过的位置上。 “世子现在身子感觉可好些了?” 赵凤曜睁开眼,看着床边坐着的卓夷葭,脸上的冰冷消失不见,在烛光下变得柔和:“好多了。” “世子……”卓夷葭看着床上的赵凤曜,缓缓开口,顿了顿,又道:“以后莫要为了我涉险。” 卓夷葭说的没有情绪波动。低低的声音让人有些飘忽。 赵凤曜定定的看着卓夷葭,没有打话。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 “你为了我涉了更多险。”赵凤曜看着坐在床边的卓夷葭,温声说着。 “那是我愿意的,世子不必觉得有亏欠。”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也是我愿意的,四姑娘也不必觉得有亏欠。”赵凤曜说着,回过了,看着床顶的帐子。 听着赵凤曜的话,卓夷葭眉头一皱:“这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你担忧着我,我担忧着你。”赵凤曜说着,声音还是柔柔的,让人听着有绵绵的暖意。 的确是赵凤曜说的,她担忧他。可是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有些怪。 “还是说我想错了。四姑娘根本不担忧我。”赵凤曜说着,转过看着床顶的目光,看向卓夷葭。 卓夷葭觉得自己的心一向是坦然无谓,听到赵凤曜的话,第一反应竟想回避或是否定。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快便过了。她为何要否定?自己的确担忧着赵凤曜,这有什么好说谎的?自己意向坦然无谓。 “是的。”卓夷葭点点头,坦然的看着床上躺着的赵凤曜,为了证明自己的坦然,她又加了一句。 “我的确担忧着世子。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赵凤曜看着卓夷葭忽而一笑,浅浅的纯纯的笑。 “四姑娘可知,哪个女子会这般担忧一个男子?” 卓夷葭一愣,盯着赵凤曜没有言语。 “心上人。”赵凤曜三个字吐得很轻,说完看着卓夷葭的脸。 她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女儿,也经历过情爱,怎不会知道赵凤曜此刻的意思! 卓夷葭盯着赵凤曜依然没有言语。可是那颗一向坦然无比的心却忽然有些乱了。 心中一乱,卓夷葭却在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丝异样。她迷离无措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的赵凤曜摇摇头,“不对,还可能是亲人。” “亲人?”赵凤曜脸上的笑散去。看着卓夷葭的眼里有些疑惑。 “我关心世子,是因为我们是亲人。”卓夷葭越说越清晰。本来想跟五叔先商议之后,再说此事。可卓夷葭突然临时改变了意思。她想此刻就告诉赵凤曜。 “难道四姑娘的意思是,你跟贞慧殿下有表亲,我跟她却有堂亲,所以我们算是亲人么?”赵凤曜说着,自己也不晓得为何,突然一笑。 “若是这样呢?”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突然也跟他一笑,“我记得世子说过,贞慧殿下,跟你是有婚约的。那既然都是有婚约的人了,怎么还能去担忧别的女子呢?” 提到与贞慧的婚约,赵凤曜脸上的笑凝固了。 “这可是世子自个儿说的,难不成要反口了?”看着赵凤曜的样子,卓夷葭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心智,不再慌乱。 赵凤曜回过了头,复而看着床顶的帐子:“你们,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以世子的说法,殿下是你的未婚妻。而我是殿下的表妹。”这是一个让人忌讳的话题。可卓夷葭就那么问出了口。 赵凤曜转头看了一眼卓夷葭,没有说话。 屋子里又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我并未见过殿下,与她结亲,是先王的秘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一章 坦然相告 北地的冬夜格外的冷,元夜的灯会没有多晚,城中便有人烟便慢慢散去,街道上挂着的红灯笼,吹得乱摆。 夜愈是深,北风愈是呼啸。窗户刮的‘呼呼’响,像是一阵阵低吼。 在靠近北地的临邑城内,有人在街道上搓着手低语,有的在路边巷口喝着路摊上的热米酒。 与此同时,临邑城南边的一座宅子内,安静的格格不入。 屋子内,有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男子侃侃而语。 “彼时南商政局内乱,政斗激烈。后来发生异变,先皇无子,膝下唯有贞慧殿下一女,便提前向我父皇通气,若是他发生意外,他会拟旨传位与我父王。唯一的要求便是,先皇归去,我要以东宫储君之名,娶了贞慧殿下,护她一世周全。” 卓夷葭半敛着眸子,静静的听着赵凤曜所说。面庞隐在烛光的阴影里,不知在想写什么。 “说来,我与殿下不该有婚约。可却只有娶她,才能真正护她一世安康福禄。”赵凤曜看着帐子顶,缓缓的说着。 这些都是能招惹灭门的言语,以他的性子,在外人面前是万万不会说这些话。跟卓夷葭说,也不是因为有多爱。而是知晓,在她伸手救他之时,他们便是一路人。且是政治权利斗争中的一路人。 待赵凤曜说完,良久,卓夷葭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赵凤曜。 原来怀荣王一脉,早已知晓父皇的传位谕旨。 “既然怀荣王爷有先王的秘谕,为何当年庆王逼宫之时,怀荣王却没有进宫援助父王?”卓夷葭声音有些轻,在风声鼓鼓的夜里有些听不真切。 不过赵凤曜却实实在在的听到了。 “怎么会没有去?”赵凤曜说着,眉心微微一皱,跟卓夷葭说时的温和,慢慢变成了平日的冰冷,“当年父王率兵进京,中道突遇江晋国挥兵南下侵国。驻守淮川的庆王擅离职守,江晋国如入无人之境,连破三城。先王密令,要父王改道汝安,入川抗敌。”赵凤曜如今在卓夷葭面前,已经摊开了说。 卓夷葭的实力他已然见识,竟然可以在明献帝的眼皮子底下将他带走,还没有牵扯到卓家。 不管卓家跟她的关系是如何的,光她在京中的势力,和手下的人手,就是值得他笼络的了。而如今卓夷葭的态度很显然,是全力护着他的。那就是站在了怀荣王这一边。 卓夷葭眼神幽暗,她说为何五叔当年会置父王于不顾…… “庆王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通敌祸国!”卓夷葭咬着牙关恨恨的说着。 赵凤曜转头看了一眼卓夷葭,“等父王入川抗敌归来,庆王已经入主金平,时局已定。虽知先皇留下了秘旨,却不知何处,父王没有了再争的底牌,所以和贞慧殿下的婚事,便没有再提。” 说着,赵凤曜将话题扯回了之前说着的婚约。 “孙云舟……也是一个幌子了。”卓夷葭低声说着,似在跟赵凤曜说,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本来孙云舟和她的纠缠,也是卓夷葭心中的一个执念,年复一年,她突然不想多问了。在绕不清的南商政局中,孙云舟和她之间的纠缠,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如今脱离了儿女之情,再看她们之间所谓的婚约,不过是父王当年的障眼法。所有的一切,皆是为了护佑她。 突然卓夷葭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变得凌厉起来,双目炯炯的看着赵凤曜:“若是先皇传位密诏还在,怀荣王府一脉,可能翻手覆雨,换了这南商的天?” 整个屋子中唯有两人对视,没了之前的温情细语,两人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此话何意?”赵凤曜神情幽深的看着卓夷葭。 “若是能找到密诏,世子可会让整个怀荣王府抗衡金平?”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咄咄的又问了一次。 本来想着此事要与怀荣王敲定,若是怀荣王如之前赵凤曜所说,时日不多。那怀荣王府的所有事,便理所应当的由赵凤曜说了算。 赵凤曜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密闻。能够坦然相对,那是已经完全信任了她。卓夷葭也没什么好在避讳的,便向他抛出一个底牌。 赵凤曜定定的看着卓夷葭,掀开锦被,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正坐在床边,偏头看着一旁的烛火,眼神幽幽, “密诏现世,恐怕由不得怀荣王府不争了。” 如今怀荣王府还没有异动,便被算计成此般。若是密诏现世,怀荣王就算不争皇位,也必是死路一条。 “那是世子来争,还是王爷来争,或者两人都来争?”卓夷葭平放在膝盖上的手移到腹前,双手交叉。 她要听一个实话,此时五叔还有没有决断权,若是有,那就要同时和两个人商议。 “四姑娘说这话,会不会太早了些?”赵凤曜转过了看着烛火的头,看着卓夷葭。他本来想问,是不是太突兀了些,突然又想起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 怎么想都不是突兀,而是深思熟虑的计划。并且还是计谋策划多年的。 “再迟一些,便是怀荣王府被灭之时了。世子应该晓得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他当然晓得这不是危言耸听。明献帝早就对怀荣王一脉起了杀心,迟迟不肯动手,不过是顾忌着北地的兵权。 这些年怀荣王的身子已经不行了,将赵凤曜接到京中为质,已是精心布好的一大局棋。就等着怀荣王一死,便灭了怀荣王府,收回兵权。 “若是有密诏,怀荣王府定会争一把。”赵凤曜定定的看着卓夷葭,他心中已有定计,坚定的看着卓夷葭,道:“我替父王争。现在四姑娘可以告诉我,密诏在何处了吗?” 卓夷葭此番所作所为,加上她所说的话,他已经差不多知晓。 看着赵凤曜的样子,卓夷葭脸色松了下来:“在前长公主,贞慧殿下身上。” 赵凤曜眉头一皱,“何处?” “我说了,在我身上。”卓夷葭定定的看着赵凤曜,唇角勾起:“堂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二章 铁矿 大年十六日一早,留了一瓶药丸下来,淳耳便动身前往西海了。临邑城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暗里已经风起涌动。 山西 孙云舟到山西的时候,已经过完年了。 正月廿三,他坐在山西临时置办的屋子里,看着手里的地图,听着面前的人禀报。 “属下已经去城中摸过。山西城中铁商运营正常,并无新增铁贩。”面前蓝衣男子站在孙云舟面前,说道。 “城外呢,是什么情况。”孙云舟说着,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地图。 一旁的灰衣男子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孙云舟拱手一行礼:“回大人的话,属下去城外勘察,如大人所料,果然不简单。” 闻言,孙云舟抬起了头,看着灰衣男子,神色严肃:“哪里不简单?” “城外郊山上,去年年底,莫名多了许多新铁厂。”灰衣男子看着孙云舟,道:“东面多了三间铁厂,西南面两间,北边还有一间大铁厂。” 说着男子从怀中掏了一张图纸出来,上前两步,走到孙云舟的桌案便,将图纸呈上去。 孙云舟接过图纸,在桌案上摊开。上面俨然是一幅地图,并没有他手中的地图详尽,只画了山西城外百里之地,城内只是几条简洁明了的线条。 只是上面用朱墨画上了圈。 “大人请看,就在这几处。”灰衣男子说着,用手指指着上面的红圈。 这可不是一般的铁商,而是铁厂。铁厂规模宏大,造剑量也是不容小觑,这还是六间铁厂。孙云舟看着脸色黑沉。 倒是小看宁王了,刚离开京城,就敢这般大动作。 “我吩咐的东西呢?”孙云舟从地图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灰衣男子。他之前下令的时候吩咐过,若是发现异常的铁厂,务必想办法从里面拿出里面的铁样。 灰衣男子闻言,从怀中掏出一条长铁,放在桌案上,推向孙云舟。 孙云舟拿起长铁看了起来。这长铁明显是被打磨过得,经过初加工的剑胚。 孙云舟放下剑胚,定定的看着屋门口,眼中阴暗起来。 “多派些人手去盯着,看看这些造出来的剑胚,运到哪里去。”说着孙云舟顿了顿,偏头看向灰衣男子,又道:“决不能打草惊蛇。若是被发现,就自裁。” “是!”灰衣男子垂下头,声音毫不犹豫。 待到两人退下之后,孙云舟又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 宁王如今大规模的生产铁剑,必定有养兵。养兵何处也还不知晓。看来山西的事,比他想的要严重的多。 可是养兵炼剑之事,非一朝一夕能成。而春闱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开春不久就要开始了。孙云舟将手中的地图放了下去,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临邑城的信息。还有临邑城知州及官员部署。 他还是决定,先去北地临邑城一趟。 正月廿三一早,卓夷葭早早的起了床,这两日都是阴.日.,庭院中的积雪已经扫去。谁料昨夜又是一场雪。 清晨起身,被火盆哄了一夜的屋子暖的不行,卓夷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刮进屋子。卓夷葭被吹的眼睛闭起,身后还未绾起来的青丝被吹的扬起来。 一阵神清气爽。卓夷葭睁开了眼,看着庭院中被雪压满枝头的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还在下,飘飘荡荡。知书从窗前走过,直入屋内。 外间的红珊听到声响,端着热水进了屋子,“小姐开着窗户可要多穿些,昨儿夜里大雪,冷的紧,可不要着凉了。”说着红珊搁下手里的热汤盆子,走到柜前拿了一件狐毛大氅给卓夷葭披上。 将披上大氅,知书就掀开内间的布帘走了进来,“主子,北笙有消息了。” 卓夷葭转头看着知书,提了提红珊披上身的大氅,“让他在外间等我。”说着将窗户关上,大氅还套在身上,直接出了外间。 红珊在后头看着卓夷葭的背影皱了皱眉。将起床批头散面,都还没换里衣就见男子,哎,真是。她想着,赶紧跟着卓夷葭出了外间。 卓夷葭走到外间的时候,北笙已经站在屋里了。头上还有没来得及抖下来的雪,双耳冻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无血色,一看就是在外面跑了一夜。 “主子。”北笙见到卓夷葭,忙躬身行礼。 卓夷葭走到主位上坐下,对着一旁的红珊道:“去倒杯茶来,要热一些的。顺便在厨房拿一个热馍馍来。” 红珊抬头看了眼一脸疲惫的北笙,点了点头应声“是。” 卓夷葭这才转头看向北笙,道:“坐吧。可是找到了人?” 北笙坐到一旁的位置,看着卓夷葭点点头“找到了。在临邑城官府的地牢里有一人,身形和姿态,都跟孙相皮相相似。” “查过他的底子吗?”卓夷葭看着北笙问道。 “嗯,此人乃临邑城城外凤凰村一村民,底子已经摸清了。” 卓夷葭听北笙说着,既然北笙如此说,说明此人身世背景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他是犯得何罪入牢?” “此人长年拐卖人口,将妇女贩卖到贫瘠落后之地。还拐卖儿童,幼女卖给青楼当雏,幼男卖给一些丧尽天良的人,打断双手双脚,乞讨为生。”北笙说着,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扒他脸皮倒是不亏了。”本来扒活人皮这样的事,她还有些忌讳。既然是这样一个祸害,杀了扒皮最好。 “找到了人,这事儿看来我要跟世子说了。”卓夷葭说着,偏过了看着北笙的头。 孙相是多年浸淫官场的人,言行举止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相像的,找到了皮相相似的人,就要一个易容的了。这些日子她看了,这事儿给赵凤曜身边的良鱼做最适合。 良鱼生性滑头机灵,装什么像什么。他又是常年伴随赵凤曜身侧的,自是常接触孙相,想来在知画找到人的前,他多练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三章 借良鱼一用 北笙退了出去,卓夷葭回到里屋,换了衣裳,净面绾发,拾掇好之后,往赵凤曜住的庭院走去。 十五那夜,她在赵凤曜不可思议的眼光中离开了。本想等他自己接受了这事儿,然后再谈,偏偏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再来见过她。 这些日子两人便没有见过面了。 卓夷葭走到赵凤曜的屋子外面,顿了顿。 身后的知书上前敲了敲门。 “世子,可在?” 屋里沉默片刻。 “进吧。”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良鱼站在门旁,目光从卓夷葭身上扫过,赶紧低下了头。 卓夷葭走进屋内,赵凤曜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册,抬头看了过来。 “知书你们都下去。”卓夷葭走到一旁,径直坐下,冲着身后的知书摆摆手。 赵凤曜将目光慢慢的移到良鱼身上,“你也退下吧。” “是。”良鱼点点头,退了下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卓夷葭这才看向赵凤曜:“世子这几日,可想好了?” 赵凤曜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卓夷葭:“我想知道殿下具体的部署。” 见赵凤曜已经松口,卓夷葭毫不隐瞒的道:“朝廷上我已经安插了人手,五品以上命官家中皆有我的细作。” “敢问朝中哪些人是殿下的人手?”赵凤曜合上书看着卓夷葭。再没有以前柔和,而是公事公探的严肃。他之前以为,她不过是在京中安排了一些人手,却没有想过连朝中都有安插。 “大理寺寺卿郑田叔。”卓夷葭想也没想便对着赵凤曜说了。既然摊开了,她便不准备隐瞒。 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毫不犹豫的样子,低头看了看桌案,复而又抬起头看着卓夷葭。 “刑部尚书姜国子和吏部尚书萧统,都察院中丞刘文良,皆是我的人。” 卓夷葭听得一顿。这些都是正三品以上朝中要员,且还不说小一些官职…… “我还以为,五叔和你什么都没做。”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笑了笑:“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不是你们的风格了。” 之前在卓夷葭的盘算中,并没有想过怀荣王府会有什么优势,想的都是自己能谋算的。这样看来,朝中势力,怀荣王府倒是比她都大了。 “什么都不做,任由二叔迫害么。”赵凤曜说的有些轻,听不出情绪。 “那这样,我们在朝中的势力覆盖了大理寺,刑部,吏部和都察院。”卓夷葭说着,他们现在说的,都是这里面的最高官职,说控制了也不为过。 赵凤曜点点头:“三法司都在我们手里了,若是京中命官牵扯到了罪案,我们就能大概的决定方向了。” “嗯,所以我已经开始动手了。”卓夷葭看着赵凤曜,眼神冒着光。 “殿下该是盯住了春闱吧。”赵凤曜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卓夷葭点点头:“我准备从孙相入手。” 赵凤曜没有立刻接话,他回过头,轻声道:“若是平常人,都会从小的入手,以免打草惊蛇。殿下倒是胆大,上来便向孙家入手。” “孙家,留不得。”卓夷葭看着赵凤曜,摇摇头。 “所以殿下此番前来,是有关于春闱的事给我商议吧?” “世子神算,我想借你身边人一用。” “何人?” “良鱼。” “良鱼?”赵凤曜看着卓夷葭,眼中带着疑惑。 卓夷葭看着赵凤曜,将此次的春闱计划托盘而出。 说完之后,赵凤曜应声将良鱼按照孙相的言行来模仿。 “那如今,我们算是同盟了吧。”赵凤曜看着卓夷葭。 卓夷葭点点头:“自然。” “那...之后呢?”赵凤曜看着卓夷葭:“春闱之后殿下有什么安排?” “自然是你身上的蛊。”若是赵凤曜身上的蛊毒不除,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 “再之后呢?”赵凤曜一动不动的看着卓夷葭,又问道:“办完这些,殿下是回京还是?” “我要去辽北。”卓夷葭摇摇头。 有些事,她还是要亲口问五叔。况且五叔身上还有重病,治好赵凤曜之后,淳耳必须要去一趟。 听到卓夷葭的话,赵凤曜点点头。 “世子可还有别的事要商议?”卓夷葭看着赵凤曜。 赵凤曜摇摇头。 “那我就先走了。若有事,世子尽管来找我。”卓夷葭说着,起身离去。 “等等。” “对了。” 走到门口,卓夷葭身子一顿,转头看向赵凤曜。 “殿下先说。”赵凤曜手轻轻抬起,示意卓夷葭先说。 卓夷葭也不推辞,开口道:“世子莫要唤我殿下了。如今我只是镇国将军府庶四小姐。若是世子不介意,可以唤我四妹。” 赵凤曜看着门口的卓夷葭,双手放在一起,点点头。 “世子呢,将才要说什么。” 赵凤曜摇摇头:“没有了。” 卓夷葭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赵凤曜坐在桌案后,看着卓夷葭的身影消失在错落的庭院中。微微闭上了眼。 他只是想问,是不是以前所有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除了兄妹之情,他怎能去妄想其他的? 赵凤曜突然觉得胸口像是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屋外茫茫大雪,掩盖了所有的来去过的痕迹。 临邑城,雅清居里 雅清居是临邑城的酒楼,但是里头雅致安静,价格也不贵。来来往往便有许多到北地参考的学子落脚。 学子越多,左右交谈考试学习的就多了。于是这雅清居如今快成了外地前来的学子们聚居的地方。 知画一如既往的在临邑城逛完,便落脚雅清居,要了个临栏的雅间,坐在临窗的地方,扮成男装摇着扇子,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交谈四书五经的学子们。 她已经在这边蹲了许多日了,但是一点儿也不慌。后面站着两个小厮样的人,垂头端正严肃的立在旁边。 “闲来无事,老是背书也没意思,要不咱们赋诗作对?”堂中有人提议。 话音一落,旁边的学子们都点头应声。 “这个主意好,那咱们出个题呗。” 章节目录 二百九四章 吟诗 “‘月’怎样?” “不行,‘月’太俗了,古往今来,个个儿都说月。换一个呗。” 堂中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最后敲定,以‘雪’为题眼,赋诗作对。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 一时堂中皆是赋诗作词之声。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这个好,来我来说一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文兄才思学广,你来来对一句。” “好。”说话的人一身绿色长衫,外面着暗色棉褂,面容清秀文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着一股书生雅气。 此人缓缓开口:“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话音一落,雅清居门口狂笑打断 “这个说的是什么狗屁!啊哈哈哈……”一男子从雅清居外大步走进来,看着将才对诗的男子嘲笑轻视溢于言表。 男子一身金色锦衣,上面绣着大朵的梅兰竹菊,每朵花还是由珠宝串起来的,头上戴着金子做的束冠,一进来,整个人都是珠光宝气的。 堂中一静,看着那轻狂的男子走进来。 “文亦然,你刚刚对的是什么东西?”男子走到文亦然旁边,手里拿着的一把画着一大朵梅花的扇子摇着,边说还边敲了一下文亦然的肩膀。 文亦然看着前面的男子,脸上的厌恶掩住了,拍了拍将才自己被扇子碰过的肩膀,轻声开口:“鸿飞那复计东西。” 话音一落,男子叉腰狂笑,“我都听不懂,你这是个什么鬼诗,啊哈哈哈……”扇子上那一大朵红梅跟着他的笑颤抖着。 旁边的学子们听言,无不抿上嘴轻笑。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说到最后四个字是,那男子还用他的大梅花扇慢悠悠的指了四处。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学子们脸色不虞,有些皱眉不满。 “这位仁兄看来还有高见啊,要不说出来让我们膜拜二三?”说话的是将才叫文亦然文兄的男子,看着那一身珠光宝气的男子讽刺的笑道。 “哼,老子随便两句都比你们这些垃圾好。”那男子嗤笑一声,开口便道:“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惟解……”惟解什么来着?刚刚他的‘军师’说什么来着??? 惟解……惟解…… “惟解天上大雪飞!”一口憋完,那男子一脸傲气。 话音一落,哄堂大笑。 坐在堂中的文亦然也是慢慢的起了身,脸上带着不屑和轻笑,看着那男子:“伍二甫,应该是‘惟解漫天作雪飞’。” 说罢,也不待那珠光宝气的男子说话,转身往楼上走去。 堂中哄笑不止。 名作伍二甫的人,叉着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嘲弄了一般。脸都气红,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声音带着怒气:“你们一群垃圾,等老子高中状元,让你们给老子提鞋!” 此言一出,堂中哄笑更盛。 伍二甫甩手而出。 雅间内,知画看着伍二甫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去跟着他,查清他的底细。还有,将才上楼的那人,一起跟着。” “是。”背后立着的人应声,退身离开。 入夜,卓夷葭站在窗前,看着屋外的梨花树。 打扫庭院的奴仆早已将院子里的积雪清了干净。梨花树上已经冒出了嫩芽,点点青色,缀在树枝上。 卓夷葭看着那些小小的绿意,脸色柔和。再冷,冰雪之中也有生命的痕迹。初生的万物就在寂寥寒冷的日夜中,不知不觉的萌生了。 知书走进屋内,站到卓夷葭旁边,“主子,北笙来说,临邑城新任知州蔡培明日回城,已经递了信,跟北笙见面。”说着,将刚才红珊烫好的手炉递了过去。 卓夷葭接过手炉,点点头:“那就明儿要人。”她们要的人,在临邑城的地牢里。不花一些心思是拿不了的。 何况是地牢去取人,只有一府知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人才能凭空消失。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知画便推门而入了。 此时知画已经换好了衣裳。径直走到卓夷葭身边。 “找到人了么?”卓夷葭回身,看着知画问道。 知画点点头。 卓夷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知书在后头将窗户轻声关上。 “伍二甫,此次进京赶考。伍家是北地广阴县梅岭镇地头蛇,伍二甫乃伍家独子。伍家多财,常年欺凌镇上百姓。镇中有一些地位的人家,都是看不起伍家的。伍家一心想要家中考出个状元,便请了先生在家中教习伍二甫,偏偏伍二甫此人生性跋扈嚣张,典型的纨绔子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除了几个字会认,连四书都背不全。” 说完知画看着卓夷葭,等她定夺。 “这个好志气,考状元。”卓夷葭手里抱着手炉翻了一翻,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是真的夸奖还是嘲讽。 “还有一个呢?”说着卓夷葭缓缓抬起头看向知画,示意她继续说。 “还有一人名为文亦然,亦是广阴县梅岭镇的人。不过文家是梅岭镇书香世家,虽然伍家经常欺凌百姓,不过因为想要让伍二甫学文的原因,对文家倒是客客气气的。伍家请的教书先生,就是文家的。不过……”知画顿了顿,继续道:“文家人向来瞧不起伍家的。文家长公子文亦然看不惯五伍二甫的嚣张无知,伍二甫看不起文亦然的清高自恃。” 听着知画说完,卓夷葭点点头:“不错,都让人跟着了吧。” “跟着了。” “好,等明日北笙将地牢中的人带出来,就可以动手了。” “是。” 看着知画退了下去,卓夷葭看着门外。 “淳耳离开几日了?”卓夷葭缓缓开口。 “回主子的话。已经是十一日了。” 卓夷葭没有应声,看着门外的夜色怔愣。 人是地牢中的罪人,可要是不动声色的从地牢里带走,用强的不好。只能用银子买通临邑城管地牢的人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五章 扒皮 ?2o`?o?J~tfd?Lo}?=??w}?2?{??xu?/?4bx&??l?4/x??w-1?;?'?$?3噯Rm?b??.a]?E??神不定的走着,脚下一个不稳,伍二甫就被一个小厮给撞了个满怀。\r “个不长眼的狗崽子!”说着伍二甫抬手就打。\r 那小厮往后退了一步,险险躲开伍二甫的一巴掌。\r “这位公子可要讲理,明明是你自个儿走路看天撞到了我。”那小厮一脸不快的看着伍二甫,脸上带着焦急。\r “哎!还敢还嘴?是老子撞得又怎样?难不成你还要让老子给你公道?”伍二甫本来就不爽着,这一说,火气就上来了。\r “你这人怎的这般不讲理?我家老爷知道了,定会斥责你!”那小厮也是一脸正义的样子。\r “你家老爷是什么狗屁?还敢斥责老子?呵!老子不扒了他的皮!”说着伍二甫手一动,身后跟着的一堆小厮上前就准备动手。反正这儿没人,打了他也没人晓得。\r “住手!”一声怒斥打断了众人。\r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行凶,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说着一男子从街巷中走了出来,一脸威严正义的样子,身上气势凌厉逼人。\r 看到此人,伍二甫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想,老子这边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老头子不成?于是看着那人愈发嚣张:“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打了他又怎样。小的们,给老子上!”\r 这边刚说完,那边的小厮一个转身就跑到那半老的男子身前。\r “相爷!”那小厮跑到孙相前头去站着,一脸委屈。\r 孙相示意他不要急,转身看着往这边冲过来的众人,正准备说话,那些人已经冲上来就开始打了。巷子旁边搁满了竹竿棍子,人手抄着一跟就开始打了起来。\r 良鱼正准备还手,蓦然想起孙相一家子都不会武啊,这一动手就得露馅儿啊。于是生生被打的蹲了下来。\r 一旁暗卫化作的小厮也是很无奈至极,为何将才那么大声的‘相爷’二字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是声音太小了吗?还是这人太蠢了?\r 显然不是前者。\r 良鱼被打的趴在地上,心中一万个*****在奔腾,这人是猪吗?那么大的‘相爷’两个字都敢打!伸出左手紧紧的护着脸皮,右手伸起来示意停手:“听我说……”\r 砰砰砰又是一顿胖揍。\r 伍二甫在听到那小厮叫‘相爷’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没有多想,身边带着的人就一拥而上了。伍二甫也不再多想,拿着跟棍子就凑了上去。\r 一顿暴打之后,这边的人才堪堪停下。\r 彼时良鱼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样子。偏偏两只手护着的脸皮一点儿伤都没有。\r “老东西,被打成这兄样还舍不得一张长满褶子的老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于是上前又是一脚。\r 良鱼别踢得一个踉跄,而后竭力的,晃悠悠的起身。\r 尽量将身子站的直了,直盯盯的看着面前的伍二甫:“你们是何人?竟然如此目无王法!”\r “被打成这样还敢还嘴!”伍二甫上前便是一拍。\r “大胆!”良鱼怒吼一声,娘的个腿,他的腰好痛。\r 伸出去的手一停,凌厉的气势让伍二甫看着眼前的人一顿。\r “老夫乃国中首相,尔等竟然如此对待!”\r 旁边的人跟伍二甫一起抬起了手里的棍子。\r “国中首相?”旁边的人被良鱼的样子吓得住了手,跟着说道。没有反应过来国中首相是个什么东西。\r “这是什么?”\r 跟在良鱼身后的暗卫小厮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主子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伍二甫这群人的蠢。\r 他上前一步,挡在孙相面前:“这是孙大人,乃京中一品首相!内阁主事,此次奉皇上御令前来北地主持春闱,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说到后面小厮凌厉尽显。\r 众人听得一愣。\r 什么都听不懂,但还是听懂了‘春闱’二字。\r “北地春闱?”伍二甫看着面前被自己打的衣衫凌乱的良鱼,眼中惊惧显现。都说到这里了,他哪还能不晓得。毕竟他就是来北地参加春闱准备以后考状元的啊!\r 现在却把主考老师打了……\r 良鱼看着面前沉默的一群人,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正准备开口跟伍二甫斡旋,突然伍二甫眼中精光一闪,本来带着惊惧的眼神染上了狠厉。\r 既然打了,那就惹大了。不如直接杀了。\r 良鱼看着伍二甫的眼神,他哪儿能不懂。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r “你今天惹了我,那就不能善了。”伍二甫看着良鱼,眼中凶光尽露。\r “你要杀了我?”良鱼看着伍二甫,往后退了一步,身手再好,此时也不能用。一旦露出武功,便前功尽弃了。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伍二甫蠢到这种地步。一言不合就敢杀命官。所有人心猜测都猜不住一个不按正常人思维走的人啊。\r 伍二甫没说话,阴狠的看着伍二甫,对着一旁的人招了招手。\r 突然他灵光一闪,看着伍二甫道:“你敢动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何况我是主考官,若是出了事,整个春闱都要受到牵连。”\r 伍二甫身子一动,看着良鱼,他的闹钟也是灵光一闪,看着良鱼道:“要我放过你,可以,除非你交出春闱的试卷!”\r 良鱼身子一顿,虽然这就是他么谋算的事,可也不是这样交的啊!\r “你休想!除非老夫身死,否则绝不可能……”\r “打!”伍二甫直接截过了良鱼的话,上前就是一顿揍。\r 这下的人可没有轻手的了。一个比一个下手重。\r 良鱼没办法,只有在打斗中悄悄将怀中的试卷丢了出去。\r “等等!等等!”伍二甫招着手示意打着的人一顿。\r 正打着的人一顿,伍二甫上前捡起地上的纸张,拿了起来。眼睛一亮……春闱试题?\r “你们在作何!”突然巷子中一群小厮样子的人冲了进来。\r 伍二甫等人一愣,看着冲进来的小厮,“跑!”转身拔腿就跑。\r 巷子两旁的院落中,偶有鸡鸣声,却总是不见人影。\r 良鱼是被抬回去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被抬进了议事的书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七章 将计就计 ?т9p?&*??30??[??p?zl:???J#?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