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代神棍》 章节目录 第1章 独蛋小姐 背景: 代氏是史上留名的神棍家族。地位不高,但总能或多或少的帮助到村民,因此没有绝种。而算命家族地位显赫,装神弄鬼唬到不少人。因此算命族人是瞧不起神棍族人的。 神棍与算命人说起来,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算命人胆子大,敢说。而神棍则是小心翼翼,将事情往小了说。本质上没区别,但神棍毕竟是神棍,计算出来的运势总有那么一些误差,有时候甚至相反,因而最终被冠上“神棍”之称。神棍史与算命史的起源几乎可以相提并论,但由于神棍一族总吊儿郎当,做着神棍的同时还兼职其他工作,因而神棍的名声越来越小。反观算命一族,拼了命的装神弄鬼,最终获得不容小觑的地位。 这位女神棍是代家最后一位神棍,一旦她金盆洗手,代氏神棍一族也就在神棍史上销声匿迹了。 正文 “你这个……这个中庭饱满,有很大可能成功,但你生就一双狐狸眼,天生……媚态,成功的途径可能不太正派……然后还有……” 女神棍细细打量来者的三庭五眼,摸索着自己的小下巴。 “诶诶诶,你干啥呢?乱说啥呢?”这个顾客明显不太满意神棍的说辞,站起来就准备走人。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你被男人提拔,很有可能也被男人牵扯……”神棍望着摇摆而去的顾客,深重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又白看了。一毛钱都没给我。” “独蛋啊,你又在忙什么?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这是你第四次,要扣工资了哦。” 坡比骑着一辆不知道是不是从他妈那里继承来的破自行车,冲着独蛋的路边摊叫了一声。 独蛋一边飞快的收拾着桌上的纸张工具,一边大声回应。 “这位公子,麻烦请叫我杜丹。”独蛋其实很介意有人叫自己的真名。 说起来谁摊上这么个名字谁会不介意?这还是个女生。 独蛋早就想好了,等自己攒了一笔小钱之后就去改名。管他妈的村里人怎么想。 现在她可是在城里发展。 独蛋这个名字实在是让她丢尽了脸。 因此在做自我介绍时,她会声称自己叫做“牡丹”。 很土,但总比独蛋好。 “蛋儿,要不要我载你?”坡比陡然停下,邪笑着撑住了那辆破脚踏车,装出一副少年感十足的样子。 独蛋假装自己听到的是“丹儿”,一把将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了能装下一头猪的挎包里,威风凛凛的蹦上了那“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后座。 坡比是个落魄小混血。 说起来奇怪,独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穷的混血儿。 要不是他有个听起来挺洋气的名字,独蛋根本就猜不到他是一个混血。 听坡比说他是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来都没见过传说中的爸爸,只跟着潦倒的妈妈生活。 独蛋当时心里想,总不又是渣男欺骗无知少女又异国远走的戏码,指不定未来还有认亲的时刻呢。 不过独蛋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坡比看起来很在意这件事情。 “我说独蛋儿,你每天起这么早,就为了摆个一毛钱也赚不了的摊?”坡比似乎很不能理解独蛋这种早起摆摊的行为。 “你不懂。我们这族人就靠我一个了。唉。”独蛋一幅全族人命运都落在自己头上的愁苦模样,忧伤的看向了远方。 “你们村有出息的人不少,干嘛要指望你个没找落的?”坡比一边卖力的骑着自行车,一边侧过头来问独蛋。 “我都说了,你个小洋人懂什么?”独蛋蹬了一下地面,让车身晃了一下。 坡比赶紧稳住车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两边来往的车,又继续前行。 “我是在中国长大的小孩儿,谁准你叫我小洋人了?”坡比不服气的回道。 “好好好,不叫你小洋人,叫你小坡比好吧……注意右边的摩托。”独蛋撇了一眼气势汹汹飞驰而来的改装摩托车,提醒了一句。 坡比本在思考着“小坡比”与“小洋人”的异同之处,听了独蛋的话顺势往右看了一眼,惊得他同时捏住了两手的手刹,两人因为惯性冲出了车身。 摩托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距离两人一米的距离飞了过去。 独蛋摸着吃痛的屁股和胸脯,有些不悦。 “难怪看你今天印堂发黑,是有事发生的样子。没想到还捎带上了我。真是倒霉。”独蛋从坡比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坡比直挺挺的倒在地面上,动也不动。 独蛋因坡比没回应自己发觉了异样。 “坡比?”独蛋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发现坡比正以扭曲的姿势躺着,眼睛不停的在眨巴眨巴,嘴也在抖动。 “坡比,我见你下巴圆阔,大有福气之像,放心,你下半辈子不会在医院度过的。”独蛋拍了拍坡比的脸蛋,淡定的拨打了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后独蛋侧头一看,这里有摄像头。独蛋内心一喜。 “坡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躺医院的。” 独蛋目睹坡比被抬上担架后,扶起坡比的自行车往派出所骑去。 虽说若是坡比的车技再好一些,完全不必让他俩摔下去,但毕竟已经摔下去了,坡比的医药费还是得要过来吧? 此时不讹更待何时? 派出所工作人员陪着独蛋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监控记录,忍受着独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骑车者多么丧心病狂,竟然撞伤了一个要养活一大家子的独苗。 “……你们知道么?一旦他没了经济来源,全家人都得饿死……惨呐,真是太惨了!”独蛋抽泣着挠了挠发痒的头皮。 “我们已经明白了。这样,您先冷静一下。给她倒杯热水……”工作人员示意独蛋可以不必再重复了。 “有咖啡吗?”独蛋挂着眼泪问道。 “……有。您稍等。” 独蛋接过纸巾,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鼻涕,又喝了一口不要钱的咖啡,顿时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这派出所的服务态度真是不错。 “这位女士,是这样的,由于监控显示摩托车并未与你们的自行车有明显擦撞行为,可能无法……” “什么,你们就这样打算坐视不理?”独蛋叫了起来。 “不是的,您先冷静下来。我们可以为您叫来摩托车车主,你们可以协商处理这件事情。”工作人员赶紧解释道。 “协商处理?”独蛋内心暗暗想着协商处理是个什么流程,究竟能不能要到钱? “这位女士,我们已经联系到了摩托车车主,他要求与您通电话。”工作人员示意独蛋过来接电话。 独蛋内心一颤,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讹呢。 一边挪着脚步,一边飞快的转着大脑,一个主意渐渐成形。 刚接过话筒,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请问你是独蛋小姐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印堂发黑 独蛋愣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名? 回头望了一眼这些工作人员,他们都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只有一人在旁边候着。不过她在认真的看着文件。 独蛋记得自己好像没有拿出身份证来,也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名。 “喂?”对面见许久没有声音,再次发声。 “额,喂。”独蛋清了清嗓子,“你就是撞了人那小子吧。” “我才没撞到人。独蛋小姐,我找你是因为……” “什么?你居然不承认自己撞到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知道吗?这是一个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年代,你要想逃脱罪名简直就是做梦!”独蛋义愤填膺的以道德制高点指责道。 “不是的,独蛋小姐,你听我解释……” 对面一口一个“独蛋小姐”,听得独蛋十分不爽,心里对坡比医药费的估值又高了不少。 “行了,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你也不必为难,我为你想了一条出路。你看你打算付多少钱医药费?” 独蛋此话一出,派出所工作人员都明白了独蛋的真实目的。 不过仍旧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 既然是自主协商,让他们好好协商就是了。 “……独蛋小姐,我们见面再谈医药费的事情吧。”对方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样,你先开个价,若是合理咱们再见面也不迟。”独蛋早就想好了。 这是在派出所,所以对方不敢造次。若是还没谈好就约出来见面了,免不了又要白费口舌还落不得好。 “……十万你看怎么样?” 独蛋缓慢又沉重的吞了一口口水,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麻烦你再说一遍,多少?” “十万。”对面很肯定的说道。 “好,好。”独蛋立马笑开了花,乐呵着就要挂电话。 “独蛋小姐,地点就约在……” 独蛋的脑子跟不上手的惯性,只听到一个“明”字就“啪”的一声挂断了。 独蛋的头皮像是炸了个响雷。 “明什么?” 独蛋发蒙的问自己。 “这位女士,已经协商完毕了么?请放下电话。这是我们的工作电话,不好意思,现在要用了。”工作人员掰开独蛋的手,自顾自的开始拨打电话。 留独蛋一人在忙碌的氛围中屹立不动。 明什么? 独蛋爆锤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又去问摩托车车主的电话号码。 等到独蛋再用自己的手机打这个号码时,显示是空号。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独蛋只想骂句脏话,然后憋着气走出派出所。 独蛋的心那叫一个堵的啊。 好不容易对方听起来那么阔绰,十万,别说医药费了,就连整容费都可以了。 自己居然不争气的给挂掉了电话。 现在电话也成了空号。人也找不到了。 十万打了水漂。 “滋。” 手机的震动让独蛋内心一惊,赶紧去看,却发现是公司打来的电话。 “喂……”独蛋忐忑的接了电话。 “牡丹,这是你第四次迟到,并且迟到这么久已经可以算是旷工了。整个公司的旷工率都被你拔高了,你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玲姐,你听我解释……”独蛋有些怂了,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有双休的工作,她很怕被公司给辞了。 “不用解释了。这样吧,给你一条出路,要么辞职走人,要么扣掉这个月工资。”玲姐的语气听起来精明干练,这很让独蛋头疼。 “好的玲姐,请你扣掉我这个月工资。顺道今天我请个假可以么?我出车祸……” “只限今天。从明天开始,这个月不准再迟到,否则走人。”玲姐无视独蛋的理由,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独蛋心情愈加低落。 这下好了,不仅十万没了,就连这个月工资都没了。 独蛋从自己的大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脸色灰暗,双目无神,今日必是无功而返。毫无疑问了。 等独蛋到医院的时候,坡比已经能够在床上转头以及说话了。 “独蛋……”坡比的脸色铁青,嘴巴动了动。 “坡比啊,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样的大起大落……”独蛋坐在坡比的床边,抹了一把看不见的眼泪。 “……快走!”坡比最后吐出这么句话。 这让独蛋愣了神。 “坡比,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好心过来看你。”独蛋皱起眉头来。 坡比的眼神闪烁不定,想要说什么但又无法开口的样子。 “依据面相判断,眼神闪烁必有祸。你不是遇到别的什么祸事了吧?”独蛋用指头算了算坡比的运势,颇有不妙。 甚至还有些与自己的运势缠绕在了一起。 这小子,真是命犯太岁了! “……既然这样,坡比,我改日再来看你。”独蛋迅速的起身打算远离这个祸源。 不想已经晚了。 推门而进的几个黑衣人直直冲着独蛋走来,不吭一声握紧了独蛋的胳膊,将她往外面拖。 “啊……救命啊!非礼啊!”独蛋当然不会吓得不敢说话。 依她的性子,她会把医院闹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正因为独蛋的大嗓门,黑衣人的脚步很快就慢了下来,甚至止步不前。 医院的保安正在走廊对面指着他们跑了过来。 “这边,这边!”独蛋大声喊道。 而黑衣人看起来也跑不掉了,没有做任何抵抗,只是在原地等待保安的电棒。 独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被电棒袭击,会是在医院。 她一下子被电晕了。 只能看见逐渐模糊的人影以及听见微弱的窃窃私语。 今天这是怎么了? 出门前真该给自己算一卦的。 独蛋被拖走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看来印堂发黑的不止坡比一个,独蛋的印堂也黑得不行。 独蛋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处于怎样的环境之中。 “老大,抓来了。”黑衣人将软成一滩烂泥的独蛋扔在一边,对着一个男人说道。 男人身穿八卦衣,头戴乾坤帽,摇着一扇破羽毛扇,斜视独蛋一眼。 “神棍就是神棍,永远这幅德行。你们出去吧。” 男人踱步到独蛋身边,蹲了下来。 “该怎么证明你是代氏最后一代神棍呢?” 男人将目光滑到了独蛋的胸部。 章节目录 第3章 谈判 神棍一族证明自己的方式有些奇怪,他们声称天赋异禀的神棍右胸口必定有一颗黑痣。 没有黑痣的就是水平一般的神棍。 而据说代氏一族的神棍人人右胸口都有黑痣。 因而男人伸出黑手,直向独蛋的右胸袭去。 此时的独蛋没有任何知觉。她正做着一个不知所云的梦。 梦里很昏暗,看不清建筑物,也没有灯光。 眼前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感觉很像坡比,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让独蛋不敢靠近。 他一步一步走进独蛋,坡比的容貌渐渐显现出来。 “……坡比,是你吗?”独蛋尝试着叫了一声。 坡比没有回答。 他眯着眼睛,缓慢的抬起了手。 危险的讯息让独蛋立马转身,疯狂的奔跑起来。 独蛋被四周的物体撞来撞去,吃痛的她开始呼吸混乱,胸口也越来越堵。 鬼魅一般的坡比“唰”的一声出现在独蛋眼前,阴森的笑了起来。 “……坡……坡比……” 独蛋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一个硕大的手掌正放在自己胸口处。 这让独蛋下意识的挥出了拳头。 “啊……”男人被一拳砸中,脆弱的摔向一边,立马委屈兮兮的看着独蛋。 独蛋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好,看起来还算整洁。 只是领口处被扒开了一点,还不至于能够扒到重点去。 “你还是人吗?就连我这种平胸你也要摸?”独蛋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却不想一下子起来眼发黑差点没站稳。 气势不能输。 独蛋扶墙怒视着男人走了过去。 “等……等等!”男人已经见识过了独蛋的拳头,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力气。这让他迅速的换了战术。 “哼,还等什么?你这种不要脸的变态就该被塞进下水道天天被污水冲洗脑袋……”独蛋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个男人又打扮怪异,模样斯文得很,有眼力见的独蛋最会恃强凌弱了。 “快……快把这个泼妇给抓起来……”男人对着独蛋的身后惊慌喊道。 独蛋暗道不妙,回过头去一把被抓住两臂,死死的按在了桌面上。 “真卑鄙。”独蛋鄙视的看了一眼男人。 居然搬救兵,还搬的是两个身强马壮的黑衣人。 真不要脸。 “呼,太吓人了……这个女人太吓人……”男人自觉的退了好几步,不敢再靠近独蛋。 他摘下帽子给自己扇了几下风,又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了上去。 这个男人理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戴上黑边眼镜后更像读书人的样子。只是身上穿的这八卦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独蛋没有什么文化,因而对读书人有特别的好感。 要不是刚刚他对自己做了不雅的事情,独蛋一定会演出自己最温柔的一面给他看。 独蛋忘记了,她现在正被两个男人按压在桌面上,脸已经挤成一团,鼻子眼睛早就皱皱巴巴很是难看。 “首先,我先声明一下,我对你并没什么非分之想,我想你自己应该明白。”男人上下看了独蛋一眼,像是在说你自己有没有料心里没点数? 独蛋气红了脸,无奈一直被按着无法动手。 “我之所以要看你……那里,是想确认你到底是不是代家最后一个神棍。”男人指了指独蛋的胸口。 “你想看早跟我说嘛,我给你看就是了。”独蛋挤着嘴说道。 “那我让他们放开你,你自己给我看?”男人有些后怕的又退了几步。 “可以。”独蛋当然是疯狂的点头。 黑衣人慢慢的松了手,这让独蛋终于可以正常的扭扭脖子和手臂了。 “我告诉你……你不能再乱来……”男人左脸红肿,眼里装满了恐惧。 独蛋嘲笑了一声,低头直接拉开了衣领。 黑痣出现了。 “果然……你果然是……”男人此刻显得有些激动,上前了两步。 “那可说不准呐,黑痣也是可以造假的。神棍虽说赚不到多少钱,但假冒我们代氏一族的人还是不少的。”独蛋自豪的扣上了衣领扣子。 男人又皱眉站住了脚。 “说吧,你是谁,要干什么?”独蛋转头伸手拖过来一个办公椅,自在的坐了下去。 这个男人虽说有黑衣人保护,但怎么也让人怕不起来。 独蛋第一眼见他就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敢伤害自己的。 这是一个来自神棍的推测。 现在看来,推测成立。 “你……你给我站起来……”男人似乎发觉到自己的威严正在被挑衅,鼓起勇气指着独蛋喊了一声。 独蛋单单一个眼神就让他迅速的放下手指,默默地垂下了手臂。 “我时间有限,快说吧。”独蛋侧头巡视了一番这个刚刚被自己压过的办公桌,上面倒是整洁干净,像是这个男人用的桌子。 男人深深吐了一口气,这就打算全盘托出了。 他叫王端迪,英文名为多德,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多德生在中国,爷爷是个出名的算命大师,他也算是有算命之本。这次从国外回来主要是为了完成他爷爷的夙愿,亲眼见证神棍一族的毁灭。 “你爷爷与神棍什么仇什么怨?我怕你爷爷是见不到了。”独蛋没好气的冷哼道。 “上一代的事我们年轻一辈哪里知道?我们只知道要讲中国的传统孝道……我想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不然也不会继承神棍一族,做着不讨好的事情了对吧?”多德扶了扶眼镜,温和的说道。 多德说话的方式独蛋很喜欢,是有种读书人的味道。这让她也不自觉的将语气放轻柔了三分。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为了完成你爷爷的愿望,我就得金盆洗手,我这最后一个神棍当得也太憋屈了不是?”独蛋又开始了讨价还价模式。 “你看你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帮你实现。”多德见独蛋态度终于有所缓和,面容放松不少,终于有了绅士的笑容。 独蛋故意不去看多德的脸,掏了掏耳朵,随口说了个价格。 “五百万。” 章节目录 第4章 被绑 多德听了一惊,但立马冷静下来。 “你知道的。就算我不花钱买你这最后一个神棍的称号,你迟早也是撑不住的。据我所知,你每个月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买深海黑鱼吃。作为一个神棍,一个星期不吃深海黑鱼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多德胸有成竹的说道。 独蛋暗叫不好,这人果真是进行了一番调查的。说不定连自己小时候学狗撒尿的事情都知道了。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对谈判可不好。 独蛋黑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这样你看好不好,你给我五十万,我帮你在你爷爷面前假装金盆洗手了,等你爷爷去了之后我再出山怎么样?”独蛋睁大眼睛友好的询问道。 多德听了立马摇头。 “这是欺骗。我不能骗爷爷。” “这哪能是骗啊?就算是,那也是善意的谎言不是?你看你出国那么多年,就连这个都不懂了,知道什么叫做委婉吗?知道什么叫做折中吗”独蛋一句接着一句,试图将多德绕晕。 “不行。”多德仍旧是这个答案。 独蛋泄了气,将办公椅转了半圈,成了背对多德。 这人怎么就是个死脑筋说不通呢? “这样,你先跟着我去见爷爷,等到了再决定怎样?”多德率先提出解决办法。 尽管这个办法对于独蛋来说不怎么有利。 “五十万先打到我账户。”独蛋一字一句的回道。 “好,先打五万的定金。等到了我爷爷面前再打给你剩余部分。”多德也不完全是个软蛋,谈起钱来倒是很有头脑。 独蛋清楚自己人在他手上,手机也被没收,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你爷爷不会一刀砍了我吧?”独蛋突然问道。 “不会的,我爷爷从不杀生。他晚年都只吃素。”多德示意独蛋多虑了。 独蛋内心吐槽,晚年当然是吃素了,除非他想血脂高再短个几年的寿命。 尽管独蛋已经没有暴力倾向了,但多德还是下意识的不会靠独蛋太近。就连上了面包车也要坐在后座,让独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车开得很快,即便是遇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没慢过速度。独蛋看得出来,他们在赶时间。 赶在那位老爷子归西前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独蛋从后视镜看到多德在小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眼睛,塞在那绣着夸张八卦图的大衣里面。 事实上他完全不适合算命这一行。幸亏他出国了,不然神神叨叨的白瞎了这一张秀气脸蛋儿。 兴许是感觉到了独蛋的目光,多德睁开了眼睛。 懵懂的眼神看向镜子,正好与独蛋对视了。 独蛋竟然感觉有些移不开眼。 只好给他一个咧嘴大笑缓解尴尬。 多德抿嘴微微笑了,从大衣里抽出眼睛戴上,看向窗外。 他微红的脸颊让独蛋有些后悔下手太重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独蛋见多德也醒了,琢磨着有些答案也是时候告诉自己了。 “事实上我是根据被你讹钱的人找到你的。”多德转过头来,看着后视镜说道。 “那个……那个撞了坡比的人?”独蛋佯装没有听见“讹钱”两个字,继续问道。 “由于你的身份特殊,之前没有人能够打听得到你的消息。只有这次,你去了派出所,并接通了那人的电话,因而彻底暴露了你的行踪。假如不是我,你很有可能被别人抓去,那可就不是像我这样对你了。”多德一副我这么善良却还被你毒打的委屈模样。 独蛋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瞎摸。” “你……”多德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又气又急,还无可奈何。 “还有你为什么要穿成这个鬼样子样来见我?”独蛋又问。 多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倒很自豪的样子。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据说只要穿上了就能看到人的过去将来。”多德像个孩子一样,什么话都信。 “那你说说我的过去和将来吧。”独蛋侧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树木飞驰而过。 “你确定要我说?”多德笑道。 “说吧。”独蛋挥挥手,示意自己根本就不介意。 还出了鬼了,他还真能看到不成? “你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小村子里,出生当天村里的老人集体病了,于是你便被村子里的人隔离起来……” “打住。”独蛋转过身去,用威胁的目光示意多德不准再说了。 多德耸耸肩膀,住了嘴。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了。你还是说说我的未来吧。”独蛋白了一眼多德后又坐正了。 “未来这种事情,已经是既定的,不知道也好。”多德再次耸肩,给独蛋一张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脸。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喜欢假正经。”独蛋就知道多德扯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知道神棍一族的地位不高,所以等会儿见了我爷爷一定要鞠躬,不然……”多德像是想起来什么,提醒独蛋。 独蛋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早知道你们这些算命的瞧不起我们神棍。但我们也自命不凡,哪里有见算命的低人一等的道理?” “随便你好了。总之后果自负。”多德不再多说,死死的闭住了嘴。 独蛋一时没了人说话开始无聊起来。一无聊就喜欢乱七八糟的想事情。 先是想到还在医院的坡比,他现在肯定很担心自己。目睹着独蛋被几个人拖走,他却无法动弹。身为男人的他一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独蛋已经脑补了一系列坡比悔不当初的剧情,想起来喜滋滋的。 然后又想到千难万难找到的人力资源助理有双休的工作。这份工作说到底本轮不到独蛋,毕竟独蛋没有文凭,这是她的硬伤。 但她当场给人力资源总监看了看面相,说她近来气血不足,定是家里那位做了些伤阴气的事情。 独蛋第二天就收到了总监的电话,要她过来上任人力资源助理的职位。 说起来就是帮她看看面相,再看看应聘者的面相,告诉她这些人适不适合留在公司。 独蛋不知道她家里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看她那些天的厚重黑眼圈就大概猜出来不少。 独蛋本想安安分分的待在这个公司,做个隐形的神棍来着,今日居然遇上了这事。 唉,还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到了。” 多德的声音带了一丝喜悦,这让独蛋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看到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二层小洋房。 这是一间用石头草垛堆砌起来的小破屋子。 章节目录 第5章 渊源 独蛋跟着多德走进去的时候生怕一阵风刮来,将这屋子给吹倒了。 连摸墙过去也是小心翼翼的。 “迪迪?迪迪啊,爷爷可算是把你给盼来咯……” 一个声音从屋子的角落传来。 怎么听也不像是垂危者的声音。 这让独蛋疑惑的看了多德一眼。 这次该多德假装没有看见了,喜气洋洋的朝着屋子角落走去。 “爷爷,我回来了。” 多德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赶过去扶住了杵着拐棍的爷爷。 这位爷爷穿着倒是普普通通,不像多德的八卦服那么夸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长长束起来的灰白胡子。 眼神犀利,完全不像是一个老爷爷该有的眼神。 “这是谁?”爷爷一边高兴着,一边警惕的盯着独蛋。 “我……”独蛋刚要开口,被多德给拦住了。 “这是我带回来给您看病的。”多德说起谎来不带一丝脸红,这让独蛋感到惊讶。 敢情这人还是个两面派。 独蛋揣着满肚子的疑惑站在一旁,等待多德的指示。 要不是为了那五十万,独蛋可没有心思在这里看人家爷孙团聚。 “谁说我要看病了?”爷爷立马翻脸,刚才面对多德慈祥的笑容消失不见。 “爷爷,你放心,这个不是医生。”多德朝着爷爷点点头,似乎想告诉他别的什么。 这让独蛋更起疑心。 难不成多德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将自己卖了不成? 说起来独蛋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搞不懂多德为什么大费周章做这些。仅仅是为了她那最后一任神棍的身份吗? “难道她是……”爷爷陡然转头,危险气息瞬间膨胀,直逼独蛋。 “多……多德,你爷爷……要干啥?我……我可不打老人的……”独蛋一个劲往后退,只是这里空间太小,退了没两步就靠墙了。 “哼,区区一个神棍,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个?见了我王老仙的面还不低头下跪!”王老仙抽起手中的拐杖就往独蛋膝盖那里打,一下比一下狠。 跟教训孙子一样。 独蛋内心骂了多德一家子,但毕竟是在长者面前,她也不敢造次。 独蛋的长辈也曾经跟她说过,见到年纪大的能让则让,还能动手咋地? 这所谓的王老仙还真动手了。 “爷爷,爷爷……”多德适时的出手了。 他一把握住王老仙的拐棍,笑着跟他解释说:“小辈不懂规矩,爷爷你就让让她呗。” “就是年纪小才得教训。这娃子一看就是教训得少了。”王老仙吐了一口口水,收起拐棍坐了下去。 独蛋这时忍不住了。 “你凭什么说我被教训得少了?我爷爷奶奶在我小时候也没少管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独蛋什么都能忍,最不能忍的就是说爷爷奶奶没有教训好自己。 这是独蛋的痛处。 奶奶很早就去了。爷爷自此也不再有心思做别的事情,只一个劲的等死。 这也是为什么独蛋非得继承代家神棍的原因之一。 这原因之二自然就是拍拍屁股走人的心大父母。独蛋几乎没见过几次他父母的样子。在她心里只有爷爷奶奶。 王老仙见如此激动的独蛋,挑了挑眉毛,没有接着说下去。 “爷爷,她已经答应我了,金盆洗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多德摇着王老仙的手臂,显得很急切的样子。 “看她那个样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你叫她亲口告诉我,她金盆洗手了。”王老仙捋了捋自己的长衫,一副得意的样子。 独蛋咬着牙看向多德,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有着多面样子的多德了。 “你快说,说你马上就要金盆洗手了。”多德催促道。 独蛋见识到多德的这副面孔,让她又多了几分提防。 “假如我说要金盆洗手,你接下来会做什么?”独蛋直接略过多德,朝着王老仙说道。 王老仙见到独蛋眼中的凛冽之气,有些震惊。 但这种感觉还是转瞬而逝。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神棍,你知道么?”王老仙哈哈笑着。 “我相信我不是最后一个。说吧,王老爷爷。”独蛋直视王老仙的眼睛,丝毫不畏惧。 “你瞧瞧,这还是一个有好奇心的神棍……”王老仙指着独蛋对多德笑道。 多德也只是象征性的笑了一笑,眼里还是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既然你都要金盆洗手了,我王老仙也不妨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王老仙弯下腰去,从一个破烂不堪的抽屉里翻找出一本旧书。 这书看起来常被翻阅,不少页脚都已经烂掉了。 “这书上说啊,神棍与算命本是同源,原可以相铺相成,一同发展。但总有那么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提出神棍、算命应该各自壮大的建议,导致人心涣散,最终分崩离析成为几大流派。分别是以神棍为首的神棍派、法师派,以算命为首的算命派、占卜派、风水派。我王氏一族身为算命派的要领之位,地位自然是比同等派别的家族要高。这也是为什么你见了我不行礼会被我打的原因。” 王老仙举起拐棍指了指独蛋,意在提醒独蛋记住了。 独蛋没有点头。 这跟她从小时候爷爷那里听来的版本不太一样。甚至有些迥然相反。 “原本我们与神棍派也没什么大仇大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完全是因为你神棍派的钱氏之流惹出的祸端。事出有因,你掌管神棍一派的家族也没有办法不护住自己人,只得与算命派为敌,声称老死不相往来。除非其中某一派宣布金盆洗手,另一派才会放过这派的人。” “钱爷爷还在你们手上?”独蛋惊道。 独蛋是见过钱爷爷的。 他是村子里面少有的读书人,家里装满了古书、古钱以及各类文玩。 独蛋小时候很喜欢去他家里玩,他也是来者不拒。对小孩子尤其宽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钱爷爷在某一天突然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迹。 听爷爷说是被乔装打扮的算命的给捉走了。 没想到果然如此。 “哟呵,你还知道钱忠尧?小娃娃倒是见过世面的。”王老仙嘿嘿笑了起来,“那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过代定国这个名字?” 独蛋整个身子发麻。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6章 命格 “你把我爸爸怎么了?”独蛋警告式的质问王老仙,捏紧了拳头。 多德见势不妙赶紧过去打圆场。 “你先不要激动……爷爷你就别刺激她了,告诉她吧……”多德赶紧给王老仙端上一杯茶,也好让自己的爷爷冷静冷静,他很久都没有这么刺激人了。 “告诉她?那也得这个女娃子态度好一点。”王老仙端坐着抿了一口茶水,“突突”地吐出不小心喝进去的茶叶,好不惬意的模样。 多德将目光移到了独蛋身上,皱眉示意她赶紧低头。 独蛋无视多德的眼神,昂着下巴丝毫没有退缩的神色。 这让多德愣了两秒。 他恍恍惚惚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人。 “我不管你是王什么仙,只要你敢伤害我爸爸妈妈,我不会让你好过。更不会让他好过。”独蛋举起手指头指向多德。 王老仙从独蛋举起来的手指头上看见了若隐若现的气,这让他大为吃惊。 他从未在这么小的女娃子身上看过这种“王者之气”,还颇有一展宏图之后劲。 这人绝对不能留。 “你叫做独蛋?”王老仙理了理自己的胡须,明知故问道。 独蛋见王老仙语气大变,暗想兴许又要出别的招数,便不出声静等后话。 “你可知道为什么给你取这么个贻笑大方的名字?”王老仙继续问道。 这一个问题可是戳中了独蛋二十几年来的痛点。她也想问,为什么要叫自己独蛋?问爷爷,爷爷说这名字是爸妈取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问爸妈,他们又时常不在自己身边,每次见面时一激动就给忘了问。 这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至今不曾得到真相。 “哼,不过是随手取的名字而已,没有为什么。”独蛋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种掩饰自然瞒不过老狐狸王老仙。 “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随便说两句吧。”王老仙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突突”两声后清了清嗓子。 “在你妈妈还未怀上你时,就有算命的告诉她,头胎是女儿。并且这个孩子生性喜热,周围朋友会很多。但由于孩子命弱,很容易被改了命格,特别是孩子身边的朋友,轻而易举就能带这个孩子走上不轨之徒,最终落得十分惨淡的下场。因此给你取名独,企图给你在出生时就改了命格,希望你能够独善其身。但这事实上也是一种对你人生的诅咒。若是被成功改了命格,你会很难有朋友。” 王老仙顿了顿,看着眼神闪烁的独蛋又说:“回想小时候,你是不是经常被孤立起来呢?” 独蛋的记忆瞬间闪回多年前。 不管是村里的孩子们还是小学的老师们,没有一个是愿意靠近独蛋的。 独蛋以为是自己长相可怖,让他们不敢靠近。她也试图主动跟那些人交流,但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多年来她渐渐习惯了孤独。 而村里只有爷爷和钱爷爷对她好,所以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记挂着失踪的钱爷爷。 “至于你名字里面的‘蛋’嘛……可能希望你是个儿子吧。一旦生了个儿子,那些诅咒什么的都不作数了。” “胡说!我妈怎么会让算命的给她看……”独蛋虽说震惊,但还是成功的抓住了重点。但那个重点让独蛋眼皮一跳,似乎想起来什么。 小时候爸妈出现的不多,但爷爷不喜欢妈妈,这是独蛋能够感受得出来的。 难道妈妈是…… “你妈妈是我们算命一派,你猜到了吧?” “所以我爸爸现在也是?” “虽说文化水平不高,但推理能力不错。”王老仙摸着胡须点点脑袋。 独蛋此刻更堵得慌了。 这是什么情况?爷爷是神棍一派,而父母是算命一派。 但自己又是代家最后一任神棍。算命一派是容不得自己的。 也就是说,独蛋的爸妈容不得独蛋? 这一系列的关系将独蛋的脑子搅得很乱。 “钱忠尧被你爸妈照顾得很好,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这个老糊涂非想不开,总吵着要回去,这不是没办法嘛,所以就接你过来让你金盆洗手,好让这位老爷子回家。” 哼。独蛋内心冷哼。真会将高尚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既然你想放钱爷爷回家,大可以无视前人定下的规矩。”独蛋冷笑道。 “当然,我不仅仅是为了放人才叫你金盆洗手的。”老狐狸笑了起来,“主要是当年和你爷爷打了赌,是他先看到我们这一派没了,还是我先看到他这一派没了。就是这么简单。” 老一辈还真是无聊。喜欢拿这种事情做赌注。独蛋内心吐槽道。 不过独蛋细想一番,爷爷早就没了心思撑起这个派别,即便是没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悲戚之感。那些情感早就随着奶奶去了。 现在看来,神棍派只有独蛋一人撑起来了。 “所以,我总结一下。你的目的是让我金盆洗手,代价不限。我的目的就是钱爷爷和钱,对吗?” “恩,抓重点的能力也不错。”王老仙再次点了点脑袋。 “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独蛋终于将目光放回了多德身上。 多德听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猛一下话题到了自己身上还不太适应,眨眼反应了几秒。 “你一直待在国外,没有理由非要掺和进来。再说你也不是算命这块料,加入进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此刻的独蛋分析能力暴涨。 这可能是多年来给人看面相胡搅蛮缠训练出来的能力。 “他能有什么原因?他是我孙子,我想要他继承我的位置,有何不可?”王老仙站了起来,一股威严之气强扑到独蛋身上。 独蛋看了一眼他的拐棍,不由得退后两步。 “我要听他说。”独蛋不跟王老仙正面交锋,直接对着多德说道。 多德直视独蛋的眼睛,缓慢又悠长,最终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爷爷,让我说吧。时隔多年,她是第一个想要知道我故事的人。”多德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眶,一下子瘫坐在木椅上。 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多德被裹在宽大的八卦服里,竟然让独蛋萌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疼感。 独蛋不知道这种感觉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就冲到了她的心脏里。 她想知道他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7章 来龙去脉 事情要先从王老仙说起。 王老仙年轻时为太多人算命改命,虽一时被称为“大仙”,但他自己心知肚明。 改命太多会坏了王家的根基,一改命根算命者后代的命运就会大打折扣。 因而王老仙没有让自己的后代沾染这一行。 先是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城外读书,还让儿子找了个干干净净的老婆,生了个白白帮帮的大孙子。 没想到这大孙子一生下来就被算作“煞星”。他出生时体温极低,命悬一线。 好在多德命硬,终于是活下来了。但他却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产后血崩而死。 这一下多德就成了个没妈的孩子。 王老仙以为老天爷这账怕是算完了,也就放心的把多德放在身边养着。 但时间一久,王老仙渐渐发现一个问题。但凡是与多德太近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遇到祸事,这让年幼的多德十分害怕。 王老仙思虑再三,最终决定要将多德只身送到国外去。兴许国外的气不一样,能够化解多德的“煞星”也说不准。 但多德毕竟还小,没有办法离开亲人背井离乡。无论是心智还是能力都还不允许王老仙做这件事。 于是王老仙只能一边叮嘱多德不要离人太近,一边花大价钱给多德补习各种外国话。 事情就这样艰难的进行着。 王老仙原以为直到多德高考之后才能完成这件事,多德却在初中读到一半的时候主动提出离开。 王老仙问过很多次原因,多德始终不发一语。 既然多德有心出国,王老仙没有不应的理,便张罗着为多德办了各种手续,将他送出了国。 多德在国外也没忘记王老仙,总过个一两年就回来看望他。后来通讯慢慢发达,智能手机普及之后多德经常时不时给王老仙打个电话。 王老仙见多德出国之后再无从前的颓靡之气,也稍稍的放了心,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招收的弟子身上。 这算命一派绝对不能在自己身上给没了。 王老仙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就算不是自己的后代继承自己,找个有天赋的徒弟继承也不错。 本以为事情可以顺顺利利的这样发展下去,没想到这个孙子突然打来一通电话,说要回来继承祖业,这让王老仙很是为难。 首先是怕多德一回来就容易出事,二是担心多德从未接触过自己这一行,应该如何委婉的跟多德解释这件事情。 但多德的态度坚决,怎么也应该让他自己知难而退,王老仙也就想起了“金盆洗手”这码子事。 大致说了一遍多德基本上就全明白了,声称自己一定能做到。 这不,今天就带着独蛋过来了。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入算命这行?”独蛋一副你读书读傻了吧的眼神看向多德。 多德老实的点了点头。 “之前骗了你,很抱歉。”多德眼里的愧疚之意溢于言表,让独蛋不忍心继续调侃他。 “天意难违。若是迪迪真要入这行,我身为爷爷也没抱着不放的理。你看,只要你金盆洗手,多方受益,何乐而不为?”王老仙很适合谈判,谈着谈着总能把事情说成你一旦听了我的必定好处大大的。 “我管你们乐不乐,话都是你在说,事情也都是你在决定,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我要证据。”独蛋向来都是不信口头上承诺的人。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神棍。口头承诺已经被她说了八百遍,若是每一个都去实现了她人也不在了。 “你要证据?这就是证据。”王老仙将那本旧书甩在独蛋眼前,“若是你不识字,我还可以让你看看这个——” 王老仙又弯腰从柜子里面拿出类似笔筒的东西。 独蛋定睛一看,妈呀,这不是爷爷的摇签筒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独蛋问他。 “十三年前。我们打赌时就用各自贴身的东西作为赌注交换了。你爷爷手上的,是我的罗盘。”王老仙将摇签筒递给独蛋,示意她可以仔细看。 独蛋摸着这用上好古木制造而成的摇签筒,十分肯定这就是爷爷曾经贴身带着的。 当年爷爷换了一个摇签筒,独蛋记得自己还问过爷爷,爷爷说是坏掉了。独蛋年纪小也就当真了。 没有想到,爷爷竟然背着自己做了这种事。 “现在可以确认我说的是真的了吧?迪迪,拿东西。”王老仙指了指屋子的角落,让多德过去。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多德端着一个金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放在了自己面前。 还真是重视自己,果然用的是金盆。独蛋握着摇签筒的手紧了紧,到底要不要在里面洗手呢? 当时跟多德说的是假装金盆洗手,现在看起来这么正式,洗了手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来吧,代家最后一个神棍。洗手吧。”王老仙郑重其事的站到了独蛋的左侧,表情严肃。 独蛋咬着嘴唇暗念“老天在上,这次洗手不算,不算啊”,一只手慢慢的伸到盆内之中。 将将要碰到水的时候,一声尖锐的轮胎滑行声惊得独蛋迅速收回了手,将自己的手捂到了胸口之上。 王老仙见状像个炸了毛的哈士奇,怒气冲冲的向外赶去。 而多德则是一把抓住了独蛋的手,要独蛋往盆里面伸。 独蛋这人就是如此,你越是强迫她她越是要反着来。 事实证明多德的确是个文弱书生,他完全敌不过独蛋的力量。 “多德,你混蛋。”独蛋一把甩开多德的手,同样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留多德一脸错愕的看着独蛋离开的背影。 独蛋没有想到,从外面这辆跑车上下来的居然是打着石膏的坡比。 坡比同样带着两个黑衣人,与带自己过来的黑衣人扭打在了一起。 “坡比!”独蛋兴奋的朝着坡比跑过去,她就知道坡比一定是自己的福星。 从坡比成为独蛋的第一个朋友独蛋就这么认为了。 “别过去。”王老仙一把抓住了独蛋的胳膊,扭住了独蛋。 “你这老头子给我放开她。”坡比僵硬着脖子走了过来。 独蛋虽然很感动,但她不得不提醒坡比:“你这个样子真的有点搞笑……” “独蛋,你不用怕,我来救你了。”坡比无视掉独蛋的提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对准了王老仙。 这让王老仙抖了一抖,彻底松开了独蛋。 独蛋得以逃脱,一下子跑到了坡比的身后。 尽管她此刻觉得坡比也有点危险,毕竟他拿的是一把枪。 章节目录 第8章 迷雾 “上车。” 脖子上打着石膏的坡比背对着独蛋冷冷的吩咐道。 独蛋从来没觉得坡比这么像男人过。 但现在逃命要紧,她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感慨坡比到底像不像男人了。 独蛋很老实的选择了副驾驶的位置,将车窗摇到半开,躲在下半边关着的窗内观察形势。 只见坡比将枪对准王老仙,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不敢动的王老仙一直将手举着,直直的看着坡比。 屋内的多德刚要冲出去就看到了坡比的枪,他灵敏的退回了门后。 而在独蛋的这个视角完全能看到多德的一举一动。 好在多德是个冷静的人,他没有乱来,只是静静的守在那里。 坡比见自己带来的人还在和对方纠缠,就挥了挥手,麻溜的上了车,熟练的坐在了驾驶位上。 独蛋还没来得及惊讶坡比怎么会开车,多德的声音就从那半截未关上的窗外传了进来。 “记得找我。” 独蛋丢出一个莫名其妙外加不可思议的眼神给多德,按下按钮将窗户完完全全的关上了。 多德的落寞被面无表情的独蛋尽收眼底。 直到离开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独蛋才正式转过身来打算好好的问个清楚。 坡比却摊手示意自己坦白。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骗过你。车祸住院是真的。你看我这儿的石膏。” “谁说你住院是骗我了……你能不能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你这样让我很想跳车你可明白?”独蛋的手紧紧扒在开车门把手的一分米处,一旦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车锁了解一下。”坡比很皮,从他打着石膏还能这么活跃独蛋就看出来了他的皮。 “先说那把枪,枪是怎么来的?你知道被查出来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么?”独蛋不打算跟他玩笑开到底,说到枪她的神色严肃起来。 “枪?那玩具唬唬老头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吓到你?”坡比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嘲笑道。 独蛋的脸立马就黑了。 “说起来我这朋友可真够仗义的了。先不说骑车载你被你害得摔车住院,就连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还不放过我,居然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被那几个人带走……当真是当我坡比不在了?”坡比悠然的转动着方向盘,灵活过弯道走小路。 一看就是个老司机。 独蛋紧盯着坡比的侧脸,那张混血脸孔棱角分明,挺直的鼻梁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他看人的眼神却温和无比。 如果用独蛋在爷爷那儿学过的面相来看,要么是对人多变,要么是锋芒毕露,却暗藏于眼,这才有了此种面相。 独蛋说不清坡比会是哪种。她当然是希望哪种都不是。 “你什么时候有车的?”独蛋问道。 “车?这不是我的车。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还找了一份兼职,就是做代驾……没好意思跟你说过,怕你笑话我。这两个人也是做代驾的时候认识的。”坡比指了指后座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摘下了眼睛,对着独蛋嘿嘿的笑。 还真别说,一摘下墨镜,两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就像是混进了高档场所的酒保。 “你好……” 他们朝着独蛋点头哈腰,完全没了戴墨镜时的气势。 “这车也是临时找人借来的。我就不说这次为了找你,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吧。”坡比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笑道。 独蛋看到坡比如此费心费力的找自己,对自己起了那么一丝的怀疑之心感到惭愧。 今天如果不是坡比,说不定自己就金盆洗手了? 回想起来王老仙的那个金盆不是一般的盆子,洗了手之后再也没有办法拿起罗盘怕是真的。 独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从王老仙那里拿来的摇签筒。 王老仙当时只顾着看独蛋洗手,完全忘记这个与爷爷交换的赌注了。 “这是什么?”坡比转头看了一眼。 “我爷爷的摇签筒。你送我回去吧。回村里。”独蛋重新将摇签筒放回原处,查明真相的决心也越加强烈。 独蛋不知道爷爷这一辈发生过什么,但他们这年轻一辈明显跟老一辈纠缠到了一起,包括王老仙所说的看命改命,这些独蛋以前从来没听爷爷说过。 爷爷只教过自己一些简单的面相、测字之类的。现在看来,爷爷那里还藏着不少秘密。 “你怎么了?还在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吗?”坡比似乎有些担心沉默的独蛋。 “咱俩谁跟谁啊,我连你救我都没说一个谢字,还会怪你?”独蛋用拳头锤了一下坡比的肩膀。 坡比“嘶”了一声后朗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以前力大无穷的独蛋。” 独蛋也跟着笑了。 要知道坡比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她在坡比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换做那个瘦弱的多德,肯定是疼得“嗷嗷大叫”了。 坡比将借来的车一路开进独蛋的老家,停在了一栋普通小二层前。 他不是第一次过来了。下了车就往屋里走。 “坡比,你先把车给人家还回去。”独蛋指了指车,示意坡比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坡比摸着脑后勺重新回到车上,麻利的倒车转弯,将车开走了。 坡比跟以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总感觉怪怪的。 独蛋摇了摇脑袋,推开了大门。 一股难闻的霉气迎面而来,独蛋赶紧捂住了鼻子。 这是有多久没开门透风了?爷爷还是这么不会过日子。 “爷爷,我回来了。”独蛋将几扇大门、窗户通通打开,大堂终于亮堂不少。 这让独蛋感觉顺眼多了。 “爷爷?”独蛋皱起眉头,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赶紧推开爷爷的卧室,一个背影出现在独蛋面前。 独蛋松了一口气:“爷爷,你就不能吭个声吗?吓死人了。” 话音刚落,这个背影缓缓动弹起来。但速度缓慢得极其诡异。 这让独蛋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槛上。 “爷……” 独蛋不敢再出声,仿佛每一声都在阎王那里叫嚣自己命太长。 章节目录 第9章 乾坤 独蛋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很怕自己看见什么会做一辈子噩梦的东西。 更别说是有关于自己最亲的爷爷的噩梦。 背影转动的速度再慢,最终还是会露脸。 不出意外的,独蛋看到了一张瘦不拉几的爷爷的老脸。 “爷爷!就知道吓我。”独蛋一下子冲过去,刚想伸出手撒娇的打爷爷一下,但一下子想到瘦弱的多德被自己不经意的一拳就给甩出去了,又收回了挥在半空中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爷爷……” 代乾坤发出嘶哑悠长的声音,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是有点吓人。 但独蛋已经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爷爷没错了。 从小时候起就喜欢吓独蛋,独蛋的心理素质已经被代乾坤吓得极好了。 以至于在面对粗鲁城管的时候都能面不红心不跳的收拾东西说自己只是路过的在捡东西。 “好了,爷爷,别演了。你看看你,在家也不打开窗户透透气,这么大一个房子被你搞得像什么似的……”独蛋一边不放心的叮嘱爷爷,一边检查着爷爷桌上的日用品。 早就不见为人看命的工具了。 “你知道什么?桂花不喜欢太阳。”代乾坤终于恢复正常,从怀里拿出奶奶的照片,嘿嘿的笑了两声。 独蛋看了一眼黑白照片上静谧微笑的奶奶,没有出声。 “蛋,你咋回来了?”代乾坤虽看着照片,也没忘记问独蛋一声。 “我有事要问你。”独蛋一屁股坐在代乾坤的旁边,一副正儿八经的架势。 “说吧。”代乾坤视线仍旧没有离开奶奶,小心的刮了刮照片上的污渍。 “爷爷,你是不是把你的摇签筒拿去跟别人堵了?”独蛋没有打算跟爷爷拐弯抹角,最好是能够听到爷爷的实话。 代乾坤愣了一下,发白的眉头向上一挑,头微微转了过来。 “瞎说!哪个王八蛋在那里瞎说?”代乾坤发起火来的样子就跟独蛋义正言辞讲大道理的时候差不多。 “爷爷,是不是非要我把摇签筒拿出来你才会承认?”独蛋手里拿着证据,丝毫不怂。 反观代乾坤,眉头都扭到了一起。他怎么都不信,当年作为赌注的摇签筒怎么可能会到了自己孙女手上。 独蛋见代乾坤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索性从身上拿出那个摇签筒跟他摊牌。 “说吧,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独蛋将摇签筒甩在了床上,满脸不悦。 代乾坤见到摇签筒,整张脸都黑了。 “这个,你从哪里来的?”代乾坤手微微发抖,捡起了摇签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摸着它。 “你先说这个赌是怎么回事。”独蛋盯着代乾坤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松懈。 “蛋啊,你还小,不懂……” “爷爷,我已经是最后一代神棍了。除非你真的想看到我们神棍一派彻底从命书上消失。”独蛋气愤直到现在爷爷都还在拿她小说事。 代乾坤听到独蛋的最后一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将奶奶的照片又塞回怀里,缓慢的站了起来。 “爷爷,我知道你挂念奶奶,无心做你以前做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你总得告诉我不是?我肩上也是有使命的好不好,我压力也很大的……特别是在别人告诉我家里的事居然这么复杂的时候,我更加觉得有压力,都喘不过气来了。”独蛋委屈的别过了身子,不让自己出戏的脸表露在代乾坤面前。 “蛋……”代乾坤果然吃这一套,口气明显就软了几分,“爷爷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了反倒让你有危险,爷爷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看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欺负我的,再说了,就算是有什么,我不还有爷爷呢嘛?”独蛋听代乾坤的语气有变,迅速的转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你这妮子……唉!又要对不起你奶奶咯。”代乾坤扒开独蛋的手,走到床头柜前,将里面一个精致的铁盒子拿了出来。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奶奶生前常用的饰品,代乾坤视若珍宝,不许任何人碰。 还记得上一次独蛋摸了一摸这铁皮盒子,差点没给代乾坤打死。自此以后独蛋再也不敢靠近这个铁盒子了。 代乾坤将贴身的奶奶照片放进了铁盒子里,并细心的锁上了。 “我答应过你奶奶,在她面前绝对不谈那些事。” 代乾坤挥手示意独蛋出去说。 独蛋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多禁忌,但她隐约能够明白,这大概是爷爷对奶奶的缅怀。 “蛋,爷爷不知道这摇签筒你是从哪儿来的,但目前来看,你怕是已经知道不少事情了。我早就知道,瞒不住,天意难违的。”代乾坤把着椅手沉重的坐了下去。 “都说天意天意,若真是天意难违,那人都不需要活了,都跟着天意走好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爷爷还说天意。”独蛋虽说读的书不多,但还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现代科学,她企图说服自己的爷爷。 “这就是你太小,不懂事了。唉,这些你慢慢总会明白。只是这个摇签筒……”代乾坤上下左右一遍又一遍的摸着摇签筒,爱不释手的样子。 “那还得说起当年与那算命大师的恩怨……” “爷爷,说重点。”独蛋很怕代乾坤一说起来就没完,再加上人老了容易重复用词,这个故事讲完不得花上个三天三夜? “哪句话都是重点!你还听不听了?”代乾坤对独蛋的打断很不满意,气得拍了两下桌子。 独蛋只好唯唯诺诺的点头称“听”。 当年钱忠尧被抓走之后,代乾坤想方设法的要去救他。 但派别之争向来都是如此,你抓我一个过去我抓你一个过来都是司空见惯,王老仙那边根本就不带搭理代乾坤的。 任由代乾坤随便抓自己的人。 代乾坤是个有良知的人,见这种方法不奏效便放人,想了另外一个法子。 王老仙最关心的是什么?不就是神棍派的镇派之宝吗?就拿这个去引诱他。 “镇派之宝?爷爷,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神棍派还有镇派之宝?”独蛋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家里穷的响叮当是不会有宝贝的,听到“镇派之宝”四个字后独蛋的眼睛都亮了。 “哼,这你就又不知道了吧?”代乾坤神秘的笑了一声,将手缓慢的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10章 镇派之宝 独蛋看着为老不尊的代乾坤瞪圆了眼睛。 只见代乾坤行动迟缓的扒开左胸口处的衣服,露出了小片发皱的皮肤。 “爷爷,你不会告诉我我们的镇派之宝就是你的……心吧?”独蛋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怎么都觉得爷爷不太正经。 “咦?哦,错了……错了……”代乾坤低头看了眼,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皱起来的衣服,又将手伸向右胸口处。 独蛋更加皱紧了眉头,不知道爷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代乾坤这次行动了很久才终于将右边的衣服扒开,露出了一颗发皱的黑痣。 独蛋扶稳了自己的脑袋,一张“爷爷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花来我肯定不罢休”的脸摆在代乾坤面前。 “蛋,你以为我们神棍就真的只是为人看看命测测字么?我们凭什么能够跟那算命的撇清关系并绵延多年,无非就是这颗痣。我跟他赌的就是我神棍派的这颗痣。什么摇签筒罗盘,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代乾坤的表情认真,不太像在开玩笑。 “这颗痣有什么好赌的?难不成这痣有什么古怪?”独蛋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胸口的那颗痣。 独蛋胸口的痣长得有点高,因此她低头去看时脸部表情显得有些猥琐。 “……爷爷,我发现这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太对?”独蛋一边努力低头瞧着,一边吃力的问。 这一幕正好被邻村的张大妈撞见,提着篮子的她被吓得妆容都乱了。 “乾……乾坤……你家娃子……”张大妈胆战心惊的扶着门框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沿着墙避过独蛋朝代乾坤的位置走去。 而此刻代乾坤正一脸严肃的端坐着,胸口衣服凌乱不堪。 张大妈惊掉篮子,保温盒里面的汤汁洒了出来。 “张阿姨,您又过来给爷爷送汤喝了?”独蛋秒变乖巧脸,若无其事的抚平了自己右胸口的衣服,扬起标准笑脸。 “可……可不是嘛……就……就是……”张大妈指指代乾坤,又指指底下的篮子,话都说不利索一句。 “唉呀,汤都洒了,张阿姨您可真不小心。”独蛋大跨两步,将篮子里的保温盒扶正提了起来。 “阿玲啊,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代乾坤瞧了一眼那保温盒,却也不正眼看上张大妈一眼,只说要她回去。 可即便如此,独蛋也从这两人的怪异之中看出了端倪。 “好……那我就……就先走了。”张大妈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急匆匆的就走。 “张阿姨,您的篮子。”独蛋迅速的捡起了正在流着汤汁的篮子,递给了张大妈。 只见她慌张的接过篮子,踏着那小碎步很快的离开了。 “爷爷,这张大妈可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对你好倒是真的。”独蛋点着头拧开了保温盒,顿时鲜香四溢,整个大堂都充满了玉米排骨汤的甜咸味。 “你懂什么?”代乾坤呵斥一声,佯装不满。 独蛋心里明镜得很,不忍戳破。 “爷爷,这张阿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正说到镇派之宝……她就来了,您说不是?”独蛋斜着眼睛看爷爷,观察着爷爷脸上的细微变化。 “闲话少说。你爷爷我当初和那算命的赌的就是派别的镇派之宝。我神棍派的镇派之宝就是这个。”代乾坤隔空指着独蛋的胸口,一本正经。 “要说这黑痣就是镇派之宝,那到底宝在哪儿?”独蛋还是将信将疑。 “哼,听好了。我们神棍本就不是一般人。神棍派的镇派之宝,黑痣。可以视鬼魂,与鬼语。算命派的镇派之宝,暂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它可以视过去,改未来。”代乾坤说到激动之处半屈着身子,重重拍了下桌子。 这可没把独蛋给吓着。 “爷爷,你可别再忽悠我了。这黑痣都跟我那么多年,我可是从来都没见过什么鬼。更别说是跟……那啥说话了。”独蛋语气硬气,但身体出卖了她。 独蛋情不自禁的往椅子里面缩了缩。 妈呀,她就是从小不信鬼才胆子那么大的。 不管爷爷怎么吓她,她内心都知道这世上是不会有鬼的,因此总不会被吓成啥样。 今天爷爷突然告诉她,世上其实是有鬼的,并且她还可以见到鬼,甚至可以跟鬼说话,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见到鬼的吗?就连我们,都必须是开了鬼眼才能真正的见到鬼。你要知道,除了临死前的人能够看到黑白无常,也就只有我们能看到那些飘着的东西了。”代乾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瞬间打了一个喷嚏。 “得罪,得罪了。” 代乾坤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让独蛋冷汗直流。 “那……那见过……奶奶吗?”独蛋的声音有些哆嗦。 “桂花?桂花走的时候我抓住她不让她走,她一个劲的在那哭,说不愿下去……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头七,她跟我说她很好,不用担心她,她在下面表现得好的话很快就能投胎了……”代乾坤用他满是褶子的手擦了一把同样都是褶子的脸,撅着嘴,却还装作没事的样子。 独蛋的头皮发麻,但脑子还是被爷爷话尾的哭音给拨动了。 “爷爷,我没有见过那个……奶奶,我也从来都没有见过鬼,是不是因为我还没开鬼眼?”独蛋捂上右胸口,感觉呼吸有些难受。 “你啊,鬼眼早就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太久没给你洗澡,把那黑痣给埋上了……”代乾坤若有所思的看着独蛋说道。 独蛋僵硬的转过脖子,试图找个能放自己视线的东西。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直视爷爷了。 “蛋啊,爷爷早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是负担。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傻了?”代乾坤摇着脑袋站起了身。 “为什么要拿镇派之宝作为赌注?爷爷你不觉得这个赌注太大了吗?”独蛋怎么也想不明白代乾坤拿这么重要东西作为赌注的理由。 “当时你爷爷我啊,摇签一算,你猜爷爷算出什么来了?”代乾坤兴致勃勃的问独蛋。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大凶之卦 “还能算出什么?总不过又是个写着‘吉’的签子。”独蛋早见识过代乾坤的算卦,极其敷衍了事,这让独蛋一度怀疑神棍存在的必要性。 “戚,别瞎说!我算的可是正经卦,哪里是那些合八字卦?当天那支签告诉我,我们的镇派之宝气势正足,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爷爷,你这种行为对神棍派太不负责任了。”独蛋深感不靠谱的看了代乾坤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你钱爷爷了?”代乾坤内心觉得与自己顶嘴的孙女在瞎胡闹,又啥也不懂,就在那嚷嚷。 “那最后你不也没救出钱爷爷嘛?”独蛋回怼道。 不然钱爷爷怎么会现在还在王老仙的手上? “那我不是后来知道了你钱爷爷是在你妈手里吗?”代乾坤的声音弱了几分,似是有些心虚。 “……所以,最后你只是下了这个赌注,什么好处都没带回来是吗?”独蛋一语中的,让代乾坤沉默了几秒。 独蛋双手扶额,这老一辈的怎么就这么爱面子呢? 她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来代乾坤一脸胸有成竹与王老仙下赌注时候的样子,几乎是完全不考虑后果,就为了展示当时的潇洒和痛快。 现在好了,人家当真了,非得要独蛋金盆洗手不可。 “这样说起来……你个混娃子,我辛辛苦苦藏你那么久,怎么就给暴露了?” “爷爷,我以前以为我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神棍,为人看看面相测测字,这就是我全部的使命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事,你打算藏我一辈子,然后你就赌赢了是吧?” 独蛋甚至开始有些庆幸坡比的那场“车祸”,让她真正的接触到她从未深入过的领域。 “我这不是赌完就后悔了嘛……无声无息也总比被灭了强……”代乾坤一声比一声低,到了最后一个字,独蛋已经无法听清了。 “爷爷,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赶紧跟我算一卦,看是凶是吉。”独蛋无心再与代乾坤有口舌之争,将他手中的摇签筒抢了过来摆在桌上。 “这……这没有签怎么算?”代乾坤一边摆着手一边要拿回摇签筒。 “我记得爷爷会一门无签卦,小时候见爷爷为人算过呢。”独蛋抿起笑容呵呵的对着代乾坤。 却见代乾坤左右为难,就是不愿动手。 “蛋,这无签卦对身体有害,算不得,算不得。”代乾坤索性将手拢进了袖子里,誓不动手的模样。 “你不算,我自己算。” 独蛋手快,从代乾坤手中夺回摇签筒,拿出右手便往里面塞。 代乾坤眼看阻拦不及,只好大叫“别动,会出人命”来让独蛋冷静下来。 “手,我已经伸进去了。接下来就看爷爷咯。”独蛋得意的将套在右手的摇签筒晃了晃,示意代乾坤现在可以进行剩下的步骤了。 这无签卦是代乾坤独创的算卦方法,很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试试这新创的方法究竟是否灵验。 可惜算过卦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独蛋也就没有办法得知这无签卦究竟灵不灵了。 据代乾坤所说,将五指伸出摇签筒内片刻,拿出时必有一指沾染黑墨,根据五指方位指尖黑墨大小来判断事情是凶是吉。 代乾坤的眉头锁得很紧,他想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爷,我可以拿出来了吗?”独蛋举了举摇签筒,提醒代乾坤别睡着了。 代乾坤从喉咙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伸出手去拿他的宝贝摇签筒了。 “桂花,请你保佑咱俩的孙女平安无事,咱俩这些年的心思也就没有白费……”代乾坤嘴里念念叨叨说了一长串,手里的动作却迟缓的要命。 这让独蛋坐立难安,眼珠紧紧的盯着自己逐渐露出的手指头。 “虽然最近运气不怎么好,但我向来都行善事的……拜托阎王爷了,希望是个好卦。”独蛋暗暗念道。 念完刚一睁眼,独蛋就看到了满手漆黑的五指,这让独蛋如五雷轰顶,神速的捏住了拳头。 “你这混娃子……爷爷还没看到……”代乾坤只能看到独蛋的手背,焦急的冲过去要看。 “爷……爷爷,这个卦还是不算好了……我感觉算这个卦不太好……这个……”独蛋将拳头放到了身后,不肯拿出来让代乾坤瞧上一眼。 “瞎说什么胡话!卦相都出来了,哪儿还有不算的理?来,快给爷爷看看。”代乾坤见独蛋的行为便猜到有几分不对,但若不是他亲眼确认,他绝对不会妄下定论。 “对了,爷爷,我记起来坡比还有事找我……我先走了。”独蛋捏紧拳头迅速的逃离了代乾坤的追问。 她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比吃鲱鱼罐头还让人难受。 当初坡比打赌独蛋绝对吃不下鲱鱼罐头,独蛋不信邪,非要去尝试,后来导致她见了鱼就想吐,几乎成了她的噩梦。 但这次,似乎比鲱鱼罐头还要严重。 独蛋缓缓摊开手掌,黑墨已经变淡了,但五指上的痕迹显而易见。 独蛋是学过一点儿皮毛的。无论什么卦,但凡是算出满卦,也就是类似于摇签筒里所有的签都掉出来的那种卦,便是大凶,极凶。 没有任何一种情况要比这种还要凶险。 独蛋没有勇气让自己的爷爷看到这一卦。 为什么傻不拉几的非要算个卦?独蛋此刻恨不得剁了自己多事的右手,悔不当初。 现在好了,知道自己有个大凶的卦相,什么都不敢做了。 独蛋不敢吃饭不敢喝水,不敢坐车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回家。 仿佛已经被判了死刑。 独蛋想起了王老仙所说的“命弱”,看来这是真的。 让独蛋从慌乱和恐惧之中醒过来的,是坡比的电话。 “我刚把车还回去了,顺道还带了几份生意。蛋,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要了。不用过来。”独蛋有气无力的回答坡比。 她想的是反正自己马上就要“大凶”了,还是不要连累到坡比好。 “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现在正在往你爷爷家过去……”坡比的语气听起来很关心独蛋。 这让独蛋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坡比,你不要过来找我了,我很有可能马上就要死了。”独蛋带着哭腔对着手机喊道。 章节目录 第12章 走夜路 “你瞎说什么?”坡比勉强发出一个笑声,稳住自行车。 “爷爷……爷爷给我算了一卦,卦象大凶……我没让爷爷看。”独蛋抹了一把眼泪,把自己要死的消息说出来,感觉好受了很多。 “是不是你看错了?你爷爷都没说呢,兴许你道行太浅,看不懂呢?”坡比此刻还算冷静,给独蛋分析另外的可能性。 “不可能。依我毕生所学,肯定是大凶卦。所以我才不敢给爷爷看,我怕他……”独蛋说到这里,鼻头又开始酸了。 “好了好了,我们见面再说吧。你别瞎跑,我正朝你那边过来。”坡比不认为电话里能说清楚这些,有些事情还是见了面再谈比较可靠。 “我不在家……我已经走到村外了……”独蛋四处望了一眼,似乎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有的都是荒田和零丁的几盏路灯。 这条路独蛋很熟悉,小时候总随着爷爷奶奶往外面跑。奶奶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有几亩地,就在这条路的某个分叉延伸将近千米的地方。独蛋记得那里还堆了一个小破屋子。 他们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在那里住上几天。 那个时候奶奶经常给独蛋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不过都是西方的,这让独蛋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很遥远。 因为爷爷是卜卦的神棍,嘴里难免会蹦出几个类似“前世今生”的词句,独蛋一直认为这才是她生活的世界。 奶奶却不允许独蛋问有关“前世今生”的任何问题,一度让独蛋生活在中西交融的尴尬境地中。 “你都在村外了?那也行,你往我这边走,就这一条路,我们肯定能碰上。”坡比挂断电话,卖力的踩着自行车踏板,试图加快速度。 要知道坡比骑自行车过去起码要花上两个小时。 当然,只有坡比没事做的时候才会骑自行车过去。一般有事过去都是搭乘汽车。晚上村里不通车。 手电筒上若隐若现的镇鬼符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坡比将它系紧在车头前,埋头骑行。 这边只能靠着依稀可见的路灯和手机照明的独蛋明显走不动了。 要是算卦之前将那碗玉米排骨汤喝了就好了。 独蛋摸着肚皮有些后悔。 这次该不会是个饿死鬼吧? “奶奶,我想你做的土鸡蛋汤了……”独蛋不知怎的说了这么一句。 突然回头,一片黑暗。 从小一个人走这条路都不怕的独蛋,今天第一次有些怕了。 特别是想起爷爷跟自己说的那些有关黑痣的话,更让独蛋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我从小就没见过鬼,没有鬼没有鬼的……”独蛋不止一遍的动着嘴唇告诉自己,这个世上是不可能有鬼的。 要是真如代乾坤所说,他们都能见鬼,那独蛋应该早就见过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鬼要吓人,小时候吓不是更容易让人产生阴影、印象深刻吗? 不会的,不会有鬼的。 被黑暗吞噬的独蛋大跨步朝前走着,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鬼都甩在身后。 独蛋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走得快,鬼是追不上自己的。 她走着走着突然迈开步子飞快的跑了起来。 独蛋感觉有东西在追着自己,她努力想要甩掉这种感觉。 但越是努力,这种感觉越是死死的扒在独蛋身上。 “奶奶……奶奶救我……”独蛋嚎啕大哭起来。 小时候独蛋受了委屈都是这样喊奶奶出来迎接自己的。 每次她都能看到奶奶一脸慈祥的笑着走出来,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擦着独蛋的脸。独蛋感觉奶奶的手摸得自己很疼,总摸到一半就躲开了。 可是现在没有奶奶。奶奶救不了她。 独蛋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累得连恐惧都战胜的时候,独蛋停下来了。 这是哪儿? 独蛋照了一通周边土地,第六感告诉她,她跑到小木屋这条路来了。 转过头去看,那种令人诡异的感觉没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了。 看了一眼时间,她才跑五分钟。 独蛋知道小木屋肯定什么都没有。但今天她就是想过去看看。 自从奶奶去了之后,爷爷几乎再也没带独蛋来过这里了。 独蛋对小木屋的印象也就慢慢的淡了。 这条小路两侧有很多杂草,杂草里面发出各种长鸣短叫声。 这让独蛋的心情更加放松,几乎有点忘记卦象的事情了。 或许是独蛋走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木屋门口。要知道小时候是感觉走得很久很累,几乎每次都要爷爷背着才能抵达的。 独蛋拿出手机,开了闪光灯,给这个小木屋拍了张留念照。 说不定哪一天开发商把这块地给开垦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拍完之后独蛋就将手机塞回了口袋。她知道要节约电量,不想上演那种手机没电,联系不上任何人的悲惨苦情剧。 小木屋有备用火柴与蜡烛,独蛋随手一摸就找到了。 看来有些记忆成了惯性,你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烛火升起来的那刻,独蛋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废弃木头搭起来,塞满了草垛子的床。被遗留下来木桩做成的桌子。砍下竹子磨平做成的杯子和碗。 全都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这么多年。 似乎就是为了等到独蛋回来的这一天。 这么小的一个屋子,当年居然装满了三个人。 独蛋按了按床的软硬度,着力坐了下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这是草垛发出的声音。 奶奶说这个声音就是西方童话故事里仙女的声音。她会哄你唱歌,会拍你入睡,还会让你做个好梦…… 独蛋枕着这些草垛安心的睡了。 等到她再次睁眼,天已经大亮。 独蛋猛地拿出手机来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关机了。怎么打都打不开。 “完了,坡比一定找我找了一晚上。”独蛋急急忙忙从床上起来,站直身子却撞到了凸出来的石墙。 发晕的独蛋只好又坐了下去。 阳光照进来,小木屋更显狭小。但昨晚没能看见的东西,尽数出现在了独蛋眼前。 就在自己昨晚睡觉的草垛前面,摆着一堆白森森的人骨。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木屋惊魂 独蛋的鸡皮疙瘩立马起了一身。 “什……什么鬼?这里怎么会出现人骨……”独蛋哆哆嗦嗦的又看了一遍小木屋,跟晚上看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她赶紧拉门要往外面跑,却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 门被反锁了。 心跳极快的独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理智的思考现状。 首先,独蛋第一步是要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 巡视了一眼周边环境,没有一样物体是在运动中的。若是在做梦,必定有物体充满流动性。尽管肉眼看不到,你也能感觉到。 还有阳光,在梦里阳光绝对不是这种颜色。梦里的阳光是暗黑色,一样的晒人。 这人骨,换做是在梦里的话,应该就成了鬼吧? 独蛋想起爷爷说过,白骨可以判断你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但代价就是必须捡起白骨。据说人的骨头在梦里无论如何都捡不起来。 独蛋的脚微微向前移了一步,一股异样的感觉自胃里翻腾而起。独蛋捂住了嘴。 不会的,这不会是在做梦。 独蛋从来不会在梦里这么反胃。 假如不是在做梦,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晚上跑到这里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手机打不开了,门也被反锁了。最主要的是,这屋子里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白骨。 “有人吗?”独蛋轻声喊了一句,然后竖起耳朵等外面的声音。 独蛋连着喊了三遍,无人应答。 这里平常根本就不会有人,到底是谁锁的门? 回头看了一眼昨晚未曾发现的白骨,独蛋的胸口立马像是被一颗大石头死死的压住了。 摸了摸身上,还好独蛋随身带着一些符纸,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都往那白骨的周边贴了过去,就是不太敢碰。 如此折腾一番,那白骨也没有什么动静。这让独蛋心安了不少。 得亏是独蛋心大加上胆子大,经历这一档子事还能擦擦汗继续坐回床上。 独蛋想既然这里已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个小木屋过了那么多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家了。她冒昧来访一定是让主人生气了,这才把自己关在里面。 “外……外面有人吗?我……我昨晚不小心闯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我爷爷从小就说我不懂规矩……我……对不起啊……”独蛋转着圈全方位的对着屋子朝外的每一个小缝隙说话,一边用一只眼瞧着缝隙外面的情况。 哇,用荒无人烟来形容现在的处境绝对是没有问题了。 独蛋丧气的瘫坐在草垛上,难过的想自己该不会被关死在这里吧? 这个地方只有爷爷奶奶才知道。而爷爷已经很久没过来了。 一想到自己昨天的卦象,独蛋就忍不住想哭。 但她的眼泪实在是很少,再怎么想哭都哭不出来了。越是这种欲哭无泪的时候,独蛋的求生欲越是一点一点的攒积起来。 代乾坤从小就是将独蛋当做男孩子在养,因此女生身上的娇气在独蛋身上很难看到。除非她刻意装出来以达到某种目的。 独蛋将手机电池卸下来放在渗透进来的太阳光下晒着,另外找着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经得起锤击的工具。 这个小破屋子,锤了他还不成? 事实证明独蛋小瞧了用石头堆起来的的稳固性,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不管这屋子怎么推起来摇摇欲坠,但怎么就是不肯倒,歪到了某种程度就再也歪不下去了。 “我拜托您嘞,我独蛋从小不信鬼,今天我信您了,求求您让我出去……我外有年纪大的爷爷,我要是不回去我爷爷也不会让您好过的……”独蛋哭丧着脸对着那堆白骨作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赶紧又改口。 “我这次出去了一定给您烧个香,让您早日解脱……” 独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感觉差不多了才站直了身子。 再一推门,依旧是锁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独蛋除了我奶奶可是从来没给人低头作揖的,您可别说话不算话啊。”独蛋盯着那白骨说道。 白骨平静的躺在那里,不吭一声。 这让独蛋有些抓狂。 “这到底是让我承认有鬼还是没鬼?” 叹口气,再次坐下去,床却崩塌了。 独蛋赶紧起身查看,这床塌的好不正经。居然塌成四四方方的几块。 就像一个被切好的生日蛋糕一样。 独蛋掀开上面那层粗布,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草垛出现在眼前。 照例说独蛋应该不会再找下去了。但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很奇妙的东西。 独蛋将那些草垛一个个的全部拆开,还真被她找到了一本卦书。 “诶呀呀,还真有宝贝。”独蛋拍了拍这本卦书,感觉质感很好。要是里面有什么奇门异术最好。 独蛋喜滋滋的翻了两页,嘴角好不容易升起的笑意慢慢僵硬起来。 “玛德这是本无字天书?这么厚的一本卦书竟然是无字天书?!” 独蛋舔舔嘴唇,硬生生挤出一点口水吐在这书上,也没见有字显现出来。 正专心致志研究着这本卦书的时候,独蛋的耳朵动了动。 极其微小的声音传到了独蛋那里。 独蛋能感觉到那是木屋外面的声音。她更轻的动了动,将眼睛凑上墙边的缝隙。 一只阴诡的眼赫然出现,惊得独蛋一屁股坐了下去。 竟然还不小心坐在了那些白骨上面。 “得罪了……” 独蛋低声说道,一边注意着门那边的举动。打算随时起身动手。 听声音只有一个人。 看眼神只可能是个男人。 独蛋提心吊胆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那人开门。 或许,他正在某个缝隙处观察着自己。 一想到这里,独蛋就浑身发麻,感觉恶心。 独蛋将视线放回了塌掉的床上,那里还有几块木头。 木头的长度刚刚好,而面前的木头桩子重量也还行。 独蛋冷静的将床上的粗布扯下来,将木头的前端与桩子紧紧绑了起来,制成一个简易的木槌。 很不好用,但比独蛋的拳头使得上力。 木屋最脆弱的地方独蛋十分清楚,就是紧挨着床的那一块墙壁。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独蛋爷爷才把床安在那里。 好了,外面的人给我等着,我这么多年的力气不是白练的。独蛋眼神狠辣,缓缓举起了木槌。 章节目录 第14章 神秘人 砰,砰,砰。 独蛋发力朝着目标处一下一下锤击,眼里积攒着怒火。 那木槌经不起多次击打,上头的木桩总会像个鸡脖子一样在那儿挂着,她不得不放慢了进度。 好在那堵墙也有点儿松动的意思了。 独蛋又拿了粗细得当的棍条斜插在缝口,将那多年前的劣质石头敲得分崩瓦解,一个豁口很快出现在独蛋的眼前。 独蛋内心一喜,拿起脚就冲着那个豁口踹。还没下脚,一个人影晃过,随之一块大石头被移到了这个豁口处,瞬间没了光线。 独蛋的脚没能跟上她的脑神经,冲过去踹在了硬邦邦的石头上。 还好她下意识的收了一把力,不然这脚也得废了。 “外面的什么人!你知道我是谁吗?”独蛋一下子怒了,大声喊了起来。 有时候气愤也是能够战胜恐惧的。特别是压抑到一定程度非怒不可的时候。 独蛋等来的是风吹到缝隙里“呼呼”的声音。 “你以为你锁的是什么人?你妄想将我锁在这里,你怕是不要命了!” 独蛋疯了似的往那个豁口处锤击,石头碎屑纷纷扬扬的掉落一地。 独蛋已经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上没吃东西了,疯狂使力的她状态越来越差。 墙壁每响一声,独蛋的耳膜似乎都要被震破一次。 从屋顶掉落下来的碎屑也多少砸了一些下来,正好落在了独蛋的脑门上,“嘣嘣”作响。 但这个时候的独蛋顾不了那么多,现在的她只一心想着要出去。她不会让自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人,锁在自己曾经住过的小木屋里。 与其是被那大凶卦给算死,倒不如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总之是不能死在这里的。 揣着这个念头,独蛋的力气像是从地底下来的,一个劲的发力使力,直到这个豁口由小变大,直至她能钻出半个身子。 握紧了木槌,独蛋抹了一把滑到眼角的汗珠,上前缓缓移开了堵在自己面前的大石头。 独蛋小心翼翼的看了左右,不见人影,又围着这个木屋转了整圈,还是没有人存在的踪迹。 难不成人跑了? 独蛋看了一眼被锁上的门,心里暗暗有了个主意。 但现在不是时候。 坡比一定急死了。说不定他还去找了爷爷,让爷爷也跟着急了一晚上。 一想到这里独蛋甩下木槌就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跑到半路她想起来自己的手机电池还在木屋里面晒着,不过还好她有备用电池。她还想起来自己从木屋里带出来的那本卦书。 那本没有任何字迹的卦书究竟是爷爷的,还是锁住自己那个人的? 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爷爷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 独蛋还没跨进家门,邻居们就都围了上来,着急的说开了。 “独蛋你怎么才回来?你可真是心大……” “哎哟喂你个小祖宗,还不快去救你爷爷!” “你爷爷昨天呐……诶,我们可是帮着劝了的,你以后可别怨我们。” ……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独蛋抓了狂一样的捂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躲开这些瓜里咕叽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大妈。 迈过门槛,看到眼前散落一地的烟火香烛,独蛋才终于明白,爷爷出事了。 独蛋立马揪了一个大妈出来,让她讲清楚事情的由来。 昨天就在独蛋跑出去之后,就有一批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了。 这个另外一个方向,是通往外地的路,很少会有人过来。 这次自然引起了留守在家里大妈们的注意。 她们没有想到这些人的目标居然是代乾坤。 这批人进了代乾坤的家里二话不说就开始翻找东西,说要代乾坤带足了工具,要他跟着他们走。 这些邻居上前指责了几句,问他们要干嘛,反而被呵斥威胁了。 一看他们气势汹汹,又个个人高马大的,这些大妈自然不敢再上前劝说,只能堵在门口看着。 此时的代乾坤表情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一个劲的捡着地上的卜卦工具,塞进自己的大挎包里。 这个大挎包独蛋也有一个。能装不少东西。 最后临走的时候代乾坤还跟她们说不要担心,他会回来的。 关于独蛋的事一个字没提。 这些大妈鬼精鬼精的,自然明白代乾坤的意思,不就是让她们在这里等着独蛋回来么? “独蛋啊,你说你爷爷都出事了,你今天早上才回来,你是不是……”这个大妈刚讲完这个事情就开始教训起独蛋来。 独蛋没有心思再去听她们的聒噪嗓音,跑到爷爷的房里翻找着什么。 还好,爷爷在独蛋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挎包藏在了柜子的夹层里。这为独蛋能成功找到爷爷增添了一分信心。 独蛋正要将挎包贴身挎着时,夹层底部似乎还有个东西。 用好几种符纸贴着,像是怕有什么事一样。 独蛋对爷爷的东西向来不怕,又容易好奇,索性直接拿了出来。 这一看才知道是个被符纸遮住了本来样貌的罗盘。 摸了一把手感,不太像独蛋以前在爷爷那里玩的。看起来也比较高档。 跟那王老仙所说作为赌注的罗盘十分吻合。 独蛋细想一番便将这罗盘也塞进了挎包里,麻利的锁上门就赶去救爷爷。 那坡比呢?他在哪儿? 独蛋一边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的备用电池,一边往那条通往外地的大路跑。 手机终于开机了。 独蛋赶紧跟坡比打了个电话,先向他报个平安。 可是没想到这次换做坡比不接电话了。 看了眼手机,信号还是有的。有可能坡比找了自己一个晚上,他生气了。 独蛋边跑边编辑了一条自己平安的短信,发送后全身心跑起来。 这条路很长,但独蛋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好不容易终于跑到这条路的尽头,与之交叉的是更宽更大的马路。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 独蛋此时面对的是三个不同方向的大马路。 他们会将爷爷带去哪里? 独蛋知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考虑了,她只能从马路旁边挑了一棵草,将草放在爷爷用过的符纸上,又戳了一滴血在上面,静观其变。 这是爷爷曾经用过找人的方法。很灵,但对人的损耗较大。 依照爷爷的话来说,就是拜托鬼帮你做事。 章节目录 第15章 偶遇 独蛋从来没有亲自试过这种方式找人,但目前看来很灵。 那根细嫩的小草像是受了什么牵引一样缓缓向一个方向移去,到了一定的角度便停了下来。 它指的是独蛋左手边的马路。 独蛋认准方向后点火烧掉草和符纸,踩灭,嘴里念了一句“多谢”便飞快的朝着左手边跑了。 这条大马路在前几年进行过整修改造,听说是修的省道,因此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近年通路之后车就开始络绎不绝的往这边走了。 独蛋就没少遇到从身边“轰隆隆”开过去的货车。 她不是没想过搭便车,可那些货车见了她丝毫没有慢下速度的意思,扬起大片灰扑在独蛋的脸上。 独蛋想自己可能找错了对象。那些货车都是赶着送货去的,没什么大事肯定不愿意停车。要找也应该找那种轻便快捷的轿车吧? 从挎包里拿出备用水壶,倒了点儿出来抹抹脸甩甩头,好让自己精神振作一点,这样才好拜托人家停车带自己一程。 独蛋以前在电视上面看过,女人拦车一般都是有套路的。 但是独蛋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根本就不能按套路来。 她从挎包里取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个“半仙下世,五折算运,载仙一程,钱包不疼”,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走着。 几乎所有从她身边开过去的车都能看到这些字。 有的车主当做笑话看了就过去了,还有的副驾驶上飞出来几块硬币。 这让独蛋暗想这些人是傻的吗?这么好的生意他们居然不做,还白白给钱自己。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独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飞驰而来的车辆,又指指自己的后背,示意自己可以算运的。 这次还真被独蛋遇上一个。 白非非正赶着去谈一个不小的项目,心里正嘀咕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掉到自己头上。今天一大早便提车往省道开,没想到在路上遇见这么一个后背贴着字的女人。 白非非鬼使神差的停车了。 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好一阵子,神色惊异。 “你……要去哪里?或许我可以载你一程。”白非非先开口,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先捎我一段路,到下个路口你就放我下来。”独蛋不客气的拉开车门,提着挎包坐了上去。 车内一阵薄荷清香,这让独蛋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你是……”白非非看了一眼独蛋,将车缓缓启动了。 “哦,我可以帮你算运的。念在你是女人,又带我这么多路,就算你一折好了。让我看看……”独蛋仔仔细细的观察起白非非来。 白非非听了独蛋的话却莞尔笑了。 她根本就不是因为独蛋会算什么命才让她上车的,而是见这条路长,独蛋又是只身一人,这才仗义停车。 “我不信这个的。”白非非笑答。 “小姐你这次出行是去谈合同的吧?”独蛋对这个女人很有好感,不忍让她陷入即将产生的漩涡之中。 白非非五官端正,肤白貌美,本运程极佳。但她眉眼之间稍犯桃花,额头上又微泛青黑,预示着她这次出行必定会遭遇桃花劫。 独蛋又见她心地善良,想帮她渡过此劫。 “你怎么知道?”白非非惊讶的张大了嘴,小心的侧头看了独蛋一眼。 “你的包里有份合同我不小心看到了。”独蛋指了指白非非塞到包里的合同,诚实回答道。 白非非的包有些小,她又不想将合同对折放进包里,因此塞一半留一半在外面。 “你观察力真不错。我还以为你真那么神,连这个都知道呢。”白非非开始对独蛋感兴趣起来。 “我是一个神棍,能够预测未来的。你信不信?”独蛋看着白非非温婉的侧脸,暗想自己要是有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就好了。 “真的吗?那你给我预测预测这次我合同是否能成功签约?”白非非只当做玩笑话,笑着问独蛋。 “你喜欢这次和你签约的男人吗?”独蛋直接问道。 白非非听了一惊,感觉独蛋问问题真是一针见血。 “你怎么知道……总之他曾经对我献过殷勤,我委婉拒绝过他。不过我问过了,这次绝对是工作上的事情。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白非非好奇问道。 “这个男人你得小心。最好不要过去和他谈合同。”独蛋看白非非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一个不以坏心思揣度别人的女人。 但这并不代表是件好事。 如果白非非今天没有遇上独蛋,或是不听独蛋的劝告,那么白非非会在悔恨中度过一生。 “你的话……可以信吗?”白非非将车速放慢了,她莫名觉得这个陌生的女人说的话很有底气,就像是真的能看到未来一样。 “你最好相信。要是这次你过去了,你以后很难再像现在这样……” 独蛋的手机此刻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居然是公司打来的电话。 这两天独蛋几乎忘了她还有一份工作。 稳稳心态,将手机的通话声音调到最小,接通。 “喂……” “你到底还来不来公司上班?这是第几次了你自己有没有数?到底有没有数啊?你再这样下去……”电话那头冲着独蛋劈头盖脸的就来。 “啊抱歉玲姐,我辞职……麻烦帮我办下离职手续,我有时间的话会赶回来签字……问一句,这个月的工资……”独蛋语气很弱,明显心虚。 “什么?你还想辞职?”玲姐似乎是被气到了,顿了好一会儿才再出声。 “我想你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公司也不是那么的不通情理的。要是你愿意,你可以申请半个月的休假……” 独蛋听到语气这么和缓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玲姐,我真的可以休假半个月吗?”独蛋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玲姐还是很给力的嘛。 “可以。这个月的工资也可以结给你。不过你要记得,办完事早点回来。”玲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份喜讯让独蛋觉得不可思议。 一向凶神恶煞的玲姐居然还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面,她以为这工作铁定是要凉了的。 “你在工作时间出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白非非将车慢慢的靠在马路边,停在了又一个分叉口上。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下落初明 “这么快就到了?”独蛋还没喜上两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爷爷到底被带去哪里了? 独蛋在上一个路口用的办法,在短期内只能用一次。不然会元气大伤,恶鬼缠身。 而她此刻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个,就是代乾坤还活着。 独蛋和代乾坤身上各自带着写有对方的生辰八字的符纸,一旦他们有什么事情发生,这符纸必然会自燃。 现在符纸还好端端的躺在独蛋的口袋里。 “我往这条路过去。你是……”白非非指着笔直的方向,示意她要直走。 “你确认要过去了么?”独蛋真是有操不完的心。面前这个女人居然不听劝,还要去签什么合同。 看来胸大无脑说的是对的。 “这个项目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话,我会以自杀来威胁他。”白非非的眼神坚定,很有自己的主见。 “你这是对变态没有认知……好了,要是你真决定了我也没办法。你走吧。”独蛋一张惋惜脸下了车。 这么好一女人,又要被耽误了。 “诶,你叫什么?我叫白非非。白色的白,非也的非。”白非非冲着独蛋笑了,一排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 白非非笑起来的模样也很好看。难怪会有这么一劫。 独蛋暗想要是自己是男人,肯定也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代独蛋。”独蛋有些脸红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沿着马路边沿走了几步。 “好,蛋蛋,再见了。”白非非朝着独蛋挥手,车窗也随之升了上去。 独蛋看着车尾巴慢慢远去,感叹人各有命。 即便是像她这么美好的人,也会遇上这么一劫。 想想看自己,老天给自己这么一张脸,还给了自己一个大凶卦,怎么看怎么不公平。 独蛋看了眼路口的几个卖水果商家,冲着他们吆喝了几句。 “看命算卦,不准不要钱。” 那几个人都瞧新鲜的看了几眼,不过后来就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了。 独蛋一屁股坐在大树下,从挎包里拿了块备用干粮,艰难的啃了起来。 这些人,怕是不知道近期会有大祸事在此处发生。这里路平草绿的,本是一个宝地,但由于东边长起一棵细小的树,影响了这里的运势。等到树两米高之时,就是祸事抵达之日。 反正她是吆喝了的,他们不愿意听独蛋也没有办法。 人各有命嘛。 独蛋喝了两口水,将干粮和剩余的水又塞回包里,无奈的看了这几个人一眼。 “唉,我怎么也变得这么善良了?不告诉他们我这心里怪不好受的。” “我说……”独蛋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独蛋试探性的问了句。 接通电话后,她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清熟悉在哪里。 “你是……独蛋吗?”斯文的声音传入耳中。 独蛋扯了扯嘴角。 “多德,你还来找我干嘛?”独蛋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怒气。 说实在的,独蛋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女人。但她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一想起来就觉得糟心。 特别是多德的所作所为。 “独蛋,现在有件很紧急的事情要跟你说……”多德听见独蛋的声音立马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我跟你没有关系,你紧急关我什么事?”独蛋更加觉得这个多德莫名其妙了,总一副跟自己关系匪浅的模样。 难不成自己打了他一拳,还得对他负责任? “是关于你爷爷的事。独蛋,你听我说,你爷爷被人抓走了!”多德赶紧说道。 “……你知道我爷爷在哪儿?”独蛋握紧了手机。 “对,你爷爷被商业大亨贝锦必命人捉了。听说是要你爷爷为贝锦必的小老婆还魂……” “你告诉她她个小娃子能做什么?” 王老仙的声音串了进来。 “贝锦必在哪里?”独蛋一字一句问道。 “独蛋,我发个定位给你,你赶紧过去吧。我……”多德像是有什么顾虑,停住不说了。 “你什么?”独蛋有预感,多德似乎是要帮她。 “我也立马赶过去……不过爷爷说了,要是想要我们帮你,就必须让你金盆洗手。独蛋,你……”多德不敢再问下去。 “多德,你先过来帮我好吗?这是我的爷爷,你也有爷爷的,你应该明白这种煎熬和折磨的。”独蛋的声音带了哭腔。 “好了,不说了,你赶紧把定位发我。” 多德在这边看王老仙的眼色,挂断了电话。 “既然她不同意,就不必发给她了。”王老仙悠闲的扇着自己的胡子,品了一口新收的龙井茶,很是得意。 “可是爷爷……” “我可跟你说,别忤逆我,不然我这一身的本事你别想学去。玩儿去吧,我要静会儿。”王老仙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 多德知道,王老仙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他默默的退出房子,坐回了车上。 定位早在打电话之前多德就发出去了,只是独蛋当时在接电话没收到。 多德望了一眼王老仙的蜗居,启动引擎飞驰而去。 而收到定位的独蛋早已经举着百元大钞拦车了。 临走之前独蛋好心提醒这里的几个人,最近几天不要过来摆摊。 但他们都神情冷漠,像是独蛋在害他们一样。 独蛋只好寒着脸上了自己用钞票招来的车。 人各有命。自己不也是大凶卦吗?干嘛还操心别人?有些人不信她也没辙的。 独蛋暗叹自己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要是以后每碰见一个人就告诉他们这些事情,那她还赚不赚钱了? “小姐,去你说的地方可不止一百块哦。”独蛋上车之后司机笑嘻嘻的告诉她。 独蛋抬着眼皮看了一眼,是个贪财人的样貌。 “一百五。再多我下车。”独蛋不想再多说。 现在给再多钱他也没用。 独蛋看得出来,这人脸色乌青,眼神无神,是散财之象。 “唉,你这……你既是去贝锦必的地盘,肯定也不是一般人不是?为难我们这种小门户做什么?”那人显然不满足于这一百五。 “你认识贝锦必?”独蛋惊讶道。没想到这贝锦必还是个名人。 “那可不是,我与他可真是熟……” 章节目录 第17章 深入敌方 “怎么个熟法?”独蛋不大信这个司机的油嘴,但也想多听点贝锦必的信息。 “那钱……再加点儿?”这人见势坏笑道。 “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我要是不上你车,你连这一百五都拿不到手。”独蛋作势要下车。 司机赶紧发动了引擎。 “一百五就一百五。我今天算是做做好事了。”他撇了撇嘴角,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说吧,关于贝锦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兴许你说得好了,等我到了,贝锦必还会奖赏你一些别的什么。”独蛋装模作样的抬起了下巴,一张看起来很有来头的脸举了起来。 “真……真的?你真的跟贝锦必有关系……哎呀,我这次真是捡到宝了……”司机听闻此言,又笑得合不拢嘴。 “快说,那么多废话。”独蛋没好气的说了句。 “贝……贝锦必当年白手起家,那可算是一个传说!想当初贝锦必白手起家的时候还在我那里洗过车呢……”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和他很熟?”独蛋斜眼看他。 “嘿嘿,既然你都跟贝锦必那么熟了,我也不好再混说不是……” “关于贝锦必,你还知道什么,都说了吧。”独蛋双手抱胸,看向车外,一副闲聊的模样。 “这贝锦必虽说很有商业头脑,但为人花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司机看了眼独蛋的眼色,见独蛋神情没什么变化就又继续说。 “大老婆是陪他一起打拼出来的,但样子不好看,性格又火爆,所以嘛,留不住人。男人嘛,总喜欢温柔一点的女人你说是不?” 独蛋懒得理他,没有应声。 这司机倒也脸皮厚,还在继续说。 “贝锦必也算是活出了个男人的样子,小老婆无数,天天除了公司就是女人的,可不美死他了。”司机一脸羡慕。 “行了,不用说了。”独蛋挠了挠耳朵,听烦了的样子。 没想到这男人也八卦。还是说男人都向往这种生活? “诶,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只是这……贝锦必能跟我握个手么?”这人是想沾沾贝锦必的贵气,但他不知道,这贵气可不是随便人就能沾染的。 命硬还好,命弱的可不就要被金给克死了? “那就是他的事了。等到了再说吧。”独蛋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处于情绪很不稳定的状态中,还好晚上睡得还算香,恢复了一些精力。 尽管她是被锁在里面的,早上出来也费了不少力气,但她好歹也得了一本卦书不是? 如果这本卦书有用的话,她也不算亏。 对了,找了自己那么久的坡比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有给自己回消息呢? 独蛋太累了,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仿佛就这么一瞬间的事,独蛋再一睁眼就到了。 “小姐……这贝锦必会出来接你吗?”这司机停在了路边,对守在大门口的安保有些忌惮。 “钱你拿好了。人你没见着就不关我的事了。你命里只有一次能见到贝锦必,回去吧。”独蛋迅速下了车,不想再跟这人纠结贝锦必到底出不出来的问题。 这司机明显不乐意了,停在那儿就是不走。 殊不知这种行为等来了保安。 “这里不准停车,请你立马离开。”保安冷冷举着棍子对着车说道。 这司机说怂就怂,跑得比谁都快。 独蛋嘲笑了他一翻,等她笑完,被保安用棍子指着的就是她自己了。 “这里不准外人停留,请你马上离开。” “等……等等,我……我是来帮贝锦必小老婆还魂的!”独蛋急中生智,赶紧喊了出来。 这两个保安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保安退后几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之后走了过来。 “你,跟我们进去。” “好。”独蛋嘴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敢情有钱人都是这样吓唬人的? 等进了大门之后,独蛋才明白,真正吓唬人的根本就不是区区两个保安,而是整个小区的房子,都挂满了白灯笼。 这哪里是去了一个小老婆的架势? 挂这么多,就像是古时每家每户参军的人回不来的规模。 “这……这些房子全都是贝锦必的吗?”独蛋吞了口口水,问了句。 而那两个保安像是没有听见,不带搭理独蛋的。 等走到一个有水池的大别墅前,又来了四个保安和他们交接,将独蛋带了进去。 独蛋有了种犯人的错觉。 她不敢说一句话。她甚至觉得此刻要是有人问她一句“你犯了什么罪”,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坦白“我错了我有罪”。 独蛋不知道自己被交接了几次,她只知道被人带着绕来绕去,最终进了一个装修豪华的会客室。 独蛋擦了擦自己的手,略带拘束的坐了下去。 “请你等一下。”一个管家模样的走了进来,告诉独蛋要等候。 独蛋点了点头。 她现在除了按照指示行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走到这里,独蛋终于明白,紧靠她一人之力,是绝对不可能救出爷爷的。 这里一直都有人跟着自己,房子里面的走廊也到处都是人。就连多走一步路都会被人发现,还怎么救爷爷? 独蛋此刻有些后悔没有向多德求助了。 之前听多德的语气,似乎是有办法救爷爷的。但自己就因为那自尊心错失了这个机会,或许再也没法救回爷爷了。 独蛋正心烦意乱的想着,一个女仆模样的人端来一盘水果和一碗茶。 这让独蛋几乎把持不住。 盯了几眼,又从挎包里拿出爷爷特制的测毒针到处点了点,发现无毒后终于放心。 而跟着独蛋的保安、仆人没有一人露出惊讶的神色,俱都表情平淡,像是见惯不惯了一样。 独蛋一边偷偷观察他们,一边从容的吃起了水果喝起茶来。 如果独蛋知道她会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吃上数不尽种类的水果一整天,她可能会吃得更快一些。 独蛋摸着自己肚皮,感觉都有些困了。 “你们老大怎么还没来啊?”独蛋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等那位老爷子弄完了就该你了。”女仆说道。 独蛋一下翻身而起,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18章 鱼目混珠 老爷子?他们说的莫不是自己的爷爷代乾坤吧? “那个……我问一下,那个老爷子是不是留着个短胡子,身高大概到这里——”独蛋朝着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想从女仆眼睛里看到一丝确认的眼神。 “抱歉,来这里的老爷子太多,我也不知道。”女仆礼貌的回答一声后继续挺着身子望向门口。 独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梗在喉咙里,呛得她面红耳赤。 “什……什么?来这里的老爷子太多?”独蛋瞪大眼睛挤出了三道抬头纹,吃惊的问那女仆。 女仆却不再理睬独蛋。仿佛再多说一句她的口水就会弄脏女仆装一样。 独蛋巡视了一番房间里神情冷漠的女仆和保安,仿佛有了点头绪。 根据女仆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信息可知,过来这里的人不少。不管是被捉来的,还是像自己一样声称“可以还魂”主动过来的,绝对不止独蛋和代乾坤两个人。 再加上身边监视独蛋的几个人对独蛋任何举动都不会感到好奇,包括独蛋故意拿出罗盘什么的把玩两下,也没人看上一眼。这就说明,他们见过不少这类人。 这样看来,贝锦必还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还魂这种事,人再怎么有本事也无法变成现实。总有些事是用钱和权力解决不了的。 倒是贝锦必这人,让独蛋起了兴趣。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才会为了一个小老婆如此大费周章? 静待片刻,管家终于出现在房间里。 “这位大师,请跟我来。” 管家领着独蛋往房间的另一侧走,直接忽视了大门。 走了几步独蛋才发现这所谓会客室的精妙之处。 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喝茶吃点心,根本就注意不到房间里面还有不少侧门,这些侧门分别通向不同的地点。 独蛋当然没敢问哪条是通向贝锦必卧室的路。 她只是觉得有些好奇,放着大门不走,为啥偏偏要走侧门?难道是为了让来的这些人记不住路,无法逃跑? 尽管独蛋走的这一条路灯火通明,窗外的风景也不错,这也没法让她放下心来。 在这里绕的弯子,简直比她这辈子转的圈还要多。 “这位管家,请问……”独蛋终于受不了,开口问了。 “抱歉,我只是这里的领路人,不是管家。”领路人适当的出口纠正独蛋的错误。 “恩……不管是管家还是领路人,能问下要带我去哪里吗?”独蛋根本就不关心这人的职位,只在乎这人到底会不会像女仆一样只会说一句话。 这下终于有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独蛋一眼,这让独蛋有些欣慰。 “当然是带去给九夫人还魂了。”领路人回答道。 “九夫人?哦,是的,就是给九夫人还魂。”独蛋应和着点头,心里却暗喜。 这下终于知道贝锦必要还魂的是他第几个小老婆了。 “还能问一下,这次过来还魂的人数是……”独蛋试探性的又问。这个人看起来要比女仆和保安话多一点点,大概是因为长期领路不得不跟人客套两句。 “你过去看了就知道了。”领路人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右侧的一扇门,示意独蛋进去。 独蛋看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直路,又看了看右侧微微开了个缝隙的门,吞口水进去了。 门一开,人尽呆。 独蛋握着门把的手僵硬在上面,无法动弹。 别说她的手,就连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等独蛋稍微恢复了神智之后下意识的想要原路逃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灯全关了。 门外漆黑一片。 独蛋打赌自己要是冲出去了肯定会迷路迷得连亲爷爷都不认识了。 她认怂的关上了门,紧紧靠在了门柱上。 现在她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之中,这样说吧,就像是中国足球的候补队员,古罗马斗兽场蓄势待发的奴隶,抱着红布静等猛牛的斗牛者。 台上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这里。 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运动场,场上围坐着无数观众。只不过这些观众不会叫好而已。 而场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逐渐堆叠起来的石坎,最顶端安着一顶水晶棺。 水晶棺四个方向分别燃着一个人形白蜡,火焰迅猛并“噼啪”作响。 一个举着火把的老头子站在石坎的最底端,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好生诡异。 场上围坐的观众形色各异,穿着打扮也很不一般。由于他们头顶的灯光很亮,独蛋得以看出这些人跟自己同是算卦中人。 要么是为了巨额赏金过来的,要么是被抓来的。 这里面也有自己的爷爷吗? 独蛋鼓圆了眼睛,仔细的找起来,似乎忘记下一个上场的就是自己。 随着一阵铜铃响起,距离独蛋不远的举着火把的老头子开始了收尾工作。 他将火把伸进水桶之中,发出“嘶”的绵长尾音,这让独蛋揪起了她的小心肝。 两个保安送走了那个老头子,应该是往场上带去了。另外两个保安朝着独蛋走来。 独蛋捏紧了自己的挎包带子,有了那么一丝尿意。 她哪里会什么“还魂术”啊?就算是硬着头皮也撑不了几分钟吧…… “请。”两保安终于走到独蛋两手边,做出请往我们手指的方向走的姿势。 独蛋第一次有了两股发颤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让她没法走到场中心去。 抬头,场上无数双眼睛朝着独蛋看去,这里面一定还有爷爷代乾坤的眼睛。 如果爷爷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肯定会觉得很没面子的吧? 要知道爷爷在同行面前是最要面子的了,更别说他从小带到大作为孙子养的唯一直系孙女出场,要是没好好表现,爷爷一定不想再认这个孙女了。 微张嘴唇深吸一口气,独蛋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还魂,实为刚刚死去的人招回灵魂,从而实现死人复活的情况。目前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假设这种“还魂术”真的存在,应该用什么术数?以及此种术数的流程如何?自己所带物品能做到什么程度? 独蛋调匀呼吸,终于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还魂术 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蛋从挎包里拿出一支毛笔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普通宣纸,铺平按在了石坎上。 毛笔上还留着上次没洗干净的黑墨,沾水便可以勉强再用。 独蛋转了转头,盯上了旁边的水桶。 虽然不知道这水桶是不是上一个老头子忘记带走的东西,但既然摆在这里就说明谁都可以用,独蛋不客气的将毛笔朝里面点去。 笔尖将将触碰到水面,喷涌而起的火苗让独蛋下一秒就跳到了三米远。 独蛋险中求生后内心骂了一万句,殊不知场上的观众俱都凝神捏紧拳头看着独蛋的一举一动。 那水桶不知道装的究竟是什么液体,里面熊熊火焰照亮了水晶棺,得以让水晶棺有了温暖的颜色。 独蛋摸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想鬼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现在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假装这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独蛋松了松自己的脸部肌肉,镇定的又走回刚刚自己站的地方。 她轻轻的吹了吹,发现这火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该不会装的一桶油吧? 那上一个老头子把火把塞进去不也没事吗?怎么到自己头上就变大火了…… 独蛋咳了咳缓解此刻的尴尬,又举起毛笔往自己的嘴里送。 装作很熟练的样子,用舌尖上的口水沾湿了手中的毛笔,提笔就开始写字。 要问独蛋墨汁的味道,独蛋只会微微一笑并作答,谁尝谁知道。 至于旁边的这一桶火,独蛋只能当做是给自己照明的工具了。 场上某一个角落,贝锦必终于放下了两指间的雪茄,双手抱胸,嘴角抿出了水平线的弧度。 只见独蛋笔尖生花,提点收放自然而流畅,没过几秒一个大大的“鬼”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一片哗然。 “居然给鬼测字,这人脑子有病吧?” “还以为有什么新鲜把戏,不过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 “真别说,这女娃子字写得真不错……” 场上的叽叽咕咕,到了独蛋这里就成了巴拉巴拉的轰鸣声,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在给自己喝彩还是什么。 独蛋收起毛笔,略带得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微微点了点头。 要知道自己的一手毛笔字都是奶奶手把手教的,那还能差到哪儿去? 不过现在不是书法展览的时候,独蛋收起自己的沾沾自喜,从挎包里翻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应景的工具,算卦古币。 独蛋捏着古币的一角,朝着场上观众摆了一道,意在表达,大家注意了啊,这是秦朝古币,可不是你们手里一大把的新世纪硬币。 炫耀完了后独蛋脑子有些短路,因为她还没想好接下来她应该做什么去吓吓那些观众。 但距离自己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保安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仿佛当她不知所措了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独蛋不敢有任何停留。 她只好拿古币当做硬币用,就像是平时用硬币抛正反两面一样,“噔”的一声弹了出去。 没算错的话,古币应该会不偏不倚落在那个“鬼”字上。 假如顺利,独蛋打算拿出绳子点燃丢在宣纸上,让宣纸烧成灰烬,然后将那些踩灭的灰烬洒在半空中,最后跟上一个老头子一样神神叨叨的念上几句,就可以完美收工了。 这是独蛋美好假设。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根本就不按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走。 那个被弹起来的古币,的确是掉在了“鬼”字上,但落在上面的一瞬间,宣纸居然自燃了! 最可怕的是,宣纸自燃了半天,那个“鬼”字怎么都烧不掉,还有越燃越起劲的趋势。 独蛋两手抱拳抵在了下巴上,嘴跟场上的观众一样,没能合拢。 这个时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独蛋的脑袋几乎要被台上的那些人给吵晕了。 “果然!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一定是我正派弟子!” “我小时候在我爷爷那儿也见过这么一出,很是厉害。” “大家注意看了,这个女人马上要出大招了……” 身在角落的贝锦必皱眉,站起来,朝着天花板鸣了一枪。 顿时鸦雀无声。 独蛋也受惊的朝那边看去,一个身材中等,模样中等,唯独穿着牛笔的男人正缓缓坐了下去。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指了指独蛋,并微微点头。 这让独蛋蒙圈的回过头来,按照他的指示继续自己的“还魂”。 独蛋看着面前的两团火,脑子如电动马达一样飞快的转动,下一秒她的手已经伸到了挎包里。 事已至此,豁出去了! 独蛋“唰”的一声拿出一个其貌不扬的算盘。 但现在没有人再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算盘了。 说起来这个算盘还是代乾坤用得不要了送给独蛋当做生日礼物的算盘,独蛋一直用来计算自己每个月的收入。 但“算盘还魂”是古有说法了。 独蛋已经走到了这步,最后一步只能靠着这算盘过关了。 她当然知道,还魂是不可能还魂的,但假装还魂还是可以尝试一拨的。 独蛋闭上眼睛,有节奏的上下摆动着这把算盘,算盘珠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唰唰”声,所有人都沉浸在独蛋临时编出来的简单节奏感中。 此刻貌似某演唱会既视感。 独蛋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她心里明白,今天收尾要是不收出个花来,没有人会放过她。 出于对后果的担忧,独蛋终于停下了自嗨以及带领所有人嗨的节奏,将算盘平摊在自己手掌上,开始飞快的拨动算盘珠。 “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五归添一倍,逢五进成十……”嘴里一边小声的念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算盘口诀,一如收账时的专心致志。 台上观众都伸长了脖子,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 独蛋暗想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等我把这遍口诀念完了,我这次“还魂”就结束了。 算盘珠一颗一颗的上下回落,“唰唰”声一个比一个清脆响亮,宣纸“鬼”上面的火慢慢的变小了。 桶里的火也渐渐成为了火苗。 随着独蛋的指头最后一弹,算盘回归平整圆满,宣纸彻底烧灭成为灰烬,徐徐在空中打转。 桶里也恢复了装满水的原状。 一阵阴风吹来,独蛋紧了紧自己的破布衣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把满身的鸡皮疙瘩吓掉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同行中人 独蛋看到石坎顶端的水晶棺那里,灭了一只人形蜡烛。 另外三个方向的人形蜡上面的火苗正摇摇晃晃两边倒,有灭掉的趋势。 这下可把独蛋吓得不轻。 “这风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独蛋赶紧收好自己的算盘,退后几步,往那几个之前一直盯着自己看现在却昂着头的保安方向走去。 你们不带我走,我自己走还不成吗? 独蛋的小短腿以飞快的频率走出场外,眼神询问保安“咋还不带我走?” 只见保安都看向一个方向,那里站着指过独蛋的男人。 男人不闻不顾场上的嘈杂,场内的忧心忡忡,就盯着那个水晶棺发呆。一站就是两分钟。 这两分钟差点没把独蛋给折磨死。 这到底是合格了没合格?没合格会有什么下场?还能不能再看见爷爷…… 独蛋终于体会到度秒如年的滋味。 好在男人最后还能回过神来,并对着保安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手,然后坐下。 接着独蛋就被带着穿过茫茫人海,看似目的地是在男人那边。 独蛋故意脚步放得很慢,眼珠“骨碌骨碌”直转,要是能在这里碰见爷爷一切都好说了。 爷爷才是个人精。这种情况他应该很好解决的吧? 但是扑过来的人群或多或少的阻挡了独蛋的视线,这让她有些为难。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一定是算命派的人吧?” “你可以为我家人还魂吗?” …… 这些人似乎在告诉独蛋,独蛋一下子成为了名人。 独蛋从小没这么受人关注过,但她听过一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因此她对自己的身份缄口不言。 直到有人揪住了独蛋的袖子,独蛋才终于怒了。 “他奶奶的,放手。追星也不带这么追的……” 定睛一看,抓自己袖子的除了那可爱的小坡比还有谁! 独蛋整个人都明朗了。 坡比的旁边坐着爷爷代乾坤。但爷爷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代乾坤神色复杂的看着独蛋,嘴动来动去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而坡比看起来很着急,但爷爷按住了他的腿,又扯回了他的手。 独蛋张大了嘴巴子,被领着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爷爷和坡比的情绪感染了,独蛋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三人见面居然一句话都没说。这真是件诡异的事情。 要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不过独蛋明白了一点,坡比在这里大概是因为找独蛋没找到,找去了爷爷家,正好撞上了抓走爷爷的人,因而也就一同被抓来了。 难怪怎么都不回自己的消息。 总之见着了这两人,独蛋也算是稍稍有些放心了。起码现在他们都没事。 至于为什么爷爷不跟自己说话,独蛋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 穿过重重障碍,路过无数口水唾沫,独蛋终于来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转过身来,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贝锦必。” 嗓音低沉,眼眸深幽。 “你……你好,我叫牡丹。”独蛋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讪笑着递了过去。 独蛋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的提了一下便放开了,对此她感到有一点不满。 不过面对权势,她还是勇于低头的。 “请坐。等后面的人作完法,再和你详谈。”贝锦必不说废话,言简意赅。 这一点倒是让独蛋比较欣赏。 近来话少的男人是越来越少见了。注意,这种话少,不是那种闷葫芦的话少,而是尽可能的把事情三言两语讲得明明白白的话少。 起码独蛋根据贝锦必的这几句话明白了几点。第一,他算是比较礼貌的人;第二,后面还有不少人要进行“还魂”;第三,坐在贝锦必周围的人,都是要和他详谈的人。 当然,这第三点是独蛋自己观察得来的。 以贝锦必为中心的这一圈相当于VIP席位,看场内是看得相当清楚。 但这里坐的人却不多。 除了独蛋,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中老年人。 说他是中年人,相貌又有些偏老态。说他是老年人,穿着打扮又未免过于年轻化。独蛋只能判断这人是个中老年人。 他神情严肃,紧紧盯着场上的水晶棺。 注意到独蛋的眼神后,只移过来看了独蛋一眼,又继续他的水晶棺监视工作。 独蛋对这个人的第一感不坏,怎么看都像是个正派人物。 不过看相对于独蛋这类人来说,向来都是不准的。 就如曾经独蛋被某个大师遇上,大师就说她生就一副“凄惨娇羞”模样,这可没把独蛋给笑死。 讲明自己是个神棍后,大师摸了摸胡须,道“算命改命之人,从未有命”,便一走了之。 独蛋知道这装模作样的一句话就是在说,不能以看普通人的方式来判断算命者的面相是否纯良。 不管对不对了,独蛋铁了心就是这么认为的。 转过头去,独蛋背后还坐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外国小孩子,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生可爱。 这个小女孩冲着独蛋笑了一下,独蛋整颗心都被软化了。 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可是下一秒这个小女孩就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对着独蛋狂拍,惊得独蛋赶紧坐回了身子。 独蛋的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神情冷漠,跟谁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他们不太像是同伙。 一个抱着脑袋大小的地球仪,勉强可以充当知识分子。另外一个架着一把拂尘,穿着却是现代人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独蛋抱紧了自己的挎包,缩在自己的座位。 感觉这里只有自己最正常了。 等独蛋专心去看时,场内已经进行好几轮“还魂”了, 再看了几轮这才明白,没有一点本事的人会被当场拖走。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独蛋开始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破罐子破摔,算是正儿八经的做了一场所谓的“法事”。最主要的还是天公作美,帮了独蛋一把,让她侥幸逃脱。 在场内“作法”后期,独蛋边看边打瞌睡,就像头顶有根绳子吊着独蛋的脑袋一样,一点一点的。 等到了吵得独蛋再也闭不上眼的时候,独蛋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这才明白为何大家都坐不住了。特别是后面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洋妞儿。 场内一个年轻男人正用指尖上的火苗点燃了另一只手的符纸,符纸缓缓向上漂浮,飘到了水晶棺棺盖处便停了下来,纷纷扬扬的灰烬散漫落下,就如一片烟幕。 这完全就是魔术表演嘛……独蛋暗自吐槽。 等到这个男人绅士行礼,对着场上每一个方向鞠躬站起,独蛋才发现,这他妈的不是多德吗? 章节目录 第21章 派 “从国外回来的就是会耍小把戏。”独蛋不满的小声嘟囔着。 周围人对多德的讨论也没有停止过。 “这个小帅哥一看就是年轻有为,不知道是哪家的?” “好像从没见过这种手法……” “你们懂什么,这不过是骗人的手段而已。” 终于有个人说了句入得了耳的话,独蛋赞赏的看了那人一眼。 看到人嫉妒到扭曲的脸时,独蛋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令人意外的是,贝锦必居然也招手让保安将他带过来。 像独蛋的爷爷代乾坤这么厉害的人都只能坐在普通席位,多德这么明显哄小孩的把戏竟然能骗到贝锦必?这果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或者是说,贝锦必根本就是喜欢看些与众不同的把戏? 多德被带来时,独蛋与多德两人相互瞪着,半天没有说话。 诸多疑问在独蛋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没一个能问出来。 贝锦必对着多德进行了一番必要的客套之后,暂停了这场类似与“法事大会”的演习。 他率先离开,留下来的保安处理场上的观众。 “爷……”独蛋生怕代乾坤被保安带到别的地方再难找到,试图叫爷爷过来自己这边。 一个字还没有吐清楚,多德的手就捂了过来。 温热的掌心触碰在独蛋的嘴唇上,让独蛋有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独蛋僵硬的朝多德看去,只见多德求生欲极强迅速收回了手,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嘘”的样子。 事实上独蛋不太想相信这个每次出场方式都让人大跌眼镜的男人,但他的正经还是让独蛋乖乖听了话。 独蛋眼看着代乾坤那边的人潮向相反的方向涌去,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慢慢爬上了心头。 “几位请这边来。” 两排保安站在了VIP席位的出口处,客气的请独蛋这些人往里面走。 多德很绅士的护住了独蛋,不让旁边的男人撞到或是碰到独蛋,然后请独蛋走在他的前面。 不得不说,多德的这一套很讨人喜欢。 但在独蛋这里,完全就是一套多余的举动。 “哥哥,哥哥……”生硬的中文从身后传来。 独蛋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那软萌小女孩。 “怎么了?”多德微微屈下身子,温柔的问道。 “哥哥,你的名字是什么?”女孩两颊微红,笑容娇羞,一张我见犹怜的甜美脸。 独蛋一边暗叹外国小孩子都是这么早熟的吗,一边加快脚步以早点甩掉身后的多德。 但两人的谈话源源不断的从身后袭来。 “你可以叫我多德。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尚夏。” “尚夏?这个名字真好听,很适合你哦。” “谢谢多哥哥。可是多哥哥你也是过来为贝叔叔的小老婆还魂的吗?你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气,就是你们常说的算命的那种气……那个阿姨身上就有不少。” 独蛋脸一黑,不打算回头。 她敢保证,一回头绝对是尚夏指着自己的手指头和一脸幸灾乐祸的多德。 “哦?是这样的吗。” …… 贝锦必的大方实在让独蛋很满意。 这顿晚餐格外丰富,几乎是独蛋此生从未见过的大餐。 从小就很难吃到的深海黑鱼,见都没见过的鲨鱼鳍,只在书上看过图片的水晶珠…… 这些食物都是根据各个派别的饮食习惯分开摆放。 显而易见,独蛋的筷子落在哪里,她来自哪个派别也就显而易见了。 独蛋咬住筷子,忍了两把,打算看看局势再落筷。 没想到第一个坦然落筷的人竟然是多德。他一下子夹了一片“明目清”在自己盘子里,大大咧咧的吃了起来。 这个糊涂蛋! “明目清”是一种山上生长的草本植物,每日必须用雪水浇灌才能使之不萎,等它长成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总之比深海黑鱼还要难搞。 但这是算命派才会吃的食物。吃了据说能明目清心。 独蛋恨铁不成钢的踩了坐在旁边的多德一脚,轻微摇了摇头。 要是他爷爷知道他这么不成器,肯定要气死了。 多德咬着“明目清”无辜的瞪大眼睛看独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爷爷要是看到你这副……”独蛋终于忍不住要说话,多德再一次伸手要捂嘴的样子,惊得独蛋身子猛地退了半米。 “独蛋,这里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哦。”嬉笑调侃的语气。 但独蛋从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换句话说,独蛋被多德这么一提醒,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贝锦必是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只是挑选看似有能力为自己小老婆还魂的人才。 现在这顿晚饭才是真正确认他们身份的。 而独蛋和多德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们中一个是神棍派掌管者代家的最后一个传人,一个是算命派掌管者王家的继承者。 一旦身份被揭穿,引发的可不仅仅是腥风血雨这么简单了。 独蛋还记得爷爷告诉自己的那段话,神棍派特定某些人可以视鬼魂,与鬼语。算命派特定某些人可以视过去,改未来。 假如这是真的话,他们必须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了。 这么一番细想,独蛋心领神会的朝着多德点了点头,继续观察别人的筷子。 第二个动筷的人是尚夏。她毫不犹豫的用勺子舀起水晶珠倒进自己碗里,证明了自己法师派的身份。 要知道法师派可是归神棍派管的。独蛋一想到自己以后有可能要管这个小女孩,就一个头两个大。 再看向另外的三个男人,他们也正观察着独蛋。 为了坐实自己神经大条的人物设定,独蛋不得不举起了筷子,向深海黑鱼夹去。 那个看似正派的男人见独蛋动筷,也跟着动了筷子,落筷处为“明目清”。 独蛋惊讶的看向多德,想说“快看,你们派的人”,但被多德斯文的吃相给噎了回去。 他正用着刀叉,不急不躁的切着“明目清”的根部。似乎对场面上的其他人毫无感觉。 独蛋扶额长叹,只好夹起深海黑鱼一通乱吃。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松了口气的样子,各自动了“南北烩”和“烤骨”两盘菜。表明了自己风水派和占卜派的身份。 现在情况已经差不多明了,按照爷爷的说法,神棍、法师为一个阵营,算命、风水、占卜为一个阵营。也就是说,独蛋理应跟尚夏在一起,另外的四个男人包括多德应该抱团。 独蛋一想到这里,再美味的深海黑鱼也吞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凶宅 “大家的身份已然明了,我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但今天我们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延续祖辈的恩怨,这次大家只要专心办事就好了。无关派系。”看起来愈加正派的中老年男子率先发言。 这一通话说到了独蛋的心里,她暗暗给这个男人鼓了鼓掌。 “我觉得罗爷爷说的有道理。多哥哥你觉得呢?”尚夏咬了半口水晶珠,奶声奶气的问道。 “恩?唔,是的。”多德缓慢而优雅的点了点头。他的眼里装满了懵懂和迷茫。 “那这样,要不我们互相交流一下那个还魂的具体细节……”独蛋显得有些着急,差点暴露了自己啥也不会的事实。 “现在吃饭呢,交流什么细节?”拿着拂尘的男人白了独蛋一眼,表现出不满。 “听好,既然你们都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接触的时间也不会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平山水,风水派出了名的风水大师。但凡有关风水建筑类的问题,都可以向我指教。”平山水说完转了圈自己怀里的地球仪,“噔”的一下直接点中了他们所在城市的大体方位。 “我姓罗,大学教授,现任古代汉语教师职。”罗教授严肃的自我介绍让独蛋觉得在这吃饭的档次高了起来。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正经,原来是个老师! “汤起波。” 到了拿着拂尘的男人这里,就只剩三个字了。 “……独蛋。” 两个字。 独蛋本来想说“牡丹”,但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说真名比较好。万一有个什么意外……独蛋迅速的把这个念头甩开。 “恩,大家好,我叫王端迪,英文名多德。为了方便,你们都可以叫我多德。请多多指教。”多德礼貌友好的站了起来,朝着人的方向鞠了一躬,显得很客气的样子。 “罗爷爷好,多哥哥好,平叔汤叔好,还有蛋蛋阿姨好。我叫尚夏,今年十六岁了。别看我长的小就以为我未成年哦。”尚夏举着勺子做完自我介绍后轻敲了一下瓷杯的杯沿,以示结束。 不过这听起来没啥问题的自我介绍,怎么感觉怪怪的?独蛋猜想一定是她的那个“蛋蛋阿姨”乱入捣的鬼。 不知道是不是跟独蛋一样陷入了思考,另外的三个人也沉默了。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尚夏倒也不在乎,看着多德吃也跟着停不下嘴。 “我能问……之前同样在场上的那些人去了哪儿吗?”独蛋转头将话抛给了身后的保安。 这里的保安都没戴眼镜,看起来比之前带独蛋进来的保安慈祥得多。不知道是不是有区别对待。 “他们被关进房间了。直到明天新一轮还魂开始才会放出来。”保安一点儿也不含糊,直接回答道。 “那他们……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走?” “他们会一直进行轮番还魂,直到达到一定效果才会有你们这样的待遇。除非九夫人还魂成功,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保安平淡的告诉独蛋。 在场吃得正香的人顿住手,愕然抬起头。 “明白了。”独蛋压着胸中怒火,回过了头。 此时的气氛更加凝重。没有人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保安又开了另外一扇门。 这五人被带到了格调又不一样的房间。 独蛋一进来就闻到了股异样的味道。 显然尚夏也闻到了,她拼命的捂着嘴。 这个房间偏向中式,大约一百平米的样子。家具一应俱全,但都有些过时。 而贝锦必就坐在藏青色真皮沙发上看录影带。 录影带正放到一个女人收拾屋子的部分,是黑白两色。 保安确保五人到齐后退了出去,并锁上了门。 这个房间开始只剩下六个人。 贝锦必背对着五个人,专心致志的看着录影带上的女人做琐碎的卫生工作。 独蛋一边努力克服房间里难闻的气味,一边观察起这个房间来。 要是那个风水大师平山水敢说话,他肯定会炸毛了。 因为这个房间的任何摆设都是逆风水摆放,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风水禁忌。 沙发正背对门,门低梁高,地板细滑,厚重窗帘挂满了三堵墙。 明明房间有那么大,却每隔半米的距离就摆放一个花瓶,让房间显得幽暗,狭窄,凌乱,诡异。 简直就是一个凶宅。 尚夏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看到这种场景有些害怕,左手拉了独蛋紧靠在她左边,右手拉了多德护住她右边,形成左右保护层。 也正因此举,独蛋与多德的距离也莫名的近了。 多德摸了摸自己的镜框,朝着独蛋“嘿嘿”的笑。 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独蛋也真佩服他不知者无畏的心态,果然还是这样的人活得比较轻松。 贝锦必看的录影带终于有了声音,是影像中的女人发出来的。 那黑白色女人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跟谁说话。 没说上几句,她就开始胡乱动起来,紧接着变成了挣扎。 独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里明明只有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挣扎还被按到地面上的。 之所以要用按,是因为女人的面部表情被放大,虽然十分模糊,但可见凹下去的皮肤。 “啊!” 一声尖叫撕破了诡异的氛围。 声音来源于尚夏。 她大概是没有看过鬼片,对这样的氛围营造根本受不了。 弱小的身子蜷缩在门口,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尚夏,这不过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效果而已,你不用怕……”独蛋起了怜惜之心,蹲下去安慰道。 她没想到这句话惹来了贝锦必的怒火。 他按下电源键,缓缓站起了身。 “把她带出去。” 不知道在对谁说。 但很快门锁就有了响动,从外面射进来几道温暖的光。 尚夏被一个保安粗鲁的拖了出去,独蛋上前阻止被反推回来。 光线斩断,门又被无情的锁上了。 房间还剩五个人。 独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只能放在嘴里用牙咬来让自己恢复冷静。 多德拉住了独蛋的另一只手。 宽大冰凉的手掌整个裹住了独蛋的拳头。 抬眼,多德温和平静的眸子隔着眼镜愈显沉稳,透着昏暗独蛋仿佛看到了多德从未有过的一面。 此举让独蛋安心了很多,从嘴里放下手,伸进了挎包中。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为鱼肉 “刚刚是谁在说,人为制造的?”贝锦必声音更低了,低到某种程度像是在暗暗的笑。 多德上前一步,唯唯诺诺的解释。 “是……是安慰小孩子的,不是真心话。贝……贝老板,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个的吧?”多德又还原成斯文懦弱模样,挡在了独蛋前面。 “谁说我大人有大量了?”贝锦必歪起一边嘴角,猛地下了狠手,将多德拍向旁边的花瓶。 瓶身落地即碎,多德倒在了碎片之中。 独蛋脑子像是被雷击中,不受控制的冲了过去。 “多……多德,你、你怎么样?”独蛋扒拉开多德身上的碎片,半扶起他。 这时的多德左脸红肿,右脸还被碎片划上几道血痕,清秀的面孔变得狼狈不堪。 “嘶——没事,就跟上次你打我的那拳差不多。”多德摸了摸屁股,将下面的碎片扫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他神色淡定,被打的愤怒和疼痛一点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大概是脸上的这副眼镜还完好无损,才让多德仍旧镇定。 独蛋将挎包扔在地上,着急的翻找药酒创口贴之类的东西,找了半天才知道,自己从来没用过这些。 “对不起。” “我想,你说对不起的对象,应该是我吧?”贝锦必阴着脸挪动脚步。 独蛋挎包里的那把防身水果刀一直放在最好拿的地方,只要她想,分分钟搞定这个男人。 但多德又一次阻止了她。 他轻轻的按住独蛋的手,努力站了起来。 “同为女人,那个女人被打的时候你也只能看着吧?”多德指向已经关了电源的显示屏。 独蛋看向贝锦必,只见他阴鸷的脸微微动了一动,眼底的杀气消散几分。 “坐下。”贝锦必似乎终于放过了独蛋,示意在场的四人可以与他坐下谈话了。 独蛋赶紧扶着多德往沙发上坐,扶的过程中还咬牙从他的身上拔出几块玻璃碎片,血从衣服上渗透出来。 独蛋眼看此景却毫无办法,连一句“救救他”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多德轻轻在独蛋耳边说,还拍了拍独蛋的脑袋。 独蛋面对多德突如其来的亲昵,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多了一种许久都不再有的委屈感。 明明该委屈的应该是多德吧…… 独蛋暗暗叹了口气。 “这次来的目的,你们中还有谁不知道吗?”贝锦必的语气又变得简单平常起来,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人应答。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就长话短说。我老婆,茗茗,魂被赶走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她的魂给我找回来。茗茗回来之后,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贝锦必的意思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的茗茗给活过来。 “还有我之所以这么布局,是想把茗茗的魂魄关在这里。你们看,茗茗的魂魄在吗?” 一种没由来的恶心感让独蛋脸色异样,但她强压了下去。 “要知道魂魄在哪里,先得知道夫人的真身在什么地方。”罗教授出声。 “你看出来了?这就对了,你们都应该看出来了。那个棺材里面,不过装的是茗茗穿过的衣裳。我怎么可能让茗茗被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肯定会不高兴的。”贝锦必一张对茗茗深情不移的甜蜜脸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你们想看茗茗的真身,这怕是得先问问茗茗准不准。你们不是很有本事吗,你们自己问问?”贝锦必看了他们四人一眼,眼里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胁。 贝锦必的话音一落,独蛋他们不得不动起手来。 说起来他们之中,大概只有独蛋一个人能够见到鬼。而此刻的独蛋还一次鬼影都没碰上过。 这让他们如何问起? 平山水没完没了的转着地球仪,汤起波不停的翻着拂尘,罗教授用手指计算着运势,多德不住的在擦拭眼镜…… 独蛋则是在挎包里翻翻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派上用场的。 要是用来唬人的话,倒都可以用上,可若是要用来问鬼,这就不太好办了。 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独蛋对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还是持怀疑态度。她比较相信眼见为实。 四个人忙忙碌碌,翻来覆去的重复自己手中的事,没有人给贝锦必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越来越没有耐心,手中的茶杯早已按捺不住摔了出去。 “你们到底有没有本事?茗茗怎么说?”贝锦必居高临下的俯视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尽显戾气。 “……是这样的,为茗茗还魂的人数太多,茗茗就算是想回来也会被这个气势吓着,我建议让其余的那些人先回去,我们再安心找茗茗,可以吗?”独蛋可以发誓,她用上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这句话,居然是为了救那些人。 当然,那些人中就有爷爷和坡比。 “对,你说得对,那些人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里只会吓跑茗茗……”贝锦必听了独蛋的话,开始低头走来走去,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多德有些担忧的碰了碰独蛋的后背,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罗教授也黑着脸看向独蛋,像是在怪她多嘴。 独蛋挺着脖子不肯回缩,要是自己的一句话让那些人都有了活路,功劳肯定是大大的。 “把那些人都解决了。” 贝锦必思考完毕,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独蛋差点没给贝锦必跪下。但她心里明白,这种人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下跪而心软放过他们。 “杀掉他们,煞气太重,茗茗就不可能再回来。就算是拖到别的地方解决,事情源于此地,煞气也会回到此地。”独蛋咬牙说道。 这一番话看似说到了点子上。 多德终于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显然松得太早了。 “你是在威胁我放掉他们,不然就不救回我的茗茗?”贝锦必一下子冲到独蛋的身前,掐住了独蛋的脖子。 突然来袭的窒息感让独蛋的瞳孔放大,那一瞬间独蛋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一道模糊鬼影从她肿胀的眼前飘过。 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瞥吗? 独蛋悲哀的想。 章节目录 第24章 假冒者 独蛋意识到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是因为多德的一句话。 “我知道有人能见到魂魄,那人就在外面。”多德站起了身,手臂上的小窟窿还在汩汩的冒着血。 脖子上的挤压感瞬间消失,大片空气涌进了独蛋的口中。 “咳……咳……” 被人掐脖子的感觉真难受。脑袋跟要炸了一样。如何可以,独蛋不会让任何人再碰自己的脖子。 独蛋弯腰双手护住脖子,以免再次被袭击。 “谁?”贝锦必隔着独蛋看向多德。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知道他是神棍派的人。据说神棍派能存留至今,就是因为他们有能见到鬼魂的本事。他为了隐藏身份,故意没有施展实力,因而在外面那群人中。” “你们当中难道就没有神棍派的人吗?” 独蛋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不祥的预感又浮上心头。 “我是……” “她不是神棍派掌管者代氏后代,只有代氏才能见到。” 贝锦必看了两眼多德,似乎是在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但他愿意相信多德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话,就又多了一个有能力的人为他的茗茗还魂,他是乐意的。 “去,找到那个人,带进来。”贝锦必抬头说道。 天花板不知道哪个地方有摄像头,独蛋什么都看不到。 但没过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就临近了。 独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不会真的找到了爷爷吧? 完了,爷爷这么多年千辛万苦为他们隐藏的身份终于要暴露了。神棍这一派真的要断代了。 独蛋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贝总,这个人自称是神棍派的最后一任掌事。”黑衣人将人推了进去,得到贝锦必的允许后关门离开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独蛋揣着呼吸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等她发现不是爷爷时兴奋的张大了眼,等她又发现这个人是坡比时,丧气了闭上了眼。 坡比啊坡比,送命也不是这么送的。你要救我是好心,但你在外面也是自身难保啊。独蛋闷叹一口气。 “你能看到我的茗茗?”贝锦必上下打量年轻力壮的坡比,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小伙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能。只要散开外面那群人,夫人的魂魄就好算出来在什么地方。他们煞气太重,需要驱散开。”坡比绕着口舌说这番话的时候,还真不含糊。 肯定是爷爷教给他的。 要知道坡比对他们这一行可是一窍不通,当初还鄙视了独蛋一段时间说是封建迷信啥的。 贝锦必看了一眼独蛋,关于“煞气”这事独蛋也说过,这两人又没有提前商量过却说到一起去了,捉摸着是有这么回事。 “要是你们能找回我的茗茗,那些人放了也就放了。不过……”贝锦必拍了拍坡比的肩膀,歪着嘴笑道,“茗茗回不来,你们,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坡比的眼神没离开过贝锦必,他甚至都不敢看独蛋一眼,生怕暴露了认识独蛋的事实。 “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了。请给我一个罗盘和一张本市地图。”坡比的急切在独蛋看来是正常的,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记住爷爷所说的要点。 贝锦必见坡比这么主动,当然是极力配合。 他随手从房间靠墙的书架上拿了一份地图,甩给了坡比,示意罗盘这种东西他没有。 而另外的几个人也都没有动静。 眼看贝锦必又要发怒了,独蛋赶紧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罗盘来。 那是多德爷爷王老仙的罗盘。 偷偷看了一眼多德,他并没有表现出对罗盘有兴趣的样子。 看来多德是没见过这个罗盘。也是,多德那么小就出国了,即便是见过也早就忘了。 便就心安理得的递给坡比,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爷爷派坡比进来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起码现在爷爷和外面那些人应该是安全了,说不定还能成功救出独蛋他们。 坡比不敢与独蛋有眼神上的交流,接过罗盘就开始比对着地图忙碌起来。 独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回头看了一眼多德,却被他苍白的脸色惊到。 “你没事吧?”独蛋赶紧过去扶住了多德,手捏在他衣服上感觉湿漉漉的,看不清是汗还是血。 “没事。就是有点累。”多德微微一笑,扒开了独蛋的手,坐了下去。 多德看起来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刚刚还流了那么多血,要是不早点去医院恐怕会…… 可是看贝锦必那张痴狂的脸,哪里会在乎他们的小命? 独蛋捏紧了拳头,有些自责。 要不是自己胡乱说话,多德也不会为此遭殃了。 “这里!”坡比突然出声,所有人的视线移到了坡比手指的地方。 “根据罗盘显示,夫人的魂魄离开身体有些久了,走的也就远了一些。现在大概在这个地方停留。” 独蛋起初只是觉得那条街道有点熟悉,再仔细看时,脑袋上的血管开始嘣嘣跳。 坡比指的地方,不就是他们公司所在点吗? 有没有搞错?那个茗茗的魂魄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独蛋黑人问号脸看向坡比,想得到个稍微靠谱一点的解释。 可是坡比就跟真的不认识独蛋一样,瞟了她一眼。 这就很难受了。 独蛋顶着一颗装满了浆糊的脑袋,坐回了沙发上,等待贝锦必的指示。 “那还等什么?快去!你们立即过去把茗茗找回来!”贝锦必激动的挥手。 “那……我们过去的话可能需要您安排一下。” “没问题,那里所有人我都赶走……” “不不不,不用赶走,这样会惊扰到夫人。这样,只要通知那里的人见到我们不要惊讶,就像是看到他们的普通员工一样就好了。” “没问题。可以去了吗?” “可以。你们跟我来吧。”坡比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上了这几个人的小组长,领着他们就往外面走。 独蛋扶着多德跟上了这些人的步子,琢磨着挑个时间问坡比可不可以先救多德。 多德现在虚弱得只能架在独蛋的肩膀上走几步歇几步,他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 “你说你这么脆弱,为什么老要救我?”独蛋已经开始不忍心再看多德的伤口了。 “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身边的人。”多德喘着粗气,在独蛋的耳边轻声道。 独蛋表示明白,重重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上路 终于走出了那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凶宅,独蛋顿时感觉外面的世界真是温暖而友好。 要是没有经历那场车祸,又或者自己没有因为贪图赔款去打那么一个电话,可能她永远都不用经历这些黑暗。 “又过了一天?”汤起波像是终于睡醒了一样,看着窗外的阳光感慨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平山水振作起精神,将地球仪转到他顺眼的角度,露出得意的微笑。 罗教授不发一言,黑着一张脸闷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坡比也是低垂着脑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跟着黑衣人往前走。 独蛋和多德落在最后,两个人艰难的朝他们靠近。 不知道又绕了几个弯,再过了几道门,这栋别墅的大门才重新出现在独蛋的眼前。 初见这门时,还觉得十分别致。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噩梦之门。 “这辆车是给你们准备的。贝总交代我们不用跟过去。”黑衣人指了指别墅前停着的一辆小型面包车。 独蛋眼前一亮,车给了他们,又没人跟着,还不是任由他们去哪儿? 大概是猜到了独蛋的想法,黑衣人又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装了追踪器,没有人可以跑得掉。你们能想得到的地方,都有贝总的人。” 独蛋转头去看,这才发现贝锦必已经不在身后了。不知道是从凶宅出来开始,他就没有跟出来,还是在途中不见的。 “走吧。”坡比率先上车,坐在了驾驶位上。 独蛋扶着多德往后座去,那里位置比较大,多德也好躺着休息。 其他三个男人也陆续上了车。 黑衣人重重的关上车门,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坡比发动引擎,车缓缓开离这栋别墅。 车内安静了很久。 “我说,去那边之前可以先找家药店吗?”独蛋先开口。 “最好是不要偏离线路,在最短时间内让药店里的人把东西送出来。”罗教授侧头对坡比说道。 坡比点了点头,专心开车。 随着车内的摇晃,独蛋的困意也渐渐袭来。 在那凶宅里面时时刻刻绷紧着神经,一秒钟都不敢懈怠,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相对安全的车子,独蛋终于敢打起瞌睡了。 可就连这片刻的安宁也有人不肯要。 “车上有没有窃听器?有没有?”汤起波大声喊叫起来。 惊得独蛋一脑袋撞上了车门。 “叫什么叫?有你拿他什么办法?”平山水对汤起波的突然出声也很不满。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居高临下指责我是什么意思?”汤起波像个气球一下子鼓了起来。 “你注意了啊,我并没有指责你,是你自己非要喊叫,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平山水转了转身子,不想跟汤起波起冲突。 “呵呵,处境?你跟我说我的处境?难道你,你们,都不是这个处境吗?怕有窃听器,一个个都不敢说话,反倒还怪起我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汤起波指到了每一个人,这让大家的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你……你这人真是蛮不讲理,我平山水从来不跟你这类人计较。请你安静一会儿好吗?我要休息了。”平山水索性整个身子背对汤起波,不愿再跟他搭话。 “休息吧,都休息吧。反正我要下车。去什么鬼地方,我要下车!”汤起波猛地站起了身。 坡比却突然加速,惯性让汤起波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小子做什么?”汤起波拿拂尘顶住了坡比的脑袋,因生气脸涨得通红。 “大哥,他们说过了,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追踪器,跑不掉的。即便是你要下车,也不必在这么近的地方下车吧?” “好。你们不是要找药店吗?反正你们也是要停车的,我就在那个时候下车。” 坡比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坡比?”独蛋尝试叫了坡比一声。从见到坡比开始,他们还没说上一句话。 “信我。”坡比只轻声回答这两个字。 独蛋看着坡比的后脑勺,不知道该再回复什么。信他什么?信他可以救出爷爷,可以救出他们所有人? 那两个男人都奇怪的看了眼独蛋,似乎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哼,真是邪了门了。我汤占卜居然也会有今天。跟一群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去帮一个神经病捉一只不清楚哪儿去的鬼。”汤起波卷起了他的拂尘,塞进了他的衣袖里。 “你不是占卜大师么?难道来这里之前没有为自己占卜一下?”平山水以嘲笑的口吻问道。 “谁会为平白无故的路过占卜?”汤起波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是路过?”平山水转回了身子,问道。 “你们都是为了钱或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可真是路过,硬生生被扯了进来。哪里还有时间为自己占卜。”汤起波翻了翻白脸,没好气道。 “不,我是在家里被一群人捉来的。”平山水像是跟汤起波在比谁更有名气一样,稍带得意口吻说道。 “哦?那你们呢?”汤起波将注意力放在了罗教授身上。 几人都看向罗教授。 “我是自愿过来的。”罗教授说道。 “哼,为了钱吧。”汤起波语气酸酸的。 罗教授没有应答。 在独蛋看来,是不屑回答。 “你们几个年轻人,都是看中了巨额赏金才过来的吧。”汤起波一副看透你们九零后的模样。 “对,你猜对了。我们都是为了钱。”独蛋为了让他满意,爽快的点了点头。顺道帮多德和坡比也回答了,以免浪费口舌。 汤起波斜视独蛋一眼,坐正了身子。 独蛋心里虽不爽,却也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一些什么。 除了罗教授,其他人几乎都是被动而来的。 对了,还有多德。他是为什么来呢?难道是为了帮自己救爷爷? 侧头去看,身旁的多德呼吸声均匀而沉重,大概早就因体力不支而睡着了。 独蛋又想起在凶宅看到的模糊鬼影,这又是怎么回事? 伸出右手来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道“大凶卦”,是不是已经开始应验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幸之幸 “那儿,那不是有家药店吗?”汤起波开窗喊道,拍了拍车身。 坡比回头看了眼独蛋,点点头。 独蛋将头伸出窗外,朝着药店里面喊道:“诶喂,药店老板,帮我拿个碘伏绷带,赶时间快点啊。” 独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随意,不引起人的怀疑。 药店内的人只探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女人便也就迅速的拿了东西走出来。 独蛋接过碘伏绷带,从挎包里掏出古币给他:“这是秦朝古币,特别值钱。我手上没带现金,先用这个付了。” “这是什么?我哪里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秦朝的?不行,要现金。”那人推过独蛋的手,非要独蛋拿出钱来。 “我说过了,没带。你拿了这个去古玩市场问问价不就知道了?”独蛋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他可能不知道他拒绝了什么宝贝。 “诶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拿死人用的钱糊弄我是不?”那人看了一眼车上的几个男人,显得有些收敛,因而声音降低了几分,“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吗?总有人有钱吧?” “没钱。”平山水冷冷回答。 他们身上所有现金还有手机全被没收,买这些东西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 还是独蛋觉得这样不太道德,才拿自己的算卦古币给他的。 没想到这人太不识抬举。 “诶,你们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那人恼羞成怒,指着独蛋的鼻子喊道。 独蛋疯狂的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们巴不得有人可以报警,兴许还能救下他们。 那人见独蛋举动怪异,又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发现了血淋淋的多德,顿时心惊胆战,默默退后了。 “算……算了,不要了。这钱我不要了。”一边说一边躲瘟神似的慌忙跑了。 他回到店里,喊人,死死的关上了店门。 独蛋无奈的摇了摇头,再回过神来时,车内已经少了一个人。 汤起波已经跑了。 “走吧。他胆子大,不怕死。我们走吧。”平山水关紧车门,低声道。 坡比再次将车发动,稳稳上路。 走了一个人,车内气氛更加低迷。 平山水没了争吵的对象,显得有些无聊,只能自己看着外面的风景。 罗教授总是一个人,不到必要时候不多发一言。 现在能发出声音的,就只有多德了。 独蛋撕开了多德上衣有口子的地方,稍微擦了擦碘伏,吓得多德哇哇大叫。 “好了,别叫了。”独蛋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虽说这是因为我受的伤,但作为一个男生,这么点疼痛都受不了未免也太弱了一点。” “我的天,你知道有多疼么?简直比你揍我的那拳还要疼……”多德娇嫩的脸皱成一团,神情夸张却很有趣。 “好了好了,别强调我揍过你了。”独蛋隐隐发笑,假装严肃的擦着碘伏。 坡比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在多德杀猪般的叫声结束后,独蛋终于用上了绷带。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有点疼,但是……”多德有些难为情。 “哪里?”独蛋关切的询问道。 “我屁股那里似乎还有一块玻璃……”多德害羞的挪了挪屁股。 独蛋回想起来,多德是有多次看起来不自在又动来动去的情况。 “我看看。”独蛋倒是没多想,探头就要过去看。 多德挡住了独蛋殷勤的脑袋,示意找他们几个男人帮忙。 独蛋心领神会,将碘伏和绷带交给了平山水。 平山水反正无事,就接过了东西,开始帮多德擦碘伏。一边跟背着他们的独蛋说话。 “你昨天还魂的一套十分了得,应该是你们派里很了不起的人物吧。”平山水说道。 多德趴着身子,悄悄瞥了眼独蛋。似乎还担心独蛋会说漏嘴。 “其实说真的,我看到那个场景就跟你们一样吃惊,我也从来没见过……”独蛋挠挠脑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罗教授难得回头看了一眼。 “当真?”平山水又问。 “真的不能再真了。”独蛋拼命点头。 “难怪,我说这么年轻怎么就有这种本事。”平山水点点头,表示相信独蛋的解释。 一时车内又安静了几分钟。 “快到了吧?”独蛋看向车外,感觉这条路有点眼熟。 “半个小时左右能到。”坡比回答。 路边飞快闪过的树大同小异,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等到独蛋往前看时,几个水果摊出现在她的眼前。 “等等!”独蛋叫了起来。 坡比惊得握紧了方向盘。 “怎么了?”坡比放慢了车速,看着后视镜问道。 “能不能停一下,在这里停一下?”独蛋着急的说道。心跳越来越快。 “你是想……方便一下?”坡比试探性的问。 “不……是的是的。快停下。” 独蛋此刻的行为急得不能再急了,坡比不得考虑她毕竟是个女生,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便缓慢停稳车,靠在了马路边上。 距离水果摊还剩不到十米。 强烈的预感让独蛋还没来得及下车,不远处的货车就轰然侧翻,巨大爆裂声响彻天际。 他们这辆车也被震得抖了几抖。 被吓蒙了的独蛋此刻产生了耳鸣。 坡比急切的脸,罗教授惊异的眼神,多德的询问,通通都成了画面。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独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头痛欲裂。 就在他们不远处,发生了货车爆炸事件。 刚刚肉眼能看到的水果摊,早就不见踪影。只见黑烟滚滚,空中弥漫着难闻的焦油味。 独蛋揪住了自己的心脏,将头磕在车窗上,不忍心睁开眼睛。 明明告诉过他们,不要再来。明明都说过了的啊…… 可是为什么? 背后一双宽大的手臂朝自己卷了过来。 独蛋只能感觉到耳边空气的流动,其余的什么都听不到。 茫然看向多德。 多德的嘴一直动啊动,神情也越来越着急,他的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了。 独蛋虚弱的伸出手,想要帮多德把眼镜扶稳,却看见一道人影从车前经过。 缓慢的转头,又发现几个人从车前走了。 他们隔着窗,在对独蛋笑。 独蛋眼皮一翻,晕在了多德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27章 极阴之地 独蛋又开始做梦了。 这个梦真是很奇怪。不仅有颜色,还有流畅的剧情。就跟看电影一样。 独蛋看到了开头,看到了结尾,眼泪不住的流。 临走之前,独蛋还看见一个漂浮起来的人,他说要收走独蛋的梦。 因为这个梦远见指数太高,不能留在独蛋这里。 独蛋不准,但怎么也拦不住他,任由他用一个玻璃瓶子带走了自己的梦。 然后她就醒了。 “还好吗?”多德温和的声音传进耳中。 独蛋点了点头。看向外面,树又开始飞快的闪过了。 “我们在哪儿?”独蛋晃了晃脑袋,慢慢回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 “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坡比在前面回答。 “那……”独蛋转身看向后面,黑烟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一辆消防车从车前呼啸而过。 “那里有人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多德扶起独蛋的身子,神情平淡。 “人……人有事吗?”独蛋抓紧了多德的手臂。 多德“嘶”的一声,不敢看独蛋的眼睛。 “多德,恩?告诉我啊……” 等来的只是多德的沉默。 独蛋为自己没能救得了那些人痛恨自己。 明明她可以救下来的。 “他们命该如此。不怪你。”多德最后只能这样安慰独蛋。 独蛋虚脱似的倒在车内,麻木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当真能预测祸事?”平山水倒是不怎么关心人,更在意的是独蛋在发生事情之前的反应。 独蛋摇摇头。 “上次路过那里时看到一颗不祥树,就算了一卦,以为只是简单的祸事,没想到居然是一场灾难……” “早有耳闻你们神棍派是可以算出祸事的,偏偏总有传说你们计算出来的运势不准。现在看来,神棍派的能力远比传说中厉害。” 对于平山水的表扬,独蛋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 “你们……有看见那几个人吗?”独蛋问道。 “什么人?” “车祸之后……”独蛋巡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四个男人,又摇了摇头,“我刚刚做梦梦到了几个人。” “你不要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多德拍肩说道。 独蛋看向窗外。这里的天空还是一样的明净,不知道会不会也有充满迷雾的一天呢? 终于抵达公司,五个人看起来都精疲力尽。 “你说那个魂魄在这里,那我们怎么找到它?”平山水问坡比。 “我只知道在这里。其余的……”坡比显得有些无辜。 独蛋当然知道他几斤几两。肯定是爷爷只告诉他到这一步,剩下应该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罗教授主动站了出来,充当临时小组长。 “你擅长风水,看看这里什么地方适合鬼魂躲藏。你……”他指向独蛋,似乎不知道独蛋擅长什么。 “我……我擅长看人面相。”独蛋说道。 罗教授直接略过独蛋,指向了多德。 “我……我擅长变魔术。”多德说道。 罗教授又看向坡比。 “我什么都不擅长。” 也就是说,这五个人里,只有罗教授自己和平山水有点作用。其余的这三个年轻人,可以说是来打酱油的。 罗教授不发一言。但独蛋能够感觉得出他内心的崩溃。 时间不等人,平山水立刻拿出他的地球仪,又找出一个类似磁铁的东西,一边转动地球仪一边拿磁铁吸。 独蛋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但那地球仪的确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控制住,有规律的左右朝向的转动。 没过几分钟,平山水就算出来了几个地点。 根据他的描述,独蛋能够猜得出来他算的是公司的一楼茶水厅、吸烟室、公厕,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秘书办公室、女厕,三楼的图书室。 “这些地方是最佳藏匿地点。”平山水对自己的推算很自信。 独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敢情这些地方都有可能出现鬼,早知道当初她就好好呆在她的助理室不乱跑了。 罗教授在公司楼下观望许久,又根据当日八字,计算了各神方位,从而排除了好几个阴气不敢入侵的地点。最终只留下两个地方,一楼茶水厅,二楼女厕。 独蛋内心一紧,这两个地方可是她上班时间外最常待的地方了。 “早有耳闻算命派能力了得,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平山水本也是个自傲的人,但对于能力确实强的,他还是乐意甘拜下风。 罗教授虽是礼貌性的点头,但他显得有些疑虑,像是发现了什么。 “教授可有别的发现?”平山水问道。 “这个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简单的办公地点,但阴气有些过于重了点。” “哦,罗教授一直待在学校里,怕是不太了解。有些搞房地产的很喜欢看风水,风水好的他们就宝贝似的抢着开发天价卖,有好的自然就有坏的,又怕卖不出去,就冠以商业楼低价销售出去……我们见这些不良商家见多了。”平山水一边说一边摇头。 罗教授似乎对平山水的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没多言。 他们推开公司大门,早做好准备面对员工异样的眼神,却发现从他们进门起,没有一个人抬眼看,就像他们是空气一样。 最意外的当然是独蛋和坡比。毕竟他们就是这里的员工。 才几天不见,不会这么冷漠吧? 不得不感叹贝锦必的手段之强。 “玲姐!”独蛋看到玲姐,兴奋的叫出了声。 但玲姐只是淡淡一句:“办公时间不允许大声喧哗。” 就像是面对新员工一样。 “小五?丫丫?阿东!”独蛋一个挨着一个的喊出她曾经一起共事人的名字,他们显然没有玲姐的演技好。 他们眼神异常,但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手下的键盘声“吭吭”作响,脸被电脑光映得苍白无力。 “别喊了。没用的。”坡比扯了一把独蛋,示意她不要白费功夫。 独蛋显得有些绝望。 平时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却连一句话都不说? 坡比将独蛋拉到了茶水厅门口。 独蛋显得有些紧张。 因为她还未进一楼茶水厅,莫名的预感又冲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28章 见鬼 推开这扇门,独蛋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公司员工正扑在桌子上睡觉,睡的正香。 其余人拿着各自的工具开始寻找茗茗的魂魄。 他们对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视若无睹。 只见这道影子只抬眼瞧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仿佛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又抬起头来。 独蛋跟它直视了。 这影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确认它身边没别的人或是别的鬼,而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在看自己。 影子手中似乎拿着一个玻璃瓶,正对着独蛋同事的脑袋。 它该不会是要吸同事的脑髓吧? 独蛋迅猛的冲了上去,影子轻飘飘的拿着玻璃瓶远离了独蛋,临走前充满了狐疑。 无辜的同事被独蛋砸醒,捂着脑袋叫了起来。 “搞什么啊,平时不来上班也就算了,休息时间你还不放过我。真是的。”她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打算离开。 这是第一个表露自己认识独蛋的同事,这让独蛋有一点感动。也不枉费独蛋救了她一次。 “诶,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独蛋问道。 “不舒服?被你打醒了,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同事重重的摔门而去。 “……” 独蛋看她那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应该没什么大事。 那玻璃瓶是用来装什么的? 还有那道影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 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你看到什么了?”坡比走了过来。 “没有。我平时看她就不怎么顺眼,别人都在上班她睡什么觉,我就找理由打醒她了。”独蛋嘿嘿的笑着。 “你呀……平时不认真工作也就算了,还总是找麻烦。不知道还有几个人像我一样,不嫌你麻烦。”坡比翻了两个白眼。 这个时候的坡比才终于像正常的坡比了。 “哟,你舍得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坡比改性了呢。”独蛋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跟你胡闹了。找不到茗茗,我们谁都别想离开了。”坡比敲了独蛋脑袋一闷响,装作很懂的样子去找鬼了。 哦对了,他们是来找茗茗的。 那刚刚自己看到的鬼影是茗茗吗? 独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如果鬼也能看得出性别的话,她刚刚看到的应该是个男鬼。 因为看起来很粗线条。 根据罗教授和平山水两人的计算,这里暂时没有鬼存在的痕迹。 因而他们去往第二个地点,二楼女厕。 为了不打扰到正在方便的女性同事,独蛋负责先进去打探一下。 刚一进门,就和那道鬼影面对面撞上了。 独蛋差点叫出声,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鬼影再次左右寻找,发现这里除了独蛋就只有自己一只鬼了。 这次隔得近,独蛋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只鬼来。 无色透明,状似人但不用脚走路,神情依稀可见,没有电视里面演的那样恐怖诡异。 但看得越久,它身上的颜色就越重,浓重的黑色缓缓填充了它的躯体。让它显得更加清晰容易区分。 “人?”这只鬼开始说话了。 “你,在跟我说话?”独蛋指了指自己,张大了嘴巴。 鬼深幽幽的看着独蛋,没有应答。 “喂,里面有人没有?”平山水的声音传了进来。 “哦……我还在看,马上就看完了……”独蛋差点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小心翼翼的绕开这只鬼,迅速的查看了一番,发现确实是没有人在。 “没有人。”倒是有只鬼。 “那我们就进来了。” 于是四个男人走了女厕所。 这只鬼默默注视着一个接一个走进来的男人,靠在了墙面上。 独蛋发现了,他们的确没有人能见到它。只有自己能看到。 “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心神不宁的?”多德扶了扶眼镜,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进女厕所有点不太好。”独蛋心虚的看了眼那鬼影。 多德顺着独蛋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一堵白墙。 “是不是车祸的事情还让你不舒服?”多德问。 “有……有一点。”独蛋点点头。 那只鬼似乎对独蛋的举动很感兴趣,飘了过来。 独蛋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它,赶紧窜到了多德的身前。 “人?”那鬼还在跟独蛋说话。 可独蛋哪里敢开口。 她只能装作什么也听不见,跟着那些人一些忙碌。 “人?” “……” “这里是有点不太对。”罗教授率先发现不对劲。 独蛋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发现了。 “你能把你之前拿出来的罗盘借我用下吗?”罗教授朝独蛋说道。 这罗盘本来就是算命派的,独蛋倒也大方的给了他。 “没事,您随便用。” 递给他了后迅速绕到人群中间,试图躲开这只鬼。 一群人中只有自己能见到鬼,这鬼还一直跟着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很难让人举止正常起来。 但众人忙活一番,只能探测到有鬼,但具体在哪儿怎么都查不出来,更别说抓住它了。 鬼见状发出低浅的笑声。 “笑什么?”独蛋神经一紧,突然出声。 四人看向独蛋。 他们四个人都在专注于那个罗盘,哪里还有时间或心情笑。 “笑……晓得什么,才能判断鬼的位置?” “准确来说,应该根据每个地方的阴气程度来算,知道了哪里阴气最重,魂魄就可能在那个地方。”平山水从罗教授手里接过罗盘,朝着女厕的各个方位比对。 但罗盘里的箭头摇摆不定,怎么都指不准那只鬼的方位。 “那……鬼不会动吗?”独蛋看着在女厕上方飘来飘去的黑影,问道。 独蛋的这个问题似乎引起了四个男人的集体思考。独蛋有些欲哭无泪。 “茗茗?茗茗你在这里吗?”独蛋索性叫了出来。 几个男人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的看着独蛋。 “要是鬼那么好叫出来,那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悬疑事件了。”平山水说道。 独蛋不管他的,仍旧叫:“茗茗?” “茗茗?人?”鬼问道。 这只鬼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明白独蛋的话。还是它智商有些堪忧? 独蛋无奈,只好另想法子。 “嘶……肚子有点痛……” 独蛋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与鬼语 “怎么了?”坡比侧过脑袋问道。 “我能上个厕所吗?”独蛋看着这几个男人问道。她的脸还很合时宜的红了。 “当然能了。你随意。”坡比说完又埋下头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先出去?”独蛋又说。 “怎么,你上个厕所还怕难为情吗?”坡比一边嘲笑独蛋一边自觉的往外走了。 罗教授、平山水也陆续走了出去。 “多德,你也出去,快。”独蛋推着多德的后背,示意他走。 “需要我帮你吗……不,我的意思是……”多德的本意独蛋明白,但此刻明显他自己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好了我叫你们啊。”推走多德,独蛋终于锁上了女厕所的门。 这只鬼跟着独蛋来来去去的走,最后到了离门最远的地方。 “你是茗茗吗?”独蛋直接问道。 “人?”这鬼似乎还不明白独蛋的意思。 “不是,茗茗也是一只鬼……不对,你可能就是茗茗……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吗?”独蛋发现跟它有点难以沟通。 “我?鬼?”鬼问道。 “对,你就是鬼。那你是茗茗吗?”独蛋又问。 鬼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是不知道?” 鬼仍旧摇头。 独蛋闭上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脑中的那根神经快要崩断了。 “你能跟我走吗?我带你回去。”独蛋语气尽量放松放轻。 “哪儿?”鬼问道。 “你原来的身体。你能见太阳吗?” “不。阎王。” “啊……”独蛋感觉自己临近崩溃。 原来跟鬼沟通这么艰难。 就在独蛋打算放弃与之谈话的时候,看到了它手中的玻璃瓶。 “这里面装的什么?”独蛋指了过去。 “梦。”它缓缓举起了瓶子,还像模像样的晃了晃。 然而独蛋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梦?”独蛋捂紧了自己的脑袋。到底要怎样才能跟这只鬼有效沟通呢? 就在独蛋与鬼进行没头没脑谈话的时候,外面的几个男人也讨论了起来。 “这个娃子真是有点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平山水最先提出来。 “不用管她。她一直都是这个神经兮兮的样子。我们还是专心找那个茗茗吧。”坡比说道。 “根据罗盘指针长时间摇摆不定来看,这个女厕的确是存在我们肉眼见不着的东西。”罗教授得出结论。 多德发不上言,取下眼镜擦了又擦。 “我记得你们算命派不是有个现形符,当年化了好多阴气的那个?”平山水提到。 “带倒是带了,只不过那东西若是煞气太重而现形,很容易伤到大家。”罗教授顾及到这里大部分是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因而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可要是抓不到茗茗我们处境还是非常危险。教授,我看您是个有本事的,应该也会有办法让我们安全吧?”坡比早看出来罗教授留了一手,直截了当说道。 罗教授沉吟片刻,终于又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八卦镜。 “八卦镜只有一个。即便是我与平山水不需要,你们三人该如何分?” “我有家里传下来的黑曜石吊坠,可以不用。”多德说道。 罗教授点点头,看向坡比。 现在就只剩下独蛋和坡比两个人了,八卦镜应该在谁身上已有结论。 “我从小就不信邪,当然也不需要了。”坡比侧着脑袋,一副很不屑的模样挥了挥手,“就留给她吧。” 如此一番也就说定了,就等独蛋通知他们便可以开始实施。 但四个男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独蛋的回音,开始有些着急。 女厕的门被“叮叮咚咚”敲了起来。 正在与鬼瞪着眼的独蛋被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独蛋朝着那边喊道。 现在看来只有等有经验的人处理这件事情了。 独蛋不太想让他们知道她能看到鬼。一是因为可能会暴露自己是代家神棍的身份,二是因为不想让坡比和多德视自己为异类。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孤立,她有些抵触被当做异类的感觉。 “半天不吭声,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恢复正常的坡比一分钟不吐槽独蛋他浑身不舒服。 独蛋早就习惯,只当做没有听见。 “这个拿着。”罗教授将八卦镜递给独蛋。 “干什么……”独蛋有一种他们要办大事的感觉,但她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下。 难道就在刚刚她与鬼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独蛋疑惑的接过了八卦镜,正反两面看了看,跟爷爷家里挂着的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小了几号而已。 “拿好,最好是放在胸前。”罗教授叮嘱了一句。 独蛋难得见到这么正式跟自己说话的罗教授,有了一种班主任的既视感。便不由自主的照做了。 只见罗教授拿了个符纸出来,点火烧掉。 独蛋正奇怪着,忽然发现同样一旁好奇看着的鬼的躯体开始失去黑色,慢慢又变得透明起来。 它委屈的双眼迅速在独蛋面前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独蛋问道。 “现形符纸。” 确定是现形不是散形吗?独蛋扯了扯嘴角。 罗教授一边观察着烟尘的流动走向,一边比对着罗盘。 此时的罗盘由左右摇摆慢慢变回了轻微正常摆动,然后再没了任何动静。 “跑了。” 这是用了现形符的最终结论。 “怎么会跑了呢?你们算命派的现形符也这么不靠谱吗?”平山水叫了起来。 “可能这只鬼比较特殊?”罗教授也不好确认。 “什么样的鬼才叫特殊?”独蛋接着罗教授的话茬问道。 “一般我们用来收服或是驱散的鬼都是孤魂野鬼,也只有这样的鬼魂才会给人类的生活带来困扰或是危害。而特殊的鬼……就如黑白无常,归底下阎王管,则一般的符纸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作用。换句话来说,被收在阎王手下的人,仅凭我们是没有办法对付的。”罗教授很认真的对独蛋讲解道。 独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茗茗算是孤魂野鬼吗?”独蛋又问。 “去了才没多久,又被贝锦必这么折腾,肯定是孤魂野鬼。说不定还是只厉害的鬼。”平山水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独蛋能见到的鬼就是只阎王手下的好鬼咯? 章节目录 第30章 现形符 “鬼跑了,所以现在我们是要打道回府吗?”坡比开始没有耐心,在女厕里走来走去。 “即便是现在跑了,也跑不远。再加上这里是附近一带阴气最重的地方,它会回来的。”罗教授收起罗盘和地图,带头走了出去。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着?”坡比紧跟在罗教授身后,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它就会回来。” “我……我建议我们今天晚上行动。”独蛋突然开口。她没有心情在这里等个三天。 她这么建议是有自己的原因。刚刚看那只鬼颜色不重,估计是因为白天阳气太重了。要是换晚上,肯定颜色更加清楚。 并且独蛋并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只有这么一只鬼。毕竟这是在白天。 不过能在白天光明正大出来,拿着个玻璃瓶子声称是用来装“梦”的鬼怕是为数不多的蠢鬼了。 兴许晚上遇到了还能进一步沟通以问到茗茗的下落。 “说得有道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待着,那鬼要想在人间捞点好处,还不得过我们这关?”平山水说道。 “现在是这么一个问题,我们是测到了一只鬼的踪迹。但这只鬼可能不是茗茗。即便是我们等到了这只鬼,怕也很难找到它与茗茗的联系。”罗教授皱眉,说道。 “什么意思?我们白来了?”坡比更显急躁。 平山水深深的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坡比,眼里似乎在说“不是你说茗茗在这里的吗”。 “还未正式与它打交道,说什么都还太早。” 独蛋点点头,表示赞同罗教授的话。 这一天他们五人就在一楼茶水厅打发时间。 贝锦必最有人性的一点,就是不让人饿肚子。 茶水厅总有人准时准点送来饭菜、茶点以及茶水饮料。 但独蛋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她不是不明白,送来的东西越多越勤,说明他们被监视的程度就越厉害。 临近晚上,罗教授再次将地图和罗盘拿出来,开始了更为仔细的计算。 独蛋撇着头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发现自己并不怎么看得懂。 当年爷爷代乾坤其实没少教独蛋,但独蛋不用心学他也没办法,只好教了独蛋简单的看相测字等表面功夫。 现在到了亮本事的时候了,她一个神棍甚至还不如坡比这样的没入行的普通人。 如果能看到鬼也算是一种本事的话……独蛋也只能勉强自认没丢她家祖传黑痣的脸。 这家公司白天因为有不少人上班,还算有人气。 等下了班,天越来越黑,这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 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一直往脖子里吹。 摆在桌上的罗盘也开始不正经起来。起先只是四十五度角的向两边倾斜,慢慢九十度,最后成了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反复旋转,速度还很快。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五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坡比问道。 “要么代表这里有极恶的鬼存在,要么是我们所处的地方有很多鬼。小伙子,你想哪一种?”平山水这个时候倒不忘记调侃坡比一把。 “哪种都不想。”坡比连忙摆头,对于他来说,哪一种都让人瘆的慌。 “你不想也没辙。目前看来,应该是第二种。你看看这个斯文的小伙子,多镇静,可比你安静多了。”平山水指了指多德。 多德被突然点名,回过神来笑了笑。 “其实我也从来都没见过鬼,有点害怕。” 从他的嘴里说出这句话,独蛋一点儿都不惊讶。 独蛋还可以推测出,多德口中的害怕应该和当初害怕被独蛋打是同一种。 他多年受西方文化影响,或许根本就意识不到鬼是种多么神奇的生物。在他的唯物主义观里,是不可能出现鬼这种东西的。 所以表达出来的是异乎常人的冷静。 独蛋没有心情再去听他们几个的打算,因为这间茶水厅即便是开了灯,有阴影的地方就被挤得满满的。 一片又一片的淡淡黑影。 它们看起来比白天的那只体型要大得多,行动起来却很轻便,从书柜旁的阴影处刷的一下就到了桌子角,脸上凸起的像是嘴的器官正在大口的吸着什么。 它们头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绿色烟雾。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后怕。 可能是独蛋的举止过于异常,盯着独蛋的鬼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注意到独蛋。 独蛋额头开始冒汗。 这些鬼在面部表情上来看,远比早上那只可怕得多,感觉沾满了戾气。 独蛋就怕下一秒就朝她扑过来吸走她的精气了。 “我现在再用一次现形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特别是你,可能会有危险。”罗教授重点对坡比强调。 坡比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独蛋也转过头去配合他们的操作。 现形符开始燃烧,罗教授提着冒火的现形符,丢在了墙角阴影处。 只见肉眼可见的墙面慢慢出现了遮蔽物,颜色青黑,混乱纷杂。 所有人除了独蛋都惊愕的瞪大了眼。 独蛋见状赶紧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装作很吃惊。 虽然在她看来,这些鬼在现形符用过后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扭着身子撞来撞去,看起来有些难受。 三秒过后。 “刚……刚刚那些……是什么东西?”坡比指着墙壁的阴影处,叫了起来。 “看来数量真是不少。光这么一个地方就躲了这么多个。”平山水也兜不住,紧了紧自己的外衫。 “到底哪只是茗茗?”独蛋此刻的问句显得她无比的冷静客观,直接颠覆了她在坡比心中的形象。 “不,我不信……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东西……肯定是幻觉,对,幻觉。”坡比往房间里最亮的地方靠去。 “这就是鬼吗?长成这个样子?”多德后知后觉,懵懂的问道。 这时多德的样子也让众人感叹,原来有时候看起来越柔弱的人,接受能力越强大。 “这里鬼魂数量众多,光一个茶水厅就如此,整个关了灯的公司可想而知。”罗教授打开茶水厅的玻璃门,发现通往这里的走廊幽黑一片,空中时不时闪出几道米粒大小的绿光。 要换做独蛋来看的话,见到的就是众鬼纠缠在一起的景象了。 因而她不敢跟在罗教授的屁股后头往外看,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有灯光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1章 众鬼包围 “贝锦必派来的人呢?让他们过来这里啊。”坡比像是想了起来那些监视他们人的用处,喊道。 “他们这种人能不知道这里晚上有多危险?躲都躲不及,还会来这里监视我们?小伙子你还太年轻。”平山水说道。 “那他就不怕我们跑了?” “也不是不可以。取下追踪器就可以跑了。”平山水努嘴示意坡比完全可以出去,只要他不怕公司各个角落的鬼挡路。 “这个地方跑不出去。先不说贝锦必给我们安的追踪器,这里鬼的种类我们还不知道,更不明白哪些鬼会对我们产生威胁。”罗教授退了进来,关门,锁上。 “什么样的威胁会让我们出不去?”坡比的眼皮跳动,还不忘作死的问上这么一句。 “它们可以在黑影里幻化出不同的走廊、墙壁、公司大门,你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正确的路。就是俗称的‘鬼打墙’。”罗教授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坡比开始大口呼气,念叨着白天快点来。 “这种情况的话,我们只能用那种办法了。”平山水看向罗教授。 罗教授没有应答,垂头想了一会儿,再次抬头看的却是独蛋。 “看……看我做什么?”独蛋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是这样的,我们暂时没有办法辨别哪个是茗茗。但你或许可以。”平山水替罗教授说道。 “我?怎么可能?”独蛋头摇得拨浪鼓般,现在她已经被这些飘忽在眼前的生物扰得心烦意乱,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分辨哪只鬼是茗茗? 再说了,独蛋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 “你忘了贝锦必是如何挑中你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你给鬼测字的举动没少引起轰动,再加上那宣纸的不正常反应,即便是你认为碰巧才有的效果,也不得不得承认是一种可尝试性办法。”平山水摊出右手示意独蛋再次尝试一次。 “这怎么可能……”那一套可都是她临时想出来糊弄人的,怎么可能真的能叫到鬼? “罢了,这种危险不明的事暂时别让她做。我们另想法子。”罗教授开口救场。 独蛋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我们风水派测风水本为相地之术,大多只能凭借外物摆位以达到最佳水准,可对这些不可控生物毫无办法。”平山水松开他的地球仪,瘫坐在了椅子上。 “反观你们算命派、神棍派,上测天、下测地、中测人事,有点本事的应该都没问题吧?不然怎么担得上各自派系的执掌派系。”平山水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了。 “我算过,得到一只屯卦。本为吉卦,但其间困难险阻不断,若不磨练心智冷静客观,很容易走向凶卦。卦象本瞬息万变,测尽天下事又如何?”罗教授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茶水厅里回荡,时间仿佛静止了。 除了阴影处角落里的鬼魂多动症般的转来转去,独蛋等人因为罗教授的一席话感触颇深,因而沉默不语。 “果然是吉卦,这下知道是吉卦不就安心了?来吧,咱么一起来想办法。虽说我坡比前期表达得有些不好,但毕竟是普通人嘛,可以谅解是不?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坡比此时出来缓解气氛,故意在平山水的旁边说道。 “我先来试试看吧。既然你们认为当时我的那种办法可能有用,那我也来尝试一下。”独蛋受了罗教授那一番话的鼓舞,开口道。 罗教授似要阻止,却被独蛋坚定的眼神打动,只好静等独蛋接下来的步骤。 独蛋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宣纸和毛笔,沾了沾水,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才终于下笔。 就因为在那个“还魂场”上写了个字,产生了不错的反响,这次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反正她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可以看见鬼的人,为鬼测测字也算是又多了一个本事。 独蛋笔下一个“茗”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坡比早已经备好火机,递给独蛋。 独蛋则是将宣纸递给了多德,说道:“你帮我吹干。” 多德眨了眨眼,像是在惊喜自己终于有事做了,便奋力的吹干宣纸上的墨。 借此空隙,独蛋拿出古币仔仔细细的想了起来。 当时她只是将古币弹在宣纸上,宣纸就着了,应该没有别的步骤了吧? 那照这么说的话,火机都是多余的。 “不管了,我先试试。” 独蛋拿着宣纸扑在地上,认真的抹平了宣纸上的褶皱,满心虔诚。 众人皆不敢说话,只是看着独蛋进行一番只见过一次的“施法”。 事实证明,将独蛋视为救命稻草显然是不靠谱的。 因为那古币掉落在宣纸上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打着旋儿转了一圈,最终不再有动静。 宣纸自然也没有烧着。 四个人眼睁睁的看着古币掉落,发出声响,独蛋蹲下,一系列举动只花了不到二十秒,以失败告终。 独蛋有些脸红。 不仅仅是这四个男人看着,角落里的鬼也在瞧着热闹呢。 独蛋甚至听到了它们嘲笑的声音。 “我再试一次,可能哪里不太对。”独蛋自告奋勇再来一次。 没有等到众人的回答就开干了。 她琢磨着是不是古币扔的时间太早了,或者是甩古币之前应该用明火灼烧一下,因而一一试了,但都没有奏效。 “要不……直接点燃了试试?”多德扶了扶眼镜,提出可行性办法。 独蛋点头。拿过火机就往宣纸上点,袅袅青烟升起,茶水厅里开始弥漫一种难闻的气味。 这种气味不太像是普通纸被点燃的味道,像是宣纸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宣纸彻底被燃烧,“茗”字也没能幸免,“突”的一下就被火苗吞噬。 独蛋丧气的坐在了地板上。 正灰心时,眼角瞥见众鬼有了变化。 那些鬼仿佛开始生气了,蠢蠢欲动。 本来体型较大的鬼像是减了肥一样变得瘦不拉几,跟甘蔗一样杵在那里,但肢体扭曲不堪,似随时都要分散而行。 “窗……窗户……”坡比指着弯弯曲曲的窗户边沿,语不成句。 五人发现,茶水厅里的所有窗户、门都开始变化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意义未明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肉眼可见的直面玻璃变成波浪形曲面玻璃。 后来索性不再显现玻璃,成了一堵与附近颜色相似的墙。 独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仿佛看到几只小鬼扒拉在墙上变成了和墙一样的颜色。 另有几只体型中等的鬼魂慢慢印上天花板,以极缓的速度向顶灯移去。 “灯、灯……”独蛋叫了起来。 罗教授立即明白独蛋的意思,手指翻飞将符纸“唰”的一声甩在了灯面上,茶水厅的亮度立马降低三分。 “为……为什么还要遮灯?”坡比背靠着不知道谁的背,声音发颤。 “小伙子,这个符纸要是少出去一秒,我们所有人都得摸黑捉鬼了。”平山水转过头去,对抓着自己胳膊的坡比说道。 坡比意识到自己居然抓了一个男人的胳膊,顿时羞愧战胜了恐惧,离开几步远。 “还……还有门……”独蛋指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鬼,它正向茶水厅的玻璃门袭去。 此刻罗教授再拿出符纸已经晚了。 除了独蛋以外的人只能看见这扇门变成了一幅两米高的画。画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像是繁华街市。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多德上前一步,被平山水拉了回来。 “这些都是幻觉,不能过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不动,所有人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平山水说道。 “画里面居然比我们这里还要亮堂,果真是见鬼了。”坡比自觉的又退后两步,跟他们又挤紧了一点。 而独蛋根本就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因为她只能看见一只胖鬼堆挤在玻璃门上,不停的蠕动着身子,看起来有点恶心。 此时他们头顶上的灯也开始闪烁不停,刚甩上去的符纸摇摇欲坠,没有人敢闭上眼睛。 “罗教授,能让我上去贴符纸吗?”独蛋指了指上面,她看得出来,那几只小鬼快要将符纸给晃掉了。 他们即将陷入难以想象的危机。 “这么多男人在这里,怎么能让你来?”坡比站了出来,颇有不满。 “鬼魂最喜阳气,坡比,你确定要上去?”独蛋眼神犀利,一改以往吊儿郎当女神棍形象,翻身要做英雄了。 “……你确定你上去没有危险?”坡比明显心虚,对独蛋所说的话持相信态度。 “目前来看我去最合适。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相对你们几个男人来说,还算是安全的。毕竟你们的精气应该比我的要好吃得多。”独蛋说完便开始移动桌子。 “要不,我跟你一起,以免万一?”多德取下眼镜塞进衣服口袋里,帮着独蛋将桌子移到了合适的位置。 “你就别去了。她说的有道理。一般的鬼的确是不敢惹一般的女人。”平山水拦住了多德要上桌的脚。 独蛋客气的看了一眼平山水,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 这几只小鬼距离独蛋更近了。 它们见独蛋过来,蠕动的速度更加快速,符纸眼看就要掉了。 就在独蛋伸手的一瞬间,一只小鬼冲着独蛋的眼睛袭来,独蛋顺势一躲,竟不小心从桌上摔了下来。 符纸随声而落。 整个茶水厅陷入了黑暗。 “独、独蛋,你没事吧?”坡比的急切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独蛋捂着屁股朝着声音的来源移了过去。 黑暗中一双手揽住了独蛋的腰,独蛋差点叫了出来。 “嘘。”多德的声音在独蛋的耳边轻声响起。 “多德?”独蛋放下拳头,声音也小了很多。 现在独蛋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到,更别说鬼了。要不是多德过来找自己,还不知道要撞上多少桌子柜子角。 “你自己看。”多德又对独蛋说了这么一句。 独蛋正没头没脑的猜着多德要让自己看什么,一副眼镜就被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视线顿时清楚了很多。 独蛋扶了扶眼镜,看向黑暗中的众人。 除了多德是在自己旁边,坡比则是以搞笑的姿势趴在地面上摸索着。 平山水宠辱不惊的拿着自己的地球仪进行机械性转动,看起来面无表情。 罗教授却是站在平山水对面,似是拦住了他的去路,背对着独蛋他们。 就在灯突然熄灭的瞬间,他们两人居然能够互相看到对方,并且看似进行了一番意义未明的操作。这是为什么? 独蛋正想再靠近他们一点点看个究竟,眼镜突然又被摘了下去。 视线再次模糊。 不过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见度高多了。 没想到多德的眼镜居然还有夜视的作用,不亏是王老仙的孙子,鬼精鬼精的。 “喂……”独蛋还想叫多德把眼镜借她看看时,声音太大,引起了罗教授和平山水的注意,两人看了过来。 “有人吗?我这什么也看不到啊。这里有人没有?”独蛋立马转换盲人模式,胡乱在空中挥了起来。 “啪”的一声,一个火苗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这里集合。”罗教授点燃火机,示意他在这里。 可怜坡比早摸到比较远的地方,慌忙磕磕撞撞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现在我们已经陷入劣势,再不可掉以轻心。大家每人一张符纸,踩在左脚脚底,围成一个圈站立。”罗教授的组织能力很强,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候给人一颗定心丸。 不过那是独蛋在看见刚刚一幕之前的感觉,现在独蛋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万一罗教授不是好人,怎么办? 独蛋、多德,身负重任,坡比又是一个无辜卷入进来的,他们决不能在这种地方销声匿迹。 尽管内心层层疑虑,但仍旧是照着罗教授的话做了。 起码现在看来,他还是在保护着众人的。 独蛋此时开始心力交瘁。 因为她不仅仅要忌惮身边的人,还要顾虑周边的鬼,更甚至要努力表现出正常的状态来,这让她十分疲惫。 就比如说现在,五人围圈站立,看似风平浪静,实质后背扑满了众鬼。 独蛋能看见一只又一只的鬼们在争抢着自己的位置,以扒拉在人的身上吸取精气。 而坡比的后背尤为众多。 独蛋不忍心睁开眼睛。 章节目录 第33章 鬼中精英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坡比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说了句。 “罗教授,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独蛋看着罗教授的后背匍匐的小鬼也不少,有些担忧。 “目前来看只有这么一种办法。”罗教授朝独蛋点了点头。 独蛋暗自猜想,这可能是罗教授对大家的一种心理暗示,让大家镇定不要慌。 但这毕竟是暗示,那些鬼明显已经开始行动了啊…… 坡比愈发感到冷,双手抱住了自己,脚也不停哆嗦。 罗教授年纪相对较长,更加撑不住了。 “罗教授,我建议大家不要站立不动。或许……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跑出去?”独蛋转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鬼,硬着脖子说道。 “这个时候什么也看不见,跑哪儿去?你也不是没看到,门都被那些东西给变走了。”平山水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取暖,表示不赞同独蛋的冒险想法。 “我认为独蛋说的不错,在这里眼看大家身体撑不住了,还不如出去看一看,兴许就走出去了?”多德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力气。 尽管他后背的鬼算是最少的了,但他身子骨弱,肯定是受不了的。 “冷……好冷……要不我们……往外面走吧……”坡比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 “好。你们跟在我后面。”罗教授表示听从大部分人意见,最先朝门口走去。 后面的人一一拿出了自己的打火机点了起来。 独蛋能看清门的位置,那里还卧着一只大鬼。 但罗教授往距离正确方向五米远的地方行走,这让独蛋有些为难。 是不是该告诉他们,门在这里呢? 独蛋瞒着他们瞒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开口好像不怎么让人信服,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我记得门的方位好像是在这里。”独蛋指了指。她没有办法置所有人的危险而不顾。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明明是展示架。”平山水将火机朝那个方向移了一点,示意独蛋看清楚。 然而独蛋只能看到一只灵巧的小鬼绕着火苗打圈圈。 独蛋再一次欲哭无泪。 原来他们能看到的茶水厅,跟自己看到的茶水厅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空间的了。 就在罗教授按着墙面走,独蛋琢磨着怎么开口的时候,一只鬼,从窗外慢悠悠的飘了进来。 这只鬼明显与别的鬼不同。因为它们都在给它让道。 先是窗口处的鬼,再是天花板上的,墙上的,通通缩回了阴影处。 茶水厅恢复了光明。 众人大松一口气,盖上了火机。 这只鬼独蛋看起来很眼熟,特别是类似腰那个部分别着一个玻璃瓶的特征,让独蛋想起来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鬼。 “茗茗,那里。” 它主动跟独蛋说话了,并且从透明的身体中伸出一只小手来,指着某一个方向。 但这个方向并不像是在指认这里的鬼,倒更像是给独蛋指某个地点。 “就说我不信邪的,我就知道没事。这下应该没事了吧?”坡比扭了扭脖子,带着一种劫后重生的庆幸。 “谁知道呢。你们看看她的举动。”平山水指了指发愣的独蛋。 在他们看来,独蛋像是中了邪一样,眼神呆滞,行动僵硬。 事实上她很努力的在尝试与这只鬼达成理解上的一致。 “地图。给我地图。”独蛋突然转头说道。 罗教授手中的地图很快转交到了独蛋的手上。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独蛋想做什么。 独蛋麻溜的摊开了地图,假意自己在看。 那只鬼伸出小手指了一个地点,说着“茗茗”。 而这个地方独蛋根本就不陌生。 这是贝锦必的住址。 独蛋低头咬紧牙关,暗自进行了一番推演,又对这只鬼的动机大致猜测一遍,差不多就决定了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回去。 这只鬼根本就没有必要骗她。 再说了,这里这么多鬼都忌讳它,还不怕阳光、灯光,想必也是段位比较高一点的鬼吧?既然段位高,就多得是法子整人,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又发现了什么?”平山水皱着眉头问道,他觉得这个女人越加神经兮兮的了。 “我们得回去。”独蛋将手指在那个地点。 “独蛋你不是被吓疯了吧?居然还想回到那个鬼地方?”坡比走过来拍了拍独蛋的脑袋,似乎在确认独蛋的脑子没坏掉。 “说说你的理由。”罗教授倒是没有直接否决独蛋的提议,表示要听一听独蛋的想法。 独蛋当然不会说这是她身后的那只高段位的鬼告诉自己的。 “我不是进行过一次‘还魂’吗?你们也看到了,当时有那么明显的反应,可是今天却什么都没有。你们不感到好奇吗?” “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当时你是碰巧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平山水说道。 “当然……不是了。我就谦虚谦虚而已,您还给当真了。其实是这样的,我是这么猜测啊,当时古币一掉在上面就燃了,那个‘鬼’字又烧了那么长时间,就表明茗茗一定是在那里的。就算不在那顶水晶棺里,也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她肯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独蛋煞有介事的说道。 见众人不语像是在思考,独蛋又趁势加了一句:“而在这里什么特别的情况都没出现,就证明茗茗根本就不在这里。对不对?” 多德听得很认真,他朝着独蛋点了点头。 “你们记不记得,贝锦必问过我们茗茗的身体在什么地方?他问的是我们猜不猜得到,也就是说,茗茗的身体就在我们可以想到的地方。而不是远在这里的公司。”多德终于说了句对众人有参考意义的话。 这加深了罗教授和平山水的疑虑。 而坡比不管怎么说,对回去贝锦必那里都有些抵触。 “所以说,我们进行一个大胆的假设,其实茗茗就在那栋别墅附近。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在那里。”独蛋敲了敲桌子,以示重点。 “事实上人过世之后魂魄的确不会跑太远,若是有执念的,会围绕身体一月有余。”罗教授说道。 “那罗教授您怎么不早说?”平山水瘪嘴问道。 罗教授稍愣,只是摇头,不多作解释。 “哎呀,我们也要往回走了。不知道那个人跑掉了没有?”平山水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人起了别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4章 归途 “万一那个人跑掉了,我们此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神棍、算命的是怎么想的……”坡比看一眼独蛋,声音低了下去。 “既然到这里有分歧,不如兵分两路,愿意回去继续找茗茗的,和选择逃跑的,你们选吧。”罗教授将话抛了出来留给众人选择。 这是独蛋不愿意看到的。 尽管哪条路都有不可预见的危险性,但她宁愿所有人都在一起。 “坡比,其实我非要回去找茗茗不是因为怕贝锦必,而是因为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茗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贝锦必又为何一定要让她还魂。还有一点,贝锦必是如何知道各个派系的人住在哪里的?要知道多年前他们早已经隐藏身份,躲避在各个城市或乡村角落不与人联系。这件事情我不弄清楚很难安心离开。” 独蛋将手放在了坡比的胳膊上,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苦衷。 坡比似乎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大大咧咧的独蛋,心里居然想了这么多。还以为她心里记挂的只有钱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那你放心吧,我就在你身后保护你。”坡比伸出右手,想将手盖在独蛋的手上。 独蛋却迅速的收回来,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就知道坡比你不敢走的,还得跟在我屁股后头求保护。那你都说出来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带上你吧。”独蛋嘿嘿的笑着说道。 坡比的脸色因此变得有些难看。 “哦,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探路?这份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可不会去做。”平山水见势赶紧说道。 “所以现在大家都统一了意见吗?”多德眨巴着眼睛,温和的问道。 “都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走吧,罗教授。”独蛋催促道。 趁现在这只段位高的鬼还在她的身后,想必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还是晚上……”坡比指了指窗外。 罗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独蛋,迈开脚就往外面走。 “灯能恢复如常,就代表凶兆已经过去。此兆一过,再无阻隔。”罗教授只丢了这么一句解释。 众人不置可否。 这一路从公司走出去,除了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异响,果然再无任何意外发生。 独蛋将此归功于身后的小鬼。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鬼一直跟着独蛋,好像是要帮助独蛋找到茗茗。或许又是有其他的目的? 总之这只鬼能够安然带他们离开,独蛋也就不刻意的躲着它了。 独蛋能够感觉得出来,这鬼对她有好感。 只是这种好感独蛋不清楚会不会对她带来危害。 微微抬眼,它正老实的飘在开动的车里面,像只灵宠。 “茗茗。”它突然回过头来,对独蛋说道。 独蛋看了看四周,众人除了坡比在开车,俱都疲惫的躺倒在座椅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睡?”它又凑到独蛋的脸前,吐了一口凉气。 独蛋搓了搓脸,移动自己的位置,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太久没有好好的睡个觉了,成天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怕是再过不久不去阎王那儿人也得疯。这不,眼前的鬼不就是疯之前的征兆么? 独蛋想着想着便觉得有趣,细思一番又觉得有些诡异,多种情绪夹杂其中终于让她不堪重负缓缓睡了过去。 独蛋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在梦里她完全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以上帝的视角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这个梦也很奇怪,看起来年代久远,甚至连语言都不通。但独蛋能够明白梦里的人在说些什么。 独蛋专注的听着梦里人的讲述,暗暗的记了下来。 直到独蛋将醒未醒时,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玻璃瓶正对着自己的脑门,惊得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鬼一下子被扇得七零八落,但很快又重新拼凑成一个状似人的形体,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 独蛋的手掌最终落在了她前面的平山水身上。 平山水一个哆嗦摔了下去。 “谁!”被摔醒的平山水瞪着眼睛茫然的看向独蛋,眼中装满愤怒和不解。 “对、对不起,平叔,我做噩梦手欠,一不小心就甩了出去……”独蛋赶紧双手作揖道歉。 “现在年轻人怎么都这种毛病,嘶……我的腰……”平山水按着腰艰难的坐了上来,到了还不忘给独蛋一个警告的眼神。 独蛋腆着一张笑脸,歉意十足。 等到平山水不再留意于独蛋的那一巴掌,独蛋才再次看向它。 “我。梦。”它像是在对独蛋解释着什么。 但鬼才明白它讲的什么。 独蛋侧过头去,表示不想理它。 它却还凑到独蛋眼前,继续说:“你,梦。” 唉。独蛋暗叹一口气。 只好装作懂了的样子点点头。 它才终于罢休。重又老实的漂浮在车内,没了别的举动。 但它腰间的玻璃瓶显得有些刺眼,独蛋愈发想要知道那玻璃瓶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了。 刚刚被独蛋这么一拍平山水这么一叫,再没人睡得着,因而都说起话来。 “此次回去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个茗茗,我们总归是要被关着的,倒不如好好的要求那人多给我们准备一些平时吃不到见不到的物品。”平山水毕竟经历过不少事,心态倒是好。 “据我所知,能一次性将五种派系的圣食拿出来的不是一般人。起码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多德顺着平山水的话题接道。 “说起来五派的圣食我倒是都知道是比较稀奇少见的,但他这么有钱,买这些圣食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在独蛋的心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点始终屹立不倒。 “你太小看这些圣食了。”平山水嗤笑道。 “深海黑鱼,为深海中有智慧的黑鱼,除非捕捉者与之斗智斗勇,否则极难捉到。明目清,是一种山上生长的草本植物,每日必须用雪水浇灌才能使之不萎,等它长成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期间还得看运气能否长成。”罗教授二话不说就开始解释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长辈 “这明目清长成还需要这么精心的护着?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坡比推了推眼镜,插了句嘴。 算命派就是喜欢吃这么难搞的食物。独蛋暗暗说道。 “明目清也就罢了,看看我们风水派的南北烩,食材为南方和北方的大米和小麦。大米必须是五年一长,小麦十年一发。这你岂不是更难想到?”平山水笑道。 独蛋扯了扯嘴角。这还真是麻烦。 “法师派的水晶珠,也是海里的食物,与珍珠类似,但轻盈黏糯,入口即化,更为难得。”罗教授接着说道。 “那占卜派的烤骨该不会是……”独蛋有些嫌弃的眯起了眼睛。 “不是。烤骨原先为某些特定动物的骨头,但近年来这些动物濒临灭绝,便用其他相对一般的骨头充当。目前来说占卜派的烤骨是最容易获取的圣食。”罗教授完全充当老师的角色,将这些原本是常识性的东西灌输给了独蛋。 “总而言之,还是我们神棍的圣食更接地气。”独蛋晃了晃脑袋,说道。 “因而怎么也比不上算命派的地位。”平山水接了句。 “平叔,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吧……”独蛋心有不悦,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毕竟她是晚辈,不好动怒。 再加上刚刚给了他一掌,独蛋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你看看算命派的这两个人物,一个是教授,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再看看你们神棍,有几个是有文化的?不都是农村出身么。”平山水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很让人生气。 “您是长辈,我敬您为平叔,但长辈也要有长辈的样子不是?哪有您这样侮辱我们出身的。农村又怎么了?哪里差了?追起源头来,不都是华夏子民么?再说了,我们神棍也有神棍的优势,也是你们这种派系永远没办法拥有的。” 独蛋一口气说了一段话,自己都感觉有水平。 像是感受到了独蛋的怒气,那只飘在车内的鬼也开始有所行动,将平山水的地球仪“咔嚓”一声对半掰开了。 独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看地球仪,又看看黑了脸的平山水,赶紧示意不关自己的事。 “没事。他的话你不用上心。”多德拍了拍独蛋的后背,表示自己不介意独蛋的身份。 “什么没事?跟了我十年的风水仪……”平山水痛苦的抱着地球仪,像是在为它默哀。 看到平山水的这副神情,独蛋有些于心不忍。 但这鬼又啥都不知道,还好玩似的飘来飘去,独蛋也没办法去怪它。 要怪就只能怪平山水的那个“风水仪”寿命已尽了。 车内一番小吵小闹过去,眼看贝锦必的别墅也快到了。 越临近贝锦必的小区,紧张的气氛就越加浓重。 车内人也没心情再说话了。 小区门口,有几个保安在那里等着。 还有一个杵着拐棍,不怎么站得稳的男人站在其中。 “那……那个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的,是谁?”平山水最先注意到这个男人,指着众人问道。 “感觉有点眼熟……”前面开车的坡比开始减速,将车慢慢停在了小区门口。 “这、这不是汤起波吗?!”平山水叫出了声。 独蛋听闻也惊了一惊,赶紧将头伸出窗外看。 果然就是汤起波。 才一天不见,他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先拿着一个拂尘,着装干净整洁,好歹人看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现在却一张饱经沧桑的哭丧脸。 不仅用上了拐棍,还坏了一只眼。 难道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此时的坡比瑟瑟发抖,用无比感激的眼神看向独蛋,还好她说服了自己回来,不然他也是这种下场。 “没想到这贝锦必居然如此狠毒。”平山水握紧了拳头,迟迟不肯下车。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茗茗,这样我们才会有出路。平叔,下车吧。”独蛋看向平山水,有点担心他此刻会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砰、砰。”车外的保安见车内人没有动静,上前敲了敲车身,示意赶快下车。 独蛋只好越过平山水,率先下了车。 汤起波见他们走过来,腿脚不利索的往这里靠近两步,显得有些开心。 不知道他在开心个什么劲? “回来啦?你们也回来啦?”汤起波一一问候迎接他们,像是已经等待很久了。 “哼。要你当时一意孤行,非要跑。”平山水下车见到汤起波,便来了这么一句。 汤起波倒也不怒,仍旧一张微微笑的脸,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看着他。 这只眼仍旧和以前一样,泛着精光。 “贝总要我带你们进去。来,你们跟我来吧。”汤起波招招手,示意他们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却颠颠簸簸的走在前面。 “说说吧,你是怎么被抓到的?”平山水对着汤起波的后背问道。 汤起波脚步一滞,差点摔倒。 好在他重心是稳的,歪了一下便又恢复如常。 “还能怎么被抓到?一下车,还没走上两步,就被抓了。嘿嘿,还是得听指挥。”这个时候的汤起波性子倒变得温和起来。 和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怕不是被打糊涂了吧? “一下车就被抓了?怎么不喊我们停车?”平山水言语里带着惋惜。 看得出来,平山水说话直心肠倒是软的。 “还能怎么喊?人都已经被抓了,还喊什么。不说不说了,都过去了啊。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茗茗。你们找到了吗?”汤起波转过头来问道。 五人相互看一眼,最后是罗教授开口说了“没有”。 “没有啊……那你们回来做什么?”汤起波继续朝前走着,他走得有些吃力,因而放缓了脚步。 “据我们猜测,茗茗很有可能在这里。”罗教授回答道。 “哦,原来是在这里。”汤起波语气平淡,没有一丝的惊讶。 这让独蛋感觉不太对劲。 总感觉汤起波身上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故事。关于茗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你们进去吧,贝总在等着你们了。”汤起波将五人送到别墅门口,说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 “不了。你们去吧。” 汤起波朝他们挥挥手,脸上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36章 恶鬼缠身 独蛋突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汤起波不会是在跟他们告别吧? “你不用和我们一起找茗茗了吗?”独蛋急问道。 “不用了。”汤起波嘴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独蛋有些移不动脚,但保安推送他们进了别墅。 这次贝锦必亲自在客厅接待他们。 “啊,你们回来了。回来就好啊,茗茗呢?”贝锦必爽朗的笑着问道,一手拿着烟,另一手端着烟灰缸。 他的爽朗在众人听来,是噩梦的开始。 “茗茗。”独蛋身后的鬼突然飘忽到贝锦必的身后,指着贝锦必说道。 独蛋充满血丝的眼再次瞪大,她无法控制内心的恶心和恐惧,退到了罗教授身后。 贝锦必身后,趴着一只恶鬼。面容狰狞,形体怪异。 它半个身子已经嵌入贝锦必的身子,露出一双凶猛邪恶的眼睛。 独蛋不敢也不想抬头看,渗人。 “茗茗……”那小鬼像是怕独蛋没有看到茗茗,一个劲的指着贝锦必喊“茗茗”。 “不……不要说了。”独蛋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恩?”贝锦必见有人说话,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声。 “我们前往原先指定地点,没有发现茗茗的魂魄。”罗教授挡住了贝锦必看向独蛋的视线,上前一步。 “什么?你说没有找到?哈哈……”贝锦必露出上下两排牙齿,似要做出笑的表情,下一秒却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凶狠。 “那你们还敢回来?” 贝锦必鬓角前的青筋暴起,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他手中的烟灰缸正蓄势待发,眼看下一秒就会砸向罗教授的脑袋。 “我……我知道茗茗在哪儿了。”独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独蛋。 “我警告你们,不要挑战我的极限。茗茗在哪儿,快说。”贝锦必握紧了烟灰缸,滞留在半空中,仿佛在告诉独蛋,它可以随时落下。 “就在上次你带我们去的房间!”独蛋索性说了出来。 这个房间也就是她所说的凶宅。 一直到见了茗茗之后,独蛋才终于明白,那个凶宅是用来干嘛的了。 极凶之地,用来关押鬼魂。不让其逃脱,也不让进入阴间轮回,长此以往,则会变成恶鬼,附着于人身上,**化气。 这些话都是代乾坤曾经在独蛋耳边唠叨的,但由于在见鬼之前的独蛋从来不相信鬼魂之说,一直没放在心上。 今天终于一一想了起来。 但这个凶宅是谁告诉贝锦必的?他知道凶宅是用来关押鬼魂的吗?他又知道茗茗已经变成了恶鬼吗? 这些疑问通通摆了出来,在独蛋的脑中一个一个排着队等着解决。 “不去。”那只小鬼挡在独蛋的面前,说道。 独蛋无视了它,用肯定的语气告诉贝锦必,茗茗就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茗茗在我为她准备的房间里?笑话。”贝锦必又笑出爽朗声,其中参杂着八分阴森。 “是或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独蛋硬着脖子走到贝锦必的面前,按下了他的烟灰缸。 独蛋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跟贝锦必硬碰硬,但她现在连鬼都能看见了,还怕人不成? 独蛋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好让自己克服对贝锦必的恐惧。 包括他后背上那只恶鬼,也就是茗茗的恐惧。 茗茗见到独蛋带来的鬼也明显收敛了许多,趴在贝锦必的背后不再冒头。 但它身上散发而出的鬼气,一缕一缕,像是下水道里的头发丝,密密麻麻,恶心至极。 “好。好。”贝锦必收起发怒的眉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直接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烟灰缸被他随手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木制地板被砸出了一个不浅的小坑。 小鬼飞在独蛋的前面,对着她的脸吹气,又说“不去。” 独蛋歪过头避开它的身子,继续朝前走。 “不去。不去。” 小鬼有些急了,开始朝着独蛋的脑袋上撞。 起初独蛋只觉得这鬼脑子应该是有些问题,鬼朝人脑袋上撞,还不是鬼自己被撞得七零八落的? 但后来独蛋就知道了小鬼的厉害。 她的头开始发痛,是剧烈抽搐式的痛。这让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走得更远。 “你没事吧?”坡比冲到独蛋的身边,扶住了她。 “没事。我没事。”独蛋抽出了自己的手,扶着头继续走。 现在的独蛋只能依靠感觉往前走了。她两眼一片朦胧黑,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路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那小鬼开始心疼独蛋了,停止了对脑袋的撞击,飘在独蛋的身侧瞧着她的情况。 说来奇怪,这疼痛也是说好就好了。 但独蛋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完全没事了,仍旧捂着头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企图骗过这只鬼。 然而这鬼没骗过,倒是骗到了后面的几个人。 “是不是身体撑不住了?”罗教授低声问道。 “啊?恩……”独蛋只好顺势点点头。 “等会儿进去了你找个地方休息,其余的事让我来。”罗教授说道。 “不、不用了,我有办法。”独蛋对着罗教授耳语道。 罗教授看着用一只手捂着眼睛的独蛋眼珠贼溜溜的转,虽说有些疑惑,但仍旧是点了点头。 独蛋一只手遮住眼睛,企图挡住小鬼的视线。但它哪里知道,小鬼的移动速度是它无法想象的。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小鬼就飘到了她另一边,水汪汪的看着独蛋的眼睛。 独蛋撇嘴,放下手,继续若无其事的往前面走。 “茗茗就在这里面?” 不知道过了几个弯,又路过了几个房,贝锦必指着某一个房门问道。 独蛋抓着脑袋想了想,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凶宅吧?不然他也没带他们去过除了餐厅以外别的房间了,就点了点头。 贝锦必像是下了狠心,一跺脚,就开了门。 凶宅的门一开,贝锦必后背上的茗茗就悠悠的上升,缓缓离开了贝锦必的身体。 此番行动让独蛋更加看出茗茗体型上的优势。那小鬼与之相比显得有些孱弱。 但从小鬼的鬼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恐惧。 不亏是高段位的鬼。 “茗茗?茗茗你在吗?茗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怎么一直都不肯出来见我?”贝锦必突然就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人脸鬼脸 贝锦必情绪的突变在众人看来不怎么意外。 这一类人的脸说变就变,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张脸会是什么样子。 这才是这种人的可怕之处。 独蛋为了不影响贝锦必对茗茗情感的宣泄,小声转头问罗教授:“你给我的那个八卦镜有用吗?” 罗教授点头,但眼里浮起一种让独蛋难懂的情绪。那是什么? 是怜悯?同情?还是关心? 独蛋很少从人的眼睛里看到这种情绪,实在是难以揣测。只好暂且不管,从身上取出了罗教授给自己护体的掌中八卦镜。 “在这里。”独蛋将八卦镜对准了贝锦必的身后,众人在镜中看到一张脸。 一张面容憔悴却难掩风姿的女人脸。 独蛋惊愕,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自己真实看到的茗茗,又看了眼在镜子里面看到的茗茗,深感自己一个脑子不够用。 但这张脸没在镜子里面呆上两秒,很快躲到别的地方去,镜子很难再次找准角度照到她。 “茗茗!”贝锦必一把抓住八卦镜,恨不得将镜子吃了似的叫嚣着。 “贝总,你先冷静一下,这样会把茗茗吓跑的。”独蛋隔着适当的距离劝诫道。但她的手还在贝锦必那里。 因为贝锦必合着独蛋的手,拿的八卦镜。 独蛋不太敢随随便便抽出手来。 “茗茗,快让茗茗出来。”贝锦必猛地回头,朝着独蛋伸出双手,似要抓住独蛋的肩膀。 此刻多德却抽空将手伸到独蛋手中,将八卦镜取走了。 “你要的镜子在这里。”多德朝贝锦必摆了摆八卦镜,往旁边走了两步。 贝锦必疯了似的又往多德那边猛扑,像只猛虎。 独蛋担心本就受过伤的多德会再次受到伤害,打算拦腰截住贝锦必,却没想到贝锦必的力气超乎独蛋的想象,竟然将独蛋都给带过去摔了个正着。 那小鬼见独蛋处于劣势,急得上下翻飞,但就是不出手。这让独蛋有些憋屈。 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眼看贝锦必又要冲过来抢八卦镜,独蛋赶紧开口。 “茗茗生气了!你赶快停下来!” 贝锦必一听到“茗茗”的名字,立马停住了自己的身体,狰狞的看着独蛋。 独蛋见势举起手指头假装掐算,细心看去,可以发现她的每根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但佯装镇定。 “茗茗现在已经躲了起来,不肯再出来见人。她说,人太多了。”独蛋随口胡诌道。 事实上也不全是胡诌,因为茗茗确实是躲了起来。连独蛋都看不到它的鬼影了。 “人太多?人多了……走,你们都走!”贝锦必两手抬起,作势赶人。 “茗、茗茗说所有人都得走。我留下。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女人。”独蛋小心翼翼的又说道。 她知道一旦她说出这句话,她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首先很有可能会让贝锦必不信任,抓狂,从而导致让他们所有人都得为茗茗陪葬;然后则是独自留在凶宅里与茗茗正面交锋,独蛋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出事。 而这只小鬼也打酱油似的总在这里飘着,也不帮忙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但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有看见鬼,与鬼说话的能力。 或许跟茗茗友好的交谈一番,事情就能真相大白了呢? “你说茗茗要我走?”贝锦必那带着黑洞般的嗓音侵袭而来,似要将人的心理防线一一瓦解。 “不、不是的……茗茗的意思是——”独蛋慌乱的想要解释,看到贝锦必抽搐的脸部肌肉大脑却一时空白,这个“是”的音调拖了很久。 “砰。” “哐。” 几声脆响,书柜上的书,和桌上的瓶子摔落在地。 贝锦必立马缩起了自己的身子,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看向四周。 “你看,茗茗在让你们走。”独蛋顺势说道。 内心却暗暗表扬了小鬼一番。看来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也不算太蠢。 罗教授等人见到此景也纷纷靠墙而立,随时出手的样子。 背后的多德则是偷偷的将八卦镜塞给独蛋,趁势抓住了独蛋的手。 独蛋惊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如果只能你一个人留下来,记得保护好自己。我还等你金盆洗手呢。”多德靠近独蛋的耳朵低声道。 独蛋不知怎的竟然有些脸红。 这个文弱书生明明什么都不会,像个拖油瓶一样的跟在所有人后头,还动不动的就为人挡伤害,没一点是独蛋认为值得肯定的。 但这个人实在是有种挖宝的感觉,时间越久,越感觉这个人其实是有内容的。他知道的东西应该很多,周到细致,善良得小心翼翼。像只无毒的小蛇。 “做梦呢吧。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独蛋恶狠狠的对着多德说道。 多德委屈的神情让独蛋有了一丝快感。 原来欺负人这么好玩的。 然而现在还不到好玩的时候,因为贝锦必还在纠结于茗茗到底要不要见自己。 “贝总,茗茗快要不耐烦,到时候可能连我都不想见了。”独蛋催促道。 现在终于轮到独蛋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但她尽可能的把握住不会让贝锦必动怒的这个度。 “好,好。我走,我们走。茗茗,你一定要回来,我一直等着你呢。茗茗,你听到没有?”贝锦必对着空气喊道。 “啪”的一声,碎玻璃洒了一地。 独蛋抬头看去,小鬼根本就没动。 只看见一道鬼影唰的就不见了,速度快得惊人,独蛋完全没有办法捕捉到。 这贝锦必说的话,连茗茗都听不下去了。 独蛋默默摇了摇头。 贝锦必见到满地的碎玻璃,脸上生出一种落寞。 但这种落寞出现在这张可怖的脸上,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同情。 独蛋不是想说坏蛋就不配拥有爱情。而是一边说着爱,一边却将爱人锁在凶宅里,让她无**回,成为恶鬼,实在是可憎。 不管他是知情还是不知,都是可恨的。 可想而知,茗茗身上的那些煞气,都是由恨转变而来的。 “大师,就拜托你了。要是能让茗茗回来,我把这栋别墅给你……不,这里所有的房子都给你……”贝锦必将念想又放在了独蛋身上,说着就要往独蛋的手臂上抓。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女人 独蛋灵活的躲开了这双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手,勉强拉出了一丝笑容。 “你先放心,我会尽力的。快走吧,以免耽误了茗茗的时间。哦,对了,等我作法结束,自己出去,你们千万不要提前进来。”独蛋强调道。 这次贝锦必终于肯离开。只是临走前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像是在跟人拥抱,模样有些好笑。 罗教授、坡比与平山水三人也是分别与独蛋叮嘱了一番,才留独蛋一人在这里。 坡比和多德还好说,毕竟是早先就认识了的。 但罗教授和平山水两人对自己的关心,倒是让独蛋有些意外。 这才短短三天,他们就由陌生人变为了能互相帮衬的友人,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吧? 独蛋从小孤独惯了,很少有真正的朋友,由此内心生出一丝感动。 门“咔”的一声带上了,这个凶宅只剩下独蛋一个人。 还有两只鬼。 “小鬼,茗茗去哪里了?”独蛋问道。 那小鬼幻化出手来,指向房间的某个角落。 独蛋细细一看,还真看到一大片鬼影印在墙角。 “茗茗……你好。”独蛋放低自己的声音,尽量用女人的声音来与她对话。 鬼影动了动,但没打算出来。 “茗茗,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先出来,我们谈谈好吗?”独蛋继续劝说茗茗。 她实在难以将刚刚在镜子里面看到的美人与这个鬼影重叠在一起,但没办法,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八卦镜不会骗人,她的眼睛也不会。 也就是说,独蛋看到的是魂魄,八卦镜上面照的,是魂魄为人的样貌。 回想刚刚一闪而过的女人脸,还真不是一般俗人能有的脸,这么年轻就成了孤魂野鬼,也是可怜。 独蛋一直碎碎叨叨的与茗茗说好话劝说她出来,却发现墙上的它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体积越来越大,有覆盖整张墙面的趋势。 “小鬼,这是怎么了?”独蛋问一旁的小鬼。 “发怒。”小鬼说道。 “恩?”独蛋懵了懵,还没回过神来,书柜里的几本书就朝独蛋翻飞过去。 幸亏独蛋反应极快,不然脑袋又得被砸出几个鼓包。 几本书下去独蛋安然无恙,这加深了茗茗的怒气,导致整个书柜都往独蛋这边倒,无数本书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回荡在这凶宅里。 “别……茗茗,我是来帮你的……只有我才能帮你……”独蛋拼命抵着书柜,咬牙对着鬼影说道。 却见茗茗化成一团黑雾,起初不成形,后来才缓缓组织成了似人的形状,漂浮在独蛋的眼前。 独蛋看不清她的鬼脸,但能够感觉到她浓重的黑气后面满满都是怨念,靠近独蛋时几乎要将独蛋淹没。 “小鬼,为什么你能说话她不能?”独蛋一步步后退,不让那股怨气彻底笼罩在自己身上。 “恶鬼。不说话。”小鬼回答道。 “敢情这恶鬼和好鬼就是不一样啊,不仅不会说话,还见人就砸东西……这种习惯不好。”独蛋扭头对小鬼说了一句。 茗茗就着这空隙,给了独蛋一掌瓜子,独蛋的一边脸立马垮了下去,像坨死肉。 独蛋嚎叫着从怨气中跑了出去,拿着八卦镜给自己的脸照了照,顿时心如死灰。 原本就长着一张小饼脸,丢在人群中找不到的那种,这下好了,走在大马路上绝对成了焦点。 独蛋根本不敢想,爷爷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是什么情况,记得年前爷爷还说要给她找个模样稍正的对象…… “你疯了!不行,这点我不能忍,就算你是茗茗,也不能这样胡来……”独蛋顶着像流水一样掉落着的右半边脸,从挎包里摸出一叠符纸来,不管是什么符,通通往鬼影身上甩,能中一个是一个。 那叠符纸里面,还真有一个“定鬼符”,这让汹涌而来的茗茗暂时歇了口气。 “吼,真是天道好轮回……我来找找看,有没有消魂符……”独蛋本来不太想用这个符咒,毕竟一用这个,茗茗就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没有轮回。连鬼也做不成。 听起来有点惨。 但如果它被关在阳间,又只能依靠吸取人的精气而活的话,就非死不可了。 独蛋摸了摸自己触碰起来毫无感觉的右脸,内心的怨念又加重了几分,从符纸里面抽了一张消魂符,举了起来。 “茗茗,抓走。”小鬼这次又来挡路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抓走它?”独蛋不知怎的,突然就开始明白这小鬼的脑回路了。 虽然都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但意思她大致能明白了。 小鬼对独蛋的理解表示兴奋,并晃了晃鬼影尾巴。 “这个样子,你觉得它会跟你走吗?煞气这么重……连我都不小心有了怨气……真是,你早说你是过来抓它的嘛。”独蛋不满的看了小鬼一眼,又对着八卦镜里的脸叹了一口气。 “茗茗,好鬼。”小鬼又说。 “你是说……要把茗茗这个恶鬼变为好鬼?”独蛋内心真的是信了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懂这小鬼的说话逻辑,总之顺口就说了出来。 “愿望,茗茗,煞气……”小鬼吐出几个词,就是没有办法组织成一句话,着急的比着两个幻化出来的手指。 独蛋想,这肯定是跟哪个阳间小孩子学的。 “你说,茗茗有个愿望,实现了就能化解她的煞气,从而变成好鬼,然后你带走她,是吗?”独蛋将小鬼的吐词组织成一句话,复述给它。 那小鬼冲到独蛋的脸上,表示感谢。 独蛋躲闪不及,只感觉左脸一疼,内心一凛,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袭遍了独蛋全身。 她的手指头集体颤抖,甚至都拿不起一个八卦镜。 “小鬼……如果我的这边脸也垮了的话……我会将这消魂符咒贴在你的脸上……”独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寒心酸鼻的说道。 但这小鬼丝毫不怕,眨巴着一双鬼眼盯着独蛋看,像是在看它的宠物。 独蛋哭笑不得的低下头,秉着呼吸看向八卦镜。 镜内一张惨绝人寰极不对称的脸显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真棺 这张脸有着截然相反的两个侧脸。 左脸白皙、稚嫩,像个蜜桃几乎能捏出水来,右脸浑然是半个面瘫。 独蛋捏碎了这小鬼的心都有。 本来右脸垮了也就算了,左脸原本就不怎么好看。这下好了,突然变好看起来反衬得右脸更加可怖,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边,这边脸,看不到吗?”独蛋指着右脸,质问这小鬼。 “恶鬼。不行。”小鬼无奈的摇了摇头。 独蛋只好扶着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论如何,要记住她到这里来的目的。 不就是一张脸吗?反正以前也不讨喜,垮了就垮了。 独蛋这样想,不忍心的又看了一眼镜子,长吸一口气,将八卦镜收在了怀里。 “好了,现在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脸的事情。但你必须想办法让它不要再发疯乱砸人打人了。”独蛋指着茗茗身上的那张“定鬼符”,示意她即将要撕下来了。 小鬼稳如泰山,丝毫不带怂的。 “我要撕了啊,要是它再发疯,你就要出手了啊……”独蛋确认这小鬼的眼神,希望它镇定的鬼眼不是骗人的。 要知道这个符纸一旦撕下,再贴上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到时候她可就要跑了。 独蛋将身子尽可能的移到远一点的地方,两手指尖稍稍夹住符纸,轻轻一揭,扑面而来的怨气充斥了整个房间。 独蛋几乎要喘不过气,半跑半爬向门口。 下一秒小鬼再不出手,独蛋就要放弃了。 她可不想在这里被恶鬼的怨气给侵蚀成为一个怨妇。 好在那小鬼果真是有本事的。身子虽小,但却能够在强大宽阔的鬼影中来去自如,所到之处怨气皆无。 独蛋不知道它用的什么鬼法子,总之的确是抚平了茗茗的怒气,也最终像个正常的野鬼了。 一大一小两只鬼飘在半空中纠缠了片刻,小鬼最先飞出来,歇在了天花板上。 茗茗像是有些茫然,飘来飘去不知道去往哪里。 “茗茗,我是来帮助你的。”独蛋轻声道。 茗茗飞低半米,到了独蛋的身前。 “这样,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体在哪里,我尝试一下能不能帮你还魂?”独蛋昧着良心说话不会脸红,更何况是对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怒的野鬼。 独蛋根本就不会什么还魂术,但她需要找到茗茗的身体,这样才好在贝锦必那边交差。 万一贝锦必不相信她,她还可以借此理由撑上几天。 这个被小鬼使了什么法的茗茗温顺的不像话,听了独蛋的话就往凶宅的另一个角落跑。 独蛋赶紧跟了过去。 茗茗指了指独蛋的脚下,示意有东西。 独蛋跺跺脚,发现是空心的。便开始找地板上的缝隙。 茗茗生怕独蛋找不到,还指引独蛋看向地板不太显眼的凹陷处。 “这么听话……能不能把我的脸也给变成原来的样子?”独蛋趁势说了这么一句。 但这句话刚落,茗茗的眼神就开始急剧变化,四面八方而来的鬼气又开始团团聚集,有膨胀爆发的趋势。 “小……小鬼……”独蛋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向那小鬼求救。 小鬼慢悠悠的飘了过来,跟一块橡皮擦似的消除了那些鬼气,然后茗茗又成了天然呆的鬼影。 独蛋擦了擦滑到左脸的汗,只能暂时先放弃右脸的事情,开始认真琢磨起地板来。 听声音,有一大片地板都是空心。而那个凹陷处明显是个机关样式,应该是需要踩上一脚,机关才会启动。 独蛋回头看了身后的两只鬼,选择了相信它们,便一脚踏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独蛋失去重心急速下坠。 还好这个空间不大,高度也只有两米,这让独蛋仅仅是屁股遭了秧。 两只鬼也徐徐飘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是往下掉的……你这小鬼……”独蛋扶着旁边的支撑物站了起来。 “茗茗。”小鬼趴在一个东西上面,对独蛋说道。 这个东西涂着黑漆,镶着金边,四四方方,躺一个人正好。 独蛋可没想要把这个棺材打开,手迅速离开了这个支撑物。 “好了,可以走了……”独蛋挥挥手,示意小鬼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知道茗茗身体的具体地点就够了。 可身后的茗茗却表情痛苦起来。 被黑影笼罩着的茗茗像是在哭。但听不到哭的声音。 这可真是惨呐。 独蛋有些于心不忍。 但她的确是没有还魂的本事,再不忍也没辙。 “走了。”独蛋硬了硬心肠,说道。 “黑黑。白白。”小鬼的声音有些变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独蛋转过头去,迎面撞上了两个人,哦不,两只鬼。 准确来说,是两只与众不同的鬼。 这两鬼长着两张男人的脸,还真别说,在独蛋看来是不逊色于坡比的脸。 并且化成的人形也十分逼真。 若不是仔细看,独蛋还以为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两个人。 独蛋之所以判断是鬼,是因为他们的脚不沾地。 “收……收梦使,怎、怎么对……对收魂也感、感兴趣了?”其中一个肤色偏白的男鬼对着那小鬼说道。 原来这小鬼叫做“收梦使”?好奇怪的名字。 该不是某个代号吧。 “茗茗。”小鬼看起来有些恭敬,飞得略低了一点,说道。 “哦,这、这只鬼是孤……孤魂野鬼……不、不归我们管。”白皮肤男鬼结结巴巴,说话很不利索。 黑皮肤男鬼始终不吭一声,黑着一张脸,像是谁偷了他老婆一样。 独蛋本不想打扰他们叙旧的,但她离开心切,还是开了口。 “我说……你们可以不要在棺材板面前聊天吗?”独蛋敲了敲这顶棺材。棺材里面还躺着茗茗的身体。 两鬼像是终于发现了独蛋的存在,缓缓转头。 “人?” “恩,我是人,你们是鬼。”独蛋点头确认他们没看错,她的确是能够看到他们。 然后这两只鬼盯着独蛋良久。 独蛋越来越觉得有点不对劲,脑中似乎有某种记忆在翻腾,片刻才反应过来。 脑中某根弦猛地断了。 黑黑,白白…… 一个说话结巴,一个面瘫…… 这特么不是黑白无常吗? …… 独蛋内心有一万头狮子飞奔而过,踏平了她的小心脏。 章节目录 第40章 黑黑白白 独蛋斗胆问自己,她在跟谁说话? 说完了是不是就要被带走了? 自己为什么要打断它们的讲话,老老实实听完会死啊? “咦?我怎么看不到了……”独蛋求生欲极强,反应极快,翻着眼珠就开始摸来摸去,装作失了明的样子。 “人、人类的伪装,愚蠢至、至极。”白白不留情面的说道。 但独蛋索性就装了下去,骗不着鬼,骗骗自己的也是好的。 “我先走了……”独蛋调低一点眼黑的方位,摸黑往上面爬。 后面并没有鬼挽留她,这让她将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就让他们聊天叙旧好了,自己还是赶紧走。 万一那黑白无常脑子抽筋想随便带个人下去交差啥的,自己岂不是最佳人选? 不妙,不妙。 独蛋的脚更快了一些。 “白白,茗茗。”小鬼指着茗茗对白使者说道。 “收、收梦使,这只恶、恶鬼不归我们管……我、我们只收从身、身体里新鲜出来的鬼……”白白对小鬼很耐心,解释道。 独蛋听了这话,脸欠的回头看了一眼茗茗。 它的鬼影因为黑白无常的到来变得薄弱虚幻,浓黑的怨气似乎苏醒但被困在狭小的鬼影之中,无法释放。 它看起来很抓狂,像一团墨汁滴落水中,飘无定所。 “这、这个人的脸,真丑。” 独蛋掏了掏耳朵,后面的声音是在说谁? 说的是人么? 目前这里只有独蛋一个人。 “你、你什么意思?”独蛋情不自禁的也开始结巴起来,扭头看向白白。 “你、你为何学我……人就是可、可恶……”在白白这里听来是故意的,因而有些害羞。 白白惨白英俊的脸上升起了一片浮云,里面掺杂丝丝粉色。 “鬼、鬼也会看脸?真、真是肤浅……再说了,我这脸不也是你们鬼害的么?”独蛋顶着右脸就凑了过去。 “你、你……”白白还想要争辩,却词穷了。 看了一眼独蛋的右脸,白白将头嫌弃的撇了过去。 敢情她这脸还能吓到鬼,真是一个让人感到悲伤的事情。 不过,要想和人比口才,还得再修炼个几百年。这几只鬼还真是小瞧了人的一张嘴。 “好了。”屹立一旁宛若黑山的黑黑终于开口了。 它一开口,整个空间似乎都震了一震。 而茗茗的鬼气也愈发稀薄,像只被熏香给包围的蚊子,撞来撞去寻找出口。 “人,我们路经此地,见了熟人便下来寒暄几句,如有叨扰,请见谅。”黑黑一本正经的黑着脸说道。 看来这是唯一一个能和独蛋毫无障碍正常沟通的鬼了。 独蛋不知怎地,竟然感觉有些欣慰。 “不知贵鬼能够有办法让茗茗还魂一次?”独蛋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道。 “借尸还魂。即你们人所说的回光返照。”黑黑回答。 “怎么个还魂法?”独蛋暗想有戏,继续问道。 “不知道。但若完成这恶鬼心愿,化解煞气,从而变成正常鬼魂,被带到阴间服刑之前或还有机会还魂。”黑黑又回道。 “哦?那这鬼的心愿是什么?”独蛋抓紧机会,进一步问道。 “问它。”黑黑侧过脸,看向茗茗。 “它又不会说话……”独蛋的脸也黑了,有些尴尬。 黑黑的脸越来越不好看了,显得很不耐烦。 独蛋不敢再问有关茗茗还魂的事情。 “刚刚你说要到阴间服刑?什么意思?做了鬼也没自由的?”独蛋换了一个自己也比较感兴趣的话题,问道。 “恶、恶鬼定是要、要服刑的……”白白在一旁沉默太久,忍不住插嘴道。 “因怨气太满成为恶鬼的,在阳间做了坏事的,到了下面都要服刑。服刑期间表现得好了,可以进行轮回,表现极佳可再次轮回为人,否则生生世世呆在地狱。”黑黑说道。 “当鬼也这么惨……还不如做人呢……”独蛋叹了一口气。 “你也可选择做个孤魂野鬼,等魂飞魄散,便连鬼也做不成。”黑黑冷冷道。 “……我可以斗胆问句,我寿命多长吗?”独蛋瞧着黑黑的眼色小心翼翼问道。 这应该是天机不可泄露的吧?兴许它嘴巴一松就给暴露了? “你寿命已尽,跟我走吧。”黑黑很不负责任的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惊得独蛋的魂都震了一震。 “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随口那么一问,别当真啊……” 这黑黑看起来公正严肃,性子还真有点小调皮呢。 独蛋扭了扭头,看到了好奇的在一旁听着的小鬼,便又对黑黑提出疑问。 “那这小鬼是怎么回事啊?总跟着我……” “这是收梦使,专在人间收梦。刚做鬼没多久,因表现得好被阎王提拔为收梦使,因而天天在人间收梦。它才喝孟婆汤不久,就跟人类刚出世的婴儿一般,不太会说话。跟着你是因为你经常做梦,梦的质量也好,跟着你它的工作有着落。”黑黑说了一大段话,简单明了,一听即懂。 独蛋看了眼无辜懵懂的小鬼,此刻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在阴间鬼们也是有工作的。这工作还不怎么简单。 本来以为鬼魂们就是散漫自由的,偶尔回去让阎王管一下就好了。没想到居然这么难。 真是做人难,做鬼更难呐。 “我、我们先走了,再不走,这恶鬼就、就要吓破胆了……”白白指了指茗茗,说道。 黑黑表示赞同,并将自己的脸拿了下来。 拿、拿了下来?…… 又一张模样不错的黑脸朝独蛋看来。这张脸温润如玉,除了皮肤底子黑了点,没有可以诟病的地方。 然而独蛋不觉得惊艳,只觉得惊悚。 这该不会是从人的脸上扒下来的吧? “你也要一个?”黑黑见独蛋惊讶,将手中的那张脸皮大方的递给了独蛋。 独蛋慌忙的摆了手。 “不……不用了,就算是要,也该是个女人的脸吧……” 黑黑和白白两只鬼竟然也真的就一张脸一张脸的往下取,形态各异的脸皮耷拉在它们的鬼手上,形成了一幅“鬼手人脸”惊悚画。 “没有。”黑黑扭头去跟独蛋说道。 独蛋吓了一跳。 这张脸悍猛无比,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让人不敢直视。 黑黑像是想了起来,带上了其中一个脸皮,立马换了一个“公子俊无双”的俏脸。 “没有就算了……”独蛋惊魂未定答道。 “这里面的脸皮还不错,可以给你。”黑黑说着就要进棺材,吓得独蛋赶紧去拦。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她根本就不可能拦得住黑黑。 就在独蛋又想跑的时候,黑黑递给了独蛋一张美丽的茗茗的脸。 章节目录 第41章 独蛋哆嗦着看了旁边的鬼影一眼,根本就不敢碰这张脸皮。 “别……不要了……” “这不是人脸,是阳间特殊材质印在人脸上形成一个样貌的脸。”黑黑解释道。 “那我也不敢戴啊……我一出去贝锦必还不生吞了我……” “你、你就拿着,就、就当我黑的见、见面礼了。”白白塞给了独蛋。 独蛋手指尖上滑腻腻的触感让独蛋全身上下的毛孔都不好了。 但黑黑和白白却一阵黑烟,消失不见了。 就留那小鬼和煎熬中的茗茗在这狭小空间里。 “小鬼,你的名字是什么?”独蛋一边小心的将这张脸皮塞进挎包里,一边跟这小鬼说话以转移对这脸的注意力。 “收梦,使者。”小鬼僵硬的回答道。 “不好,不好,肯定很多鬼都叫这个名字。得跟你想个别致一点的名字……”独蛋挠着头皮想了起来。 “就叫你十五,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是我见过的第一只鬼,怎么都躲不过你。十五怎么样?”独蛋笑着问它。 “十五,名字?”小鬼问道。 独蛋肯定的点了点头。 “十五。名字……”小鬼又开始翻腾了。 看得出来,它很高兴。 应该是很喜欢“十五”这个名字吧? 它还真像是个小孩子。 就跟小孩子一样爱闯祸…… 因为下一秒它就撞到了茗茗,茗茗的怒气被这么一撞终于得以释放。 独蛋再次被怨气给淹没。 独蛋感觉得出来,这一次,茗茗是认真的。 因为独蛋竟然开始产生了幻觉。 她看到一个一个人,从自己身边蔑视而过。 小时候的玩伴,学校里的老师,街边的路人,最后是爸爸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那么漫长的路,我天天数着时间走回来走过去,甚至路边的每一棵树我都熟识了,可是仍旧没有人跟我说话。 孤独…… 独蛋绝望的瘫了下去。 十五急着吸掉了怨气,身上的颜色都变了一些,但它还是拼命的吸着。 独蛋看着十五着急拼命的模样,恢复了一些神智。 “小鬼……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 独蛋扶着棺材板半站了起来。 十五却没时间说话,一个劲的转悠在茗茗的旁边,一旦有怨气产生就被它给吃了。 “原来你还能吃这个……不过你确定你真的受得了吗?”独蛋眼看十五的鬼影颜色越来越不对劲,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独蛋的脑子里打转。 “走……”十五扭着身子艰难的吐了这么一个字。 独蛋闻声立马就跑。 连十五都快撑不住了,独蛋当然得先走为妙。 独蛋麻利的踩着棺材盖上去,又迅速的启动了地板上的机关,地面上豁大的开口终于缓慢的闭合了。 “十五……你快点上来,我马上就要出去了……”独蛋轻声对着地板喊道。 不一会儿,悠悠的鬼影就隔着地板飘了上来。 只有十五上来了,茗茗不在。 “茗茗呢?”独蛋奇怪的看向地板。 有着青绿色鬼影的十五傻愣愣的看着独蛋,还是不说话。 “你不会把茗茗吃了吧?”独蛋捂住了嘴。 只见十五鬼影翻涌,青雾朦胧,甚至连人的形状都难以幻化,更别说能够跟独蛋对话了。 独蛋看出来了,十五的确是吃了茗茗,但很明显,它消化不良…… “要不,你在这儿消化消化,我先出去?”独蛋带着一丝畏惧问道。 十五像是听不明白独蛋的话,只是盯着独蛋看。 独蛋咽了一口口水,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十五也跟着往前飘了一步。 独蛋往后退两步,十五也跟着后退同样的距离。 独蛋有些为难了。这样的十五状态不怎么好,万一跟着独蛋出去伤到人了怎么办? 独蛋见识到了茗茗怨气的厉害之处,就是不知道十五会不会也被这个怨气所侵蚀。 小鬼与独蛋的体质不同,对恶鬼的免疫力更强一些吧? “十五,你听我说啊……我很感动你为了我把茗茗给吃了……但这茗茗一是恶鬼吃起来会消化不良,二是我得用它来还魂……你把它吃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要不,再给吐出来,变成之前那个样子?”独蛋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将脚步往门口移。 十五也以微不可见的速度向门口飘去。 它身上的青绿色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跟烟雾弹一样飘到哪儿散到哪儿。 “不行。十五,你不能再过来了。你出去会让人很危险,你明白吗?你不是一只好鬼,还是阎王手下当差的吗?你得为人考虑考虑……万一茗茗身上的怨气释放出去,人人都沾染上了还得了,你说是不是……”独蛋看着这只面无表情的十五,开始有些想念之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鬼了。 她第一次见到十五,十五还很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兴许她是十五成为鬼以来能够对话的第一个人呢?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对十五也是有一种特殊意义的? “十五,你看你的瓶子,那里面还装着我的梦呢。”独蛋指了指十五鬼影中间的玻璃瓶,笑道。 十五顺着独蛋的手指头看了过去,青色浓雾开始波动得更加厉害,十五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独蛋后背紧紧的靠在了门框上,目睹十五对体内的茗茗进行一场实力悬殊的抗争。 十五先是退到了墙角,独蛋大胆猜测这是为了避免伤到自己。 紧接着十五的身材开始变得像只巨型刺猬在墙上疯狂翻滚,所到之处弥漫着屡屡青雾。 独蛋眼看十五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自行消化,只好在自己挎包里找东西以帮十五一把。 那些符纸什么的基本派不上用场,先不说简单的符纸对鬼使奏不奏效,即便是奏效了,那也是施法施在十五身上,一点儿也碰不到茗茗。 摸来摸去最后也只能拿出一根测毒针。 那是独蛋经常用来试毒的针,据爷爷说,这针不仅仅可以试毒,还能驱毒。 至于驱的什么毒,独蛋就只能靠猜了。 不知道这茗茗在十五的体内,算不算毒? 独蛋捏着测毒针,手心有些出汗。 “不管了,十五,你做好心理准备,驱毒的来了……” 独蛋对准目标,“咻”的一下戳中了十五。 然后落下。 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作用。 正当独蛋低头准备再找些别的东西时,十五的嘴却突然张开了。 由一张硬币大的小嘴,变为血盆大口,最终又撕裂为两个部分,从深幽的里面,飘出另一个鬼影。 茗茗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生死抉择 “十……十五?”独蛋看着被撕碎的鬼影,有些发愣。 发愣导致她对茗茗的攻击躲闪不及,一个侧身撞到了茶几角,独蛋几乎没被撞晕过去。 这撞哪儿不好,偏偏撞的是脸。 独蛋感觉自己的右颧骨都被撞碎了…… 这下更好了,连骨头都碎了,也不用讲究脸好不好看了。 独蛋的心彻底变成灰色,对自己的面孔再无期待。 而冲过来之后的茗茗身上不再有那么多怨气了,轻飘进了地板里,不见踪影。 独蛋从茶几上扑腾起来,眼角的暗红色刺激着她的视觉,让她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脸。 血迹斑斑的手掌惊得她握紧了拳头。 “十五,该走了。”独蛋撑着身子走向门口。 破碎的十五也慢慢的拼凑起了自己的身子,重又恢复了当初的神采。 “茗茗。”十五兴奋道。 独蛋顶着鲜血淋漓的右半张脸,没有吭声。 “茗茗!”十五又说。 “咔哒”一声,门终于开了。 守在门这边的人都绷着神经等了很久,特别是贝锦必,急得他抓落了一把头发,三三两两的掉在他到过的地方。 “你……嘶——”贝锦必听见门开慌忙冲过去,却一眼看到了令人害怕流满鲜血的脸,不敢再冲在前面。 独蛋巡视了一眼各人的眼神,有人惧怕,有人震惊,有人关心,有人心疼…… 独蛋放心的昏睡了过去。 这次在梦里,独蛋能友好的、没有障碍的和十五说话。 十五像个孩子模样,笑得天真。 “十五,你生前是谁啊?”独蛋问道。 “我?我都喝过孟婆汤拉,都不记得了。”十五坐在独蛋旁边,悠闲的甩着幻化出来的小腿。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孟婆长得很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鬼了。”十五笑出了红晕。 “怎么个美法?”独蛋调侃式的语气问道。 “她是阎王手下最美的,不过总是在一个相同的地方熬孟婆汤,也从来都没有笑过……还有,她身上都是白白的,不像我们,身上都是黑黑的。”十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周围升腾而起的黑雾,有些沮丧。 独蛋想象了一下十五所描绘的画面,一幅仙子熬汤图跃然而出。 “身上白白的,肯定就是仙子了。仙鬼殊途,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独蛋点了点十五的脑袋,一团黑气被独蛋点得凹陷了下去。 “那你呢?你是人,死了以后也会变成鬼的,我等你好不好?那个时候你肯定什么都不懂,需要我带你,嘿嘿。”十五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等我变成鬼啊,那你可等个够久……兴许那个时候我坏事做尽,下了地狱呢。谁知道。”独蛋耸耸肩膀。 “那你可以现在就变成鬼啊,等黑黑白白来接你,等待审判之后就可以和我一起了!”十五满怀期待的看向独蛋。 “现在,就变成鬼么?” 独蛋抬头看天,天是雾色的,看不见阳光。周围也很虚无,没了颜色。 就像当初她祈求陪伴的天色一样,灰暗阴沉。 “不行。”独蛋说道。 “为什么?你做人不是很辛苦么?又没有人一直陪着你。等你成了鬼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做人是辛苦。但做人不能逃避,不能因为孤独就逃避做人的责任。我还有爷爷等着我,我还有多年未见面的爸爸妈妈在等着我,还有……还有坡比,他说他是我的朋友。还有那个弱不禁风的多德,他说要我保护好自己,他还等着我……” 独蛋一直说一直说,却不见十五的黑雾缓慢散去,天空的乌云也渐渐撕开了一个豁口,里面掉出一束阳光。 这光正好照在独蛋的右脸上,暖洋洋的。 “十五,你说等我回去了,是不是又要心疼我的脸了?” 笑着转头,却看不见一丝鬼影。 独蛋的笑没有凝固,反而笑得更加轻松自在,宛若见到了清风的颜色。 “独蛋。” “独蛋。” 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吵得独蛋皱了皱眉头。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就想了起来什么。 “独蛋,你终于醒了!诶……干嘛起的这么急!”坡比一把抓住了独蛋的胳膊,按住了独蛋急着起来的身子。 “我这是……”独蛋一下子吃痛得捂住了自己的右脸,却发现脸被某种东西盖住了。 摸起来手感还挺滑顺,质感也不错。 “等等!别乱摸,你的脸受伤了,罗教授拿出他祖传的覆面玉一分为二,给了你右脸止痛。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坡比打下了独蛋的手,说道。 “恩……好一点了。但是贝总那里……”独蛋看了眼这个房间,就一目了然,他们还在贝锦必的监控之中。 “罗教授已经说服他等你醒了再说……不过,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给茗茗还魂?这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坡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几乎是贴着独蛋的耳朵说的。 独蛋眼神一滞,慌忙看向床外,寻找十五的身影。 但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跟当初不信鬼的时候一样,视野变得正常起来。 “啊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坡比挡在独蛋的视线前,严肃的问道。 “哦……听到了。我有办法的。”独蛋低垂眼眸,点了点头。 “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能唬到他就行……也不知道大家都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事儿。”坡比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独蛋拍了拍坡比的后背,以示安慰。 正说话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似乎有人在争吵,并且声音一直在靠近。 坡比起身前去开门。 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一把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后面跟着走进来的是贝锦必。 罗教授、多德和平山水都在前面拦着,但无济于事。 这毕竟是贝锦必的地盘,他想去哪儿还不是他说了算。 “哟,醒了?”贝锦必的声音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让人不适。 该不会是茗茗又附身到他身上了吧。 可是独蛋怎么也看不到之前能看到的黑影了。 “贝总,你听我说,我有办法了……”独蛋扶着右脸上的玉坐了起来。 “这次如果还不行的话,趁早不要再在我这里骗吃骗喝了!”贝锦必毫不客气的说道。 “给我准备一个空旷宁静无阳气盛行的场所,将房间地板右边角落下面茗茗的身体抬过去,午夜便可以还魂。”独蛋捂着自己装着印有茗茗样貌脸皮的挎包,对着贝锦必说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投诚 贝锦必吃惊独蛋居然知道茗茗的身体在哪儿,便有些服气,感觉独蛋是有本事的,因而打算照办。 但别墅区很少有独蛋所说的空旷安静的地方,贝锦必得派人花些时间在附近找找看。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你觉得可以么?”贝锦必问道。 事实上是贝锦必需要这么多时间准备,但他巧妙的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独蛋。 独蛋心里自然明白,也不好不给他台阶下。 “可以。只是希望这三天里,不要再派大量人监视我们了。要是你能给我们在这里自由活动的权力那就更好了。”独蛋顺势提了一个要求。 “没问题。你们本来就是我请来的贵客,哪里有监视的道理?大师真会说笑。”贝锦必干笑了起来。 见此时无人跟着他一起笑,觉得无趣,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还果真撤掉了门口的黑衣人。 尽管不知道哪儿还会有监控器之类的,但好歹看不见,能让人舒心一点。 独蛋松了口气。 起码这三天能够好好休息了。 “你没事吧?”多德没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我当然没事啦。不然还能跟他提要求?我是谁,我可是……”独蛋眼珠“骨碌”一转,将“代家神棍”四个字吞了下去,“可是从小做力气活儿长大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就你这身子板,还做力气活儿,做梦呢吧。”坡比一掌拍在了独蛋的脑瓜上。 脑瓜轻微的痛感牵扯到了右脸的伤,疼得独蛋龇牙咧嘴。 多德想要上前去,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右手压在左手手腕上,显得有些局促。 “坡比,你可离我远点儿。以你这力气,拍死我绰绰有余……”独蛋按紧了那块覆面玉,想更快的镇痛。 “覆面玉要轻覆于面,在无形之中愈合细微创口,愈合时间较长,但不会留有疤痕。这段时间你先戴着这覆面玉,可能会不太方便,但……”罗教授的语气中带着那么一星半点的柔和,虽然大部分还是严肃的口气,但独蛋还是听出了微妙的不同。 “听坡比说,这是您祖传的覆面玉,还分为一半给了我,真是不太好意思……” “身外之物,该用时拿出来用罢了。你不用多想,也不用急着还我,暂先留作你自己用吧。” 罗教授对待祖传宝物竟然如此随意?独蛋有些不解。 但看罗教授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也是不怎么看重这些身外之物的样子,便也就暂时放下不管了。 她现在应该庆幸的是,右脸能够有东西遮住了。尽管是块没被雕琢过的玉,但也十分平滑舒服,到时候她只需要穿上两根绳子系在脑瓜子上就可以了。 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左脸的细微变化? 独蛋暗想,男人都是粗线条,应该看不出来的吧? “想不到区区一个女娃娃,竟然这么厉害,还能拥有还魂的能力……”一个不速之客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架着拐杖径直走了过来。 “汤起波?你来这儿做什么?”一旁站着的平山水竖起了眉毛。 “听说有人受伤了,过来瞧瞧。”汤起波脸上挂着变化莫测的笑容,硬是要和独蛋客套一番。 “不必您挂心了,我好得很。”独蛋没有心情跟他虚情假意,半躺在枕头上合眼休息。 “看这精气神是不错,也没伤到哪儿去。就是这脸……” 独蛋一惊,难道他看出来自己左脸的不同了? “这脸上的覆面玉倒是个好东西。应该是罗教授的宝贝吧?”汤起波看向罗教授。 “算不得宝贝,能派上用场则用了。”罗教授勉强答了他一句。 “果然是算命派的,都这么大手笔,就连难得一见的覆面玉都能这样轻易送人……” “汤起波,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过来说风凉话的,这里不欢迎你。”平山水怒道。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么?”汤起波佯装无辜,那只未被遮住的眼睛却犀利透亮。 “谁跟你一个阵营的?自从你逃跑被抓之后,在这里随意进出别墅区,还不用和我们一起给茗茗还魂,谁知道你做了什么。”平山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看来你们对我的误会还挺深。”汤起波无奈的摊手说道。 “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只是你看到的表面而已。就像你们只看到这个女娃娃受伤了,说要给茗茗还魂,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还魂术吧?” 独蛋微微睁眼,斜睨汤起波。 “你什么意思啊?”坡比挡在独蛋前面。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这个小娃娃没你们想的这么简单。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要是只是一个简单的神棍,怎么会还魂术?要么她的身份不一般,要么她就是个骗子。受伤什么的都是她自导自演出来的。你们谁也不知道。”汤起波的嘴脸不太好看。 这让独蛋有些反感。 “她是不是骗子,还轮不到你来说。请吧。”罗教授像是生气了,做出赶人的架势。 独蛋对罗教授越来越明显的偏爱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应该说声“谢谢”还是应该有别的什么举动。 “我走,我自然会走的。只不过你们知道那个小女孩的下落么?我上次经过一个房间,看见窗户里面那个女孩子……” “尚夏!”独蛋惊呼。 “原来她叫尚夏?上次她是做了个自我介绍来着,我给忘了……” “她怎么样了?”独蛋没心情听他的废话,直接问道。 “她被关在房间里,每天定时送吃的喝的进去。听说只要你们还魂成功了,她也会被放出来。”汤起波悠悠回答道。 “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这就要问那位贝总了。”汤起波摆摆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贝锦必的想法。 “真是可恶,竟然对一个女孩子这样。”独蛋硬锤了一下被褥,对贝锦必的这种行为感到愤怒。 “怎么样,我对你们还算有用吧?现在不赶我走了吧?”汤起波有些得意。 “假如你还有更多的信息,我想我们会很欢迎你在这里坐下。”独蛋咬牙笑着说道。 “恩,这才像是对待长辈的样子。”汤起波很不客气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 “我劝你有东西快讲,否则你很可能连拐杖都用不上了。”平山水威胁道。 “别威胁我,我向来都不怕硬的。”汤起波甩甩手,示意他闭嘴。 “看你们为茗茗拼死拼活的还魂,却连茗茗的故事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来普及一下这贝锦必小老婆们的故事吧。” 汤起波放下拐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轮回 据说贝锦必当年是个不务正业的穷小子,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从没想过未来。 偏偏这样的人桃花运却是出奇的好,好得让人嫉妒。 他遇到了一个善良得有些无知的女孩,她说要陪他创业,让他重新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资金、人脉,推着浑浑噩噩的贝锦必走上了创业第一步。 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被商业圈里的老人玩得团团转,不仅做着亏本生意,还外欠了一大笔债务。 女孩很生气,气他不上进,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家窝着等死,不出去找办法。 年轻的贝锦必还能有什么办法?没有人愿意拉这个不懂行规的小伙子一把,都冷眼旁观。 女孩最后帮了贝锦必一次,帮他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然后离开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对于贝锦必来说,像是做梦。 然而这梦过于真实。在过了有奔头的日子后,再混吃混喝也觉得没啥意思了,就自己找了份工作,想重新开始。 同时他也在试图追回那个不嫌弃自己的女孩。 女孩是个有些任性的富二代。家里的钱只要她发个怒,没有人敢拦着她花。 知道了女孩的身份后,贝锦必有些犹豫,但女孩很开心他能过来找他,便又鼓励他创业,说是等他成功了,就可以娶她了。 贝锦必被女孩说动了,辞掉工作再次创业。 可没想到命运并不垂青贝锦必。连创两次业的他仍旧失败了。 更打击他的是,女孩家里人拖着女孩回去了。 这是贝锦必的初恋。他们没有在一起。 “可是这关茗茗什么事啊?茗茗不是他的小老婆吗?”坡比忍不住发问了,他对这个前奏较长的故事有些不耐烦。 “不急,有关小老婆的事马上就来了。”汤起波不慌不忙的又开始讲述起来。 后来贝锦必娶了个老婆,这老婆家里也挺有钱,就是样貌一般,脾气有点大。 但这些都掩盖不了她家里“有钱”的优势。 慢慢的他的事业也开始正式起步,在岳父岳母的帮助下生意愈发壮大,欲望也一步步膨胀了起来。 由于当年与初恋没有结果,他耿耿于怀多年。家里老婆又是个母夜叉,整天疑神疑鬼还疯了似的花钱,像是怕钱被别的女人花了一样。 尽管如此,别的女人想要的钱还是得到了。 而这些女人无一例外,要么是长得像贝锦必的初恋,要么是性格像,总之都是漂亮年轻的女孩。 茗茗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茗茗神似初恋,连身上的气味都如出一撤,让贝锦必一见倾心,便拿出一颗当年对初恋迟到的真心给了茗茗,让茗茗心甘情愿成为了他的第九个小老婆。 “真是人渣。”独蛋骂道。 “可是既然他都这么有钱了,再去找初恋就好了啊,为什么非要祸害别的女孩?”多德本一直很安静的在旁边听着,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独蛋也跟着点了点头,暗想还是多德冷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分析前后关系。 “那是因为……初恋已经死了。病死的。她家里之所以给那么多钱她用,就是心疼她的病,希望在她最后的时间里过得快快乐乐的。谁知道最后遇上了他……”汤起波眼里的狠辣溢于言表。 众人沉默。 当年贝锦必找过一个大师为初恋还魂,未果,便只能找着与初恋像的安慰自己。 但遇见茗茗的那天,刚好是为初恋还魂日的二十年。 贝锦必几乎要高兴得疯了。表示什么都愿意为茗茗付出。 但茗茗天性善良,不忍心贝锦必的老婆孤苦伶仃,便甘愿做了个小老婆,在家里为贝锦必洗衣做饭,过得很是满足。 然而红颜薄命,茗茗同样病逝了。 贝锦必这才再次疯狂的找人为茗茗还魂。 “没关系的,到时候我六十岁还可以见到她,她还可以成为我的老婆。”这是他的原话。 独蛋听完这个故事,眼前出现一个画面,深情的贝锦必上空漂浮着凶恶可怖的游魂。独蛋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平山水持着怀疑态度问道。 “哼。”汤起波发出冷笑声,“因为我是茗茗的亲人。” “你是茗茗的……” “舅舅。来这里之前我还不相信茗茗出事了。没想到,茗茗竟然在这个没有家人的地方去了。”汤起波怒极反笑,脸上的伤疤皱在一起,好似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那你占卜派的身份……”独蛋想起刚见到他时,拿着拂尘就是一副占卜派人的模样。 “我的身份是真的,不然也没有资格到这里来。如果我说我是茗茗的舅舅,他定不会让我进来。当初他带走茗茗时,我不在家,因而他没有见过我。”汤起波说道。 “你最后还是对他说了你跟茗茗的关系。”多德又插了这么一关键性语句。 汤起波以惊异的眼神看了多德,像是在感叹多德极强的观察力。 “没错。就在我假意逃跑,被他们抓住施刑后,我就告诉他,我跟茗茗有血缘关系,我的血可能对茗茗的招魂有用,因此留住了我的命。” “你这个舅舅做得真是……坏了一只眼,腿脚也被打成这个样子,兴许你一开始就说你要用你的血来为茗茗还魂会更好一些。”坡比表示不能理解这人的动机。 “当时没想到这个办法。” “……”这个回答众人无法反驳。 智商跟不上,那就活该你被打了。 “茗茗是真心喜欢他的么?”独蛋问道。 “茗茗这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对爸妈也很孝顺,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忤逆了他们,你说是不是真心喜欢?只可惜,看错了人。” 那茗茗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身上的怨气那么深?深得可怕。 “茗茗知道初恋的事吗?”独蛋想了起来什么,又问。 “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我这几天在这里打听到的。你们真以为我是害怕才要从车上离开的?”汤起波一副你们太小瞧我了的神情说道。 “你短短几天就能打听到这么多。茗茗在这里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独蛋得出这个结论。 “茗茗那么善良的人,从来都不会揣度别人的不好……” 正是这样的人,在得知真相后才会更加承受不了。 那么假设茗茗真的为此有了怨气,该如何做才能让成为孤魂野鬼的茗茗放下一切,回到阴间呢? 是让贝锦必离婚,是让他倾家荡产,还是…… 章节目录 第45章 解释 “又是什么奇怪的人进来了?哎哟喂,人还这么多……”一个带着七分媚态三分挑衅的女人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样摆手弄姿的女人。 房间的整个画风突变。像是青楼女子进了贫民窟一样的窘境。 “你们进来干嘛?”汤起波搀着椅子靠背站了起来。 “这里是我家,为什么我不能进来?还有啊,你不过是一个早已经过世人的舅舅,哪里轮的上你管我们了?”女人拿着扇子指了指汤起波,姿态高傲。 “贝总说过了,这里是他们休息的地方,你们没有资格擅自闯进来。” “哼。”女人轻蔑的笑了一声,“那是跟你们说的。他才不会管我们到不到这里呢。” “那你过来是干什么的?”独蛋忍不住开口。 “哟?这里还有个女人呢?不听声音还真不知道……啧啧啧,这右边脸是怎么了,还得拿块玉挡着。”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刻薄。 “别太过分了。”坡比有些生气,站了出来。 “唉?还有个年轻小伙子,长得倒是很俊俏——你们看看,还不错吧?”女人拿扇子捂着脸笑着对后面的女人说道。 那两个女人也嘤嘤的笑了起来。 “身为贝锦必的女人,你们最好自重一点。”平山水也受不了这些女人的姿态,开口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哪里不自重了?倒是她,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周围那么多男人围着,不知道是谁不自重呢。”女人眉眼挑动,所到之处处处留情。 独蛋脸上浮生出一丝冷笑,这就是贝锦必的女人。 连自己这种毫无姿色的人都会被挑出来嘲讽,更别说被贝锦必宠爱着的茗茗了。 独蛋对茗茗的早逝又有了些眉目。 “你……” “平叔,她们身份金贵,我们不与她们争论。只是这里某个角落有摄像头,很有可能你们的嘴脸就被你们的贝总看了去……”独蛋努嘴,说道。 女人一惊,抬头到处看了起来。 后面的两个女人也秒变柔弱,娇滴滴的找着镜头。 “请自便吧。”独蛋的嘲讽更深,笑道。 女人抬着下巴,瞪着眼珠,恶狠狠的剜了独蛋一眼,踩着高跟鞋“笃笃笃”的离开了。 “这才是三个女人。很难想象,他的九个小老婆和大老婆同时出现的场景。”独蛋揉了揉太阳穴。真不知道贝锦必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还是说,男人根本就很享受这种感觉? 如果是的话,独蛋感觉自己真理解不了男人。 她从小在田间长大,对这种场景只听隔壁大妈说过,说得那是一个明枪暗箭,血雨腥风。现在看来,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们三个只是过来探探口风的,最厉害的还在后头。”汤起波提醒道。 “我们知道了。她也要休息了,你也请便吧。”罗教授见独蛋的脸色有变,便起身催促道。 汤起波很识趣的离开了,罗教授关上了门。 现在房间里还剩下五个人。 拧着眉头的平山水,宠辱不惊的罗教授,走来走去坐不住的坡比,以及沉默不语的多德。 “我想我应该解释一下……”独蛋看了眼他们,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你确实应该解释几句。之前汤起波的话虽说有些重,但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你为什么会还魂术?你到底是谁?”平山水脑中一直回想汤起波曾说过的话,不全信,但听起来并不是空穴来潮。 “我是谁可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身为神棍派的一员,并没有还魂的能力……但是,我能够感觉到那个……” 除了多德以外的人面面相觑,都在互相确认独蛋所说的“那个”是什么。 “我说不了太多。但我会尽我所能救大家的命,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独蛋真诚的看向他们。 罗教授却摇头。 “你没有必要把这个担子架在你身上。即便是还魂失败,我们也不会怪你。” “是啊,你在说什么呢,我坡比怎么可能会怪一个女人?” 多德也对着独蛋笑,笑容里说明了一切。 平山水见众人都没有再深入问下去的意思,也只好先压下疑问,表示相信独蛋。 “不管你说的‘那个’是什么,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再瞒着我们。虽说我跟罗教授是长辈,有责任照顾你们这些晚辈,但若是能力比不上,我们自然也甘愿服从。”平山水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独蛋扯了扯嘴角,这话太重她有点承受不起。 “你应该也累了,休息会儿。我们出去吧。”多德见势提议道。 “对,你今天流了很多血,肯定头晕眼花的。再睡会儿吧。”坡比给独蛋扯了扯被子,盖好。 其实独蛋并不怎么想睡,但是他们既然都已经要走了,她也不好再留。 “不送了啊。”独蛋丢出这么一句话,又躺回了被子里面。 她还得好好的捋一捋关于茗茗的故事,以及接下来还魂的步骤。 虽然给了她三天时间,但她从来都没有进行过还魂仪式,还是慎重一点好。 独蛋一边想一边将头侧了过去,覆面玉随之掉落在了床上。 “对了……” 独蛋听见声音赶紧将脸藏进了被子里面。 “干什么?” “那个……我在国外学过雕塑,我可以帮你把这块玉雕刻一下。”多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羞。 “哦,好,你拿去吧。”独蛋把手伸出来摸了摸,捡起覆面玉就往床外递。 “你没事吧?”多德接过玉,有些奇怪。 “没事!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独蛋说道。 她可不想多德就这么看到自己垮掉又伤得可怕的右脸。 多德轻轻应了,然后离开。 独蛋从被子缝隙看了一眼,房间里面没人,她终于可以大胆的露脸了。 下意识的摸到自己的挎包,手伸进去一下就摸到了八卦镜。但又放下了。 她不想看自己的脸伤成什么样了,以免又坏了心情。 摸来摸去手指尖感受到了书的触感。 咦,哪里来的书? 独蛋拿出来一看,这不是在那小木屋捡的卦书吗? 翻了翻里页,还是本无字天书。 遂又丢还进去了。 唉,不知道十五怎么样了?也没跟自己告个别就走了。 难道上次做的梦就是告别吗? 独蛋竟然开始有点想念那个小鬼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能力丧失 独蛋将头伸出床外,仔仔细细的找了起来。 “十五?十五你在吗?在的话就吹一下我手里的这根头发。”独蛋眯着眼睛,一狠心拔了一根头发,对着空中举了起来。 静等片刻,除了自己的呼吸声,独蛋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头发丝也一动不动。 独蛋捏着这根头发丝,像是它会长出花来一样,不禁笑了出来。 假如这里真的有摄像头,看摄像头的人可能会被独蛋这种诡异的行动和笑容吓得不轻吧。 独蛋吹落头发丝,试了试枕头的松软程度,重重的又躺回床上。 其实到现在独蛋已经有些不太确定之前是不是真的有见过鬼了。 她从小想象力丰富,经常会自己在脑海中模拟各种事件的发生以及结果,只要自己觉得没逻辑上的毛病,就会坚信不疑这完全可以发生。 就比如她曾经猜想邻居家的小黄秃毛狗会经常跑到邻村去找别的野狗,玩得太疯而不回家。 当时邻居找狗找了几天没找着,还以为被狗贩子捞走了就不再管。独蛋一去就告诉她要去邻村找,肯定在那里。 邻居只觉得独蛋年纪小在瞎说,毕竟这家人从未带小黄秃毛狗去过邻村,而狗的胆子又小,绝对不可能跑那么远。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狗没有回来,到底是不是在邻村独蛋也就没法知道了。 那个时候奶奶也不准独蛋去邻村,大概是因为邻村那个时候就有像张大妈一样对爷爷献殷勤的人吧。 像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独蛋还有很多。 以前没有过关于鬼的假想,是因为奶奶告诉她世上是不可能有鬼,即便有,也是像爷爷那些人神神叨叨骗人说出来的。 曾经的独蛋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遇见多德的爷爷王老仙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独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开始动摇。 再加上爷爷代乾坤的解释,独蛋似乎真的开始相信鬼魂一说了。 也是从那开始,独蛋开始有了对鬼魂的恐惧,潜意识里也在刻画着鬼魂的形态、样貌。 直到真的看到第一只鬼,也就是十五,独蛋才彻底信了鬼魂这种生灵的存在。 当然,这种信是独蛋对自己想象的肯定。 她没有办法去判断这种情况是否真实,因为在此周围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虽说爷爷代乾坤说过,代家神棍有“视鬼魂,与鬼语”的本事,但也没个人跟自己说过鬼长啥样,就比如说黑白无常。 大家都说黑白无常都分别带着“天下太平”和“见吾发财”的帽子,一个口吐红舌,另外一个脸黑如炭,总之就是不怎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人的那种。 但独蛋看到的明明就是肤色不同的两个帅哥啊。虽然那些很有可能都是复印下来的脸皮。 也没人告诉过独蛋黑白无常在人间工作居然也开始注重长相了! 不知道是美给谁看的。 还有十五,它那个“收梦使者”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收集人们所做的梦吗?阎王要这个干什么? 精明如独蛋也不得不乱成一团糊糊。 但不管怎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帮茗茗借尸还个魂,好让她安心下去。 总做着这孤魂野鬼也不是回事啊。 然而现在关键就是,独蛋根本就看不到鬼了,这就很尴尬了。 话她已经撂下,事要是做不好后果很严重。 想来想去脑子还是僵着,但一想到贝锦必的那几个小老婆,独蛋又有了一些眉目。 或许这三天里她可以从这些女人身上落脚,找出一些有关茗茗更多的信息。 独蛋想东西想得很细,几乎是面面俱到,更是把每一条后路都推演了几遍,以防万一。 如此一来,半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所幸多德在晚饭之前过来送覆面玉了。 在多德敲门时独蛋泥鳅似的滑进了被子里,还不忘喊了声“进来”。 “怎么还在被子里?是不舒服吗?”多德走进床沿,想要看一下独蛋的气色如何,但被独蛋死死的抓住了被子,不让他揭开。 “没……覆面玉呢?”独蛋捂在被子里说道。 “你头不出来怎么跟你戴上?”多德将手中的覆面玉平放在床上,看着裹成一团的独蛋笑道。 “我自己带就好了……”独蛋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来,在半空中挥舞来挥舞去。 多德一把抓住独蛋的手腕,轻轻按下去,放在了覆面玉的上面。 清凉顺滑的触感让独蛋一下子有了安全感,迅速将它抽进了被子里。 没过几秒,浑然一新的独蛋出现在多德面前。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我爷爷墙上挂着的玉面仙子。”多德弯起了嘴角,说道。 独蛋脸扶着覆面玉,摸索上面的轮廓,发现与自己的脸真是十分契合。佩戴在脸上毫无违和感,也不用担心会掉落。 “仙子就算了,我没什么文化,顶多算个村花。”独蛋嘿嘿的笑道。 她给多德开了个玩笑,哪知多德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村花?也算是很好看的那种吧?”多德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该如何更好的接话。 “唔,算是吧……对了,你是叫我吃晚饭的吧,我收拾收拾就过去。”独蛋按按肚皮,早已经干瘪得不像话了。 “大家都坐齐了,就等你一个。”多德像是怕独蛋不知道时间紧迫一样,加了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爱在脸上倒腾的女人,再说了,我脸都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情打扮那么久。”独蛋白了多德一眼。 “恩……我的意思是,大家,包括贝锦必,以及他的大老婆、小老婆……” “什么?”独蛋扶住了自己的下巴,捂住嘴巴,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破了音。 “恩。你没听错。”多德确认的点了点头,脸色平静。 独蛋不会以为多德在开玩笑,因为多德从来不会开玩笑……更别说是这种惊悚的玩笑。 “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独蛋化身一条鱼,“唆”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她可不想到时候一个人进去那个餐厅,被十个女人以或敌视或鄙夷或调侃或嫌弃的各种眼光目视着坐下。 想想就觉得刺激。 因而独蛋就不打算尝试了。 跟多德一起好歹也能分享一下仇恨值。毕竟女人是最讨厌等不喜欢的女人了。 “做好心理准备了么?”多德突然来这么一句。 独蛋抬眼看他。 他眼里似有一汪湖水,波澜不惊。 是怎样做到不管处于什么环境下都如此平静的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出好戏 “不就是几个女人嘛,没啥好怕的。”独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大咧咧的表示没事。 “我们是没什么好怕的。就怕你会感到可怕。”多德孩子似的鼓了鼓嘴,瞄了独蛋一眼。 “什么意思?”独蛋压抑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戳一戳的想法,问他这话的含义。 “你去了就知道了。”多德莞尔一笑,走在了前面。 多德很少这样卖关子,除非真的有什么独蛋难以想象的事情。 难不成场面很混乱,几乎已经打起来了? 又或者说一个一个的磨刀霍霍等着独蛋到场? 独蛋的后背渗出一丝冷汗。 揣着一颗暴乱的小心脏,独蛋侧躲在多德的后面,透过门开的缝隙窥见了里面的情况。 场面居然出奇的…… 热闹? 独蛋觉得自己眼睛一定是出了问题,耳朵也是。 里面欢声笑语,甚至连坡比都聊得很开心,一幅啥事也没有的神情。就像是过来度假的。 包括贝锦必也状态自然,一扫阴霾之色。 要不是这些脸熟悉,独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哎呀,大师来了!快,快请坐。” 贝锦必迎了过来。 独蛋慌忙走了过去,她可不敢被贝锦必接过去。 跟在贝锦必后面的,是九个绰约多姿的年轻女人。 个个都长得水灵灵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独蛋。 每一个人都笑得赏心悦目,好一副与世无争的样貌。 其中还有三个眼熟的,她们同样弯着嘴角,毫无攻击性。 “原来这就是大师啊,果真不同凡响。” “哎呀,这大师身上好一股仙气,让我赶紧去蹭蹭。” “大师定能将我们的茗茗妹妹招回来,我们可想她了。” …… 她们喜气洋洋的围在独蛋身边,说着好听的话。 独蛋只觉得惶恐不安,好似随时都有一把刀子从她们捏着扇子的手中冲向她的心脏。 她只能一边小心的穿过人群,一边提防着女人们,入了座。 坐在餐桌上,独蛋几乎已经饱了。 那些女人身上的香味各异,混杂在一起像是榴莲、臭豆腐与皮蛋搅成一锅粥的味道,闻闻就够受的了。 不知道贝锦必到底是怎么忍受得了与她们那么近距离接触的。 刚暗叹一口气,一阵阴风似的眼神刮了过来。独蛋还以为是十五回来了,惊喜的抬头看,却看到了一张充斥着不屑却怨气满满的小胖脸。 独蛋瞧了一眼四周,立马明白这就是贝锦必的大老婆无疑了。 独蛋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微笑的角度。 哪知对方根本就不领情,都不拿正眼看她,撅着一个厚腻的嘴唇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的瞟一眼贝锦必那边的景象。 独蛋似乎有些能理解贝锦必养小老婆的做法了。 只是不知道这大老婆是怎么忍受得了老公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的? 独蛋觉得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太难懂了。 “……好,现在人已经到齐,可以开饭了。”贝锦必笑着摆了摆手,后面的人立马走了出去吩咐端菜。 那九个女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变脸似的一个个都换成了抿嘴微笑,好一幅岁月静好的写实画。 “今天这个时刻啊,是值得我们庆祝的时刻。怎么说呢,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吧,没有之前的那些误会,怎么会有今天的这般关系。你们说对不对?”贝锦必端着一个酒杯,大气凛然的问道。 独蛋等人只能敷衍的答了个“对”意思意思。 特别是汤起波,说出这个“对”字特别用力。 这让贝锦必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这顿饭,可以说是为宴请朋友准备的,也可以说是提前庆祝茗茗回来准备的,因而我叫了大家,还叫了我家室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各位?” 独蛋等人又客套的回复“没有没有”来让贝锦必满意。 “哎呀,贝总,我们怎么会给客人添麻烦呢?给他们端茶送水还不行么。”其中一个女人扭着腰身撒娇道。 “谁叫你们端茶送水了?到时菜上了你们少吃两口才是。”贝锦必裂开嘴笑道。 “贝总,你看你都不疼我们了,还不让我们吃饭……我们可不像茗茗,胃口才大呢。”另一个女人不甘落后,想在贝锦必面前找存在感,插嘴道。 一提到“茗茗”,贝锦必的脸就起了变化。 这个女人才知道自己嘴快说了什么,脸吓得惨白。 “你们能跟茗茗比吗?她从来都是自己亲自下厨,做给我吃,自己只吃一两口……你们一个个好吃懒做,有谁碰过菜板?还好意思提到茗茗,等茗茗回来了,你们都得滚去做饭。” 贝锦必喜怒无常是经常的事,那几个女人也不敢吭声,只唯唯诺诺的应了。 那个大老婆却是与众不同,昂着脖子从来都不会低头。 “等她回来了,她们一个个的不都得心虚死了?”她语气极度嘲讽,目中无人。 这句话在独蛋脑中打了个结,没能跑出去。听起来有点内容。 独蛋假意低头摆弄餐具,耳朵早就竖了起来恨不得趴到贝锦必和他那大老婆的餐桌之间详听。 “你这恶毒女人,少说两句。”看起来贝锦必并不愿透露别的什么,或者是对他大老婆十分厌弃,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哼。”大老婆嗤之以鼻,挺着胸脯傲视一切。 本还想多听一些东西,对话竟然到此就结束了,很让独蛋失望。 “家中小事,见笑见笑了。”贝锦必又换了一张客客气气的笑脸,对独蛋解释道。 独蛋露出两排白牙,不知道有没有摆出笑的表情。在这里她已经假笑笑僵了,只能靠着露白牙来撑场子了。 好在贝锦必根本就不在乎独蛋是不是假笑,她有笑的意思基本就能过关了。 这样让人难受的笑是在上菜之后才有所缓解,独蛋终于能够专心吃东西而不用考虑怎么才能笑出来。 “之前早有耳闻五派的风采,这几日看见了,才知道果真是不同凡响。不知各位分别是什么派系的?”贝锦必在面前的餐盘里浅浅的夹了一筷子,笑问道。 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就连独蛋这样出身的人都被这样教育过,这贝锦必真是丝毫不带介意的。 总之在吃的时候,独蛋是没有心情搭理他的。便一心埋头吃着。 罗教授毕竟年长有经验,他替众人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48章 食不言 “哦?这样说来,这位大师是来自神棍派的?”贝锦必听了罗教授的介绍,颇有点意外的看向独蛋。 独蛋抓耳挠腮,以很不文雅的姿势歪着身子说道:“我们神棍派也没别的本事,文化水平不高,也只能在这些方面露个一两手了。” “哎呀,真是说笑了。神棍派向来名气不小,大有压制住算命派的趋势……倒不是说你们算命派不好啊,就是近些年捧得太高了,请都请不到。”贝锦必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罗教授。 多德看起来就不太像核心人物,因此贝锦必主动忽略了这个人。 殊不知多德对贝锦必的话里有话了然于心,他不就是在说王老仙的能耐吗? 不仅是躲过了贝锦必的调查,还能在外面潇洒自如。 而代乾坤这类人,要么是疏于防备,要么就是另有打算,这才通通被抓了过来。 “贝总才是过于抬举了。该请的人,不该请的人,都已经来了,难不成贝总还要赶人?”罗教授以开玩笑的口吻却摆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说了一句贝锦必不敢怠慢的话。 “怎么可能?在座的各位都是贵客……来来来,吃菜,大家吃菜。”贝锦必意识到说多是错,因而鼓励众人多动筷子少挑刺。 “假如请来的都是贝总的贵客,那之前的那个小女孩呢?你为何要将她关在房间里?”独蛋一直在找机会开口谈关于尚夏的事情。 那毕竟是个小姑娘,独蛋怎么也不忍心让她一直被关着。 或许是出于她即将成为代家神棍掌事的觉悟,不由自主的就想要保护附着于神棍派的法师派人物。 “他关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还有闲心思一一管起来?”贝锦必大老婆像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独蛋心一惊,缩了缩脖子。 “再多话你给我出去!”贝锦必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起来,眼里没有一丝的夫妻之情,更像是两个敌对的仇人。 “我也是这里的主人,凭什么要我出去?贝锦必你可记住了,房产证上也有我的名字。”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竟然能跟贝锦必正面刚,还刚得如此理所当然,让贝锦必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点着手指头,咬紧牙关,气冲冲的坐了下去。 独蛋一颗看热闹的心愈发膨胀起来。这个家庭戏还挺足,看起来有不少门道呢。 “是这样的,那个女孩成天哭哭啼啼吵得很,就暂时关了起来。等你们把茗茗找回来了我立马就放她走。”贝锦必转头就对独蛋解释起尚夏来,心态也真是好到爆炸。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放她出来,让她跟我们一起帮助茗茗还魂呢?当初她能坐在那个席位上,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吧?”独蛋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始终觉得这个贝锦必对待尚夏的方式有些奇怪。 怪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可能贝锦必做事向来就不通逻辑,只看心情吧。 “她的本事不过是摸摸水晶球翻翻塔罗牌,没什么真本事,表面上功夫差不多了。你也见到了,当天不过是看个录像带,她就吓成那副样子,能成什么大事?” 贝锦必的解释说得通,因为站在他的角度上,一个闹闹叽叽的小女孩经常出现在他眼前,他很有可能会心烦,因而一怒之下关在房间里面。 “你们放心,她好好的。兴许三天之后她还玩得不想走了。”贝锦必拍着胸口打包票。 独蛋暗道,谁他妈愿意呆在这里不走,呆久了命怕是都不怎么长。 独蛋偷偷给贝锦必算过,他命中无子,也算是一种做多了坏事的报应吧。 只希望这三天小尚夏能够撑得下去。 贝锦必这一顿几乎没怎么歇着过,一直在絮絮叨叨关于五派的事情。 他言语里表达的都是对五派的尊重,希望日后五派都能后继有人,将派系发扬光大。 独蛋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太舒服。 听口气他对五派似乎很了解,但一般人无缘无故打听这么多有关五派的消息做什么?他又不是五派中人,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是五派的。这就很值得怀疑了。 特别是当初从各个地方抓来不同派系的人,必须得提前好久去调查那些隐居者的地址,不然不会抓得那么快那么准。 虽说他们不一定知道他们抓的是谁,但好歹地址没问题,人也抓到了。 反正爷爷代乾坤应该是想了什么法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从而混入普通人之中,这样活路更好走。 爷爷应该没想到独蛋居然跟着跑来送死了吧? 当初才会那个眼神看自己。 “不知道神棍派的本事都有些什么?希望大师可以略微讲解一下,我们也好学习学习。”贝锦必不知道讲到哪里,突然就转了话锋,将矛头指向独蛋。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事实上掺杂了很多内容。 若是独蛋果真一一讲了,势必是坏了神棍派的派系规定的。 可若是独蛋藏一半讲一半,肯定是满足不了贝锦必的。独蛋看得出来,他想听一些他迫切想要知道的内容。 比如说还魂术,再比如说,神棍派的镇派之宝。 众人都知道五派各自有各自的镇派之宝,最厉害的无非就是神棍派和算命派。 神棍派的本事一直被瞒着,但总有人隐隐约约猜出来了一些,无非是跟鬼魂有关的,类似于能见到常人不能见到的能力。 而算命派的本事早就已经公诸于众,就是能“视过去,改未来”,至于怎么看怎么改就只有他们有这种能力的人知道了。据说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百年难遇。 因此大多数人都惦记着神棍派的本事,他们估摸神棍派代家每一任掌事者都能继承这种本事。从代氏一族的神棍人人右胸口都有黑痣这种消息被爆出来,他们就如此猜测了。 事实上他们猜得也八九不离十。 因而代乾坤早些年一直不告诉独蛋这件事,就是为了保护她。然而千算万算,算不到天意,独蛋终归是陷入了这层漩涡之中。 “啧,我们神棍派嘛,最出名的莫过于街边神摊。一个小桌放那儿一摆,贴个对联,上联:占卜问卦算尽人间祸福,下联:批断五行了然前世今生,横批:指点迷津。哇啦啦,立马人群就赶着上来要求签问卦……” 独蛋大手一挥,拍了拍桌子就开始了说书模式。 惹得在场的女人发笑。 餐桌上的女人又开始嘤嘤笑着,你一句我一句恢复了生机。 贝锦必默认了她们的行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49章 旧人旧事 “不知大师有没有听说过代乾坤?”贝锦必陡然问了一句。 独蛋脸皮一紧,但仍旧没有慢下她说书的节奏:“……代乾坤?这个人在我们神棍派谁不知道。他可是派系掌事。” 在关键时刻,独蛋的演技还是能够派上一些用场的。只是不知道后期会不会演崩,只能暗暗告诫自己,说话表情都要三思而行。 “那你可知道他年轻时的风流往事?”贝锦必颇有试探的口吻,像是在试洗澡水的水温一样,轻轻触了触表面那层涟漪。 “哦?我听说他可是只有一位夫人呢。”独蛋坐正身子,理了理刚刚弄乱的衣袖,装作满不在意的回答道。 又眼神无辜的看了眼贝锦必大老婆。 只见她眉眼皆冷,对独蛋的话置若罔闻。看样子她倒是不怎么介意自己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 “那是他隐藏得好。你们都不知道,当初代乾坤一把年纪了,还不忘勾三搭四,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贝锦必一时嘴快,像生锈的水龙头突然喷涌出水,水花飞溅,溅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独蛋心中怒火一时难以压抑,手中的铁叉嵌进了手心。 旁边一只手默默的按下了独蛋意欲升起的膝盖,轻拍了两下。 抬头,多德正冷静的看着独蛋。 独蛋像是目睹着一汪溪水,平静缓慢的流淌,心中的火气也“嗞”的消了一半。 都到这个时候了,要是忍不住就前功尽弃了。 “贝总,这些话可不能瞎说哦。虽说我与掌事并没有过多接触过,但他的风评可是很不错的。”独蛋强撑起微笑,想要为爷爷挽回一点颜面。 “风评是什么?不过是他想让你们看到听到的。他的本性,你很难想象。”贝锦必从嘴里吐出一根鱼刺,嫌弃的擦了擦嘴。 独蛋强忍自己的面部表情,可她快要绷不住了,脸一寸一寸的变黑。 “哦?愿闻其详。”汤起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了句。 这汤起波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一大把年纪了,总喜欢这里插一脚那里捅一脚。 “我年纪小,无权说他年轻时候的风流往事,就说说我听到的事件吧。这件事绝对真实,我不唬人。”贝锦必极其认真的样子像是一个商家告诉顾客我不赚钱一样的真诚。 胡编乱造。还没听他说什么,独蛋就暗暗在内心开始诽谤贝锦必。 然而诽谤并不能堵住他的嘴。 据贝锦必所说,代乾坤在有了老婆之后还跟别的女人鬼混,时不时的就借着算卦的由头跟女人约会。由于代乾坤是神棍派掌事,只要他透露出身份,不少女人都愿意扑过去求他为自己算上一卦,好为自己搏个前程。 在成为掌事后,滥用职权,与恶人做交易,还赶走了不少神棍派的直系弟子,其中就包括代乾坤的侄子,以血统不纯为由被驱逐在外,直接导致侄子的母亲一病不起。 后来被人揭发后低调了很多,也花了大价钱大精力掩盖了这些事实。 “这才让你们这些小辈只看得到听得到你们所认为的‘风评’。”贝锦必端起酒杯微眯着眼睛喝了一口,皱眉说道。 哎哟喂,我的好爷爷,您居然还有这能耐,咋不教教我?独蛋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默默的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不可能的事。爷爷对奶奶那么深情,即便是有不少像张大妈那样对爷爷献殷勤的,那爷爷心里也只有奶奶一个人。 独蛋坚信不疑这一点。 至于滥用职权啥的,独蛋确实也不太清楚。毕竟爷爷除了回家陪奶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声称为人算命改命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独蛋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可怕。捏造虚假事实的手段真是不一般。 “我也不想知道这么多。但是我没办法。我的母亲当初就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她告诉我代乾坤不可信。” 我滴个乖乖……这个人该不会是爷爷的私生子吧?那自己岂不是要叫二伯? 独蛋惊悚的看着贝锦必,希望他能再多说一点,把身世说清楚最好了。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神棍派的所有人不可信。有些有本事的人我还是会很尊重的,就比如这位能为我茗茗还魂的大师……”贝锦必指向独蛋,脸上有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斗胆问一句,您与神棍派掌事的关系是……”坡比替独蛋问了这个问题。 独蛋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问得好。 坡比挤眼回了独蛋一个惊恐的眼神,这也太可怕了吧他居然有可能跟你有亲戚关系。 “恩?”贝锦必像是没转过弯来,反应半天才明白坡比问的是什么。 转而大笑。 “我跟他怎么可能有关系。我父亲是个堂堂正正的普通人。”像个解释一个天大的笑话。 独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好还好,差点没吓死人。 贝锦必看独蛋和坡比这么关注这件事,摸着酒杯底琢磨起来。 “哦,我身为神棍派的一员,对神棍派未来的掌事还是有些关注的……猜想若是贝总与掌事有关系,倒是很有可能继承下一任掌事。”独蛋抢在贝锦必问问题前解释道。 听贝锦必这么说,他肯定是对爷爷很不满甚至有可能要为自己母亲报个情仇啥的,现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遭了殃。 “掌事?”贝锦必鼻子透露出不屑。 也是,像他这种自认为成功的大佬,肯定是不屑于与他们五派为伍的。刚好,互不喜欢希望也能互不干扰。 “你们五派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事实上尔虞我诈谁也不饶谁,我可没这胆子趟这浑水。今天这些话纯当饭前闲话聊一聊,聊过就忘,别介意啊。”贝锦必塞了一筷子菜进嘴里,吧啦吧啦嚼了起来,吃得很香的样子。 他可以不介意,但独蛋不可能不介意。 这些话像一把上面长着棉絮的小草,挠得独蛋心痒痒。 越想越不对劲,那小草似乎又要变成利刃,插进独蛋的心脏。 “有些话是否属实尚不可知,你别太多心。到时候问问罗教授,他或许知道不少实情。”多德悄悄在独蛋耳边安慰了一句。 独蛋点了点头。 这顿饭独蛋吃得很不是滋味。 除了女人们争相给贝锦必斟酒夹菜说上几句风情万种的话,餐桌上再无别的声音。 独蛋知道,不仅仅是自己,他们也面色沉重,心思各异。 章节目录 第50章 冰山一角 平山水,多德和罗教授,汤起波,他们分别代表了三个派系,是与神棍派处于敌对状态的。 多德就不说了,刚回国没多久定是浑浑噩噩的。 不知道其余的人是否听说过贝锦必今天所说的一席话,又或者知道得更多? 独蛋一一扫过了他们的脸,却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汤起波却抬起眼,神秘的对着独蛋笑了。 独蛋收回眼神,暗自揣摩他的那个笑究竟是什么含义?难道是猜到她的身份了? 事实上除了贝锦必,独蛋觉得这里的男人应该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毕竟罗教授、平山水和汤起波混迹江湖多年,认人的本事肯定不在话下。再加上他们或许有人跟爷爷打过交道,对爷爷的算卦手法很熟悉,而自己又全都是跟爷爷学的,一眼就被看出来了也未可知。 主要是这些人太深沉了,从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他们的真实情绪。 说不定他们表现出来的,远远只是冰山一角。 饭毕,众人各自离场。 最先主动离开的自然是那九个女人。 贝锦必的大老婆倒是岿然不动,很有架势。 独蛋见罗教授起身,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里到处都是贝锦必的人,如何从他那里知道更为真实的信息呢? 罗教授对这里的路似乎已经熟悉,知道能够怎样七拐八拐走出这栋别墅,来到花园水池旁。 “问吧。”罗教授看着池子里的锦鲤,说道。 他早猜到独蛋会按捺不住,因而带着独蛋到了这里。 此处视野开阔,不容易有人偷听。 “贝锦必说的,有几分虚构?”独蛋一听罗教授的口气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不少内情的。只是不知道他会告诉自己几分真相。 “要是我说是十分,你信吗?”罗教授侧头问独蛋。 独蛋有些迟疑。 水池里的一只锦鲤冲着水面吐了个泡泡,瞬间碎掉。它又悠悠的钻进了池子里。 “判断在于你自己。你认为有几分可信,就去信那其中的几分。若你全信,你爷爷也就白养了你这么个孙女。”罗教授索性挑破了独蛋的身份,看着水中独蛋的倒影。 “看来罗教授早就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你的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用你的身份做了什么。希望你能理解你爷爷的苦衷。”罗教授一副跟爷爷很熟的样子。 这让独蛋起了疑心。 “算命派不是跟神棍派敌对吗?为什么你还要帮我爷爷说话?” “敌对只是暂时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所趋。” “……”对话突然变得这么深奥,让独蛋有些难懂。 “你原本可以不必搅进来,你爷爷也是煞费苦心为你铺好后路。要不要按照那条路走,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罗教授抬起头,开始注视池中心那座假山上面的青苔。 “罗教授,话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独蛋挠破头皮也不明白罗教授所说的“搅进来”、“后路”、“那条路”是什么意思。 “孩子,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希望你能回去,再也不碰这里面的东西了。”罗教授回头,拿手指了指独蛋的挎包。 “你的意思是……要我金盆洗手?”独蛋顿时戒心十足,这不是王老仙最想看到的吗? 还有多德,不也一直是这个念想? 看来算命派的都目的性极强啊,总也记着这件事。 罗教授看见独蛋的神情,闭上眼重吐一口气。 他不想让独蛋看见他眼里的悲哀与失望。就像鸟巢里的雄鸟目睹自己刚刚学习飞行的雏鸟被活活摔死。 “既然天意如此,你就顺着天意走吧。走吧。”罗教授转身背对独蛋,用手背挥了挥,像是累了的样子。 独蛋望了一眼罗教授不可捉摸的后背,鼓着腮帮子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罗教授的语气听起来这么……这么亲切熟悉? 独蛋努力压下这种情感,用理智来说话。 首先算命派的目的非常明确,让独蛋金盆洗手,而代乾坤又没有培养过弟子,那么神棍派掌事便会由代家移至别家,从而引起神棍派巨大骚动。然后算命派趁虚而入,将神棍派一网打尽从而一统五派。 这个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然而他们太小看独蛋了。独蛋绝对不会放弃家族,放弃自己的责任。 其次罗教授和多德一齐出现在这里,看起来他们也并未见过面的样子,由此可猜测他俩的目的应该不太相同。虽然表面上都是为了要独蛋金盆洗手,但独蛋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不然他们大可以在独蛋处于危险时冷眼旁观,等独蛋挂了他们的目的不也就达成了吗?何必还歪歪唧唧跟自己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不简单。这些人肯定都不简单。 包括自己的爷爷代乾坤,独蛋以后也要重新审视一下了。 独蛋正低头思考着,完全没注意自己走岔了路,不知道转到了哪条走廊。 主要是这条走廊一个黑衣人都没有,独蛋连问都不知道找谁问。 要是十五在的话,独蛋也能有个念想。 十五已经很久都没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独蛋只好扒拉着走廊边上的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以判断自己在哪个方位。 “你这女人还真是有本事,都找到这里来了。” 后面凌厉的声音传来,像是一木棍锤在了独蛋的脑袋瓜子上。 独蛋吞着口水转过了身。 这是贝锦必的大老婆。她身后的一扇门开着。 看样子独蛋时运不济走到了她的地盘。 “这个……夫人,我是不小心走错路,不是真的想打扰你的……”这个能与贝锦必对着来的女人,独蛋可是得罪不起,因而赔笑道。 “哦?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关于茗茗的话想问我呢。既然这样,沿着这条路走向左转走到头就有人给你指路了。你走吧。”她扇了扇脸上的汗,转身就要进去。 “诶……既然有缘遇到了,那就问几个问题再走?”独蛋抓住这个机会,趁势问道。 这个大老婆虽然看起来厉害,但也没那么不好沟通。总比那几个在贝锦必面前笑成花的女人好。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上下看了独蛋一眼,说道:“进来吧。” 独蛋跟着走进了这个房间,发现里面居然出奇的清简,完全不像贝锦必装修的风格。 里面没有什么大金大紫的颜色,就是普通的家居房。一室一厅,还有个室内小厨房。 关上大门,里面浑然是一个温馨家庭的小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有点可惜。 “别用你那种眼神看我。多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她很不喜欢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自己,她宁愿别人说她恶毒。 章节目录 第51章 陷阱 “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我只是对这个房间没有别的人来体会这种温馨感到遗憾。并没有别的意思。”独蛋解释道。她不想让自己的谈话对象有个不太好的心理抵触,这样会影响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在曾经为人算卦占卜时,独蛋就深谙谈话之道,原则上要以尽可能好的状态进行一个相对严肃的话题。 “最好是这样。有什么尽快问吧。”她端起旁边的杯子,皱着眉头“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独蛋闻到淡淡的药味。 “茗茗是病死的吗?得的什么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独蛋得到她的允许,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 这位夫人像是对独蛋的几个问题有些烦躁,从果盘里拿了颗蜜糖放在嘴里,然后才开口。 “我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她平时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一直待在她那屋子里。等到她病重躺在床上,我才得知的消息。”她从嘴里吐出核,接在了纸巾上,又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很干净,里面没有什么垃圾。 “那她平时的表现有什么异常吗?”独蛋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审讯犯罪嫌疑人的长官,试图从人的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异常?我倒是觉得这里的女人没一个正常的。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异常指的是什么。”她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似在取笑独蛋。 “我的意思是……平时她一直是一个性子,某一天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独蛋努力解释出她想要知道的异常的范围。 “变了一个人?这我倒是有点印象……”她扶着脑袋想了起来。 独蛋不敢打扰她,瞪大眼睛等着她的后话。 “……那天,在外面碰到了,她突然问我,对这种生活厌倦没有?我说过了,我跟她不熟,平时也懒得理她,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当然是不屑一顾了。也就在花园喂了一把鱼食,就回去了。” 对了,就是这个,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就这?还有没有?”独蛋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激动的情绪,平静的问道。 “还有的话,就是她性格本来是很温顺的,但后来会暗地里发脾气,听管家说,摔坏了不少古董呢。”她顺手将桌上摆着的一尊玉佛拿下来把玩,摩挲其手感。 “那你之前说的,假如茗茗回来了,她们都会心虚?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茗茗脾气变大了,还不是那些女人明里暗里的使坏,挑拨离间什么的。我见得多了,懒得管。没想到这个茗茗倒是个弱不禁风的,被她们给整没了。”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让独蛋有些胸口发闷。 独蛋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抬头开口:“你知道贝锦必初恋的事吗?”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倒是很干脆,直接承认。 “那茗茗也知道?” “她,我就不知道了。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跟她不熟,她大部分时间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手中的玉佛被上下摆弄多次,终于惹来了厌烦,她重新又将玉佛放回了原处。 “有没有可能她性情大变是因为知道了贝总初恋的事?”独蛋继续问道。 “不会吧?这种事也能性情大变?那她接受能力也太弱了。不适合嫁入豪门。” 她的心态让独蛋觉得可悲可叹。 难道嫁入豪门就需要有丈夫三妻四妾的接受能力吗?什么狗屁道理。 独蛋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有不少看起来不显眼却价值不菲的古董的。 跟着爷爷那么多年,认东西的本领还是学了几分。 “既然你有不错的经济实力,为什么不单干?”独蛋的表达尽可能委婉,没有直接说出“离婚”这个词。 “我为什么要单干?住在这里我很舒坦。这么多年我都住了,再让我住三十年我都可以。”她神情漠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那你……”独蛋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为一个女人,一辈子也没得到过丈夫的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她见到独蛋的表情,兀的笑了。和恶狠狠与贝锦必争吵的像是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性子虽急,说话直,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好,但起码是通情达理的。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名字,秀萍。”她说起自己的名字来,有些自豪,眼里都闪着光。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秀萍低头看看自己肥润的身材,怅然若失。 独蛋想不到她所说的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但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你也没必要问下去查下去了。之后要是你能还魂就好好还,还不了就听天由命吧。”秀萍给了独蛋一个看似友好的忠告。 可是要是不知道茗茗的死因,怎么帮她完成她的心愿,让她乖乖借尸还魂一次? 独蛋的要求不高,还魂三十秒就好。让她跟贝锦必说几句话,相信贝锦必看在茗茗的面子上会放过他们的。 但独蛋对她只能这样回答:“知道茗茗更多的事情,会有助于我为她还魂。” “其实你还魂失败……或许对于你来说是件好事。” “为什么?”那贝锦必还会放过他们?依照他的性子,会放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些事情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秀萍有些欲言又止。 “表面?什么表面?这件事情不是很简单么,单单是为了给茗茗还魂。还能有什么深层的含义?”独蛋坐直了身子,不放过秀萍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不知道你听说过一个故事没有。一只豺狼在地面上设置了一个显眼的陷阱等待羊,羊见了不以为然,认为只要躲过就好了,却不知道豺狼在青草里面也设了陷阱。那个陷阱才是真实目的。”秀萍看着独蛋,似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她听,但都只能讲到这个故事里面去。 什么豺狼羊的?独蛋听得一头雾水。 “除了为茗茗还魂,他还有什么目的?”独蛋又问。 章节目录 第52章 猝不及防 “没有。我只是给你讲个故事听而已。”秀萍侧过头,语气又变得肯定起来。 “不管你这故事是什么含义,显然豺狼就是你丈夫啊。你就情愿看着他做那么多坏事?”独蛋想挖出更多的内容来。 听她的口气,他们还会有危险。 即便是还魂成功了。 “我就看看,这个人会有什么报应。兴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肯为他收尸了。” 她的笑容很苍白。像是一株一吹即逝的蒲公英。 独蛋晃晃脑袋,越来越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了。 她到底是想她丈夫活着还是不活着? “那个,我还有几个问题……” “我累了。改天再问吧。”秀萍站了起来,往里面走去。 “那能不能帮我叫那九个女人出来和我谈谈?”独蛋追问道。 “行吧。明天下午茶的时候你直接去茶水厅找她们吧,我派人通知她们。”秀萍头也不回的往房间内侧进去了。 “好的好的。真是谢谢您了。”独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站了起来。 秀萍像是想起来什么,在房间里面说道:“其他女人我没话说,那个最小的,他带进来的第十个女人,你大可以不必管她。她年纪小,不会害人。” “除了这九个女人,贝总是否……” “别的女人不敢踏进这别墅一步。得有命住。” 悠悠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似乎在抽打独蛋的身子。 她不得不起身告辞。 独蛋听了秀萍的一番话这才确定,除了除了茗茗这第九个小老婆不在了,他倒是还有九个小老婆,无数个情人。 这个年纪都差不多与独蛋爸爸相当的贝锦必,倒是厉害得很呐。不知道他消不消受得起。 从秀萍那里回来后,独蛋直接回房开始消化今天巨大的信息量。 她想更加努力的将脑海中的那层迷雾给拨开,以更清楚的看那个或许被自己忽略的线索。 这件事到处都是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哐”的一声,独蛋的房门被撞开了。 独蛋一惊,还以为贝锦必的人要行动了。下意识的手就伸到挎包里找武器。 破门而入的居然是坡比。 独蛋松了一口气。 “坡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咋咋忽忽的?最近我这脸受伤了,心脏也不怎么受得了惊吓。”独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左胸口处。 “还以为你没回来被那人给捉了去……”坡比见独蛋好好的端坐在自己房里,也就安心了。 独蛋看了一眼坡比的身后,没别的人。 这样一对比,搞得好像别的人就不担心她了一样。 独蛋有点不太舒服。就像一只小毛虫在到处乱钻,心直痒痒。 “好了,现在知道人没事了,可以走了吧?去去去,我现在烦着呢。”独蛋扇蚊子似的扇着手,示意坡比可以关门离开了。 “知道你在烦,过来陪陪你。”坡比丝毫不介意独蛋的驱赶,很自觉的关上了房门,坐在了独蛋的对面。 “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独蛋想起来白天那个女人说的话,开始有了避讳。 坡比像是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跟我讲孤男寡女?你是女的吗就孤男寡女……”坡比笑得不能自已,还讽刺的拍了拍桌子。 独蛋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再搭话。 “诶,我说,你到底有本事还魂不?”坡比总归是正经下来,收敛了笑脸又换上严肃的坐姿,问道。 “我尽量吧。”一想到这个独蛋的头就更疼了。 她一天问自己八百次她有没有本事还魂,更别说别人会不会相信了。 “你是不是能见到鬼?”坡比凑近了身子,看着独蛋的眼睛。 与此同时,独蛋也在看着他的眼睛。 仔细看时,可以发现坡比的眼睛是带一点湛蓝色的,微不可见。这更可以佐证这个中二小子是个混血了。 “我也不太确定。可能只是我自己的幻觉。”独蛋低下头,看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指甲愈发的长了,该剪了。 “幻觉?你确定真的只是幻觉吗?”坡比此刻的眼神有些急切。 急切得不正常。 说实在的,独蛋能不能见到鬼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她能还魂就够了。 不知道坡比为什么要对这个这么在意。 “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鬼啊,别乱想了。”独蛋拿起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可是你上次说……” “那也只是为了让大家放心嘛。你可别到处乱说。”独蛋看着坡比上衣的第一颗扣子说道。 “哦……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坡比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内容,看起来有些失望。 “恩,不送了。”独蛋看着坡比的背影,盯了很久。 不想坡比却突然回头,独蛋躲闪不及,只好给了他一个尴尬的微笑。 “我可是拿你当朋友的,你别骗我。”坡比定定的看着独蛋,说道。 独蛋给了他一个无力的笑容,然后转头喝茶。 回想起与坡比认识的这一年,也算是真真切切的让独蛋感受到了友情的滋味。 当初要不是坡比的介绍,独蛋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家公司在招人事助理,也就不会拿到这么一份轻松有钱赚的工作了。 虽说现在知道这公司其实有很多阴鬼,但也只是晚上出来猖狂。 公司是不加班的。因而也不用过于担心。 独蛋想着等这事结束了,回公司了要好好的给玲姐道个谢,然后认认真真的工作学习,做一个上进的年轻人。 到时候等钱攒得差不多了,有底气了,就去相亲,找个不错的男朋友,然后嫁了,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 美滋滋。 然而这些也得是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独蛋不敢多想。 她一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不管是自己相貌上的,还是能力上的,都不会去欺骗自己。 就比如当初爷爷见了坡比几次就说,这小伙子不错,你可得好好把握。 独蛋只当做玩笑,不会当真。 因为她知道两人的差异绝对不止一个混血那么简单。 坡比完全可以找个白富美甜甜蜜蜜的谈个唯美的恋爱,风风火火的过日子。 而独蛋不同,她不觉得跟坡比会有什么发展的必要,因而一直当他当做朋友,不敢僭越。 这个度她一直把握得很好。这是她自以为维持一段良好友谊的手段。 然而这一切到今天为止,全都乱了套。 因为坡比像发了疯似的,对独蛋、表白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心如乱麻 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坡比说不准独蛋骗他。 独蛋“嗯嗯啊啊”的应了,虽说有些敷衍,但毕竟她自己也很乱,没有心情跟坡比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 这倒是惹怒了坡比。 他嘴里的话更是惊人。 “你跟我说话这样,你跟那多德说话又是一个样子,你是不是喜欢他?恩?”坡比的眼圈发黑,但红血丝布满了眼球,衬托得他愤怒异常。 他很少有对独蛋生气的时候,即便有,那也是装出来吓人的。 “坡比,你神经病吧?”独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感觉他有点不可理喻。 这种时候说什么这个。 “独蛋,你给我听好了,我是装的,全是装的。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装得越像模像样,就越喜欢你。”坡比有些激动,握着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想从独蛋的脸上找到一些别的情绪,比如说紧张、害羞之类的。 但是他失败了。 独蛋脸上只有生气,和失望。 “坡比,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要突然过来吓我这么一着。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独蛋收紧了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声音放低了几分。 “反正今天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坡比话说完就甩给独蛋一个孤傲的背影,冷冷开门而去。 仿佛只有高冷才是坡比最真实的性格。 此刻独蛋的心更乱了。 就像本就荒芜的大草原,突然来了条水蛇,在草原里钻来钻去寻找水源。 坡比是独蛋遇到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朋友,她很珍惜他。但这种珍惜跟男女之情无关。他难道不明白吗?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独蛋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坡比一直有这个心思,但自己忽略了,才导致今日的一触即发? 独蛋抓紧了头发,有种想扯头皮的冲动。难不成自己不知怎的就成了一个渣女? 我的天!简直就是在做梦。还是噩梦。 像坡比这么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呢。独蛋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可以对月老发誓。 她甚至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这是一种阴谋。坡比为了炸出独蛋什么秘密的某种阴谋。 一想到这里,独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怀疑坡比要害自己呢。 独蛋捂着脑袋倒在了床上。 温润的覆面玉触碰在独蛋的肌肤上,透出层层凉意。 “……爷爷,你怎么又拿人家的东西了?”独蛋从代乾坤放补品的柜子里搜出价值不菲的保健品,摆在了代乾坤的面前。 “啧,你这娃子怎么一点都不通情理?人家过来玩,怎就不带点东西过来,他也不好意思不是?”代乾坤一手揽过那些东西,又一一放进盒子里面,显得心满意足。 “我跟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好意思总拿人家的东西了?以后可别再收了。”独蛋撅着个嘴,不太高兴。 坡比是独蛋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他主动提出要去独蛋家里看望代乾坤,去了一次后就自来熟了,往后再去根本就不再经过独蛋的同意,直接去了把礼品放家里然后叮嘱两句离开。 就像一只赶都赶不走的自来狗。 代乾坤曾经斥责过独蛋,不能这么做比喻。但独蛋实在想不出来,坡比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他只有外公没有爷爷? “哎呀,男人嘛,这些东西都是随手买的,这点钱算什么……看他那样子,也不会一辈子就挣个小钱。”代乾坤说完这句话,偷偷瞧了一眼独蛋的眼色,似乎想得到独蛋的什么肯定答复。 “他挣不挣大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爷爷你就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独蛋从代乾坤摆好的保健品中拿了一盒,仔细看起其功效来。 “哦,普通朋友啊。那就差不多了。”代乾坤很明白似的点点头,起身将东西又放回自己的柜子里。 末了还抢走独蛋手里的那一瓶,摆在了床头。 “……”独蛋懒得再和他解释,索性不再搭话。 这坡比来得越来越勤,起初只是送送东西,后来也有时间跟代乾坤说上两句话。 尽管都是些类似于“楼上窗户旁的鸟又孵成功了几个蛋”、“昨天下的雨淹了几亩地”的尴尬话题,毕竟一个年轻混血,一个神棍老头,能指望他们谈论什么有意义的话题? 但独蛋见爷爷开心,也就默认了坡比的部分行为。 只是劝说他不要再带东西过来了,再带就是不拿她当朋友,见外了。 这才有了好转。 一年下来,坡比神经大条的性格深得代乾坤的喜欢,连带着独蛋不得不跟他成了好朋友。 说起来这个坡比对独蛋确实不错,也就慢慢卸下了心防,开始正式与人交朋友。 就如当初王老仙所说,独蛋命弱,容易被朋友带坏,因而家里人为她改了命格,从此不再有朋友。 而坡比是打破这个惯例的第一人。 独蛋内心是欢喜的,但她从未表现出来。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没朋友的独蛋了。 这样的欢喜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昨天晚上。一切都被打回了原点。 独蛋半梦半醒,挣扎成了熊猫眼天才发亮。 昨晚有关于坡比的梦独蛋还记得,这是她此时最不愿记起的。 站在窗前感受着微凉的晨风,独蛋想起来十五的工作就是收梦。 它不是“收梦使者”么,这个梦它怎么不要呢? 早饭时间,独蛋顶着一双黑眼圈出门,碰到同样黑着眼的坡比,突然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蚕吐丝,一层一层的将独蛋包裹起来,与坡比永远隔着蚕丝相望。 坡比坐在离独蛋有些远的位置,他看起来很紧张,时不时偷偷看两眼独蛋。 独蛋偶尔回看他一眼,他便低头看脚。 “一大早就看你们两个小年轻眉来眼去的,真是有趣。”平山水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得调侃两句以示雅兴。 多德也随之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若有所思的吃着面前的早餐。 昨天晚上他对坡比说的那些话,似乎起了作用。 章节目录 第54章 暗涌 就在昨天独蛋跟着罗教授出去之后,坡比也要追上去,被多德给拦下了。 他一边散步似的在黑衣人监视下悠悠的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坡比说话。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多德问道。 “应该比跟你认识的要早吧。”坡比语气不善,颇有些不耐烦。 多德勾了勾嘴角,又说:“你喜欢她吗?看起来她似乎对你没有什么意思。” “是嘛,对我没有意思难道对你有意思?”坡比冷冷的看他一眼,像是看待与自己争抢猎物的宿敌。 多德低头浅笑了两声。 “有的女人你不去试一试,永远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兴许她根本就不会将你视做一种可能性。” “她拿我当朋友。”坡比脱口而出,但转念意识到这个回答对挽回自己的面子并没有什么好处。 “那你,只是想当朋友吗?”多德终于等到了这个回答,趁势又问。 坡比沉默。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现在的处境都不会太如你意。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多德说完这句话,温和的戴上了眼镜。 坡比将这话视作挑衅,一时之间压不住性子,就要去找独蛋说个明白。 “我劝你还是晚上去她房里单独找她聊,兴许你的目的还有机会达成。”多德意味深长的看了坡比一眼。镜片下的他,安静沉稳,完全看不出人情世故的影子。 坡比直视多德,想从他眼里找出别的情绪,但终归只能找到一片沉寂。 他知道什么了?还是仅仅为了诈我? 不行,独蛋一定不可以喜欢上这个小子。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他多德。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深沉,在这里混了那么久,一直也没展露过自己的实力,这样的人不得不小心提防。 坡比越想越觉得糟心,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听人说独蛋可能回来了,就立马冲到独蛋房间,进行了一番非常规性操作。 这操作让独蛋目瞪口呆,悔不当初。 “没睡好可以多喝些热牛奶。”多德将自己面前没动过的牛奶移到了独蛋眼前,笑道。 坡比听到他那轻柔的嗓音就觉得闹心,抬了抬眉毛看独蛋的反应。 独蛋没有精神,只点头称谢,就拿起了多德的牛奶杯喝了起来。 坡比冷眼看了多德,只看到他嘴角边的笑,更觉得这人深沉得可怕。 昨天自己就是受了他的言语刺激,利用自己对独蛋的感情激怒他,从而让独蛋开始疏远自己,也不再有那么多的信任。 无形之中就完成了这一系列毫无破绽的操作。 真是阴险狡诈。 “独蛋,你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干嘛非要听他的?”坡比忍不住说了句。 独蛋才倒了一半的牛奶进肚,听了坡比的话,又将所有的牛奶都喝尽了才放下杯子。 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渍,发觉牛奶其实也挺好喝的。 多德坐得离独蛋近,顺手就将桌上的餐巾纸拿起,轻轻的朝着独蛋的嘴唇碰去。 独蛋见到多德温柔得带有诱惑性的眼睛一愣,忘了抗拒。 “砰”的一声,坡比将桌上的餐盘一拍即碎。 “真是够了。”坡比气冲冲的拍掉多德的手,扯着独蛋的胳膊就往外走。 “坡比,你真是疯了。”独蛋比不过坡比的力气,只能挣扎着被拖出去。 多德放下沾了奶渍的餐巾纸,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笑得很开心。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平山水摇了摇头,专心吃起盘中早餐。 罗教授全程黑脸,目睹这两个男人在独蛋身上下的功夫,不吐一言。 “你什么意思?”坡比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下将独蛋拍在了墙上,质问道。 独蛋闷哼一声,皱了皱眉头。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意思……”独蛋扶紧了脸上的覆面玉,刚刚差点被坡比晃掉了。 独蛋现在没有力气再跟坡比生气了,只觉得坡比是在胡闹。 她甚至还想,是不是坡比的叛逆期延缓了好几年?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信任?换做是我去碰你,你是不是下一秒拳头就上来了?” “坡比,你到底在说什么?多德那一下完全是意外……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用拳头打过他?” “那当时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要打他?” “他……”独蛋脸颊一红,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特别是在怒气冲冲的坡比面前。 坡比看到独蛋害羞的神情更加生气,捏紧拳头就想冲进去把那瘦弱的多德拖出来暴打一顿。 但他心里明白,要是他果真这么做了,独蛋绝对会站在多德前面,骂他是个莽夫。 这样会让独蛋更加疏远自己。 哇,这个多德,真是出的一手好牌。 “独蛋,你听我说。”坡比松开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退了两步,和独蛋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让独蛋松了口气。这才像正常的坡比。 “恩,你说吧,我听着。”独蛋悄悄拿手摸了摸后背,还好,应该不会有太多淤青。 这个坡比,下手总没个轻重。 “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喜欢你没错,但你不能因此而疏远我,故意和我作对,你明白吗?”坡比因为压抑着怒火,呼吸变得十分沉重,即便是隔了两步之远的独蛋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的,而不是这样,你质问一句,我答一句。”独蛋底气不足,显得有些心虚。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明明是他坡比的错好吧。 “好,好。我不质问你,我们好好聊一聊。”坡比转过身去,似乎是在大口的呼吸。 独蛋看着坡比熟悉的背影,这个拿他那辆破自行车载她无数次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坡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就算是现在你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也没话说。” 多德突然转过身来,指着墙壁,像是能够感应到墙壁的那一侧就坐着多德一样,“但我要提醒你,那个多德,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独蛋想起多德的身份,是算命派掌事人王老仙的孙子,未来很有可能会继承王老仙的位子,身份肯定是不简单的,这还用说? “我知道。”独蛋说道。 “你知道?”坡比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哈哈笑了起来,嘴角的苦涩慢慢延伸到心里。 “越是看起来像兔子那样无害,越是长着深不可测的獠牙,你懂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僵局 “这都说到哪儿跟哪儿了?坡比,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独蛋甚至开始怀疑坡比被茗茗附身了,不然情绪为什么这么难懂。 难就难在她现在根本就看不到鬼,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坡比看着独蛋暗自思忖的神情,长久无言。 不知道是不是这覆面玉盖住了她的脸,同时也蒙蔽了她的眼睛。 “没什么了。我先休息去了。”坡比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独蛋看到坡比这幅沮丧的样子,很想上前去安慰两句。毕竟以前坡比在自己失意时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但独蛋此刻犹豫了。 这个时候的安慰,会不会让坡比陷入更痛苦的漩涡? “进去吃早饭吧。”罗教授踩着点出来了,像是一直都在角落旁听的观众。 独蛋有些窘迫。 “罗教授……”独蛋不知道罗教授听到了多少,但两人的悄悄话被被人听到总是不太舒服的。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进去吧。”罗教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 独蛋红着耳朵进去了。 这个时候平山水已经吃完,正在擦嘴,见独蛋灰着脸走了进来,便问了句:“小两口吵架了?” 更引得独蛋满脸不悦,没被覆面玉盖住的左脸几乎都要垮下去了。 平山水见到独蛋的这个模样,一脸的姨母笑,摸着肚皮离开了。 再看多德,他却两耳不闻窗外事,细嚼慢咽的埋头吃着。 “别想太多,离茗茗还魂只剩两天,你安心休息,做好准备。”罗教授坐在了独蛋的对面,沉声说道。 罗教授显然已经吃完了,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独蛋和多德在吃东西。 独蛋不敢说话怕打破这份寂静,多德也一声不吭。 而多德更像是因为罗教授在场才不敢说话的。 独蛋在这两个相差一个辈分的男人之间看到了某种奇怪的电波。罗教授双目如炬,多德胆小得像只瘦弱的小白兔。 其实说起来,他俩都是算命派的,干嘛非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反倒是她这个神棍跟其他派系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搞不懂。人际关系真难懂。 就在独蛋放下筷子准备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时,汤起波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哎呀呀,还有人,看来我不算太晚。”汤起波眯着眼睛笑,那一只眼睛笑出渗人的弧度。 “您慢吃,我先走了。”独蛋友好的客套了一句,不打算留在这里。 “诶,留步。”汤起波还没有坐下,拿那根拐杖拦住了独蛋的去路。 独蛋看了过去,投射出一道利刃般的眼神。 “坐,坐下。既然遇上了,就谈一谈吧。”汤起波迎上这道眼神,将之化为空气碎屑,笑着说道。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会尽力为茗茗还魂的。”独蛋除了能想到他是茗茗的舅舅以外,再想不到任何能与之好好谈下去的话题。 “不,不是这个。”汤起波收回拐杖,费力的坐了下去。 “难不成您还要和我谈一谈今天的早餐是否合您胃口?”独蛋已经很努力的表达出了自己作为晚辈的客气,但这种客气是有底线的。 汤起波又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笑里好像是在告诉独蛋,他知道很多很多独蛋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不打算告诉独蛋。 这种态度实在是恶心。就像你让人上厕所却不给人厕纸一样的难受。 “今天我们大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谈谈彼此的身份……” “我的身份一早就说了,没什么值得你好奇的。”独蛋侧过身去,不打算跟他正面交谈。 “你呀,先别激动。来,娃子你先坐下。”汤起波一副讨好的口吻,拿拐杖戳了戳独蛋的脚。 独蛋灵活躲过了他的拐杖,坐在了离他不远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正对着自己即将要说的话进行拆分组合,思考应该如何应付这次汤起波对自己身份的拷问? “很多事情嘛,都是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的——”汤起波顿了顿,眼珠子转到罗教授那里瞟了一眼,看了他的眼色,又继续说道,“我劝你啊,还是早早坦白,不然对谁都没有好处。” 独蛋的大脑迅速对这段话进行分析比对,揣摩着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看了眼罗教授,说明他是比较忌讳罗教授的,有些话他也不敢说得太明白,因而用这种方式来告诉独蛋。 但目前看来,罗教授对独蛋是没有危险性的。反观汤起波,做的事情没一件让人正眼以对。 即便是他和罗教授一样,猜出来了自己是代家神棍的身份,独蛋也不会在他面前承认。 “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坦白什么?”独蛋歪着脖子无辜的问道。 “你之前的种种行为早就证明了你不是一般的神棍。只要你承认你见到鬼了,一切都好说了。”汤起波捏着手中的筷子,指向独蛋。 “什么?”独蛋一惊,惶恐的看了眼四周,“有鬼?这个世上有鬼?” 多德的脸藏在眼镜下,暗暗发笑。 这番演技,真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用来应付汤起波,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当真见不到鬼?”汤起波似乎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迟疑着问。 “我要是能见到鬼,我直接让茗茗回到她身体里面去不就行了吗?还需要这么大费周折?”独蛋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一一摆出自己准备好的香炉,青灰,粗白烛,有模有样的。 汤起波困惑的拿着那顶香炉看了起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罗教授此时起身了。朝着汤起波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忘了你这次的目的。你不过是借助茗茗舅舅的身份活了下来而已。”罗教授拿食指敲了敲汤起波面前的餐盘,发出“叮叮”清脆的两声。 看起来很有气势。 独蛋几乎都要叫起来:“罗教授威武!” 不过这种场合明显不太适合,独蛋便压住了这句。 “难道你的目的和我的不同?”汤起波一愣,脱口而出。 罗教授眼神露出一抹凶狠之色。 “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否则很难想象你嘴被缝起来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56章 白兔猛虎(谢谢新朋友的票票,今天晚上加更一章) 独蛋将两人的神色尽数看了去,就像当初在黑暗中借用多德的眼镜看罗教授和平山水的神情一样。 他们三个人都有秘密。 并且看起来他们的秘密都是因为某种原因联系在一起的。 难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带着任务来的?那这件事情可就真是复杂了。 独蛋敲了敲自己的脑瓜,试图集中注意力继续思考她所获得信息的轻重缓急。 “罗教授,汤先生,我吃完了,请慢用。”多德这时站了起来,十分绅士的朝着两位长辈鞠了个躬,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多德暗暗的对着独蛋挤眉弄眼,像是在对她说,见势就走。 独蛋清醒过来,赶紧也说了句:“您们慢用,我也走了。” 随多德而去。 餐厅里的危险气氛一触即发。 “罗教授,我没想到,你居然敢背叛算命派。”汤起波伸手抽纸,狠狠的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眼神凶险。 “在你这种人心中,只有背叛,敌对这样的字眼,从来不懂什么叫做中庸,平和。”罗教授的目光淡淡落在汤起波的脸上。 “哈哈!你在我面前说这个,怕是白费口舌了吧?”汤起波大笑,双手扶在餐桌上以稳住颤动的身子。 “汤起波,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各不相同。只要你管好嘴巴,别乱吐浑水,我也不会干扰你的所作所为。”罗教授的语气已经硬了三分。 但汤起波完全没眼力见,还在出言不逊。 “要我管好嘴巴,先管好你自己的为人。算命派视你为领军人物,你却去保护神棍派的一个女人……” “你闭嘴。”罗教授上前一步,轻抵汤起波的膝盖,全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下一秒就会冲上前去将他撕得粉碎。 汤起波怕了。乖乖的闭了嘴。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寂静又恐惧的气息。 “以后要让我看见你再在她的面前说三道四,我可就难以保证你的下场。”罗教授拍了拍汤起波佝偻的后背,整理好衣袖褶皱,然后转身离开。 汤起波愤愤的看着罗教授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这边跟在多德后头的独蛋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她想来想去,很好奇为什么没人怀疑多德的身份,他身上都有黑曜石吊坠了,这么明显还没人怀疑? 而自己处处小心翼翼,嘴上也封的严实,反倒都怀疑其她来了。 难不成他们都是早就知道多德的身份?只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而已? 想到这里,独蛋好像有了点眉目。就像从一团乱糟糟的线路中终于找到一个线头。 假如自己想的这条线没错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真的就是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而多德到底是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这个还得再观察观察。 并且他们的关注点是她能不能看到鬼,而不是是不是代乾坤的孙女。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觊觎的是代家能见到鬼的能力! 想到这里,独蛋不禁全身发寒。假如真是这样,那自己果真是很危险。 好在他们都不知道,她能见到鬼是因为家族的“镇派之宝”——黑痣,有所不知才会有所忌讳。 看来以后行动要更小心些了。 除了坡比以外的人,都得提防着。 一想到坡比和自己似乎闹了别扭,独蛋心里又有点失落落的。 “怎么,感到难受了?”多德突然停了步子,转过身来,温柔的笑着问道。 “你跟坡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说你是只小白兔?”独蛋避开多德的问题,转口问道。 “小白兔?”多德一愣,似是压根就没想过坡比会这么称呼自己。 “对啊,就是那种‘爱吃萝卜和蔬菜’的小白兔。你应该不喜欢吃荤吧?”独蛋仔细瞧着多德的眼睛。 没有任何波动。 仍旧云淡风轻的笑着。 “兔子也有吃肉的,那是野兔子。不过我是家养的兔子。”多德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两颗门牙稍比周边的大上那么一圈儿,还真挺像兔子的牙齿。 独蛋不得不佩服坡比的比喻能力。 “不管兔子吃不吃肉,总归兔子是不会长恐怖獠牙的吧?那就不能说是兔子,该说是猛虎了。”独蛋也学着多德的样子,微微笑了出来。 一半脸掩在覆面玉中,另一半脸通透白净,脸虽一本正经,但也不失趣味。 多德看着独蛋的脸,低调的笑了起来。 “他说我长了恐怖獠牙?”多德故意避重就轻,想要继续和独蛋玩笑下去的口吻。 “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 独蛋不想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 “没错,我是对他说了一些话,但那是警告他的话。警告他最好离你远一点。”多德眼神转到一边,不再看独蛋。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动机不纯,不值得你信任。”多德嘴里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 “不准你这样说坡比。他是我的朋友。”独蛋立马就反驳了多德。 “朋友?假如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也算是朋友的话,那我岂不是你的亲人了?”多德转头笑道。 “别胡说。”独蛋将脸侧到一边,慢慢想了起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有些事情你想得再明白也没用,就跟我一样。”多德低头像是嘲笑了自己一句。 “我不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我喜欢动脑子,我不会按照命运给我的路走。你也不会吧?”独蛋问他。 “我?”多德像是在问自己,最终摇头。 “我不知道命运给我的是什么路,但我想,我会走你要走的路。” 多德突如其来的一句类似于表白的话,让独蛋头皮发麻。 文弱书生就文弱一点嘛,装什么深情人设?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善茬。跟坡比一样,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独蛋瞪了多德一眼。右手下意识的扶了扶右脸上的覆面玉。 “你放心,这不是表白。我可以很诚实的告诉你,我要跟你一起走,纯粹只是因为我们两人的命格。你记得我爷爷说过的话吗?” 独蛋很认真的回想起来。当时王老仙说独蛋命弱,多德好像是……命硬?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人的命格互补?”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也有危险所在,类似于‘以毒攻毒’。若是我的命过硬或是你的命过弱的话,我们两个人随时都会处于很危险的境地。但是假如不试一试,我们的命格永远不会变。 “我永远没有朋友。你也不会有朋友。而那个坡比是你在遇见我之前就遇到的人,不值得你信任。”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个女人(加更来啦,三更,求收藏求票票) 虽然多德的话听起来头头是道,挺有那么回事。 但首先独蛋不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主见。其次是根本就不能仅凭什么命格就去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这根本就不符合独蛋的做人原则。 不会因为多德的一段话就直接否决了坡比一年来的陪伴。 “我信任谁,是我的事。我不希望有人影响我自己的判断。”独蛋昂着脑袋,坚定的告诉多德。 多德一愣,随即露出水墨一样化开的笑容。 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左右她的思想了。 两人于走廊岔道口分开之后,独蛋回到自己房里,暗暗想着多德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本想再去找坡比当面问个明白,但距离下午与那些女人们的见面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只好作罢。 独蛋原本是打算提前到的,但她推门进去,里面却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文静,装束却很浓烟的女人。 她愣了愣,似乎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女神棍。 “额,你好,我是……”独蛋尴尬的讪笑道。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你是谁。我叫小莫。”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冷冷回了一句。 “小莫……我是来……” “不用跟我多说废话,等人到齐了以免又说一遍。省省口舌吧。”小莫高冷得不像话。 独蛋完全没有办法将她与之前在餐厅出现妖艳九人中的任意一个相匹配。 她脸上全无笑意,如一块冰山散发着凉凉的气息。 独蛋将自己准备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讪讪的喝了一口茶。 片刻过后,随着一阵笑声,门开,进来一群女人。 她们见到独蛋,脸色都变了。好似没有心情再说笑,都坐了下去。 但她们几人坐的位置有所不同的。 按照座位顺序来看,坐在最后面的,是最小的那个。也就是贝锦必的第十个小老婆。 她跟大家一样,妆化得妖艳,但显得很稚嫩,掩盖不住她眼睛里的灵气。 独蛋上次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个子不高,容易被忽视。 并且她很会随大众。 人家笑她就笑,人家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 独蛋就着座位数来数去,却只有八个女人。 “还有一位……” “生病了,来不了。”小莫此时开口道。 她原本可以之前就说的,怕是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独蛋感受到了这些女人对她深深的嫌弃。 “她是住得近了沾染上那人的晦气,赶紧儿搬得远一点。”另外一女人接着小莫的话茬,扇了扇自己的鼻尖,瘪着嘴说道。 “要说近,她住得地方还不如我离那人曾经住的地方近,我怎么没病?”又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个座位上传出来。 独蛋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原来是当初那个曾经进自己房间耀武扬威的女人。 “那怕是也快轮到你了。” “你……” “行了。都吵什么吵,让外人看了笑话。这位大师,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心思去聊一个死人。”小莫拍了拍桌子,打消了这两个女人的气焰,朝着独蛋说道。 独蛋迎上小莫的眼神,打心底其实是有些怕的。 这些女人聚集在一起,有一种浓浓的杀气回荡在整个茶水间。 她很怕自己问错了话,她们就把自己给活剥了。 但那女人称自己为“大师”,独蛋也不能辱了这个称号,也就挺起胸脯,硬气了几分。 “离茗茗还魂日,还剩两天。在那之前,我希望能从你们这里,得到更多关于茗茗的信息。希望你们能多多配合一下……”独蛋越说越没有底气。 因为这八个女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实在是有点瘆得慌。 换做是个男人的话,怕是就很享受了。 难就难在独蛋是个脸被鬼摸垮了半边的女人。 “就说能不能还魂吧,还非得折腾我们。”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嚷道。 “哎呀你就别说了,让大师赶紧把这事给了了,我这天天夜里都睡不着觉,都快烦死了。”说这话的女人离独蛋不远,她蹙眉捋了把自己的秀发,抿了一口奶茶。 “你睡不着觉关我什么事?我睡得可是好好的。怕就怕是人家不让你好睡。” “你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不是很清楚吗?你平时做过什么心理没点数?”又一女人参与了嘴斗。 “我做过的?我做的都算什么芝麻大的小事,跟你们比起来,根本就是一根小指头的事儿。”这人有些急了。 “哼,那上个月你还找了团泥巴塞进她碗里……” “行了行了,吵死我了都。”看起来资历最长的女人扶额,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放大了几分。 “恩……要不这样,你们,一个一个来?”独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不好意思的笑道。 “行,这样挺好的。我先吧。”这个嫌吵的女人最先开口。 有了她打个样,后面的女人就听话多了,按着最开始女人叙述的角度来讲关于自己这部分的记忆。 独蛋回去之后顺着自己理解的逻辑,照着笔记本上的记录,重新认认真真的理了一遍,再加上自己的填充修饰,最终得出以下的故事情节。 这是一个可怜女人被众人排挤的故事。 茗茗,本名秦舒茗,是一个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大学生。 遇见贝锦必的时候她才大三。正是憧憬爱情的美好年纪,贝锦必给了她一切对于爱情的幻想。 除了家庭,贝锦必什么都能给她。 秦舒茗起初不知道贝锦必是有家室的,只一心为自己遇见了倾心的男人而欣喜。而刚好这个男人能给她带来普通男人给不了的,比如物质上的富足。 秦舒茗不是一个物质至上的女人,但她家境一般,也想为自己的家里争个荣光,更何况贝锦必是真的对她好,便答应贝锦必愿意随了他。 可当生米煮成熟饭,秦舒茗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她颓废了好一阵子。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不愿再跟第二个男人。而贝锦必也不肯放她走。 因而带她回了家,成为贝锦必的第九个小老婆。 章节目录 第58章 生而为人(多了不少看书的新朋友,加更,四更) 自从秦舒茗到了这栋别墅,没一个女人看她顺眼,各都白眼相加。 但秦舒茗性子好,一一忍了,权当后宫争宠的女人了。 为了避免纷争,秦舒茗经常会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门,除了贝锦必带她出去走走,或是特定场合不得不出来吃饭、聚会,她绝不会轻易出来。 只要有女人在的地方,但凡她吃上两口饭,就会有人说几句类似于“什么名牌大学生,还不是做了小老婆”之类的话。(这是独蛋根据几个女人描述所猜测出来的) 但茗茗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众人以为她果真是一个不把话放在心上的人,因此更加变本加厉。 殊不知茗茗来到这以后变得极其敏感,对评论自己的、评论贝锦必的言论格外上心,她虽不一一否决,但都放在心里。 像是一颗即将被凌迟的心脏,一刀一刀的割着。一边滴着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这也是独蛋的猜想,不然也解释不了后来那突如其来的心病) 后来一次争吵过程中贝锦必被惹怒,说出了关于他喜欢茗茗的真相,要茗茗别不识抬举,成为了插准她心脏的最后一刀。 茗茗从此卧床不起。 贝锦必见茗茗躺床上,还以为是跟自己生闷气,因而赌气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她就是贝锦必的第十个小老婆,梧间。 相比于其他九个女人,她没有很突出的特色,但她什么都会,性子也圆滑,这也是她能在这种时刻获得贝锦必欢心的一种优势。 就在贝锦必还沉浸在新欢的梦乡中时,茗茗的噩耗就传来了。 贝锦必就开始发了疯一样的开始找人为她还魂,这才有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人心比你们想的要坚强,也比你们想的要更脆弱。生而为人,还是要保有必要的善心。善心没有,起码的良心也要有吧。该说的话自然可说,不该说的何必要捅人心口上?”独蛋愤愤说道。 “我们也不过是说了那么几句而已,哪知道她这么脆弱?”一个女人对独蛋将罪过推到她们身上不爽,争辩道。 “你们自以为只是一两句话而已,根本就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你们嘴巴痛快了,别人呢?你们每个人都在特定场合害了茗茗,但都不觉得是自己做的。 “偏偏就是你们说的做的一点一滴,导致了茗茗的心病,贝锦必的所谓真相就是致命一击。” “我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从小父母也不在身边,但我爷爷奶奶从未在我耳边断过,人要善良这样的话。我贪财,也怕死,但这都不影响我做善事。” 茶水厅一片死寂。 一个女人红唇颤抖,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凶手?” 独蛋没有吭声。 “你这个片儿八经的神棍,别在这儿唬人了,吓唬谁呢?”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很气愤的样子。 “就是,瞧她那样,就是在瞎说。我们怎么可能害了她。” “不过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其余的女人则是在窃窃私语。 梧间这次没有从众,坐在最后一个座位慢悠悠的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独蛋两手捂住眼睛,她感觉眼皮酸酸的。 人言可畏,茗茗真是太可怜了。 你一句我一句,都跟在她心口上捅刀子一样,对爱情对世间的冷暖都丧失了信心,她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可即便是如今已经找到茗茗去世的真相,她还是没有办法知道茗茗的心愿是什么。除非…… 除非能让独蛋再次见到鬼。 让十五帮忙,它们鬼之间肯定是有办法不用语言交流的吧。 可自从她一觉醒来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十五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鬼眼开得不完全,这才有现在的窘境。 回想当初自己究竟是怎样见到鬼的,追根溯源不就是因为自己相信世上有鬼吗?现在她也相信,怎么就见不到了? 隐约记得在凶宅时,被贝锦必扼住喉咙的一瞬间,她第一次见着了鬼影。在见到十五之前,也经历了惊恐的事情,让独蛋的情绪极度压抑,甚至有些崩溃。 难道见到鬼的前提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把自己逼上绝路,就能成功的见到鬼了? 独蛋为自己的这个可爱想法感到头疼,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玩没了那就有意思了,也就不用见到鬼了,以后都会跟鬼打交道了。 正琢磨着如何能安全的再见到鬼时,茶水厅外面闹了起来。 里面的女人都伸着脖子往外看,却没一个站起来。 独蛋疑惑着走了过去,有个女人却叫住了她。 “别去。” 外面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这让独蛋更加奇怪。 这里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女人在叫? 并且看这些女人的架势,是习惯了的。 独蛋二话不说就拉开了茶水厅的门,离这里仅仅一条走廊的距离,一个身材圆滚的女人正被人推向窗户,几乎要掉落下去。 “住手!”独蛋大吼一声。 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要害人,独蛋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贝锦必似是吓了一跳,手中的力度减轻了几分。 秀萍挣扎着从他手中逃脱,往独蛋的方向跑去。 独蛋看清是这两个人,心立马凉了半截。 贝锦必居然打老婆,下手还根本就没有轻重! 如果不是独蛋这么一声,怕是秀萍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大师,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你不要管。”贝锦必忍着他的愤怒,一步一步朝着独蛋走了过来。 独蛋不是没有见识过贝锦必的恶心,但她无法视身后的秀萍不顾。 秀萍捂着肚子蜷缩在独蛋的身后,脸色苍白。 独蛋带着秀萍慢慢往后退着。 她此刻很希望茶水厅里的八个女人能够出来解围,兴许能让贝锦必消消气。 但里面的她们岿然不动。 独蛋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她们能一直跟着贝锦必这样的人了。 “贝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可以吗?”独蛋努力放轻松语气,让贝锦必也能听到自己言语上的尊重,而不是挑战他的权威。 “老子倒是想跟她好好说,你问问她,她是怎么做的?”贝锦必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很是吓人。 章节目录 第59章 信仰 “怎么了?秀萍姐……”独蛋想要扶起来秀萍,可凭借她的力量似乎还不足以支撑起秀萍的整个身子。 “没什么,没什么。”秀萍晃着脑袋,什么也不肯说。 “没什么?你敢不敢告诉她们,你天天都在喝些什么东西?你还是人吗?”贝锦必上前一步,一巴掌拍过来,拍在了秀萍露出来的胳膊上。 秀萍白皙肥硕的手臂上立马红肿一片,鲜明异常。 “贝总,贝总……”独蛋像是一只护着粉红猪的老母鸡,以躲过贝锦必这只老鹰的追捕,一时间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这婊子跟我这么多年,居然天天在喝药,那是什么药?都是些让我断子绝孙的药!” “额?什么药?”独蛋一怔,秀萍喝什么药会让贝锦必断子绝孙? 这就奇怪了。 “我喝的是避孕药。”见独蛋困惑,秀萍有气无力的在独蛋耳边说道。 独蛋恍然大悟。果然她还是太年幼了。 只是这该如何劝解呢?难道说,你早就注定命中无子,何必要为难秀萍? 独蛋心知当然是万万不可的。除非她想作死。 “贝总,秀萍姐年纪也不算小了……怕是怀上了也很难生下来吧?我年纪小也不太懂,就听阿妈阿婆说的,还是年轻女孩好生养。”独蛋看向茶水厅里的那些女人。 “她们?她们没资格生我的孩子。”贝锦必咂咂嘴,吐了一口唾沫。 恶心感如黑烟升腾而起。 既然不打算让她们为你生孩子,为什么还要祸害她们?仅仅是为了弥补你对初恋的遗憾,满足对年轻女人的欲望? 独蛋很想知道,像他这样的人,黑白无常会带他们去哪层地狱受刑。 秀萍挣扎着上前一步,咬着发紫的嘴唇,坚定的眼神遮不住其间的荒凉之色。 “我也根本没打算要你的孩子……你配有孩子吗?” 秀萍嘴里吐出惊人的话。 独蛋大惊失色,慌忙要拉秀萍回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贝锦必的右脚硬生生朝秀萍身上踢去。 秀萍被踢中肚子,她“哇啦”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独蛋整个身子都软了,瘫坐在了地上。 秀萍的可怜程度不亚于茗茗,她还在顽强的坚持着。 回想起秀萍说的那句话,“兴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肯为他收尸了”,说得灰心丧气,说得果断决绝。 独蛋感到脸上凉飕飕的,一摸,竟然是眼泪。 只见贝锦必还要过来,独蛋冲上去挡在了秀萍的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 绝望感似乎会传染,秀萍身上沉重的绝望传递到了独蛋的身上,独蛋感觉自己心底的那片荒原逐渐分崩干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半天没有拳头落下来,独蛋小心的抬起头来。 眼前的色彩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黑雾似乎又开始出现了。但却不成形,很难看到成片的浓雾。 再细看时,却发现一个女人抱住了贝锦必的脚,跪了下来。 茶水厅里的八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来了,她们都安静的蹲在了独蛋和秀萍的身边,想要伸手援助她们。 贝锦必似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惊愕的看着忤逆了他的小老婆们,片刻后甩手气愤而去。 “你没事吧?” “肚子要不要紧?” “还能站起来吗?” “秀萍姐,来擦擦嘴。” 八个女人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秀萍手里拿着纸巾,眼泪乌拉拉的往下流,起初只是噎呜,后来嚎啕大哭起来。 那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神情落寞。 她们没有眼泪。 兴许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独蛋擦了擦脸,默默往回走去。 路过一个房间,里面传出撕拉衣物的声音,独蛋的心又揪了起来。 没经细想就推开了门,却看到对于独蛋来说比较香艳的一幕。 多德赤裸着上身,正惊讶的看着闯进来的独蛋。 “对……对不起……”独蛋赶紧转过身去,捂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睛。 “你有事找我吗?”多德的情绪还是没有任何的起伏。 难道男人对自己的上半身就是这么不在意的吗?独蛋脑子羞愧的萦绕着多德那令人惊愕的胸膛。 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疤痕,新伤旧创,无一块完好的皮肉,满目疮痍。 这么瘦弱的多德,到底经历过什么? “啊……我听到里面有声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独蛋脸红着就要推门而去。 “没事。我穿好了。” 独蛋回过头去,洁白整齐的衬衣遮住了他千疮百孔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又是一副斯文模样。 就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富家公子。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独蛋指了指他桌上换下的绷带,头低得很低。 虽说他那上半身都是伤口没啥好想的,但总归是不小心看到了人家的胸,让独蛋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虽说身子弱,但命硬,死不了。”多德笑道。 “你以前是参加过什么训练吗?类似于刀剑训练的那种……” “我要是参加过训练,还能这么一副样子?”多德轻笑着拿过一旁的眼镜,开始细细的擦拭。 “那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难道你被人追杀?”独蛋捂住了嘴。 想象不出来像多德这样吵架都吵得没意思的人会被怎样的势力追杀。 “怎么,你担心我?”多德抬起眼睛,沉静如水的眸子有了一星半点的微光。 差点没把独蛋给带进沟里去。 这小子,撩人倒是很有手段。 独蛋暗暗稳住了心神,说道:“好奇而已。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多德像是在忍住笑意,低头隐隐发笑。 独蛋愈发觉得窘迫,不禁想起第一次见他就对他挥舞拳头的事情。 “别笑了,再笑我就要动手了。”独蛋瞪大眼睛,作势要揍人的模样。 说实话,看到多德的这张人畜无害的白兔脸,还真下不去手。 多德似是一惊,但仍旧将脸抬了抬,示意你随意。 “惯得你。别以为你跟我熟了我就不动手了。”独蛋默默将手又收了回去。 多德见到独蛋的举动,笑开了。就像清晨的第一颗露珠滴落在窗台上,轻盈美好。 章节目录 第60章 承担 “其实这些伤口都是我命硬的标志。足以可见,我是有多难死。”多德嘴角的笑意微不可见的收敛了一分。 独蛋的眼皮稍稍抬起来那么一点,有些歉意:“对不起,你的新伤是我害的。” “不对。是我害了你。” 多德将眼镜擦得透亮反光,拿在鼻梁前比着看了一眼,觉得终于达到了目的这才重新又放回桌上。 “若不是有我,你不会经历那种危险。我说过了,我不是救你,我是在救我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独蛋挠挠脑袋,搞不清楚多德话里的逻辑关系。 “从小到大,离我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小时候害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一个个受伤,离去……你应该跟我有一样的体会吧,从小没有陪伴的那种……孤独?”多德说起“孤独”两字来,淡淡的,就像喝了一口茶那样的清淡。 “没有。我小时候朋友可多了,还有不少乡里乡亲疼我呢。”独蛋硬着脖子说道。 多德只是看着独蛋笑,并不拆穿独蛋。 “当初的我就只能先让自己不去接近别人,以免害了他们。但后来胆子大了一些,就敢去救人了。你说像我这种不会游泳的人,在国外居然会跳进海里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上来,还一点事儿都没有。”多德顿了顿,苦笑一声。 “我觉得他是因为我在附近才落海的。” “所以你身上的伤口也是……”独蛋怔怔的看着多德,不知道什么情绪泛到鼻尖上。 “我路过超市,发现有人抢劫,就徒手跟匪徒搏斗,被人乱刀捅了几下。我过马路,拦下了汽车前的婴儿车,被撞得不轻……” 多德说起这些事情来,就像是翻着家里的相册,翻过一页,就给独蛋讲一个温馨的故事。 “说来奇怪,我受伤的时候觉得一点都不痛苦,相反,我倒是觉得很爽快。像是终于赎罪了一样。” 像是想起来什么,多德又加了一句。 “反正我命硬,死不了。” 独蛋扶着椅子把手坐了下去,她的大脑一片黑暗虚无,脑中闪回着多德描述的场景。 想起当时多德被玻璃扎伤,血流不止,染红了衣襟,他却还能轻松的说笑。甚至还能装出一副软弱的模样对着独蛋嗷嗷大叫。 “多德,你这样活着不会很累吗?”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累?”多德似乎觉得独蛋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每个人生来就担负着各自的责任。我凭什么轻松的活着?” 独蛋哑口无言。 “我不想身边的人再因我而受到伤害,所以我才想方设法的接近你,要和你走在一起。对不起,我这是在置你的安危而不顾。”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怕的……”独蛋摆手的殷勤仿佛暴露了什么。 多德露出狡诈的一笑。 “这是你说的,以后去哪儿都得带上我。” 独蛋更加无言。 她已经无法分清多德话里以及他情绪上的真伪。 不过独蛋潜意识里觉得多德没有在骗人。他说的那些完全符合作为王老仙的后代本应该承受的痛苦。 就如独蛋也肩负着代乾坤年轻时犯下过错的代价。 “既然我们两个是一路人,那以后就别分什么神棍派算命派啥的了,你也别提那个什么‘金盆洗手’了,怎样?”独蛋对那个“金盆洗手”事件耿耿于怀。 “好啊。只要能改变命格,成不成为算命派的掌事并不重要。”多德十分干脆的答应了独蛋的提议。 两人一拍即合,独蛋的心情立马好了许多。 少了一个总惦记着要独蛋‘金盆洗手’的人,感觉就像是多了一双将她拉出深渊的手。独蛋抬头,似乎能看到深渊的尽头了。 “那,我先撤了。”独蛋进来之前本就另记挂着别的事,现在事情谈妥了,她指指门口,准备要走。 “嗯哼,你随意。反正你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敲门。”多德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 独蛋红着脸低着头走了出去。 她前往的地点是那个生了病没来茶水厅的女人房间。 虽说那八个女人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但独蛋想的是问都问了,好歹问个圆乎,人人都有份,也不留人诟病。 到了女人房间,还有不少人在那儿照顾。但忙来忙去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大部分都是摆设。 并且每个人神情冷漠,根本就不像是在照顾病人。也不怕影响病人的心情。 独蛋凑上前去看了两眼,也没人拦着。 她就像是空气一样,被所有人忽视。 “咦,她好像在说什么?” 独蛋看到这个女人闭着眼动着唇,胸口一直艰难的起伏着。 “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什么也没说,就是动动嘴皮子。”旁边伺候着的女人洗了洗手,冷声道。 “她什么时候能醒?我还想跟她聊一聊茗茗的事呢。”独蛋伸着脖子上下看了一遍,觉得这女人好像病得不轻。 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说病就病了。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聊的。” 独蛋真是佩服这里的保姆管家之类的人物,个个语气拽的要死,还敢在贝锦必的小老婆面前说这个,怕是不想活了吧? 但独蛋顾忌这里人多势众,不太好回嘴,便走到门外,跟外面守着的黑衣人说话。 “你,帮我把那八位小夫人叫过来,说是我叫的,要她们过来看看这位夫人。” 那黑衣人似乎很惊讶独蛋居然敢命令他,但还是一边愕然一边往廊间去了。 独蛋则是坐得远远的,注视着那些人照料病人的流程。 那些女人们磨磨蹭蹭的过来了,都不情不愿的站在外面,不肯进来。 “怎么了?刚刚救秀萍姐不是挺勇敢的嘛。怎么看你们的姐妹就不敢进来了?”独蛋对她们说话的语气好了很多,起码带了一些自己的情感。 刚刚她们肯从茶水厅站出来,对于她们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而独蛋不愿再用有色眼镜去看她们。 一个女人捂着胸口探头看了一眼,颇有忌讳的说道:“她生病的样子和茗茗去世前一模一样……要我们怎么敢进去?” “避免晦气,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又有女人作势要走。 “诶,别介,来都来了,不去看看?说不定只是重感冒而已,来得快去得也快。”独蛋招呼着她们都进来,也好让这几个保姆似的人看看,这病人也是有人关心的。 “你们来了,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以之前那个拽得要死的女人为首的人麻溜的退了出去。 独蛋拦都拦不住。 惊愕的看着这几个女人,表示不理解。 “这里的下人不拿我们当夫人的。”有个女人小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中邪 “啊?为什么?”独蛋问完后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关于身份的尴尬问题。 但还是有人给了独蛋回答。 “这些人眼里只有秀萍姐一个夫人。因为我们没有娘家撑腰,身份对外也不好公开……” “我家拿我用来家族联姻,没有人关心我,只在乎家里的财产有没有富余。除了我们姐妹几个平时吵吵嘴闹个心眼,也没个盼头。” “你别看我们外表光鲜亮丽,都打碎了牙肚子里眼,见人眼色行事,没一个能过得舒坦的。” “……”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把大师给吓着了,以后可不敢找男人了。”小莫看了一眼独蛋的神情,取笑道。 几个人听闻也都掩嘴笑了起来。 独蛋摸了把发凉的额头,也跟着她们在那里干笑。 她不知道说什么以回应她们的调侃,又或者说她们根本就不需要回应。 她们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人生,远观别人的人生。 “咳……咳……” 床上的人儿开始咳嗽,独蛋立马过去看个究竟。 外面的女人相互看了一眼,终于也踏了进去。 “银儿,你还好吗?”一个女人坐在银儿床边,给她喂了一口水。 她一口都咽不下去。 却缓慢的抬起右手,将女人手中的杯子打了下去。 “砰”的一声。 女人惊讶的站了起来,看着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不知作何反应。 “快,快过来。都说了她已经糊涂了,不要靠近她,小心下个就是你了。”另一女人拉住了她,将她拦在了众人后面。 “出了鬼了,明明这么虚弱,还能摔个杯子?”独蛋弯下身子,用手撑开了银儿的一只眼睛。 由眼白瞬间变为了眼黑,吓得独蛋缩了手退后两步。 “大师……银儿到底是怎么了?”旁边的女人开始害怕,戳了戳独蛋的后背。 “没,没事。她没什么大碍,应该。”独蛋双手相互摩挲着,暗暗的在想办法。 这种情况的确不太妙,不像是生病了,倒真像是中了邪。 “她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一女人指着银儿睁得铜铃大的眼睛,却一下子都不带眨眼的,手指头都指不利索。 其他的女人都开始害怕起来,嘴里叨叨着说“这是茗茗的诅咒,她来报仇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越说越邪乎,她们甚至感觉整个房间都有不妙的气味。 “你们别急,还有本大师在呢哼。这个,你们先拿着避避邪。”独蛋从挎包里拿出一叠符纸,挑拣了八张递给了她们。 另一张准备贴在银儿的身上。 但是这符纸刚一接近银儿,银儿的眼珠就朝独蛋这边瞪来,瞪得独蛋发毛。 她怕后面的女人看到又吵吵嚷嚷起来,只好先暂时把符纸收了起来。 银儿这才又重新看向天花板。 “大师,这符纸贴在哪儿好?是房门口,还是枕头垫下?”女人捋着符纸问道。 “哎呀,你还嫌一张纸带在身上麻烦不成,安全起见,就贴身放着好。”说话的女人小心翼翼的将符纸从胸口处塞了进去。 这场景颇为香艳。 独蛋吸了吸鼻涕,转过头来继续看不对劲的银儿。 她双目无神,脸上无光,周身散发着一种晦暗之气,甚至都掩盖住了房间里浓重的香水味。 独蛋判断,这十有八九是被茗茗看中了,成为了她吸取阳气的身体。 但之前茗茗的怨气惊人,只要她想害人,独蛋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不知道此时应该作何打算好? 正想着,床上躺着的女人手臂却突然直了起来,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你看银儿……啊……” “快、快走……” “闹鬼了闹鬼了,茗茗回来了……” 六个女人尖叫着冲了出去。 还有两个女人没走,是小莫和梧间。 她们的神情跟那些女人无异,脸上带着惊恐和无措,但她们留下来了。 独蛋正按下银儿的两手,回头一看,问道:“你们怎么不怕?” “怕。但是大师你同为女人,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小莫白着脸说道。她眼睛都不太敢看银儿,只往独蛋身上看。 独蛋点点头,是个胆子大的。再看向梧间,她充满灵性的眼睛充斥着恐惧,显然是站错了队伍迈不开脚步。 “银儿没事,不过是需要静养……”独蛋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一双纤纤玉手伸到她的脖子上,狠狠的掐住了。 独蛋再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 “咳咳……快……快救我……”独蛋死死扒拉着身后银儿的手,但没想到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不管独蛋怎么掰,就是纹丝不动。 独蛋的脸由红变紫,小莫和梧间两人见状相互搀扶着缓慢往前靠近,急得独蛋意识都快没了。 独蛋的两眼开始发黑,眼前的黑雾更加浓重,她有种预感,她马上就能看到鬼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三个女人的力量终于抵过了一个中了邪的脆弱女子,独蛋再一次死里逃生。 “呼……上回……上回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人再碰我脖子……”独蛋扭了扭发痛红肿的脖子,十分后悔没有在脖子上戴个辟邪石什么的,又让人给掐了。 “大师,我们还是走吧……银儿现在这种状况太危险,不能留人。”小莫扶着独蛋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独蛋捂着脖子转过身去,看到了银儿身上萦绕的黑气,比旁边更甚,但仍旧不成形体。 还差一点,她就能完完全全的看到鬼了。 十五,到那个时候你会出现帮我吗?独蛋茫然的看了眼天花板下的黑雾,有些怅然。 事后那几个女人闹到贝锦必那里,说还是不要还魂了,万一茗茗真的还魂了来报仇怎么办。 贝锦必骂了她们一顿。 又立即招了独蛋他们几个过来,叮嘱了一番。 “别听她们婆婆妈妈的,就算是茗茗回来了,她也不会害人。你们好好做准备,场地已经备好,明晚就可以开始了。” 留给独蛋的时间一下子就只剩下一天了。 这一天她能干什么?除了想办法开鬼眼见到鬼,还能咋地。 但在那些人面前独蛋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着,比如说要了不少深海黑鱼吃,假名曰消耗体能过大需要补充食物,还要了不少她到时候还真有可能用上的熏烟。 就是那种一点燃,立马青烟四起,云雾缭绕的感觉,独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准备工作(谢打赏,谢慷慨赠票,四更) 次日清晨,贝锦必早早的就派人将还魂地址报给了独蛋,示意可以按照她所规定的时间过去。 独蛋挑了个午夜十二点,阴盛而阳衰的节点。也就是当晚阴气最重的时间。 之后便任由贝锦必去安排了。 出发前独蛋去找坡比,他好像有一天都没有出现过了,难道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独蛋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应。 推门而入,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坡比会去哪儿? 刚疑惑的转头,就撞到了躲在门后面的坡比。 “哈哈,吓到没有?”坡比孩子得逞似的笑了起来。 坡比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是忘掉了之前的不快。 “哎呀,真是吓到了,好怕……”独蛋很快反应过来,捏着鼻子装出娇嗔的声音。 “别……还是爷们风格适合你。”坡比提了提耳垂,似乎是感觉耳朵有些难受。 看到坡比跟以前一样,独蛋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前两天坡比跟独蛋所说的话,只要坡比不再提,独蛋不会再多想。他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维持着互相嫌弃却一直拿对方当做朋友的关系。 “怎么都不出去走走?晚上就要去还魂了,今天还不在在外面多吸收一点阳气,不怕鬼上身?”独蛋是很认真的在告诫坡比,毕竟他身上的阳气重。 上次在公司他被众鬼围住独蛋就看出来了。 “说的有点道理,虽说我还是不怎么信……但以免万一,对吧。”坡比伸着懒腰走了出去,夹克外层口袋里的一张卡片随之露出一个小角。 独蛋邪恶的伸出手去,也想要逗坡比玩一玩。 她悄无声息的从后面夹走了坡比口袋里的东西,坡比走在前面,毫无察觉。 独蛋本来想将卡片藏起来,问坡比有没有掉什么东西然后坏笑不告诉他自己拿了,但控制不住的好奇心驱使她先举起来看一眼再说。 这是一张卡牌。黑框金边的牌面正中央画着一个拿着权杖头戴皇冠的女王。这女王气势逼人,后面摆着威风凛凛的王座,左边卧着一头温顺依靠在脚边睡觉的老虎。 独蛋即便是再不懂国外文化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塔罗牌。 使用塔罗牌的正派不属于他们五派,更甚至与五派完全敌对。是代乾坤最不喜欢的占卜方式,他说这种东西不过是模仿中方文化的产物,根本就没什么大用处。 可是坡比怎么会有塔罗牌在身上呢? 独蛋望着坡比的后背,脚下的速度慢了许多。 摸着这塔罗牌的牌身,独蛋为坡比想出了好几个可能性。 坡比因为经历了种种事情,开始对占卜起了兴趣,想学但看相测字又比较耗时间,不如塔罗牌容易上手,因而将这牌带在了身上。 又或者是贝锦必见坡比不属于任一派系,便送了这塔罗牌过来给他打发时间。要知道有些女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倒腾这塔罗牌,纯当娱乐项目随便玩玩。贝锦必以为坡比会喜欢因而送去了? 另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坡比在哪儿捡到了这张牌。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他兜里只有一张了。 还剩最后一种可能,独蛋不愿去想。 独蛋看着渐行渐远的坡比,将这张女王牌藏在了身上。 贝锦必挑的还魂地点距离别墅区不远,并且无人来往,是片空地。对于独蛋来说,很适合还魂。 茗茗的棺材已经被人放在了空地中心,宁静的黑色四方体在空旷的草地上格外醒目。 独蛋暗想还好贝锦必没有脑子坏掉带其他的女人过来,只带了一个面色憔悴的秀萍。 她一直盯着那副棺材,也不说话。 “秀萍姐,你身子还好吧?今天怎么过来了?”独蛋想起昨天贝锦必踹的那一脚不轻,现在撑着过来应该是有些勉强。 “茗茗还魂,我作为姐姐,又为正室,怎么能不来看看。”秀萍干涩的笑了笑,眉眼尽显疲倦。 独蛋偷瞧了一眼贝锦必,他离得不近,像是在叮嘱黑衣人不准外人靠近之类的话,便悄声问道:“他后来还有没有打你?” 秀萍轻轻摇了头。 “没有。他一直这个样子。气过了也就好了。” 语气里尽是空洞,无奈,却还夹带着一种宽容。 独蛋不懂,也不想懂秀萍的这份宽容究竟从何而来,她只能对她抱有同情却无能为力。 这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这个代价是什么。 “这个……独蛋呐……”汤起波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突然蹿出在独蛋和秀萍的跟前。 秀萍累了似的合上眼,将脸撇向一边。 “什么事。” 独蛋走远两步,看着茗茗的棺材问道。 “这个……上次不是跟贝总说,我是茗茗的舅舅,需要用我的血才能给茗茗成功还魂……” “你上次不是说可能对茗茗还魂有帮助么?我完全可以告诉贝总,你的血一点用也没有。”独蛋不想让汤起波撒的谎这么容易就被她给圆了。 “别……只要你这次假意用我的血给茗茗还魂,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些真相……”汤起波挑挑眉头,试图勾起独蛋的兴趣。 罗教授的眼神朝这边投射过来,若有似乎的落在汤起波的身上,让汤起波说话时更显猥琐。 “我不想听你所谓的什么真相。只要你别在某些特定场合煽风点火就好了。”独蛋不想看他演戏,见到罗教授的眼神也就懒得再和他多说几句了。 “怎么会?我汤起波以占卜派的名声发誓,我绝对不会这样做。”汤起波举起手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占卜派的名声?你还没这个资格。”独蛋瞥他一眼,说道,“取一碗血来。” “一碗?不过是装装样子,怎么会需要一碗……” 见独蛋怒视着他,只好唯唯诺诺的割血去了。 汤起波一离开,独蛋就往茗茗棺材处走去。 上次就是在这棺材旁边,见到了带着无数脸皮的黑黑白白。他们还送了独蛋一个印着茗茗样貌的脸皮,独蛋还一次都没有戴过。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一次也不愿戴上。 刚一走到距离棺材三米远的地方,独蛋的后脑勺就开始发痛,像是被人硬闷了一拳的痛。 如水蒸气一样的黑雾笼罩着整副棺材。 再往前走,头痛愈甚。 独蛋意思性的退后两步,头痛果真好了几分。 “茗茗,你就这么抵抗面对现实么?” 独蛋轻轻的对着棺材说道。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还魂丹 “大师!” 独蛋摸着后脑勺往后看,见贝锦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手里握着一个不小的漆黑木盒,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而前后起伏。 “这是……”独蛋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这个木盒,预感它可能会跟茗茗还魂有某种联系。 “大师,您先看看,这个东西有没有什么门道?” 贝锦必神采奕奕,一扫之前的阴霾之色。 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茗茗就要回来了,因而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吧。 他手有点发抖,激动的打开了这个木盒。 偌大的空间,里面居然只装了一颗黑漆漆的珠子。 “贝总,你不会告诉我,这是用来吃……的吧?”独蛋竖起眉毛,很是为难。 “就算是吃,也不会给你吃。大师你就放心吧。你就看看,这个东西像不像真的?”贝锦必满面红光的又问。 像真的什么? 独蛋疑惑的看着贝锦必的脸,伸出手想要将那珠子拿出来细看,却被大手一下挡住。 “诶,大师,这个东西可不能乱碰,碰了就不灵了。”贝锦必将盒子往后缩了一段,和独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这么邪乎?”独蛋收回手,瞪圆了眼珠子看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大师也认为这东西颇有灵性?看来那人说的不错,果然是有用的。”贝锦必像是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独蛋扯了扯嘴角,她什么时候说它“有灵性”了?贝锦必还真会自己说话自己圆乎。 “谁给你的?”独蛋注意到似乎又有新的人插手这件事情,转口问道。 “跟你们差不多的大师,可惜他从不露面,只暗中与人联系。我曾经派人请过他,但他没有出山。还以为他不会管了,可没想到刚刚送来这个,里面是一颗‘还魂丹’。”贝锦必欣喜说道。 “还魂丹?”独蛋惊问,脸色都变了。 这个世上果真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东西? “是啊。这下好了,有了大师的帮助,又有还魂丹助力,茗茗肯定会醒过来。”贝锦必兴奋的搓手。 “等等……让我先看看——我不碰,就近距离看一看。”独蛋感觉这个还魂丹比自己还不靠谱,瞧把那贝锦必高兴的。 贝锦必本有些迟疑,但想到独蛋原本就是来给茗茗还魂的,让她看上几眼也没什么大问题,也就递给了她。 这个漆黑木盒远比独蛋想象的要有质感,手指刚一碰上,就能感受到盒子的光滑程度,纹路整齐,没有契合的痕迹,且颇有重量。 里面的“还魂丹”比小时候玩的弹珠还要大,但看起来似乎挺容易化。颜色黑灰偏绿,难以想象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独蛋再一次为茗茗默哀。 人都去了,还得塞这么一颗来历不明的珠子,真是可怜。 不过下一秒独蛋就开始庆幸,这珠子不是用来给独蛋加强法力以提高还魂能力的。 否则独蛋还真说不定活人吃了会怎样。 “恩。还魂前一个时辰,哦,就是两个小时,放到茗茗嘴里吧。”独蛋随手关上盒子,将它交还给了贝锦必。 贝锦必欣喜的接了过去。 盒子经过贝锦必手的瞬间,独蛋竟然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转过头四处看了看,不小心瞟到了茗茗的棺材,独蛋的心立马漏了半拍。 额滴个乖乖,这盒子不就是缩小版的棺材吗? 四四方方的,木漆纯黑,质感厚实,棺材无疑了…… 一想到刚刚自己握着一顶迷你型棺材,独蛋就内心发寒。 还真别说,这东西的确是有些邪乎。不知道茗茗身体吃了,会不会对她的魂魄产生影响。 但这只是独蛋的猜测。 贝锦必正情绪激昂,独蛋说什么怕也不管用。更别说毫无证据可言了。 现在的贝锦必抓到稻草就拼命的往茗茗身上塞,根本就不在乎茗茗根本需不需要救命稻草。 她更需要的应该是一艘船,一艘能渡她上岸的小船。 可惜贝锦必不懂。他一心想要的,只是茗茗鲜活的躯壳而已。 “我得给这‘还魂丹’保个鲜,放些冰块,以免融化影响了功效。”贝锦必自顾自的在后面说着。 看着贝锦必振奋的背影,独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再转过头去,茗茗的棺材仍旧安静的躺在那儿,似乎是在永久的沉睡。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反正不会是在等这么一颗珠子。 余光处有个人正不停的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独蛋将视线移过去,发现是坡比。 一想到那张女王卡牌在自己身上,独蛋就有些不安。 坡比是在找这个吗? 正看着坡比找寻的举动,似乎也被坡比注意到了,他朝独蛋这边走过来。 独蛋赶紧低头,琢磨着是该说实话还是骗他。 独蛋不愿意去骗自己的朋友。但这张卡牌实在可疑,她没法置之不理。 “独蛋,你有捡到什么东西吗?”坡比低头问道。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似乎对丢了东西不怎么着急。 “啊?捡东西?我捡的东西可多了,刚才还在这儿捡到一颗长得像馒头的小石子呢,你要不要看……”独蛋说着就往身上找去。 “不、不用了。我的意思是……我丢了一张卡片。哦,那张卡片也是我捡来的,觉得有意思就留在身上了。不小心给丢了。你见过这张卡片吗?”坡比眨巴着他的双眼皮大眼睛,无比真诚的看着独蛋。 独蛋被看得几乎撑不住。差点就脱口而出“在我身上”了。 但死皮赖脸是独蛋行走江湖多年磨练出来的经验,她昧着良心说了一个“没有”。 随即麻利的转过头找后面桌上的吃的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这样啊……”坡比似乎有些失望。 独蛋目光注意到一盘食物看起来很与众不同。 里面有着五颜六色的圆球球冰块,看起来十分诱人。 独蛋随手拿了一颗看起来像是巧克力味道的圆球球,塞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嚼两口尝尝味道,一股血腥味铺天盖地的充斥了整个口腔。 独蛋“哇啦”一下呛出了一口鲜血,喷满了半空中的右手。 章节目录 第64章 差点没命 独蛋反应不及,那圆球似乎有生命一样,往喉道里面滑去。独蛋没任何力量反击。 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双大手蹂躏,被双脚踩踏,心脏几乎要破裂而亡。 独蛋这次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像是被针戳中的气球,瞬间爆破的那种死。 “独蛋,独蛋!”坡比一把抱住了独蛋,慌张的看着从独蛋嘴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感到头晕目眩。 后面赶来的贝锦必惊恐的看着逐渐开始七窍流血的独蛋,不敢上前。 周围人闻讯全都围了过来。 “她吃了什么?”罗教授捏住独蛋的嘴,试图将她嘴里的东西给取出来。却什么也没能看到。 “不……不知道……”坡比接着独蛋的血,不知道是该拿起来还是该倒下去。湿黏的血液沾在手心上,像是岩浆一样灼烧着。 “她……她可能是吃了、吃了‘还魂丹’……”贝锦必微微抖着手指,指向那盘他刻意摆出来为“还魂丹”保鲜的冰球。 “还魂丹?真是该死……”坡比捏紧了拳头,深深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着的独蛋,将拳头砸向独蛋的肚子。 这一拳下去,独蛋几乎吐了半斤血,浑身都因失血过多而抽搐。血液流满了全身。 就连覆面玉都沾染上了片片血花,白碧上的血光妖艳无比,衬托得独蛋的另一张脸更加血红凄惨。 “你疯了!”多德握住了坡比的拳头,同时也沾染上了他拳头上的血迹。 “还魂丹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么?活人吃了会死……死不瞑目。”坡比说着说着哑声,埋头竟然哭了起来。 他想要刺激独蛋的胃,让独蛋把那“还魂丹”给吐出来。但他失败了。 从他那里只能听到低浅的抽气声。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多德捏住坡比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指尖的血液直接印到坡比的脸上,更显他的狼狈不堪。 “还魂丹死人吃了会还魂,但却是行尸走肉,跟僵尸差不多。”坡比顺着被抬起的角度往下看着,睁不开眼,机械般的说道。 “那活人吃了呢?恩?快说!”多德的手用力九分,一向孱弱的他竟然也能让坡比感受到剧痛。 下颌几乎要被多德捏碎,坡比清醒过来,抬起了眼皮:“活人吃了,直接变成打不死的僵尸。” 多德的手陡然没了力气,就像紧绷的一根弦彻底的断了,整个世界都被划拉出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浓浓血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们先放下她。”罗教授双眼发红,但仍旧不忘理智,他认为独蛋还有救,不能放弃。 罗教授指挥还清醒能做事的人放平了独蛋,找了一盆水过来就往独蛋的嘴里慢慢灌,试图稀释那还魂丹的毒性。 距离茗茗棺材三十米远,一片血腥。 而此时的独蛋并不像他们所看到的这样痛苦。 她只是刚开始吐血的时候会感到难受,到后来吐血就成了惯性,不再有知觉。 当覆面玉沾上血的时候,独蛋看到了扑在她身上的十五。 “有毒?”十五天真的问道。 “对啊,我都快被毒死了!”独蛋忍不住吐槽。 一惊,回头看去,自己的身体正在那儿狰狞的吐着血水。那副样子甚是可怖。 “十五,你……你看到没有?”独蛋捂着自己的嘴,不知作何解释。 “你不能吃的。”十五突然就变得很会说话,竟然能完成的说了一个短句。 独蛋想为十五的这个变化高兴一下,却意识到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我、我是不是死了?”独蛋移了移自己的脚,发现周边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都在围绕着那个吐血的身子想办法。 “这个是你的魂魄。”十五指了指独蛋,出口成句。 “魂魄都出来了!还不是死了?啊,爷爷,孙女对不起你……”独蛋弯了膝盖就要朝远方下跪,被十五给撞飞。 “不死,还不死。”十五摇荡着自己的鬼影尾巴,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活?”独蛋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十五的鬼影。 “十五救你。”十五兴奋的说道,鬼眼都在闪闪发光。 “那你还不快救!血都要流干了!”独蛋拍了一下十五的脑袋,一阵黑烟随之消沉下去,随即又恢复原貌。 只见十五窜进了独蛋的身体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独蛋只觉得作为魂魄出来,是感觉有那么不同。那些人所说的话,做的一切动作,和自己都不在一个世界,也就觉得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为那些人踊跃的救自己而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要是他们知道,他们正在救的人,正漂浮在上头看戏一样的看着,肯定就撒手不管不会再救人了。独蛋暗想。 想起什么,撇过头去,看到了棺材板上坐着的茗茗。 她身上的黑气很浓重,但已经有了人形。甚至幻化出了双手双脚,正和独蛋挥手打招呼。 独蛋正想过去问问她,怎样才肯乖乖不再做一个孤魂野鬼,还没走两步被一下子拉回来。 像是全身上下都被订了丝线一样,每一片皮肤都被扯了回去。 独蛋挣扎着要站稳,却看见十五出来了,她自己的身体则是抖动一下子就吐出了那颗“还魂丹”,“骨碌碌”的在地面上滚了几圈。 “十五,你别走啊……”独蛋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手撕扯着回去,但她还有心事未了,不愿回去了之后又看不到十五了。 有些事情只有十五能够解释。 而十五只是呆萌萌的飘在空中,看着独蛋笑。也不说话。 独蛋渐渐失去意识,眼前的一切也缓慢的散开。 再次睁开眼,只感觉人很难受,连撑开眼皮都很耗力气。 “独蛋。” “独蛋……” 这个时候独蛋只觉得自己的名字真难听,特别是在一大群人口中不停的喊出来的时候。 “别喊了……”独蛋口含鲜血,每说一个字都要喷一些血水出来,她觉得有点尴尬。 “你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罗教授凑上前去,轻轻问道。 独蛋有气无力的回答了一个“能”。 众人皆松一口气。 “那你还能还魂吗?”贝锦必的声音传来。 众人各自滑了一道目光过去,让他自己领会。 章节目录 第65章 补血丸 贝锦必见众人一心救人,瘪瘪嘴,往后退了一步,留空间给那些更关心独蛋性命的人。 刚刚听坡比说,这还魂丹的确是可以还魂的,只是会变成僵尸。茗茗会变成僵尸吗? 贝锦必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地面上找独蛋吐出来的还魂丹,想着兴许还能用。 找了一圈却没踪迹。 难不成被鬼吃了? “这个吃了。”十五突然出现在独蛋眼前,递给一个和“还魂丹”差不多长相的珠子,要喂给独蛋吃。 独蛋身上的所有细胞都在抗拒。 但她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十五塞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进了嘴里。 内心一片凉凉。 人就是那么脆弱。一旦弱得不像话,连鬼都会欺负你。 独蛋悲哀的想着,手指却不经意的动了动。 咦?怎么突然就有力气了? “补血丸好吃。”十五两手捂在脸蛋上,仔细观察着独蛋的变化。 独蛋脑子转得极快,立马就猜到了这是十五用来救人的药丸。只是不知道吃了鬼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独蛋感觉自己的血管缓慢的膨胀起来,血液流动的速度也愈加快了。 一时间因缺血而导致的头晕眼花竟好转了很多。 “独……蛋,你不再躺着歇歇?”坡比的大手抹了抹眼睛,瞪着发红的眼睛惊讶问道。 “地上怪凉的。不躺了。嘶……怎么肚子有点疼……”独蛋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像是被谁揍过一样。 坡比羞愧的让出了一个空位,推多德在前面。 多德戴上了眼镜。眼镜下的脸上也被溅到了血水,但比坡比的模样要可观一些。 坡比那个血淋淋的手和血迹斑斑的下巴,几乎要吓晕独蛋了。 独蛋突然觉得有点抱歉。 就是因为自己乱吃东西让这里乱成了一锅粥。 “对不起。”多德开口道。 独蛋眨了眨眼,这“对不起”来得触不及防。 “是我让你处于这么危险的状态……都是我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才能改变命格……” “嘶……你再这么说,我就真得气晕过去了。”独蛋很不喜欢多德这种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的风格,搞得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灾难都是他一人造成的。 “那我不说了。只是……你流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事吗?”多德扶了扶眼镜,看着站得稳稳的独蛋,好像刚才只是独蛋演的一场戏。 但那些血明明很真实。血腥味浓重得催人吐。 独蛋经过提醒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好得太快太不可思议了。这样肯定会引起人的怀疑。 随即立马捂着额头装出一副脆弱的样子。 但转念想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贝锦必说自己吃的是那颗“还魂丹”,又集中注意力找起那颗自己吐出来的东西。 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丢下多德急切的找了起来。 撞见同样在找“还魂丹”的贝锦必,两人都是一惊。 独蛋惊讶贝锦必在得知自己不小心吃掉了“还魂丹”之后还能这么冷静。 贝锦必惊讶独蛋鲜血淋漓后还能生龙活虎的站起来找东西。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干燥。 独蛋咳了咳。 “贝总,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我想过了,假如茗茗真不愿意吃那就别吃好了。茗茗那么爱美,怎么可能愿意当个僵尸。”贝锦必摆摆手。 独蛋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有情理在的。 虽然这个人掐过自己的脖子。 “那今晚的还魂还能继续吗?”贝锦必问道。 “嗯哼,当然继续了。”独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液,笑着说道。 贝锦必看到独蛋的样子,觉得有些渗人,不愿再与她多说两句,又走了。 “你这个样子还能继续?”罗教授的眉头像是上了一把锁,冷冰冰皱兮兮的。 “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独蛋找了个椅子就瘫坐下去,佯装闭眼休息。 “对了,要贝总再给我熬一点补血的汤喝。午夜才有精气神给茗茗还魂。”独蛋眯眼朝着黑衣人的方向喊了句。 黑衣人愕然的点头去了。 罗教授见状扯过了独蛋的手,将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在……把脉? 独蛋暗叹算命派的果然都是些有本事的。连把脉都会。 想当初自己的爷爷代乾坤生了病可是要死要活的找中医,中医不行找西医,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根本就不顾及自己神棍的身份。 听说独蛋爷爷辈的人除了代乾坤,都是不看西医的,不然会触犯神灵。 当然,代乾坤这是活命的上上策。 换做独蛋,也会这么做的。 只见罗教授由原本的黑着脸,慢慢转为白着脸,继而又变为黑色。神情多变,惊讶居多。 他没有想到失血过多的独蛋脉象居然如此汹涌,就像是重新给她灌了一通血,否则独蛋不会如此无恙。 罗教授收回手去,低头沉思。 “罗教授,我没事吧?”独蛋试探性的问道。 罗教授抬眼看她,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点点头,说了句“没事”,便离开了。 独蛋悄悄斜眼看他走远,又站起来重新找那“还魂丹”。 那东西实在是邪乎,可不能被人捡了去或是被鸟啊虫啊吃了的,感觉会有不妙。 “不见了吗?”坡比刚才也在找这个东西,撞见同样没结果的独蛋。 “没找到。”独蛋晃晃脑袋。 “有毒的东西不要。”十五在独蛋的耳边说道。 独蛋摸摸耳朵,感觉有些痒。 “这种东西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那就真是可怕了。”坡比说道。 “为什么?这种东西除了会毒死人,还能怎么?”独蛋转过头去,问坡比。 坡比一滞,半天没说话。 “还魂丹活人死人吃了都会成为僵尸,直到肉身全部腐烂,所有的细胞死完,才会真正的死去。”多德这个时候已经将脸擦干净,走了过来。 “什么?这么恶心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独蛋拍拍自己的胸脯,庆幸自己还好有十五帮忙,不然非得在阎王那里报到。 “有人告诉我们的。”多德淡淡看了眼坡比,说道。 独蛋还想再问,见到坡比的神色异常,又闭了嘴。 章节目录 第66章 神棍 “我刚刚借助手机查了一下,这种还魂丹相当于生化药品,国内不可能研究这种东西。只有可能是从国外带过来的。换句话说,这种东西只有非常了解国外药品的人才知道。”多德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坡比。 坡比有些慌神,侧头对独蛋问道:“独蛋,你相信我的,对吧?” 这是坡比第二次对独蛋说“相信”这个词。 人呐,就是这样,不管是“我爱你”,还是“相信我”,无论什么词说多了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算了,别讨论这个了。找到东西要紧。”独蛋没有回答坡比的问题,直接扭头开找。 找来找去十五一直跟着独蛋,就是不告诉她东西在哪儿。 十五是知道的吧?它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独蛋凝视着十五,不说话。 十五像第一次见到独蛋一样,扭头看了看四周,还以为身边有人或是有鬼。 发现只有自己后,摇摇鬼影,开心得飞起。 独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向仍旧坐在棺材板上的茗茗。 她朝着棺材走了过去。 “诶,大师,这是要去哪儿?”汤起波端着一个碗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碗里面是鲜红的血液。 独蛋现在看到鲜红色就有些反感,轻轻推开了这碗血水。 “现在还不到还魂时刻,先拿走。” “可以啊。那我等会儿再给你……不过,趁这个时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汤起波嘴唇微动,低声说了一串话。 独蛋的眼神狠狠剜了汤起波一眼,说道:“别在这儿蛊惑人心,否则我不会再给你圆这个谎。” “呀,我是真心实意的告诉你的。就因为你要救我,不然我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告诉你这个。罗教授说了,我要是敢在你面前说这个,他就会……”汤起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行了。走吧你。”独蛋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这血的味道熏人,还是这人的话恶心人。 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罗教授,他正在不远处擦拭着一个罗盘。那个罗盘是独蛋给他的。 同时也是王老仙跟代乾坤打赌的那个罗盘。 罗教授看起来挺喜欢它的。 一阵风徐徐吹过,独蛋的乱发像是杂草一样林立在她的脑袋上,她抚了抚头发,又往棺材处走去。 坐在上面的茗茗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但她的嘴里如同一个黑洞,东西进不去,她的话也出不来。 独蛋默默的注视着她,希望她们两个等会儿可以好好沟通。在还魂的时候也能够乖乖听话。 “茗茗说要你走。”十五飘到独蛋跟前,说道。 独蛋欲要开口,想到这里人不少可能会引起注意就退后了两步。 “为什么?”独蛋眼神问十五。 十五读懂了独蛋的意思,凑过去和茗茗说了什么,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告诉独蛋答案。 “茗茗说她不要轮回。让你走。”十五的表情十分认真。想来肯定是模拟了茗茗的情绪。 “不行。”独蛋用眼神告诉十五,示意它原封不动的转告给茗茗。 “茗茗说你要真不怕死就来吧。”十五气势汹汹的说道。 独蛋看到十五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 “我会尽力的。”独蛋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轮不轮回,不是她一只鬼说了算的。 不知道有多少鬼因为一世的悲哀,放弃了往世和未来。 她连孟婆汤都没有喝过,怎么就知道下一世不愿意活了?这是不值得的。 独蛋斗胆为茗茗做了一个决定。 直到午夜十二点,还魂丹始终没找到,但还魂还是得继续。 独蛋让人在棺材前摆了个桌子,上面摆着汤起波的一碗血,正中间放着一个不小的香坛,白烛立在桌子四角。 独蛋将草灰纷纷扬扬洒在地面上,回想着曾经在电视上看到捉鬼系列的电影,草灰上面会出现脚印就觉得很扯。鬼根本就不用脚走路的好吗? 即便是它们幻化出了脚,也不可能将草灰踏平。 但该演的还是得演得像模像样一些,否则辱了这神棍派多少年的名声。 独蛋不知道自己爷爷辈、祖爷爷辈甚至更久远的祖宗们是怎么为人们办事的,但“神棍”这个词既然出现了,就说明他们当时做的兴许是跟独蛋一样的事。 明明身上是有本事的,却要装作勉强为之,甚至还要演戏。 独蛋将草灰递给一旁的黑衣人,拍拍手,忍不住感叹,做个神棍真不容易。 “好了,本大师马上要施法了,你们都离远点……再远点……恩,对,就是这个距离。”独蛋见众人隔自己十米开外,终于有点放心。 距离这么远,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细节,独蛋也就不用演得那么卖力了。 阴风阵阵,刮得独蛋脖子发凉。 茗茗悠悠的在棺材上头飘着,十五也跟在独蛋身边,好奇的看着独蛋的所作所为。 她不禁摸了一把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脸和半边覆面玉,深吸一口气。 “来了。” 独蛋大吼一声,将早已备好的符纸在白烛上点燃抛到空中,如此循环往复了三次,并丢出不同的花样和方向。然后取出三柱香,双手拿捏住伸到了烛火里。 十五觉得好玩,神助攻吹了一口,几乎将那香给烧了一半走。 后面的人看了惊叹不已,直称“果然大师,点个香都这么不同凡响”。 独蛋硬着头皮将香插进了香坛中,拜了三拜。 “秦舒茗,快快还魂……秦舒茗,快快还魂……秦舒茗……”独蛋嘴里念念有词,将所有精力汇聚在两指间的符纸上。 然而棺材上的茗茗视若无睹,让独蛋很有挫败感。 但演戏要演个全套,独蛋双手合十,念了一串自己也听不懂的话,默默喊了个“灭”字,桌上的白烛全灭。 棺材板前漆黑一片。 后面一片哗然。 “安静。不要影响本大师还魂。”独蛋压着嗓子说道。 立马鸦雀无声。 独蛋拿出一个熏烟,悄悄丢在自己脚边。 茗茗,既然你不愿意还魂,那我就替你还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借嘴说话 独蛋擅自为茗茗做的决定,就是自己戴上印有茗茗样貌的脸皮,与贝锦必告别。 茗茗的怨恨来自于贝锦必,她的执着也是来自贝锦必。 既然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让自己失去轮回信心的男人,那么就让独蛋替她来面对。 让她亲眼看看,贝锦必究竟会怎样答复她。 独蛋取下覆面玉,戴上了那张早就被独蛋细心呵护着的脸皮。 嗬,还真别说,这脸皮戴上去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很贴合。就是茗茗的脸有些小,在独蛋脸上稍微的撑大了一点点。 不知道会不会撑坏。 独蛋就着浓重的烟雾,点燃了烛火,赶紧拿罗教授给她的那个八卦镜照了照脸,还好还好,表面平滑无褶皱,十分完美。 茗茗还真是长着一张美若天仙的脸。 独蛋词穷,不知道用什么更好的词汇来形容戴在自己脸上的这脸皮了。 “茗茗?你回来了吗?”贝锦必的声音在后面小心的响起。 独蛋转过身子忐忑的向前了几步,但还是让烟雾笼罩在自己周身,端着一个白烛,尽量只露出一张脸来。 “茗茗!茗茗……”贝锦必疯了一样的叫道,同时人也朝这边跑过来。 众人见到烛火下的脸,俱都惊悚的往后退了几步。 脸虽美,却苍白可怖,再加上烛火的映衬,更显阴森。 “别……不要靠近!”独蛋慌忙开口,说了一个字后意识到可能不太像茗茗的风格,又别着嗓子喊道。 “茗茗,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变了?”贝锦必的脚步慢了下来,但还是在靠近。 “我还魂成功暂时还很虚弱,阴气薄,受不了阳气。你再过来我可能就要走了……”独蛋装出细嗓门喘着气说道。 “好,好,我不过来了,你别走。”贝锦必的身子陡然停下,但上本身向前倾靠着,似乎要看清茗茗的长相。 他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这不是茗茗。 但这种时候,在茗茗的棺材前面出现一个长着茗茗脸的女人,除了茗茗还会有谁? “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好。”贝锦必喜极而泣,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子竟然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起来。 独蛋看了几乎都为之动容。 但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又害了那么多女人,心又狠了下来。 “这次我能回来全靠大师的帮助。若我因意外又走了,你不要怪他们,放了他们。”独蛋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把他们的后路给铺上。 “胡说,你怎么会走呢?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贝锦必下意识又要往前走,想起来虚弱的茗茗受不了他身上的阳气,又退了回去。 “答应我……”独蛋颠着嗓子消魂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我知道你善良,有你在,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茗茗。”贝锦必救茗茗心切,无视了一切奇怪的声音和语调。 “我问你,你为什么……”独蛋刚想要问出口,突然感觉身子一抖,像是一头牛冲撞了独蛋的后背。 她几乎又要吐血。 但好在那口血又被压回去了。 烟快散尽,独蛋赶紧转身又点了两个。 之后便如僵住一般,无法动弹。 “你爱我吗?”从独蛋嘴里冒出这样的字眼。 独蛋内心大叫,她从来都不会问出这么矫情的问题,这绝对不是出自于她口。 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问的。 “茗茗,你问的什么话?我当然爱你。不然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为你还魂?我可以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只要你平安无事。”贝锦必的表情格外真诚。 但或许是他在独蛋面前变脸变得次数太多,独蛋感觉这个真诚也是可以说变就变的。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你即便费尽心机仍旧是得不到那个人的心。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不是她。” 独蛋的嘴喃喃的动着。 说着一串连独蛋也不知道的话。 此刻独蛋终于反应了过来,茗茗这是看中了她的身体,要借她的身还魂了! 这还得了? 独蛋拼命挣扎,却发现这是枉然。 而十五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来回看着贝锦必和茗茗的脸,宛若一个吃瓜群众。 独蛋顶着一头的黑线,不得不被强行观戏。 “茗茗,我想过了,我想明白了。我不再想她,我只要和你好好的,走完这一辈子。以后都不想她了。”贝锦必抬起手来,做出要抱人的姿势。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才会说这类话。”茗茗的语气弱了几分,还带着几分不屑。 “茗茗,你在说什么?什么失去,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这样,等你跟我回去了,那些女人都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了,好不好?” “你怎么还没明白?错的不是她们,错的是你。”茗茗借着独蛋的嗓子声嘶力竭。 独蛋有些心疼。 “茗茗……” “你错在不该过早放弃那个女人,你错在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更错在毁了我的一生。” 贝锦必的脸阴沉了下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指责贝锦必。 茗茗是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个真心实意怨恨他的人。 “我恨你。恨你恨得不愿再做人,就连再说一句话我都觉得疲惫,就连一双眼睛我都懒得去读懂,我累了,我太累了……我求求你,放我走吧。” 茗茗带着颤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请求着。 “茗茗,是你要走?你不要我了吗?”黑暗中的贝锦必双手缓缓落下,语气里带着祈求。 “放过我。我不要连做鬼都带着怨恨,没有人能接近我……甚至连鬼都会绕道而行。求你了。” 贝锦必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 熏烟几乎都要散去,他还没有给茗茗答复。 独蛋快要急死了。 万一贝锦必看到有着茗茗的脸独蛋的身体怎么办?他估计会吓得直接去见阎王了。 心一急,脑子一热,眼睛就开始眨巴起来。 渐渐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 茗茗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独蛋不管别的,先点了熏烟,本想丢在前面,居然不小心丢到了贝锦必的脚下。 独蛋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68章 轮回之想 “你走吧。” 烟雾中的贝锦必只给了她三个字,透过弥漫的黑烟注视着独蛋,随后毅然转身离去。 独蛋吞了口口水,就这么结束了? 这么简单? 僵硬的转过身去,迅速撕掉了脸皮。 软塌的皮挂在指尖上,像是在对独蛋做着鬼脸。 独蛋小心的抚平脸皮,又轻轻的放回了挎包里面。 希望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结束了。那么她就能回去重新做个普通人了。 点燃白烛,前面的棺材上突然多了两只鬼。 四只鬼悠悠的浮在棺材上面,前面两只高一点,后面两只矮一点。 不知道幻化出来的身高是不是它们表达对高位尊敬的一种方式。 “收、收梦使,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为了带她下去?”白白的脸皮又换了一张,这次是张可爱的少年脸。 黑黑也换了,换成了某张黑肤明星脸。 独蛋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黑白无常如此热衷于给自己换脸皮。都成了鬼了,还那么讲究形象? “茗茗好鬼。”十五很认真的对着白白说道。 “这、这坏了我们的规、规矩,我、我们不收孤、孤魂……”白白顶着少年的脸皮,却全然表现不出少年感。 死气沉沉的,连个表情都没有。白瞎了这么好的脸皮。 十五还没等白白说完,就插嘴又说:“茗茗好鬼!” “收、收梦使……”白白显得有些为难。 独蛋在这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感觉黑黑白白跟十五的关系不错啊,要么就是十五的地位在鬼中不算低。 可是明明每次黑黑白白出现,十五都会十分恭敬,也不太像是个上位者。 总觉得黑白两鬼对十五的态度有些奇怪。 照理说,黑白使者在阴间的地位应该很不错了。 “两位使者,恶鬼秦舒茗请求……下地狱。”茗茗开口说话了。 茗茗终于放下了么?在听了贝锦必的一句“你走吧”之后放下了? 茗茗的释然来得很突然,但也是必然。 她等了那么久,等的不就是一个“放她走”吗? 她一直被怨气束缚着,如今终于轻松了。 “你这恶鬼,当日白使者勾魂你不来,非要被锁在阳间做个野鬼,有何脸面见阎王?”黑黑斥责道。 好大一副架子。 独蛋见了都怕上三分。 “我愿意在地狱赎罪。”茗茗低着头说道。 “你、你既然决定了成为恶鬼,早该想、想到有这么一天。”白白也愤愤然。 “鬼魂众多,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容纳我?”茗茗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弱,她原本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音色低,语调软,是个男人听了都会腿软。 然而今天黑黑白白没有腿,他们甚至连幻化都懒得化,只一道鬼影在身下飘着。 “那些恶鬼见了我们,哪个不是拼了命逃,要么就是拼了命的与我们作对,时间久了,谁还有那么多闲心思去管那些。每天需要审判的鬼那么多,我们一根链子上也就只能栓个百来只而已。”黑黑出奇的耐心给茗茗解释。 “收、收梦使,我、我们可是很、很忙的。”白白接着黑黑的话说道。 “茗茗……好鬼。”十五的语气软了几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硬着鬼影继续说道。 “独蛋……” 后面传来人的声音,吓了独蛋一大跳。 相比于鬼说话的轻柔,人的声音实在是跟炸雷一样好吗? “别,别过来……”不要打扰我看戏,这正精彩着呢。 “我这还有不少的后续要完成,你们等会儿。” 独蛋说的后续工作就是比如压住棺材板,以免恶鬼逃脱之类的。 又另叮嘱了两句千万不要过来,小心恶鬼缠身。 与人说话的过程中,黑黑和茗茗的对话又进行了一轮,独蛋友好的错过了上一轮的精彩解说。 对于独蛋来说,这些东西可比老人们讲的故事有趣多了。 独蛋再仔细听时对话直接到了“轮回”这里。 “……做过恶鬼的表现好,仍旧能进入轮回。当你成为那一批鬼中的佼佼者,就能再世为人。” 独蛋暗暗“啧啧”两声,别以为做鬼容易,还真说不定要比做人难上千万倍。 阴曹地府里的鬼怕是已经乌压压一片了吧。 “我愿意进入轮回,是因为不想再靠吸取人的阳气维持这道魂魄,我不想害人。所以我也不要再做人了。” “你这一世所受的苦,都是上一世欠下的罪。因果循环,无人逃脱。”黑黑化身正义使者,说出这么一番很佛性的话。 “有些植物动物想要尝试做人。有的能够坚持,有的不能,就早早的夭折了。有些动植物尝到了做人的甜味,因而在下面加倍努力想要重新做人。有些尝到了苦果,因而本本分分的做好手头事,继续做回单细胞生灵。” “你、你想做什么?”白白在黑黑的解释下面问道。 他们两个还真是一唱一和的。 这默契是得有多少年才有?独蛋很想亲口问黑黑白白一句,他们究竟活了多少年了?按照阳间时间来算。 找个机会一定要问一问。 “我想,下辈子做棵树。”茗茗思考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树?近、近些年来,还、还真是怪了,那么多人要、要做树。” “可能是阳间某位名人如此说过,很多人想要下去与之为伴吧。” 茗茗淡化了鬼影,浅浅的笑。 “好了,走吧。”黑黑甩出一条链子,看起来很有重量。 但却浮在半空中。 茗茗乖巧的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温柔的对独蛋笑。 这个时候的茗茗是没有脸的,只有一道虚无的鬼影。 但独蛋能够感觉得出来,她的灵魂是纯粹而美好的。祝愿她下辈子能够做棵与世无争的树。 一阵虚无缥缈的跟水蒸气一样的黑雾散去,黑黑白白还有茗茗都走了。 只剩下十五还在棺材板上愣神。 它晃晃脑袋,飘着身子也要走。 独蛋喉咙里的那声“不要走”卡在中间,怎么都喊不出口。 突然就感觉很落寞。 十五也要走了?不再回来了么? 十五飞远三米,想起来似的回头冲着独蛋说了句,“十五收梦去了。” 独蛋的笑容在黑夜绽开,正如茫茫夜空中的流星,一闪而过。 事情结束了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告一段落 独蛋取过桌面上的覆面玉,又戴了回去。 随后转身,对后面的人说:“好了,结束了。” 茗茗走了,她的身体终于能够下葬。 飘荡的灵魂终是找到了归宿。 这件事总算要告一个段落了。 独蛋只觉得这短短的几天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经历的一切。 以前她的世界从来都不会有鬼魂。 也没有所谓的真相。 贝锦必早就不在这里,只剩下罗教授一批人以及安排茗茗后事的黑衣人。 独蛋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了,阵风刮过,恶寒顿生。 “走了,没事了。”罗教授走在最前面,将独蛋迎了过去。 多德与坡比分别站在独蛋两侧,谨防独蛋因为体力透支而倒下。 坡比的眉目里还是有着当时初见时的神采,只是近日黯淡了很多。他看独蛋的眼神还是炽热而真诚的。 坡比没有变,他一直都是如此。 即便是他有塔罗牌,即便是他知道吃了“还魂丹”的后果,他还是他。 独蛋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她只是太需要一个朋友了。 而多德,他的目的十分明了,从刚一开始就摆在独蛋的面前。他需要利用独蛋的身份,或者是命格。 成人的世界里,或许本该讲究利益。 独蛋突然看清了一些东西,原本那些东西都是被蒙上一层厚重的灰,现在终于重见天日了。 “啊呜呜呜……” 尚夏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以这样一幅痛哭流涕的姿态。 她看起来被吓坏了,哭个不停。 稚嫩的脸蛋上挂满了水珠子,像是不值钱一样的往下掉。 独蛋有些羡慕这些能哭的女人。 要知道多半时候,欲哭无泪才是最折磨人的。 “好了,没事了啊……”独蛋想上前安慰一下尚夏,好歹这里只有独蛋一个女人,她以为尚夏会扑到自己的怀里。 可她一把推开独蛋,冲到了毫无准备的多德身上,啊呜呜的又开始哭。 独蛋扯了扯嘴角,开始怀疑这个小女生眼泪的真假了。 但一想到她被贝锦必关了这么久,任何一个正常女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假哭,便又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独蛋也想不透为什么,她最近越来越容易怀疑人了。 原本不是她本身要去怀疑,就是潜意识里突然就冒出来的假想。 她已经很努力压制住了这种不友好的假想,只希望人与人之间能够更加单纯的相处和交往。 “你家在哪里?”多德微微弯下腰,用颇带宠溺的语气问尚夏。 尚夏抽搭着鼻涕,招手示意多德凑过来听。 独蛋将脸转到一边去,感觉有些无奈。 不过是一个地址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吗? 趁着他们说悄悄话的时间,独蛋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贝锦必从昨晚之后再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通知他们可以走了的是秀萍。 秀萍将他们刚到这里时被没收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一并交还给了独蛋,并叮嘱独蛋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 “放心啦秀萍姐,以后我再也不卷入这种事情了,好好工作好好挣钱。”独蛋嬉皮笑脸的说道。 秀萍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睛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秀萍姐,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不要开始新的生活?”独蛋始终觉得像秀萍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至于活成这个样子。 她完全有资本活得更好,干嘛非要在这里垂死挣扎? “你不知道的,我比较爱面子。这一离婚了啊,面子上都不好看的。”秀萍笑了笑,眼里竟然带着一丝羞涩。 独蛋没由来的胸闷,有些女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秀萍姐,你照顾好自己啊。” 独蛋抱着一堆东西离开了。 秀萍的眼神却更加深沉,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有些事情一旦涉足,想退出又何尝容易? “我说小妹妹,我这东西也整理完了,你那地址还没说完?”独蛋举着一台小型笔记本,刚刚无人认领,看样子不是多德就是尚夏的。 “啊!我的‘拜妮’,我终于又找到你了。”尚夏激动得朝着独蛋的手冲来。 独蛋笑嘻嘻的蹲下,想要和这个比自己小五岁以上的小妹妹打好关系。 不想她根本就不领情。 飞快的拿去电脑,连句“谢谢”都没有。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独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果然她这人天生不讨孩子喜欢,命弱果真名不虚传。 独蛋讪讪的站了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开机。 翻来翻去也没什么新鲜的,便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相册。 发现多了一张神秘的照片。 这张照片背景昏暗,模糊不清。 那是一个小木屋,细细看去,屋子的角落处竟然有张脸,眼神吓人。 玛德,那天果然是有人将自己锁在里面的。 当时还以为撞鬼了。 虽然那个时候还不全信有鬼这么一回事,但那堆白骨和莫名其妙的被锁,实在是让独蛋心有余悸。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人在捣鬼。 独蛋拿着手机愤愤的骂了几句,被平山水听了去还以为她是在骂贝锦必。 “哟呵,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敢骂人了。”平山水是以长辈的口吻在教训她,却是开玩笑的表情。 “有些人总爱装神弄鬼,不骂不足以泄愤。”独蛋将手机锁屏,放回了挎包里。 “我们这个行当,不就是要装神弄鬼么?反正谁也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子,尽情装去也。”平山水说出这么一句不太负责任的话,直接暴露了他身为风水派名人的本性。 “平叔,这话要是被您派里的人听到了,怕是都要转到我神棍派来了。”独蛋嘿嘿的笑道。 “你神棍派有什么出息,要转也是转算命派,对吧,罗教授?”平山水说着就要拍罗教授的肩膀,被他冷冷的躲了过去。 “算命派不收背弃之徒。”罗教授对他们两人的话当真了。 一时间气氛又开始冒冷光。 独蛋趁着这个间隙想起了汤起波说过的话,他说罗教授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他的目的难以见人,并且欺上瞒下,他不配作为算命派人。 章节目录 第70章 波又起(谢打赏,谢订阅,谢票票) 当时汤起波说得煞有介事,但独蛋当场就赶走了他,不愿再听下去。 现在再细想,更觉得汤起波是在污蔑。 罗教授本就是个正人君子,多番危急时刻都冷静下来救他们,怎么可能像汤起波说的那样龌龊? “要走了要走了……跟你们告个别,后会有期啊。”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汤起波出现在门口,倚在门边用拐棍跟他们道别。 众人看了他一眼,没心思跟他寒暄,都低头查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缺。 “诶呀,你们都不急着走的吗?万一他又反悔不想让你们走了怎么办?不管你们……我先走一步。”汤起波歪着身子“笃笃笃”的离开了。 可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在同一辆车上遇到了。 “真是冤家路窄,你们怎么这么慢?”汤起波坐在副驾驶上,很不服气。 “你走这么快,还不是得等我们到了才能走?”平山水笑道。 汤起波鼓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巡视一眼车内,又问:“你们人还没到齐?今天还要不要走了?” “那小姑娘等着她家里人来接她,就不上这辆车了。” 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平山水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了。 “呵,你们还真是放心。”汤起波语气很酸,侧过身子重重的躺在了靠椅上。 没人再接汤起波的话茬。 各自考虑着接下来去哪里。 这辆车是派来送他们回去的。按照从近到远的距离一一亲自送他们到目的地。 独蛋和坡比自然是同一条路,罗教授和平山水是另外一条路,汤起波暂时没有说他要去哪儿。 多德也是临时决定要跟独蛋一起下车。 众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有着险里逃生的喜悦或激动之色,没有人注意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正是他们最为松懈的时刻,就连为他们开车的黑衣人都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对迎面加速而来的货车都有信心避开。 当货车距离他们所坐的车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所有人都做出了应急反应。 随后“轰”的一声,这辆面包车被撞翻,滚落到道路旁的荒田里。 独蛋感觉自己失重时是被人搂在怀里的,这个怀抱十分温暖,整个包裹着她,就像一直缺席的父爱。 她隐隐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早已经想不起模样的爸爸曾经抱过自己,还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笑话她是个“小塌鼻”。 是谁?谁抱着她? 独蛋晕乎乎的睁开眼睛,发现车内一片狼藉。 但好在车身并没有毁坏的特别严重,独蛋还有空间伸展自己的四肢。 感受到手臂的温暖,独蛋抬起了眼,看到的是罗教授死死闭着的眼睛。 他眼角处正有一股鲜血缓缓流淌,滴落到独蛋的手臂上。 “罗……罗教授?”独蛋的声音颤抖,没由来的害怕充斥了整个大脑。 独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是怕血吗? 罗教授没有动静。 后面多德听到独蛋在说话,也清醒了过来。 “独蛋,你没事吧?”多德窸窣动身的声音在车内回荡着。 多德挣扎时也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是平山水。 他整个人都护住了自己,手臂上满是血迹。 “我没事……罗教授他……” “你先别急,我这边离出口近,我试试看能不能出去……还有人是清醒的吗?”多德轻轻移开平山水的胳膊,问道。 “嘶……我……我还活着……快救我……”汤起波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 “你可以先试一下能不能开门……最好能出来帮帮我们。”多德说话喘着气,听起来很疲惫。 独蛋蜷缩在罗教授的怀里不敢动弹,生怕她一动罗教授就会因她而死。她头一次这么害怕有人死去。 “独蛋,你不要怕,我们那么多危险都过来了,这次也会没事的……”多德一边小心翼翼的往车外面爬,一边安慰独蛋。 车身也随之轻轻摇晃着。 车头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风婆婆在发脾气。 独蛋想起奶奶告诉自己,风婆婆发脾气的时候一定要躲在爸爸怀里,不然就会被风婆婆给捉走,以后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可是那个时候爸爸根本就不在她的身边,她每次都只能躲在奶奶怀里,一边很害怕的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爸妈了。 “罗教授……罗教授你醒醒……”独蛋摇晃着罗教授的手臂,试图摇醒他。 但罗教授彻底陷入昏迷,手臂硬硬的摔在车身上。 “快,独蛋,把罗教授移出来,你可以的……”多德已经成功出去,并将离自己最近的平山水拖了出去。 安顿好之后便过来救独蛋。 独蛋虽说力气大,但要将一个昏迷的成年男子推出去还是有点困难,因而将他先平放下来,脑袋朝外面,让多德从肩膀处拖,她在里面抬。 罗教授刚刚拖出去一半,汤起波已经自救成功了。 他匍匐在地面上,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像是在找什么。 “快过来帮个忙大叔……”多德吃力的对旁边说道。 他额头上的汗珠夹着血滴落下来,掉在杂草丛,渗进了土里。 “你们懂什么?这个时候必定要查探四方,以免中了埋伏。”汤起波自顾自的看着周边的掩体,警惕有加。 多德没力气再找他说话,一口气硬撑着将罗教授整个人抬了出去,平放在地面上。 只见罗教授身上的伤和平山水差不多,集中在额头、手臂和后背上。这些都是他们保护独蛋和多德的证据。 独蛋刚准备出去,惊觉后座原来是坐着坡比的,而到现在为止坡比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坡比!还有坡比!” 独蛋奋不顾身的又钻进了后座,将倒在车里的坡比扶了起来。 “坡比,你醒醒坡比!你身子最好了,不可能有事的对吧?” 独蛋此时恢复了理智,她抬起坡比的脑袋,掐了掐他的人中,发现坡比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这说明他还是有知觉的! “多德,快,帮我一下……” 独蛋两手拖着坡比的上本身,吃力的将他拖到了车门口,多德没有犹豫,直接两手放到他腋下,一下子就拖了出来。 毫不手软。 独蛋看见坡比在多德的手下软塌塌的倒了下去,不知怎的,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章节目录 第71章 新的迷途 多德将黑衣人司机也救了出来,不过他好像伤得比较严重,脑袋上还插着几块玻璃碎片,血流如注。 独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要报警,却见一辆救护车“呼啦呼啦”的停在了大马路上。 清醒的三人赶紧招手示意救护人员过来。 下车的人全都戴着口罩,眼神冰冷。 他们有条不紊的将倒在地上的人抬上担架,行动非常迅速。 第一个进救护车的是那个伤势最严重的司机,接着两个便是罗教授和平山水。 而就当坡比也要被抬上担架时,独蛋发现了异样。 一个医护人员弯腰的时候,露出了白衣下面的黑色皮夹克,那根本就不像一个专业医护者的着装打扮。 “等等……”独蛋按住了坡比,示意多德扶着他。 “病人急需救治,你们赶快上车。”那个领头的人对独蛋说道。 “是谁叫你们来的?” 多德被独蛋这么一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辆救护车已经不再鸣笛了。车座上的人冷冷朝这边看着。 “我们正好路过这里,发现车祸就立马赶了过来。”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对答如流。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一撞车你们就来了?说,你们是谁派来的!”汤起波在一旁大叫道。 他的拐棍杵在荒地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汤起波的话音刚落,所谓的医护人员眼神一变,伸手就要抓住独蛋的手臂。 独蛋本就警惕着,这么一下自然灵巧的躲开了。 “快!快跑!”独蛋拖起坡比的身子就要跑。 可是坡比实在太重,带着他根本就不可能跑得动。 独蛋拖着他的时候感觉有些难过。 原来自己在该救人的时候,总没能力救得了人。 却还总是让无辜的人受伤害。 只感觉手臂一松,坡比像是飞了起来,一下子到了多德的背上。 “跑。” 多德对独蛋吐了这么一个字,便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独蛋吐了口气,卯足精神跟上了多德的步子。 见那半残疾的汤起波倒也跑得不慢,只落后独蛋一点点。 后面追来的声音只持续了几十秒,独蛋忙里偷闲朝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早就上车离开了。可是紧随而来的车上又下来另一拨人。 这拨人看起来是正儿八经来追人的。 独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躲躲藏藏终于到了一个人还不算少的村庄,找了个掩体躲了去。 这个地方视野开阔,且后路没有阻挡,人来了可以直接跑路的那种。 “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跑了那个这个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汤起波耍泼似的将拐棍丢在一边,锤了一通草垛子。 最累的人是多德,他背着重量不轻的坡比跑了一路,脸上的汗流得眼睛都睁不开。刚刚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跑,几乎已经察觉不到脚的痛意了。 “喝口水。”独蛋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递给多德。 那是她在别墅区临走前顺的一瓶,纯当路上口渴喝的,没想到居然是救命之水。 他们此刻身上仍然没有一分钱。 多德擦了擦脸上的汗,疲惫的抬眼笑道:“我不渴,你先喝。” 独蛋知道多德这是心疼自己,因而仰头喝了一口,随即又给多德。 “还好我自己备了水,不然我看你们也没人会给水我喝。”汤起波见状吐了口唾沫,从兜里拿出一瓶水来。 这水同样也是从贝锦必那里拿出来的。 “给这小子也喂几口吧。”多德喝两口后,看了眼坡比。 坡比的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我来。”独蛋心里想着坡比是自己的朋友,因而下意识的就要亲自去喂。 多德却抬起了手臂,将水抬到独蛋够不着的地方。 “还是我来吧。” 多德再一次捏住坡比的下巴,抬起,然后顺着微开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往里面灌水。 起初水难以进去,多德便减少了水量,后来坡比的喉咙也开始动起来,他有意识的在喝水了。 “坡比?”独蛋叫道。 此时的坡比半昏迷半清醒,能够听到独蛋在叫他,但他就是睁不开眼睛。像是在团迷雾中摸索行走,就是找不到正确的路。 “让我来。”多德放下水瓶,一只手扶着坡比的脑袋,另一只手狠狠的朝着坡比的人中掐去。 “啊!”惊叫声响起,人中红肿的坡比终于醒了。 “太好了,你没事。”独蛋松了一口气,还好坡比没事,不然独蛋内心的那块石头会压得更紧。 “我有事……妈的真疼……”坡比手摸着人中,抬眼却看到自己的脑袋在多德的身上惊得他跳了起来。 “你他妈的在干嘛?”坡比一手捂嘴一手指着多德,眼里全是愤怒。 “坡比,是多德救了你。他背你跑了一路,还喂你水喝……” “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坡比转了转脖子,是感觉自己周身不适,像是散了架一样。 “我们出车祸了……我们从车里出来的同时被人盯上,罗教授和平山水都被抓走了。他们至今……生死未卜。当时你正在昏迷中,要不是多德,你就被……” “哦,我知道了。”坡比斜睨了一眼多德,发现多德正在研究一旁的草堆,因而将那个“谢”字吞回了肚子里。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逃亡?”坡比揉按着自己的人中,问道。 “是的。我想报警,但是……” “绝对不能报警。我刚刚卜了一卦,报警后的路绝对是虎穴狼巢。这是最坏的一种选择。”汤起波回头说道。 “我赞同。既然他们有本事弄辆假的救护车,当然也有本事弄辆假的警车。现在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多德头一次认同汤起波的话。 这让汤起波得意起来。 “我平时少卜卦,一卜必是准的。不像你们神棍派的,不知道卜到哪儿去了。”顺道还讽刺了一波神棍派。 这就让独蛋很不爽了。 “那你说,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要是说不出来,就是你丢了你们占卜派的脸了。”独蛋较起真来。 章节目录 第72章 逃亡 “依我看呐,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儿呆着。多凉快啊。”汤起波很不要脸的拿衣角给自己扇了扇风。 “好啊,等会儿我们走,您就在这儿好好凉快着。可别跟着我们冒险了哦。”独蛋拉出虚情假意的笑脸,说道。 “那可不行,你们当中数我年纪最大,要是丢下你们不管,以后我汤起波的面子往哪儿搁?不行不行。”汤起波直摆手。 独蛋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 “诶,独蛋,你爷爷家离这儿不是不远吗?可以去找你爷爷,他肯定有办法。”坡比一拍大腿,指着某一个方向说道。 独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北边。她爷爷家明明就在南边。 不过坡比这么一说也确实是提醒了独蛋,照理说爷爷他们早就被放回来了,爷爷肯定在家等着自己。 他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了去,去找他肯定有办法。 “你们还能跑吗?到了我爷爷那里就安全了。”独蛋转了转胳膊,重新打起精神。 “……还要跑?那些人不是没有追来吗?再休息一会儿怎么样?”汤起波给自己按着大腿小腿,似乎是很辛苦。 他毕竟也算是半个残疾人了。 拿着个拐棍跟着他们跑是有点可怜。 “要不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等我们安全了再找车来接你?”独蛋好不容易对这个人起了恻隐之心,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那怎么可以!”汤起波说着就站了起来,像是怕独蛋他们会把他丢下一样。 “那就只能跟着我们跑咯。”坡比在一旁活动着筋骨,插嘴道。 他扭着脖子转着大腿,很有他平时健身时候的架势。 “我先说一句,在路上遇见人多的时候脚步要慢下来,千万不要慌,以免引起人的怀疑。我们四个人本来就已经足够显眼了。”多德说道。 独蛋看了眼身边的三个男人。 一个斯文瘦弱清秀男,一个模样突出混血男,一个中年拐棍男。 再加上自己。还有一个戴着半边覆面玉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不显眼! 很奇妙的一个组合了。 “我带你们走小路,尽量避免人多的地方。跟我走。”独蛋回头瞧了一眼来时的路,仍旧没有人追来的迹象。 便带着三个男人上路了。 独蛋尽可能的往乡间小路走,虽说道路狭隘,但只要没有河流经过,任何地方都是可以抵达的。 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由人踩出来,而不是由水泥铺出来的。 独蛋从小在田间长大,对这样的路无比熟悉,因而走起来也畅通无阻,对着南边的方向笔直前行。 头顶上的太阳愈发晒人,树上的知了也在不知疲倦的叫着。 独蛋一行人早已经汗流浃背,水也快要喝完了。 “能不能……吃点东西再走?”汤起波耷拉着眼皮,几乎全身都依托着一根拐棍,只要拐棍一断,他就会倒下。 独蛋翻了翻自己的挎包,当初储存的压缩饼干早已经吃完了,再无储粮。 她不是不饿,刚刚胃里绞痛一阵后便失去了动静,现在全靠求生的欲望支撑着。 “这里的路我曾经走过,再往前走一千米左右就会有一棵桃树,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独蛋说到“桃”字,舌头舔了舔嘴唇。 却发现越添越干,嘴唇也开始起皮了。 说到这里,汤起波像是有了几丝精神,直起了身子。 “你这小娃子可别跟我讲什么‘望梅止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要我去了没有,你非得给我弄吃的过来,就算是你的血也行。”汤起波还惦记着给茗茗还魂时放掉的一碗血,这时特意提了出来。 “我没有‘望梅止渴’那么高的觉悟,走就是了。”独蛋拿衣袖擦了一把眼角的汗,走在了前面。 独蛋没有骗他们,这里的确有一棵桃树。 这是小时候奶奶走亲戚时路过的地方,那时桃树还只有一根枝条,歪歪的插在泥土里,与旁边的院墙相隔十米左右。 后来独蛋在奶奶过世后经常一个人过来看这桃树,看着它一年一年的长大了。 然而这道院墙里面的人家已经不在了,里面杂草丛生。 这桃树却越长越旺盛,桃子也越结越甜美,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摘上那么一两个。 后来有人心眼坏,瞅着时机就要把树上的桃子全都摘下来去卖,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出了事情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说这桃树有灵性,只能给过路人解渴。要是有人起了贪婪之心,就会引来祸事。 因而桃树上一直硕果累累,过路的人总能在此得到片刻的舒适和宁静。 等独蛋带着他们到这里的时候,桃树仍在,桃子却没剩几个了。并且都在树的顶端。 树下一片烂了的果子,桃汁溢满而出,沾在了独蛋的鞋底。 “还真没骗我,桃子是有,那也得拿得下来啊。”汤起波仰头望着树上的桃子,喉结滚动。 “我来。” “我来!” 多德的声音和独蛋的同时响起,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心知肚明。 他们从小都是在农村长大的,爬树下水都不在话下。 就是多德在国外呆得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小时候的身姿。 “看不出来,你这么个身板还会爬树。”坡比摸着桃树的树皮,对着多德说道。听他的语气酸酸的。 “见笑了。”多德朝手掌心哈了口气,猛一使劲抓住了一根桃木枝,将整个身子都提了上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如豹。 “你抓好了啊,我也要上了。”独蛋看准了稍微矮一点粗壮一点的分枝,也灵活的上了树。 两人一高一低稳稳的向上爬着。 “嘿,还真别说,这小子真有两手。”汤起波忍不住夸赞起来。 “会爬个树有什么了不起的?”坡比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的。 “你小子,沉不住气,哪有那小子的本事。”汤起波看似不经意的感叹,实际上将两人的差距拉大。 这更让坡比没面子。 摩拳擦掌着就要往树上冲,还没握紧枝条,树身摇晃,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守桃鬼 独蛋刚刚接近树头,感受到身体晃动,低下头却看到层层叠叠的枝条下面倒着一个坡比,便大声问道:“坡比,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着脚下,小心点。”坡比赶紧站起来,昂着头对独蛋喊道。 “好。这个桃子马上就到手了,你接着点儿……别用手,用衣服接!”独蛋伸出手吃力的够着离自己不远的桃子。 毛茸茸的触感让独蛋的舌尖化出了一道甜味。 坡比扯起自己的上衣对着即将坠下的桃子,咽了口口水。 汤起波也主动加入接桃子的行动,将拐棍甩在了一边。 多德那边的桃子比独蛋稍多几个,分布也不太密集,因而爬得离独蛋更远了一些。 独蛋扒开面前的树叶子,突然一条虫子倒挂下来,悠悠的晃着。 她下意识的将虫子上方的丝给拍掉了,同时一道影子飞速晃过。 独蛋愣了神,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大太阳下阳气这么重,会有什么鬼影子? 即便是黑白无常这样高段位的鬼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吧? 揉了揉眼睛,重新又找起桃子来。 距离独蛋不到一米远的距离,一个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红桃摇摇欲坠,正等着独蛋去将它采下。 可等来等去独蛋就是不过来,它有些急了,开始晃动枝叶以引起独蛋的注意。 起初独蛋还以为是树上筑巢的乌鸫,没去管它,但那股甜香味越发浓重,引得独蛋不得不往那个方向爬去。 “啧啧啧,这桃子……”独蛋伸出手去,想要摘取它,但不管她怎么够都够不着。 就像一道固定存在的幻影,吹不灭也碰不着。 独蛋收回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又看了看离自己不远的那个大桃子,内心充满了狐疑。 还是不要那个奇怪的桃子了吧。 独蛋转过身去,打算放弃掉这个十分诱惑人的桃子,往回爬去。 可这个桃子竟然也变了方向,突然出现在另外一边枝条上,这次就在独蛋的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次近距离接触,独蛋终于看见桃上泛红的桃皮隐隐约约泛着几丝黑气,微不可见。 看样子这个桃子果真是有些古怪的。 想着便下手去摘,这次竟然完好无损的将它取了下来。 但重量却不太像这个头的桃子,该不会已经给虫子蛀空了吧? 因为担心这个桃子会跟鬼魂有什么联系,因而将它放在了自己身上,便“嗖嗖”的下树。 下到一半,看到不远的院墙里面竟然长了好些野菜,内心暗喜,他们吃的又有着落了。 “多德,差不多了就下来。我这边已经没了。”独蛋朝着多德那边喊道。 “好。” 稳稳的落到地面上,却见汤起波已经私自吃起桃子来,并且正在吃第二个。 要知道独蛋统共也只丢下三个桃子而已。他们每个人都处于饥渴交加的困境中。 “多德还在上面找着呢,您就不能再等等?”独蛋很不喜欢像汤起波这种为老不尊的中年人。 不仅一点长辈风范都没有,还要跟年轻人抢吃的,真是……一言难尽。 “我年纪大,不比你们年轻人,身体可是扛不住啊。”汤起波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桃子。 “年纪大不是脸皮厚的借口。”独蛋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好气的说道。 汤起波已经撕下桃皮,舔着嘴唇细细的咬了一口,一幅“随你怎么说,我该吃的还得吃”的神情。 “嗞溜”一声,口水与桃肉相碰撞的声音惹得坡比眼睛都红了。 “坡比,你先吃吧。我过去看看。”独蛋将地上摆着的桃子递给坡比,指了指那道院墙。 “哦……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坡比接过桃子,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多德吧,这里我熟悉,我过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独蛋说着就要走。 “这个拿着吃。”坡比将手中擦干净了的桃子塞到独蛋手里,憨憨的笑着。 这个坡比,明明自己都渴得说不出话来了,还要逞强。 “那不是还有吗?你去吃,记得给多德留两个就好。”独蛋捏着桃子离开了树下。 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这个院墙不高,只要坡比蹲在下面,独蛋翻过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像这种没人的院墙,从正面进要比放进去安全得多。 这是爷爷代乾坤教导她的,说是尊重屋内亡灵。 独蛋摸了一把门上厚重的积灰,吹了吹,又将门锁轻轻扯动几下,听出这个锁是比较容易打开的。 便在地面上找了个坚硬不易折的细棍,对着门锁精心戳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门而入,里面各种声音惊觉而起。 有扑腾着翅膀的鸟类,有漫天纷飞的昆虫,甚至还有几只慌忙逃窜的兔子。 敢情兔子都在这里做了窝,可想而知这里是有多荒凉。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越荒凉,这里的野草就越健康。 独蛋终于松了口气,正欲回头叫他们过来的时候看到一道明晃晃的鬼影。 它形体不大,飘在许久不见光的屋内。 盯着独蛋,似要开口。 “你是谁?”独蛋走上前去,率先开了口。 换做以前,独蛋肯定是跑都来不及。可今非昔比了,她可是见过黑白无常的人了,一般的鬼她还真不带怕的。 “我……我是守桃鬼……”它悠悠的回答独蛋。 “守桃鬼?外面的那棵桃树就是你守的?”独蛋指了指外面桃树的方向。 “是……” “那现在怎么只剩几个桃子了,你是怎么跟阎王爷当差的?”独蛋叉腰说道。 “我……我……”守桃鬼似乎是被独蛋吓到了,低着头悲伤的飘来飘去。 “好了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就好好守着你的桃子吧,不要打扰我们就好。”独蛋说着就要走。 “等等……”守桃鬼追了过来,但却没出那道门槛。 “怎么?”独蛋回头。 “你是谁?”守桃鬼眼里悠悠的冒着光,像是很喜欢和人说话的感觉。 “你问我是谁?咳,那你可听好了啊,我就是代家最后一任神棍,代独蛋。你听明白了吗?以后见着我可得给个面子啊……”独蛋笑着说道。 “代……独……蛋……”守桃鬼重复着她的名字,像是要用心记住。 独蛋看着它认真的鬼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不知道,这是多少年来,能视鬼者初时的梦想。 一人一鬼,隔着一道门槛在说话。 人在阳光下,鬼在阴暗间。 但两者并无嫌隙,相聊甚欢。 章节目录 第74章 镇宅蛇 “独蛋,独蛋你在里面吗?” 坡比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独蛋转过身去,应了一声:“在呢,正门这边。” “等会儿进来的都是我的朋友,你可不要吓他们。”独蛋低声说道。 “我从来不吓人的……”守桃鬼无辜的回道。 “那就好。” 不知道是谁将那偷了桃子的人给吓不见了,独蛋暗暗说道。 “哎呀,这个院子真是不错,可惜了……真是可惜……”汤起波一进院子就嚷嚷起来,径直要往房间里面走。 “诶,这么不客气,小心人家房主不乐意了……”独蛋提醒道。 “什么房主,都这样了还有房主?”汤起波回头笑道,却没注意脚下的门槛,一个跟头摔进了堂内。 也算是给曾经的房主行了个大礼了。 守桃鬼慢悠悠的给他们一行人让出了位置,在独蛋耳朵说道:“我去守桃了……” “恩,去吧。”独蛋点点头。 三人看向她,不知道独蛋在跟谁说话。 “恩……我的意思是,我们进去吧,呵呵呵……”独蛋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 “进都进来了,还用你说?”汤起波摸着自己的膝盖,颤颤巍巍的找了个椅子坐下,却被灰尘扑了一脸。 暗沉的光线导致整个屋子受潮严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味。 看这房屋结构,以前也是个大家,不知道后来怎么就给没落了。 记得当年奶奶带着她路过此地的时候,里面还很热闹,时不时传出孩童的嬉笑打闹声。 现如今一丝人气都没了。 独蛋看得出来,这里面曾经有人进来过,搬走了不少东西。地面上满是划痕。 不少桌椅乱七八糟的倒在地面上,似在诉说它被遗弃的历史。 “咳咳……好难闻……”坡比一边说一边要去开南边的窗户。 “别!”独蛋拦住了窗户前的手。 这窗户一开,守桃鬼不就没屋子了吗?大白天的,可不就得靠着这个屋子躲避阳气了。 “这个屋子我们初来乍到的,不便动手动脚,以免触犯了这里的主人。”独蛋很正经的对坡比说。 “什么主人?果真是神棍,成天神神叨叨的。这里哪像有人的样子,有鬼还差不多……”汤起波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屋内的构造,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拿出卜骨就开始算卦。 “我们也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吃点东西就上路了。对了,外面的院子里有不少野菜,在我们乡下很常见的……”独蛋说着就拉坡比的手往外面走。 多德也跟了出来。 留汤起波一人在里面卜卦。 独蛋指着院落角落处绿色的一丛,继续解释:“这种野菜经常会有人嚼食,有生津止渴的功效,不过生吃略带苦味,可能会难以下咽。还可以煮食,味鲜且增加饱腹感。” “煮食?那岂不是还要生火?那么麻烦,我宁愿生吃。”坡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半人高杂草,往野菜区走去。 没想刚走两步,脚下一个小洞引起了他的注意。 “妈呀,这里该不会有蛇吧?”坡比迅速的退了回去,身上的鸡皮疙瘩立马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他是怕蛇的。 “这里常年无人,有蛇很正常。”多德错开坡比的那条路,新踩了一条路出来,直通野菜区。 坡比看着多德的背影,又想到汤起波夸赞他的话,觉得愤愤不平。 “这儿还有一个桃子,你先吃着。” 独蛋见坡比怕蛇,便将之前坡比给她的桃子放回他手中,踩着多德踏出来的路帮忙摘野菜。 坡比看着手中几乎都要捏化了的桃子,一股无名怒火腾的燃起。 “吃什么桃子,吃蛇胆。”坡比将桃子甩到杂草中,拿起一根粗树枝就往那个小洞里面捅。 独蛋哭笑不得。 “坡比,你别闹了。我们现在可没精力捉蛇玩。”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坡比是个真硬汉,什么牛鬼蛇神,有什么好怕的?”坡比眉头竖起,嘴唇微撅,像是跟谁生着闷气。 “哎哎哎!别!千万别!赶紧给这蛇洞道个歉!”汤起波闻声从屋子里赶来,连拐棍都忘了拿。 坡比不听,还是一个劲的往里面戳。 “院落里面出现的蛇都是镇宅蛇,灵气的很,伤了它你就要倒大霉了!你个混小子,想害死我们啊。”汤起波一把抢过坡比手中的木棍,将其平放在洞口处。 “蛇灵切莫见怪啊……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计较……” 说了足足五分钟才歇嘴。 这个时间,独蛋和多德手中的野菜已经采摘一大把了。 “好了,肚子饿的来吃野菜吧。”独蛋提醒一声便进了屋。 坡比也灰溜溜的跟了过去。 “唉,这倒霉孩子,真是会乱事。”汤起波叹一口气,望了一眼洞口,走了进去。 片刻,狭窄的洞口冒出一个蛇头,“嗞”的吐了吐舌,悄悄的滑了出来。 屋内坡比开始与汤起波讨论蛇到底有没有灵性之分,以及能不能吃所谓的镇宅蛇。 两人各有意见,不分高下。 “得亏是有了这野菜,不然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说这么多。”独蛋咬着野菜叶子,看戏似的跟多德说道。 多德将叶子与根茎很细心的分开,一一摆好,听了独蛋的话,笑了笑,没发言。 但细微的声音没逃过多德的耳朵。 “嘘。” 多德立马制止了两人的争辩,端着身子认真的听。 坡比和汤起波不知道他们触犯了什么,俱都一动不动,静等多德的后话。 那蛇见没了声音,也停下了滑动的身子,伏着头压在地面上。 “……我刚刚卜卦,卜出一不吉不凶卦象,莫不是又要遇到什么事了?”汤起波悄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 独蛋想起她摘的那个大桃子,从挎包里取出来。 竟然恢复了正常桃子的重量,也失去了黑气。 这是不是说明,之前那个守桃鬼是附身在这个桃子身上的? 会不会是守桃鬼又附身在别的什么东西上回来了? “嘶——” 蛇悄悄的滑到门槛外面,微微抬头。 与四双眼睛直直对上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与秤星蛇战 “就说你小子倒大霉了……捅什么不好非要捅镇宅蛇……”汤起波抿着嘴唇咬着牙说话,不敢有大动静。 坡比的鸡皮疙瘩从未长得如此迅猛而普遍过,他的脑子“刷”的一下就空白了。 独蛋也屏住呼吸,观察着这蛇的举动。 这蛇头呈黄绿色,眼含竖瞳,眼后有一条明显的黑纹,体背斑纹叠起,略似秤星,该不会是老人们所说的“秤星蛇”吧? 这种蛇也有个好听的名称,叫做“黑眉锦蛇”,但这是给有心情看蛇的人叫的名字。 此刻独蛋一动不敢动。 秤星蛇出了名的性情粗暴,且适应力极强,能够应对人的各种出击并有效反击。 一旦被它给盯上了,基本上就凉了。 “现在怎么办?”独蛋绝望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比比谁更能装死人了……保持现在这个动作,不要变……”汤起波眯起眼睛,说道。 所以现在是要玩“一动不动木头人”了? “小心,它过来了。”多德动了动嘴唇。 独蛋悄悄看过去,发现这秤星蛇竟然主动往屋内滑来,滑行一段距离则会停下,伸出舌头试探一番。 “这下糟糕,是被这混小子给戳怒了……”汤起波以极其缓慢的行动靠向他的拐棍,做好随时打斗的准备。 被汤起波这么一说,独蛋轻转头看向坡比。 坡比已经失神了。 他的瞳孔涣散,表情僵硬,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了他还有生命特征。 “坡比,坡比,蛇快来了,你做好准备……”独蛋不敢有所动作,只好控制着音量喊道。 但坡比一点动静都没有。 “多半是晕过去了……又得麻烦人背着。要不把他喂蛇算了,反正也是他惹的……”汤起波此刻已经摸到了他的拐棍,整个人都处于战斗状态。 “不可能。要喂也是让你喂。”独蛋瞪了汤起波一眼。 “你们谁……帮我一下?”汤起波无视独蛋的威胁,问道。 “我可以帮你转移它的注意力。”多德似是明白汤起波的意思,反手拿了身上的硬物,与汤起波互相确认动手时间。 “三……二……一!” 话音刚落,多德手中的硬物砸向秤星蛇,蛇身陡然飞起,朝着硬物猛扑了一口。 与此同时汤起波的拐棍已然出手,对准了秤星蛇的七寸处拼命的击打下去。 多德也起身迅速的窜到了门口,处于蛇尾处。 秤星蛇被汤起波击中要害,整个蛇身往一边倒去,蛇头以及蛇尾有力的挣扎了几下便飞快的缩进了屋内角落,以暗处观察他们。 “快,快出去!”多德喊道。 独蛋赶紧起身,拖着坡比就要往外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坡比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让独蛋很无奈。 “小心!” 独蛋看见那蛇头又隐隐冒出,正对多德的方向,惊呼道。 多德突的转身,凭借他出色的听觉和应对能力一把抓住了蛇头,死死的捏住。 蛇身如弹簧一般在空中甩来甩去,碰到多德的手臂之后死死的缠住不放,并且越缩越紧。 “多德!”独蛋放下坡比,急着赶过去。 “别过来,它现在正在找缠绕物,只要我不松手,它没有别的办法。”多德抓着秤星蛇,往外面走去。 从蛇身之间能够看到多德的皮肉被挤得发紫,但他仍旧没有松手的迹象。 “快!快丢蛇洞旁边,它绝对会回去……再把蛇洞给封上!”汤起波一边喊着一边找了块能封住洞口的大石头,急得直跺脚。 只见多德眼神狠辣,与蛇眼对视丝毫不畏惧。 “谁再敢伤害我身边的人,谁也不放过。” 似是听懂了多德的话,蛇身突然就停止了往里缩,慢慢的松了蛇尾。 独蛋突然就被多德的这句话给震到了。 就像是一道雷劈中了独蛋的脑仁,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蛇将尾巴掉了下去,做出妥协的样子。 多德也缓慢的将蛇身塞进洞口,最终只剩下一个蛇头。 “我们不杀你,你好好的做你的镇宅蛇。”多德说完这句,飞快的松了手。 但没想到这狡猾的秤星蛇早已经在洞里暗暗蓄力,在这一瞬间飞身而起,对着多德的手臂就是一口。 随即猛缩回洞中,再不见踪影。 独蛋的手瞬间发麻,像是自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半天才反应过来,冲到多德的身边。 多德握紧手臂上方,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说道:“没事,无毒。这点小伤没什么的,我又死不了。” “这秤星蛇一口咬下去,是为报了仇。它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汤起波这样说着,将石头搬到了洞口。 “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命的救人了?”独蛋看着他手臂上细小的洞口,就像是在心脏上敲出了两个豁口,从里面缓慢的淌水出来。 “好了好了,东西也吃了,赶紧走,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活命要紧。”汤起波试了试拐棍的坚韧度,重新又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了拐棍上,缓慢的走了出去。 刚刚他出的力也不少,如果不是他的那一下,怕是多德没那么快脱身。 “没事。以前没能力,害了那么多人,现在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多德笑了笑。 独蛋低着头,你果真能救每一个人么? “快去看看那小子。”多德抬起下巴示意坡比还在地上躺着。 独蛋惊觉刚刚是一时心急把他给忘了。 “坡比,你醒醒,蛇已经走了……” 独蛋拍着坡比的脸蛋,似乎是有些轻了,他仍旧不醒。 看来还是得用多德的那一招。 对于坡比来说,百试不爽。 但独蛋的力气不够,达不到多德的一掐即醒的效果,导致坡比将醒未醒,甚至还在说胡话。 “不做、不做了……间谍不要……我不是……” 随之掐的力度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掐出血印子的程度。 坡比是含着眼泪醒的。 “又怎么了?我又晕了吗?” “你是间谍吗?”独蛋没等坡比完全清醒,敛着神情问道。 章节目录 第76章 石头桃子 “什么间谍?发生了什么?”坡比带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苦闷表情巡视了一圈,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纪。 “你刚刚自己说的,你说你不要做间谍了。”独蛋敲打着木头门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有说过吗?是不是你听错了,或许我说的是见底……荷包见底了?”坡比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让人很难去怀疑。 “大家都在场,还能听错不成?”独蛋直接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门边,一副审讯的架势。 “不……不可能的,肯定是你听错了。”坡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无力。 独蛋见状就要过去扶他,被多德抢了先。 “你紧张什么,独蛋不过是看气氛太沉重,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做梦梦到成为商业间谍赚了一大笔吧?”多德一边架起他,一边说道。 独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要不要走了?打算在这里安家?”汤起波听见里面的笑声,在院外喊道。 “来了!我们走吧。” 坡比站起来走了两步,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就推开了多德的手,有些抵触。 “看样子他已经没事了。独蛋你转移他注意力还真是个好办法,关于蛇的记忆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多德在一旁笑道。 多德话音刚落,坡比感觉自己的腿又软了下去,下意识的抓住了多德的肩膀。 “哎呀哎呀,真是没眼看……”独蛋假装捂住眼睛用很暧昧的语气调侃道。 坡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走了十几米才有所好转,又推开了多德。 “谁没个怕的动物?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蛇。这没什么好笑的。” “我们没笑你。就是你晕的次数太多,有可能下次跑路就不带上你了。” “……那我争取少晕几回。” 独蛋在旁边忍住笑意。 笑时身子都在颤动,独蛋都感觉动得有些不正常了才低头去看。 是她的挎包里面在动。 伸进去又发现,动的居然是桃子。 守桃鬼有事? 说起来独蛋还有些气愤,明明聊天聊得挺好的当做是交了一个朋友。可那镇宅蛇出现了它也不打个招呼,更别说帮个忙了。 独蛋又把桃子丢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里面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大概是为了避免别人看到动静,它的振幅都变小了不少。 独蛋只感觉腰部一阵酥麻,面部表情有些不淡定起来。 这个鬼还真是不依不挠,难不成拿它没有办法了? 独蛋露出阴险的一笑,将桃子拿出来,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对准就是一口。 “铮”的一声,瞬间她的口腔发麻,牙龈肿痛,牙根发酸等等毛病一并出现,独蛋疼痛的口水倾覆而出。 “独……独蛋?”坡比奇怪的看着她。 多德也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个拿着拳头大石头的女人,嘴里流着成片的哈喇子。 “看这孩子都饿成啥样了?连石头都要啃了,还不快走,找你爷爷去。”汤起波见怪不怪的看了一眼,说道。 汤起波始终走在最前面,遇到岔道则问独蛋一句然后继续走。 独蛋看着手中的桃子,又确认了一边他不是在开玩笑,手中的是石头而不是桃子。 明明鲜红芬芳,闻着还有香味……怎么会是石头? “我……我要方便一下,你们先走,我很快赶上你们!”独蛋转身就往回跑,没几秒身子就被树木挡住了。 他们现在步入的是一个小丛林,相比于刚刚所在的院落,这里更加凉快隐蔽。 但坡比并没有丝毫轻松,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可能出现蛇,因此他加倍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越往里走,丛林更密。 没有探索过的丛林对于坡比来说,就是满地色彩斑斓的蛇,正吐着舌丝静等坡比的靠近。 翠绿的丛林深处藏着未知,坡比不愿再踏足。独蛋跑了之后坡比愈发不愿往前走了,提议在原地等独蛋回来。 “她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等的。”汤起波不赞同坡比的提议,拐棍移动的速度也没慢过。 “万一独蛋有什么事叫我们没听到呢?这里面这么深,肯定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那我们就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吧。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多德开口道。 “什么怎么走?现在不是正走着呢嘛?一直往前走就是了,考虑那么多干嘛。”汤起波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听了多德的指挥,放下拐棍一屁股坐了下去。 “首先我们要考虑到一点,独蛋的爷爷是否真的在家?万一那些人早我们一步到了怎么办?当然这只是个最坏的打算。但这是我们必须考虑的点。” 怕独蛋担心爷爷,因而多德一直没有开口。 “嘿,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先是制造车祸,再是救护车……其实他们非要追的话,早该追上来了。现在一点影子都没有。不太对劲。”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独蛋爷爷家了?”坡比问道。 “去。去了才能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到了什么程度,以验证我们的猜想。” “万一去了被他们捉了怎么办?” “你傻啊,偷偷的过去查看不就行了?那娃子肯定熟悉哪条路上好躲人,哪条道好跑路。” 坡比又被指责,只好默默闭了嘴,耐心听多德的打算。 “到时候我们到了那边,若是人不在,那我们就原路返回。以这个丛林为据点,往东西方向跑。”多德拿了根树枝,在土里画着。 汤起波听了连连点头。 坡比一想到可能还要回这个丛林,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只希望独蛋爷爷那儿没事,还没被发现,他们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去。 而另外一边的独蛋又跑回了之前的院落,将那桃子一把按在地上,很不客气的说道:“守桃鬼,你可真够不讲义气的!” “独……独……”守桃鬼的声音从独蛋身后传来。 “独蛋!”独蛋转过身来,与守桃鬼撞个正着。 但它在碰到独蛋身体之前,迅速的缩回了鬼影。 “蛋……你要走?”守桃鬼问道。 “我已经走了!但你这桃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动?还有,为什么我朋友说这是块石头?”独蛋指着地上的鲜桃问它。 守桃鬼低头,看了看这个桃子,脸上的鬼影一下一下往上提,看样子是缓慢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守桃差事 “我在上面……它就是桃……”守桃鬼指着石头告诉独蛋,语气轻飘飘的。 要不是它身上萦绕着晶莹剔透的……黑雾,独蛋甚至都觉得这鬼身上有一缕奇妙的仙气。 “说点人能听懂的。”独蛋撇撇嘴,又从地上捡起了这个沉甸甸的桃子。 “这是视鬼者的能力……除了能见到我们……还能见到附身在某件事物中的我们……” “你上辈子是个桃子?”独蛋惊问。 “……” 守桃鬼沉默片刻,说道:“我一直守桃……幻化形象也就成了桃子……不管我附身在什么东西上……你看我都是一个桃子……” “你的意思是——外人看到的是石头,我看到的是桃子。外人看到的是美女,我看到的是桃子。外人看到的是屎,我看到的还是桃子?” 独蛋理解了某件事情之后倒是很会举一反三。 守桃鬼对此解释点点头。 但它想的是,我为什么要附身在屎上面? “你说你是桃子,那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鬼啊?”独蛋还是不太懂这些鬼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以什么形态出现的。 “现在是我从借身出来的实体……” “你确定是实体?”独蛋说着就要伸手去碰它,但它根本就不给独蛋这个机会。 就在独蛋有想法出手的瞬间,守桃鬼就已经瞬移到离她两米远了。 “你为阳间人……我为阴间鬼……不能有所触碰……” “碰到你会烟消云散吗?难道不应该是你可以直接从人身上穿过吗?”独蛋不放过每一个能够解惑答疑的机会,机关枪一样的“突突”问着问题。 “可以是可以……但穿人而过会损耗我们的鬼气……阳气重的人我们会远离……” “那你们都不吸阳气,怎么活啊?”独蛋又问。 “我们是阎王手下的差使……不需要吸阳气活……” “……那你这么能耐为什么那秤星蛇出来了你不帮我?”独蛋一想到这里就有些气愤。 虽说最后有惊无险,但多德还是被咬了一口,他们还是有损失的。 “蛇灵出洞……不能相帮……黑白大人的规矩……”守桃鬼无奈的回答。 “嗬,你们的鬼规矩还真多!” “你们人的规矩也不少……”没想到这鬼居然还会怼人了,不愧是常在阳间混的鬼。 “……” 独蛋被怼了之后一时间想不出来新的问题,愣愣的看着守桃鬼,再一拍脑袋想起了她回来的目的。 “对了,你为什么要震动桃子……额,石头让我没法安心跑路?” “我的桃子……”守桃鬼一副很心疼桃子的神情,像是他守着的所有桃子都被独蛋一个人吃了。 “这你可不能找我,我们只吃了你几个桃子而已。”独蛋表示这锅我不背。 “桃子都掉了……” “唔,我看出来了,掉了一地。怎么,又有人捣乱了?你又不带怕的,去吓唬吓唬他不就行了?”独蛋坐在门槛上,捡了根草塞进嘴里嚼啊嚼。 “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啊?”独蛋回过头去,一口吐掉了发苦的草根。 又有新的鬼出现了? 守桃鬼点点头,然后开始讲起了关于它的故事。 守桃鬼是阎王手下没啥地位(独蛋揣测)的小小差使,是阎王专门派来守护某些桃子的。从这棵桃树插进泥土开始,它就被派过来了。 独蛋还没听几句话就插嘴道:“那照你说你应该认识我啊?我小时候常来,哦,还有我奶奶。”“不记得了……看的人太多事情太多……想不起来了……”守桃鬼似乎不知道生气,对独蛋的插嘴行为丝毫没有在意。 “好吧,你继续……”独蛋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插嘴了。 守桃鬼这才能够继续安心讲故事。 据守桃鬼说,黑白无常平时负担太重,为避免过多的路人渴死或饿死导致他俩忙得晕头转向,因而向阎王请命任守桃鬼在此镇守过路桃,阎王向来宠信两使,便任了大量平时表现还算不错的小鬼的职,分遣上去。 守桃鬼任职以来兢兢业业,守着一直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凡遇到有贪心人,就会想个法子让那人倒霉以至于再也不能来摘桃子。 但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野鬼,他们用了一个法子引得守桃鬼擅自离守…… 那就是前些天的事,守桃鬼正附身在某片叶子身上,闭着眼歇息,感受阳间的清风拂面,体会上面的人间清欢。 正幽幽的躺着,一声虚弱的叫喊入了守桃鬼的耳朵。 守桃鬼立马竖起叶身听了起来。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本来鬼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但守桃鬼就不一样了,它对女鬼的事比较上心。 正巧这声音也是由女鬼传来的,因而守桃鬼脱离叶身,飘了出去。 只是声音好像是在跟守桃鬼捉迷藏。它一接近,那声音又远了几分。 守桃鬼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欲往回走时看见一只女鬼正在地上“嘤嘤嘤”的啼哭,很凄惨的样子。 守桃鬼飘到她面前,好奇的看着她哭。 守桃鬼跟独蛋讲述时,说这只女鬼也是只野鬼,但无辜没有伤害,是只逃脱白使者勾魂的女鬼。 她哭是因为觉得在阳间做孤魂野鬼太惨了,想回到阴间做个被管辖的鬼,好歹也算是个好去处,努力一把还能做个像守桃鬼这样清闲的差事。 守桃鬼听着她的哭诉,也开始觉得她惨了,并以自己身居清闲职位而感到羞愧。 那女鬼见守桃鬼性子好,又肯听她的苦水,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提醒了一句。 “回去看看你的桃子。” 守桃鬼立马警觉的飞了回去,可已经晚了。 桃子已落了一地,摔得稀巴烂。 只剩平时守桃鬼格外呵护的零星几个在上面摇摇欲坠。 “唉,人间女子有祸水,阴间女鬼也风流啊。”独蛋忍不住感叹。 但守桃鬼讲述的重点不在这个,而是那些除了女鬼的野鬼们捣烂他的桃子,让他无法跟阎王交差。 万一下面的鬼魂增加,又说是在上面渴死饿死的,阎王找他麻烦就糟糕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鬼差难做 “其实吧……我说一句哈,阎王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管得这么细?你放心吧,到时候随便想个法子糊弄过去不就完了?”独蛋也是混过职场的,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阎王管不了这些桃子……但是鬼巡会记录下来上交给阎王……”守桃鬼的表情有些为难。 “鬼巡?”这又是什么鬼? “就是你们阳间所说的巡逻的鬼……” “啊?你们鬼里面也有喜欢打小报告的?”独蛋歪着嘴巴,深知这种做了点小事就被揪着不放的心情是有多憋屈。 真想不到,连做了鬼都避免不了这种情形。 “被鬼巡抓住……会被降职……也会被打掉五魄……成为清尘魄……难以轮回成人……”守桃鬼灰心丧气的说道。 “清尘魄又是什么官?” “阎王殿下……扫灰。” “啧啧啧,那可真够惨的。”独蛋晃晃脑袋,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在阳间没遇上这种。 “……还有更惨的……等你下去就知道了……” “嗬,我才不想知道。”独蛋“呸呸呸”三下,暗暗念“阎王爷可别听着了,这个不算数的”。 “你也会成为鬼的……我也做过人的……不过喝了孟婆汤后都不记得了……” “你们鬼也要喝孟婆汤的?” 守桃鬼点了点头。 “哎呀,说什么孟婆汤,差点被你给绕远了。说那么多都没说到点子上。”独蛋扇了扇眼前的空气,说道。 守桃鬼看着独蛋,像是忘记了什么。 “你刚刚还担心来着……那些野鬼,把你守着的桃子都给弄烂了,吃不了了!”独蛋放大了声音,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勾起他的回忆。 “是的……他们这些野鬼看不惯阎王手下办事的鬼差……经常会捣乱……”守桃鬼终于将之前的记忆衔接上,说道。 “你好歹也是鬼差,打不过他们吗?”独蛋有些奇怪。 上次也是,遇到的充满怨气的茗茗那么厉害,分分钟弄死一个人的节奏。 守桃鬼脸一低,像是在羞愧的样子。 下一秒却又抬头说道:“像我们守护类型的鬼差……攻击性都不强……时常会受他们欺负……” 独蛋这才知道,刚刚迟疑的一秒钟他应该是在回忆。 “你们鬼差平时都不练练手,像那些什么法术什么的?对了,法术是神仙用的……你们鬼用什么来着?瞬移吓人?”独蛋脱口而出。 “……” 守桃鬼表示不能理解鬼在这个女人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独蛋看了眼外面,感觉自己过来的时间长了些,便说道:“好了,言归正传,你的故事差不多也讲完了吧?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啊……” 迈开脚步就要走。 守桃鬼有些急了,但即便是着急,说话语速仍旧是很慢,每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仍然是低转绵长。 “野鬼是一个人养着的……你跟那个人说……不要再来烂我的桃子了……” 独蛋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人?养野鬼?” 这还挺新鲜的。 独蛋觉得有趣便想着听几句再走。 “这个人很可怕……是个很坏的人……养了好多野鬼……” 独蛋“嗯嗯啊啊”的应着,反正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可怕”、“坏人”是不是她所理解的。 只是觉得这很不可思议,还有人能把鬼当做宠物一样养着的? 但转念一想,那人能养野鬼不就代表他能见到鬼吗? 而在独蛋的认知里,能见到鬼的只有他们神棍派的有天赋的并且右胸口有一颗黑痣的。而这类人独蛋都或多或少的认识或是听说过。 但这神棍派有养鬼的,却是闻所未闻。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嘛?”独蛋问道。 守桃鬼摇摇头。 “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我怎么帮你?走了……”独蛋作势又要走。 “跟着那些野鬼……就能找到他……”守桃鬼赶紧说道。 “恩……是个办法。我还挺想帮你的,但是小桃鬼,我们现在要逃命,可是自顾不暇了……” 见守桃鬼表情哀伤,独蛋又赶紧说道:“等我去了我爷爷那里,处理好了我自己的事情就回来帮你,怎么样?” “你会回来吗?” “会,当然会,我独蛋最说话算话了。”独蛋拍拍自己扁平的胸部,拍得“啪啪”作响。 “好……”守桃鬼乖巧的答应了。 “别到时候我回来了,你又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守桃鬼说着拿黑手指了指独蛋的覆面玉。 独蛋脸蛋一凉,似乎是玉起了什么反应。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你对我脸做了什么?” “做了一个印记……” 独蛋赶紧取了下来,用八卦镜照了照自己早已经垮掉的右脸,这才发现,她的脸竟然已经开始慢慢的还原成以前的样子,已经可以看了! “你做的什么印记?”独蛋一边仔细照着镜子,一边问。 “只有我能看到的印记……” “什么嘛?还保密。走了走了。” 独蛋拿起覆面玉,发现它跟之前相比轻了很多,并且玉质差了不少,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一样。颜色也跟肤色也越来越近。 难怪众人看她也似乎是注意不到玉的样子。 这玉真是了不起,果然是好东西。 一想到这里,独蛋又开始难过起来,这玉是罗教授送给她的。 而罗教授出了车祸后就被人给劫走了,至今不知道伤势如何。 独蛋正了正衣领,重又戴上覆面玉,一步步走出了这个院落。 心事重重的往前走着,没想到很快就到了他们等自己的地方。 他们三个男人回头看向她,俱都表情严肃。 独蛋想着肯定是等自己太久有些生气,便说了个笑话来活跃气氛。 “我跟你们说……我在路上想到一个笑话超好笑……”独蛋笑话还没讲自己就开始笑个不停。 “从前有一颗绿豆,它觉得生活不如意,然后跳了崖,流了很多血变成了红豆……哈哈哈,还有,没完呢,然后那流血的伤口一直没好,开始流脓,最后变成了黄豆!哈哈哈……” 丛林回荡着独蛋尴尬又悠长的笑声。 三个男人没一个笑了。 只有多德意思性的扯了下嘴角。 章节目录 第79章 希望落空 “还没完……它的伤口结了疤,居然成了黑豆!” 独蛋讲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笑声越来越低。 气氛变得莫名的诡异。 “走吧走吧,该上路了。”汤起波摸起自己的拐棍,撑着站了起来,对独蛋的笑话不予评价。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女人就是麻烦啊。”坡比也是直接略过对笑话的反应,直接吐槽道。 “对啊,我是女人,去这么久很奇怪吗?”独蛋这个时候正大光明的拿性别作为挡箭牌,还别说,真挺好用的。 性别优势,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不过得分情况。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人,吃顿饭要化个三个小时妆,吓死人了都。你这还算好的。”坡比顺着这个话题跟独蛋聊了起来。 独蛋也算是放宽了心,原来他们都没有生气,是自己离开太久内心忐忑想多了。 想开了后便又裂开嘴笑了起来。 经过几番休息整顿,他们距离代乾坤的家越来越近,独蛋的激动心情也随之递增。 一段日子没见爷爷了,不知道爷爷还好不好?上次被抓去贝锦必那里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次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回去,爷爷肯定会很开心,然后做几个拿手好菜来招待她带回来的朋友。 一想到这里,独蛋的脸就兴奋得泛红,一路上拉着坡比不停的讲关于记忆中爷爷的事情。 多德几次想要开口,但看了独蛋的神色,又不忍心打断。 “娃子,等会到了村里,你找个隐蔽的地方,我们先躲一躲。”汤起波见多德没动静,便自己做了主。 独蛋被汤起波这么一说,有些不悦。但细想又觉得不无道理,因而应了声。 这个村的每一个隐蔽角落,没有人比独蛋更熟悉了。 她曾经做错事为了躲避爷爷的追打,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躲过,好几次都侥幸逃脱掉了,等爷爷气消了才回去。 因而这次她找的也是个安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点。 这是一个空间狭小的废弃草棚,四周有建筑掩护,很难被发现。 “我去看看。”独蛋刚要出去,被一把扯了回来。 “你这娃子,村里人谁不认识你?一叫嚷不都知道你回来了?你去。”汤起波恨铁不成钢的说了独蛋,又指了指坡比。 “村里人除了你爷爷,认识我的不多,我又知道位置,我去的确适合。你先好好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啊。”坡比拍了拍独蛋的肩膀。 独蛋点了点脑袋。 女人一激动,理智基本上为零。 原来独蛋是不赞同这句话的,现在有点信了。 草棚里有些闷热,独蛋只一个劲的给自己扇风。 多德见状,从身上拿出几片摘好的野菜叶子,递给了独蛋。 “你还带在身上?” “没水之前只能委屈一下你了。”多德带着抱歉的笑意。 独蛋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 闷头嚼起野菜叶来。 从坡比出去到坡比回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的表情不喜不悲,看不出什么结果。 “怎么样?我爷爷在不在?”独蛋站了起来。 坡比摇了摇头。 独蛋的心立马凉了。 “说清楚,你看到什么了?”汤起波将拐棍戳了一下坡比的大腿。 “什么也没看到。我在那儿看了几分钟,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但是大门是开的。” “你没进去?” “没人,我感觉有点不妙,就没进去……” 独蛋瞪了坡比一眼,不早说,吓死她了都。 “这样的话我偷偷找个村里人问一下,就算是真的有人占了我爷爷家,他们肯定也都站在我这边让我悄悄离开。” “能信任他们吗?” “能。在这里从小长到大,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独蛋说完便从草棚走出,想绕条路找隔壁大爷问一问,却没想到遇到了邻村的张大妈。 她手里提着菜篮子,似乎在找目标买她篮子里的菜。 独蛋像是看到了救星,低声叫了起来:“张阿姨!这里这里。” 张大妈看到独蛋一愣,随即小心的两边看了看,赶紧摆手示意独蛋不要出声。 “快躲起来!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来?”张大妈推着独蛋又进了草棚。 看到草棚里的三个男人又是一愣。 “张阿姨,这是我的朋友。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紧张?”独蛋拉着张大妈蹲了下来。 张大妈将菜篮子放到一边,擦了擦脖子里的汗,叹气道:“你爷爷已经走了,回他的老家去了。这里是你奶奶的老家,你知道的吧?” 独蛋赶紧点头,示意张大妈继续说。 “你爷爷现在那个家啊,早已经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给占了,里面的人都躲着,装着家里还有人的样子……” 独蛋看了眼死里逃生庆幸中的坡比,感叹还好坡比有点脑子。 “上次我过去被吓个半死,得亏是外面有人,我喊了句,有人注意到了里面他们没敢动手,我才跑了。”张大妈说起这个来心有余悸,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发。 汤起波听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说起来代乾坤的确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什么意思?”张大妈对汤起波的言论很不满。 汤起波听出张大妈话里的威胁意味,不想惹麻烦,只低头摆动他的拐棍,不再多言。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张大妈对独蛋的爷爷代乾坤是有意思的,并且意思还不小。是那种外人说不得骂不得的意思。 “张阿姨,现在我已经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了。”独蛋看了眼争分夺秒已经动身的三个男人,对张大妈说道。 “跑,赶紧跑,事情结束之前不要回来……遇到你爷爷,记得说一声……我还在这里啊。”张大妈说到最后一句,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含羞的神情,宛如十八岁第一次见喜欢的人的情意。 “张阿姨,我知道了。” 独蛋点了点脑袋,追上了三个男人的步伐。 四个人的逃亡之路,还在继续。 独蛋不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但她知道,以后的路,她可能不再孤单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死亡名单 “出了这种事情,五派肯定已经不太平了。你爷爷不在这里,我爷爷那更不用说。现在我们只能一边保证自身的安全,一边静等他们来找。”多德正走在路上,转头对独蛋说道。 “要等他们来找?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我还不如靠自己。”汤起波不屑的回道。 “你别说了,我脑子有点乱……所以现在我们往哪儿去?”独蛋一想到自己的爷爷代乾坤走了就很慌,就像是突然没了家一样的感觉。 她看向多德,询问多德的意见。 多德在这种时刻最为沉稳冷静,自然就充当了几人的指挥。 “原路返回。回到之前的那个丛林,往东边或是西边走……”多德将之前他们的打算一一讲给独蛋听了。 独蛋这才知道多德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花的心思。 默默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往隐蔽的小路上原路返回时,经过一家村里的小商铺。这里除了常客,一般不会有什么人特地过来。 铺子里放着电视,卖东西的大爷躺在躺椅上睡觉,旁边的电扇“呼啦呼啦”的吹着。 电视里面正插播一条新闻。 “今晨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载油卡车撞上载有七人的黑色面包车,面包车内七人全部死亡……” 四人皆是一惊。 “奶奶个腿的,这些个从来没有报准过……老子不还活得好好的?”汤起波被无故说成死亡名单,气愤说道。 “嘘……” 坡比示意他噤声,眼都不眨的继续看着电视。 电视里的声音正毫无感情的通报死者姓名。 独蛋头有点发晕,因为那里面念的,一个一个,都是他们的名字。 “……以下为死者照片。” 他们四人再加上罗教授、平山水,还有一个开车的黑衣人,他们的大头照被陆续放在了电视上,整整齐齐的摆着。 独蛋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不上镜过,怪异的似笑非笑的笑脸,就这样出现在电视里面。 其他几人的照片也一样,脸部僵硬,直直的看着电视外的他们。 “再也没有比自己的死亡照片上了电视还可怕的事情了……”坡比带着哭腔笑道。 他很努力的想要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来,可他笑得实在很难看。 独蛋笑不出来。 “哎……” 躺椅上的大爷像是被他们的声音给吵着了,翻了个身,嘴里呓语了几句。 四人静静的看着这个大爷,竟然有些羡慕。 这大爷似有感应,突然睁开眼睛,斜斜的眯着眼睛看向他们。 独蛋一惊,这大爷是认识自己的,该不会…… “独蛋啊,来,你奶奶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雪糕,我给你拿几个……”这大爷看到是独蛋笑了起来,又要艰难的起身。 他已经很瘦了,像是骨头上面只包着一层薄薄的皮,眼皮上的皱纹几乎盖住了眼睛。但他的身子依旧还算硬朗。 “不、不用了,大爷,我奶奶已经过世了。”独蛋擦了擦眼角,说道。 “过世了?过世了啊……昨天她还在给你买冰棍来着……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大爷摆摆手,索性不站起来了。眼睛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爷年纪不小了,在独蛋小时候的印象中,他就已经是个大爷了。应该比自己的爷爷还要大上一轮。 “这老头子已经痴了,要不我们在这儿拿点东西?”汤起波在后面低声说道。 “你还有人性吗?人家老人都这样了还出来挣点钱,容易吗,你还要拿他的东西?”坡比义愤填膺的回道。 “反正看这样子,不知道多少人偷偷拿了东西去了。”汤起波对坡比的反驳不以为意,始终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 大爷好像听到了他们在后面窃窃私语,拿着一个小板凳借力半站起来,架着半人高的凳子朝前走了两步。 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独蛋啊,这……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吃的……你快、快跑吧……”大爷又像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指着柜子说道。 “哎……”独蛋抿起嘴唇,点点头。 肩膀上一只手沉闷而有力的拍了拍,独蛋朝上瞪着眼睛不敢回头。 “那谢谢大爷了,我们就不客气了。”汤起波架着拐棍走了进去,示意他们也赶紧过来拿东西。 他们三个男人各自找了个包,将包里装满。 独蛋的挎包也被坡比拿下来塞了满满一包。 那杂物柜里仍旧还剩一半的东西。 “大爷,这些东西您呐,就拿去慢慢卖,我们就不全部取走了啊。”汤起波说道。 “诶,诶。走,走吧。”大爷挥挥手,低着头。 “我会回来看您的。”独蛋紧握着挎包带子,不忍离开。 “不回来,不用回来咯……人都走完了,还回来干嘛?走吧,走。” 大爷的话让独蛋很伤感。 还没走上十步,老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独蛋呐,回去了见到奶奶,替我问个好……” “哎……”独蛋应了,没有回头。 四人的脚步无比沉重,但丝毫没有慢下来。 他们知道,那些人就在附近,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停。 他们身上已经承载了太多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此刻除了逃,逃得远远的,别无他法。 然而他们没想到那些人来得如此快。 “快!呈S型线路跑,让他们抓不准我们的方向,无法在前路埋伏!”多德喘着粗气说道。 他一路上边跑边做指挥,看起来几乎要体力透支。 “奶奶个腿的,怎么追得这么紧密……明明没影子了,突然又出现……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跑?”汤起波跑的一点儿也不含糊。 颠簸着也不足以让求生欲极强的他放弃奔跑。 多德被他这么一说像是想了起来什么,赶紧说道:“把身上的手机丢了。” 一边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了几下,随后朝着右侧狠狠甩去。 独蛋拿出手机习惯性的按了锁屏键,上面赫然显示的一张照片湿了她的眼。 独蛋闭着眼,朝着自己的左侧将手机甩走。 不知道是不是独蛋的手机质量不怎么样,唯独她的手机被摔了个稀巴烂。 那张照片再也找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温暖的回忆 “独蛋……独蛋诶……你奶奶喊你回家……独蛋……” 村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每个人听了都要伸出脖子看上几眼,不知道那混球如男孩子的独蛋有没有被找回家。 这女娃生下来时被代乾坤抱着到处说是个男娃,谁也不会怀疑这爷爷会对孙子的性别造假,因而都夸赞“这孩子长得真俊”、“跟爸爸一样五官端正以后好找媳妇”之类的话。 但随着这孩子长大,调皮愈甚,村里人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完全就是个坐不住的主。 先是三岁时就玩火烧着了人家的草垛子,四岁跟人打架把人家孩子打得连亲妈都不认,五岁下水摸鱼摸到一条水蛇捉上岸晚上吓村里的大人,六岁在学校闹出了名堂被老师单独拎出来批判了一整个学期…… 村里的大人们没一个敢喜欢她的,纷纷避之不及。 连小孩子也不愿意靠近这个霸王。 后来独蛋在学校因为不敢和男孩子一起尿尿被怀疑,村里流言纷纷,实在是没有办法代乾坤才出来澄清。 其实独蛋是个女孩子。 因为命格不好,只能当做男孩来养,不然难养活。 村里人更加觉得惊异,这女孩子当做男孩养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比男孩子还要闹腾。 有一回独蛋偷偷把村里刚插好的水稻秧苗给拔了,差点没让代乾坤追着给打死。 还有一次追着村里的母鸡赛跑,惊得村里所有的鸡好几天都不敢上笼。 自此村里面对独蛋有了一种默契,凡是见到独蛋的地方,一定要好好观察四周,以免她又做了什么坏事扰得整个村子都不安宁。 若不是代乾坤和她奶奶桂花在村里的地位和风评不错,独蛋非得被人给嫌弃死。 这不,独蛋这天又不见了,奶奶桂花急着找她,托了好几个人在各个地方找着。 没有人知道,其实独蛋就在村里,还是在离家很近的牛棚顶上看天看云。 她睡着了。没有听见奶奶的喊声。 直到暮色降临,独蛋感觉身上有些凉了,被冻醒,这才记起来该回家了。 溜回家的时候独蛋还打算直接从窗户口翻进去,假装自己在家里睡觉。 可没想到奶奶一直在院里等着她,看见她整张脸都笑了起来。 “回来了,快,趁天还不黑,赶紧让隔壁的林叔叔给我们拍张照片,他明天就要走了。”桂花一边温柔的笑着,一边走进屋子要喊代乾坤也出来。 “林叔叔回来了?我还是不去了吧?奶奶你去,你去。”独蛋飞奔过去抓住了桂花的温暖的手,上面密密麻麻爬着皱纹,但独蛋感觉这种纹路摸起来很舒服,很让人安心。 而隔壁的林叔叔独蛋是记得的,他在村外的大城市工作,听说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新鲜玩意儿回来,这次是要给他们拍照了? 独蛋不愿意过去找他,是因为昨天刚把林爷爷的葡萄棚子给撞塌了,林爷爷说再见到她要把她的屁股打开花,不然他就不姓林。 独蛋是不怕他的,但她很怕以后林爷爷不姓林了会怪她。 “好,好,等把你爷爷喊出来了,奶奶就带着你去,好不好?” 桂花很宠溺独蛋,基本上对独蛋有求必应,在独蛋心里是最温柔的女人。 “奶奶,我不想去,就你去好不好嘛……”独蛋扭着屁股撒娇,脸上的肉都皱到了一起,做出要哭的样子。 “怎么?又坏了人家林爷爷的东西了?你个混小子,又欠揍了不是?”代乾坤随手拿了个擀面杖就往独蛋这边冲。 急得独蛋又要往外面跑。 “行了行了!今天你就安生点,别让孩子老往外面跑。”桂花撇下代乾坤手里的擀面杖,放在了一旁桌子上,怪罪他道。 “这孩子不管教长大了能有出息?就你惯着她……等惯出病了以后没本事又做上了我这老本行你就开心了?”代乾坤很不满的说道。 桂花听了代乾坤的话,回头看了独蛋一眼,她慈祥的双眼夹杂着年幼的独蛋看不懂的情绪,想要再说代乾坤两句,却没说出口。 应该是默认了代乾坤的言论。 代乾坤见桂花的表情变了,又换了种语气,殷勤的说:“我们还是去找隔壁小林拍照,你这么喜欢拍照,今天咱们就再照上一张……走。” 小心的拥着桂花慢慢的去了。 经过独蛋身边的时候,代乾坤还不忘用眼神威胁独蛋“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然小心你屁股”。 独蛋像泥鳅一样飞快的滑进了房里,在自己的纸皮盒子里面拿出奶奶用布缝制的兔子布偶,开心的玩弄起来。 这张照片原本是林叔叔打算跟桂花和代乾坤一起照的,但桂花非要独蛋也进来。 代乾坤又是不肯忤逆桂花的,因而也就由了她。 独蛋拍照很拘束,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在那里动来动去。 桂花一把抱住了独蛋,将她拥在了怀里,独蛋的双手双脚立马就被固定了,不再乱动,听了林叔叔的话,想着开心的事笑了起来。 她那个时候想的是把爷爷养了很久的乌龟给丢进河里,看它游不游得回来。 “咔嚓”一声,独蛋吓了一大跳,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 奶奶桂花也抖了,不知道是被声音吓着的还是被独蛋给吓到了。 总之她一直在笑,笑里面的眼泪很干净,像是溪水中的石头。 独蛋伸出小手擦了擦奶奶的眼睛。 奶奶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那是独蛋和奶奶一起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奶奶不久就去世了。 这张照片独蛋一直视若珍宝,但当年的独蛋不知道怎么精心保存,天天拿手摸着看着,有时候眼泪还会滴在上面,因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它慢慢的褪色了。 周边的景色几乎已经看不清,只有几张模糊的人脸在里面笑着。 独蛋有了手机之后便拍了照当做锁屏壁纸,天天看着。 而后来老照片早就不知所踪了。 兴许是被家里的老鼠给偷了去,也或许是独蛋整理的时候夹在什么书后面弄掉了。 总之,那张照片再也找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再见守桃鬼 独蛋按照多德指挥的“S”线路跑,埋着头跑,跑着跑着后面居然没了声音。 独蛋站住,茫然看去,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们跑散了。 独蛋又开始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了某一个年纪,就特别容易想哭。 独蛋小时候不爱哭,总是会为了逃掉追打而假哭。假哭的眼泪往往很少,又来得快去得快。 原来这些眼泪都攒到了这个年纪,一到某些时候就要迫不及待的跑出来。 独蛋想要往回走,但又怕撞上那些抓他们的人。往前面走吧,又担心多德他们会找不到自己。 犹豫再三她终于决定再次回守桃鬼那里。 他们三人中肯定会有人想到独蛋会回到有桃子的院落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再次碰上面。 守桃鬼见独蛋来的时候开心得忘了躲太阳,身上的黑雾“嗞嗞”的冒着青烟。 “快进去……我又不是来帮你的,你这么高兴干嘛?”独蛋嘴里这么说着,看到他这么欢迎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欢喜。 “吃桃子……”守桃鬼捧着一个桃子放在了满是厚灰的桌上,兴奋的说道。 “你看我这儿东西可多了,不会再饿肚子了。” 独蛋对着他拍拍自己的挎包,笑着又说:“你桃子本来就没剩几个了,留着给过路人吃。” “好……”他又乖巧了收回了桃子。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桃子“刷”的一下没了踪影。 看来他还是会点本事的,就比如说障眼法之类的? “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过来帮你捉野鬼的,我现在可真是自身难保了。” 独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下意识的递给了守桃鬼。 这鬼愣愣的看着水瓶,不知道该做什么。 “抱歉抱歉……忘记了。”独蛋缩回手,猛喝了一口。 “独……独……”守桃鬼想要叫独蛋的名字,但似乎他又忘记了。 “独蛋。”独蛋叹了一口气。 “蛋……你回来帮我的……”守桃鬼飘低身子,与独蛋的视线持平。 他似乎很想知道人是如何思考的,他的眼里充满了好奇。 “你是鱼吗?我说过了,我是在逃亡嘛,暂时还没时间帮你处理事情……不过你放心,我独蛋说话算话,不会忘记的。”独蛋做出承诺后拧紧水瓶,仰头吐出胸口的浊气。 “你逃亡……为什么……”守桃鬼问道。 “因为……”独蛋想脱口而出,但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 对啊,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逃亡? 是做错了什么吗? 无缘无故被卷入贝锦必和茗茗事件之中,好不容易脱身而出,又经历了车祸,那新闻上还说她已经死了。 被奇怪的人追了一路,到现在还在逃亡之中。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呐,总有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就像我能看到你,而别人不能,你能说出为什么吗?”独蛋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语重心长感叹了一句,又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你是视鬼者……”守桃鬼不经思考就回答道。 独蛋捂着脑袋,有些想笑。 “这个不能算是原因呐,应该算是……” 独蛋话还没说完,院落外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 “什么声音?这个院子里面是不是有声音?” “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走,进去看看!” 进来的这一行人有六个,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但凸起的上衣衣摆早就暴露了他们带着的武器。 独蛋咬着自己的拳头,缩在屋子最暗的角落里。 前面还立了一个倒着的实心柜子,不仔细看难以看到独蛋的身子。 “你确定里面有声音?这像是有人的样子吗?” “废话那么多,四处找找看。” 六人分成东西两边,查看屋内的情况。 这边的三个人距离独蛋越来越近,独蛋不敢闭眼睛。 但她又怕自己的眼睛会在黑暗中暴露自己,因而半睁着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说,这里鬼气森森的,怎么可能有人?”一个人似乎感受到了阴风,开口说道。 “嘘,别说话。” 其中一个人一脚踹开阻他路的椅子,因而他所到之处,没一个角落可以幸免。 独蛋所在的角落就是最后一个。 “那边,你过去看看,打个手电筒。”那人吩咐道。 独蛋的心本是提起来的,现在几乎已经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索性全睁了眼睛,打算等他的手电筒一到就跟他们硬拼了。 她从小打人的本事不是虚的,即便他们人多势众,独蛋也绝不认输。 正蓄势待发准备跳起来时,只见守桃鬼悠悠的出现了。 他对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轻轻的撞了一下,那男人立马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的站住了。 “你在干吗?”后面的男人见他行动怪异,问道。 “别闹了,都这种时候了找人要紧。回去怎么交差?” 两人上前去一人锤了他一下,他猛的惊醒。 大口大口的吸气吐气。 “嘶……呼……嘶……呼……差点憋死我了……” “你到底在干吗?” “我刚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动不了,连呼吸都没办法……还以为要死了……” “哎呀,行了行了,指望你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手电筒拿来。” 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抢过手电筒,打开,直接往独蛋这边照去。 独蛋猛吸一口气,正要跳起来。 守桃鬼又一次及时的出现了。 独蛋泄了气,暗想不会又要定人了吧? 要定的话起码定的时间长一点,或是人数多一点嘛,这样一个一个的定得定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是现在没办法开口,独蛋真会开口说他两句。 但守桃鬼这次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凑近了独蛋。 整个身子挡在了独蛋的面前。 独蛋能够透过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人。 手电光豁然照过来,独蛋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披了一层厚厚的被子。这被子还是透明的。 独蛋就这样清晰的看到一道光照过来,但却进不来。 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他们。 而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你好野鬼 “说你神经兮兮的,这里怎么可能有人……走了走了……”一人扇了扇眼前的灰,转身离开。 “我又没说这里一定有人?看看而已。”拿着手电筒的人满是狐疑的又看了一眼,关上了手电筒,离开。 这边三人与那边的另外三人汇合,互相通报没人后推门而去。 独蛋等外面完全没了声音才敢从角落里出来。 她赶紧关上了这个院子的大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我的天,你还有这本事……”这对于独蛋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救命符! “这个算本事……见笑见笑……” 守桃鬼面无表情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这就是典型的学得了人话,却学不来精髓。 “很厉害了……我打算最近就在这里落脚了,你能一直保护我,对吧?”独蛋转着眼珠子问道。 这守桃鬼看起来挺忠厚老实的,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保护……你帮我赶走野鬼……” 守桃鬼倒也不傻,知道和独蛋谈条件。 “没问题,没问题。成交。”独蛋愉悦的打了个响指。 于是这个赶走野鬼的任务,独蛋就莫名其妙的接下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鬼之间的联系,就这么越来越密切了。 在守桃鬼所说的野鬼来之前,独蛋一边听着外面有没有动静一边填饱肚子,时不时还问他几个问题。 “你这记性在鬼中算是佼佼者吧?还是说你们鬼都是没记性的?” “有的鬼记性比我差……有的鬼记性比你好……” 独蛋:“……” “你们是不是常常附身到女人身上,然后借机吸取男人的阳气?” “……不是,像你这样的女人就一点男人的阳气都吸不到……” 独蛋:“……” “你看过日本鬼片吗?你看了是怎么想的?” “……没看过。” 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 所幸守桃鬼也是个很久没跟人或是鬼说话了,也不会烦。经常是问什么答什么,答不出来的就低头沉默。 刚开始的时候独蛋会觉得很新鲜,因而会问个不停。 但时间久了,又开始想念与人交流的感觉。 毕竟人与人之间是能相互看得见,碰得着的。 而面前的这只飘在空中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鬼,始终让独蛋有些怅然若失。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多德一向冷静,坡比机灵,那汤起波又是老谋深算的,应该会平安逃过的吧?” 独蛋一边担心着,一边拆了挎包里面的东西吃着。 这里面还有不少独蛋小时候爱吃的零食,但现在已经换了包装,还变了口味。 “虽说味道差了很多,但也能吃……你要不要尝尝?”独蛋嘴里嚼着一个酸甜Q弹的糖,看向守桃鬼。 守桃鬼有想尝试的意思,但它始终没有动身。 “吃不了……尝不到……” 独蛋为此可惜的摇摇头,又吃着自己的零食来。 有人陪伴,时间会过得很快,有只鬼陪着,倒也不错。 起码没那么难熬。 夜晚来临的时候独蛋只敢点一只蜡烛,并把房门紧紧锁上了。 “那秤星蛇不会出来吧?”独蛋突然想起来那洞里的蛇,问道。 “不出来……我在……” 独蛋放心的点点头,随后靠在椅子上闭眼打算睡觉。 屋内无风,但蜡烛上的火苗微微摆动,晃到独蛋的眼皮上让她没法好好睡。 “小桃子,能不能不要晃了?晃得我眼花。”独蛋没睁眼,换了个姿势趴在椅子上。 半天没听见回音。 这就很奇怪了。除非守桃鬼听不懂自己的问题或是在仔细回想,一般不会不吭声。 而这句话没到让他听不懂又要用脑子的程度。 独蛋想起守桃鬼讲的那些毁了他桃子的野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默念,最好不要一睁开眼,就有无数只鬼等着她醒来,然后被吸尽精血而死…… 独蛋不敢很快的睁开眼睛。 先是眯开一条缝,查探一下周边的环境。 但从这条缝里什么都看不到,独蛋只好又睁大了一点。 这下可好,一下子看到三只鬼围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好奇的看着她睡觉。 其中没有守桃鬼在。 说来奇怪,这些鬼明明都长得一样,但独蛋就是能够分出来是不是同一只鬼。应该是他们身上的黑雾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就不同吧。 要知道平时独蛋认人脸都认不全,总会有外国男人都长一张脸的感叹。 但是此时此刻,独蛋还是有些小怕怕的。 因为她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本事,又把守桃鬼弄到哪里去了。 “我……我路过的……”独蛋看着他们笑嘻嘻的说道。 “看得到我们?”一只鬼回头看向另外两只。 “她可以看到我们。”其中一只说道。 “是的,她可以。”另一只回道。 三只鬼像是说相声一样,一个开个头,后面两个接哏重复一遍。 “我……就是偶尔看得到而已……你们……干什么?”独蛋挠了挠发痒的额头,问道。 “摘桃子。” “对,桃子。” “摘下来。” “外面的桃子不是都没了吗?还摘啊……”独蛋轻轻的提道。 “把树叶都扯下来……” “扯树叶。” “叶子……掉下来。” 这只鬼明显没接好,跟上面的内容不符。 但独蛋没胆子提醒它。 “你们……为什么要摘桃子扯树叶啊……”独蛋又进一步问。 “不喜欢守桃鬼。” “讨厌鬼差。” “不让守桃鬼开心。” 这次他们倒是说的都不一样…… 独蛋晃晃脑袋,总是被他们的话给带跑。 这下看来,守桃鬼说的全都是真的了。 那么他所说的,这些野鬼都是被一个人养着的,也是真的。 “你们……平时都住哪里啊?”独蛋装作不经意又很小心的问道。 但这话还是戳中了他们的怒点。 三只鬼黑气陡然浓重,渐渐有包裹住独蛋的趋势。 独蛋背靠椅子,无法后退。 前面的路被他们给堵着,又不知道碰到他们的鬼身自己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反应。 独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悔自己怎么不悠着点少说几句以明哲保身…… 章节目录 第84章 骗鬼 “干……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法宝的……”独蛋抱紧了满嘟嘟的挎包,挡在自己的胸前。 “她说她有法宝?” “什么法宝?” “快拿出来!” 三只鬼虽然又开始说话,但他们的黑气一点儿也没有消散的意思,整个儿围起了独蛋,就留中间一团给独蛋呼吸新鲜空气。 独蛋手伸进挎包,零食饼干争先恐后的跑到了她的手里,像是要出去凑个热闹一样。 独蛋将它们捋开,一触到底。 挎包里现在还有些什么东西呢……算盘,古币,纸笔,无字卦书等杂七八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唯独那剩下来的符纸,似乎还可以派上用场。 独蛋记得十五曾经说过,符纸在鬼差身上没什么用。 换言之,就是能在孤魂野鬼身上起不小的作用。 抽出三张符纸,独蛋显摆似的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看好了啊……” 三张符纸在独蛋手上换来换去,折叠摊开,尽可能的玩出折纸的花样来。 就在她自认为骗取到了三只鬼的注意时,瞬间将符纸甩出去,运气好的话起码能贴上一个,吓唬吓唬他们。 但他们丝毫不慌,淡定的看着符纸朝自己飞来。 独蛋左手边的一只鬼,撅起黑雾嘴唇,轻轻一吹。 三张符纸“哗”的一声烧着了。 独蛋一动不敢动。 眼睁睁的看着符纸被燃烧成灰烬,死气沉沉的飘落到地面上。 “厉……厉害……”独蛋微张嘴巴,哈哈干笑,拿起两只手“啪啪”的拍了起来。 “法宝在哪儿?” “快交出来!” “藏哪儿了!” 三只鬼显然对独蛋的符纸不感兴趣,黑气圈逐渐变小,步步紧逼。 独蛋慌忙在身上摸着,摸到一个八卦镜,死马当活马医的掏出来对准了其中一只。 “啊!” 那鬼叫了起来。 “诶?” “哦?” 另外两只好奇的上去围观,却看到了八卦镜里面赫然出现的三张脸。 他们有鼻子有眼,俱都惊奇的望着对面。 “法宝……里面关着人?” “有三个人?” “人长的好丑……” “看……看到了吧?我这法宝厉害吧?”独蛋见唬到他们,底气足了一些些,声音也硬气不少。 起码跟他们说话时也不怎么心虚了。 这三只鬼见到独蛋手里的所谓法宝,俱都好奇不已,还要看时独蛋已经不给了。 “你们把这些黑气都给散了,散了。怪闷的。”独蛋趁势说道。 独蛋早在上次茗茗事件中就猜到这个八卦镜不是一般的八卦镜,不仅可以照到鬼,还可以照到鬼生前的样貌。 但这个镜子能成功唬到他们,就说明他们的资历还不算老。 像十五那样的鬼,就完全知道怎么回事。 只见他们听话的将黑雾给收了。 又转过身去,偷偷的商量起来。 “你们说这个法宝给那个人会不会好?” “好,好。” “可是那个人从来不照镜子……” 他们在一旁说起悄悄话来,搞得好像独蛋不在他们跟前。 又或者是他们以为独蛋是聋子。 “你们要把我的法宝抢走?这可不行的,这可是我传家之宝,万万不可离身……”独蛋见他们商量得起劲,插嘴道。 “轻火,烧她。” “轻火,快烧,交出法宝!” “烧。” 那只叫做“轻火”的鬼再次撅嘴,一团火气从独蛋身上冒出。 独蛋闻到一股难闻的焦味,低头一看,赶紧抽身站起来,拍掉了那团小小的火苗。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人有人的规矩,鬼也要有鬼的道义吧?你们想要法宝也可以,但是我们得讲个条件,你们觉得如何?” 独蛋不敢再靠近,距离他们五米远。 “她要讲条件?” “该不该答应她?” “她说可以给法宝我们……答应,答应。” 独蛋松了口气,看来这鬼还是挺好骗的。三言两语就给搞定了。 “呐,这个法宝,我可以给。但是,你们是没有办法碰到它的……不信?你们碰碰看?”独蛋将八卦镜拍在沾满灰尘的桌面上,甩头示意他们自己试一试。 三只鬼相互看了几遍,最终选定了那只轻火鬼前来试验。 那鬼先是绕着八卦镜飞了几圈,又好奇的往里面看了几眼,每次都是他刚一伸头,里面的人就伸出头来与他对视。 这一点他觉得十分神奇。因而大胆的伸出黑手,毫无准备的碰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火光,轻火鬼被烧得哇哇大叫,满屋子翻飞。 另外两只鬼立马飞退数米远,不打算再靠近。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所以呢,你们想把法宝带回去,就要把我也带过去,我亲自帮你们交给那个人。好不好?” 独蛋一边温柔的,仔细的,耐心的说着,一边按捺住奸计即将得逞的激动心情,将八卦镜收回了自己怀里。 “不行。那个人从来不让我们带人回去。” “你要害我们是不是?” “骗人精!” 一提到那个人,三只鬼的情绪就开始不稳定起来。 独蛋暗想就算是骗也应该说是“骗鬼精”吧?但开口仍旧是安慰的话语。 “好……你们先别激动……我是不可能害人的,这辈子都不会害的……” “害鬼?” “额,也不害鬼。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好的法宝哪里找?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人话,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就是不怕的那种人。” “轻火,她说的有道理。” “轻火,你说她是不是骗我们?” “轻火不知……” 轻火鬼面对两位长辈,很是为难。 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比他们以前玩弄的人聪明很多,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很有本事。 居然能跟那个人一样,看得见鬼,又能和鬼说话。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问问那个人。” “你不准走,法宝留下。” “跑了就烧你。” 轻火鬼最后一个说话,也是最后一个离开。 望着他们穿墙而过的鬼影,独蛋突生念头。 还傻乎乎的等什么,直接在后面偷偷跟着他们过去不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鬼绕树 独蛋吹灭蜡烛,悄悄的走出了院落。 好在今夜月光皎洁,独蛋避免了摸黑前行的窘境。 说起来独蛋的眼睛对黑夜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特别是空气中一星半点的黑气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能力让在外行走的独蛋有些后怕。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丛林百鬼,绕树而行是怎样一副景象。 此刻的独蛋心跳如鼓,在晚上显得格外闹耳。 没有一只鬼不盯着她在看。 独蛋揪着自己的脑袋硬生生的走着,眼睛一直往前看,绝对不移到任何一团黑气上面。 而那三只穿墙而出的鬼,独蛋只知道他们往南边去了,现在早就没了踪影。 骗一只鬼好骗,骗三只鬼也能够马马虎虎,这骗百鬼……独蛋的心没底没到万丈深渊下去了。 独蛋的余光能看到绕树前行的百鬼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密密麻麻的排着队,绕着一棵又一棵距离相近的树游荡。 可是他们的身体在飘,眼神却很诚实的落在独蛋的身上。 独蛋认识了也算有几只鬼了,她感觉鬼身上有一个很奇妙的特征,就是好奇。 就像猫一样。 只要独蛋不表现出能看得到他们,坦坦荡荡的走着,他们应该也不会好奇的过来。 毕竟他们的队伍这么整齐,不能说散就散了吧? “我看不见你们,你们也看不见我……”独蛋默默在心里念着,闷头走着。 却不想撞到一只掉队的鬼,独蛋神经一凛,刚想骂一句怎么连鬼都还掉队,抬头看,一只鬼都没了。 独蛋捂着脑袋四处看去,只有树还在,一丝黑气都不复存在。 仰头,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能够给独蛋照明也不至于迷路的月亮。 独蛋咬着牙往前走着。 虽说晚上的路跟白天的是同一条,但晚上走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独蛋的方向感不弱,因而一直往自己认定的南方走。 但奇怪的是,独蛋走了起码一个小时,还没有走出这个丛林。 她额头开始流汗了。 她记得小时候爷爷代乾坤经常会讲些鬼故事来吓独蛋,往往独蛋都不屑一顾——那时她根本就不信鬼这种生灵的存在,现在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其中有一个就是关于“鬼打墙”的故事。 传说有个旅人常年在外游历,遇到过很多人,也发生过不同的事。 见的悲欢离合多了,便感悟人生苦短,告诫自己要时常保有一颗善心,不以恶意揣度别人。 就在某一次丛林旅行过程中,他迷路了。 怎么也找不到离开的路。 好在他食物充足,也带了应急的毯子以免受凉。 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捂着毯子在这丛林将就一晚上,明日太阳升起再动身时,遇上了另外两个迷路的游人。 他们身上干粮已尽,穿的是单件薄衫。 两人饥寒交迫,见到裹着毯子的旅人立马开心的朝着他跑了过来。 旅人心地善良,给了他们部分吃的和另外一条备用毯子。 他说天黑认不清路,容易迷失,问他们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等到天亮再动身。 那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黑夜漫漫,三人总得小憩片刻,便商量着轮番守夜,也好让大家都睡得踏实一些。 商量的结果是,旅人给了他们吃的又借了他们毛毯,理应最先睡。 旅人想总归每个人都是要睡的,第一个睡和最后一个睡没有什么区别,便靠着树昏昏沉沉睡去了。 那两个人早就觊觎旅人身上的那条毯子和所有的食物,杀心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起了。 但不清楚这人的身段只好等到他睡下了再动手。 两人作案多起,手法熟练。旅人从睡梦中到呼吸停止,只花了三分钟。 他为人一生善良,没想到死状却这样凄惨。 天亮了,清晨路过这丛林的屠夫发现了旅人的尸体,不忍看他暴尸荒野,便在原地刨了个坑将他埋了。 由于他死时充满了怨念,不愿被黑白两使带下去,便充当孤魂野鬼困在这丛林里,靠吸取过路人的精气存活。 他使的手段则是“鬼打墙”,让过路人永远都绕不出这片丛林,从而被活活困死,而他也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那些过路人有什么错?又不是他们害的旅人。”当时的独蛋已经具备质问代乾坤的能力,对这个故事表示不满。 按照正常逻辑,也应该是他变成厉鬼之后害了那两个人为自己报仇才是。 伤害无辜人是怎么想的? “怨念就是这样。哪管你是无辜还是有罪,路过这的人,通通得和他一样惨才好。”代乾坤一副“你还小什么都不懂”的神情解释道。 “那遇见他了不就必死无疑了?” “也不是完全这样。还是有办法逃脱的……” “什么办法?”独蛋被勾起了好奇心,急急问道。 “你不是不信吗?问这个干嘛?”代乾坤很会卖关子,故意说别的话来拖延时间。 “哎呀爷爷,你讲故事就讲完嘛,说个一半还不如不说。”独蛋赌气转过身子,做出不打算再听的架势。 “好好好,我说——当然,我是不希望你会碰到这种事情,但你要是点背,真不小心误入了他的地盘,那么你就得……” 独蛋将手伸入挎包,将包里最轻的零食,每隔五米,就丢一包在地上。 丢了大概有二三十包的样子,独蛋又撕碎衣角,双手捧着放在了地面上。 代乾坤说:“他因干粮、衣物而死,你只需给他食物、衣服,然后说上几句求饶的话,兴许就能逃过一劫。” “误入此地,请高抬贵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收下……” 独蛋照着当年代乾坤告诉她的话,一一做了。 她想不透为什么多年前的事情,总一窝蜂的出来,还这么清晰,几乎每一句话独蛋都能想起来。 独蛋正低着头,嘴里叨叨念着,却有一股大风夹着沙子迎面扑来。 独蛋遮住眼睛,几乎站不稳。 再次睁开眼,百鬼绕树而行的场面又一次出现在独蛋的眼里。 章节目录 第86章 捉鬼道士 鬼不可怕。 可怕的是黑暗。 黑暗吞噬了无数肮脏念想,有人的有鬼的,将其杂糅到一起,成了漫无边际的黑暗。 独蛋是看得到鬼的,但她感觉鬼并没有黑暗可怕。 百鬼绕树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有渐渐停下来的趋势。 独蛋趁他们还无瑕顾及自己,赶紧朝着南边走了。 摸了摸已经空了一半的挎包,独蛋有些心疼自己。 这次她很小心的,不仅避开了百鬼的眼神,还避开了偶尔掉队的鬼,甚至避开一切有黑气的地方。 虽说丛林深处有一处光晕浮起,像是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但独蛋这个时候还是知道,保命要紧。 鬼的手段她见到的怕是只有冰山一角,什么幻形、障眼、收梦、鬼打墙……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是不太想与那么多鬼打交道。 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谁他妈愿意天天看着一团或是几团鬼气飘在自己眼前? …… 独蛋内心没由来的怒火让她察觉到了异样。 难不成又有什么鬼盯上自己了? 独蛋不敢到处瞎瞄,只能加快脚步离开这个鬼聚集的地方。 最好是能赶上那三鬼的影子。 据独蛋推断,他们是往南边走的,而她白天刚从南边逃亡过来,有人住的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而她也不太担心会找不到。 再说了,她找不到他们,他们为了那所谓的法宝也会主动过来找她的。 她也不着急。 她只是有些期待。 不知道能看见鬼,甚至能养鬼的是怎样的人呢? “叮铃铃……妖魔鬼怪快显灵……四面八方显神灵……” 空旷的小路上响起一个故意压低嗓子装出嘶哑嗓音的男声。 絮絮叨叨的念着相同的语句,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独蛋忍不住吐槽,更觉得还是他们神棍敬业一些。 独蛋放轻了脚步,悄悄的躲在了一块树桩子后面。 稍稍探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些人。 前面的一个人像是在做法事,穿着个印有“捉鬼大师”的长袍,头上戴着个道士帽,手里举着一把剑耍着没眼看的招式。 后面的人站成两排,俱都恭恭敬敬的看着。 火把的光亮将那道士模样的人照得半边灰暗半边红光,独蛋隐隐约约看出来那人的长相。 那人唇上两撇八字胡,颧骨高耸,额头低平,总的来说,就是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一看模样就是骗钱的假道士。 不知道是不是懒得看他的法事,周边一只鬼都没有。 又或许是那些鬼们都看厌了。 独蛋看了两分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算绕过他们离开。 但没想到她刚一站起来,这场法事就结束了。 现在法事都做得这么随便了? 独蛋暗想看来以后他们神棍派的手段也要与时俱进了。 那边的人群随着法事结束散开来,举着火把三三两两的往南边走。 独蛋只好又蹲下身子,等他们走完了再过去。 谁叫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呢。 埋在树桩子下,独蛋数着人看他们个个离开,数来数去发现少个人。 还是个比较重要的人。 那个假道士去哪儿?趁着人群散的时候跑掉了? 黑暗中一双手缓缓落在独蛋肩膀上。 独蛋惊得头皮几乎要炸了。 反手就是一个拳头砸过去,正正的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嗷……” 那人被打出了狼叫声。 独蛋捂住自己的拳头,一副受惊的样子看那黑暗中的男人。 “你……你是谁?” 那男人将脸缩回去,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稳了稳自己的声音,说道:“我,路过的。” “路过的?你唬鬼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在我身后,还敢拍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独蛋举着拳头又变成进攻模式。 “我真的是路过,看到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就过来看一眼。” 男人似乎对独蛋的那一拳头不怎么在意,丝毫不提挨打的事。 要知道独蛋那一拳头下去,就算是坡比也会疼上半天。 更何况这个男人刚刚下意识叫的那声……明显很痛。 “所以呢,你看到了什么?”独蛋问他。 “看到你非要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才打算走。” 这人看得倒是挺明白。 独蛋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只是大晚上的能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你干嘛的?”独蛋蹲得腿有些麻了,站了起来。 “我说了,路过的。”这男人语气十分肯定,说的跟真的一样。 “你要再不说实话,我就……” “什么人!” 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举着火把的人。 “捉鬼大师”四个字最先映入眼帘。 “我路过的……”独蛋赶紧说道。 旁边的男人看了独蛋一眼,接着说道:“我也路过的。” “这里鬼气森森,能是年轻人来的地方吗?走走走,赶紧跟我回去,是不是又出来看我做法事了?都说了你们年轻人看不懂的……” “捉鬼大师”很不耐烦的要扯那男人的袖子,被男人挡住了。 “不要碰我袖子。”声音里似乎插着一把冰刀,阵阵寒气张口即出。 “怎么?碰个袖子怎么了?嘿,你这年轻人还挺奇怪的,身上气味也不怎么好闻……”“捉鬼大师”说着捂住了鼻子。 独蛋下意识的就动了动鼻子去闻,却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你倒还好,正常人样,就是沾了一点鬼气……让我再闻闻……”他说着又要靠近独蛋。 独蛋这才嗅到他身上的酒气。 原来是喝酒了。 不过酒后吐真言……沾鬼气这一点,他倒是没撒谎。 看来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本事的。 但他离独蛋越来越近,独蛋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 “哟,现在年轻人,真有脾气。要换做我们那个年代,早把你们赶出师门……管你是哪家的……”这道士指着独蛋的脸说道。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旁边的男人还没做自我介绍就要离开,高冷的不像话。 “你谁啊?”独蛋脱口而出。 男人微微顿了顿身子,侧头,冷笑。 “叫我阴阳商人。” 章节目录 第87章 阴阳商人 “阴……阴阳商人……”道士一个激灵酒醒了,指着那男人的后背断断续续的念着。 独蛋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眉头一高一低,呈现出一种很纠结的曲线,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恐惧。 独蛋问:“你……认识他?” 道士咽了口水,视线移到独蛋身上:“你跟他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都说了我是路过的。”独蛋赶紧撇清关系。 道士上下打量了独蛋几眼,似乎相信了。 “路过什么地方不好,非要撞上这人。要不是我做法之前需要喝大量酒,早在他出现之前就撤了。” 道士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心有余悸的看向在黑暗中消失的阴阳商人。 “阴阳商人……是做什么的?” 独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难道除了神棍、算命、占卜、风水和法师五派,又有了别的门派出现? “你不知道最好。年纪轻轻的,打听这个做什么?回去了。” 道士沉闷的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独蛋赶紧跑到他前面:“诶……这位道友,能否问个问题?” “最烦你们这些年轻人问题多。说。” “我听说……是听说啊,就是这个有个人,能够看见鬼……” “嘶,我说你个女娃子胆挺肥啊,大晚上孤身出现在这里,还找能看见鬼的人……你是不是要找人给你家人做法事?这个不需要见到鬼,我就可以……” “不不,我就是个鬼神爱好者,您能明白的吧?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找点不一样的刺激……”独蛋厚着脸皮说道。 “说的也是。现在的年轻人,我们真是搞不懂了。不过,你要找能看见鬼的,最好还是算了。” “为什么?” “那些能看见鬼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那么长,何必自讨苦吃。” 独蛋看着这个原先认为是个假道士的人,突然发现他其实还有些良心的,可能只是为了挣点钱吃口饭才做那种毫无用处的法事。 但是她却不赞同他的第一句话。 什么叫能见鬼的不是好人? 这不是间接的就指认了独蛋不是好人了。 “我们年轻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要是您不说的话……那我可能就要在外说您做法事的敷衍了事了。” 独蛋望着火把上的火光,神情淡定的威胁道。 这道士听了独蛋的话,内心震惊,暗叹原来这娃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居然能看出来他对这场法事没花心思。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那家人仅仅花了百元就想他办一场大法事,这怎么可能。 他王长喜师出名门,又是风水派的人物,办一场法事怎么也得千把块吧? 但他又不舍得这笔小钱,只好一边应了一边草草了事。 没想到居然被这娃子给看出来了。 王长喜感觉有些没面子。 “恩……敢问阁下师出哪门?”王长喜收起脸上的尴尬,开始正经跟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说话。 “我没有老师,就是在神棍派混着玩儿的。小时候看过大人做法事,您这手法一看就是唬人的。” “哦,原来是神棍派的。”王长喜的神情又变了一遭,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 独蛋装作没看见,只说:“您要是知道那能见到鬼的人,能不能告诉我?我这不是在找神棍派的组织嘛。” “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跟着刚刚那阴阳商人走不就行了?” “他也是神棍派的?” “他不是。但他师父是……哦不,现在也不是了。这个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跟你也说不清楚。对了,你还可以找那南边的神棍掌事代乾坤去,离这儿不太远。” 道士资历不少,看起来似乎知道挺多内幕。 但独蛋现在也没时间抓住他问个究竟。 “掌事哪是我们这些小辈能找的,您还是告诉我那阴阳商人的地址吧。” “你可得小心咯。那里可是有鬼的。”道士斜睨一眼独蛋。 独蛋听见有鬼,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 “怕了的话还是早点回家,老老实实的做个普通人呢。要是非得看个明白,你就去那边……” 王长喜给独蛋指了一个方向,示意她就往那个方向走。找不找得到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独蛋道谢后赶紧往他说的地方去了。 王长喜皱着眉头看着第二个年轻人往那边过去,心里真不是滋味。 犹记得当年,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伙子也这样问过他,他劝说了很久让他不要过去,但他一意孤行,王长喜没办法只好指路。 然后这个小伙子就疯了。 据说天天在家里嚷着这里有鬼那里有鬼,整个人疯疯癫癫,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王长喜隐隐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错。 但风水派祖师爷曾经说过,有人问路必定指路,否则风水不灵,没资格吃这碗饭。 不管问路者出于什么目的,又会有什么预定性的结果,这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需要遵守祖训就好了。 而阴阳商人本就居无定所,王长喜所知道的也就只是那么一处而已。只能往那边指。 王长喜不知道这个祖训是不是对的,但他希望为人指路不是个害人的事。 火把上的火焰熊熊燃烧,时不时在黑夜中发出“噼啪”响声。 王长喜举着火把缓缓往回走了。 而独蛋已经渐感寒意,只能抱着自己的挎包取暖。 越往王长喜指的方向走,独蛋遇见的鬼就越多。 他们有的像没看见她一样,冷冷的从独蛋身侧飘过,有的两两飞行,眼珠往独蛋那边好奇的瞟上一眼便又迅速的往前看。 像是怕被独蛋发现一样。 而独蛋在这里也头一次感觉到了众鬼种类的不同。 大多数是像那轻火鬼一样,黑雾缭绕,随意化形。 也有特别的几只鬼,看起来并不像虚无缥缈的幻体,而更像小时候独蛋偷偷看过的【山海经】里面的动物。 甚至还有一只黑猫。 蹲在一个石柱子上睡觉。 唯独这个,独蛋完全不能判断它究竟是鬼还是真猫。 独蛋悄悄的靠近这猫,只见它银白色胡须动了动,鼻头微皱,伸出前肢抹了抹它的猫脸,放下后又继续睡觉。 连眼睛都不屑睁开的黑猫。 章节目录 第88章 黑猫 独蛋的手刚一放在黑猫的后背上,打算轻轻的碰一下就收回来,绝不贪求手感。 但这黑猫虽说看起来状态松弛,独蛋的手一来它便像个弹簧一样“铮”的飞走了。 四肢接触在地面上发出轻巧的声响。 独蛋看着它摇曳的身姿,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猫她也见过不少了,像这种皮毛如黑绸丝缎、身材适中,对生人丝毫不畏惧只是讨厌有人摸的黑猫她还是第一次见。 有的猫要么太胖,完全失去了作为猫的美感。 有的猫骨瘦如柴,看起来像是半只脚就要踏入鬼门关的凄惨模样。 只不过这只黑猫拿屁股对着独蛋,朝前走两步,找了个舒适一点的位置,又趴下睡了。 像是这里没有人,刚刚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更加激起了独蛋对猫的好奇,也跟着它往前走,转到它的面前。 它的眼睛仍然闭着,从鼻孔里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不要碰它,除非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独蛋身子一抖,撇过头去,重又看到了那个自称为“阴阳商人”的男人。 “这猫很凶猛吗?”独蛋伸出手指头,不怕死的戳了戳它的脑袋。 丝滑如水的皮毛,冰凉如石头的脑袋,让独蛋迅速的收回了手。 她还以为能触到一丝暖意。 正常的活物能是这个温度吗? “你胆子倒是很大。今天它正好困了,没心情搭理你,否则你那根手指头早就不在了。”阴阳商人说完掉头就走。 “诶,我就是来找你的……”独蛋喊住了他。 正想把她来的目的说说,迎面就撞上了从小路深处飞来的三只鬼。 这不就是欺负守桃鬼的那三只吗? 果然在这里! “啊呀,她居然跟过来了!” “真糟糕。” “井凉,不能怪我们……” “这个还真得怪你们。天亮之前事办完了赶紧回来,你们三个等着领罚。” 井凉将冰冷的眸子甩过去,三只鬼慌忙去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给独蛋来把火。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裤脚处冒着烟燃起了火,赶紧跺脚,却发现无济于事。 那火有发大的趋势,往上冒着尖儿。 不知道是不是独蛋的动静吵醒了睡觉的黑猫,只见它翻了个身,往更里面扑去。 过了会儿发现外面还是在吵便奋力的“嗷呜”了一声,以示安静。 井凉见状只拿指尖轻轻一点,火便灭了。 “跟我来吧,通灵玄猫在人间唯一的乐趣就是睡了,别吵它。” 井凉趁机对准了这猫的后脑勺,快速又亲切的从上滑到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哼……哼……” 黑猫肚子微弹,从鼻腔里发出愤怒的声音,又抖了抖身子好似嫌弃,将头转到另一侧继续睡了。 独蛋见这黑猫着实有趣,不由得又打量了几分。 “你说它叫通灵玄猫?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难道是因为它可以通灵?” 独蛋一边问着一边赶着井凉的步子走。 一路上撞见不少鬼魂,它们俱都恭恭敬敬的。 独蛋知道,这怕是井凉的面子。 看着井凉直挺如山的后背,独蛋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一下,果然是实体。 独蛋这就放心了,说明他真的是人。 还是能看见鬼的人。 当独蛋知道她有同类的时候,她内心是欣喜的。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曾经面对着这种恐惧和孤独。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给你视鬼的能力有什么用。”井凉没有回头,冷冰冰的说道。 “你以为我想要吗?我天生就有,有什么办法?”独蛋嘴里嘟嘟囔囔,声音没敢放大。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并且这里有很多听他话的鬼。 “真是浪费。想着以后可能要跟你这样的人共事,我就头疼。还不如带几只鬼。”井凉由着小路转了个弯,继续说道。 “什么共事?我干嘛要跟你共事?很奇怪了你这人……” 独蛋白了一眼他的后背,闷着头不打算再听他的牢骚。 这附近的景色似乎有些异样,独蛋感觉自己没见过。倒像是凭空变出来似的。 并且他们越往前走,独蛋越有下坡的感觉。 怎么会有坡度呢? 看起来明明就是一片平地。 走了将近一刻钟,独蛋终于看到了一个房子。 这个房子里面没有点灯。 房子四周飘满了像是在巡查的孤魂野鬼。 这场景……有些壮观。 独蛋后背突然有些发凉,她怎么后知后觉的跟到了这里? 她来明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守桃鬼跟面前这人说一声,让那些鬼别再耽误守桃鬼的差事,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等等……你不要告诉我,我需要进去吧?”独蛋僵硬的后退两步。 “废话,你当然得进去。拜师学艺,岂容你放肆。”井凉说着就扯住了独蛋的手臂,要往里面拖。 “什么!拜什么师!学什么艺!我没心情做这些……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独蛋挣扎着,叫喊着。 但她发现,其实她在这里喊救命,就无异于一只热锅里的小龙虾对着流口水的人类喊“救命”。 这是徒劳。 “我跟你说……你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独蛋见求饶不行,改用威胁。 “我管你是谁,既然你到了这里,你就得听师父的命令。”井凉手里的力道加大,完全不顾独蛋是个女人。 “我没有师父,我爷爷说了,我这一生不需要拜师……我再说一遍,放开我……”独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她对男人的力量果然还是一无所知。 “我劝你最好闭嘴。” 井凉将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狭长深幽的眸子颇带凶狠,似乎下一秒他就真的有所行动了。 独蛋立马识相的闭了嘴。但手仍旧扒着他硬邦邦的手指头,企图一个一个的掰开。 就在这危急时刻—— “喵~” 一声悠扬的猫叫声从后背响起。 独蛋回头,黑猫正婀娜多姿的朝他们这边走着。 它睁眼了。 眼里的碧蓝色犹如星辰大海,令人见之倾心。 这让独蛋忘记了反抗。 同时手上被拉扯的力度也消失了。 “你醒了?”井凉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章节目录 第89章 胁迫 “喵。” 黑猫随便轻应了一声以示听到了。 它碧蓝色眸子望着独蛋,一步一步靠近,离他们只剩五米远时身子微伏,猛一发力跳上了旁边的树干。 然后卧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仿佛看透了一切,又测到了一生。 “不好意思,这个人吵到你了。我尽量速战速决。” 井凉面带微笑的转过头,面对独蛋时笑容立马结冰,散发出透心凉的寒意。 “麻烦你快一点,可以吗?” “什么快一点?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要拜师学艺好不好?我跟你说,你别想强迫我做什么……” 独蛋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井凉这个人身上真没有什么人气,感觉他只对那些鬼和这只猫有些感情。对起人来,倒更像是对任人宰割的动物。 “通灵玄猫平常可以睡个几天几夜,有时候睡上几个月都不会醒。偏偏你一来,它才刚从下面回来一个小时,就被你扰得不得安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下……下面?它真的是鬼啊?” 独蛋想起刚刚自己手中的冰冷的触感,有些发忡。 她也是摸过鬼的人了。 “它不是鬼。是猫……跟你废话那么多,你赶紧跟我进去,进去了师父什么都会告诉你。”井凉说着又要拉扯独蛋进去。 “喵~” 通灵玄猫又叫一声,随之跳到了树尖上,居高临下的凝视他们。 独蛋从它蓝色眼眸里竟然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凝视。 她甚至有一种看了它眼睛就会下地狱的错觉。 “是这样的,师父说过了,要我在外面等她。等她来了就让她过来拜师学艺。偏偏这人榆木脑袋,明明是自己要过来,却还欲拒还迎。” 井凉竟然很耐心很温柔的跟它解释了起来。 还给了独蛋这么一个令她目瞪口呆的评价。 “等等……你师父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问题那么多,进去问师父。” 井凉撇头丢了一句话给独蛋,又满脸堆笑的跟通灵玄猫说:“你继续睡吧,我们先进去了。” 然后独蛋的后背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推着她往前走。 要是她的脚步不随之移动,就会直接被推倒,四面朝地。 独蛋被逼无奈,只能暂时先妥协,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屋子周围的鬼见井凉过来,一一散开,空出了一条道,好让他畅通无阻。 独蛋像是一只偷吃被抓的黄鼠狼,被井凉一把甩进了屋子。 独蛋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面上,身上硬邦邦的痛。 “你真不是个男人……” 独蛋忍不住骂了一句。 井凉像是对这略带侮辱性的话语丝毫不在意,脸色平静的朝着正对着他们的牌位拜了拜。 “师公,井凉带新的弟子给您行礼了。” 独蛋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那牌子上的名字,差点没把独蛋给噎死。 上面刻着的“代擎”两字明晃晃的在独蛋视野里打转。 这不就是独蛋家摆着的牌子吗! “你知道你抓的是谁吗?你现在拜的人,正是我的曾叔公。” 独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顿时硬气起来。 他叫“师公”,而自己叫“曾叔公”,怎么都是自己更亲一些。照理说这个男人应该对自己恭恭敬敬的。 “抓的就是你。” 屋子里面走出一个双手背后,身子挺直却形容枯瘦的老人。 他一身黑袍,眼神犀利,透过黑暗直直朝独蛋走过来。 “你是谁?你认识我?你又跟我曾叔公什么关系?” 独蛋靠紧了墙壁,一连三问。 “跪下,磕三个头。”井凉侧头,说道。 “你放屁,除了我爷爷奶奶我祖辈,我谁也不跪!”独蛋大声喊道。 这是他们家族的荣辱,独蛋绝不会因此妥协。 “说起来,我还真是你爷爷辈的。我应该算是你爷爷的……堂兄?哈哈,时间过得太快了,我都要忘记了。”老人仰头大笑起来,声音豪爽穿透力强。 “你胡说……我爷爷没有堂兄,我曾叔公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才把神棍派掌事一位传给我爷爷的。” 独蛋悄悄捏紧了拳头,打算趁井凉不注意随时跑路。 老人听了独蛋的话,一双看起来血淋淋的眼睛像是要随时掉落出来,瞳孔陡然缩小,盯住了独蛋。 这双可怕的眼睛独蛋竟然觉得似曾相识。 她曾经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你爷爷?你爷爷就是一个卑鄙小人。他嘴里从来没有实话。”老人发出“嗤”的笑声,用平静的口吻不屑的说道。 “你别想在我这里败坏我爷爷的名声,没用的。我告诉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不然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独蛋悄悄吞了口口水,下巴依旧昂着。 “哈哈,你爷爷现在在哪里,你不知道吗?他如何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你?”老人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真是可怜,连爷爷逃回了外省的老家都不知道。” “爷爷那是明哲保身,他一定会回来救我的。”独蛋反驳道。 “别管他以后来不来救你了。就瞧瞧现在,你觉得会有谁救你吗?”老人仰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得意脸。 独蛋眼珠一转,将话题一转。 “你……你私养野鬼,就不怕阎王爷找你麻烦吗?”独蛋打算用阎王爷压一压他,也许还能博个转机。 井凉听了独蛋的问题,忍俊不禁。 “阎王爷还得谢谢师父,帮他管着这些孤魂野鬼。” “什么意思?” 井凉看了一眼老人的眼色,随即点了点头,对独蛋解释道:“阳间孤魂野鬼太多,阎王不收它们任其游荡,若是不组织管理起来,始终会乱了阳间的运作,甚至蛊惑那些原本无罪的魂魄成为孤魂,成倍增加野鬼的数量。” “还……还有这种说法?”独蛋脑中画满了问号,迅速考虑着这话的合理性。 但在她的认知里,并不能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看来你爷爷根本就没教过你本事。其心足以可见。今日让你遇见我,是你的幸运。” 老人话里话外对代乾坤就没一句好话,完全不顾及独蛋的感受。 独蛋不想再听他说多余的,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独蛋软下口气,问道。 章节目录 第90章 拜师 “我从来没想过要抓你,又何来放你之说?你可别忘了,是你自己找过来的。只要你不想知道以前发生过的事,你爷爷做过什么事,你奶奶又是怎么过世……” “住嘴。不准你说我奶奶。我奶奶明明就是生病过世,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一提到奶奶独蛋就开始激动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和他大吵一架。 “独蛋,这可不是对长辈说话的方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老人似乎对独蛋的说话方式很不满,说完之后便往黑暗中隐去。 井凉又一把抓住独蛋的胳膊,将她移出了这个从未点过蜡烛的房子。 独蛋感觉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任由井凉拖着自己走到外面。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是一辈子迷茫不知道真相,还是拜师学艺通晓一切。师父把决定权给你,你赶快选择吧。” 井凉靠在树边,很不耐烦。 时不时来几只野鬼给井凉通报事情,他也是皱着眉头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树顶上的通灵玄猫一直没睡着,趴在树枝上仔细观察着独蛋。猫尾高高扬起,扫下了几片树叶。 叶子打着旋儿在独蛋眼前飘落,独蛋抬头,再一次与拥有地狱之眼的玄猫对视了。 它蓝色眸子里似乎有一个场景,奶奶去世时那不甘心的眼泪出现在里面。 独蛋突然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奶奶的病情真的是事出有因吗?爷爷当年到底又做过什么? 他们神棍派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一个个疑团杂糅在一起,让独蛋的脑子越来越乱。 她所一直认为的真相……难道都是假象吗? 独蛋告诉自己,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肯定不能相信他们。 但他们提到了曾叔公,又提到了奶奶……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而独蛋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嘴里的真相吗? 独蛋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通灵玄猫见状“嗖”的一下跳了下来,绕着独蛋走了一圈,又看向井凉。 “怎么?你觉得她不错?这怎么可能……”井凉指着颓废蹲着的独蛋,不可思议的叫道。 独蛋闻之抬头,看见了坐得姿态优美的玄猫,微微发愣。 那玄猫只看了独蛋一眼,便又翘着猫尾巴,一摇一摆的离开了。 在黑暗中发出清脆嘹亮的,“嗷呜——” 众鬼闻之胆寒,于半空中目送着玄猫的离去。 “你想好了吗?”井凉的态度有所缓和,俯视着独蛋问道。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他不是早就算好我会过来,又一定会向他拜师学艺么。”独蛋整个人松懈下来,缓慢的站起了身。 “好。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师父。” 井凉也松了一口气,一路小跑着进了那充斥着黑暗的屋子。 独蛋努力适应着黑暗带给自己的不适感,她知道,以后她即将与黑暗于伍了。 这些飘荡在房屋上空的灵魂,也即将成为独蛋的常客。 鬼魂对于独蛋来说,不能再陌生。 她被无形之中推入了一个巨型漩涡,越挣扎便越陷越深。 屋子里面点燃了两只白烛,门开,井凉示意独蛋过来。 这个时候的他在烛光照耀下显得苍白如纸,不带一丝血色。 这时独蛋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没有人气。 独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覆面玉,轻轻的摘取下来,小心存放在了挎包里。 跨进门槛,白烛闪耀,刻有“代擎”两字的牌位肃穆的立在桌面上。 老人坐在桌左侧的木椅里。 井凉在一旁低头站着,手里拿着三柱香。 这是为独蛋准备的。 独蛋伸出手,接过了那香,头痛却触不及防的袭来。 但她只是轻微的皱了皱眉头,上前两步,点燃了香。 “曾叔公在上,晚辈代独蛋一生本从不信鬼魂之说,殊不知这世界远超乎晚辈所想……晚辈愿拜曾叔公之……”独蛋看向老人,想要确认他的身份。 “子。师父是师公的孩子。”井凉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愿拜曾叔公之子为师,望曾叔公允。” 独蛋“砰”的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将香插进了香坛之中。 独蛋抬头,看了一眼那坐着的老人。 这才知道为何他眼睛看起来总是血淋淋的。 原来那些都是红血丝,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眼白。 “跪下。”老人冷冷吐道。 独蛋的指甲一寸一寸陷进肉里,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噗通”一声,独蛋跪下了。 “晚辈代独蛋拜您为师,愿为师父赴汤蹈火,也请师父告知真相。”独蛋头压得低低的。 她不喜欢这种在活人面前下跪的感觉,这让她很屈辱。 但为了他嘴里的真相,为了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独蛋咽下了这屈辱的一跪。 “起来吧。既为我徒弟,就从现在开始,发誓再也不跪任何人。我井元易的徒弟除了跪一次我,以后不可再跪任何活人。” 独蛋没有做声。 井元易没有强迫独蛋,又说:“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前提是希望你能用心学习,认真对待这里的每一个居无定所的鬼魂,做你为‘阴阳商人’该做的一切,从而找到你这一辈子存在于世的意义。” 井凉送给独蛋一碗茶,独蛋接过,低头又递给了井元易。 井元易看着这碗茶半响,眼里像是要滴出血来,冷不丁却又笑了。 “哈哈,代乾坤,你怎么也想不到,你的孙女会拜我为师吧……代乾坤,你一世作恶多端,我决不让你的后代重蹈覆辙,毁了我神棍派的世代承袭。” 说完将那茶一饮而尽。 “独蛋,为师自从被赶出神棍派,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手里也没个干净宝贝。这个阴阳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在身上……” 井元易从身上拿出个东西,手摊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宝石出现在独蛋眼前。 “师父,这阴阳石是!” “井凉,为师让你说话了吗?” 井凉瞪着眼睛看向井元易,不知道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世代承袭的阴阳石就这么当做师徒信物送给了独蛋。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井元易 “我不要。”独蛋看到井凉的震惊,猜测这个阴阳石是个贵重东西,因而拒绝。 “你必须拿着。这原本就是你们代家的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井元易不容独蛋回应,直接将阴阳师递给了井凉,让井凉负责阴阳石的归属问题。 “这阴阳石师父十分看重,但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要再这幅假惺惺的样子了。拿去吧。”井凉将手直直伸到了独蛋的鼻子下面,似乎要让独蛋闻一闻这阴阳石的味道。 独蛋头微微后缩,不敢想这石头所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从井凉手中接过了这块颜色暗沉的石头。 要是这阴阳石没有被红绳穿着,摆在桌面上独蛋也会以为是个普通石头,顶多颜色比一般石头要深沉通透,周身圆滑更一些而已。 “好了,拜师结束,今天就到此为止。井凉,剩下的事你教她。”井元易轻放茶盏,又将手背在后面,徐徐走进了黑暗。 就像是出来走个过场,不愿再多说一句。 等井元易没了影,井凉一口吹灭了蜡烛。 转头看向独蛋,眼里似乎带着三分嫉妒七分不满。 “从今以后,你要改变你的作息习惯。晚上不准睡觉。非要睡的话只能等到太阳出现。” “什么?”独蛋本有些倦了,这么一下被完全吓醒。 “现在距离太阳出来还剩不少时间,你出来我给你普及一些我们阴阳商人的基本常识。”井凉完全不顾独蛋是否能够接受,直接硬来。 “你是赶着投胎去的吗?这么急……对了,忘了问你,你把守桃鬼弄哪儿去了?” 差点忘了过来找他的初衷。 井凉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独蛋一样。 “我们虽说把野鬼组织起来,但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动鬼差。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也得看看他的主人是谁,再问我有没有动他吧。” “能不能别说一句藏一句了……直接告诉我他怎么样了吧。” 井凉皱着眉头憋了一口气。 “他不过是被别的野鬼引诱离开了,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又是女鬼?” 独蛋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还是知道那么一丁点的。看到这个房子没有,这个房子平时是没人住的,即便是白天有人路过这里,也不会发现有人的踪迹。” “那那个老头子……” 井凉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师父,难道不是住在这里吗?” “师父住在下面。我们以后也要睡在下面。” 独蛋长大嘴巴,极度震惊。 “下面的意思是……” “地下室。” “……那你可以直接说地下室,我还以为是放棺材的地方,我们得睡在棺材里面。吓死我了……” 独蛋虚惊一场,拍了拍胸口。 “那里确实有两口棺材。不过师父会为你新增一口。” 独蛋微眯眸子,转头看他。 “我们阴阳商人就是要睡棺材的,你不必再问了。再问自杀。死了就能真的进棺材了。” 事后独蛋才知道,原来井凉嘴里的棺材,是铺满了棉花鹅毛,有枕头床单的浅口棺材。 除了不能大动静的翻身,睡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要是棺材盖不用盖上,就更舒服了。 这个暂且不提。 独蛋很努力的专心听井凉关于阴阳商人来历的介绍,他又不准独蛋提问,独蛋只能一边记着一边友好消化。 听井凉说,阴阳商人这个职业是从古到今一直存在的,不过不能见光。 因而只有极少数道上的人才知道。 基本上同时期的阴阳商人只有一个。像井元易收了徒弟的,是个例外。 阴阳商人主要做的事情就是用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和鬼打交道,再用百分之十的时间和人做生意。 至于和鬼打的什么交道,和人又做的什么生意,这个就得独蛋以后自己来看。 可能井凉认为这是正经生意,但独蛋听起来会是邪恶生意。 因而井凉不予解释,让她自己经历了再去判断。 “顾名思义,阴阳商人就是要通晓阴阳,与两者之间做交易。有承袭为阴阳商人的,也有临时收徒让徒弟成为下一任阴阳商人的。我们的师父就是后者。” “他真是我们代家人?”独蛋问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井凉不走心的侧头看了一眼好奇观看的鬼魂,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那鬼立马飘远,不敢再出现在井凉的眼前。 “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解释……” “师父是你曾叔公领养的孩子,因年轻时被人嫉妒陷害而赶出神棍派。成为阴阳商人后改代姓为原姓,井。” “他也姓井?你们难道是父子?”独蛋捂住了嘴,一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的样子。 “我是孤儿,被师父找到并带我成为阴阳商人。养者为父,我就跟了师父姓。” 井凉现在还算客气,有问必答。 比刚开始的态度好多了。 但是,独蛋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你口中所说的,被人嫉妒陷害……那个人你不会说的是……” “没错,就是你爷爷。” 独蛋眼珠上翻,无奈至极。 什么坏事都得扯上爷爷,就像爷爷天生就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一样。 代乾坤在独蛋的心中一直是个不太坏的老头。虽说平时爱做些恶作剧,又老不正经,但无论如何不会做出像他们口中的事情。 “师父之所以会选择你作为阴阳商人,完全是因为你的眼睛。外面的人怕是找你找疯了吧?” “能见鬼的眼睛有什么好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独蛋一直被这个疑问困扰着。 “你太低估你眼睛的用处了。等以后你就明白了。今天还不到讲这个的时候。” 井凉摆摆手,又带过了这个话题。 “……” “你在这里要十分注意三点。第一,白天不准出门,只能晚上出去……” 井凉的第一点还没说完独蛋就受不了。 “怎么可能,我是个大活人,你让我见不了太阳?” “你生活在阳间,阳气本已经足够。再多就阳盛阴衰,让鬼产生不适。你让我说完,第二,除非师父的指令,你不能擅自号称阴阳商人与鬼或者是人做生意……” 独蛋暗想,我躲都来不及还有心情做什么鬼生意? “第三,当你见到通灵玄猫在睡觉时,不能惊扰它。” 章节目录 第92章 适应期 “我不喜欢打扰猫睡觉,尽管它的眼睛很好看……对了,那猫到底怎么通灵?它看起来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独蛋回想起通灵玄猫就觉得这猫肯定不一般,要么就是有其他猫没有的故事,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猫。 “通灵玄猫来往人鬼妖……来往于阴阳两界,于阴间任职,于阳间睡觉。它知道的东西,远比你祖宗知道的还多。” 独蛋没听清他前一句话说的三个字,因而没有细究,只是对这玄猫的好奇更深了一点。 “其他的要点我想到了再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自便。记得天亮之前回来。” 井凉看看天,打算要走。 “我可以去找守桃鬼吗?” “你想去找天王老子都可以。不用跟我打招呼。” 井凉留给独蛋一个黑如石墨凉如冰山的背影,不再回头,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独蛋挠了挠头皮,努力回想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为师,又莫名其妙的被扣上了一个阴阳商人的帽子,从今以后也再也不能在阳光下愉快的做个正常人了。 独蛋从小的愿望就是做个简简单单又拜金的普通人,可现在的生活离她梦想中的普通越来越远。 难道生活就是这样,越追求普通,生活就越给你不平凡? 那些追求卓越的人,又是否甘于一辈子的平凡? 可能这就是命运。 学会与未知相处,才能更好的接受如今的自己。 独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开了,她选择了接受现实。 既然踏入了这阴阳商人的浑水,就好好淌着吧。 独蛋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桃树那里走。 沿路的鬼也不再用陌生的眼神看她了。只不过他们离她仍旧有些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独蛋突然就指着一只鬼问道。 那鬼吓了一跳。 弱弱的说:“我从身体出来后就没有名字了……” “那为什么有的鬼有名字?” “他们有名字,是因为,他们有本事,井凉和那个人取的名字。” “那个人?你们为什么要叫他那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我们只知道井凉……” 独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带着对那个人的敬畏之心,这一路上的鬼没有敢和她说话的。 也或许是因为独蛋的表情严肃,被井凉传染了做出了同款冰山脸。 等独蛋走到桃树那里的时候,守桃鬼已经回来了。 他正望着满地的桃叶发呆。 “又被女鬼骗走了?你这样怎么给人家当差。”独蛋指着守桃鬼的鬼影,拿他毫无办法。 守桃鬼似乎害羞了,他摇了摇鬼影尾巴,又凑到独蛋的面前。 “你身上有一股气味……”守桃鬼说道。 “什么气味?” “那个人的气味。” 独蛋立马想到了井元易。 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守桃鬼。 “守桃鬼,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以后不会再让那野鬼来坏你事了。但是你也要好好守住你的桃子,别乱跑了。” “好……你是不是要走了?”守桃鬼很聪明,听出了独蛋话里的告别之意。 “对啊,我得走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是在逃亡……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哦。”独蛋笑着说道。 “吃桃子……” 守桃鬼又拿出一个桃子来,递给独蛋。 “不吃了,你留给路人吃吧。到时候没桃子人给渴死了,小心你以后就不能做这么悠闲的差事了,更别说找那女鬼玩了。” 一提到女鬼,守桃鬼看起来就很开心。 他似乎真的挺喜欢那个女鬼的。 不知道独蛋在那里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女鬼,看守桃鬼的口味是啥样的? 独蛋不喜欢花太长的时间告别,因而三言两语说完就离开了。 这一晚上独蛋就在井元易的那个房子外边坐着,看着野鬼的行动,又看看天上的星星月亮,仿佛自己在晚上是本来就没有困意的。 直到天微微发亮,井凉才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坛子,显得风尘仆仆。 “进去。” 井凉将坛子塞给了独蛋,径直推门而入。 独蛋颠了颠这坛子,除了它本身的重量,里面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 坛子外面还贴着一张符纸。 上面的符咒独蛋隐约能看懂,写的是,镇鬼符。 手一软,差点没拿稳。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独蛋不信邪,出口问了句。 一边跟着井凉往里面走。 进去了才知道这屋子里面大有乾坤。 看似是简简单单的空心木地板,其实在墙上安了机关。 井凉的手轻轻往墙上的画作上划了一下,那机关就启动了。 木地板缓缓打开,出现一道楼梯。 楼梯里面仍旧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究竟有多远。 “魂魄。小心一点,别放出来了,这魂魄可不是一般对付得了的。” 井凉的声音里带着疲倦,听起来是奋战了一夜的样子。 独蛋点点头,更加小心翼翼的抱着这坛子,跟着井凉下了楼梯。 独蛋没走几步,后面的木地板就自动合上了。 这里面的黑暗让独蛋有些难受。 越是睁大眼睛,就越难看清地面,走楼梯几乎是靠着感觉一步一步下去的。 井凉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那个……井凉……” 独蛋叫了一声,整个楼梯间发出悠长的回音。 “那个……井凉……” “井凉……” 吵得独蛋微微发抖。 只听见不远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火柴与砂皮纸摩擦的声音,立马出现了一丝光明。 独蛋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的契机,她继续迈开脚步,往着那唯一的光亮处走去。 井凉的脸出现在火光下,他点燃了桌面上的白烛,随后甩灭了火柴。 “这是师父平时吩咐指令的地方。你随便看看。”井凉指着这片黑暗说道。 独蛋的心跳得蹦蹦直响,她巡视了一圈周边的黑暗,点了点头。 “最里面是师父的房间。绝对不可以进去,连我也不行。你记住了。”井凉指着某一个方向叮嘱道。 那是整个底下房间的最深处,像是通往阎王殿一样的幽黑可怕,就算是拖着独蛋去她也不愿。 “知道了……”独蛋刻意将声音放小,以免吓到自己。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有事可以过来敲门。那边是你的,你拿着白烛自己过去吧。” 井凉指了指独蛋的身后,随之推门进了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 这个空间立马变得安静异常。 连只鬼都没有。 独蛋看了眼自己的怀里,立马冲着井凉的门喊道:“你的鬼……” 门内传出慵懒又烦躁的声音。 “是你的鬼。你自己看着办吧。” 独蛋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坛子,无奈,只有端着白烛,往他们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去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棺材床 独蛋从未对这个房间抱有希望。 只要不阴森得跟墓室一样独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面除了一口棺材渗人以外,别的都干净整洁,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里面有个小卫生间。 桌子上甚至还有一盏台灯。 独蛋欣喜异常,赶紧拧开了台灯。 虽说灯光幽暗,但好歹整个房间都亮了。 这让独蛋的眼睛好受了许多,人也踏实不少。 独蛋在简单洗漱了之后犹犹豫豫在棺材边走了很多遍。 她还没有找到非要睡棺材的理由。 大不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睡地板上也是好的,总比睡棺材吉利。 独蛋将枕头先拿了出来,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于里睡觉时必须合上棺材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把纸放在桌上,独蛋看着这个浅口棺材,又拿手试了试这所谓小床的柔软程度。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这心理上……有些过不去。 正烦闷着要不要听那纸上的警告,却听到了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慢慢的由远及近。 独蛋出于本能,立马跳进了棺材里面,缓慢的合上了自己的棺材板。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独蛋才想起来她忘记吹灭蜡烛了。 只好又悄悄的移开一丝缝隙。 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陡然插在这缝隙处。 独蛋在那眼睛要跳进来的瞬间关上了棺材盖,心脏跳得“砰砰”作响。 外面那是什么? 好恶心的一双眼睛。那绝对不是属于人的眼睛。 “咚、咚、咚。” 独蛋的棺材被敲了三下,里面的回音几乎要震破了独蛋的耳膜。 独蛋捂着自己的耳朵,拿着上面薄薄一层的被子裹住了全身,发誓绝不再开这棺材板。 在这个狭小幽黑的空间里,独蛋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而外面的声音却从未消停过。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敲三下棺材板,像是在招魂,要把独蛋的魂魄给敲出来。 独蛋不敢睡,但精神的极度疲倦让她在紧张的过程中闭了眼睛,没过几秒就又会被外面的敲板声惊醒。 然后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一片,竖起耳朵等待下一轮的敲击声。 如此反复。 这一天几乎没把独蛋给折磨死,直到井凉过来掀开了独蛋的棺材盖。 独蛋才得以顺畅的吸第一口气。 “哼,没想到魂魄倒是还在。我低估你了。出来吧。” 井凉手里端着蜡烛,烛光摇曳,映衬得他的脸稍显柔和。 独蛋看着这光差点没哭出来。 “妈的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独蛋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她现在的心还是吊着,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某一个人或是某一只鬼给踩爆了。 “之前没跟你说,是想测试你一下,看你够不够格当阴阳商人。要是这点恐惧就受不了,以后还怎么捉鬼。现在看来,只能说勉强合格吧。” 井凉见独蛋从棺材板上爬了出来,腿却还是软的,嘴角冷冷的勾了一下。 端着蜡烛就往外面走。 “等……等等……”独蛋急着追上他,但又因时刻紧绷着神经导致她胃里泛起一股酸水,捂着嘴就要吐。 井凉站在门口处,静静的看着独蛋在里面反胃。 他又有多久没有过人的感觉了呢?这种夸张的姿态还真是好笑。 “我们阴阳商人本就是脱离于人和鬼存在,人见了我们会起杀心,能力不足的则会闻之丧胆。而鬼差也有对我们勾魂取魄的责任,一旦白日不进棺材,就会被取走魂魄,进行阎王殿审判。” “鬼差?昨天敲我棺材板的是鬼差?”独蛋一想起那眼睛又要吐了。 她印象中的鬼差难道不是像十五那样呆萌萌的,像守桃鬼那样傻兮兮的,又或者是像黑黑白白那样戴着帅气英俊脸皮的? 昨天她看到的是什么鬼? “恩。专门负责我们这类人的鬼差。与黑白无常不同,他们没有直接勾取魂魄的权力,非得他们的目标心智脆弱,魂魄被吓出才能带走。” 井凉说到“心智脆弱”,还瞟了一眼独蛋。 “这棺材就是稳你心神的。以后你自认为心神够稳了,就不必睡了。” 井凉说完还敲了敲独蛋的棺材床,听了听声音,竟然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睡着吧,还是小命要紧……”独蛋小声嘟囔道。 “你做了阴阳商人,随时都有可能死。要么是被人害死,要么是被鬼弄死。怕死可成不了事。”井凉看了独蛋的模样,嘲讽道。 “为什么不早说……”这么危险的职业,独蛋有些后悔这么草率的就入了。 独蛋扶着墙往前走了两步,瞬间觉得胃里的痛感相比于被害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跟你说了你还有胆子拜师吗?再说了,就凭你的身份,你能见鬼的能力,不做阴阳商人也会被人暗杀或是控制起来做害人的事情。总归是要下地狱的。” 井凉一副“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神情看向独蛋,又说: “你们代家祖辈过多干涉人鬼之事,阎王早就给代家记了一笔,最后到了你身上,报应就是成倍了。只要你做了阴阳商人,又没有后代,这报应便也就终了。” 独蛋在无形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又或者是故意让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师父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代家的最后一个神棍。” 井凉的话似乎是在给独蛋洗脑,做阴阳商人是她最好的选择,否则她就会死,并且死了之后会下地狱…… 独蛋承认她确实不走运,从小出生就被改命格,爸妈自打生下来就不怎么在身边,没有朋友小伙伴,奶奶也在她童年时期就去世了,现在她又遭遇了这些。 但她不信自己真的就注定没有后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注孤生”么? “带上昨天我给你的那只鬼,出来。” 井凉见独蛋在发呆,便把蜡烛放在了桌面上,自己先出去了。 独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贴着“镇鬼符”的坛子,吸了吸鼻涕,一把给抱住了。 又端着蜡烛摸索着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94章 驯鬼 这个地下室看起来不小,起码是三室一厅三卫的级别,除了不见光外,其他的都还不错。 当然,这不排除是烛火太暗独蛋的判断有误。 沿着楼梯向上爬,借着烛光,独蛋可以看到墙面上有隐隐映出来的脸,俱都张牙舞爪,鼻眼不全,他们似乎在怨恨的看着独蛋一步一步的上着楼梯。 独蛋很想在此刻吹灭蜡烛,但又怕看不到楼梯摔碎了这坛子,只好短气长出,一个劲的往前走。 到了上面,终于不再需要蜡烛了。 独蛋第一次觉得,原来月亮是这么亮的。 “来滴血。”井凉站在那安有机关的画作面前,指着上面对独蛋说道。 独蛋侧头找了找有没有类似于针的东西,这个举动再次激怒了不耐烦的井凉。 他一把抓过独蛋的手,拿出尖刀,丝毫不留情的划了一刀。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由完好,变为鲜血淋漓,一股股的往外冒着。 井凉直接按着她的手擦在了画作上,血立马被吸收进去,画作上却没沾染丝毫的红艳。 仍旧是净白的山水画。 独蛋抽回手放在了唇边,呆呆的吸着自己的血。 “只要按上去,机关就会启动。以后就不需要我带了,你自己可以解决的对吧?” 井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很认真的擦了擦刚刚抓了独蛋的手。 这个举动让独蛋顿生恶作剧的念头,将带有血渍的食指轻轻的在井凉的脖子处一刮,然后灰溜溜的逃跑。 井凉僵着脖子愣了五分钟。 他有洁癖很久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脏是什么感觉。 这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就是脏吗? 他又拿出一张纸巾,很认真的擦起了脖子。 再出去时,独蛋已经开始左边一只右边一只的跟鬼聊上天了。 这人还真是自来熟。 连鬼都不带怕的。 “你要真喜欢这些孤魂野鬼,以后多得是机会让你碰到更厉害的。今天你先把那只鬼收服了,让他乖乖听从我们的指挥,按我们的要求办事。这是你成为阴阳商人的第一个任务。” 井凉站在一边,指了指独蛋抱着的那个坛子。 “我还什么都不会。” 独蛋放下坛子,示意自己没辙。 她才刚来这里第二个夜晚,啥也不会就让她开始征服野鬼了?这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人天生就会驯鬼。我刚来的时候师父一句话没说就让我收野鬼,那个时候我比你小十岁。” 井凉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但井凉的解释并没让独蛋好受一点。 就像读书时候的学霸告诉你,他刚进学校时就被要求考第一名,因而你也要考第一名,但你是学校的垫底渣渣。 这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有危险吗?”独蛋知道井凉的话一旦说出口,是不容抗拒的,除非独蛋想体会一下被强推到恶鬼之中是什么感受。 与其被强迫,倒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还能争取一下话语权。 “阴阳商人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不危险的。我说过了,你随时都可能死。” 井凉的这番话还不如不说,反倒让独蛋更忧心了一些。 她可是很怕死的。 特别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给弄死。 “墨迹并不能提高你的存活率。”井凉又朝独蛋泼了一盆凉水。 独蛋长长吸口气,终于将坛子放在了地上。 周边野鬼立马纷飞而去,生怕殃及到他们。 但他们又没走太远,隔着安全距离悄悄的看着。 独蛋轻轻揭开坛子上的符纸,立马后退三步,提着胆子看那坛子里面的动静。 只见一缕黑烟由细到粗,升到空中已成了一团黑雾,并迅速成形。 他不仅幻化成了人形,还幻化出临死前的着装,一身白衣,低着头,徐徐向独蛋飘来。 “别……别过来……”独蛋下意识的就要跑,余光却瞟见皱眉的井凉,这让独蛋的胆子抽搐了一下。 独蛋的手脚发凉,语言系统也开始混乱。 “你……你站……站住……” 空气中一个声音响起。 “狗子……你过来……你过来啊……让老子跟你说……” 那阴森森的像人的鬼抬起了右手,朝着独蛋喊着。 独蛋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也自然不会乖乖的过去。 “你有什么怨恨,讲来听听。”独蛋提着胆子对他说道。 但凡这种能化形的鬼都算是等级比较高的野鬼了,并且之前十五说过,恶鬼是不能说话的。 而这种能说话的恶鬼要么靠吸取人的阳气,要么靠极大的怨念维持这道魂魄。 这只鬼一看就怨气冲天,眉眼不见。 “我恨……我恨……” 被独蛋这么一问,这鬼开始吼叫起来,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独蛋的耳膜。 “你先别激动……好好说……”独蛋半蹲着身子,捂着耳朵,低声安慰道。 “哼。要像你这样征服鬼,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井凉看独蛋的举动,嗤笑道。 他平时从不跟这些鬼废话,就是硬着刚。他从来都没耐心问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只要能征服就行了,你管我用什么办法?”独蛋朝着那边看戏的人不满的说道。 井凉双手交叉于胸,冷眼旁观。 “狗子……是我儿子……”这鬼说起儿子来倒是怨气减少了几分,抬起的手臂重重放了下去。 “……为了救落水的孩子老婆……我跳下去……他们活了,我死了……” 独蛋暗想这不是他自愿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难道他想让老婆孩子送命? “趁虚而入的人……抢了我老婆孩子……还给我送葬……我恨……我恨!” 他因怨恨大吼一声,周边的小鬼俱都往外又跑了好几十米,见没危险才又回来。 凉风吹干了沾在独蛋额角的湿发,独蛋摸了摸额头,有些为难。 又是一个临死前看到自己老婆儿子被别人接过去照顾而死不瞑目的人。 独蛋也不好说这事是好还是不好。 事实上独蛋觉得这对于他的妻子来说是件好事,毕竟孤儿寡母的,拉扯孩子到大实在不容易。 但这鬼肯定不这样想。他肯定觉得自己牺牲性命救了他们,却让他们将恩情报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因而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恨。 这就难办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狐假虎威 “要不这样……我去你家帮你打探打探?你先冷静一下……”独蛋抱着认真处理事情的心态说道。 “我要……我要去……” 这鬼听了独蛋的话,抬起两手,就要往独蛋这边来。 独蛋瞪大双眼,急说:“你、你可不能跟过来……万一你看了什么受不了的画面发狂了我可收不住你……” “要……要去……” 厉鬼愈发凶狠,向着独蛋直直冲过来。 整片阴影盖住了独蛋。 独蛋感觉自己的手脚发麻,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吸着那口呛鼻的怨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你自以为被至亲之人背叛而充满怨气成为厉鬼,实为执念太深。 而我被无数疑问、所谓真相折磨得丧失了信任的能力。 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 就这样吧。 就在厉鬼扑向独蛋的一瞬间,井凉几乎是冲过去的,未到时却见金光一闪,那片黑影像是被什么给吸附住了,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快的缩回了坛子里面。 厉鬼狰狞的脸上含着愤怒和不甘,扭曲着最后一道鬼气被吸了进去。 镇鬼符一贴,恢复宁静。 “师父!” “胡闹!谁让你放这恶鬼出来的!” 井元易拧着眉头骂道。 “师父,这是她成为阴阳商人的第一关……” “谁准许你用这种方式测试她的?为师有说过这样的话吗?”井元易背在后头的拳头捏的紧紧的,手心含了一把汗。 还好他及时出来看了一眼,不然这小子还不知道酿成什么大祸。 “师父……”井凉不知道为什么井元易动怒。 明明多年前他成为阴阳商人的第一关就是收服恶鬼啊。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的?难道就因为她是女人? “好了。不要多说了。独蛋,你先去别的地方放松放松,我有些事要和井凉谈。” 井元易用那双可怖的眼睛看着独蛋,但那可怖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温和。 这种奇怪又矛盾的感觉让独蛋点点头,转身就走。 刚从厉鬼往自己身上扑来的事情中清醒过来,的确是需要静一静。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见阎王爷的边缘试探了。 起初她还会害怕,但莫名的,她渐渐有了种认命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井凉所谓的不怕死? 也是了,连鬼都见过不少,棺材也睡了,鬼差也勾魂了,怕死又能怎么样。 人总会死的。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出奇的顺滑,看来这都得归功于覆面玉。 不仅修复了右半边脸,甚至将其与左半边脸同步了。 模样应该比以前能见人不少。 只可惜她见人的机会却不多了。只能跟那些不看脸的鬼们打交道。 独蛋从路边扯下一根树杈子,百无聊赖的在地面上拖着走。 深黑的夜里发出清晰的树枝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即便是有这种杂音,独蛋也能够听见不远处两只鬼的窃窃私语。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那棺材的缘故,独蛋发觉自己的听觉更加敏锐了。 这让她十分头疼。 她也不想偷听鬼的情话。 “……那轻火鬼可真是讨厌,动不动就吐出点火来,烧得我浑身难受……” 是只女鬼的娇嗔埋怨。 “不找他们……找我玩……” 是只男鬼的安慰与勾搭。 “那你的桃子呢?你不管啦?”女鬼笑着发问。 “桃子已经掉光了……” 独蛋头顶的乌鸦叫得很响,一声盖过一声。 这守桃鬼,还真是会撩啊。 看起来老老实实诚诚恳恳的,真是鬼不可貌相。 独蛋闷叹一口气,转身要走。 自己带来的那树杈子却不小心被自己给踩到了,发出清脆的“咔嚓”折断声。 两鬼闻声而来。 先是守桃鬼的惊讶。 “独……独……” “独蛋。”独蛋无奈的再次提醒他自己的名字。 “蛋……你怎么在这里……” “哦,你就是新来的阴阳商人?一直听哥哥们提起呢。” 这女鬼虽说没幻化成人形,但鬼影瘦小,还能隐约看出苗条的影子。 再加上这微娇的鬼声,果然勾魂。 难怪连守桃鬼这样的老实鬼都中招了。 “我……”独蛋看了眼守桃鬼,不知道怎么跟他提关于自己做了阴阳商人的事情。 之前听他的语气,对阴阳商人是很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惧怕的。 “阴阳商人……你做了阴阳商人?” 果然,守桃鬼的语气都变了,连尾音都变得干净利落起来。 “……说来话长,我也是迫不得已。” 独蛋拿着只剩半截的树杈子在地上戳来戳去,地面上多了几个小孔。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她……” 守桃鬼害羞的对独蛋说道。 独蛋抬头,莞尔一笑。 “当然。假如我有能力的话……” “真的吗?你会保护我不被别的野鬼欺负或是被鬼差欺负?”女鬼尖着嗓子兴奋的问道。 独蛋勉强的点了点头。 现在她能不能保护自己还是个比较值得商榷的问题,至于保护女鬼嘛……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做个自由自在的风流鬼了~” 独蛋头皮一麻,什么?风流鬼? 没想到她见到的第一个风流鬼居然是只女鬼。 有点意思…… “又是那只风流鬼?” “没错,就是她的声音。” “我们去瞧瞧。” 独蛋见状挺直了身子,挡住了两鬼的前面。 “咦?怎么是她?” “对,就是她!” “听说她是那个人新收的徒弟。” “啊呀!”两只鬼异口同声的感叹了一声,自觉的往后飘了一米远。 “你们听着啊,再不准欺负这风流鬼和守桃鬼,否则……哼哼,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独蛋歪着嘴笑道。 她努力学着井凉的冰冷样子,这样应该能够吓到这几只小鬼。 起码井元易和井凉的威严在这里,他们肯定是不敢乱来的。 “她说要我们不欺负他们了?” “我们听她的吗?” “我们回去问问井凉。” 三只鬼小声的自以为他们听不到的窃窃说了几句,然后一致掉头离开,速度极快。 独蛋甩掉手中的树杈,感叹狐假虎威这一招还真是好用。 章节目录 第96章 师兄妹 “好了,以后你们不用再怕了。再有谁欺负你们就跟我独蛋说,保证替你们出气。” 独蛋拍拍胸脯打包票。 守桃鬼和那风流鬼一个憨厚的笑着一个低声“嘤嘤嘤”的笑着。 惹得独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而井元易和井凉这边气氛一直很沉闷,两人坐在屋内冷冷的你一句我一句聊着。 “师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对她这样偏心,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偏心的?” 井凉不认为像独蛋这样的人能踏踏实实的做好阴阳商人这个古老职业。 “光一个,她姓代,就足以。”井元易拂了拂自己的袖子,回道。 “她姓代又怎么了?难道师父忘记当初是谁耍手段将你赶出来的?是她的爷爷。我没想到您这样善良,竟然能以恩报怨。” 井凉的语气酸酸的。 “井凉,这是你应该对师父说的话吗?”井元易怒道。 “对不起,师父。” 井凉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走向。 “对代乾坤的恨意,我一直都没有忘过。但她是最后一个代家的血脉。代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从未报过。” 井元易下意识的想拿出贴身带着的阴阳石,发觉早已送人了,叹出极为放松的一口气。 “他们曾经那样对你,那恩,也无需再报了。” 井凉的眼神坚硬,像是一块深山里的石头,砸不碎也移不走。 “假如人人都有恩不报,那人果真是连鬼都不如了。井凉,为师当年收养你并不想你成为今天这个模样。” 井元易看着井凉一副不通人气的样子,有些失望。 当年带他回来时,他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阴阳商人不应该就是这样么?不收人心,如何捉得鬼又做人的生意?我这都是为了沿承阴阳商人的本职。” 井元易摇了摇头。 “不对。阴阳商人的本职不是捉鬼,也不是做人的生意。” 井凉一愣,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想错了? “阴阳商人管野鬼,是力求化解恶鬼的怨气,让他们在投胎之路也能占得一席之地。虽说成功转世投胎的很少,但我们给过他们希望,好让他们在魂飞魄散前不悔做鬼。” 井凉一惊,看向井元易,问道:“找不同的人为他们烧纸钱,真的能多一点让他们投胎转世的机会?”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现在是他们相信有,这就够了。” 井凉回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复杂情绪。 是为这些鬼悲哀,还是庆幸? “做鬼与做人一样,都是这道魂魄上的印记。这些印记会伴随这魂魄走上生生世世,永不磨灭。你也不必为鬼担忧。”井元易看出井凉脸上的不忍,安慰道。 “那我们捉来驯服的这些鬼,万一知道了真相……” “他们就算是知道了,也会抱有一丝希望。能再世为人的希望。他们之所以成为孤魂野鬼,就是尘世未断,执念未了,即便这希望微乎其微,他们也会去争取。你太小看他们再世为人的坚持了。” 井凉沉默。 “好了,今天说了那么多,你好好消化消化。消化完了记得叫独蛋回来,继续驯服这只厉鬼。” 井元易指指身旁的坛子。 井凉不解的看他。 “不一定非要把他放出来才能驯服。可以让独蛋试试她自己的办法。你们不同的。或许你可以向她学习学习。” 井元易说完这句便又往机关处走去。 他又要闭关了。 井凉却因为他的话更加困惑。 独蛋明明不过是一个能见到鬼的普通女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向一个毫无经验的女人学习怎么驯鬼? 看来要想找到答案只能一见这女人驯鬼的方式了。 井凉把装了鬼的坛子又交给独蛋时,独蛋迅速的将手背在了身后。 “干嘛?师父可是说过了,不能再放恶鬼出来了。” 独蛋看出来井元易应该对自己是有些偏心的,因而抬出他的名号。 “刚刚师父也说过了,继续让你驯服这鬼。不过不用把它放出来。” 井凉略过了那句要他向独蛋学习的话。 “不放出来怎么驯?”独蛋更觉得离谱了。 她觉得要么是这两个阴阳商人太高估自己,要么她就是他们所假想的克鬼体质。 “那就看你的了。”井凉也不管独蛋的手在哪里,直接将坛子往独蛋身上丢。 独蛋心跳几乎漏掉半拍,惊慌的用双手捧过。 “你疯了啊……这万一又放出来……” “你忘了,这鬼是我捉回来的。我照样有办法驯服他。” “……早说嘛。” 独蛋这才又安心的抱好了坛子,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想办法。 既然不放他出来,也就是说不必跟他正面接触。 他的怨气来自于他的家庭。 是不是只要让他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化解怨气就能驯服他呢? 目前独蛋似乎只有这么一种办法。 她又没有井凉捉鬼的本事,只能从人身上下手了。 “走,我们去找这家伙的老婆孩子。” 独蛋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 井凉在后面愣了半响才追过去。 坛子里面家伙住的地方离他们的住所不远,因而两人走不远就看到了其他人。 稍一问哪家刚去了个男人就问出了地址。 上一次跟人打交道还是与人做生意的时候。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了。 没想到独蛋竟然能轻而易举的与人交流,毫无障碍。 这一点让井凉有些佩服。 独蛋想起什么,突然回头。 “等会儿人家家里可能有道士之类的人,你身上鬼气重就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井凉点了点头。 人事这一点他的确不如独蛋熟悉,因而褪去了大部分高冷,就等着看独蛋究竟要做什么。 独蛋是被白色灯笼吸引过去的。 这户人家是栋二层小别墅,外层瓷砖看起来十分干净,看样子是新建没几年。 “这坛子里的家伙还挺惨的。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情况。” 独蛋顺手将坛子递给了井凉,探头探脑的往里走。 还没走进院子,脚踩在枯叶上“咔咔”作响。 引来了屋内一声惊叫。 “外面谁?!” 章节目录 第97章 深入了解 “我……我是隔壁村的小道士……听说这里有男人去世了?”独蛋压低嗓子装出沧桑感,对着紧闭的大门说道。 大门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男声,还不止一个。 等了大概几十秒,终于有个男人过来开门。 这个男人眉头皱得很紧,看到独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又将门打开了半扇,示意独蛋可以进去。 独蛋心虚的舔了舔嘴唇,挺着脖子走了进去。 客厅里坐着几个人,俱都神情严肃,面部紧绷,像是随时都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 其中一个人独蛋还挺眼熟。 高颧骨,扁平的额头和下巴,一双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这边。 这不是之前在晚上看到的那个玩忽职守的道长吗? 看样子他还真是挺忙碌的,哪儿死人了他就在哪儿。 那道长换了一身打扮,虽说仍旧是一身长袍,但颜色泛黄,胸口也不再有“捉鬼道士”四个大字了。 独蛋看得出来,他认出了自己,并且他并不想表现出来认识她的样子。 坐在正位的是个憔悴的苍白女人,她背部微微佝偻,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这孩子看来已经四五岁了。 她抱起来显得有些吃力,但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两手将孩子紧紧的圈在自己怀里。 她看到独蛋勉强笑了一下,轻轻说道:“是位女道长啊,来者是客,请坐。” 独蛋回个笑容,找了个靠边上的空座就坐下了。 其余的人也只是因为独蛋的到来稍稍抬头看了几眼,等独蛋坐稳之后便又沉浸在某种特别的氛围之中。 独蛋很想问这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但没人开口,她也不敢乱说话。 刚刚给独蛋开门的男人走到女主人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坐在离她最近的空座上。 根据独蛋的推测,看来这个男人就是坛子里面家伙的怨恨的源头了。 虽说看起来不怎么和善,但跟这女主人接触时还算真诚和客气,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 说不定是误会了呢?万一人家只是女主人的朋友,想要照顾她度过这困难时期呢? “今晚就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休息。两位道长留下。”那男的在经过女主人允许之后,对在场的人说道。 独蛋暗想,这就结束了?她才刚到呢。还不知道刚刚他们说到哪儿了,个个表情都这么严肃。 在场的客人除了王长喜和那男的没动,其余人一一起身,对女主人投以关怀或同情的眼神,唉声叹气的离开。 独蛋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位道长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事,王道长可以麻烦你解释一下吗?”女主人语气听起来很疲惫,她看向王长喜。 王长喜连忙躬身答“可以”,随之将头侧到独蛋的方向。 “是这样的。这户家里原本是有位男主人,前些日子为了救落水的老婆孩子,不幸去了……” 王长喜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尽量照顾到女主人的情绪,声音很轻很低。 但女主人还是忍不住噎呜几声,将脸埋在孩子身上。 孩子大概是前几天累着了,并没有收到干扰,睡得很沉。 “唉。不知是不是家里少了个男主人,就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过来闹。前几天孩子卧室的窗户总关不上,孩子说做噩梦看见爸爸就在屋子里。传出去了整个村子都不怎么安宁,村里派不少人过来看看,这不,我听说了这件事也就过来了。我来的这两天还好,孩子说没做噩梦了。” 王长喜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是因为鬼怕了他。 要是他知晓这男主人是被井凉抓进了坛子里,不知道会不会打脸。 独蛋听了王长喜的解释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另一个男人。 “那请问这位是……” “我是丽丽的朋友,我叫李强。这次特地过来照顾她。” 李强脸色不怎么好,三言两语就介绍完了。 但基本上能让独蛋认可,除了态度不好外没有什么破绽。 王长喜见独蛋一个人在那里转着眼珠想事情,便开口问:“不知道道友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有点奇怪,如果是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孩子会看到他爸爸?”独蛋试探性的问道。 女主人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去。 “应该是孩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受了不干净东西的干扰,这才见到了爸爸。”王长喜煞有介事的解释道。 独蛋点点头,敷衍的表示赞同。 这些人不如孩子的眼亮,因而有这种猜测很正常。 独蛋猜想这男主人是想孩子了,才屡次三番的回去。他应该不知道他给孩子带来了多大的阴影。 并且看这女主人的状态,似乎也撑不了多久。再闹个几天,说不定就倒下了。 怨恨不仅能蒙蔽人的双眼,鬼的也一样。 幸亏井凉速度快,抓他进了坛子,才避免了更多偏向于危险的可能性。 那现在怎样才能让他相信她的妻子其实还是忠贞的,并且李强并不是他想的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呢? 难道将他放出来跟他解释? 这个险独蛋是肯定不会冒的。 首先独蛋说的话他也不一定信,若是让他的老婆孩子知道他的鬼魂还在并且成了厉鬼,那别说解释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危机。 再就是放出来是有风险的。 即便有井凉在,但独蛋暂时不知道井凉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到底能不能控制住极度发狂的鬼魂,因而不十分信任他。毕竟上次是井元易救了她。 独蛋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李强见两人再没别的主意,只一个劲的沉默,就想着要下逐客令。 “他们今天要休息了。道长若是没别的事还是先请回吧。我会陪在孩子身边,他这两天好多了。” 李强的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 独蛋见状赶紧起身,说道:“等等!我有个祖传的宝贝,这个宝贝有种神奇的功效,它能将生者的话传到死者那里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报复 这件事独蛋不想再拖下去了。 兴许隔着坛子他也能听到妻子的解释?独蛋只能进行如此大胆的猜想。 那李强听了这话却更加烦了,言语里夹带着一些对他们的嘲讽。 “你们这些道士天天鬼魂来鬼魂去的也就算了,别再拿些骗钱的东西来让人难受。” “李强,别瞎说。”女主人微怒,积攒的情绪似乎一触即发。 女人转头,面向独蛋他们时怒起的眉头又低垂下去。 “道长们不要介意,你们有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一试。只要以后孩子没事,我怎样都可以的……” 独蛋看到女人的眼眶红肿,年纪轻轻眼角处就已经生了好几道皱纹,不由得泛起同情之心。 “这位道友竟有这么厉害的祖传之宝?”王长喜惊异问道。 他听说过不少神奇的法术道具,但大多数是人为科学,像这种能将人与鬼直接联系起来的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女娃娃之前不也是去过那个地方吗?她现在安然无恙,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便持观望态度。 “恩……你能单独跟我出来么?这个祖传的宝贝只能见当事人。” 独蛋的想法很简单,支开另外两个不相关人。 原本李强就不相信他们,独蛋一提出要单独出去他就更加抵触,直接挡在了女主人的面前。 “你这人来路不明,又说什么传家之宝,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丽丽,别去。” 但女主人直接推开了李强,抱孩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李强不忍心看她受累,伸手就要把孩子抱过去。 女主人将孩子由横抱转为趴在她的肩上,不容李强接手。 “我抱着睡着的孩子,没事吧?这孩子醒来要是没看见我,会害怕。” “没事。”独蛋摇摇头。 她虽然没有过孩子,但她知道没有依靠的感觉。 在这种时刻,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母子分开。 就是苦了她,这孩子看起来也不轻。 王长喜虽对这个宝贝感兴趣,但也清楚独蛋之所以称之为宝贝,肯定是不常拿出来见人的,因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乖乖在自己的位上坐着等。 独蛋一边护着女主人以防她摔倒,一边跟她讲关于宝贝的使用要点。 “你就当做那宝贝肯定能将话传到你的丈夫那儿去。如果你丈夫在天之灵,定会保佑你们不受别的东西干扰。” 女主人只疲倦的点头,没有任何问题。 独蛋知道她其实是不相信的。但她愿意一试。 走出院子,有风袭来,原本燥热的天瞬间就多了一丝凉意。 独蛋左右找着井凉的身影,却没注意女主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突兀的站住了,短促的呼吸着。 独蛋回头,见女主人半天不动,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一身黑衣,手里抱着一个坛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看。 如果独蛋不早就知道他是井凉的话,怕是她也会吓个半死。 “额……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怕,只是灯光太暗他人太白……” 独蛋一边解释着一边叫井凉过来。 “快把我们的祖传宝贝拿过来。” 井凉并不知道独蛋打的是什么算盘,只是走过去将坛子递给了独蛋,便照样跟之前一样直挺挺的站着。 对女主人的眼光视若无睹。 “来,就是这个,对着这个东西说就行了。” 独蛋举起坛子,轻轻的拍了拍,里面发出清荡的回响。 女人看了眼井凉,脸上惊异的神色丝毫不减,但随后又将注意力转到了独蛋手中的坛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着女人向独蛋伸出手要坛子。 独蛋没多想就递给了她。 却没想到女人腾出的那一只手竟然那么使劲,拿着坛子狠狠的朝地面砸去。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坛子从半空中坠下,又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坛子四分五裂。 碎片蹦到了独蛋的脚下,井凉的脚下,也蹦到了女人的脚下。 女人此时才惊醒,两手抱着孩子退了几步。 “这位道长……我……” “小心!快回去!” 独蛋眼看黑气渐浓,缓缓聚成人型,赶紧推着女人赶紧往里面走。 “狗子……”身后传出凄厉的叫声。 女人身上的孩子抖了抖。 女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心里预感不妙,便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往屋里跑,独蛋和井凉拦在了院子口。 “井凉,快,收了他。”独蛋低声说道。 “放出来的厉鬼和砸碎坛子出来的厉鬼性质不同,他相比于之前要厉害得多。” 井凉嘴里这样说着,手里早已经捏了一张消怨符,意欲找准时机收他怨气。 但这厉鬼的功力的确不能与往日相比。 在见了井凉后不仅不避,还硬往他身上闯,丝毫不顾忌井凉手中的消怨符。 井凉心道不好,但手已经点了出去。 消怨符一出即刻化为淡绿色鬼火,变为绿色颗粒纷纷掉落下去。 独蛋此时毫无办法,只能怔怔的看着这家伙从井凉身上“嗖”的一下穿过去。 井凉身子一震,随即面朝下方硬硬倒地。 独蛋飞快的将手垫在了井凉的脸上,但由于他的鼻梁过于高挺以至于碰到地面时独蛋真切的感受到了他下巴落地的摩擦声。 “井凉……你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吧?” 独蛋努力将他整个人翻了一面,晃了晃他的身子。 他却无动于衷。 “啊!” 里面的惨叫声终于响起,独蛋想起那对孤苦无助的母子,便放下井凉冲进里面。 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客厅一角,男鬼身上冒着火光一步一步逼近他们。 以正常人的视角看到的就是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火,这火正快速的朝着她们母子侵袭过去。 独蛋想要冲过去阻止他,却发现这火是明火,能够真真切切的烧到独蛋。 独蛋闻到了自己皮肤微焦的味道。 火势越来越大,独蛋根本就靠近不了这对母子。 而她们也无法从中逃脱。 一旁的王长喜看傻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救火,赶紧去厨房接水灭火。 这水一泼,更加惹怒男鬼,火势更大,直接烧到了房顶,逼退了上前的独蛋等人。 “妈妈……妈妈……” 女人怀里的孩子开始哭,起初只是抽噎,后来声音越哭越大。 女人将孩子捂在胸口,咬着苍白的嘴唇流着眼泪。 “留不住了么?孩子真的留不住了么?” 女人内心里的唯一一盏灯,终于也要灭了。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99章 放下执念 “丽丽,你别怕,我来了。” 李强隔着这道火帘,撸起两手的袖子,对着里面大喊。 男鬼的注意力似乎被李强吸引,瞬间换了方向,朝着李强那边扑过去。 李强自以为火势太大以至于烧到他所在的位置,因而不敢怠慢,整个人卯足了劲往火里面冲去。 一时间空气中衣物被焚毁的味道,皮肤被灼烧的味道,孩子的大哭,女人的低声啜泣,通通交杂在一起。 独蛋的脸上泛映着火光,额头上的汗珠突兀的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了瓷砖地板上。 男鬼一怔,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声音来源,随即火势像是得到了控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下去。 他愣愣的立在那里,看着一个男人为了救自己的妻子孩子而不惜命,听着孩子因恐惧到极点的嚎叫,感受着妻子闭上双眼的绝望,身上的火一下子缩成了火苗,在空中慢悠悠的晃荡两下,灭了。 “井凉,救井凉!” 独蛋对着他大喊。 他呆滞的转过身去,飘出了这个房子。 王长喜因火势在一旁瘫坐着,目睹了火由大变小,又听见这女人对着空气大喊,寒气由内而生。 他知道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这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便趁着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偷偷跑出了这个不吉利的房子。 出院子时还不小心踢到脚边上躺着的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吓得他顿生尿意,连滚带爬的跑了。 “你没事吧?” 独蛋上前询问,手不小心碰到女主人的胳膊,却发现毫无温度。 心陡然一沉,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孩子的哭闹仍旧没停,他的小手紧紧抓着女主人的衣领,拉着扯着,她的身子随之微微颤动。 “丽丽,丽丽……没事了,没事了。” 李强一边急着唤女主人的名字一边摸着孩子的脑袋安慰,显得有些慌乱。 独蛋觉得有些不太对。 如果她真的死了,独蛋怎么会看不到她的灵魂呢? 再仔细看时,独蛋注意到女主人的胸脯还在微弱的起伏,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事情已经结束了。从今以后,你可以跟你的孩子好好生活了。” 独蛋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话音刚落,呼吸声陡然响起,仿佛垂暮老人的窒息,绵长而令人心碎。 “丽丽!” “妈妈……妈妈……” 女主人喘着粗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伸手抱紧了孩子。 李强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她。 孩子感受到妈妈的温暖,终于也慢慢平息了。 结束了。 希望你能和孩子好好的活下去。 独蛋从胸口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绝望、阴谋全部吐出来。 但一口气下去,呼进去的气却也更多了。 这才区区一个鬼的故事,她就感到这么沉重,以后可怎么做阴阳商人? 独蛋默默退出了他们三人的圈子,终于想起来要去看看井凉的安危。 在独蛋潜意识里,这个人是死不了的。 或许是因为他是阴阳商人,又或许因为他身上的鬼气太重原本跟鬼就差不了多少,独蛋就觉得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果不其然,出去时井凉已经靠在院墙上冷冷的盯着独蛋了。 旁边飘着那只已经化解了怨气的厉鬼。 他仍旧有着人形,但却换了一身打扮,黑白休闲套装看起来要舒服得多。 看来这能化成人形的鬼们还真是有着不错的审美。不亏是高一个层次的鬼。 “任务完成。回去吧。” 独蛋轻轻说了一句,径直往院外走去。 井凉很不服气的跟上了。 “你用了什么东西驯他?” “什么东西也没用。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他残存的人情吧?这人情让他放下了执念,然后就驯服了。” 独蛋说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有多重的一颗大石头压着。 “人情?人情也能驯鬼?”井凉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用过甚至没听说过这种驯鬼的方式。 他怀疑独蛋在骗他。因而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过去。 独蛋耸耸肩膀,信不信由你。 反正这件事结束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虽说她也没出什么力,但就是感觉身体很疲惫,像是一双大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喘不过气来。 井凉不懂独蛋的苦闷,只时不时侧头看那跟着自己的厉鬼,脑子满是困惑。 连他都没有办法收服的鬼,怎么就被一个小小的女人给征服了? “你给他取个名字吧。”井凉不满的说道。 “那么多鬼,每一只都有名字吗?”独蛋转头问道。 “稍微厉害一点以后派得上用场的,可以有名字。那些无名小鬼随便一叫就一大堆,没什么好取名的。”井凉语气轻松,就像那些小鬼只是凑数的一样。 独蛋瞥他一眼,对人也就算了,对鬼也这么势利。 能力弱的连名字都不配有。真是够现实的。 “你取吧。我没文化,不会取名。” 独蛋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彻底遮住,黑暗更加明目张胆的朝着他们袭来。 她几乎有些看不到路了。 可是井凉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着话。 “除了能让人短暂的休克外,暂时还没发现他别的能力,要不就叫他……” “他会火。” “恩?” “他愤怒的时候会起火,一下子烧到屋顶上的那种火。是明火。” “这样啊……看来我早前低估了他,能起这么大明火的厉鬼可不简单。那就叫他焱吧。”井凉随口就说了个字。 独蛋竟然也还觉得不错。 便点了点头。 想起之前那只轻火鬼,因为火势较小,不太伤人,因而才叫轻火鬼的吧? 独蛋又想起自己给十五取的名字,还真是随便得不能再随便了。 再看看自己的名字,独蛋不愿再去想了。 往回走的路因为没了光亮越来越难走,走到后面几乎难以移步,独蛋伸出手来看了看,还好,还能看得见自己的五指。 但是这样下去很容易踩进什么坑里。 独蛋很自觉的把前面这个位置让给了井凉。 他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独蛋走在井凉踩出来的路上,小心注意着脚下,耳朵也没闲着,听着附近窸窸窣窣的杂音竟然走出了节奏感。 正当独蛋踩着拍子自嗨时,井凉一个转身撞在了独蛋的脑袋上。 独蛋正要说一句,远处一声尖叫划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丧尸来了 “什么声音?”独蛋惊愕转头,下意识的问了句。 其实她知道那是人的尖叫,但那尖叫声凄厉异常,丝毫不亚于一般活人见到死人诈尸时发自内心的尖叫。 “出事了。” 井凉嘴里这样说着,脚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独蛋不知道他们作为阴阳商人有没有管闲事的先例,但她向来喜欢凡事凑个热闹,也就是好奇心比较强。 换言之就是喜欢作死。 独蛋不止一次骂过自己这个毛病一定要改,但事到临头又管不住自己的脚,惹来一屁股的麻烦事。 井凉没有吭声,应该是在权衡去与不去的优劣点。 独蛋很想甩掉他自己过去瞧瞧,但在这黑暗中要是没有井凉为自己探路她不知道得掉进多少坑里。 “去吧?”独蛋再次问道。 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不怎么坚定了。 她看见那边逐渐多了几个亮点,像是正在往这个方向赶过来,猜想应该真是出了什么事了,并且不是什么小事。 正当独蛋犹豫的时候,井凉却已然迈开脚步,早丢了独蛋几米远。 独蛋身子一滞,赶紧跟了过去。 越接近亮点,越能听到不远处杂乱的人群声。 他们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喊着,沸沸扬扬的好生热闹。 独蛋忍住迎着他们跑的冲动,耐心跟在井凉后面走,终于等来了第一批人。 他们举着火把,甚至来不及喘息,拼了命的往独蛋这边跑。 见井凉两人还要往那边去,有人大喊:“跑啊!跑!” “发生什么事了?”独蛋拉着前面的一个人问。 那个人像是生怕独蛋扯住他不放,慌忙抽回了自己的手,仍旧发了疯的往前跑。 独蛋的手被打回来,有些惊愕。 她看了眼井凉,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井凉的嘴角微不可见往下撇了撇,又抓了一个人,捏着他的肩膀拖到独蛋面前来,示意她继续问。 “请……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独蛋看着被架住的无辜者,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这无辜者拼命挣扎,脸上的紧张情绪一览无余,他甚至急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凭着本能就想跑。 无奈井凉的力气绝非普通人力可比,他挣扎很久才放弃。 眼里的恐惧像是一条黑蛇,从眼眶蔓延而出。 独蛋都忍不住退后一步,寒意四起。 “跑……跑……” 最终他嘴里也只能憋出这么一个字来,像是忘记了别的字的发音。 “真没用。” 井凉手一松,往后面一推,放走了这个根本就给不了任何信息的无辜者。 再回头一看,迎面涌来的这批人早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后头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女人孩子跟着。 她们看着两人躲灾星似的远远的躲开然后换了条线路跑。 “奇了怪了,这些人都怎么了?”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有人身上有一种异样的血腥味。”井凉敛着眉头,看向远处。 独蛋没有闻到。 但井凉向来跟鬼打交道,除了视力好,嗅觉好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 还想问一句那“异样的血腥味”究竟怎么异样时,井凉又早就往前走了几步。 这次他的步子明显快了不少,看得出来,他有些着急。 能让井凉着急的事肯定不会简单,一想到这独蛋的心再一次揪起来。 越往前走,越能看到明亮的灯光和稀稀疏疏的火光在各种地方亮起。 这是一个村子。 里面还有人的声音。 但是里面的声音很嘈杂,人声狗声,里面仿佛还夹杂了绞肉机绞肉的那种细腻的拉扯声,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刚进村子入口,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朝着独蛋撞了过来。 独蛋的肩膀一下被撞开,正要问句什么,他却飞快的跑远了,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一样。 独蛋被这种诡异的气愤给感染,内心开始有点忐忑。 她安慰自己,怕什么,连鬼都见过了,还怕什么? 与井凉查探式的往前走着,村里还有几个人,但他们要么是从屋子里猛地窜出来四散而逃,要么捂着血淋淋的脖子或是手臂踉踉跄跄往村外跑。 这些人中独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腿脚不便,但跑得却很快,直直迎着独蛋跑来。 看到独蛋,他几乎下巴都要惊掉了。 “你还活着?”汤起波像是看到鬼一样喊道。 “我当然活着!坡比和多德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我早就和他们跑散了……不说了不说了,快跑吧……” 汤起波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灰蒙蒙一片,衣物也被撕扯得很厉害。 不过他身上倒是没什么血,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这一路上撞见那么多人,都说要跑,到底跑什么?难不成撞鬼了?”独蛋抓住汤起波,避免又跑掉了一个知情人。 汤起波着急的撇开独蛋,却不想井凉也按住了他,这下他彻底跑不掉了。 “真……真有鬼了!”汤起波抖着身子说道,随后惊恐的回头看身后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追上来。 独蛋和井凉对视一眼,心里也算是有了谱。 如果是鬼,那还好说。 只是什么鬼会让整个村里的人都看见他呢? 正想着,村子深处传来一阵嘶吼,汤起波的腿立马软了。 “跑哟!跑!” 他几乎都要给他们跪下了。 独蛋松开汤起波,歪头朝那边看去。 黑暗中一个人正以怪异的姿势一步一步走着,走出黑暗,附近空荡荡屋子里的灯光照在那个人身上,大片大片的红色刺激了独蛋的眼球。 独蛋捂着嘴,很想跑。 那个人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他的右手像是挂在肩膀上,重重的向下垂着,皮肤上布满了令人恶心的牙齿咬出来的缺口。左手握着一根棍子,随着身子的摇晃而摆动着。 他的脸已经被啃噬去了一半,另一半渗人的摆在那,仅剩的单眼凸凸的瞪着。 “妈的!这他妈是鬼!你再跟我说一遍这是鬼!” 独蛋很想骂汤起波,但是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井凉也有些慌了。他似乎没见过这种有着奇怪特征的人。 “跑……这是丧尸……” 独蛋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拉着井凉的手就往村外跑。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事出有因 井凉分了神,被独蛋带着跑了几步,瞬间收回手将独蛋扯了回来。 村口正有一个人等着他们。 他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只是在那儿站着。 但他的眼神无光,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汤起波正往那个方向去,见有人还在那儿站着,喊了句“好汉让个道。” 这让那个人瞬间爆发,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去。 汤起波算是腿脚不便中十分灵活的了,他身子一转,那人硬硬的扑在了地面上。 裸露的后背沾满腥红,油腻的血液之中还透着森森白骨。 汤起波受了惊吓又开始往回跑。 井凉前后看了一眼,带着独蛋往村里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汤起波紧紧跟着他俩,甚至跑在了他们前面。 风调皮的吹着半掩的房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像是要把他们的脑神经给一刀一刀的切断。 此刻没有人敢说话,只低头悄悄的看着下方。 他们找到了一个类似于了望台的小阁楼,只有一边有楼梯。 空间不大,但藏三个人足以。 这是汤起波拼死拼活要躲的地方。 据他说这些“人”好像不会爬楼梯,他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一直躲在楼上,时机到了便飞快的跑了出来。 一出来就遇上了一个,好在他跑得快,离村口也近,想着跑出去应该不难,但却撞上独蛋两人。 汤起波内心暗骂这两个人出现得真不是时候,不然他早就跑出去了。 阁楼下面时不时有人的脚步声响起,但却是平静而均匀的。 这种声音更让人恐慌。 独蛋仍旧捂着自己的嘴,好不让自己发出太重的呼吸声。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独蛋的承受范围。 能见到鬼也就算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连丧尸都出现了。 独蛋有些想捂着嘴直接哭了得了,但她一点儿都哭不出来。 独蛋闷叹一口气,妈的她到底还是不是一个女的? 楼下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在缓慢的行走。 独蛋又定住了自己的身子,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个“人”衣着整齐,看不出哪里被撕咬的痕迹。 “他”头皮裸露出来,上面只挂着几撮头发,脸皮白中发紫,一点都不像刚死没多久的人。 远远的,独蛋甚至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脑子在受了惊吓过后又开始迅速转动,就像是上了油的小马达,“突突”的转了起来。 丧尸? 当初是不是在为茗茗还魂的时候有人告诉自己关于“还魂丹”的事情? 还说“还魂丹”吃了以后不管活人死人,吃了就变丧尸。 最重要的是,当时“还魂丹”被她吐出来之后就不见了,后来因为还魂的事情比较要紧就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情。 如果当时有心人将它偷偷藏了起来,并拿死人做了实验的话…… 独蛋侧头看向汤起波。 汤起波因恐惧而竖起的眉头有些好笑,但独蛋现在没心思笑话他。 他不知道独蛋为什么突然要看向自己,一脸呆滞。 独蛋心中的怒火被他的这个举动“腾”的燃起,要不是现在他们正在躲丧尸,她说不定就要下手了。 汤起波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回过头去继续看周边的环境。 阁楼旁的大树上歇着几只乌鸦,像是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盯累了便发出尖锐的“呱”声,随后冲进夜空。 这头顶上的声音几乎要把独蛋的心脏给吓破,提着胆子看下面。 万幸并没有丧尸闻声而来。 看来那些东西对声音也没有那么敏感。 独蛋稍稍松了口气。 “我问你,这些丧尸怎么来的?”独蛋压低声音,几乎只用气息说话。 汤起波手扶着阁楼上的柱子,紧张的看了看四周,没看到目标才敢回过头来。 “我怎么知道?谁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是你。是你捡了还魂丹。”独蛋的语气十分肯定,死死的盯着汤起波。 他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是……我没有捡还魂丹……” 汤起波还想抵赖。 “当时茗茗事件在场的人能有几个?这个地方出现了丧尸,而恰巧你也在这里,除了你还会有谁?你当然可以不说实话,除非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 独蛋一把抓住了汤起波的胳膊,用了点力气。 示意只要汤起波不说实话,就把他从阁楼上推下去。 汤起波虽说抓紧了旁边的柱子,但独蛋身边毕竟还有一个脸部表情从来没有变化,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男人,因而不敢乱来。 思量再三,他权衡之下终于说出了真相。 “当时捡了还魂丹只是好奇,想要拿回去研究一下……我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好奇从国外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的……” “直接说这件事。丧尸怎么来的。”独蛋不想听他扯犊子,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由来。 “……后来不是跟你们一起被人追杀吗?我躲到这个村子……想着还魂丹是不是可以喂人吃了之后听我的话帮我一把……” “你脑子被鬼吃了?”话说出口转念一想,鬼可能都不屑吃他的脑子。 独蛋气的有些发抖。 居然想当然的以为丧尸会听人的指挥。真是做了他的春秋大梦! “我这不也是担心会害人,喂的是个死人……”汤起波弱弱的说道。 “你现在已经害了全村的人。” “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如此吓人……” 独蛋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去。 要不是那动静可能会引来大量丧尸,从而牵扯到他们两个,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颗还魂丹你全都喂了?”独蛋一个念头闪过,继续看着汤起波的眼睛。 汤起波举起了右手。 “我发誓,我绝对全喂了。要是骗人我……我不得好死。” 独蛋撇头,这种毒誓都发了,她也不好再问。 事实上他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留一半还魂丹在身上,就相当于时刻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之中。 汤起波应该没有这么蠢。 “你们聊完了没有?有办法驯服他们了?”井凉见两人终于闭嘴了,转头,冷冷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更胜一筹 “……驯服?”井凉怕是真把这种东西当做鬼的同类了。 独蛋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丧尸像是跟班一样晃悠悠的走在井凉后面的场景。 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的井凉,神情肯定是冷漠无情的。 而浑身冒血的丧尸们必定是歪歪扭扭的排着队,缺胳膊少腿的瞪着井凉的后脑勺走着,所到之处一片残败不堪。 这画面感……还不如一群贴着符的僵尸在后面一蹦一蹦的跟着呢。 “嗬,这小伙,可真幽默。”汤起波以为井凉是在缓解气氛,忍不住苦笑一声。 井凉看了他一眼,可能不太明白他话里的“幽默”究竟是什么含义。 独蛋赶紧将他的视线召回来。 “你……捉过僵尸没有?” 在独蛋的认知里,僵尸应该和丧尸差不多的吧? “僵尸早在师父那个年代就没了。” “什么?这世上还存在过僵尸?”汤起波一激动,声音大了几分。 一时间周边格外安静。 半天没有别的声音出现他们才又继续这个话题。 “听师父说,当年有位高人,走南闯北收了很多僵尸,将他们封在了无人知晓的禁地,但凡出现就会被人大肆屠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所以你不会捉僵尸对吧?”独蛋猜测道。 “师父没教过。” 井凉的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师父没教过他就不会是他的荣幸一样。 独蛋重叹一口气。 “你师父什么人?”汤起波凑到井凉面前问道。 “你关心这么多干嘛?现在的重点是怎么应付这些丧尸好吗?再多嘴就把你喂丧尸。” 独蛋一眼瞪过去,汤起波立马缩回了自己的脖子。 看到他的这副怂样子,独蛋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只好看看远处的风景解气。 这一转头,就看到了一道鬼影,他仍旧跟在井凉身后。 由于他过于安静,独蛋和井凉都将他给忽视了。 一个念头升起,独蛋的嘴角也缓缓上翘了起来。 这鬼和丧尸相比,谁更胜一筹,就看今晚了。 独蛋半掩着嘴在井凉耳边说了她的打算,一旁的汤起波心里没底,还以为他们果真是要拿自己当诱饵,然后他们跑掉。 因而为自己想着别的法子逃跑。 “你们这些年轻人,向来只顾自己,哪里管得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们往楼上躲了……” 汤起波嘴里念叨着,畏手畏脚的就打算往楼梯口下去。 “你这是打算送死去了?” 独蛋在背后问道。 汤起波刚要说话,楼下“嘶”的一声近在咫尺。 惊得他一只脚半踩在楼梯上,另一只脚还在阁楼上。 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井凉却好,直接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跺跺发麻的脚,震得整个阁楼都晃了一晃。 汤起波的腿将缩未缩,他踩着的楼梯板下的丧尸猛地站住了。 “咔”、“咔”的转头声从下面传来。 汤起波苦着一张脸,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焱,烧他。”井凉侧头对着鬼影说道。 鬼影立马乖巧的飘到阁楼下,见了那丧尸后迟疑三秒,最终燃起了一把大火,投身到丧尸之中。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引来了更多的丧尸。 他们像是人类在动物园里排队围观猴子一样,围着燃烧的丧尸来回推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夹杂着腐烂肉与衣物的腥臭味,随着愈多的丧尸投身火海,这味道也就更浓重。 独蛋隔着衣服捂住了鼻子。 汤起波也趁机收回了自己的脚,爬回了阁楼最深处。 井凉看着那熊熊大火,眉头却越皱越深。 焱的火势虽猛,但能够坚持的时间不长。 井凉看得出来,让焱去对付这么多丧尸,实在是有些勉强。 便从身上拿出张“唤鬼咒”,烧了。 不一会儿就有鬼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这密密麻麻前来救命的黑影竟然让独蛋很有安全感,她恨不得抱住他们挨个亲一口! 汤起波在一旁看着虚无的黑暗,完全不懂独蛋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也不知道这无缘无故的大火是怎么来的。 这里的丧尸数量不多,但极其抗打抗烧,一时半会儿又烧不死,堪比铁打的小强。 好在鬼多示众,他们又各自有各自的本事,虽然对丧尸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但丧尸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么打下去,打到天亮都不一定打得完。我们得出手。” 独蛋观察半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打?谁跟谁在打?” 汤起波看着下面,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丧尸在群魔乱舞。 “有绳子没有?”井凉看向独蛋的挎包。 在井凉看来,这挎包看起来很满,但似乎从未派上用场过。 “有。”独蛋赶紧从里面拿出一条卷起来的麻绳,大概有将近五米的样子。 井凉扯了扯绳子的坚韧度,便动身下楼。 这干脆利落的一系列举动让汤起波暗自感叹,他年轻时也曾这么大胆,真是年华不再啊。 井凉下楼之后周身几只鬼以围圈的方式保护着他,因而他眯着眼大跨步的往丧尸群里走。 大概是某只鬼能够像当初守桃鬼救独蛋一样,能让井凉隐身,又或者是井凉身上本就没有什么人气,混乱中的丧尸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就像是将钓出来的鱼串成圈儿,那丧尸一个绕着一个被绑了起来。 在汤起波的眼里井凉几乎成了神一样的人物。 不仅只身走在丧尸堆中没有危险,还轻而易举的将所有的丧尸都绑在了一条麻绳上。 “这小子!这小子……” 汤起波都忍不住拍手叫好,浑然忘记了自己正蜷缩在角落里。 最终井凉拖着这群丧尸塞进了一个矮小的毛坯房,又塞了大把大把的草和木头进去,最后用一把火烧了他们。 房内燃烧的闷响就像是灶炉里的呼啸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汤起波一屁股坐在后面,“呸”了一口,如释重负。 “没事了,没事了。”独蛋安慰自己道。 她不愿再花脑子去想别的事情。最好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再这么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掉。 井凉回头看了一眼独蛋,她疲惫的神情几乎让井凉开不了口。 但他不得不说。 “之前跑出去的村民,有人被咬过了。我闻到了他们身上不一样的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战斗 “没事的,只要他们跑出去了,一定会去医院。不会有事的。”独蛋说道。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有人被咬一口后立马变丧尸的……” “你闭嘴。” 独蛋捏紧了拳头。 她内心的那团火正熊熊燃烧,几乎要烧掉自己,更要殃及别人。 井凉从两人之间走过去,指着某一个亮着灯的二楼说道:“你们在楼上躲着。我去找他们。” 井凉原本以前就一直单独行事,他也没打算让独蛋跟着他冒险。 “对,对,就该这样……”汤起波赶紧赞同。 “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要去。”独蛋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她神情凌厉,不容抗拒。 “我惹出来的我就必须得死吗?”汤起波也忍不住了。 在生死面前,人被逼急了总会发怒。 “那里面的那些人就必须得死?被咬了的人就得死?他们该死?”独蛋指着刚被烧掉的那个冒着黑烟的屋子,指着远方,指着黑夜,一个字一个字的吼着。 夜晚好似能够吞噬掉一切声音,独蛋话说完后一片寂静。 风过额角,汤起波油腻的短发被吹翻,像棵被掘了根的草一样胡乱纷飞。 他点了点头。 “我去。” 但不能空手去。 汤起波再次带着独蛋他们去了某户空了的家里,挑了两把菜刀插在自己腰带上。 独蛋暗想那些鬼都听的是井凉的话,说不定不会保护自己,因而也得拿件东西防身。 挑来挑去,也没个合适趁手的工具。 空着手出门时却看到了柜台上的一把匕首,拔出来试了试锋利程度,随后插在了腰间。 她原本是想要放进她那个大挎包里的,但转念一想,这种危急时刻哪里有时间在包里翻找,还是插在腰上方便。 这也算是汤起波教了独蛋一招。 井凉是一身本事,又有众鬼护体,完全不带怕的,但手中还是拿了根铁棍,走在前面开路。 有底气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走路姿势都威风凛凛的。独蛋跟在后面默默的想。 围绕在井凉周边的鬼起先是很多,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井凉说了什么,纷纷四散开来,没了踪影。 紧接着井凉所带的路必定能遇上那么一两个丧尸,然后一铁棍下去,丧尸倒地,再来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再也爬不起来的尸体。 一路走一路烧,井凉的力气像是根本就用不完,一下比一下猛,一下比一下狠,简直一个杀人狂魔…… 后面的独蛋和汤起波都看得胆战心惊,但在丧尸数量多起来时也会忍住恶心举着刀帮点小忙。 在井凉走的非直线路线第五次遇到丧尸时,独蛋终于明白原来是那些鬼给他指的路。 但走得远了一些,鬼们也就不去了。 “这一块是他们也是我们的安全区域,再往外面走就不受控制了。” 井凉话里的意思独蛋可以理解。 走出了这块安全区域,驯服的野鬼也就不再保护他们了。 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一个两个丧尸井凉在众鬼的掩护下不是问题,但多了就不一定了。 汤起波不敢多言,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眼色,暗自揣摩着他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男人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我们还要去吗?”独蛋看着不远处的光亮,情绪低落。 那边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恐惧压过了恐惧,死亡的气息铺满了整个黑夜。 如果连井凉都没有办法的话,他们出去还有活路吗? 可假如这个城市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安全区了,他们又会活得高兴吗? “我可能没那么大的本事,但我想出去帮那些更孤苦无助的人。你们原本也有自己的打算,各自安好吧。” 独蛋拔出腰间的那把匕首,朝空中硬划了两下,虽心里没底,但决心已定。 “和我一起出来,带回去的却是你的尸体,师父会不开心。” 井凉拿着铁棍抢先走了出去。 他冰凉的背影此刻像是有了温度,被罩上了一层暖暖的光。 “哪有女人抢在男人面前出风头的道理,难怪这小伙不开心。”汤起波指着独蛋摇摇头。 “你呢?” “我?你不是都说了,我是罪魁祸首,死了也是报应,还能躲在这里不出去?” 汤起波仍旧摇头,一边叹着气一边追上井凉。 他颠簸的步子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到了道上。 独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丧尸感染速度很快,距离事发区这么远的村子也遭受了袭击。 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还不清楚丧尸的危险性,离开的人不多。 似乎还有人在拉扯正吃人的丧尸,试图唤醒丧尸的人性。 井凉当时二话不说,拉走人就是一棍,脑浆直接迸溅到了那人的脸上,吓得他四肢僵硬,半天无法动弹。 汤起波拍拍那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正找着村里其余的丧尸,某一个方向传出孩子的尖叫声,独蛋立马就冲了出去,撞见了另外两个护着孩子的男人。 两张稍显惊恐的脸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一人手上拿着木棍,另一人拿着农用铁叉,背靠着背面对即将涌来的丧尸。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本事。” 独蛋看到安然无恙的坡比和多德,终于有心情笑了出来。 “独蛋,你怎么在……小心!” 坡比瞪着眼睛大喊。 独蛋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蹲了下去。 头顶一声像是柠檬汁被捏爆的声音,稀里哗啦的滴落下来。 独蛋立马感受到了手背上的点点冰凉。 “打招呼也要看场合。” 井凉的血色铁棍出现在独蛋眼前。 转头,半个脑袋都没有的丧尸正在地上抽搐。 独蛋心有余悸的站了起来,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想擦,最终又没有擦。 “呼,我今天真是一百个胆子都快被吓没了!”坡比一把抓住独蛋的手,上下翻看着她有没有事情。 “没事,我没事……” 独蛋想将手抽出来,但这次怎么使劲都没能挣脱掉坡比的手。 一旁的多德抱着一个受了惊吓正在啼哭的孩子,对着独蛋笑了笑,他眼里的庆幸根本就遮掩不住。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师父出场 你没事就好。 多德的眼神似乎在传达这样一句话。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妇人冲了过来,抢走了她的孩子,随后迅速退回到了众人身后。 众人神经紧张的看着他们,却也不走。 这个村子里的人胆子真是大,还有这么多人不跑,就站在那里看着井凉这些人放倒一个又一个或许他们曾经熟识的丧尸。 “没……没了吗?”还有人发声这样问。 独蛋看着满地狼藉,湿腻的恶心感再次袭上心头。 身边战斗的人没有放松警惕,俱都瞪大了眼睛搜寻异常。 “嗞”的一声,血管裂开血液溅射出来的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此时看热闹的村民已经不再抱着一颗看稀奇的心了,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四周。 最怕身边最亲近的人突然成了杀人啃肉的魔鬼。 人群中一个脑袋骨碌碌滚落下来,诡异的气氛瞬间爆发。 尖叫四起,所有人往不同的方向撞去。 “妈的,这人与丧尸混在了一起,怎么找?”坡比将铁叉举起来,做出随时战斗的准备,但语气有些灰心。 独蛋看着四散而去的人群,举着匕首的她同样迷茫。 这下完了。 按照电影里的剧情,明早丧尸就会占领全城,而他们被困在丧尸堆里,要靠主角光环才能活下去。 “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井凉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某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多德和坡比两人相看一眼,也紧跟过去。 独蛋捏着湿腻的刀柄,大脑就跟书里的蛀虫一样空白。 汤起波站在独蛋身后,犹犹豫豫要离开。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去哪里?”独蛋一把揪住了汤起波的衣领,质问道。 “都这样了,还怎么抓?各自逃命去吧……”汤起波掰开独蛋的手指头,不顾一切想要跑。 “你给我回来——” 独蛋重新使劲,却再也抓不住他了。 汤起波脚底冒烟似的,跑得飞快。 独蛋没多的心思再顾他,茫然看着又一个空荡荡的村子,大难当头,谁又管得了谁呢。 远方又传来一声丧尸的怒吼,声音的方向却并不是井凉那边。 汤起波回头悄悄看了一眼独蛋,迈出去的步子又迟疑了。 “怎么,良心发现了?” 独蛋一边在自己身上擦着匕首,一边往声音的来源地走去。 而汤起波偷偷摸摸的跟在她的身后,被发现之后只好又与独蛋并肩而行。 “想了想,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全……万一遇上那个冷面小子,他以为我把你出卖了还不得立马敲碎我……” 汤起波回想起井凉一棍子敲倒一个丧尸血沫子横飞的场景就不寒而栗。 独蛋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跟着我说不定也是一个下场,我可没有他的本事。” “但你有贵人相助啊。你身边的贵人可没一个好惹的。走吧走吧。” 汤起波挥了挥手上的菜刀,畏缩的神情收敛了几分。 等到独蛋和汤起波躲躲藏藏的赶过去的时候,不少丧尸已经倒在地上。 还剩三个正被一把剑由喉咙刺中,叠在一起。 他们的手却还在空中僵硬的划着。 井元易一脚踹飞他们,随之丧尸应声而落,再怎么爬也爬不起来了。 “师……师父。” 独蛋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吃惊。 虽说井元易是井凉的师父,但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白胡子一把,居然还能如此折腾。 独蛋对他的印象不由得发生了一些改变。 井元易后面躲着一堆人,是刚从村子离逃出来的一部分人。 看样子是他听到了一些风声,特地出来救人的。 “你们往这个方向跑,跑到一帘村附近安顿下来。那里现在是安全的。” 井元易给这些人指了安全区域所在的方向。 “大师……多谢大师!” “大师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若有来日,定要……” “好了,逃命去吧。若有来日,各自安好。” 井元易挥挥手,随后又将空出来的一只手背在了身后。 他玄色长袍上染上了大片大片暗沉色血迹,但丝毫不显狼狈。 独蛋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一丝英雄气息。 “你……你是……”汤起波认出了井元易拿着的那把剑,颤抖着,说不出来喉咙里卡着的那一个名字。 “我不是。” 井元易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消魔剑”,拿身上的细布认真的擦拭起来。 汤起波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那剑就要往自己身上刺来。 独蛋听出了他们话里别的意思,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师父,现在丧尸已经分散跑开,很有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了。” 井元易看着焦急的独蛋,竟然笑了起来。 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讲笑话的小孩子。 “不知道你是小瞧了你师兄井凉,还是小瞧了你师父我。” “师……师父?”独蛋感到有些意外。 “放心吧,现在井凉追的那一波僵尸,哦不,丧尸大概已经是最后一波了。” 井元易的自信不像是凭空来的。 但独蛋始终不敢相信,那些她觉得会引发大危机的丧尸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解决了? “这些丧尸四肢发达,远不如我们的僵尸有智慧。他们可是好处理多了。走吧,去会会井凉,兴许他那边已经结束了。” 井元易无视掉惊恐瞪着自己的汤起波,拍了拍独蛋的肩膀,朝着井凉的方向走去,健步如飞。 “他是你师父?你是他徒弟?” 汤起波捂着嘴低吼道。 “你认识我师父?”独蛋歪头问道。 “嗬,当年一把消魔剑叱咤五派,所到之处没有不避讳的人……”汤起波一边讲还一边谨慎的看了看前面,生怕自己声音太大被听到。 “消魔剑?就是那把看起来像太极剑的那把?” 独蛋指了指井元易腰间的那把其貌不扬的剑。 “……可不敢乱说。那消魔剑据说是被阎王摸过的剑,除了它的主人可以碰它,别的人但凡碰到必死无疑。” “又这么邪乎?” 独蛋寻思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也会摸上一把,看是不是真的能一摸就见上黑白无常。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反转 井凉这边的情况并不像井元易想象的那样轻松。 他的体力已经慢慢耗尽,一棍子下去已经无法敲死丧尸,有时甚至要三四棍才能放倒他们。 后面还有坡比和多德帮衬着。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好歹可以让他专心应付自己面前的几个丧尸,不至于腹背受敌。 “我说,这位小哥,体力这么强怎么练出来的?” 坡比眼见这波丧尸已经只剩最后几个,开始有心情跟井凉聊天了。 “师父教的。”井凉冷冷回复道。 “师父?那你师父是谁?应该很厉害吧,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坡比竟然有些羡慕。 “跟你有关系吗?”除非井凉自己提起,他很避讳人问他师父的名号。 他觉得这是对师父的不尊敬。 坡比被突如其来的一句反问给噎住,看了眼多德,乖乖闭了嘴。 眼看井凉即将体力透支,拿着铁棍的手也开始不听话的抖了起来,多德也忍不住了。 “小哥,你先歇会儿,让我们来。” 虽说他们两个没那么大的本事一棍放倒一个。但一个转移丧尸注意力,另一个叉丧尸身体是完全没问题的。 井凉转头,看到的是一张秀白的面孔和一副瘦弱的身体,微微皱眉,握住铁棍的手又紧了紧。 多德莫名的觉得他被这个男人羞辱了,脸色不由得黑了起来。 “男人嘛,总有不如人的时候,这种时候就要学会放下。”坡比见状拍了拍多德的胸口,有种落井下石的快感。 多德嘴角微起,没有刻意去辩驳。只在接下来应对丧尸的时候,更加卖力。 等到井凉感觉胳膊酸痛得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打算将这几只没啥危险性的丧尸丢给后面的两个人练手。 刚回退两步,枪声响起,震彻夜空。 面前的丧尸重重的倒下。 一枪倒一个,整整响了五枪。 “什么人啊,早点出现,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艰难嘛……” 坡比无奈的看向枪声的源头。 一批穿戴整齐的雇佣兵一排站好,静静的守在黑暗中。 坡比瞳孔陡然缩小,下巴的线条紧绷了起来。 井凉捏着自己酸痛的肌肉,也没有将铁棍放下的意思,冷冷看着即将会发生的一切。 “该来的,始终会来。” 多德语气带着遗憾,像是感叹冬天会带走最后一片树叶一样的遗憾。 坡比整个人转过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排雇佣兵中走出来一个,对着他们说道:“归队。” 井凉侧头,冷眼看向坡比。 坡比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宛如一座雕塑,屹立在黑暗之中。 “这两个人,不能留。” 雇佣兵又说话了,随即举起了枪。 “不可以!”坡比一个回身就要抢夺他的枪,却抓了个空。 那人声音粗狂,像是含了一口沙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不会对这些人产生感情了吧?那个从小在训练营长大的男孩居然会对他的猎物产生感情,哈哈哈……” 坡比使劲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里也因愤怒逐渐泛起红血丝。 “我说,放了他们。” “放?谁给你这个资格?要说身份,我们的身份可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你身为间谍,明面上看起来比我们自由而已。” 雇佣兵玩弄着手上的枪,语气略带戏谑。 “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东西。放了他们,这是交换条件。” “条件?哈,你居然跟我们讲条件。我们可是在训练营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讲条件……你他妈不就是为上面办事的吗?” 那人一脚踹在坡比的肚子上,踹飞半米远。 多德看着地上捂着肚子的坡比,捏紧了拳头。 “哦,真是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动脚了,我们都是兄弟,这些小伤小痛你应该不会计较的,对吧?” 那人嬉笑着又去扶起坡比。 “不要以为在外面呆久了就是外面的人了,你可别忘了,你一辈子都有为人奴隶的印记。” 他摸了摸坡比的头发,架着他往黑暗中走。 另一只手稍稍抬起,只待手落,子弹便会对准这多余的两个人射去。 “坡比。” 独蛋失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坡比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去回头。 “咦,又多了三个?没关系,三个一样干掉……” 话音未落,一辆车徐徐开来,轧在了刚被放倒的丧尸身上,血浆四溅。 雇佣兵立马前去开门,上面下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笑得天真无邪,她是尚夏。 从车上副驾驶下来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同样让独蛋眼熟。 她是公司的人事部玲姐。独蛋曾经就是她的助理。 坡比微弯身子,站在了尚夏的后面,眼神空洞。 独蛋捂着自己发麻的脑袋,几乎要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在她的世界里,这分明就是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三个人,今天,血色朦胧的晚上,站在了一起。 “独蛋阿姨,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尚夏那稚嫩的嗓音笑着问道。 越是天使之音,越是地狱之门。 独蛋身子一歪,绊倒在地上。 多德赶紧冲过去要扶她,被她推开了。 “你知道多少?你也知道是不是?”独蛋的心此刻就像是一块破布,这里被人剪上一刀,那里被人烧上一把,早已经皱皱巴巴,混乱不堪。 “我猜到几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独蛋将头撇过去,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多德柔和的眸子此刻变得暗淡无光,他站起来,看向对面的坡比。 同为男人,他如何不懂坡比的痛? 他们都是被命运牢牢套住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得掉。越是挣扎便会越陷越深。 没有人想骗她。 没有人想骗一个被爷爷奶奶保护得那样好的一个纯粹善良的人。 但他们身上背负的,又岂是一个骗局能够装得下。 “独蛋阿姨,反正今晚你会死,死之前还是让你死个明白怎么样?”尚夏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面带无辜的笑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揭露真相 “你什么人?胆子倒是挺大。”井元易一把拉扯着独蛋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 此时的独蛋像是一只被玩弄后认命待宰的猴子,勉强挺直了膝盖。 “哦哟?这位是……”尚夏对井元易的出场很感兴趣,立马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我是她的师父。想要她的命,你可能先得干掉我这个老头子。” 井元易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水桶里的那条鱼一定要刮净鱼鳞一样的平静。 “其实我也不想滥杀无辜。只是你们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不过,既然你们都想好要怎么死,那就别说废话了。” 尚夏语气陡然一变,身边的雇佣兵瞬间举起了枪对准每一个人。 井元易身子未动,但脚底生风,似乎要抓着独蛋往后面躲。 独蛋却扯回手,往前走了两步。 “死之前,我想知道真相。” 眼前的黑暗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将独蛋整个吞噬。 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黑暗这只猛兽的牙齿,要将独蛋一口一口的嚼碎吞下去。 她知道,到了揭开这层保护膜的时候了。 就算保护膜里面掩盖的是千疮百孔的故事,她也得去面对了。 “可是,似乎有人不太想让你知道真相呢。” 尚夏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甲,尾音嗲嗲的,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谁不想让独蛋知道真相? 坡比?因为他这一年来在自己身边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摸清自己的底细? 多德?因为他深知只有与自己交好才能改变他的命格? 井元易?因为他想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为他报仇? “你说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恩?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尚夏的红唇向上勾起,对独蛋的配合十分满意。 “知道。我的能力。现在代表我能力的东西就在我的挎包里,你讲完了,我就给你。” 独蛋将右手放进挎包里,看着尚夏说道。 井元易看到独蛋的举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我们一向讲公平交易。你给我想要的东西,我让你死个明白,很公平。” 尚夏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事情有些难讲,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就从他——”独蛋指着尚夏旁边的坡比,“接近我的那天讲起。” 坡比眼里唯一的那道光,彻底湮灭。 他此刻就像是个被放了气的轮胎,干瘪无力,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恩,这倒是不难讲。” 尚夏微微转身,含着笑意看向坡比。 “坡比是我们训练营中最年轻优秀一批人中的佼佼者,被选中到这里,调查你们的特殊能力。而你,是经过排查筛选后的选择。现在看来,坡比的眼光可真是不错,一挑一个准。” 独蛋将视线放在坡比身上,他头埋得很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向内缩的状态,完全不复当初笑着喊独蛋的那个明朗少年。 他是在内疚吗? “既然确认了我有特殊能力,为什么还要在我身边呆这么久?” “也不能说确认了你的确是有特殊能力的,毕竟你的状态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他仅凭你的家世判断出来你是有能力的,但他并不能确认。因而花了点时间。对吧,坡比?” 尚夏回过头,向坡比确认。 坡比沉默,头像是要低到泥土里去。 “坡比,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这样,你怎么了?”尚夏对坡比的状态感到奇怪。 “继续讲。” 坡比说出三个字,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 尚夏不明所以,只有继续为独蛋进行临死前的答疑。 “为了进一步确认你的能力,我们不得不谋划让你的身份暴露,引起四方轰动,自然就有人行动起来,从你爷爷那儿的反应来判断你究竟是不是他的唯一继承人。” “所以,那次摩托车事故是你们策划的,摩托车车主是你们的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没想到,竟然让那算命派的夺了先机,将你给绑走了……不过他的目的,应该跟我们也差不多。你问问你身后的多德哥哥就知道了。” 尚夏提到多德的时候,声音又细嫩了几分。 多德抬起眸子,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仿佛是默认了。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独蛋只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像是一个个在空中飘浮的泡沫,冷不丁就会爆裂,碎成千万片。 “前世今生,长生不老,这个难道不是永恒的话题?” “我能给你们带来前世今生,又或者是长生不老么。” “你当然不能。但是你的能力可以。好了,你现在可以交出来了,你究竟是用的什么东西能见到鬼?” 尚夏将视线放在独蛋的挎包上。 这个外表普通的挎包果真装着能见鬼的宝贝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贝锦必……是你们的人吗?”独蛋放在挎包里的右手捏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谎言都捏成粉碎。 “可以说是。” 独蛋的心彻底凉了。 茗茗啊茗茗,你果然是错付了。 “哦,对了,这个你们公司的,也是我们的人。不然你以为公司会收你这种人,太天真了吧。公司选择这种极阴之地,就是为了测试你能否见到鬼。只可惜前期根本就发现不了端倪。” 尚夏指了指身侧表情同样冷漠的玲姐,露出无奈的神情。 “种种迹象表明,你早就能见到鬼了。只是坡比迟迟没有行动,还断了与我们的联系。要不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或许我们还会迟上几天见面?不过没关系,结局都是一样的。反正你们几个已经成了没有身份的人,你们已经死了。只能苟且偷生的活在阴影中。倒不如让我将你们了结算了。” 尚夏哈哈大笑起来。 独蛋仿佛能看到黑暗另一侧的尚夏眼角眉梢处尽是皱纹,她的笑声中夹杂着中年女人的嘶哑和沧桑。 “别高兴的太早,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独蛋一个翻身,被井元易剑上的小鬼包裹住,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同样消失的,还有井元易与井凉。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地下室 “什么!怎么回事?人呢?!” 尚夏冲上前去,大叫起来。 坡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人呢?”尚夏抓住多德的肩膀,质问道。 多德撇过头去不看她这张扭曲的童颜。 “人呢!”尚夏又转过身去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汤起波,吼叫道。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也跑了吗?” 汤起波皱着脸憋屈的回道。 “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还是三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尚夏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发狂。 此时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而他们三人靠着附身在消魔剑上小鬼,已经离开了。 兴许人对真相的接受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独蛋以为这是对她的致命一击,可她却突然挺直了身板,像是重生了一样。 那些事情独蛋其实早有预感,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身边人竟然个个心怀不轨,图的都是自己的能力。 即便是这个救了自己的师父井元易,也不是完全不图回报的。 唯一让独蛋感到安心的,就是他们也有见鬼的能力。好歹不会为了这个害自己。 “看到了吧,要是你不做阴阳商人,早晚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井凉见独蛋半天不吭声,便说道。 话说出口似乎感觉不太像安慰的语句,又加了一句。 “我们阴阳商人是不必顾忌那么多恩怨情仇的,只管做好我们的本职。” “井凉,别说了,让她静静。” 井元易看着手里的消魔剑,轻声道。 这消魔剑是井元易从未离手的东西,不仅能够轻易斩杀恶鬼,还能在特定场合召唤出剑身上附着的“剑鬼”,助他一臂之力。 只不过这剑鬼傲娇,几年出现不了一次,这次能够出现怕是感觉到了那个迫在眉睫的时刻,这才卷了三个人走。 “师父,剑上的它又出现了。每次它出现,都是有大事发生。” 井凉像是怕师父不知道一样,提醒道。 “我们性命垂危,怎么不是大事?别瞎说。”井元易握紧了消魔剑,虔诚的将它摆正。 井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师父,你不是要教我吗?都教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做一个弱者了。” 独蛋猛地抬头,眼里像是燃起一团火,似乎要将火焰烧到井元易的身上。 井元易凛了凛气息,将独蛋的那团火无形之中压了下去。 “既然收你为徒,自然都会教给你。只不过我不教浑身都是戾气的你,等你平静下来能够接受更大打击的时候,就是我教你的时候。” “更大的打击?” 独蛋苍白的笑了笑。 “井凉,你自己安顿好。我带独蛋去一个地方。” 井元易转头对井凉说道。 井凉见到浑身散发一种厌世气息的独蛋,点了点头。 师父的确是该教教她了。这么一副样子,怎么做的了阴阳商人。 等井凉离开,井元易方向一转,带着独蛋走了一个熟悉的方向。 独蛋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带自己来到这里。 这是小木屋。 黑暗中的木屋深幽中透着神秘,像是在欢迎独蛋的到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独蛋心里的那道血口仍旧在汩汩的流着血,她在等井元易在那里继续插上一刀。 “不仅仅是这里。你跟我来。” 井元易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大约向前步行五百米的距离,出现了一座坟墓。 要不是这个坟堆还有点高度,独蛋几乎以为这只是个跺起来的泥土堆。 坟堆前没有墓碑,只横铺着一些石头,像是在掩盖什么。 以前独蛋从没有来过这边,就算来过,也是被这坟堆前面的庄稼给挡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坟墓。 “里面……是谁?”独蛋小心翼翼的问道。 井元易不回答她,只笑。 人却蹲了下去,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开始搬移。 独蛋心一惊,他莫不是要掘墓吧? 今晚崩溃的人应该是她自己,他怎么倒疯了一样? “师……师父,你先别冲动……”独蛋按住了井元易搬砖的手。 井元易瞥了一眼独蛋,将石头甩在一边,拍了拍手中的泥土,“说吧,你又要干嘛?” “我们……我们不能做有损阴德的事。”独蛋特别正经的对他说道。 这一句话倒是把井元易逗笑了。 “哈哈,你放心,就算是盗墓,也不可能拉着你这么个啥也不会的累赘下去。” 井元易笑着又开始移石头。 独蛋莫名其妙的蹲在一旁,也学着他的动作,一块一块的移开面前的石头。 这么一看,这里面似乎还真大有乾坤。 随着石头的搬移,一个浅浅的洞口显现出来,有点像是蛇洞,比蛇洞略大上那么一圈。 独蛋一想起上次见到的秤星蛇,就有些发麻,手的动作也就慢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手脚怎么比我还不利索?” 井元易不满的斥责道。 “你不会告诉我,我们今天是来捅蛇洞的吧?”独蛋终于忍不住开口。 “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井元易白了独蛋一眼,将手伸到洞口处,使劲一扒,周边一片泥土被翻开,洞口变得比刚刚大了几倍。 再扒两下,洞口已经可以钻进去一个人了。 井元易二话没说整个身子便钻了进去,连句“跟上”都没有。 留独蛋一个人在洞外眼睁睁的看着。 井元易在洞口瞬间没了影,可见这个洞是很深的。要是不防备一下,很有可能会摔个底朝天。 独蛋巡视了一眼黑漆漆的周边,最终无奈的跟着井元易下了洞。 这洞远比独蛋想的要大,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这一点。 只不过里面湿漉漉的,像是随便往空中那么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独蛋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这洞挖的可真是一点都不平整,走得人一言难尽,洞就已经到了尽头。 尽头处不是想象中的另有几个新洞口,或是左右两个岔道。 而是直接一出洞口,就到了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 里面很黑,独蛋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到脚底与木地板摩擦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前尘往事 “嚓”的一声,井元易擦亮火柴,将桌上的蜡烛点燃了。 独蛋得以勉强视物。 这个地方没有井元易的那个“负一层”大,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储物间。 但里面充斥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独蛋很久都没有闻过,几乎都要忘却了。 视线稍微上抬,陡然看见了井元易的一双血红色眼睛,独蛋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这个眼睛独蛋独蛋忘不了。 当初被锁在小木屋里,朝外看到的渗人眼睛,就是他的。 一瞬间恐惧袭上心头,脚已经走到了洞口,只要他稍有动静,独蛋则会扭头就跑。 “你怕了?” 井元易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像是一条黑蛇在空中盘旋而来,最终缠上了独蛋的脖子。 “你……你是谁?” 独蛋的手扒拉在洞口处,湿滑的泥土沾满了独蛋的掌心,有种冰凉的触感,这种冰凉由手流窜到全身。 “我是谁?我是你师父啊……” 井元易低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浅很浅,像是几只小鬼在窃窃私语。 “你早就预谋好了是不是?” 独蛋手掌用劲,洞壁上的湿润泥土纷纷掉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当然。我当然得预谋好。不然怎么从代乾坤的手上抢回你?那个老头子真是坏,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却还让你陷进来。” 井元易一边摆头,一边扶着桌子坐了下去。 桌子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椅子,井元易的意思是让独蛋过来坐。 独蛋看着他的眼睛,早已经失去了自己本该有的判断。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那天……你为什么要锁住我?” 独蛋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烛火摇曳,那井元易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但那一双眼睛犹如血石,镶嵌在这潮湿又昏暗的地下室里。 “为了桂花的一个心愿……她说过,希望你永远不要卷进这世界的阴暗面。你到木屋去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早就知道我爷爷会被抓走?”独蛋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跑到小木屋去,自己也可能一同被抓。 “你身边一直有人在调查,迟早会有被抓走的一天。只不过那次你恰巧逃脱,而我又用了点小法子让你过来,然后将你锁在木屋里,企图让你逃过这一劫。没想到你这娃子跑出来就一心赶着救爷爷,枉费了我一番心思。” 井元易晃了晃脑袋。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那个时候告诉你你会懂几分?若不是你亲身经历过这一切,你哪里会安心守在这里听我讲。” 独蛋仍旧持怀疑态度。 “那屋子里为什么会有白骨?” “白骨是我摆的。目的是让周边的鬼远离你。白骨摆位,无鬼侵袭,这是规矩。” “所以……我拍的照片上面的人影就是你?” 井元易点了点头。 独蛋挠挠脑袋,没发现哪里不对。 他当时确实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将她锁了起来。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她终究是去了贝锦必那里,一切终将开始。 “你……跟我奶奶很熟?”独蛋又试探性的问道。 “我原本是神棍派掌事的继承人,而你的爷爷不过是我养父的侄子,我叫他一声堂哥,桂花自然就是我的嫂子。哼,怎么也没想到,代乾坤居然会用那毒计,害我被驱赶出神棍派。” 井元易从鼻子冷哼一声。 独蛋的表情也垮下去。 每次说到她爷爷,都是这么一副语气,确实让独蛋内心很不爽。 “不过你放心,你奶奶是好人。不然我也不会将你锁在木屋里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你能不能全都告诉我?” 独蛋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谜团给逼得撞泥土墙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会告诉你的吗?坐下,好好听我讲。” 井元易指指桌子另一侧的椅子,示意独蛋坐下。 独蛋使劲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下了。 井元易看着烛火,像是在看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神情温柔而又落寞。 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久远到井元易还是个孤儿的时候。 那时的代擎还未曾接手神棍派,派系之间的矛盾还处于剑拔弩张的时期。 当时的神棍派还是个人数众多的组织,有固定的据点,也有相对稳定的组织成员。 他们俱都以代家为中心,听从代家人的指挥。 代擎年轻时无心女色,一心为神棍派出谋划策,等年纪到了,才蓦然发现自己枕边无人,更别说有个儿子。 等到权位快落入代擎之手时,代擎立马去挑选了个他认为资历不错的孤儿,养在膝下,证明自己不是后继无人,大可放心将掌事之位交到他手上。 代擎为神棍派付出的心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因而最终将神棍派交由了他执掌。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神棍派在他的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代擎一人造成的,是整个社会带来的冲击。 不仅仅是神棍派,其余四派也都是如此。 据点被破,重要人物被捕,要么是被高官给私自扣押在自己府邸,要么被一枪毙命。 为了保住性命,很多神棍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有的甚至直接放弃了这个身份,只为成为正常人。 代擎忧心忡忡,一面继续在暗地里维持神棍派的运营,一面悄悄扩充自己的势力。 而代乾坤就是这股势力的中心。 他很信任代乾坤。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代乾坤喊他一声“叔叔”,更因为他欣赏代乾坤从小就表现出来的潜质。 虽说井元易的资质也不错,但毕竟不是亲生的。 代擎一边教他本事,一边也忌惮着他。 所幸井元易从小就没表现出代家神棍所特有的能力,这让代擎松了口气。 神棍派掌事不一定非要很有本事。但一定得忠诚。 代擎怕的就是井元易见了鬼之后不甘于做一个神棍,会独立出去成宗立派。 假如他没有那种能力,也就不会多想别的,从而好好的替他执掌神棍派。 代擎不知道,其实井元易早就偷偷的开了鬼眼,暗地里开始跟鬼打起了交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岁月悠悠 “你对神棍派不忠诚在先,凭什么怪我爷爷?” 独蛋不服气了。 他自己偷偷开鬼眼本就不合规矩,驱逐他出派倒也算符合情理。 “好好听师父说。还没到你爷爷那块呢。” 井元易拿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她认真听。 代乾坤可以说是跟井元易从小长到大的,两人一路被夸赞,被优待,一度让井元易以为自己原本就真的是个有家世的人。 但代乾坤却一点情谊都不讲,始终要跟他作对,更想方设法的逼他走。 偶尔会蹦出一句,“你不是我们神棍派的人,就算挂了个代姓,你也是姓井的”来气井元易。 井元易想着以后代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交给自己处理,一点气都受不了如何成事?便一一忍了。 更让井元易受不了的是代乾坤的嫁祸,明明是他风流成性,却还告知代擎是井元易不正经。 代乾坤与桂花在一起后收敛了不少,但仍旧不改本性。 好歹桂花是个善良的人,她总是会跟井元易说,不要跟堂哥计较,他只是不服气而已,你多担待。 “我在派内一天,没有不为神棍派操心操力的,想着当时五派凋零,甚至还花心思与其余四派结好,以稳固五派的地位,却没想到中了他的奸计,说我拉帮结派,心根本就不在执掌神棍派上。” “更无中生有的是,他居然在我父亲那里说我偷开鬼眼……那时我早就开鬼眼好多年了。” “那也不算无中生有,说的也是事实啊。”独蛋小声说道。 “父亲居然还信了他的鬼话,当场就给了我一掌瓜子,将我驱逐出神棍派……现在细想,不管我做什么父亲都还算宽待我,就是偷开鬼眼这事触及到了父亲的底线,没有人可以挑战神棍派的权威。更何况我并不是代家人。” 井元易的表情愤愤然,可独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像那根线没有拉直,这些情节没有办法串联在一起。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代乾坤了吧?”井元易吐出一口气,转向独蛋。 对了,就是爷爷代乾坤。 疑点就在这里。 “我爷爷为什么要这样逼迫你?没有理由啊?” “他嫉妒我,觊觎我即将成为掌事。” 不对。 独蛋摇了摇头。依照独蛋对爷爷的了解,爷爷绝对不是为了权力而耍手段的人。 “他就是看不惯我,从小就是!” 井元易狠狠的拍了下桌子,烛火猛地摇晃一下,差点熄灭。 他脸上露出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稚嫩的不服气。 独蛋将目光朝下移去。 “师……父,我能问一下你这把剑吗?” 独蛋一是为了转移他的怒火,二是真想了解一下他嘴里的消魔剑。 “这剑?说起来它与我的缘分不算浅,我开了鬼眼第一次见的鬼就是这把剑上的。它就埋在乱葬岗的大树下,我无意间发现了它的存在。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我看到鬼的感觉是什么……你说说看你对鬼的感觉。” 井元易说得正起劲,将话题陡然抛到了独蛋的身上。 独蛋卖力的想了起来。 她见到的第一只鬼是腰间系着瓶子的十五,他跟了自己好久,后来走了。 对他的第一感觉嘛…… 惊悚?可怕? 当时独蛋有的只是哭笑不得吧。 “没什么太特别的感觉……”独蛋只有这样回答。 井元易闻之又笑了一声。这笑里面夹杂着独蛋听不懂的情愫。 “当时的我还小,我感觉世界上鬼才是最美妙的生物。虚幻,却又无比真实。” 美妙? “我感觉做个正常人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独蛋苦笑道。 “当你是个正常人时,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井元易带着笑意看她,他眼里的红血丝仍旧突兀,但却没那么可怕了。 像是粉红色蛛网,静待猎物。 独蛋轻叹口气,转头打量起这个味道熟悉的地下室来。 陈设十分简单,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与井元易的风格完全不搭。 倒有点像是奶奶的风格。 奶奶? “这个地下室是怎么来的?” “这里是你爷爷奶奶特地为你准备的地方。” “为我?怎么可能,我从没有来过。” 独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来过,只不过你以为你在那个木屋睡觉。”井元易说道。 他站起身,背着手,徐徐走动起来。 “这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将你身上与鬼的印记完全掩盖掉,直至没人能看出你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你很小就开了鬼眼却一直见不到鬼的原因。” “为什么?”独蛋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因为你奶奶不忍心看你陷入五派纷争,想让你成为一个正常人。” “奶奶她……” 独蛋想起来奶奶的泪水,想起她的遗憾,心中的那条河流得更加湍急了。 “我想我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你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井元易突然离开桌前,走进了黑暗。 独蛋知道,井元易这是怕她接受不了,不忍告诉她有关奶奶去世的真相。 但真相究竟如何,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她? 好,你不说,我自己照样找得到。 “我成为阴阳商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独蛋抹了一把脸,声音又硬起来。 “我们阴阳商人做的事情,往大了说,帮助孤魂野鬼消除怨气,帮助某些人化解苦闷。看起来还挺高尚。往小了说,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我们做事,但这些事也不是为了我们个人的。你加入阴阳商人,只会让人与鬼更和谐的相处,人鬼共事指日可待。” 井元易又从黑暗中走了回来,重新站在火苗所能照到的范围之中。 独蛋皱了皱眉头。 “人鬼共事?” 怎么想就怎么不对劲。 她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爷爷要将他赶出神棍派了。 井元易见到独蛋的纠结表情,了然于胸。 “你不知道,你爷爷做的也是这样的买卖,他不比我高明多少。” “做买卖?” “他更多的是与人做买卖,但却是利用那些孤魂野鬼。不像我们,倒是真心护着他们。” 独蛋撑起下巴,听故事一样的听着。 反正独蛋听他说了这么多,一直都是听一半丢一半,从未全部当真过。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话不能全信。 这是独蛋终于领悟出来的大道理。 “哦,对,差点忘了,那天晚上我掉了个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井元易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独蛋一脸懵。 “什么?” “你们代家人都喜欢随便拿人东西。这是你们的天性。” 井元易语气不善,但不是针对独蛋。 独蛋将手伸到挎包里,摸到一个封皮,突然想起来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鬼书 “我记得我好像是捡了个东西。” 独蛋又悄悄将手拿了出来,手中却是空的。 “拿来。”井元易摊出手,示意独蛋把东西还给他。 独蛋揣着个念头,犹犹豫豫的对着井元易说:“我是捡了本书……但那书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本废书,就给扔了。” 井元易猛地回身,一道劲风刮过来,独蛋心虚的眨了眨眼睛。 “怎、怎么了,那本书很重要吗?” “那本书上面记着人的前世今生,你说重不重要?”井元易走到独蛋的身前,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她话的真实性。 “前世今生?我怎么看不到?” 独蛋愣了愣,想起自己翻开那本卦书时眼前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纸张,一个字都没有。难道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那本书不是给你看的,你当然看不到字。拿出来吧,我知道就凭你这机灵劲,是不可能随便乱扔在木屋捡到的东西。” 井元易再次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展现在独蛋面前。 他手的纹路很清晰,是断掌,只是皮肤有些发皱。 “不是给我看的?难道这书可以指定某个人看?” 独蛋知道瞒不过井元易,摸着挎包将那本卦书取了出来。 井元易一把抽过去拍了拍上面的灰屑,很嫌弃挎包的样子。 独蛋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本书没有人可以看到内容。” 井元易将书甩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没有人看得到难道是鬼看到啊……”独蛋眼神一亮,“鬼?这本书是给鬼看的?” 井元易眼睛瞧着别的地方,没有回答,独蛋暂且当做他默认了。 “那有没有鬼告诉你,上面都写着什么?” 独蛋突然对这本书感起兴趣来。 之前只因为是在充满回忆的小木屋里捡到的卦书,因而不舍得丢。 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久,还是个宝贝。 “你想知道?”井元易意味深长的看了独蛋一眼。 这一眼里似乎有什么阴谋。 独蛋隐约觉得再问下去可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一句话问到一半又不是独蛋的风格,只好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师父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听了之后可是什么责任都不负的。” 井元易被独蛋的直率逗笑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说不就真的能不负责任的。除非你什么也不知道。所谓无知者无畏,一旦有所了解,就会身不由己。” “反正这么多事情我都一知半解了……再多这么一件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说吧。” 独蛋感觉心里痒痒的,那本空白卦书像是块纯白牛奶糖,在诱惑着独蛋去品尝。 井元易点点头,拿着那本卦书就要走。 “既然这是一本鬼才能看懂的书,那就让小鬼们来跟你讲吧。”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过来?这里应该是你们的安全区域吧。” “这个地方比较特殊,鬼是找不到的。还有那个木屋也是。以后时间还多得是,我慢慢跟你解释。蜡烛灭了,跟上来。” 井元易话落,人已经走到了洞口,矫健的窜了进去。 这身手,一点儿也不像是年过古稀的人应该有的。 再想想自己的爷爷代乾坤,他都懒得多走几步路的人,哪里会有他这样的身手。 唉,不知道爷爷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独蛋叹了口气,对准蜡烛,“呼”的一下吹灭了。 瞬间整个地下室重新被黑暗笼罩,独蛋几乎只能凭借自己来时的感觉往洞口走去。 “师父……”独蛋喊了一声。 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还想着靠井元易的回音来找寻方位来着,现在看来只能自己慢慢摸着过去了。 这洞壁摸起来很冰,但不像刚刚那样,寒气入侵让人全身发冷。 一想到这是以前爷爷奶奶带自己来过的地方,独蛋竟觉得这里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爷爷追着独蛋打,奶奶站在前面劝的时光。 只是这个地方这么隐蔽,井元易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在他的故事里,他很早就被驱逐出了神棍派,但是却对独蛋的事情这么熟悉,还知道这个地下室,难道是爷爷奶奶默许的吗? 独蛋带着这个疑惑缓缓摸出了洞口。 井元易早已经借着月光走了好远,他挺直的背影像是一只落单的狼,略显孤独。 他的孤独果真是爷爷造成的吗?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要是有另外的知情人再跟独蛋讲一遍当年的事就好了。 正想着,井元易侧身,回头看了一眼。 独蛋赶紧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笔直走完这条路,空中游荡的孤魂野鬼也多了起来。 他们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样子,从田间左侧慢悠悠的滑到右侧,乐此不疲。 井元易微微抬手,几只鬼十分殷勤的飘了过来。 “方圆几里的孤魂野鬼是不是都听师父你的指挥?”独蛋谄媚的问道。 井元易嘴角略带笑意,唇上的胡须得意的动了动。 “我说过了,我们是利益关系,也就是合作关系。他们帮我们,我们同时也在帮他们。” 独蛋若有所思的点点脑袋。 然后看井元易随便翻开那本鬼书的其中一页,递给那几只鬼看。 “项仲兴,字攻,年少得志,中探花,曾娶娇妻于室,然不抵官场富贵,暗获芳心,负正妻。妻年少随之,不忍与她人共事一夫,遂自尽,坠井。其怨气上袭,自成恶鬼,缠绕项府,致使子孙不好,道是人间祸福,因果报应。若下世为人,则需忠诚一世,将获一妻一子。” 一只鬼煞有其事的念了起来,还念得抑扬顿挫,有模有样的。 只是独蛋有些听不太懂,茫然看向井元易。 井元易再次挥手,那几只鬼又一股脑散了去,丝毫不拖泥带水,很有做鬼的样子。 “这一页记录了一个叫做项攻的男人,抛弃糟糠之妻却让子孙遭殃,正是他上辈子的报应。这一辈子他必须要对一人忠诚,则可得一妻一子,幸福美满。若是再犯……这鬼书没说,但应该会有更厉害的因果报应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消失 “人果真是有前世的?” 独蛋伸长了脖子,想要再看一看这无字鬼书,好像她看得懂似的。 “不好说。何谓前世,何谓今生,你哪里又知道你活在什么世界里。” 井元易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极度晦涩难懂的话来,让独蛋皱紧了眉头。 她记得当年奶奶跟独蛋讲过一个故事,叫做“庄周梦蝶”。 不知今日是庄周,还是林中蝴蝶? 井元易咳了声打断独蛋的走神,说道:“这本鬼书就是我们与人做生意的宝贝。有了这书,我们才好警戒前来求卦的人。” “这么说来,阴阳商人做的还真是有益人的事?” 独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看都觉得井元易和井凉两人性子凉薄,不会那么热心的帮助人。 “自然是这样。只不过我们会收取一些于我们有益的东西。” 井元易将书放好,徐徐往前走去。 独蛋暗想果然如此,他定是不会做亏本买卖。 “你们想要什么?不会是钱吧……” “肤浅。我们会收人钱吗?” 独蛋抖了抖,对自己的小人心带有歉意。 “那收什么?”又小心的问道。 “一收纸钱,让来者为我们这里的孤魂野鬼烧些纸钱,好让他们也有重归轮回的希望。二收寿命,跟鬼打交道的人自然不会安然无恙,按照他原本寿命可能会减上那么一两笔……”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扣人寿命这——”独蛋没等井元易说完,忍不住打断了。 “你要知道,他一旦与我们做上交易,就代表了他这一生尽避大凶,为了得到快乐,减少几年寿命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这寿命原本也不该我们扣,这都是下面的事。” 井元易指了指地下。 独蛋顺势看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泥土地。 滞了一刻,独蛋才知道井元易的意思。 原来这也是阎王暗许的事! 如果事实真如井元易所说,那也太黑暗了吧。 “扣掉的寿命给了谁?” “只是加快轮回的速度,你不会以为阎王需要普通人的寿命吧?” 井元易背对着独蛋说道。 独蛋抿着嘴唇没有继续质问寿命的事情。 “那你们做这种买卖,难道不会遭到什么报应?” “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报应要来早就来了。何况我没有后代,不必为之担忧。我阴阳商人本就应该独来独往,不成家室。” 独蛋的心此刻揪得紧紧的,她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怎么?不愿意做阴阳商人了?”井元易转身,看到了神情严肃的独蛋。“等你真正了解阴阳商人的本质,或许你就不是这么一副表情了。” 独蛋摇摇头。她没有办法了解,起码现在不能。 “你看看这些孤魂野鬼。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很有可能潜入各家各户,今天烧一把火,明天带走一个人,秩序只会越来越乱。是我们将之管理化,组织化,让他们消解怨气,有再世为人的勇气。” “为什么阎王不管他们?” “你没去过下面,可能无法想象下面究竟有多少鬼在黄泉路上拥挤推搡。错过了黑白无常,他们就无法再走正规程序去审判,进入轮回。只能在我们这里获取一些希望。我希望你能明白。” “不明白。” 独蛋大喊一声,后退了几步。 周边的鬼都纷纷看过来,以一副很奇怪的表情。 他们都是些孤魂野鬼啊。 如果不是犯了什么错,或是怨气太重,也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这些都是他们自愿的,不是么? 独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这件事。这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如果这样你都无法接受,那么我告诉你,你爷爷年轻时就为你奶奶翻过这本鬼书,导致你奶奶寿命骤减,从而……” 独蛋的表情凝滞在了脸上。 像是有人拿刀狠狠的扎向她的心脏,奋力剜开,然后用针戳破,血汩汩的喷涌而出。 “不、不可能的。” 独蛋一步步后退,她不能相信井元易的话。 绝对不能。 奶奶不会这样做的,爷爷这么爱奶奶,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的。 “独蛋……” 井元易似乎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了,想要上前安慰两句。 “别过来。我不相信你。” 独蛋直接转过身,往小木屋走去。 井元易跟了两步,最终又由着独蛋去了。 早知道她会如此,现在说出来了也好,或许她会更快的成长。 她的使命,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了。 井元易迎着凉风,背着手缓缓离开了这里。 独蛋再次独自一人。 就像那个晚上,算出了一个大凶卦,独蛋因害怕而独自跑了出去,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小木屋里。 那时坡比还在找她,那时他还是个简简单单的人。 不像现在,好一个身份特殊的坡比。 要是没有那一辆摩托车,而独蛋也没有去找人讹钱,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代乾坤仍旧什么都不会告诉独蛋,只让独蛋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神棍在街边摆摊,然后混混日子,如此一生。 路还是这条路,小木屋也一直都在这里,但独蛋的人生已经彻底脱离了正常轨道,像是一趟永远没有终点的火车,在高速公路上寻找自己的轨道。 独蛋感觉自己的脚步很沉重,比踩在泥潭里还难走。 周边的环境也不再入独蛋的眼,成了一片虚无。 若隐若现的红光陡然出现在独蛋身上,将她整个人蒙上一层红晕,有渐渐膨胀的趋势。 已经走远的井元易抬头看天,罕见的紫红色出现在夜空之中,像是一张血幕,随时都可能下出血来。 猛地回头,独蛋被红晕笼罩,她却浑然不觉,还在动着身子往前走。 “独蛋!快回来!” 井元易这一喊,破了嗓子也没能喊回独蛋。 她的身子渐渐隐去,被红晕吞噬在了这片田野之中。 通往小木屋的路幽黑空荡,好像那个人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异境 独蛋闭着眼睛,她似乎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若隐若现的笑声。 这笑声很浅很轻柔,像是徐徐飘进耳中,又缓缓的荡出来。 独蛋忍着头痛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片灰色天空,而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泥土地里。 笑声就在旁边。 侧头,看到一只小鬼拿着个瓶子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瓶子发笑。 “十五?”独蛋有些惊喜,她没想到还能看到十五。 十五抬起头,笑意仍旧没有缩减,他的鬼眼似乎都笑弯了。 “你怎么在这里?” 独蛋走过去蹲坐在了十五旁边。 上次一别,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之久。 而十五看起来也更加成熟了。 不仅仅只是个单纯的鬼影,身上还有了跟人肤色差不了多少的颜色,要不是苍白了点,还真有点像人类小孩子。 “我过来找你玩。” 十五将瓶子放在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你可是好久都没出现过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独蛋很想摸摸他的小脑袋,但又怕会让他受到阳气而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因而忍住了自己戳他的冲动。 “收梦很好玩。” 十五指指瓶子说道。 独蛋看了眼旁边画满了花纹的瓶子,伸出手拿了起来。 这瓶子很冰,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渗出大量寒气。 独蛋笑着问他:“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长大了,很快就学会了。” 十五鼓着脸说道。 他的鬼脸似乎也长肉了,变得圆嘟嘟的。不知道是不是照着某个小孩子幻化的。 独蛋拿指甲敲了敲这小小的瓶子,听里面的回音。 “那你这瓶子里都装的什么,听起来空荡荡的。” 十五很有兴趣的望着瓶子,像是能够看到里面的内容一样,笑着说:“里面装的是你的梦。” “我的梦?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做梦。”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最近貌似没有做过梦,即便是有,她一丁点也不记得了。 “你的梦被我收起来了,所以我出现在你的梦里帮你填补空隙。” 十五抬头看天,又转了转眼睛,笑意收了几分。 “你的梦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呢?” 独蛋摇头。她怎么会知道,她又不能把自己的梦变成彩色。 “你为什么要收我的梦?” 独蛋记得很久以前十五就来收自己的梦了,似乎对她的梦情有独钟。 十五两根食指绕了绕,撅着嘴说道:“你的梦远见指数太高,不能留在你身上。” “什么?”独蛋没太听明白,下意识发出了个疑问词。 “你可以梦到未来。”十五神秘兮兮的在独蛋耳边说道。 独蛋一愣,一些记忆碎片窜入了脑中。 但那些毕竟只是碎片,她没有办法将之串联起来组织成为一个画面或者是一个故事。 独蛋还想再问,十五却站起身来,朝着独蛋挥手。 “你马上要去妖界了,我不能陪你过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妖界?什么意思……你别走,十五,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独蛋急着站起来,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空气。 环视一周,这里竟然开始发生巨变。像是有块无形的大山,“哐”的一声压到独蛋身上。 独蛋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空间也越来越小,她似乎连脖子都伸不直了。 “咔”的一声,脖颈的痛感让独蛋皱紧了眉头。 独蛋浑浑噩噩的撑开眼皮,铺天盖地的光刺到眼眸上,她又使劲的闭上了眼。 动动手,还好,手还有感觉,便吃力的搭在了两眼上。 再次缓慢的睁开眼,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独蛋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的后背抵在墙上,随之转了个身。 前面几米远是一条干净清澈的河流,听声音似乎流得很欢快。 头顶大约十米远的遮掩物很长很宽,像是一座桥。 适应了半天独蛋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桥下。 独蛋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我是谁?这是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独蛋朝前爬了几步,看着河流里自己的倒影,虚虚实实的,像是另一边有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同时相互看着。 独蛋似乎想起来一些什么。 自己好像是被一道红色的光带来的。 转头再次看外面,光线实在太强,独蛋没有办法出去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从做了阴阳商人开始,独蛋变得很怕光,像是一见了光,身上的每一个皮肤都会燃烧,然后一块一块的脱落,消失。 在阳光下眼皮会抬不起来。 整个人都丧丧的,没一点精神。 因而她打消了直接出去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坐在桥下。 独蛋能够听到桥上时不时传来的汽车行驶的呼啸声,还偶尔有几个人声。 这让她稍微有些放心。 有汽车,有人,好歹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到时候找辆车回去就好了。 独蛋用河水洗了把脸,便躲在阴暗处静候天黑。 太阳刚一落下,独蛋就急不可耐的跑出这里,想着怎么样也可以遇见个人,问问路啥的。 迎面而来的却是浓浓的热闹气息,让人意外。 刚刚似乎没听见有那么多声音,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多人? 桥上的灯光亮了,却亮得过于色彩斑斓。什么颜色都有,暖红色居多。 从桥上传来阵阵肉香,似乎还有烤肉的味道。 独蛋咽着口水往上面走。 穿过一小片绿化区,就完全能够看清桥上热闹光景。 不仅仅是桥中间,桥尾也一溜的摆着摊位,一时间锅铲与铁锅相互碰撞的声音充斥了整座桥面。 独蛋擦擦嘴,往前走了两步,刚一踏进他们的区域,就有人吆喝了。 “来啊来啊,我们家的炒面劲道有味,葱花香菜随便加!” “椒香烤肉,柔嫩爽口,给你初恋般的味觉。”这家卖烤肉的喊的口号倒是文艺。 “噔,章鱼小丸子,噔,我的最爱,噔,快来尝试!” 这家卖章鱼小丸子的店主一边喊,一边敲着旁边的木桩子,引起了独蛋的注意,不禁脚步靠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怪异的桥上摊 “哈,这位客官,要不要尝尝我最爱的章鱼小丸子?”这个店主挂着一张笑脸,嘴张得格外大,因而感觉他笑的有些夸张。 “不、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独蛋赶紧摆手,眼神很快从那摊位的章鱼小丸子身上移开,看向隔壁摊位。 这家摊位两边各挂着一个蓝色灯笼,幽幽的照在烧烤架上。 这家店卖的是黄金馒头,店主将烧烤架上的馒头滚来滚去,表皮逐渐变得焦黄酥脆,还能闻到一股酥香味。 独蛋往下看去,用作烧烤的火却不是炭烧火,浮着一层蓝光,突突的往上窜着。 “馒头,馒头。” 店主相比于另一家,显得没那么热情,只低头一心做着自己的馒头,连头也没抬一个。 独蛋揣着疑惑一路往桥上走,发现这里的摊位真是多,卖吃的喝的应有尽有,独蛋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们都在卖。 但他们的摊位上总有一样东西不对劲。 要么是灯笼的造型非圆非方,像是一个灌了火的小人儿,要么是店主根本就没有动手桌上的东西自己在动。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肉全都是绿色的。 不管是章鱼小丸子,还是炸鸡腿烤鱿鱼,牛排羊排猪排,通通绿色。 绿油油一片,颜色璀璨的吓人。 独蛋在心里偷偷倒苦水,我他妈到底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 继续移着步子往前走着,经过一家烤兔肉的摊位,这家店主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背对着独蛋在切着什么。 摊位上方贴着偌大的四个大字“精烤兔肉”。 独蛋的眼睛不友好的盯在这店主的屁股上,因为他那里长着一个短短的毛茸茸的兔子尾巴。 店主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微微转头,一张满是兔毛的脸看向独蛋。 粉红鼻头轻动,他的三瓣唇渐渐张开。 “精烤兔肉?” 这次独蛋连一个“不”都喊不出来,飞快的逃了。 这座桥上各种食物的香味纷纷灌进独蛋的鼻子里,很诱惑人,但独蛋一样也不敢动。 不仅仅是食物的卖相惊人,店主的奇怪举动,最诡异的是,整条街上全都是吆喝的店铺,却只有一个顾客。 这个顾客就是独蛋。 独蛋吓出来的眼泪被逼在眼眶里打颤,她只能咬着牙接着往前走。 这座桥已经走完大半了,下了桥就好了。 独蛋只能这样不断的安慰自己。 为了不受旁边怪异摊位的影响,独蛋埋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不敢再往左右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还被问吃什么。 就这样笔直走着竟然还被她撞到了人。 “对……对不起。” 独蛋迅速道歉,但脑子瞬间卡住。 她撞到的是什么? 独蛋揪着心眯着眼睛缓缓抬头,由下看到上。 先是看到一双做工精致的粉色绣花鞋,再往上看到了一双青白色脚踝,其中一个脚踝上还围着一个红绳铃铛,看起来很是俏皮可爱。 接着看到的则是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还系着一个小小粉红色蝴蝶结。 独蛋暗想这人似乎穿的是仿古装。 快要到瞧到脖子的时候独蛋在心里念叨,可千万别让自己看到个什么狐狸脸,猫脸的,否则她这小心脏真真要裂口了。 胆战心惊的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稍微带点肉感的小瓜子脸,脸上两只眼睛像宝石一样忽闪忽闪,好奇的看着独蛋。 “你这人好生奇怪,瞧我这么久也不吭声,爹爹说你这样的人就是对我图谋不轨的坏人!” 这说话带着奶音的小女孩勉强装出一丝怒气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坏人。” 独蛋赶紧摆手解释。 小女孩上下打量独蛋一番,脸上的好奇感更重,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爸爸妈妈在哪儿?” 独蛋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奇怪的人,自然得殷勤起来,因而腆着笑脸问道。 “我叫云儿,我爹娘在家,我是偷偷跑出来看桥的。”云儿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对独蛋说道。 “看桥?这桥有什么好看的?” 独蛋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片表面热闹实际没个正常人的场景。 “我偷听爹娘跟别人聊天说,桥上会来有趣的人,我从来都没见过有趣的人,所以就跑出来了……咦?” 云儿拿雪白的手指头挠了挠她的小脑袋,又指向独蛋。 “你是不是就是有趣的人?” 独蛋愣了愣,有点哭笑不得。 她有趣吗? 好像从来没人给过她“有趣”的评价。 “小云,我可能不是那个有趣的人哦。但我不小心迷路了,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能不能带我找一下路?” 独蛋笑眯眯的看着云儿。 云儿探头看了眼独蛋的身后,似乎也没别的人来了,难掩脸上的失望。 “好吧,那你跟我来。” 独蛋莫名的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小女孩,她似乎耽误了这孩子偷跑出来玩的时间。 但好在云儿一会儿就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跑跑跳跳的给独蛋指路。 “这条路是通往店铺的,你能在这条路上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这条路是通往学校的,我就在那个学校读书。还有这条……” “等等……云儿,要不,你还是带我回你家去问问你爸妈?” 独蛋想着照云儿这种指路方法,怕是找个五百年都回不去,还是问个大人比较靠谱。 云儿听到要回家,嘴巴都撅起来,撅的程度甚至可以挂个挎包了。 独蛋忍不住笑了。 小孩子就是好,开心与不开心都是挂在脸上,根本就不需要掩饰。 “那你见了爹娘不准跟他们说是在桥上遇上我的。” 云儿揪着独蛋的衣服软软的哀求道。 “好,我就说,是在你学校的那条路上遇见你的,好不好?” 独蛋轻轻的握住了云儿的小手,让她安心带自己回去。 云儿看了看独蛋真诚的眼神,很爽快的点头,然后一路跳着扯着独蛋的手回了她家。 这一条路不长,但给独蛋的感觉……怎么说呢,古今中西混合的产物? 这里的房屋高矮胖瘦,圆方瘦尖,什么样的都有,原本单独的建筑看起来还算正常,就是这所有的都结合到了一起就显得很诡异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妖 这条路上所有房子大门敞开,有的里面开着灯,有的还点着蜡烛,但没有一扇门是掩着或是闭着的。 像是在欢迎独蛋随时进来。 云儿家里的门也开着,这个古朴小平房里摆着两盏蜡烛。 “云儿?” 一个抱着几卷线团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的脸与云儿长得九分像,但更为纤细秀美,少了稚嫩多了韵味,更紧要的是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妈妈。 身材凹凸有致,皮肤也很白净,眼睛在烛火的照映下发出微弱的光。 她疑惑的看了看独蛋,怀里的线团乱糟糟的。 “娘亲,我回来了。” 云儿松开独蛋的手,一头扎进了她妈的怀里。 “这是……” 云儿妈将线团放在桌上,揽着云儿往里面走。 她似乎有些忌惮陌生人。 “来客人了?” 房间里面徐徐走出一个男人,声音浑厚,但步子走得十分优雅。 他看起来也很年轻。眼睛却是墨黑色。 独蛋隐隐觉得这个男人的瞳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你们好……”独蛋拘谨的朝他们挥手。 “人?” 男人的眉毛扭了扭,又拿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似乎要看更清楚一些。 “云儿,你从哪儿带回来这人的?” 云儿妈突然严厉起来,揪住了云儿的耳朵。 独蛋这时才发现,云儿的耳朵格外尖,上面还长着一层浅浅的褐色绒毛。 “娘亲,她说迷路了,要我带她回来问你们……我没有去桥上,我绝对没去过的……” 云儿转过身去慌忙摆手,一根细长的尾巴暴露在独蛋眼前。 这尾雪白带着褐色斑纹,在空中幽幽的摆动着。 猫……云儿是猫! 独蛋手抓在门框上,下意识想跑。 但云儿妈比她的表情还要紧张,她紧紧抓着云儿,躲在了男人的后面。 “你来做什么的?” 男人倒也没怕独蛋,眼里的好奇跟云儿的一模一样。 “我?我就是来问问路……” 独蛋的右脚已经踏出门槛,但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凝眉上前走了两步,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别过来……” 独蛋回身就跑。 男人却瞬间跳到了独蛋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背微微拱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猫发怒的姿态。 “别跑,这里可是好久都没出现人了。” 男人笑了笑,高冷的眉眼往上提了提,顺道还舔了舔他的右手。 独蛋吞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回想猫应该怎么哄来着? 反正猫是绝对不吃硬的。难道要摸他的头发? 独蛋看了眼他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也不敢下手。 “爹爹,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路也不让她走呢?”云儿掰开她妈的手,疑惑的问道。 男人眉头一竖,瞳孔陡然变窄,一股戾气迎面而来。 “人,她是人。不能让她跑了。云儿,你想不想尝尝人的味道?” 男人说着“嗞溜”了一下口水,露出尖利的猫牙。 两颊的胡须若隐若现。 吃人?这里的猫竟然还吃人?! 独蛋稳住情绪,偷偷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古币,捏在手里等待时机。 “人?她就是你们说的有趣的人?可是爹娘,我们为什么要吃人?” 云儿说完话扭了扭身子,似乎有些难受。 云儿妈见状松开了云儿,轻柔的摸了摸云儿的脖子。 然后独蛋眼睁睁的看着云儿由一个小姑娘,缩骨似的钻入了她紧身衣裙里。 裙子软塌塌的掉落在地面上,从中钻出来一只雪白伶俐的猫来。 除了耳朵和尾巴夹杂了几块褐色,她通体白净,优雅中带着几分调皮。 她发力跳到了桌上,皱着眉头咬了咬她手背上凌乱的绒毛。 “因为我们是妖……” 男人咧着嘴露出爪牙,皮肤渐渐变成褐色,毛发隐隐长出,他意欲朝独蛋扑去。 独蛋瞧准了时机,将古币刷的一下扔了出去。 男人本能的盯着古币,猛地往旁边窜去。 独蛋撒了脚丫子赶紧往外面冲。 一边没命的跑一边找掩体,但什么地方是猫找不到的呢? 小巷,深幽路长,但很容易被他给逼进死胡同。 大路,宽阔却没有丝毫阻碍物,他会更快追上自己, 爬树?还不如直接对他投降…… 隐隐听到肉爪轻触到地面的声音,密集紧凑,似乎就在独蛋的耳边。 跟猫在夜晚比赛跑,简直就像是徒手跟游轮比谁游得更快一样没谱。 独蛋深知自己没有优势,只能往灯火通明的建筑里跑。 不管那建筑里有什么,好歹灯光亮,猫也不敢乱来。 这样一想,独蛋侧身就跳进了一栋有着异域风情的公寓式建筑里。 一股热气迎面袭来,独蛋在外面跑出来的冷汗瞬间蒸腾而上。 客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来我往,欢声笑语一片。 谁也没有注意到独蛋的到来。 独蛋移步到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那褐色猫翘着尾巴晃了晃,眼里带着一种笑意,嘴角勾成诡异的弧度,缓缓优雅的踱步离开了。 独蛋松了一口气,转身看这比桥上更热闹的地方。 这里面的人穿着打扮跟独蛋的差不了多少,但很显然,这些都是披着人皮的妖怪,指不定里面藏着个动物园。 独蛋靠着门欲哭无泪。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跟自己说话吗? 诶,等等…… 里面的欢声笑语中似乎夹着急促的喊叫。 并且喊的是独蛋的名字。 独蛋整个人都绷紧了,转头找着声音的来源。 低头取出身上的阴阳石,独蛋在食指和拇指间滚了两圈,发现它只是微微发亮,并没有别的异样。 放在耳边仔细听了听,声音又不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独蛋苦笑着摇头,自己果然是吓糊涂了。 石头怎么会有声音? “呀,客人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快进来。” 一个举着扇子半掩着脸的女人扭着身子走过来,点了点独蛋的脑袋。 独蛋不知道扇子那边藏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因而紧张得不敢说话。 女人见状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面走。 “怎么着?不听话?” 女人拉不动独蛋,猛地的将扇子拿下来,露出黄色尖嘴,宛如两把合起来的尖刀。 独蛋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妖界 一个身材圆滚的男人背着一个宽大圆滑的褐色背包走了过来。 说是背包,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龟壳,直接遮住了他的脖子和臀部。 他带着一副圆框眼睛,长着八字胡,一直乐呵呵的笑着。 “别动她。” 他笑着说道。 “龟老爷?您都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还管这事?您老还是好好的吃喝玩乐吧。” 女人慢悠悠的举起扇子,温声说道。 “乌鸫娘,这人我要了。”被称为龟老爷的男人摸了把自己的小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独蛋哆嗦一下,这男人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 乌鸫娘听到龟老爷的话,眼神透露出一丝凶狠,伸出利爪就要往龟老爷身上抓。 龟老爷不躲不藏,挺胸昂头。 只听“嘣”的脆响,女人的指甲齐刷刷的断了。 女人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爪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哈哈,你以为我只有一面龟壳吗?” 龟老爷撕开胸前的衣服,露出有着三条隆起黑色纵线的棕色龟壳,上面还隐隐透着一层油光。 “龟老爷您为老不尊,竟然用这种招数!” 乌鸫娘瞪眼恨恨的说了句,只能气急败坏的跳着离开了。 独蛋看到她的裙角下掩着一双黄色尖锐鸟爪,翠黄得发亮。 好的嘞,走了一只乌鸫妖,又来了一只老龟妖。 独蛋只当做自己掉进了一个妖怪窝,就看最终哪只妖怪能争赢了。 往四周看看,却发现其余人都没转过来,似乎对独蛋并不感兴趣。 难不成自己要被这龟给炖了吃了?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跑时,龟老爷揣着自己的保护壳朝独蛋招手道:“过来,过来。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独蛋眼睛一亮,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别多话,跟我过来。” 龟老爷盯了她一眼,往里面走去。 大概是因为背着两个龟壳,他走路摇摇晃晃,步子小又走得很慢。 独蛋缩着手脚跟在龟老爷后面,生怕自己撞到身边的牛头马脸,还怕碰倒隔壁的熊猫宝宝。 这些妖怪在独蛋经过时都嗅了嗅,但看到独蛋是跟着龟老爷的,便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没再多看。 随着龟老爷上楼,走过一个又一个隔间,里面的“咿咿呀呀”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是在唱着人间的歌舞升平。 独蛋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些妖怪到底都怎么回事,非得学人类的样子,穿人类的衣服,还做一些人类做的事情。 前面的龟老爷也努力用两只脚走着路,时不时的用那双小短手给自己擦两把汗。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人的隔间,龟老爷扶着门直接跨了进去。 “记得关门。” 独蛋点了点头,将门掩上了。 环顾四周,这隔间装修的还挺别致的,倒真是很有古风的味道。 不知道隔壁会不会是个欧式豪华装修? “怎么,对这里很感兴趣?”龟老爷给独蛋倒了一杯水,推到她的面前。 独蛋看了一眼,想起在桥上看到的食物,不由得有些反胃,只勉强笑着道谢,手却未动。 龟老爷看出独蛋是个谨慎的人,便也就不难为她,自顾自倒了水喝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龟老爷问道。 “你想知道我的大名还是小名?”独蛋扯着脸笑道。 “……随便,反正名字对于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意义。” 龟老爷喝完一杯水,似乎感觉有些无聊,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你叫我牡丹好了。”独蛋看着水杯里浮着的茶叶说道。 “牡丹?恩。那牡丹你听我说啊,不管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到这里来,大家都是很欢迎你的……只不过欢迎的方式各有不同。” 如果将她煮了吃也算是一种欢迎方式的话,可能他们有一万种欢迎独蛋的办法。 “我可以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独蛋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 “到现在你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在见了这么多妖之后?”龟老爷似乎觉得很惊讶,嘴角的小胡子往上翘了翘。 “……我感觉我在做梦。” 独蛋只能给自己这样的解释。 在梦里见到什么都不足为奇,更别说一堆妖怪了。 只是这梦有头有尾,没有中断,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醒过来。 “牡丹呐,你也可以当做是在做梦……不过你这一梦,就是一辈子啦。” 龟老爷喊着“牡丹”,独蛋还以为他在喊别人,忍住了自己别过头去找人的想法。 “一辈子是什么意思?我回不去了?” 独蛋一着急,晃动了桌子将杯里的水晃了几滴出来。 水一接触桌面便升腾而上,瞬间没了踪迹。 独蛋内心一惊,但仍旧不动声色。 “也可以这么说。但凡进来的人,很少有人回去了的。除非……” “除非什么?”独蛋身子前倾,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哎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有。先跟你普及一下我们妖界的常识吧。” 龟老爷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看着独蛋像是在看时间的长河。 曾经天地混沌,人鬼妖居于一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后来上面提议将人鬼妖区分来,分开管理更有秩序。 鬼因不喜欢阳光被划分到了下面,俗称为阴曹地府,即为阴间。人和妖需要阳光才能存活因而生存在同一世界,俗称为阳间。 不过阳间又有阴阳两面,分别划分给了人和妖,也就是说人与妖处于平行世界中。 “有人能画出你们那个世界不存在的动物,就是因为我们这边的妖误入了你们的世界,被人发现了。” “比如说……那些人面兽身的妖怪?” “嗯哼。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你们人的画像,你看那儿就有一副。” 龟老爷指了指后面的屏风,上面还真是画着一个稍稍有些圆润衣着却显华贵的女人。 “您的意思是……人间会出现妖怪,你们妖界也会出现误入的人类?” 独蛋只觉得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初知异地 龟老爷稍稍点头表示独蛋的猜想没有什么大问题,手抬上来还要再倒一杯茶时,壶却已经空了。 他怏怏的松开杯子,将目光放在了独蛋没碰过的那杯水上。 “近百年误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除了年轻一辈的小妖还不太懂人的概念,其余成年妖都想尝一尝人的滋味,只不过都没能实现过。” 独蛋后怕的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想充当被吃的第一人。 “是你救了误入这里的所有人?” “不是。是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各种本事能让自己脱身。” 独蛋看了看自己,惭愧的低下了头。 连一只猫都让她吓得要死,她还能有什么本事给自己脱身。 “即便是你没遇见我,你也会靠自己的能耐跑掉,这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我看你手脚麻利,倒是想雇你去我家做点小活儿,这才从乌鸫娘手里要你。” 龟老爷见了独蛋的样子,笑着说道。 他这么一说,独蛋立马又警觉起来。 “做什么?” “你放心,就是带带小孩子们,不累的。” 龟老爷仍旧在笑,但那笑里面很有深意。 独蛋暗想,孩子肯定是不会带的。更别说是妖的孩子。 不管是带孩子还是做别的什么,独蛋深知只要自己跟他走就会很难再逃掉。还不知道跟着他到哪个拐角呢。 兴许还得下河,万一他把自己给压在河底怎么办?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从他身边跑掉。 转念一想,这龟老爷知道很多事情,说不定也知道怎么回人间,再多套一些话来再走也不迟。 “带孩子这事我觉得可以接受。只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刚刚说过有不少误入这里的人,那他们都去哪里了?我能跟他们见上面吗?” 独蛋的算盘打得很好,一旦见到了同类,就抱住他们的大腿求收留,从而彻底摆脱这些妖怪们。 “当初有一个村庄住的全是误入的人类,以前还会跟我们有些来往,与部分妖相处的还算融洽。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和附近的妖产生矛盾,大战了一场,虽说伤亡不大,但妖界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样下来那些人开始举家搬迁,搬来搬去再也没有妖知道他们搬到了哪里。所以你可能见不到咯。” 龟老爷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回去人的世界了?”独蛋问道。 “不,不可能。就算有人能够回去,也仅限一两个身份特殊的人,那还是运气极佳的情况。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同时回去。”龟老爷直摆头。 他小小的脑袋甩来甩去很是有趣。 独蛋继续不动声色的提问:“身份特殊?每个进来的人不应该都可以算作身份特殊吗?” 龟老爷皱皱眉头,正要开口,刚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走吧,带你看看我们妖界的风景,包你看了不愿意再回去。” 龟老爷站起身来,晃悠着身子往外面走。 他的后背暴露在独蛋的眼前。 独蛋伸出手好奇的敲了敲他的背,从龟壳内发出沉闷的回响。 龟老爷下意识的将脖子缩了下去,反应过来后瞬间恢复原状。 “别乱碰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龟老爷一本正经的脸上浮起了红晕,大摇大摆的走在了独蛋的前面。 独蛋忍不住想笑,怕被他听见只好憋着笑跟上了他的步子。 刚一踏出房门,独蛋习惯性回看了一眼,却发现房内的装饰摆设瞬间变了。 除了那屹立在房间内侧的美女屏风没变,其余的全换了,俨然一民国风别致雅居。 独蛋抿了抿嘴,好不容易有些松懈的心又揪了起来。 这里是妖怪的地盘,能正常才让人奇怪。 下了楼梯,大堂的妖怪较之刚才更多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妖群,独蛋只感觉自己被无数只奇形怪状的手戳来戳去,捂住左胳膊,右胳膊就暴露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腿就不能幸免。 走到最后,独蛋只能放弃挣扎,麻木的跟在了龟老爷身后。 独蛋很想告诉他们,珍稀动植物都是不能直接拿手去碰的。 这一点很应该跟人类学习。 等到终于从妖怪堆中挤出来,独蛋这才能喘口气。 “没事吧?虽说这百年来到我们妖界的人类不少,但还是大部分妖都没见过人,这才对你这么感兴趣。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龟老爷笑呵呵的解释道。 独蛋点了点头,看向外面。 天仍旧是黑的。 难道妖怪们也是到了晚上才活跃的吗? 她刚从云儿家跑出来的时候,路上基本没有妖怪在路上走。 现在已经有不少妖怪举着个灯笼慢悠悠的散步了。 “先带你看看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 龟老爷领着独蛋往另一条陌生的路走,这条路很亮堂,也有不少人跟龟老爷打招呼。 看得出来,龟老爷在这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越是这样,他要带独蛋回去就越是图谋不轨。 独蛋怎么都不信这龟仅仅只为了找个照顾孩子的人类保姆。 “这条河叫做阴阳冰河,是我们妖界的生命之河。” 龟老爷努力想背着手做出沉思的模样,可惜手太短龟壳太大,无法成功,只有顺垂在两边不再多做别的动作。 独蛋转头,看到了一条神奇的通体发亮的冰河。 这灯光像是藏在冰河下面的,由内照射向外,里面的光景十分清晰。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画面。 “这河……” 独蛋指着阴阳冰河,惊异的看向龟老爷。 龟老爷十分满意独蛋对他们生命之河的反应,故作高深的给独蛋解释。 “这阴阳冰河有两种形态,白天为阳河,供我们正常饮水。而晚上则成了冰河,供妖们观赏游玩。” “那里面是什么?”独蛋又问。 “怎么,你不熟悉?再仔细看看。” 龟老爷神秘的笑着。 独蛋揉了揉眼睛,再细细的看去。 发现那冰河面上流动的居然是人类世界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回来了 “这阴阳冰河能够看到你们的人类世界,不过是倒着的。就像是人界和妖界隔着一层透明地板,两个世界的生物脚对着脚在走路。”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这里的建筑会是这个样子了。 像人类看电视一样,妖怪们也如此看人类的生活,并选择性的加以模仿,他们自己觉得很有趣。 “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地方吗?”比如说人类世界的过去将来? 龟老爷摇头。 “冰河里的画面都是随机的,我们选择不了。” 独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失望的叹了口气。 “走吧。” 独蛋示意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龟老爷也就没多想,自顾自的又往前面走。 趁着龟老爷走在前面,独蛋假装跟上了,但实际上步子是往后退的。 到了一定的距离,独蛋飞快的跑到了众妖游玩的冰河上。 众妖部分化为了人形,部分为原形,好歹能掩饰一下独蛋,让龟老爷不那么好找。 独蛋侧头,看到一只黑猫在冰面上行走,优雅缓慢,像是在散步。 一想到自己刚来这里就遇见一家能变成人的猫,还企图吃自己,独蛋就感到后怕,不敢多看两眼。 但这猫实在有些眼熟,让人移不开眼睛。 再仔细看了看,发觉它跟一般的猫还真是不太一样。 通体幽黑的它走在冰面竟没有一只妖怪敢去碰它。 给它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这猫注意到了独蛋的眼光,冷冷的撇过头来,与独蛋对视。 这一对上眼,独蛋就知道它是谁了。 这不就是遇见井凉的当晚看见的那通灵玄猫吗? 还记得井凉说这通灵玄猫很不一般,说起它来他的态度也极为温和。 它怎么会在这儿? 它能在这里出现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它能够自由穿梭人妖两界? 也就是说,它有可能知道回去人界的办法。 独蛋眼睛一亮,立马蹲下身子“喵喵”两声,召唤通灵玄猫过来。 这猫本就高冷,看到这人居然敢用这种方式唤自己,更为傲娇,竟然昂着脑袋换了一条线路往远离独蛋的方向走了。 独蛋的脸黑了。敢情它都不带搭理自己的。 但这猫很有可能知道怎么回去,独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希望。 看了一眼这像走马灯一样的河面,独蛋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还好,还挺结实的。也不怎么冰,起码在独蛋能接受的程度。 “喵喵,你别走啊……” 独蛋一边爬一边喊道。 她的这个姿势在众妖看来极为丑陋,也很容易引起在冰河上面的妖的注意。 “你们看,不知道哪个傻子竟然用这种方法爬冰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妖……” “不知道是哪家的?看样子应该是蛙爷爷家的吧,真是丢老蛙家的脸。” “诶,她好像还是往灵猫的方向爬!” “灵猫?她竟然敢惹灵猫?胆子真是大啊。” 冰河上一片喧哗。 此时龟老爷终于被吵到,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姿势怪异趴在冰河上的独蛋。 受了惊吓一般的往回看,后面居然没人了! “果然人都是狡猾的!龟老爷我真是失算了。” 龟老爷气愤的甩了甩手,往冰河追去。 此刻的独蛋仍不知情的无限接近通灵玄猫,她几乎都能摸到猫的脚后跟了。 独蛋本来想先抓住它的一只脚,将它拉回来再说。 刚伸出手,那猫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似的抬起了左后脚。 独蛋一手抓了空,手本能的往右边一滑,靠近了猫的右后脚,却没想到遭到了袭击。 通灵玄猫抬起的左后脚瞬间发力,将独蛋一脚踹开。 独蛋像是被一个成年男子猛甩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四脚朝天仰在了冰河上。 感觉脑袋有些发晕。 独蛋按了按太阳穴,暗道果然还是太大意了。 这里的妖根本就没一个好惹的。 刚想翻身起来,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迎面而来。 通灵玄猫居高临下的俯视独蛋,随之抬起了右脚,轻轻的按在了独蛋的脑袋瓜子上。 独蛋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独蛋……” “独蛋你听见没有?” “快回来!” 谁?谁在叫我,还让我回来? 独蛋四周看了看,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这黑暗中还带着一丝微微闪烁的红光,就像当初她过来妖界之前所见到的一样。 刹那独蛋醒了神。她这是要回去了吗? 通灵玄猫在帮自己? 正当独蛋神游时,众妖眼睁睁的看着独蛋像是一滩水,瞬间化进了冰河里面。 有离得近的妖扑了过去,却连一滴水也没有摸到。 而在冰河的画面里,也多出了一个人。 通灵玄猫眨了眨眼睛,一个甩身离开了。 “人!那是人!她回去了!” “什么?我刚刚居然看到了一个人,她就在我的旁边,我竟然不知道!” “牡丹!”龟老爷大叫一声,筹谋的计划在独蛋消失的这一刻泡了汤。 出了独蛋这事,阴阳冰河上立马变得热闹空前,众妖都指望着能在这里遇上人。 这种情况直到一个月后才有所消停。 此刻的独蛋只觉得头痛欲裂,身子也像是被烈火焚烧了一样难受。 “你感觉怎么样?” 冷冷的声音传进独蛋的耳朵。 这声音有点熟悉。 好像是……井凉的? 独蛋微微睁眼,看到了黑暗中双眉紧皱的井凉。 旁边还站着满头大汗的井元易。 回来了? “你先躺着稳稳心神,不必急着起来。” 井元易见独蛋睁开眼睛,擦了把汗,按住了想要起来的独蛋。 独蛋侧头看了眼,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躺在棺材里。 “我……怎么了?” 独蛋想要抬起手,但手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一样,成片的痛感朝上袭来。 “别动。师父帮你拔针。” 井凉眼里像是有几分不忍,微微合上了眼睛。 井元易则是盯住了独蛋的手,俯下身子。 “针?什么针……” 独蛋吃力的抬起自己的脑袋,却看到一大批尖针插在自己的手上脚上,密密麻麻一片。 脑袋又无力的掉了下去。 比刚才更疼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静养 井元易拔针结束,独蛋这才能撑着身子坐起来。 转头去看,房间里面其实是点了蜡烛的,但离棺材有些远,因而独蛋只能隐约看到棺材上贴着的各色符纸。 棺材外的地板上落了一地的灰烬。 “你睡了三天。吃点东西。” 井凉从旁边端来一碗粥,还带着一股肉香味。 独蛋看了眼,肉是正常的淡粉偏白色,心落到了肚子里。 伸手去接,才发现自己连端个碗的力气都没了,手腕就跟失去了支撑一样往下掉。 还好井凉端稳了,他犹豫了几秒,试探性问道:“你……可以自己吃吗?” “可、可以的。你放在这里。” 独蛋指了指棺材沿,示意将碗放在这里,她自己吃。 井凉无形中松了一口气,放下了碗。 独蛋尝了一口,顿时被这碗肉粥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在自己熟悉的世界吃熟悉的食物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即便她现在是躺在棺材里面,也影响不了她对回来了的激动之情。 “三天前你受了刺激晕在地上,是我将你抬回来的。” 井元易检查着他的针,语气又变淡然。 “我晕了?我怎么感觉……”独蛋疑惑的看向井元易。 “感觉跑到了另一个地方?这是昏迷的人常出现的幻觉,没有必要深究。你就当是做了个噩梦。” 他额头上的汗已经被擦掉,整张脸恢复平静。 此时的井元易俨然一个老大夫,任何病人在他手上都会有一种安心感。 他为独蛋拔针的动作似乎在演绎一个叫做“妙手回春”的词。 没想到井元易除了做阴阳商人还会这些。 但他的话显然不能说服独蛋。 “我不感觉那是幻觉。” 井元易眼皮抬了一下,直视独蛋的眼睛,仿佛带着某种警告,或者是威胁。 “你灵魂不稳,晕倒的瞬间灵魂出窍了。这几天我们一直用冥火召你灵魂回来。” 他的语气好像在告诉独蛋,这已经是能告诉你的破格答案,再问下去就要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独蛋点点头,又吃了几口粥回神。 关于那些妖怪的事,看来她是问不出口了。 “你好好在棺材躺着,一到晚上就盖住棺材板,以免魂魄被鬼差勾走。这几天就不要出来了。” 井元易将所有的针卷起来塞进了他的黑色长袖里,然后背着双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独蛋埋头喝粥,对井元易的吩咐进行无声的抗议。 “你……受了什么刺激?” 井凉等井元易走了才问出这个问题,看样子他憋了很久了。 独蛋放下勺子,捏了捏睛明穴,回想着井元易所说的那件事。 他说了关于奶奶的事。 他说奶奶的寿命是因为问了卦才减了好些年的。 但奶奶从来都不信这些,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卦减掉自己的性命呢。 就算有这么一回事,她又需要知道什么呢?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这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自从见到鬼之后,我天天受刺激。”独蛋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井凉,这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了,那些人追来没有?” “他们就算追来了也找不到我们。这是我们的安全区域。” “那……他们呢?”独蛋问这个的时候没有看井凉的眼睛,而是看着粥里的肉丝。 “那些人都在骗你,你问他们做什么。” 井凉不耐烦的走了两步。 独蛋动了动嘴,没说出口。 是啊,她问他们做什么?明明他们一直在骗她,她又何必挂念他们的安危呢。 坡比还好说,他毕竟是那边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多德就不一样了,他是算命派的未来掌事,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还有那个贪生怕死的汤起波,毕竟是跟着他们经历过生死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法子脱身了。 晃晃脑袋,独蛋将这些念头通通甩开。 她都自顾不暇,差点就回不来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担心别人。 一想到自己要没日没夜的躺在这棺材里,独蛋又有些焉了。 “你先休息,我去帮师父了。” 井凉瞧了眼还剩小半碗的粥,加了句“喝完自己去厨房盛”就冰冰凉的离开了。 独蛋暗喜,原来这里还有厨房。 之前没太敢到处转悠,趁现在没事也可以多熟悉熟悉井元易的“负一层”了。 独蛋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挂钟,上面显示的是下午两点。 是外面阳气正盛的时候。独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口喝干碗里的粥,独蛋抹抹嘴站了起来。 踩在棺材里站起来的感觉有些奇怪,独蛋感觉自己在诈尸,要是一般人看到肯定被吓得连亲妈都不认了。 独蛋一手端碗一手扶着棺材板垮了出去,身子还在隐隐发痛,走上两步就得扶着东西休息一会儿。 看来她这身子还得花些时间恢复。 她开了自己房间的灯,端着蜡烛走了出去。 不知道外面有没有装灯呢?要是有灯就方便多了。 独蛋慢悠悠的从房里晃出来,在客厅转了半圈,又看了眼紧闭的井凉房门,独蛋好奇的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里面似乎没什么声音,估计不在。 独蛋端着蜡烛又去找其他的房间。 反正当初他们说过了,只要不去师父的房间就行了,其余的应该可以随便进。 整个负一层只有独蛋轻浅的脚步声,独蛋每走一步,就会有几步的回音出现。 有时独蛋甚至怀疑自己身后有人,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回声。 端着蜡烛往后看,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独蛋摸到了井凉的隔壁房间,拧了拧门把手,是锁着的。 看来这个不是厨房。 独蛋只好继续往前走。 距离井元易的房间还有不少距离,只要不靠近那房间就没问题。 独蛋稳了稳心态,打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一股腐烂木材的味道迎面而来。 独蛋举着蜡烛往前晃了晃,里面堆着不少桌椅板凳,看起来都有些年代了。 角落处还摆着几个大木箱。 这里似乎是个杂物间。 “砰。” 房内的某个东西掉落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脚步声 独蛋听到声音,惊得赶紧退出了这个房间。 万一什么东西坏了他们找自己的麻烦就糟糕了。 她可是什么都没碰过。 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还是让独蛋有些紧张,心脏跳动得梆梆响。 她又没做坏事,只是找个厨房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独蛋安慰自己。 再往前就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每隔不远就有对立着的房门,像是黑暗中的守卫。 “这‘负一层’还真是挺大的。”独蛋喃喃说道。 她的脚步开始停滞不前。 厨房可能在这长廊里吗? 独蛋隐约觉得这里的房间很有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自己一旦发现了这些秘密很大可能会被灭口…… 独蛋很自觉的退了出来。 求生欲让她的好奇心被扼在脑海中。 刚退上一步,开锁扣的“咔”声回荡在这长廊上。 独蛋下意识的吹灭了蜡烛,屏住呼吸静静的靠在墙面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心虚,可能人在黑暗中听到异响就会本能的隐藏自己。 奇怪的是,她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脚步声传来。 也没有门被带上的声音。 就像那声音被彻底扼住喉咙窒息了一样,再无音响。 独蛋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也发出什么让对方警觉的声音。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独蛋开始怀疑是自己太神经质了。 兴许自己听错了? 独蛋尝试动了动脚,鞋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除了自己发出来的,独蛋再没听到别的声音。 独蛋摇了摇脑袋,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刚要退回去。 一只宽大的手重重的落在了独蛋的肩膀上。 独蛋张大了嘴巴,惊恐得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做什么?”井凉不耐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独蛋转过头去,黑暗中的井凉隐隐透出一丝光。 “那里有人。” 独蛋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才发现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怎么可能。师父在上面。” “我明明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独蛋指着黑暗,声音小了下去。 她很怕自己说的话被那黑暗中的人听见了。 井凉皱了皱眉,拉着独蛋回她的房间。 “别乱跑。”井凉警告道。 “我只是找厨房。” 独蛋举了举空了的碗。 “厨房在你房间的隔壁。” 井凉冷着脸说道。 独蛋愣了愣。 她刚刚是转了半圈来着,好像是重点往井凉和长廊的方向转,没有往她房间附近转。 搞半天厨房近在咫尺。 独蛋勉强笑笑。 “我不饿了,我继续休息去了。” 独蛋很自觉的回到了自己的棺材里面,乖巧的盖上了被子。 井凉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还帮她带上了房门。 独蛋躺在棺材里,摸着下巴想了起来。 刚刚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出来? 还有井凉那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实在可疑。 难不成这个“负一层”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砰”、“砰”、“砰”。 独蛋又吓了一跳。 这是敲门声。 敲的还是独蛋的房门。 如果是井凉,他刚刚才出去,也不会这么有礼貌又规律的敲自己房门。 师父?那就更不可能。 他敲房门的声音不会这么轻柔。 慌忙坐起来看了一眼钟,下午两点半。 怎么可能,鬼差不会大白天的过来勾魂吧? 尽管觉得不可能,独蛋还是后怕的给自己盖上了棺材板。 “砰”、“砰”、“砰”。 敲门声又规律的响了一次。 隔着棺材传进来声音微弱了几分。 独蛋抱紧了被子,瞪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 过了会儿,外面似乎没了声音。 独蛋松了口气。 但房门开锁的声音“咔咔”响了起来。 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怎么回事? 独蛋悄悄将耳朵贴在了棺材板上。 只听到十分轻柔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接近独蛋。 这种脚步不可能属于井凉或是井元易。 脚步声在独蛋的棺材四周响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棺材的头部,也就是独蛋的脑袋所躺的方位。 独蛋不自觉的咬住了被子一角。 又是一片寂静。 像是根本就没人存在过一样。 独蛋仍旧不敢有任何举动,控制着自己进行均匀的呼吸。 久到独蛋几乎脖子要抽筋的时候,脚步声终于再一次响起。 独蛋立马僵住了脖子。 这脚步由独蛋的头部处,走到了身旁,又走回头部,来回徘徊几趟后终于远离了棺材。 随着门锁扣上,独蛋整个人瘫在了棺材里。 妈的,果然棺材才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但出于谨慎,独蛋还是没有立马打开棺材板。 就怕那人故意关上门装出离开的样子,实际上躲在某个角落等独蛋自己跑出来。 片刻再没有声音出现,就连独蛋敲了敲自己的棺材板后也没异响,这才让独蛋放心大胆的掀开了棺材盖。 房间没有什么变化。灯仍旧是开的。 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独蛋的上衣已经湿透了。 经过这么一次,独蛋再也不敢只身一人往长廊那边去,只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到晚上就认真的盖好棺材盖子睡觉。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睡不着,但为了安全还是会安静的趟在里面。 鬼差也确实是来过几次,但大部分都是十分随意的敲了两下棺材板就离开了。 独蛋猜想这又是消极怠工的鬼差。 到后面独蛋几乎再也不怕那鬼差的敲板,怕就怕长廊里面的人会再次出来敲门。 独蛋试探性的问过井元易,这里是否有其他人。 他的回答是否定的。 再多问井元易的神情就会微变,有发怒的趋势。 独蛋只好暂且压住不提。 “师父,我这几天休息得差不多了,鬼差也来得少了,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了?” 独蛋感觉自己再不出去透透风就要长霉了。 井元易皱了皱眉头,似乎还不太想放独蛋出去。 但他又考虑到独蛋总躺在棺材里也不是办法,精神方面容易出现问题,便点了点头。 “今晚刚好有笔生意,你就跟着井凉在旁边听着。” “人?” “对,跟人做生意。” 独蛋裂开嘴笑了,终于能见到新鲜人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白非非 走出了井元易的这个“负一层”,前往谈生意的地点,独蛋这才知道原来他的“负一层”还不止一个。 看起来手笔挺大。 进去之前,井元易还不忘转头对独蛋说上一句:“这生意比较好做,你一看就会。” 独蛋暗自揣摩着他特意叮嘱自己的深意,慢腾腾的跟在后头走。 那个人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看身姿还是个女人。 四周一片漆黑的房间只点着四盏蜡烛,这个女人竟然也不怕。 看到三人到来,她也没站起来,只是耷拉着脑袋悲哀的看着。 女人面容清秀,皮肤稚嫩,但脸上似乎蒙着一层灰,衬得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显得萎靡不堪。 独蛋歪着脑袋仔细看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井元易直接坐下了。 独蛋和井凉站在一边听着。 “问什么卦?”井元易问她。 “我不问卦。我只求一死。” 声音一出,独蛋的神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不是当初自己找爷爷时顺路载了自己一程的女人吗? 独蛋还记得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白非非。 她没有认出独蛋。 独蛋几乎也认不出她来。 当初的她笑容美好,性子淡然。 今天陡然一见,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死有什么难的?为什么要到这里求死?”独蛋忍不住开口。 井元易嘴角微动,没有开口斥责独蛋。 白非非转头看她,笑得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试过很多种死法,但总有人让我死不了。” 还有这种事? 独蛋看向井元易。 井元易只轻轻点头,示意独蛋继续和她交谈。 “你为什么要死?” 一问到这里,白非非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仿佛要将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抖掉。 她哆嗦的看向独蛋。 “活不成了……就得死。” 独蛋从她眼里看到了疯长的绝望,那绝望正一把把的将她往深渊里拉扯。 独蛋松了松捏紧的拳头,说不出话来,只好将这难题又抛回给了井元易。 “你的灵魂十分稳固,的确很难死。换句话说,你命不该绝,因而身边总会有贵人相助。” 井元易从怀里拿出那本鬼书,放在了桌面上。 “我怎样才能死。” 白非非说话句句不离“死”字,她的眼里已经没了任何求生的欲望。 独蛋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看见白非非的时候,她还是个大方仗义的温婉女人。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样子? 难不成她没有听独蛋的警告,果真单独去签合同? “我们阴阳商人没有权利决定人的生死,但可以帮你询问你的前世今生。你这一生还长,要不要算一下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井元易淡然处之的态度让独蛋很不舒服。 但独蛋深知这是做阴阳商人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我接下来……还有路可走么。” 白非非像是在问井元易,又像是在问自己,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在烛火下幽幽的,像是随时会消失。 “有的。只要你不死,路肯定是会有的。我来给你算上一卦吧。” 井元易没等白非非回答便拿起鬼书,动了动手指头,从上面就飘下一只鬼来,悠悠的飘在了书的后头。 “等等!” 独蛋扑过去合上了鬼书。 “先等等……我能和她单独谈谈吗?”独蛋腆着脸皮问道。 此时井元易的脸已经不那么好看了。 “谈什么。” 井元易的语气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他自有做阴阳商人的判断。 在井元易看来,你要求卦,我帮你算卦,两者之间利益相当明显,根本就没有必要花更多的时间。 “师父,我认识她。”独蛋悄声在井元易耳边说道。 井元易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是点了点头,转向白非非。 “这是我徒弟,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她提。” 井元易说完这句就招了井凉一同上去了。 独蛋也不知道为何井元易会如此相信她,不管是因为身份还是别的什么,获取了他的信任或许真能让她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也不算是坏事。 或许阴阳商人与人做生意每成功一次,那缩减的寿命也能让井元易获利,因而他才会说做这笔生意很简单,一看就会的话来。 假如刚刚自己没有拦住井元易,他用鬼书算出白非非的前世今生,那么白非非的命毫无疑问会缩短,这跟间接害了她又有什么两样? 随意缩减人的寿命,本来就不是一件道德的事。生死取决于个人。 “白非非,你还记得我么?”独蛋走近蜡烛,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烛火下。 虽说自己的脸在前一段时间受了不少重创,又戴着能滋养皮肤的覆面玉一阵子让脸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曾经的模样好歹也是能看出来几分的。 然而白非非只是拧着眉头,不说话。 她似乎真想不起来了。 “那天,我走在大马路上拦车,当时后背贴着一张大纸,上面写着……” 独蛋刚准备说出纸上书写的内容时,白非非突然开口了。 “不要说了。” 果断决绝的声音。 “当时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独蛋有些于心不忍。 让她提往事就相当于揭开她的伤口往上面撒胡椒粉一样难受。 但若是不揭又会让伤口慢慢腐烂,由内到外的彻底毁掉一个人。 “我求求你让我死吧……你懂死不了的感觉么?” 白非非的脸阴晴不定,前一秒痛苦不堪,后一秒就阴沉脸盯着独蛋发问。 独蛋不由得有些后怕。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看她之前的谈吐气质,完全不像是没人照顾的样子。 那她是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白非非,我们先不谈论死的事情好么?死亡并不是解脱。你可能不太知道死了之后下面会有多少苦难等着你。” 独蛋无奈的耸耸肩膀。 是谁给那些自杀的人死了之后就是解脱的假想的? 独蛋见了鬼也见了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她现在最强烈的欲望就是好好活下去,正儿八经的做个人。 这才是正理。 谁愿意做个孤魂野鬼在人界流浪,或是做个在管理下的体制鬼? 想想就觉得不好玩。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交易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还有人陪你过来吗?” 独蛋接着问木讷坐着的白非非。 她摇头,眼神呆滞。 这样聊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根本就不配合怎么聊? 独蛋咬咬牙,直接问她。 “那天你是不是出事了?” 白非非猛地的一震,像是被电击般的抽搐。 她全身上下都抖动起来,蜷缩着似乎在躲避什么。 独蛋见到如此狼狈的她有些发愣,半天才说句话。 “白非非,你还好吗?” 白非非像是没有听见,死死的盯着独蛋的背后。 独蛋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片黑暗。 “走开……走开……”白非非的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挥动,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白非非?” 独蛋走近一步,声音也放大了几分。 “他来了……他来了!”白非非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没人来,现在没有别的人来。你看看我,看着我……” 独蛋抓住白非非的手腕,试图安慰她。 但越是靠近,她的反应就越激烈,像只发了狂的猫,见人就抓。 独蛋只好松手,远离她。 “你看,我不碰你……我不会伤害你……” 一边说一边注意白非非的表情。 白非非凌乱的头发被她抓到了前面,从头发丝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畜生,竟然对她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独蛋吐着胸口的闷气,压住了心底的怒火。 “白非非,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你听到了吗?”独蛋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她兀地一顿,僵在座椅上。 “没事了,这里是安全的,你放心。” 独蛋尝试向前移了一小步,见白非非的神情没那么激动了,便又靠近了一步。 白非非恢复的非常快。 她由抓狂的疯癫状态变为痛苦的挣扎脸,又慢慢转为神情呆滞。 她似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眼里尽是迷茫。 “你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我过会儿再跟你聊。” 独蛋给她倒了杯水,放在了她的手上。 看着这张自己曾经羡慕的脸成了这副憔悴模样,独蛋只感觉眼前的空气都在为她难过。 每吸进去一口,独蛋就觉得闷得慌。 她太小看白非非的绝望感了。 这种绝望感是能够淹没人的。独蛋不是没体会过。 因而她想向井元易求助,除了用到鬼书,还能有什么办法帮她活下去? 离开这里之前,独蛋回头看了一眼还算平静的白非非,她正疲惫的喝着独蛋塞给她的茶。 一口一口微弱的抿着发白的嘴唇,模样端庄却又带着遮掩不住的颓废。 独蛋叹气,上了楼梯。 “谈好了?” 井元易正在上面的破屋子里翻着一本旧书,见独蛋上来抬眼问了句。 “没有。” 独蛋感觉很挫败。 井元易轻轻的翻了一页书,看着书的内容对独蛋说道:“我说过了,这笔生意很好做。只要告诉她接下来的路是怎样的就好了。” “告诉她就不会一心求死了吗?”独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井元易面对独蛋的愤慨无动于衷,只是淡淡说道:“当然。我也说过,她命不该绝。” “那既然她有路可走就让她走好了,为什么要问鬼书,白白减了寿命?” 独蛋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也搞不懂井元易到底是怎样想的。 “这就是我们阴阳商人存在的意义了。假如她不来我这里,她就会求死一辈子,那么多次,总有一次会成功。但到了我这里就不一样了,我会告诉她路怎么走会让她走得轻松自在,她知道后自然不会再求死了。” 井元易的话说得似乎在理。 但独蛋不予认同。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阴阳商人。 明明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她非要专注于那被缩减的几年寿命。兴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几年呢? “独蛋,你要知道,不以利益为代价的交易已经不能算交易了,那只能算是施舍。我们阴阳商人的规矩,就是必须要有交易。” 井元易终于合上了那本书,从怀里拿出那本鬼书递给独蛋。 独蛋不接。 井凉看不下去也开口了。 “惨的人我们见得多了。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还要不要做阴阳商人?你善良,你要做救世主,但有些人几辈子都惨,你救得过来?只有阴阳商人的交易才能帮他们解脱。” 独蛋被井凉的这番话给击中了。 是啊,她能救几个人呢?她也不过是万千人中最为普通的那一个。 当然,比一般普通人还多了些能力。比如说时不时见几只鬼几只妖的那种能力。 如果别人也想有的话,独蛋很愿意将这种能力转交。 独蛋迟疑的伸出手,差点就接住了那本鬼书。 下面传来“砰”的一声脆响,像是瓷杯砸碎的声音。 独蛋一惊,抢先跑在了前面。 此时的白非非正拿着瓷杯碎片在手腕上划着,一下又一下,像不知道疼似的。手腕上的血一股脑的流了出来。 独蛋冲过去一巴掌拍掉了碎片,按住了她的手腕。 井凉的反应也很快,从某个角落迅速拿出了布条,紧紧的缠在了白非非的手腕上。 因止血及时,血流的不多,只浅浅渗出来一层。 “你看吧,我总是死不了。” 白非非白着脸笑道。 独蛋抬眼凝视白非非,她很想把自己心中的怒火传达给她,但又怕她接受不了,只好闭了闭眼又低下头看她的伤口。 而井凉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包扎好白非非之后就离得远了,站在井元易的身后。 “你们不觉得很有缘分么?” 井元易冷不丁的笑着说道。 独蛋隐隐觉得这里的烛火一齐跳跃了一下,白非非的影子也瞬间跳到了自己的影子上面。 “什么意思?”独蛋撇过头去。 “你们两个,其实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劫。” 井元易徐徐走过来,将视线放在这两个人身上。 好似她们是同一个人。 “师父,什么劫?到底怎么回事?” 独蛋松开白非非的手,站直了身子。 她的影子瞬间比坐着的白非非高了一大截。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抗拒换魂 “你不是想帮她么?除了帮她问前世今生,的确是还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也建立在交易的途径上。” 井元易似乎在笑,但那笑里面又像是带着一丝无奈和苦闷。 独蛋本能的捂住了耳朵。 她不想听。 潜意识告诉她,这个办法是关于自己的,并且自己根本就不能接受的。 井元易一直在等待说出这个办法的契机。 旁边的白非非抬起手,扯了扯独蛋的衣服,脆弱的看着她。 她的眼神看起来像是揉碎了的水晶球,可那生无可恋的破碎中还带着一丝央求。 正是这丝央求彻底击败了独蛋。 她缓缓放下了捂在耳朵上的手。 井元易见状开口:“你们可以尝试一下换魂。” “换魂”两字出口,独蛋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都被这两个字席卷式覆盖,几乎已经忘记了怎么思考。 “师父,让她们换魂是不是太危险了?”井凉略带担忧的问道。 “让她们两人在近期换魂是最好的时机。” 井元易一副筹谋已久的神态让独蛋感觉自己被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近期?近期又是什么好日子。”独蛋歪着嘴巴笑问。 “还魂日要到了,鬼差们都忙得晕头转向,很有可能顾及不了你们两个。师父是在赌一把。”井凉解释道。 “拿什么赌?拿我们的命赌?”独蛋一阵见血的反问道。 井元易没有回答独蛋的这个反问,而是另说了一句话。 “一旦换魂成功,你们两个人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 “换句话来说,若是失败,我们两个人都得命丧黄泉?”独蛋冷笑着继续问他。 “你命格从小就不好,要不是你爸妈暗地里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哪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独蛋身子一僵,爸爸妈妈? 他们为自己做了很多? 为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 要不是上次王老仙告诉她妈妈是算命派的,她甚至以为爸妈是潇洒去了。 “你的灵魂现在很不稳,随时都可能出现问题。一旦有了问题,便是无力回天。而她灵魂极稳,对她的身体是一种折磨,甚至遭到反噬。所以尽快换魂,对你对她都好。” 井元易果然是商人,说的话句句让人信服。 但独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如此换魂对井元易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说过,阴阳商人只做交易么?你从中获取的又是什么?”独蛋冷冷问道。 “这场交易我不过是见证人,你们两个才是交易者。独蛋,缩减她的寿命和换魂你选一样。” 井元易将这个选择题摆在了独蛋面前,像是一块硬板甩在独蛋的脸上。 缩减寿命不过是白非非的寿命,又与独蛋何干? 她凭什么为了一个陌生人就换了自己的灵魂? 即便是井元易说她的灵魂随时可能出现问题,她也不愿意做出这个选择。 独蛋是自私的,她没有舍己为人的觉悟。 因而她十分抗拒这个选项。 “我不选。” “你不选的话我就直接给她算前世今生,倒省了不少麻烦。” 井元易沉着脸拿出鬼书来,放在了桌面上。 看着烛火下的鬼书,独蛋发觉自己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之中。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师父减去她的寿命,还是放弃自我和她换魂? “若是你们的灵魂在彼此的躯壳里各自磨合回归正常,换回来的几率也很大。” 井元易抬头又加了这么一句。 独蛋知道井元易很会抓准人的心思,一说即中,因而更不敢轻而易举的相信他。 “我不换。” 白非非陡然开口,让其余三人都愣了愣。 她时而清醒时而呆滞,谁也不知道她听懂了几分。 “我不会让我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除了换魂,其余的有危险的办法都可以随便用在我身上。” 白非非奄奄一息的样子很让人揪心。 特别是她不愿意牵扯到别人的时候她的坚决,更让人独蛋为难。 “我想,我们都应该花些时间考虑考虑。” 独蛋丢下这句话便擅自离开了。 白非非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愿意下地狱,但我不愿拉她做垫背的。” 井元易似笑非笑:“她不会死的。” 白非非听了这话,懵懵懂懂的理解了几分,便抹了一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歪在了桌面上休息。 井凉在井元易的示意下跟了出去。 他见到独蛋在外面兜兜转转好几圈,最后仍旧是回到了他们的“家”里。 “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 独蛋等在下“负一层”的楼梯口处,淡淡看着井凉问道。 “没什么事。跟过来看看。”井凉撇过头,开始把玩立在桌头的瓷器,用很不经意的语气回道。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独蛋开始诈他。 “好奇什么?” “师父的秘密。” 独蛋死死盯着井凉的眼睛,不容错过他的任何一个闪躲。 然而井凉让独蛋失望了。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质疑,有的只是对井元易的信任和肯定。 “师父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我们没有必要每一件事都知道得那么详细。”井凉说道。 “你就不怕他利用你做坏事?”独蛋搞不懂为什么井凉会这么无条件相信他。 “坏事?在你看来,什么叫做坏事?” 井凉笑了,放下手中的瓷器,认真的等着独蛋的回答。 独蛋一时语塞。 组织管理孤魂野鬼,这算是坏事吗? 告诉人前世今生,缩减人的寿命,这铁定算是坏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独蛋就是说不出口。 她不能一句话就否定了阴阳商人存在的意义。 “你会做师父命令你做的任何事,对么?” “原则上是这样。我从未忤逆过师父的命令。”井凉笑道。 “恩。很好。你的确很适合做阴阳商人。”独蛋点着头,心里有些失望。 “但师父更看重你。他筹谋那么久仅仅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躯壳。他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物色够资格装下你灵魂的躯壳,我不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井凉的话像是一把鼓,“咚咚咚”的在独蛋耳边敲。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真面目 “这又是井元易教你的话吧?”独蛋嘴里突然吐出这话。 她也不敢相信原来自己这么不信任井元易。 井凉听了独蛋的话只笑着无奈的摇头,没有回答她。 “他跟我什么关系?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不要告诉我他果真是为了神棍派的未来。” 独蛋能想出一万种井元易害自己的借口。 却想不出任何一种他帮自己的理由。 “不管师父是为了什么,他没有害过你。” 独蛋看了眼井凉认真的表情,没有出口反驳。 “或许某一天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也会像你一样无条件相信他。” 井凉仍旧在笑,似乎是笑独蛋的话不可能成为现实。 “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帮师父准备东西了。” 井凉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准备什么东西?” 独蛋想问,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们是胜券在握了吧。 独蛋划了下墙上的机关,只身一人下了楼梯。 现在的她没有蜡烛照明竟然也能坦然的下去。 想起上次端着蜡烛看到石头墙壁上的脸,独蛋提着胆子伸出手碰了碰墙壁。 刚好碰到的是墙壁的凸点,摸起来有点像是嘴唇,往上滑去,一张脸的轮廓在独蛋的手下渐渐显现出来。 独蛋的手在那脸的眼睛处多停留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眼睛比脸上其余部位要光滑顺手一些,不太像是石头。 甚至有些软软的。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眼球,立马竖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赶紧收手继续往下面走。 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个正常人能呆的。独蛋暗暗骂道。 走到客厅,独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长廊,幽黑如深瞳,里面像是随时会伸出一只手将独蛋给拖进去。 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独蛋锁上了房门,又将房里的灯全开,这才舒服不少。 独蛋百无聊赖的翻了翻自己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好疲倦的靠在桌角,将自己挎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除了之前还剩下的那些吃的,也只有零散的几张没什么用的符纸,算盘,古币,纸笔,匕首…… 另有一张茗茗的脸皮和一个颜色发白的覆面玉。 覆面玉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什么用了,就像是一棵被独蛋吸干了精华的灵芝,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美玉。 而茗茗的脸皮却像是永远不会有褶皱的丝绸,一直保持着它原有的光泽和色彩。 独蛋将脸皮抚平摆在桌子上,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暗想这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又是如何能达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的。 看的久了,独蛋眼皮发酸,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仿佛觉得茗茗的嘴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独蛋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自己说道:“果然是太累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一边收起了脸皮。 手一滑,脸皮轻飘飘的滑落在地上,它的笑意更深了。 独蛋不由得手抖了抖。 “茗茗我又没有害过你,你过来吓我做什么。”独蛋对着脸皮念道。 话音刚落,诡异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独蛋立马跳得距离脸皮三米远,胆战心惊的看着它。 它的整个脸像是印在了地板上,嘴唇像是在慢慢勾起。 独蛋的脑子僵了片刻,但又很快的反应过来。 脚步声不是这脸皮发出来的。而是外面。 她麻利的捡起了脸皮放进了挎包里,悄悄的走近门口听着。 外面有人在走来走去。除了脚步声没有发出任何别的声音,那个人似乎在找什么。 独蛋拿了把匕首飞快的跳进了自己的棺材里面,静静等着。 那个人果然走到了独蛋的房门前,开始敲门。 “砰”、“砰”、“砰”。 这敲门的频率跟上次一模一样,轻柔又有规律。 “到底是什么鬼。”独蛋一边愤怒的念叨着一边迅速的给自己合上了棺材盖。 然后继续等。 门又被敲了三下,反复了两次。 独蛋闷声躲在棺材里暗暗诽谤来者,不会又要没礼貌的开门了吧? 果不其然,外面的人没等到回音,再一次拧起了门把手。 “铮”的一声,是锁扣的声音。 还好刚刚独蛋将门反锁了。 独蛋暗喜,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又得重蹈覆辙。 来者拧了几下门把手之后似乎放弃了,棺材外传来脚步声远离的声音。 独蛋心情大好,躺在自己的棺材里悠闲的哼起了歌。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响起了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 独蛋在听到这声音后整个人都要疯了。 什么鬼!那人居然还有钥匙?不带这么玩的吧…… 独蛋再次抓紧了匕首,蓄势待发。 钥匙一把一把插进锁孔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针在戳独蛋的太阳穴,独蛋只感觉自己的头在发晕。 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被这声音给折磨疯掉。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很容易豁出去的。 独蛋就是如此。 她没有等到来者成功开了锁就自己掀开了棺材板。 眼睛瞪得大大的,匕首举了起来。 “乓”的一声,锁被打开了。 门把手随之被按了下去,门被缓缓推开。 独蛋以为自己会看到无比惊悚的一幕。 比如一个满面污垢的鬼气森森的男人,又比如一个漂浮在上空头发完全遮住脸的恶鬼,再比如是血淋淋的无头怪物。 她的确看到了。 不过她的惊悚来源于面前这个人的病态美。 来者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她似乎被独蛋的样子给吓到了,下垂的眼角惊恐的看着独蛋。 她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抓着门框,有些害怕的半倚在门上。 一身碎花拼接旗袍宽松的穿在她身上,更显瘦弱。 尽管如此,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文静美雅的状态。 除了皮肤有点惨白。 这也是为什么独蛋会认为她是一种病态美。 兴许是独蛋房间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反衬出来的白。 时间在一刹那静止,两个人都吃惊了很久。 “你……是谁?”独蛋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站在自己的棺材里问道。 她悄悄的将拿着刀的手背在了身后。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第四个人 “我是阿秀。” 女人头微微低下来,娇柔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阿秀?” 独蛋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努力将自己心头不好的猜想给压下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一直住在这里。” 独蛋一惊,原来住在这“负一层”的,不仅仅是他们三人,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不知道与井元易是什么关系。 一颗八卦的心油然升起。 只是这女人未免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比独蛋也大不了多少,怎么会在这里住下来呢? “你也是阴阳商人?”独蛋猜测道。 阿秀摇了摇头,倚在门上的身子僵硬地动了动。 独蛋这才想起来邀她进来坐一坐。 “你先进来吧。” 阿秀点头,将钥匙拔下来放在了自己身上,又转身要去关门。 “不、不用关门,兴许等会儿井凉过来找我。” 独蛋赶紧说道。 阿秀温顺的将门又打开了。 独蛋房间里的灯光瞬间洒在了客厅,一时间外面也亮堂了不少。 这让独蛋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 独蛋搬了个椅子让女人坐在了自己棺材附近,而自己仍旧坐在棺材沿上。 “你刚刚说你一直住在这里?”独蛋问她。 阿秀抬起黑眸,动了动嘴唇。 “很多年了。” 很多年?难不成她是井元易的女儿? 但看这样貌,根本就跟井元易八竿子打不着。 独蛋小心翼翼的问她:“井元易是你的……” 阿秀被这么一问,娇羞的低下了头。 脸上却没有红晕。 这一下独蛋了然于胸,果然是井元易的人。没看出来,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有这能耐。 独蛋怕她不好意思,便换了个话题问她。 “上次你也来过我这里?” 那次可把独蛋吓得不轻。 幸好她心理素质强大,换做他人指不定真得挂在这棺材里。 “上次……是我。打扰你了。” 阿秀仿佛很不好意思。 “你也没说个话我还以为……”独蛋看她的脸色更加不好,便转口又说:“你两次过来找我,有事吗?” “我醒了没发现人,好几次看见这边的灯是开的,就过来看看。以前这房子没住过人。你住得还习惯吗?” 阿秀像是很了解这里,转头四处看着。 她脖子上呈现了几块颜色黯淡的斑点,看起来不太像是正常的斑纹或是胎记。 独蛋几次想开口问,但又怕是她的忌讳,因而将这个疑问给吞了下去。 “习惯……倒还好,就是还不太熟悉这里。”就连这里住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你是元易新收的徒弟么?”阿秀问道。 独蛋点点头。 “他的眼光一向是好的。”阿秀的语气带了点自豪,又带了点崇拜。 “可是……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起过你。”独蛋小心的在阿秀的情感边缘试探。 阿秀的表情因独蛋的话变得有些僵硬,一丝阴霾笼在了她的脸上。 “可能他觉得我跟他……不合适。” 不合适还一起住在这里?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你……喜欢他?”独蛋又进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秀这次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他很勇敢。” 什么?勇敢? 独蛋真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评价一个老头子勇敢的。 勇敢这词不应该用在年轻人身上吗? 独蛋感觉自己跟这个女人似乎有某种交流障碍。她不是很能理解阿秀话里的意思。 话聊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已经凉透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独蛋的尴尬,阿秀没有久坐。 “这里只住了我们两个女人,下次你可以过来我的房间坐坐。” “好,下次我一定过去……” 独蛋用空着的手朝阿秀挥了挥。 阿秀则是微微低头走了出去。 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老一辈的味道,跟她的年纪一点儿都不符。 独蛋听着她的脚步声离开,悄悄的踮着脚尖跟了出去。 却只看到她消失在幽黑的长廊之中,再无踪迹。 独蛋终于抓到了井元易的把柄,一兴奋就冲了出去。 正好在路上撞见了往回走的井元易两人。 “那女人是谁?”独蛋得逞的笑着问道。 “什么女人?”井元易愣了愣。 “阿秀。”独蛋仰着脖子,一副“你把柄在我手看你还能扯什么花样”的神情。 井元易有些吃惊,片刻又笑了。 “她醒了。”井元易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轻松,又带着点庆幸。 像是阿秀很难醒一回似的。 “阿秀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还暗地里做着别的买卖……” 独蛋一连几问,但井元易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问题,只回答了第一个。 “阿秀是我年轻时负了的女人。” “你年轻时……” 独蛋心想你唬鬼呢。你年轻时她大概还没出生。 “你没事时也可以探望探望她,她一个人太久了。好不容易醒了,还可以有个人说说话。” 井元易的笑容都掺杂了一丝柔和。 独蛋觉得不可思议。 井元易竟然用了“探望”这个词。 还要再问下去时,井元易直接一句话打断了她。 “换魂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白非非可是一直守在那里,不吃不喝的。” 独蛋关于阿秀的思绪被拦腰斩断,只能沉默。 其实她刚刚都没来得及想与白非非换魂的事情,阿秀就过来了。 两人进行了一番没头没脑的聊天,结束时又约了个下次见,独蛋就跑出来了。 “那就看是你先做决定还是她先饿死了。”井元易没有得到独蛋关于换魂的回应,语气便带了点无所谓的态度。 “你们就这么硬生生的把一条命系在了我身上,不觉得亏心么。”独蛋愤愤说道。 “并非如此。这条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以亲眼目睹她由一个人成为一道魂。” 井元易说得轻巧,但这话像是一座大山压在独蛋的肩上,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换魂……有危险么?” 犹豫再三,独蛋终于开口了。 井元易也跟着笑了。 在独蛋看来,这笑里包含着老奸巨猾得逞的坏笑,还包含着对独蛋性格了然于胸的会心一笑。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筹谋已久 “危险当然是有的。不过一旦成功,你的命格将彻底变化,你就不必再为性命担忧了。” 井元易刻意避重就轻,试图减轻独蛋的压力。 但独蛋深知这其中利害绝不是几句话就说得清楚。 井元易越是不说如何危险,这件事就越存在难以想象的凶险。 “生意人喜欢说赌一把,我们阴阳商人也是如此。我相信你不会是个贪生怕死的阴阳商人。” “我原本就只是挂着个阴阳商人的名号而已……不用给我戴那么大一顶帽子。我很不喜欢这种毫无把握的事情。” “树欲静而风不止。身为树本就没有能耐做到控制自身,而风却不同。所到之处没有植物不为之折腰,没有人能在夹杂着细沙的风中不捂上眼睛。你是风,却抱着做树的心态。” 井元易给独蛋讲了一个大道理,听得独蛋云里雾里摸不清他的套路。 “总而言之,其实你早就吃死我会答应换魂这件事了对吧?” 不然也不会在白非非才刚出现的时候说的那样一番看起来没什么含义,却句句将独蛋的同情心引导至最盛的话。 一步一步的带领独蛋剥茧抽丝,循序渐进的深入白非非事件,最终戳破那充当窗户纸的问卦假象,整件事赤裸裸的暴露在独蛋面前。 让独蛋自己选择。 真的是下得一手好棋。 独蛋很后悔小时候没跟在那堆大树下围着下棋的大叔们学个一招半式,不然还能周旋几下,现在果真是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其实刚开始我并不确定你是否会同意,但在你对白非非说考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我一走你们就开始准备换魂的事了?”就像是人还没病你就给人家准备好了棺材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其实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那些东西拍拍灰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句话让独蛋想起井凉说的,他说井元易在独蛋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 难不成这事是真的? “别脑子胡乱猜想耽误时间了,事不宜迟,万一错过相对最安全的时机就真的危险了。” 井元易像是知道独蛋在想什么似的,打断了独蛋的思路,高声催促道。 独蛋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反正井元易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还能怎么办?只有照做了。 急匆匆的赶去看白非非,担心她真的因为不吃不喝有什么闪失。到了才知道,原来白非非一直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独蛋去的时候白非非正仰头喝着牛奶,见到独蛋一惊,瞬间低头,牛奶沾了一嘴。 独蛋恼羞成怒的回过头去,井元易早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井凉一个人在身后玩着他的手指头。 “你师父还真是不择手段!”独蛋愤愤然说道。 “那也是你师父。”井凉淡然的回了一句。 独蛋被噎住。 她自己拜的师,怎么着也得喊下去了。 “你……考虑好了?”白非非略带怯懦的看着独蛋问道。 “恩。你呢,考虑得怎么样?” 独蛋在面对白非非时怎么也怒不起来,跟她说话时语气稍稍柔和了一点。 “这件事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考虑好了,我都可以。” 白非非神志清醒的时候显得很自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厌世厌己的气息。 独蛋一想到自己曾经也因为绝望成为过这样的人,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最好是一掌能拍醒的那种。 如果这次换魂果真能彻底改变两个人,让她们更好的活在这个世上,那么这番冒险必定是值得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多说了,开始吧。” 独蛋说完转过头去,示意井凉。 井凉终于玩厌他修长的手指,抬了头:“跟我走。” 独蛋和白非非互看一眼,跟上了井凉的步子。 走了没多远,独蛋再次发现不对劲。 “这条路不是回去的路吗?” “恩。怎么,有什么问题?” 井凉没有回头,也没有因此慢下脚步。 “我们不是去换魂……” “谁说换魂要去别的地方换,家里就可以了啊。”井凉理所当然的用后背对独蛋说道。 那你们不会把白非非直接带回去跟我换吗?特意让我来回跑很好玩?你们是不是真拿我当傻子耍了?独蛋抬头看天,心中的愤骂几乎能覆盖漫天繁星。 这次回去,“负一层”倒是有了些让独蛋意外的变化。 以前客厅只会点几盏蜡烛,顶了天也是点个四盏,今天却是各个角落都亮起了烛火,一时间客厅的整个面貌展现在独蛋眼前。 独蛋猜想这些蜡烛肯定是以前就摆上了的,不然井元易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上数量惊人的蜡烛并点燃。 “师父还真是下了血本,舍得花这么多蜡烛?” 之前独蛋还以为井元易是舍不得,才一直假借训练夜视能力而不点蜡烛的。 井凉笑了笑,说道:“备用蜡烛更多。为了这次换魂,师父屯了能用上半年的蜡烛。” “半年?”独蛋疑惑的看向井凉。 “就是保证客厅燃着的蜡烛数量不变,有蜡烛熄灭就去补上。” “我滴乖乖,这得用多少蜡烛费多少时间精力?” 话说出口独蛋脑子下一秒又窜出了另外一个惊人猜想。 “你他妈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会换魂换上个半年?” 井凉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他的这种不告知态度让独蛋心里更加没底了。 换半年的魂,身体还有用吗?即便是换魂成功了肉身也得臭了吧…… 独蛋翻出眼白送给井凉,心里也是一片凉凉。 井元易在长廊深处喊了声,示意他们都过去。 独蛋这次终于有幸在多人的陪伴下踏上这曾经吓退过她的神秘长廊。 说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着,独蛋觉得这长廊倒也没什么,跟普通的过道似乎也没两样。 上次真不知道是怎么自己吓到自己的。 独蛋暗暗嘲讽了自己一番,跟着井凉走进了长廊深处。 越往里走,越感觉寒风阵阵,似乎还有些刺骨。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换魂步骤 “井凉……这里怎么比外面冷这么多?”独蛋不自觉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皱眉看着附近紧闭的房门。 他们也路过不下七八个房间了,怎么还没到? 这长廊到底是有多深? 半天没等到井凉的回音,独蛋抬起眼皮,却发现井凉的神情莫名的谦卑和恭敬,像是祭拜祖先一样虔诚。 看到就连井凉的脸上也发生了变化,独蛋便不敢再多言,只能为自己的胳膊摩擦生热。 旁边的白非非早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哆嗦个不停。但是她却比独蛋能忍多了,一声不吭。 独蛋只能端着个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慢慢往里走着,就像是正一步一步迈向黄泉路一样,好奇中又带着忐忑。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门是开着的房间,从里面照出幽幽烛光。 远看就像是几双忽明忽暗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独蛋站在门口不太敢进去。 井凉率先迈开脚步向里走去,冰冷如他在进去的一瞬间也免不了打了个喷嚏。 这个很有人气的举动让独蛋有些想笑。 但里面渗透出来的阵阵冷气让独蛋的脸变得僵硬笑不出来。 身后的白非非缩着身子也走了进去。 果然,连死都不怕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怕冷呢? 独蛋这样想着索性也跟上了白非非的后背。 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根本就像是个大型冷藏室。 墙壁上面浮着一层冰霜,空中的冷气也隐约可见。 冷藏室正中央有两顶棺材,材质晶莹剔透,看起来有些像冰棺,但又不是纯粹的冰凝固而成。 两棺材外四个角落处各自摆着一盏粗壮的白烛,愈发衬得那棺材阴寒冰冷。 井元易坐在两棺材之间的木椅上,摊手示意她们可以试试这棺材的舒适度。 “为你们量身打造的,应该很不错。” 井元易像是个厨师在邀请客人尝一尝他新的菜品,自满又略带一点谦虚。 然而独蛋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试躺这个环节就没有必要了吧。” 还不知道待会儿得躺多久,独蛋只希望自己能站着的时候绝不多躺。 因而她站在棺材外边,开始询问井元易关于换魂的步骤。 事关两命,独蛋可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再糊涂一回。 “师父,其他的你不愿意多讲也就算了。咳……但换魂这事必须得讲清楚了,我可不愿莫名其妙的就丢了我的大好年华。咳。” 独蛋努力将这话说得很有底气,但每说一句字寒气就突突的往里面灌,灌得她喉咙鼻腔都针扎一样的难受。因而说得断断续续,其中还夹带着几声干咳。 井元易顿了顿,示意白非非也过来。 两人聚精会神的看着井元易随嘴型舞动的小胡子听了起来。 “换魂分为三个步骤。在你们准备好躺入棺材之后,就开始了第一个步骤,剥离灵魂。我会说一些话,你们用心去听,并按照我的指示去想去做。井凉会在旁边点上‘离神香’,这种香可以帮助你们的灵魂脱离本身。 “这个步骤需要三天三夜,在这三天里你们要一直处于沉睡状态,醒了则会中断换魂,从而导致两人灵魂相互干扰,产生危险。” 井元易说完第一个步骤停了很长时间,他在观察两人的表情以判断她们是否听懂了。 “我要怎么睡才能睡三天三夜还不醒……” 独蛋提出一个很现实并且她自认为根本就达不到的难题。 井元易没有直接回答独蛋,而是转头看向白非非,询问她有没有问题。 白非非低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独蛋,这一点你可能考虑得没有她周到。既然有我指引在先,又有‘离神香’点着,再加上你一点点的意志力,睡上三天三夜根本就不是问题。更何况这个三天三夜只是你的肉身睡而已,你的灵魂是清醒的。” 井元易无形中将独蛋的智商拉到全场最低。 独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好了,既然没什么问题我接下来说第二个步骤。这个步骤对于你们来说是最难也是最危险的,一旦出事后果十分严重,你们要听好了。” 独蛋再次全神贯注的看上了那两撇小胡子。 “三天过后,你们的灵魂基本已经脱离肉身,接下来就到了换魂步骤。我会连根拔起你们的某一根头发,燃烧殆尽后置于对方额头,紧接着我与井凉会诵‘回魂经文’为你们的灵魂指路,召唤灵魂进彼此的身体。” 井元易看着独蛋发懵的脸,重点解释了一遍。 “硬生生逼出来的灵魂不比你看到的鬼魂,灵魂是看不到这个世界也听不到人说话的,只能按照经文的指引走。” 独蛋赶紧点点头。 井元易对独蛋的点头半信半疑,又继续说道:“情况乐观的话你们的灵魂会徘徊在身体附近,诵‘回魂经文’后则会各自进入对方身体。这样就算是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那不乐观是怎样?”独蛋不放心的问道。 “不容乐观的情况就是……可能会被哪个还魂日还闲得发慌的鬼差给抓了去,那就很有可能回不来了。进而换魂失败。” “还魂日他们肯定是无瑕顾及我们两个小魂魄的吧?”独蛋想得到肯定回答以平复自己突突乱跳的恐惧心。 “说不准。但无论什么情况,你们一定要意志坚定,不要胡思乱想,按照我说的我念的去做就好。” 井元易强行喂给她们定心丸。 但独蛋的心仍旧“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 她不愿往这是一个不祥的预感上面去想。 白非非一直很安静,也很用心的听着井元易的话,就差没拿着笔去记了。 “第二个步骤大约需用时七天,如果你们能安全活到第三个步骤,那基本上可以松懈几分了。” “这么久不吃东西不会死么。”独蛋嘟囔了一句。 “这点你可以放心。这两顶玉冰棺材完全可以护着你们身体让其毫发无损。”井元易说着还拍了拍棺材的边沿,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独蛋黑着脸没有继续发牢骚。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躺尸 “第三个步骤虽说简单,但也得上心。后期主要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在第二个步骤完成后盖上棺材盖,在里面放上‘固魂玉’,压住灵魂,然后静等你们出来。这棺材除非你们自己打开,我们是万万不可再动了的。否则你们两人灵魂不稳瞬间毙命。” “那你们可得好好保护我们。”独蛋叮嘱道。 “有师父在,你还担心什么?”井元易笑道。 独蛋压住了“其实我不太相信你”这句话。 “还得提醒你们一点。压魂这个步骤其实也不容小觑,灵魂需要时间去适应陌生的身体,而这个适应的时间不定。可能两三天,也可能两三个月,甚至好几年。” 甚至是一生。 这最后一句话井元易没有拿出来讲,怕给她们过大的压力从而影响她们的信心。 独蛋听得脑子像个灌满了水的河豚,肿胀发麻。 这三个步骤听起来没一个是绝对安全的,井元易简直就是在拿她们的命在刀口上试刀锋的锋利度。 但事已至此,连白非非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与畏惧,独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回想起上一次因为误食了还魂丹,七孔流血差点挂掉,那灵魂出窍似乎只是前期痛苦一会儿,到后面就直接没了痛感。 第一步对于独蛋来说应该不算太难。起码她也算是经历过一次。 难就难在第二步,独蛋根本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灵魂不乱跑啊? 意志坚定? 希望出窍的灵魂果真能老老实实的跟着经文走了。 看了眼白非非,她一脸茫然的低头沉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井元易看到两人脸上的不确定,显露出些微的急躁。 “关于换魂这件事,你们一定要确信你们会活下来。但前提是你们活下来的决心必须强烈。这直接决定了你们两个人是否能够成功换魂。” 井元易看向白非非。 “特别是你,万一你一个不坚定,不仅仅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她。” 白非非慌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我一定不会让独蛋也跟着我下地狱的。” 独蛋无奈回头。 “不是这个意思。首先你得保证你自己是完好无损的,你顾不好自己间接就算是害了我,明白吗?”独蛋也跟着教训道,颇有井元易的口吻。 “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对谁都不信任会直接导致你灵魂没有方向,万一你不跟着回魂经文走,那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独蛋赶紧点头称是。 井元易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换魂做打算,该有的提醒和警告都有了,就差两人做好心理准备后正式行动了。 “我又不是没睡过棺材,权当换了个更高级的床。” 独蛋自己挑选了靠里面的一顶棺材,直接跨了进去。 这一踩下去不打紧,脚底的寒气直往上冲,几乎凉到了牙根,独蛋一个痉挛翻了出来。 “什么啊?这种棺材怎么睡?睡了还能醒吗?” 独蛋本就心急,被这么一刺激更加容易发怒。 但她不敢对着井元易怒,只能对准了棺材板絮絮叨叨。 井元易站起来拍了拍独蛋的肩膀,又从长黑袖里掏出一朵干枯暗灰色的花。 在独蛋和白非非困惑的目光下,井元易这花放进了玉冰棺里。 几乎是瞬间的事,那花竟然慢慢的恢复了颜色,花瓣也渐渐展开变得圆润有光泽,像是赋予了它新的生命,热情绽放着。 这是一朵娇嫩欲滴的红玫瑰。 但放在玉冰棺里显得有些不吉利。 “等会儿我躺进去的时候师父您可别放在我胸口上。”独蛋不忘提醒道。 井元易无视了独蛋的这个冷笑话,像看珍藏了多年的宝贝似的看着玉冰棺。 “这玉冰棺材最为养身,不然我也不会花那么大代价做了两顶。” 弯腰拾起那朵红玫瑰,又塞回了袖子里面。 有了井元易的这个魔术般的示范,独蛋终于放下心来再一次尝试跨进这棺材里面。 冰……仍旧是扎心的冰…… 就像是踩了密密麻麻排列摆阵的冰针,直接插到脚心里去。 独蛋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都猝不及防的变慢了。 不行,连个棺材都躺不下去,还怎么换魂。 独蛋掐住了自己还有知觉的人中,一口气右脚也踩进去,弯腰,坐下,躺好。 动作一气呵成。 好了,接下来好好躺尸就行了。 独蛋将两手放在胸口,但半响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更加不吉利,便又动着手找了个腰两边的空隙放了下去。 刚开始独蛋可能会对这玉冰棺材的寒气有些抵触,从而觉得万箭齐发扎到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般的难受。 但身体冰麻了之后,也就没啥感觉了。 光有个脑子还能相对灵活的转动。 独蛋听到白非非也躺了下去,一直安静的她却在躺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尖叫。 独蛋想坐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手脚已经冻麻无法动弹。 只能大声喊着:“白非非出什么事啦?” 那边安静了几秒,井元易走进了独蛋的视线。 “没事。你稳住你的灵魂就好了。” 井元易的神情还是跟以前一样,“相信我准没错”的表情。 但独蛋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妙。 这种感觉没维持多久就消失了。 因为她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她开始做梦,做无边无际的梦。 梦是白色的。 白色的边际里有很多人,其中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有不熟悉的,还多了很多陌生人。 他们一一突兀地出现在独蛋的视野里,轮流着和独蛋打招呼,然后离开。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连一个假笑都没有。这让独蛋感觉很不真实。 就像是一个个带着人皮面具的模型。 独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就跟自己从未张嘴说过话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立在原地,一双又一双走程序似的手朝独蛋挥起落下,连扇动空气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是哪儿? 她该做些什么? “嗞——” 电流一样的声音从独蛋的头顶传来。 抬头去看,发现了另一个黑色的梦境。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剥离灵魂 被黑雾笼罩的梦境近在咫尺,独蛋伸手可及。 但那边像个吃人的黑洞,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转头看向自己所站的地方,人来人往,看起来很热闹。 独蛋犹豫着抓了一个人,张嘴对他比划,企图能让对方出个声或是有个什么反应。 但那人只是看空气一样的看着与他视线平齐的地方,瞳孔涣散,一顿一顿的举起手臂,落下。 独蛋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远离了他,又抓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面孔有些熟悉,但独蛋想不起来是谁。 他倒是有个不一样的反应。 他的手没有抬起来,脚却一直动个不停。像是根本就无法停止行走。 即便是独蛋按住了他的身子,他也依旧是在原地踏步。 独蛋有些沮丧的放了手,他就跟上了发条一样的匀速朝前走了。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怪异。 独蛋挠了挠发痒的头皮,再次抬头看。 “嗞——” 黑色梦境又一次发射电流,黑雾中出现一闪而过的光。 “嗞——” 这光距离独蛋更近了。 独蛋缩了缩脖子,退后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下意识的想要道歉,转过身去,那人已经被独蛋撞散架。 一块一块的散落在地面上,还有几块在地上“骨碌骨碌”的转悠。 转到了独蛋的脚尖处。 独蛋惊恐的移开脚,抬头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块状物朝独蛋涌来。 独蛋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无比恶心的地方,恶心得连反胃的症状都消失了。 “嗞——” 光线已经飞跃到了独蛋的眼前,独蛋在它消失的瞬间抓住了它。 刹那间天旋地转,独蛋感觉自己的整个脑子都被打散然后重新组装成型,好一会儿才能再次思考。 这里是哪儿? 心一急,喉咙就开始发痒,她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在这偌大的黑色空间里发出了咳嗽的声响。 这响声像是一道雷“轰隆隆”在独蛋耳边落下,几乎炸晕了独蛋。 “喂?”独蛋小声道。 能说话了!也有声音了! 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有人吗——” 正当独蛋迷茫的在黑雾中穿行时,井元易正迅速翻动着嘴唇。 他站在两顶棺材之间,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处于少有的谨慎状态。 “……被世人遗弃的灵魂,苦苦执着不得善果……人生来本恶,该弃恶投善终成正果……” 一个又一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逐渐连接成一串闪着金边的符号印在了棺材里人的头顶,然后消失。 井凉在一旁算准了时间点燃“离神香”,分别置于独蛋和白非非的棺材上,袅袅烟气灌入了两人的鼻孔。 两人的脸部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白非非由原先的哭丧脸慢慢转为了平静,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终于解脱。 而独蛋却恰恰相反。 原本她是较为轻松的躺下去,只是眉眼带着轻微的忐忑。 这“离神香”一点,她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儿脸部肌肉僵硬,牙齿也咬得很紧,最终竟然成了挣扎。 这种情况不太妙。 井凉的心跳快了两拍。看一眼师父,他的脸部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嘴仍旧在不停的翻动着,低声念着。 师父应该不会让她出事的。 井凉这样想着便没有开口,一直注意着独蛋身体的变化。 黑雾中行走的独蛋突然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很像小时候奶奶炒的菜,又像村里那条野狗落在水里面的潮湿味,还让独蛋想起了爷爷那根经常落在自己身上的鸡毛掸子。 总之这股味道让独蛋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了。也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这是在和白非非换魂。 这里应该是世界的未知角落,属于换魂的某个步骤。 但师父好像说过,要她听着师父的声音走来着。 可为什么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独蛋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让心脏跳动得太快以免造成杂音。 可她安静了很久,终究也没能听到除了自己身上以外的别的声音。 独蛋感觉自己的头很痛,突如其来的痛。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何去何从。 而白非非照着井元易所说的流程,安心躺下,沉睡后寻找井元易的声音,按照他的吩咐行事,进行着一系列正常操作。 灵魂很快就有出来的迹象了。 她的灵魂已经开始在身体上方浅浅冒头,出来的欲望十分强烈。 相比于白非非,独蛋简直就像是一个怎么教都没长进的差生。 不管井元易说什么念什么,她都没有动静。 安静得吓人。 “白非非一切正常。三天一到即可完全剥离。” 井元易嘴里说着白非非,眼睛看的却是独蛋。 独蛋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灵魂也没有剥离的趋势,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沉睡过去了。 “师父,我们还能做什么?” 井凉手心出了一把汗。 “等。” 井元易背着手离开了他站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位置,走向门口。 “要是三天之后……” “三天过后,她还未离魂,我会强行让白非非回魂苏醒。你合上她的棺材盖。” 说完就离开了。 他的背影坚硬直挺,像一堵永远倒不了的石墙。 但独蛋似乎让这墙微微裂了条口子。 井凉从未见过师父有这种没把握听天由命的神情。 他回身看向棺材里的独蛋,她歪着脖子睡着的样子还真是比她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可惜,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井凉低下身子将独蛋凌乱的发丝捋到了一边,将“离神香”拿得与她更近了一些。 独蛋能闻到的气味更加强烈。 她甚至感受到了婴儿时期抱着自己的妈妈的味道,还有爸爸那双宽大的手掌抱着自己的凌空感,嘴边吧唧着的奶香味…… 独蛋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空在了黑白梦境之间。 一半黑得如恶魔的善心,一半白得如天使的堕落羽毛。 独蛋的身体正渐渐变得透明。 “不要走。走了你就回不来了。” 黑暗中露出一张脸。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离梦 独蛋放下捂着脑袋的手,问他:“你是谁?” “我是十五。你忘记我了?” 黑暗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的腰间别着一个与他的身份气质不太符的玻璃彩瓶。 他一步一步靠近独蛋,直至独蛋能够清楚的看清他的脸。 “十五?你已经成了人形?” 独蛋惊讶十五竟然长成了这么一副成熟面孔。 “我成长的很快,现在已经能任意化形了。” 十五微微笑道。 独蛋看着这样的十五,也不觉得陌生。 他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里是哪里?我要怎么出去?”独蛋问他。 “这是你的梦里。是我锁住了你的灵魂,不让你出去。”十五摊开手,掌心冒出汩汩黑气。 “为什么?” “一旦你出去了,你就不再是你,也不可能再过你想过的普通人生活了。这违背了你的初衷。” 独蛋皱紧了眉头。 “可我要是不出去,白非非怎么办?” “她有她的命,你有你的命。若是非要换魂,彻底改了你们的命,你就不再是个正常人了。” 独蛋扯了扯嘴角,从她能见到鬼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与阴阳商人挂钩对于你来说本就不是一件好事。就连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接触他们,他们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不要听信他们的话。” 十五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他的确是在劝诫独蛋。 但独蛋心里一直想着白非非那张凄惨的脸,还有井元易告诫自己的那番话。 假如因为自己没有灵魂出窍而让白非非也有了危险,那岂不是她害了白非非? “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不能反悔。” 十五见独蛋意志坚定,鼓了鼓他的脸。 “你看,这是你的梦。” 十五取下他腰间的彩瓶,翻过来倒了倒。 独蛋看见一缕又一缕彩色丝线飘出来,在空中围了个圈。 这圈越来越大,黑雾逐渐被其他颜色替代,像是晕了水的墨画。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这圈里缓慢游荡。 梦仿佛是独蛋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生,一个梦就是一辈子。 有的梦是灰色,有的梦是彩色,有的梦没有颜色。 但她的喜怒哀乐全部寄存在这些梦里。 “要是换魂了,这些梦统统都不会再属于你了。你会做陌生的梦,有陌生的人,甚至有一具陌生的身体。不要换魂。不要听那个人的。他会将你拉下深渊。你甚至做鬼都不得善终。” 十五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得更深,似要从独蛋的胸口戳到后背。 “这是坏根基的事情,违背天理,阎王爷也不会饶恕。” 独蛋的脸变得有些纠结。 十五见状,最后说了一句: “还有,可能……你以后都看不见我了。” 独蛋怔了怔,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以后她再也看不见鬼了? 其实她还有点突如其来的小期待。 十五看到她脸上跳跃的期待,有些沮丧。 “看不见鬼了不就代表我可以做个正常人了么?这不是正合我意。十五,你就放我走吧。” 独蛋双手作揖,做出拜托拜托的祈求样子。 十五很希望她能再考虑考虑,可她的态度出奇的坚决。 看样子是怎么劝说都没用了。 十五突然低下头,看不清神情。 “好。我会尽量帮你。你走吧。” 独蛋看他这个样子,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情绪,这情绪让独蛋心里酸酸的。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他,但又想起他们人鬼殊途,是不能拥抱的。 又收回了滞留在半空的手。 十五见状按下独蛋的手,一把揽住了独蛋,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 “你以为你是人么?” 语气里有些笑意又带着一丝落寂。 独蛋第一次知道原来和鬼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在飞。 “走吧。” 十五松开手推了独蛋一把,不等独蛋与他告别就推她出了这层浓浓的黑雾。 独蛋眼睛肿胀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虚无中沉浮。 三天很快就到了,白非非的灵魂已经在身体上方漂浮,彻底脱离了她的肉身。 可独蛋的灵魂仍旧没影。 白烛悠悠的跳动着火苗,光影照在井元易的脸上一起一浮,更显他脸色阴沉。 井元易很久都没开口了。 反而是井凉话多起来,在旁边问着井元易一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用问了。动手吧。” 井元易松开背着的手,走向白非非的棺材。 “师父……”井凉惊愕的站在原地,不愿动身。 “按照我之前说的做。” 井元易的声音不容置疑,像是一碗冰水淋在井凉身上。 井凉看着眉眼一直没松懈过的独蛋,暗叹一口气,弯腰抬起了独蛋的棺材盖。 “等等。” 井凉松了一口气,想着果然师父还是有办法的。 “检查一下她身上是否带着阴阳石。” “是。” 井凉俯身,手刚想在独蛋的衣兜里按一按,就发现了一层十分柔和的虚影正缓缓从独蛋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速度很快,没过几秒就彻底的离开了她的身体。 “师父!出来了!” 井凉喊道。 井元易的手抖了一抖,又捏紧了,离开白非非的棺材,来到井凉的身边。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剥离灵魂,这绝对不是他的指引和“离神香”能做到的。 独蛋会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开始换魂。” 井元易看着独蛋上方漂浮的这道灵魂,厉声说道。 井凉闻言走到白非非棺材边,低下身子在白非非的头上找了一根头发,轻拔下来。 井元易在独蛋的棺材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两人同时将头发丝吊在白烛火光上,让其燃烧殆尽,然后取其焦末分别按在了两人的额头上。 白非非的额头处立马出现了一道红晕。 独蛋的皮似乎厚实一些,发丝焦末按在她的额头上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但井元易已经无暇再顾及在独蛋身上发现的异样,无休止的念起了回魂经文。 井凉则是护在井元易左右,以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灵魂在回魂经文的指引下已经有了动身的趋势,正缓缓往上漂浮。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意外发生 这两道灵魂原先是仰躺着的,在经文的指引下已经找准方向缓慢的立了起来。幽幽的跟烛火保持相同的频率在上空飘荡。 白非非的灵魂想要钻入独蛋身体的欲望更强,因而较独蛋的灵魂更快一些往对方的棺材处挪去。 尽管如此,这速度也是微不可见的。 在井凉看来,这两魂的交换速度堪比太阳升起又落下的间隔,慢得连他都开始不耐心起来。 回头看井元易仍旧没有丝毫松懈的闭着眼诵经,井凉只好又给自己找事做,出去检查客厅的烛火是否需要替换。 回客厅巡视了一遍,换了几十盏蜡烛之后便往回走。 在经过这道冰冷漆黑的走廊时,井凉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气息。这气息整个儿笼罩在了地下一层里。 难道换魂让这里的气息都变了? 井凉脚步快了起来。 还未走到换魂的房间,井凉就发现从房内投射在走廊的烛火很暗,也没了光影的晃动。像是火苗被定格了一样。 井凉深感不妙,直接冲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井凉僵直了身子,在刹那忘记了自己的本职。 房内凭空出现了两只鬼。 准确来说,是两只长着黑漆漆一片没有轮廓的脸的鬼差。 更准确来说,是两个无脸鬼差。 他们两人手中握着一条被黑气包裹住的锁链,身下的脚被卷曲成了一个圆滑的弧度漂浮在棺材上头。 他们一人一手抓住白非非和独蛋的灵魂,取了铁链就要往她们脖子上套。 井凉一惊,终于清醒过来,将腰间涂抹了“还阳粉”的木剑朝两鬼刺去。 那两鬼反应迅速,瞬间消了鬼影,出现在了井凉的身后。 井凉早有感觉,低头一个转身翻到了井元易的身后。 井元易仍旧在念回魂经文,他此时无法出手。 现在正是两人换魂的关键时刻,只要他一停,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但他身上的消魔剑邪乎得很,不仅孤魂野鬼会怕,就连黑白无常也会忌惮三分。 这两个无脸鬼差会在还魂日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在下面官职不大并且不受重视,因而闲得发慌管到了这里。 那消魔剑自然会对他们产生更大的威胁。 果不其然,井凉躲在消魔剑旁后那鬼差就不再过来对付他,而是一心关注起那两道灵魂来。 只见两鬼合力将铁链一甩,空气被无声的甩成了两截,那两截呼啸而去,似要直接扼住空中灵魂。 井凉心一寒,这两人都没活路了。 就在锁魂链即将碰到灵魂的瞬间,独蛋的灵魂脱身而出,冲上前硬生生的挨了两下,被铁链扯回了无脸鬼身边。 白非非的灵魂安然无恙,仍旧跟之前一样缓慢的朝独蛋的身体行动着。 此时井元易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正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过多的关注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免乱了经文的指引。 他需要井凉尽量的拖延时间,让白非非的灵魂进独蛋的身体就好了。 无论如何,能活一个是一个。 一旁的井凉眼睁睁的看着独蛋的灵魂被锁住,又看着他们朝着白非非的灵魂过去,即刻怒火中烧,直起身子挡住了两鬼的路。 只要他们敢,就从井凉的身上穿过去。 两鬼相互看了一眼,默契的分开,然后从井凉的一左一右飘了过去,独蛋的灵魂像片脆弱的纸跟着两鬼的频率在空中游荡。 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但若是帮助白非非灵魂成功进入独蛋的身体,也算不枉独蛋的一番苦心。 井凉陡然反身一刺,直接刺在了那铁链子上。 顿时噼里啪啦,空气里燃起几道星火。 两鬼差似是吓了一跳,在空中顿了顿。 而被铁链锁住的独蛋灵魂则是经历了来自阳气与阴气相碰撞产生的电击,整道魂都不好了。 她怏怏的借着铁链的力量漂浮着。 鬼差反应过来这电击对他们产生不了伤害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举着铁链子就要往白非非灵魂上甩。 井凉咬了咬牙,打算直接拿身子去挡这么一遭。 井元易身上的消魔剑此刻却发生了变化,它周身自然形聚而起一股无色气体,虽看不清但能够感受到那股气体的威压。 随着它一声怒吼,鬼差身上浓浓的黑气被它吼散七分。 鬼差吓得落到地面上打了个滚。 两人看了眼完好无损的白非非,又回头看已经捉到的独蛋,赶紧扯了铁链子跑了。 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魔剑随即恢复了平常,就像一把普普通通的没有丝毫亮点的太极剑。 此事一过,再无鬼差敢来闹事。 三天不到,白非非的灵魂就已经进入独蛋的身体,似乎很贴合,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但白非非的身体却空了。 井元易已经停止了念回魂经文,他正坐在两棺材间的木椅上闭目养神。 井凉知道师父已经醒了,但师父怎么都不开口。 他只感觉气氛很沉闷。 “师父,我给白非非合上棺材盖。”井凉主动开口道。 “等。”井元易吐出一个字。 就这么一个字,井凉觉得师父将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了这么一个“等”字上。 “可是师父……” “继续等。” 三个字。 井元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恐怖,朝井凉瞥去。 井凉赶紧缩回了自己触碰棺材盖的手,守在了井元易身边。 他从未见过师父这样对他。但他并不生气。 他知道这是师父对独蛋的愧疚,或许还夹带着一种责怪之意。 这个换魂步骤原定是七天,七天过后无论如何都得合上棺材盖了。 还剩四天,他们能等来奇迹么? 被锁在铁链子上的独蛋早已经奄奄一息,她只觉得自己的点子实在太背,怎么什么危险情况都被她给遇上了。 之前井元易怎么说着? 换魂最坏的情况就是被闲得发慌的鬼差给捉了去,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她现在应该绝望一把么。 独蛋扭了扭脖子,试图想法子将自己脖子变细,但那铁链就跟有灵性一样的,独蛋脖子一细它就跟着变细,根本就不容独蛋喘息。 然而独蛋忘了,其实她是不需要喘息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黄泉路 独蛋被套着脖子晃荡在半空中,无聊打量起前面的两只无脸鬼来。 事实上她根本就分不清他们是在背对着还是面对着自己,总之他们是没有脸的。 也不找黑白无常借个脸皮什么的。一看就不是有资历的老鬼差了。 要是黑白无常在,兴许她也不会被捉走。 独蛋就这样漫无目的被铁链子牵着游走,起初还在上面飘荡了一会儿,后来直接穿土而过,往下面隐去。 刚开始独蛋只觉得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随着越往下去,就越有一种亮堂的感觉。 但这种亮不是明亮的亮,而是幽黑的发亮,能让独蛋看得越来越清楚的亮。 整道魂也愈发觉得舒服,像是来到了一个空气清晰的大草原。 当然,这种感觉仅限于闭上眼睛。 眼一睁开,恐怖压抑的氛围迎面扑来,像是要将独蛋的魂撕破。 这是要去哪儿?要见阎王了么?会不会被审判下地狱? 独蛋这么一想,感觉有点怕怕的。 飘了没多久,下面出现一条看起来实打实的路,两鬼差见了这路便扯了链子往下面飞去。 他们竟然也幻化出了脚,直接落在这路面上。 独蛋被链子带着不得已也开始了步行。 其实飘着也挺舒服的,不需要出一点儿力就能飞这么远,还真是得亏了这厉害的铁链子。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路,连鬼差都得下来用脚走。 “敢问两位鬼差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独蛋握着脖间的链子问道。 可那两无脸鬼不知道是在看独蛋还是在看那路,就是不说话,头也不动,只是匀速的走着。 他们是鬼差,可以对周边的环境视若无睹。 但独蛋不是,她只是一个刚被抓下来的普普通通小魂魄,怎么受得了这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充满怨气的厉鬼…… 那些厉鬼的怒气值可以说是上面独蛋所见过的百倍以上,分分钟可灭了独蛋这小小的灵魂。 独蛋只能柔弱的抓着锁住自己的链子,微微发抖。 好在独蛋竟然也能看见自己的同类。 身边出现了另外一对长相奇特的鬼差,他们身后同样扯着一道灵魂。 但这灵魂看起来颓颓丧丧的,也不抬头,也不看独蛋,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独蛋一时看不过眼,喊了句:“兄弟?咋了,不过是下个阴曹地府,怎就怕成这个样子?” 那对鬼差似是觉得有趣,多看了独蛋两眼。 他们絮絮叨叨的讨论了起来。 相比抓独蛋的这一对无脸鬼,那一对可活跃多了。 “兄弟?”独蛋又叫了一句。 那灵魂只微微抬了头看了一眼,不想却看到了周遭的厉鬼,立马吓得缩起身子不敢再有任何动弹。 独蛋转头左右看了一眼,没错,那些厉鬼龇牙咧嘴的是很可怕。 但他们不管怎么吓,始终不敢接近鬼差和铁链子。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怕他们做什么?来来来,这条路这么长,我们聊个天做个伴?” 独蛋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 一边说一边努力伸长自己的手臂,似是要拍拍对方的后背。 但这铁链不仅是锁住了她的脖子,就连她手的长短都限制了,没有办法再伸得更远。 独蛋只好作罢。 “我们虽说是被锁着脖子,但却十分安全,你瞧瞧那边——不少刚下来的鬼魂就被他们打得支离破碎,啧啧啧,真是可怕。” “诶,兄弟,你是怎么被抓下来的,跟我讲讲呗?” 独蛋实在是无聊透顶,一个劲的对着那不敢抬头看的魂魄说着话,连那对鬼差都看不下去了。 “别的魂魄下来时都安安静静的,就你一个叽叽喳喳说着话,怎么,不怕阎王?” 长了嘴的鬼差说道。 那长了眼的鬼差则是一直看着独蛋,像是他在与独蛋对话一样。 一时间独蛋不知道该看谁。 只好去看后面被他们扯着走的那道灵魂。 “有一点怕。不过,谁知道阎王见了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才,也让我做个鬼差玩玩。” 独蛋笑嘻嘻的说道。 长了眼的鬼差像是笑了,眼睛弯成了月亮的形状。 “哈哈哈,你心态倒是不错。希望在你做上鬼差之前,我们就已经托生了。”长了嘴的鬼差说道。 独蛋想了想,难道他们这些鬼差也是想要投胎转世的吗? 那他们为阎王做了这么多事,是不是会投个好胎? 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也是做人手下无奈居多,问他们这个怕也是得不到答案,倒不如趁现在问点更实在的。 “两位鬼差大人,见你们面慈目善的,能不能好心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阎王?” 长了眼的鬼差被独蛋这么一夸,害羞得回过了头去。 长了嘴的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这小魂还真幽默,我们还是头一次被称为面慈目善……行吧,念在你为魂老实的份上,我就废废口舌多说两句吧。” 独蛋立马谄媚的笑了起来。 “这路你在上面应该听说过,叫做黄泉路。是接引鬼魂的必经之路。但这条路上有很多孤魂野鬼在此生存,他们多是那些阳寿未尽却又非正常死亡的鬼魂,因错过了鬼差的勾魂接引便成了孤魂野鬼。他们不愿在阳间等待魂飞魄散,也不能接受正常的审判,只能在黄泉路上日复一日的游荡。” 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怪不得连鬼差都得在上面步行。 独蛋看了看黄泉路上根本就数不清拥挤在一起的鬼魂,叹了口气。 看来会迷路的不仅是人,这么多鬼也难逃迷途。 “日子久了他们便会产生无法化解的怨气,通常会发泄在新来的鬼魂身上。有鬼差护着的灵魂还好说,他们不敢靠近。但那些新来的孤魂野鬼想要存活下来就得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独蛋再次看了眼那被疯狂撕咬扯打的鬼魂,片片破碎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怜。 这也难怪不少孤魂野鬼宁愿在上面呆着等待魂飞魄散,也不愿被这些厉鬼蹂躏致死了。 要是井元易当初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阴阳商人管理野鬼也真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忘川河 “黄泉路的尽头有一条河,叫做忘川河。只要过了那河,你就能在望乡台上再看一眼尘世,将今世刻印在三生石上,再要一碗孟婆汤,你便可以了却一生了。” 鬼差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在叹息人生短暂。 独蛋想了想,倒是和民间传下来的没差多少。 唯独阎王这一块,民间倒是有很多不一样的言论。 有人说阎王长着青面獠牙,面容憎恶,令人见之丧胆。 也有人说是包拯死后在阴间担任阎王,面部发黑,但却公正言辞,令人见之安心,不必担忧会有冤假错案。 “那阎王呢?他什么时候出现?”独蛋索性问道。 “等他出现的时候,你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要知道做什么。” 那两鬼差都回过头去,不再看独蛋。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想要做个心理准备嘛。”独蛋“嘿嘿”笑着说。 “阎王长什么样子,你见了自然会知道。我们不必多说。”那鬼差说着脚步竟然加快了。 “这灵魂时辰将到,我们先走一步。” 紧接着独蛋就看到他们逐渐变成虚影的脚步,瞬间就不见了。 “还没说上几句就走了,真是扫兴……” 独蛋嘟囔着甩了甩脖子上的链子,有些不悦。 没想到竟然不小心带动那两只无脸鬼差晃了一下。 独蛋赶紧握紧了链子,不敢再动。 万一那俩鬼差一个动怒,将独蛋扔进厉鬼群中就完蛋了。 好在他们没吭声,也没其他多余的举动,只是一个劲的赶路。 独蛋终于放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波涛汹涌很像大海拍击海岸的声音传来。 独蛋踮起脚尖去看,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层血黄色水雾。 这难道就是刚刚那鬼差所说的忘川河? 一股血腥气迎面扑来,独蛋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照理说她应该是闻不到味道了的,怎么这忘川河竟然能让灵魂闻到这种令鬼都恶心的气味。 再往前走,一条充斥了无数生灵的河出现在了独蛋眼前。 河中虫蛇满布,血雨腥风,里面竟然还搅着不少的血黄色的粘稠鬼魂。 他们见有人来俱都冲向河面,拔出双手在空中抓着抢着,似要将独蛋硬生生给撕扯进去。 独蛋将这铁链子又绕着自己身上缠绕了几圈,像捆着个粽子似的绑了自己,就留一双能行动的脚用来跟着鬼差走。 独蛋断定这链子肯定是有灵气的,只要抓紧了它就不会被恶鬼侵袭。 只是两鬼差也不着急,慢腾腾的在河边走着,也不怕打湿了他们幻化出来的脚。 独蛋小心翼翼的躲着河面上涌过来的尸虫恶兽以及某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恶心粘稠物,生怕一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 “这河怎么过啊……也没座桥什么的……” 独蛋嫌弃的说道。 话还没说完,一座像是长在半空中的桥就显现在这血黄色浓雾中。 这桥极其狭窄,看起来似乎只能两个人并行通过。 但再细看时,桥渐渐显露出三层,每一层上面都站满了人,显得十分拥挤,就跟前胸贴后背一样的那种拥挤。 独蛋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好,不怎么占空间,应该不会被挤得太难受。 那两只无脸鬼差带独蛋到了这桥口,便想要摘下独蛋脖子上的链子,这一举动让独蛋十分慌张。 “干嘛?这可是我在这里的护身符,取下了我可怎么办……鬼差大人,大人,留给我吧……一条链子而已,也不稀奇的吧……” 独蛋死死的扯着链子不肯放开。 那无脸鬼似乎还要动粗,两鬼举起鬼手就要朝独蛋劈去。 桥口处守着的鬼差制止了他们。 “不准擅自对捉来的灵魂出手。你们新来的吧?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守桥鬼差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拿着把不知道叫什么的枪走上前去,指责了两只无脸鬼。 无脸鬼受了惊吓赶紧回退。 独蛋暗想果然是对欺软怕硬又爱多管闲事的鬼差,这守桥的看起来倒是不错,很有正义感。 这样想着独蛋就往他身后躲去。 不过守桥鬼差可没准独蛋跑,一把揪住了她脖子上的链子,轻轻一掰,链子“哗”的就松了。 “拿好了。这锁魂链可不是用来玩的。弄丢了可是有你们受的。” 守桥鬼差将链子折起来甩给了他们,这举动在独蛋看来真是霸气得不行。 果然官大一阶吓死人。 两无脸鬼差收了铁链子慌不迭的跑了,没一会儿就失了踪影。 独蛋摸摸空了的脖子,还觉得失去了一些安全感呢。 “上去吧。”守桥鬼差转过身来,对独蛋说道。 “上……上去?” 独蛋捂着自己的脖子,看向挤得密不透风的桥。 时不时还有桥上的魂魄被挤出来或是飞出来掉落河中,被忘川河里的怪物厉鬼跳起来撕扯抢夺。 “我……我一个人?” “不然?这桥上这么多魂魄陪着你,还怕不成?”守桥鬼差对独蛋说话的语气还算平和,这让独蛋内心好受那么一丁点。 “就没个鬼差或是跟那链子差不多的东西保护我的?” 独蛋胆战心惊的问道。 “以奈何桥为界,能过得了这桥你就算有了新开始。” “什么?这是奈何桥?”独蛋忍不住喊了一句。 三层桥上的灵魂都被这么一句喊得齐刷刷回头,这一幕甚是可怖惊人。 “走吧,别耽误时辰了。后面的还在排队呢。” 独蛋回头,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排上了那么多灵魂,又被催促着往上面走,一时心急往后面插了个队。 “这桥有三层,我该去哪一层啊?”独蛋被挤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守桥鬼差。 “不是由你选择去哪一层,是你只要踏上这桥,一直往前走,桥便会自动将你分配在某一层上。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多半可过中间的桥,恶人的灵魂只能过下层的桥,但多半被扔往忘川河洗涤罪恶。” “洗涤?” 独蛋再次看向肮脏恶臭的忘川河,感觉自己被熏疼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奈何桥 “你们这里也挺不讲究环境卫生的,这河水都这么脏了还不清洗清洗……” 独蛋对着忘川河指指点点,却没注意守桥鬼差的手早已经放在独蛋的身后,一把推她上了奈何桥。 …… 独蛋踉踉跄跄登上奈何桥,茫然四顾。 这奈何桥上灵魂众多,却是出奇的安静,大家似乎都心事重重的。 独蛋脚边还有一个揉着眼圈的小孩子,他正四处找寻着什么。 这么多灵魂也就这小孩子看起来鲜活一点,独蛋只好跟他讲话。 无奈前后都有魂魄挤压着,无法弯腰低头,只能拿手碰了碰那小孩子的肩膀。 “小鬼,找什么呢?” 那小孩子抬头一看,没见着自己想见的人,嘴角一撇,像是要哭。 “怎、怎么了这是……” 独蛋吃力的歪着脑袋问他。 “妈妈,妈妈不见了。” 独蛋一想,肯定是孩子下来了,妈妈还在上面。真是可怜了这阴阳相隔的母子。 “没事啊,等过了这桥,喝了桥那边的阿婆给你的汤,你就能见到妈妈了。” 独蛋因为心疼孩子就撒了个谎,但她自认为这算是个善意的谎言。 她似乎忘了,这是在奈何桥。会根据她的所作所为来划分她应该属于哪一层。 那孩子听了独蛋的话,感觉受到了安慰便又开始揉眼眶跟着陌生的大人往前面走。 他身上湿淋淋的,所到之处一片水渍。 独蛋正想问一句,头脑一晕,眼前的场景突变,小孩子瞬间就消失了。 消失的不仅仅是他,独蛋身前的不少人都消失了,空间陡然大了起来。 转头看看,刚刚挤在她附近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剩几个了。 独蛋心一横,这是已经分层了? 人这么少不会是在奈何桥最下面一层吧? 独蛋哆嗦着扶上桥绳,往下看去,密密麻麻的头顶缓慢的从她眼前经过。 呼!还好还好,不是最下面一层。 抬头一看,层层叠叠的脚印出现在上一层桥的桥底,经过的速度却是快了许多。 而独蛋这一层不快不慢,走得很是随心所欲。 之所以觉得这层人少了,只是因为刚好周边有人没站稳摔进了忘川河,这空隙很快被后来的灵魂给填补上,拥挤的感觉再次袭来。 “哥哥姐姐、大叔大婶、爷爷奶奶们不要挤,路就这么一条,没人争没人抢的,路又不会消失,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急什么……” 这一层桥面唯一一个以独蛋为中心的滞留点出现了。 像是被独蛋的话触动,一耄耋老人弓着腰抱住了桥身,开始不愿意往下走了。 “我说这位爷爷,走慢点儿是没事,但您也不必这么……慢吧?大家伙儿都还等着呢。” 独蛋第一个上前劝说这个老人。 因而拦住了身后灵魂的去路。 一时间所有的灵魂都堵在了奈何桥上。 有人恶狠狠的骂了两句,下一秒则被抛进了忘川河。 谁抛的?没有人看见。 “我……我不愿死……我还想活……” 那老人竟然抱着桥“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话说的,您可瞧瞧,在场的各位有谁是想死的?看您一大把年纪了,活到这个岁数也该满足了,您瞧瞧我们,这还年轻着呢,还不是一了百了?”独蛋身边的一个小哥哥开口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但却给人一种明朗的感觉,看起来还挺乐观的。 老人擦擦眼泪看了那小哥哥一眼,叹了口气。 “我还有你这么大的孙子需要我照顾,没有我,他该怎么活啊……” “怎么着?都这么大了还得爷爷照顾着,还不如早点下来呢。” “他生下来就站不起来。他爸妈不管要扔了他,我怎么忍心让我孙子在外面受苦,硬是抱回来了。他爸妈自此再也没管过我。我好不容易将他拉扯大,说好了要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却老不争气,先下来了……” 老人说到心酸处,又流了几滴眼泪,流进他深如沟壑的脸部皱纹里。 众魂听了皆是愤愤然,骂他儿女不孝。 “那您为什么会被分到这一层?照您这么说理应被分到善人才能过的桥面,怎么在这儿?” 小哥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众魂又都安静了,看向老人。 老人听闻愣了愣,似乎又要落泪但好在他忍住了。 “我对不住他们呐……我酗酒,年轻时打跑了老婆,到老又打跑了孩子媳妇,孩子小时候被我打坏了一只耳朵,恨了我一辈子……” 老人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意。 众魂听了都沉默。 这层桥面上的灵魂哪个不是善恶参半,哪个没有做过坏事? 不然也不会被分到这层来。 “人各有命。既然您都下来了就让您孙子听天由命吧。这路怎么着都得走,这桥怎么都得过,你可别耽误了大家的投胎,他们都急着呢。” 另外一个大叔也站了出来说了句话,一边说着一边同情的扶起了弓着腰抱住桥不放的老人。 老人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面孔,心里大概想的是这么多年轻人都下来了,他孙子能活着真是幸运,因而侧了侧身子,让众魂通过。 桥面终于恢复流通,一道一道的灵魂随之而去。 独蛋也无奈的跟着魂流走了。 经历了这么一番,独蛋开始细想自己这短短的二十几年,算着究竟做了几件好事几件坏事,怎么都觉着自己到这一层其实不算冤枉。 毕竟小时候她坏过那么多庄稼,长大了又骗过那么多人。 没把她扔到最下面一层她就烧香拜佛了。 独蛋庆幸着继续往前走,好巧不巧居然又被她碰见了一桩事。 这回出事的是个娇滴滴的少女。 不过她倒是没有堵住桥面,而是想要跳河。 跳河也就算了,她居然要跳的是这看不下眼的忘川河。 不仅仅是独蛋看不下眼,旁边的众魂也看不下去,因而死死的拽住了少女的臂膀。 这下围观的魂魄更多更热闹了。 死气沉沉的桥面彻底喧哗起来。 这在奈何桥上倒是少见的。 另一头的守桥鬼差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像是上百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别今生 “有什么事想不开的?这忘川河多脏啊,下去了上千年都指望不了再上来……”有年纪大点的灵魂率先说道。 “我要在忘川河里等他。我要看他最后一眼。”少女看向忘川河的眼神坚毅勇敢,似乎对河里的那些东西丝毫不忌讳。 “你投胎了指不定还能跟他再续前缘,跳了可就只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见他一次了。” “不,我不要投胎,我不要忘记他……” 少女摇着头抗拒道。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对感情这事有这么大的执念。 有人就问了:“那男的有什么好的,你都愿意付出千年的时间只为看他几眼?” 少女起初只是沉默。 但后来仍旧是开了口。 “他为我承担了太多,家庭,责任,事业,所有的压力都来自于我。他太痛苦了。” “那你怎么下来的?” “为了给他一个解脱,我割腕了。” 少女说着掀开了袖子,将手腕上那道深得吓人的刀口展示给了大家。 有孩子甚至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真是拿命不当回事。在上面才呆了多久就非急着下来。那男的指不定真觉得解脱。”前去劝解的人用理解不了的语气说道。 “不。他为我的死很痛苦。” “那他也死了吗?” “没有。”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魂皆以同情的神色看向少女。 “他回到了他妻子身边,回归了家庭。” 说完这句,少女眼里满是绝望。 众魂又是一通沉默。 大家心里都充斥着一种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情绪,要不是念在她正在求死早有人冲上去了。 “我说小娃娃啊,你做人不清白,做鬼还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又是何必呢?”有人看不下去又劝说道。 “我就是要再看他一眼。就算是他跟他妻子一起下来,一起走过这奈何桥,我也要看着他走。” “看着他走过一遍又一遍,你说话他也听不到,他只能看见一只沾满污秽的河中厉鬼,只觉得恶心和害怕,这样才是你想要的?” 少女的脸上有些挣扎。 “还是早些放弃,重新投胎做人吧。你看你插足人家的家庭,算是一件大恶事了,不然也不会跟我们在一层桥面上。若是你非要跳忘川河,千年不得转世投胎,到时你再后悔可就真来不及了。” 少女似乎被劝说成功了,正缓缓的从桥边沿往回退。 但不知是谁没扶稳还是怎么的,少女一个没站稳,硬生生的歪了下去。 “噗通”一声,消失在了河底。 下面低沉撕扯的声音隔着河水悠悠传了上来。 有人说了一句:“那些在上面就自己了结性命的触犯了神灵,神灵是不会让他们再次投胎了的。” 没有人接话,众魂再一次恢复了匀速行走的状态,又都死气沉沉的低着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 独蛋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哀伤气息灌满了桥面上的空气。 好像有人在说,前世的离别如何,今生的叹息又如何,过了这奈何桥,终归是一叹奈何,往生再来。 没走多久,下了这奈何桥,一座望乡台屹立于桥边。 陆陆续续有灵魂走上去,片刻又走下来。 下来的俱都满面泪痕,泣不成声。 也有不上去,直接刻印三生石的。 独蛋本想跟着前面的人上去也看看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间,却被不小心撞开,直接撞到了另一支队伍里面去。 最紧要的是,下一个就轮到她刻印三生石了。 独蛋赶紧看好了前一个人的步骤,以免在三生石上错过了刻印今生。 三生石旁有一案台,台上摆着一块掌心大小的黑石。 只需手握黑石在三生石上刻印出自己的本名即算刻印今生。 独蛋刻着自己名字的时候不敢马虎,一刻完了就开始冒问题。 那些重名重姓的人怎么区分?这么小的三生石真的能记录这么多人的前世今生吗?有没有人在石头上见到过自己的前世? 正想着就被魂流推到了一个鬼气缭绕的地方。 哦不,也不能说是鬼气缭绕。 在这忘川河边,奈何桥下,污秽气雾充斥了阴曹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唯独这里,鬼气变得不一般起来。 直到后来独蛋见了那么多鬼,更了解阴曹地府之后,才知道其实这不是特殊的鬼气,而是独蛋从未接触过的仙气。 一股浓浓的汤香味扑鼻而来,独蛋不禁挂下了口水。 眼前正有一女子背着对独蛋煨汤。 她身姿绰约,长发及腰,举手投足间都显现出她超凡脱俗的清雅气质。 光看背影都这么迷人,正脸不会形成巨大反差吓死个人吧? 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婆了。 孟婆不慌不忙的舀起一勺汤,缓缓倒在黑色石头碗里,端稳后轻晃了一下,随之回头。 独蛋想要一探究竟,却被刺伤了眼睛。 忍不住捂住眼睛,两行泪水簌簌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就这么想哭? 为什么孟婆根本就不是婆婆形象? 为什么她眼角的那颗泪痣如此惊心动魄令人见之难忘? 还有她的眼神,为什么空洞又迷茫? 独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孟婆汤的。 只知道汤里的浓香味不止一次在催促独蛋喝下它。 喝了之后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独蛋想要再看一眼孟婆,但她早已经背过身去为后面的魂魄舀下一碗汤。 身为魂,本就不该再想这么多。 何况她又是一道即将接受阎王审判的灵魂。 喝了吧,喝完这一世就结束了。 那些所谓的事实真相也不必再困扰着她了。 对于她来说,放下一切是一种解脱。 松了一口气,独蛋端起碗放在了嘴边。 正欲一饮而尽时,手被一股冰凉却强大的力量给按下去了。 这汤硬生生给洒了半碗。 独蛋一时生起了火气,万一汤不够下辈子带着记忆托生岂不是又要为难一生了? 抬眼看到的却是两张安静而祥和的面孔。 “黑黑白白?!” 独蛋惊呼道。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阳寿未尽 黑白无常面无表情的拿下独蛋手里的碗,放回了孟婆的台架子上。 又一左一右的按着独蛋的肩膀离开了孟婆这里。 居然有人在喝孟婆汤的时候被黑白两使带走了! 在场的各位魂魄都炸开了锅。 就连一旁维持秩序的鬼差也慌了神。 这可是几百年难遇的特殊情况。 在场的鬼差只有零丁几个记得五百年前,那还是上个阎王当差时的光景。 黑白无常居然说抓错人了,要将人送回去。 也是在那人喝汤之前按下了碗,硬生生给带走了。 要知道这是进入阎王审判的最后一步,喝了汤就可以审判,审判过后就能进入轮回了! 不知道这对被抓走的魂魄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黑黑白白!你们怎么来了?”独蛋被按着肩膀带着走,几乎不需要自己用力,走得还挺舒服,因而提问时带着一丝见了熟鬼的喜悦。 “你、你可真是不、不小心,怎、怎么就被抓、抓下来了?” 白白低声在独蛋耳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种日子也有人抓。”独蛋很委屈回道。 “我、我们送你回去。”白白又说。 “什么?回去?我都走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就差喝碗孟婆汤了,你居然叫我回去?”独蛋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白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今生未尽,不可下来。”黑黑回头说了一句。 他的脸又恢复了阴沉,一副谁都做错了的模样。 “可我是因为换魂才被捉下来的……”独蛋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此事,因而声音很小很低。 黑白无常听闻此事一齐转头,一个对着独蛋的左脸,另一个对着独蛋的右脸。 独蛋不知道看谁,只能埋着头谁也不看。 他们看了很久,嘴唇也反复纠结动了好多次,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半响才回过头去继续朝前走。 黑白无常带独蛋走的是另一条小路。 这路跟黄泉路有些相似,但魂魄数量极少,显得宽阔宁静。 走在这路上像是在散步一样悠闲。 假如不是被两使架着的话,会更像是在散步。独蛋暗暗的想。 还没走上两步,他们就被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个女人。恩,女鬼。 女鬼看起来婀娜多姿,笑起来也十分媚惑。 让独蛋惊讶的是,她的腰间也别着一个玻璃瓷瓶,跟十五一直带着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她的这个更加娇小色彩更鲜艳一些。 “怎么着,这是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么?怎么就走上了‘还阳路’?”女鬼声音很大,像是生怕他们听不见。 黑白无常很明显不太像搭理她,要绕道而行。 但这女鬼却咄咄逼人,不让道。 “哟,这是谁啊?灵魂看起来挺一般的,怎么就能经两位大使的手呢?” 女鬼上下巡视着独蛋的魂魄,用一种好奇又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独蛋。 这让独蛋很不舒服。 “不要多管闲事。做好你自己的差事。”黑无常冷声道。 “我是挺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但这可是大使者的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据我所知,私放灵魂回阳,是有罪的吧?阎王可是最忌讳这事了。” 女鬼是笑着说的,但她的笑里夹杂了太多情绪和欲望,让人看得极为不适。 “小小收梦使,也敢管我们的事?” “不敢管,不敢管。只是近来有些事苦恼已久,不知道使者们是否愿意倾囊相助?” 独蛋这下明白了。敢情这女的是来要挟黑黑白白的。 没想到在下面也有这么多阴谋诡计的,果然是哪儿都不好混。 “就凭你的身份,不过也就是想做个盗梦使。”黑无常冷笑道。 “哎哟,这个盗梦使称号对于两位大使者来说可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个小小的收梦使可是意义很大的。那就说定了?” 女人掩嘴笑道。 一边侧过身子给他们让路。 黑白无常没有答话,径直走了过去。 独蛋拧着脖子往回看,女人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她这才敢问问题。 “你们被威胁了?” 还是被一个看起来职位很低的女人给威胁了。 黑白无常剜了独蛋一眼,搞得好像不是为了她才被威胁的。 独蛋小心的低下了眼皮。 “你们为什么要放我回去?” “阳寿未尽。” 黑无常只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但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多得是阳寿未尽的人,难道个个都会经由黑白无常的手给带回去? 独蛋不由得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哪个身份比较高的鬼差家属啥的?又或者是自己的前世很厉害让黑白无常刮目相看因而这世来帮自己一回? 在独蛋胡思乱想被架住走了一段路后,“还阳路”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有一幕帘,黑白无常说穿过去即可还阳。 黑白无常一下就穿过去了,独蛋却怎么也出不去,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就在独蛋焦急的拍着这墙喊着黑白无常时,十五出现了。 他出现得真是时候。 “十五,你……这……” 独蛋指指十五,又指指墙,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是问十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好,还是问怎么出去好? 十五只是苦笑,没有说话。 他倾倒了一些东西在独蛋的头上,独蛋立马觉得头顶凉凉的。 再去摸时摸到这堵墙变软了。 但这也是变成了一堵泥墙,她还是出不去。 独蛋灰心丧气的坐在地上。 “好了吧,黑白无常的忙也帮了,你的忙也帮了,到现在为止,我的命是注定了的。就算有能人相帮,还是逃不过命……” 话还没说完,从远处突然袭来的阴风一下子吹翻了独蛋,将她给整个吹了出去。 独蛋像是戳破了禁锢她的泡沫,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梦境里。 七天很快就要到了,距离预定时间只剩一个时辰。 独蛋的灵魂还没有回来。 他们没有看到奇迹。 “师父,吃点东西吧。”井凉有气无力的给井元易端了一碗粥过来。 井元易只轻轻一推,看都没看一眼,眼神一直放在棺材内白非非的身体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苏醒 井元易一直在想,独蛋的身份是特殊的,灵魂应该也是特殊的。 不然为何会在换魂的时候替白非非挡了那么一下。 明明在换魂时刻独蛋的灵魂是什么也看不见的,为什么她可以冲出来救了白非非的灵魂? 难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刚刚消魔剑剧烈的震动也是巧合? 低头去看那把常年没动静今年却格外活跃的消魔剑,井元易的眉头皱成了干瘪的形状。 “再等两个小时。”井元易说道。 是对井凉说,也是对自己说。 井凉放下碗,点了点头。 就在万籁俱寂,两人垂头沉思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两人都抬手遮住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后再看,一道灵魂已经默默的躺在了白非非的身体上。 那灵魂显得弱不禁风,对身体也不太适应,但她颤抖着缩在了白非非的体内。 井元易终于吐了口气。 “盖棺。” 井凉赶紧在两顶棺材里放了固魂玉,又细细的查看了棺材里的身体和灵魂,以确认无误,随后合上了冰凉彻骨的棺材盖。 需要他们动手的步骤终于完成。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下面的路应该好走多了。 井元易终于有心情吃东西,因而直接离开了房间,撒手不再管这里。 起初井凉还是一直守在棺材边,时间久了也觉得没必要便也出去了。只是时不时会进来看上几眼检查棺材有没有变化再回去禀报给井元易。 他们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独蛋却没有这个打算。 自从她的灵魂进了白非非的身体之后,就飞快的适应着这崭新的躯壳,直至所有的细胞都贴合在了灵魂之上,独蛋才睁开眼睛。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独蛋脑子告诉自己要动手推开棺材盖,于是手就自己抬了起来,出力去顶棺材盖。 力量很小,但能勉强移动一点点。 看来以后要好好替白非非锻炼身体了。独蛋躺在棺材内暗想。 推开一条缝,朦朦胧胧的烛光照映下来,独蛋微微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就连看见一道微光,都会觉得很温暖。 这份温暖鼓舞了独蛋,她举起两手,使出吃奶的劲去推棺盖,光线源源不断的扑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气息和味道。 有井凉端粥进来的粥味,有井元易和井凉两人身上的并非十分明显的气息,还有微弱的由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独蛋嗅了嗅自己的手臂,恩,白非非的味道。以后应该也是自己的味道了,应该要熟悉这种气味。 独蛋两手扒着棺材沿,缓慢的托起了自己的整个身子,白非非的长发颓丧的掉落在肩膀前面,还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香味。 “咦?人呢?” 独蛋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她仿佛记得井元易说过,他们一定会守在这里的。 万一哪个不知情的人或鬼掀开了她们的棺材板,那她们可就小命不保了。 早就知道不能相信他们。 独蛋庆幸还好自己醒得早,不然又得陷入某不必要的危险境地。 转头看向挨得自己很近的另一顶棺材,纹丝不动。 看来白非非还没醒。 独蛋想着自己总不能杵在这里等她醒吧?还不如出去走走活动活动身子。 这样想着便也就毫不犹豫的扭着胳膊腿走了出去。 走廊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似乎比之前看过的还要黑。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恐惧感。 这是对黑暗的恐惧。 怎么?她怎么又开始怕黑了? 双腿不自觉的颤抖,整个背部也靠在了墙壁上。 独蛋暗暗想自己怎么突然像个小娘们一样了,还会有这种举动。 没担惊受怕的走上几步,又听见了一声“咔哒”锁扣打开的声音。 几乎没将独蛋的腿吓软。 她恐惧的瞪着双眼望向声音的来源,黑暗中又响起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 对了,是阿秀。 阿秀就是住在这里的,她说过。 独蛋告诉自己可以平静下来了,但心还是一直跳个不停,就跟不受控制一样“咚咚咚”地响。 看来白非非的胆子也挺小的。 “阿……阿秀,是你吗?”独蛋为了缓解这具身体的恐惧,抢先说了话。 “是我。”阿秀的声音柔柔的传了过来。 “这么巧。”独蛋尴尬的笑道。 “是啊,这么巧。过来我房间坐坐吧。” 阿秀走到了独蛋的面前,看了眼独蛋,小心的邀请道。 独蛋咬着下嘴唇想了想,上次的确也是答应过她,要去她那里的,只好回了声“好。” 得到独蛋的回应,阿秀似乎有些高兴。 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步子因为兴奋都有些不稳起来。 阿秀领着独蛋继续往长廊里面走,时不时回个头确认独蛋是否还在。 “我的房间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冷。”阿秀提醒道。 “没、没关系的,我不怕冷。” 想她连那冰棺都睡过了,还会怕冷吗? “我房里的冷可能不是你想象的冷。”阿秀笑了笑。 “那你可能是没睡过冰棺,那才叫冷。”怕阿秀被自己给吓到,独蛋只能暗暗在心里说。 她们经过几道房门,再往后墙壁就变得有些粗糙了,似乎没有经过装修,只是简单的堆砌起来。 而阿秀的房间就在装修与未装修的墙壁之间。 独蛋正觉得奇怪,阿秀一把扯了独蛋进去坐。 刚一踩进去,独蛋的骨头几乎都要被冻成脆骨了。 这……这哪里是有些冷? 几乎比她才醒的棺材里还要冷几个档次。 那棺材还好说,冷着冷着就麻木了,越往后身体就越容易舒服。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下将你冻成冰,然后不给你麻木的机会又猛地泼你一层冰水。 你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阿秀的房间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冰冻室。 她甚至还要带着独蛋往里走。 独蛋有一种预感,就凭白非非这脆弱的身子,再进去就得废了。 “阿秀……不、不能再进去了……我冷……”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睡棺材的人 阿秀听到独蛋有退缩之意,神情似乎有些难过。 她随手一摸,拿了盏蜡烛点燃了。 像是这样就能让独蛋暖和一些。 “好,那就不进去了。我睡的地方就在那儿,我们就不过去了。”阿秀指了指里面。 借着微弱的烛光,独蛋又看到了一顶棺材。 原来她睡的也是棺材! 也是,在这里出现的人,能不睡棺材嘛?睡床才奇怪吧。 不过阿秀的棺材打造得很像石棺,上面还镶嵌着几块玉啊石啊什么的,看起来有点高级。 可是这里这么冷,她是怎么睡下去的? 独蛋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生疼得很,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外面退。 阿秀见状打开了另一扇门,这门里面的温度要正常许多,还摆着一个桌子和几个椅子。 “随便坐坐。我这里没什么吃的喝的,你不要介意。” 阿秀将门一关,寒气戛然而止。 独蛋终于能喘口气。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客气。”独蛋赶紧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招待。 看了眼周围,的确是没什么装饰摆件,不太像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就连独蛋坐的这个椅子上都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看到你我就想起以前年轻的时候……” 阿秀突然脸色灰沉,说了这么一句,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但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啊,怎么搞的好像你活了好几十年一样。独蛋奇怪的看着她。 “当年元易还在派里,带着不少人走南闯北,危险得很。我就在家里等他经过,只要看他好好的走过去,我就放心。” 她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似乎很多年都没有讲过话了,而独蛋是她第一个倾听者。 也不看独蛋的表情或是声音回应,就单单看着自己的脚底一个劲的讲。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被陷害推到乱葬岗里去,都以为他会没命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一把好剑回来,轰动了几派。那把剑好多人都想要,他都没拿出来给人看过,自己藏起来保管着了。” 独蛋将她所说的剑与那把井元易曾经拿出手的消魔剑重合在一起,暗暗点了点头。 “原以为他会在派里做出一番大事业,也能做上一派掌事,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那事……” “他被赶出来了?”独蛋插嘴道。 “对。他是被赶出来的。当时有一个同样很厉害的人与他竞争,那个人其实很照顾元易。只是元易因为赢不了他,不服气,一直误会那个人在恶意陷害自己。我身份尴尬,不好多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元易误入歧途,触犯条规,又性子刚烈不肯放下面子,硬气的离开了。” 独蛋恍然大悟,原来真相是这样子的。 果然什么事都不能听片面之词。 自己的爷爷果然还是个正人君子,不是井元易口中的卑鄙小人。 还是女人在看待男人之间的事情客观一些。 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独蛋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故事讲得不错,但按照她所说的,她当年就在那个故事里? 那照理说她应该也是七老八十了吧,怎么看起来一副二十出头的模样? 再怎么保养也不可能保养到这种程度。 独蛋谨慎的看向她脖子上的斑纹,又仔细回想她说过的话,再看看她的着装打扮,她的谈吐气质…… 独蛋后怕的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那把汗。 这才发觉其实自己用的是白非非的身体。 那么更可怕的念头出现了。明明独蛋是换了身体的,阿秀怎么可能一下就认出来自己? …… 独蛋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她是个死人。 因而能一下看到独蛋的灵魂,而不去关注身体。 难怪井元易会说她好久没找人说话了。难怪她身上会散发出独蛋也说不出来的味道。难怪她的棺材长得那么像下葬的真棺。 独蛋一下子撞歪了椅子,连声招呼也没打就慌忙的逃了出去。 所幸阿秀没有追来。 但独蛋实在不敢停下脚步,往刚刚还点着白烛的房间跑去。 一边跑一边嘀咕,果然不该对这里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这里不可能会有正常人。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别的正常人了。 刚一拐弯冲进去,就撞到了一个人,这人硬生生的将独蛋给弹出了门外。 “白非非?”井凉下意识的喊道。 他的后面还站着一个神情惊愕的井元易。 独蛋很想骂他们。 但这太便宜他们了,一颗耍他们的心慢慢成形。 “我……我刚刚才醒,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们……独蛋怎么样了,她醒了吗?”独蛋努力拧着自己的眉头做出担忧的样子。 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有些滑稽。 如果是真的白非非来做这个表情,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被换了身体的独蛋来做,就显得很挣扎与扭曲了。 井元易见到她这副样子,气一口吐完,随后拍了拍独蛋的肩膀。 “独蛋,你以后可能得好好学习怎么演成白非非。” 独蛋的脸立马黑了。 “师父,我演技这么差?” “虽说换了一张脸,但你魂在那儿。换句话说,你根本就没有演技可言。”井元易无情说道。 独蛋求救似的望向井凉,企图他能给自己一个安慰。 但井凉也跟以前一样,冷着一张脸,丢下一个不屑的眼神便跟着井元易走了进去。 独蛋立马瘪着嘴不服气的进去了。 她摸摸自己的秀发,突然发觉自己有了些细微的改变,这些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好像是这具身体的惯性。 白非非果真是个淑女。 独蛋一把将头发甩到后面去,胡乱的抹了抹额前的碎发,跟着前面两人来到了白非非的棺材前面。 “白非非还没有醒?” “她可能没你的适应能力强,还会睡上一些日子。” “我适应能力强?” “你不过才睡了三天。可以说求生欲很强了。” “求生欲很强也是我的错咯。”独蛋喃喃小声说道。 “你没错,错的是我。我还是太小看你的能力了。早知道应该再多几道步骤以稳固她的灵魂。你完全可以放一边自生自灭。”井元易说道。 独蛋立马皱起了鼻头,做出生气的样子。 “我还没质问你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新身体 “什么女人?”井元易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秀。她根本就不是人?!”独蛋一边说着一边后怕的扭头看了一眼,就怕她猛地出现在门口。 背后说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还不单单是个人那么简单。 “你说这个啊。”井元易语气突然变得轻松,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这里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独蛋指着走廊外面,一字一句问道。 那么多房门,那么大的空间,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这条长廊到底有没有底?起码独蛋到现在都还没见过这长廊的尽头。 “这世上你难以置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靠别人的解释是不足以答疑的。” 井元易知道她的问题多,也不打算一一给她解惑。 “好。那我不问其他,就问阿秀,她到底怎么回事?是换魂了,容颜永驻了,还是咋地?”独蛋带了一丝气愤的质问道。 “阿秀在多年前就死了。没错,她的确不是一般的‘人’。”井元易很干脆的回答道。 “那她还……”独蛋一想起自己和她说过话,还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就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她只是身体死了,灵魂却一直都在。我想办法将她的身体保存下来,又将灵魂死死锁在她身体里面,因而你看到的仍然是她年轻时的面孔。” “那跟僵尸有什么两样。”独蛋捂着自己的胳膊小声说道。 井元易摇了摇头。 “她身上还保留着人性,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且几乎不存在任何兽性。与僵尸区别大了去。” “那她这样会活多久?”难不成这就是长生的秘密? “一辈子不能见阳光,见光则死。几乎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得躺在棺材里,隔一两年就得吃上一颗‘护身金丹’,不能与阳气过重的人接触……所有的都遵守下来,至多可活两百年。”井元易悠悠说道。 独蛋听了只觉得麻烦,眯了眯眼问他:“……阿秀乐意这么做么?” “她不想死。当时的我正好挖出一顶石棺,里面躺着一具百年不腐的尸身。那时想的也是碰碰运气,将灵魂锁死在她身上之后就放她进去躺着了。” “这种做法会让她死后进入轮回吗?”独蛋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问道。 井元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棺材顶不说话。 “这对她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井凉上前一步,挡住了独蛋看井元易的视线。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你问题太多了。” 独蛋嘴一动,还要说话,但看到井凉那如护主一般的眼神,只好住了嘴。 好你个师父,那么多事情瞒着我,还在我面前说我爷爷的坏话,看我以后还信不信你。独蛋暗暗在心里念道。 不知道是白非非的灵魂控制不了独蛋的身体,还是独蛋的身体过于冥顽不化,另一顶棺材盖怎么都没有移动的趋势。 一个星期过去了,独蛋早已经开始正常饮食作息,还被放出去晒了太阳。 井元易的意思是,她既然换了身体成为白非非,就应该多见见太阳,将灵魂上的鬼气给晒掉,这样才好在特殊人群中隐去自己的存在感。 井元易还说,要独蛋借由白非非的身体,暂且替代白非非生活一阵子。 这个所谓的“暂且”是没有期限的。 “从今以后,你就叫做白非非了。你要开始对这个名字极为敏感,对她周边人都极为熟悉,万万不可露出马脚。换魂这种事一旦暴露给普通大众,会导致不必要的混乱,这会在你的灵魂恶习上重加一笔。” “灵魂恶习又是什么东西?”独蛋在这里几乎听遍了所有颠覆她认知的词汇。 “就是你所做的好事坏事其实都刻在你的灵魂上。身体不过是一具躯壳。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脸为了皮,而是为了在你这个灵魂上镶嵌更多的烙印。灵魂善习会让你下去了少几道酷刑,而灵魂恶习鬼差会酌情商量丢你去哪层地狱。” “又在这里危言耸听。”独蛋撇撇嘴角。 她可是去过阴曹地府一趟的人了,她怎么没看见有灵魂身上有刻印的?又是他为了吓人胡乱编出来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自己看着办吧。”井元易说道。 独蛋自然是抱着怀疑的心态,又问:“你之前说过,我们还有机会换回来?” “能换魂一次,当然就能换魂两次。只不过这换回来的时机,就看你们两个把握得如何了。” “什么时机?怎么把握?”独蛋急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换过魂。时机到了就到了,到时候你想继续成为白非非都不行。” 独蛋阴沉着脸,又暗暗诽谤了井元易几句。 “哦,对了,我发觉最近我视力有些变化。就是不像以前那样能稍微在黑暗中视物了,只能在白天看得清楚,这是不是白非非的眼神有点毛病?” 井元易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独蛋一眼。 “这说明你已经变为正常人了。” 正常人? 独蛋眼珠一转,突然想了起来。 她人也出去晒过太阳了,晚上也在井凉的陪同下溜达过,但隐隐感觉到了几丝不对劲。 周围清净了很多。 就像平时你生活惯了在孩子堆中穿来穿去,今天陡然一个孩子都不见了的情况。 一束光自独蛋的脑中闪过。 她见不到鬼了! 这对于独蛋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果然在阴曹地府走一遭是值得的。我终于能做个看不见鬼的正常人了。” “你看不见鬼,但你能看见人。人不比鬼干净。” 怎么可能。 只要能做个能享受正常生活的普通人,即便是只给独蛋几年,她也是十分乐意的。 “看来你会在外面过得很好。”井元易像是在为独蛋开心。 “当然。我可是好久都没简单的活着了。希望白非非身边都是一些简单的人,让我也能省省心。”独蛋说着又扭起白非非的秀发,笑了起来。 井元易也笑,他在笑独蛋都经历那么多了,竟然还有如此单纯的想法。 假如一切真的如她所想,那真是简单不少呢。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各自为新 又过了一月有余。 独蛋急不可耐几乎要帮着白非非掀开棺材盖时,棺材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咚、咚、咚。” 白非非竟然在里面敲棺材板。 “我们等你好久了,快出来吧,白非非。”独蛋蹲着身子对棺材喊道。 “你在外面喊,里面是听不到的。”井凉朝独蛋泼了一碗冷水。 独蛋白了井凉一眼:“我就乐意喊怎么着?白非非,白非非快出来,白非非?” “嗞”的一声,棺盖朝右边移动了一下。 独蛋下意识的蹲着后退了一步,瞪圆了眼睛看着缓慢出现的一条缝。 她很想帮白非非一把推开这棺盖,可一想到井元易说的,这棺盖只能由内打开否则会灵魂不稳即刻毙命,独蛋只好两手相互拽着,不让自己乱来。 三个人站在各个方向看着这顶棺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 白非非也总算是不负众望,花了好几分钟推开了棺盖。 她神情茫然,放在棺材板上的手显得有些僵硬。 独蛋走上前去,与白非非面对面,两人看到对方都怔了怔。 毕竟长的是对方的脸,用的是对方的身子,怎么着看着彼此都有些不习惯。 惊愕过后,白非非眼神逐渐明亮,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崭新又陌生的。 “原来你的世界这么有趣。”这是白非非醒来后对独蛋说的第一句话。 独蛋苦笑:“希望你以后也能这样觉得。” “看来你们两个都很满意你们的新身份,如此也好,免了我们一通假惺惺的安慰。”井元易在一旁笑着说道。 独蛋扶着白非非也就是自己的身体跨出棺材板,还不忘反驳井元易一句。 “安慰是不可能有的。你们嘴里是绝不会吐出安慰两字的。” 站在井元易旁边的井凉冷不丁的笑了,像是被独蛋这句话给逗笑的。 独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一个笑话,他笑个什么劲? “独蛋,我感觉很好,像是对我灌输了一条新的生命之河,我觉得很开心。” 白非非虽说用了独蛋的身子,但在她的举动下,竟然也让独蛋的脸显现出了文静的神态。 独蛋几乎要认不出自己的脸了。 “开心的话就好好活着。”独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勉强笑道。 “客套话后面再说,让她先吃点东西适应。” 井元易打断了两人,丢下这句话示意她们还不到寒暄的时候。 独蛋只好扶着白非非往外面走。 她的确是没有力气,整个身子都架在独蛋身上。 独蛋以前没想过,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重的。 因而拖着她走得十分艰难。 好在白非非不太喜欢乱逛,除了吃点东西偶尔出去透透气,都不怎么折腾人,这让独蛋轻松不少。 在白非非恢复期间,她断断续续的给独蛋攻略了一遍她周围的人和之前在她身上发生过的大事,独蛋都一一记录下来,打算日后好好研究。 “有些事情我尽可能详细的描述给你,但有些事情……” “没关系。你说过的我都记着呢。其余你没说的有人问起来,我全都称忘了或是不想提。” 白非非点头,独蛋的理解让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她从未想过,当初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竟然与她有这种缘分。 更甚至于她竟然还要代替自己,再一次走进她的生活。 在白非非看来,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她的生活已经成了地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刀山火海,令人刺骨扎心。 “你真的要去那个地方么?”白非非不愿看到独蛋代替自己下地狱,这是她换魂以后梗在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你放心吧。我可是有功夫的。”独蛋说着还捏了捏拳头,“虽然换成了你这个小身板,但招式还是没忘的……” “就凭你这些招式,姿势还没摆出来就被人绑了。” 井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揭穿独蛋的老底。 “我说井凉,你好歹跟我也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也算是我的师兄了,怎么说话一直这个德行?我跟你说,我不服气。” 独蛋气急败坏的红了脸指着井凉的鼻子喊道。 她这副模样用白非非的脸表现出来,就显得有些娇嗔了。 井凉不屑的斜了斜嘴,不予否定。 “井凉,谢谢你之前一直照顾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白非非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用独蛋的脸对井凉表示谢意,她的神情甚至还带了一份娇羞。 这让独蛋有些难以接受。 “不……不行。白非非,你硬气一点儿,不必对他这样的。你是不知道他打见我第一面起,就没给我好眼色过,你拿我的脸来向他道谢,我看不下去……” “也行。那你就用你现在的这张脸来对我道谢,一样的。”井凉转头不要脸的说道。 独蛋黑着脸不说话。 “独蛋,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在你面前这样了,好吗?”白非非倒是很会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惹得独蛋气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我没生气。”独蛋不耐烦的甩了甩白非非秀长的头发。 “没生气就好,师父叫你过去。” 敢情他是过来给井元易传话的?怎么不早说。害得她白白气了一场,还不知道气在哪儿。 独蛋大力的跺了跺脚,似乎是想跺掉鞋面上的灰,随后昂着脖子出去了。 井元易在上面等她,现在是夕阳刚落的时候,他狭长的影子投射到屋子门口。 独蛋刻意的绕着他的影子走了过去。 “师父。”独蛋低声道。 井元易没有转过身子,而是指着太阳的方向。 “你看这夕阳多好。” 独蛋仔细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挠头不知道以什么回应。 “如果换做是白非非,一个熟人对她说,夕阳多好,你猜她会回什么?”井元易回身,突然出了一道考题。 独蛋慌忙从身上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录了白非非的各种生活习惯,迅速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她没能找到。 井元易摇着头,又不再看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训练 “你不仅仅是要对她的过去烂熟于心,还要学会揣摩她的心性。”井元易说道。 “揣摩心性?” “当然,这些对于你来说并不简单。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独蛋苦着一张脸,不知道井元易又想出了什么折腾她的法子。 “既然你们两个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关于你的训练也要开始了。” “训练?”独蛋突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训练不同于对身体机能的强化训练,更多的是注重这里。” 井元易说着点了点脑袋。 独蛋感觉他的这个举动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气得转身就要走。 “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我们的训练是要将你的思维层次提高,从而更好的应对怀疑白非非身份的人。”井元易侧头说道。 独蛋迈出去的脚速度已经慢了。 “这些天我会列出一些注意要点,你跟白非非在一起的时候刻意去记就行了。” “记什么?”独蛋站稳了脚,转头问道。 “比如说,白非非平时惯用的微表情,不经意的手势或动作,突显她个人风格的事情。” 独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去学习她的微表情、手势、动作,真正活成白非非?” “没错,就是如此。”井元易点点头。 “那不可能。我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不可能一模一样的。” 独蛋整个身子都在抗拒。尽管这个身子都是白非非的。 “就是因为天差地别,你才要刻意去学。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你不可能不花任何代价。欲见阳光,必舍其衷。” “那白非非呢,她岂不是也要……”一想到白非非要学习自己的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鲁的行为,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 “不,她代替你成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见不得阳光,即便是在这里生存一百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她什么也不需要学。” 井元易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管不顾独蛋心里的憋屈。 “为什么总感觉我在吃亏?”独蛋低声嘟囔道。 “你吃不吃亏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吃点苦头。” 井元易露出狐狸般狡猾的微笑。 他没有骗独蛋,这些日子的确让独蛋过得痛不欲生。 白非非会习惯性的发呆走神,于是独蛋就会慌忙的在“习惯”栏后加上一笔,然后自己也得暗暗揣摩这发呆走神时,双眼究竟以平视还是以斜视还是上下角度切换,眼睛茫然空洞到什么程度。 白非非被人叫名字时,会瞳孔微张,有些被吓到的感觉,稍微一愣后会缓慢转头,然后给人淡淡的微笑。 独蛋尝试过演一遍,其他的还好说起码能演出来,但那瞳孔微张被惊吓的脆弱感她实在是演不出来,一度十分痛苦。 还是井凉一语惊醒梦中人,告诉她:“你就当做叫白非非名字的人,都是你见过的最可怕的鬼差在向你招魂。” 自此以后,独蛋每每脑海中有了被鬼差招魂的画面感,都会自然流露出一种受了惊吓的感觉,再也不用演得那么生硬难受了。 白非非还有不少她无意识的小动作,比如说会将耳边的碎发绕到耳朵后面去,无聊的时候会卷自己的头发玩,听人说话时会很认真的撑着下巴眨巴眼睛听着…… 这些动作独蛋做起来只感觉头皮发麻,但她仍旧得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能让自己表露出硬撑的感觉。 起码要在井凉和井元易那里过关。 可他们的要求比白非非还要严格,一个劲的摇头摆手声称“演技太差”、“没眼看”。 微表情、习惯动作手势一边在学,井元易甚至还要求独蛋同时学习另外的手艺。 “观察做菜手法是判断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变换身份的最细微点,你必须要好好学。” 井元易将白非非和独蛋都带到了厨房,示意她们两人自由交流。 说是自由交流,其实更多的是独蛋在不停的提问,不断的惊掉下巴。 白非非不怎么会做饭,因而不论是切菜炒菜还是对菜品的认知度都是极为生疏。 而独蛋相反。 她从小就帮着奶奶在灶火边添柴,这么多年即便是没动手也潜移默化了奶奶的那些手艺。 奶奶去世后,她也学着给爷爷做过几次饭,但爷爷每次吃了都说有奶奶的味道就泪流不止,害得她不敢再下厨。 这次两人在厨房一对比,独蛋更加欲哭无泪。 “师父,能不学这个吗?几日不见,人的手艺都是会提升的。我应该不用刻意去学切菜切那么大块,加盐一大把,炒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来吧?这简直太折磨人了……” 被独蛋这么一说,白非非的脸刷的红了。 “我是打算学一学烹饪的,一直没机会。” “没事,你就当做你已经学过了,然后就成了我现在的手艺。很好,就这样……”独蛋拍拍白非非的肩膀,说完就要逃。 被井凉一把抓了回来。 “厨艺不可能在短时间提升这么快。即便是上手很快很有天赋的人,也需要不少时间和经验。你最好摸清她切土豆丝肉丝时按的手法以及切丝的方位长短大小。” …… 独蛋不知道,原来活成另外一个人这么艰难。 就连呼吸频率都要按照她的来走,独蛋感觉自己在精神分裂的边缘试探,还差一步就被吞噬。 好在井元易给了独蛋一个支撑她走下去的念想。 他说等独蛋训练完了,可以完全以新的身份走出去了,她就能借此机会找寻爷爷代乾坤的下落。 不得不说,井元易很了解她,知道她一直在担心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个,独蛋才咬着牙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的学着。 这些也就算了,独蛋咬咬牙还能接受。 但白非非是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一点独蛋无论如何就算是打破脑袋再重组也没法去学的。 然而井元易不信邪,非要天天按着独蛋的脑袋在烛火下看书。 当独蛋在某本书看到“凿壁偷光”这个故事时,她不由得流下两行热泪。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考题 “现在到了验证训练成果的时候,独蛋,你好好坐在这里答题。不要乱动。”井凉指着独蛋不安生的双脚说道。 独蛋低垂脑袋,看了眼自己飞快抖动的腿,默默的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安静的坐好。 井凉是站着的。 井元易和白非非坐在独蛋对面,俱都表情严肃。 独蛋紧张的吞了一口水,缓慢扯起了嘴角。 井元易看了一眼白非非,她微微点了点头。 井元易随之说道:“这个笑端庄有礼,合格。” 独蛋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不敢有丝毫松懈。 咬着筷子微笑她可是天天都练的,要是还不合格她当真是要崩溃了。 “白非非。”井元易突然喊道。 独蛋反射性的怔了怔,嘴一张,想要应一声,但谨慎让她收回了那个“恩?” 仍旧是微笑。 井元易似乎有点满意。 “不错。现在学会不吭声了。” 独蛋没有回话,继续绷着神经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她告诉自己,我是白非非,白非非是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问什么我都会以白非非的姿态和言语来应对。 “非非啊,这些天你都去了哪儿,好久不见了!”井元易阴阳怪气的说道。 独蛋微微颔首,又将掉落在肩上的头发捋到背后,笑着说:“不过是出去走了走,换换心情。” 井凉一怔,这举动,这言语,的确是学到精髓了。 他几乎就要以为这就是白非非了。 白非非终于也放心的笑了:“是这样的,我会以相同的语气回应别人。” 可井元易并没有丝毫松懈。 “非非,你爸妈呢?怎么还没回来?”井元易继续问道。 “爸妈在国外,不常回来。我会经常给他们寄点东西过去。”独蛋小心的笑着回答道。 这个有关白非非父母的事情被划上了重点,独蛋自然不会漏过。 “那你跟我讲讲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吧。” “恩。不过是多看了几遍国外原着,又通读了国内四大名着……”独蛋看着自己的脚底说道。 “恩?”井元易的鼻孔质问了一声。 独蛋吓得噤声。 “看的都是些闲书,没什么大道理可讲,纯当散散心了。”白非非见状说道。 这才是标准答案。 独蛋一副受教了的神情,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真正有学问的人在外人陡然问你看了什么书的时候,一般不会对你侃侃而谈卖弄自己的学识。因为懂的人不会问,不懂的人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井元易摇摇头,对独蛋教训道。 “还有,你这个做记录的习惯,出去了就必须改掉。”井元易又指着独蛋的笔记本说道。 独蛋埋着脸,很是委屈。 她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墨水,都是些生搬硬套过来的,这些她怎么可能会懂。 “除了这些,你还要学会察言观色,根据来者的问答随机应变。记住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不是白非非。” “知道了。”独蛋小声应答。 “时间不多了。你在这里留的时间太长了。”井元易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万年历,轻声说道。 “今天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么?”独蛋惊问。 她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考完之后还会给她消化成长的时间。 好歹让她有十足的信心后再离开。 “对,就是今天。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其余的全靠你自己了。” “不……我还没准备好……”独蛋突然退缩,慌忙摆着手。 “独蛋,你早就准备好了。你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就差迈出这一步了。” “虽说你要成为白非非,但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你不仅仅是白非非,还是独蛋,很多事情在你眼中不会只有一种解决办法,你会以多角度去看待事情,你的脑子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了。” 独蛋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看过无数次的陌生的纹路,心里却在想,我真的不仅仅是独蛋了么? 这次出去,照他们所说,就是要成功伪装为白非非,替她生活。 而自己的目的就是寻找爷爷的下落。 还有,搞清楚奶奶的真实死因。 捏紧了拳头,将所有纹路合于掌心,独蛋终于站了起来。 离开“负一层”的时候,长廊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 直觉告诉独蛋,那是阿秀,她想跟自己告别。 但阿秀没有走出来,独蛋也没有勇气走进去,因而独蛋只看了一眼便上了楼梯。 现在是早晨,天才刚发亮。 白非非没法出门,只是站在屋子里与独蛋挥手告别。 这些天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尽了,此时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来。 她心里还带着愧疚。 只要独蛋一天不安全回来,她一天不能拔下心底的那根刺。 “呼,终于能白天见光晚上睡觉了。” 独蛋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伸了个懒腰。 “希望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这是井元易的祝福。 但这个祝福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独蛋假装体会不到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又朝外走了几步。 “你的三脚猫功夫最好不要丢,能派上用场。”井凉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你这是不是间接承认了,我的功夫还是有点儿厉害的?”独蛋嬉笑的凑近问他。 井凉嫌弃的别过头去。 “有总比没有好。” “嘁。” 独蛋甩了甩手,干脆走人。 没了自己的那个大挎包,独蛋有些不太适应。 但井元易非说白非非是不可能带这种包出门的,因而给独蛋取下来了。 独蛋只能将包里自认为很重要的东西贴身放着。 临走井元易还给了独蛋一些钱,说是自己打车过去。 独蛋摸着口袋里厚厚一叠的人民币,心情好了不少。 “除非第二次换魂,你不能再回来。”后背刺来一句话,狠狠的扎在了独蛋的脑门上。 独蛋的脚滞了滞,又故作轻松的扬起了右手。 “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还愿意再来。再见啦。”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独蛋脸上,微风刮蹭而过,吹起了她的长发。 独蛋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白非非,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新家 独蛋走出这条羊肠小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不远处的房屋就像是画里面的风景。 影影绰绰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独蛋知道井元易话里的意思,她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换句话说,他不会再让独蛋找到这个地方。 找不到也就算了,反正她也开始了新的人生,干嘛还要回到这个鬼地方来? 嘟嘟囔囔着没走多久,独蛋就看到了有车经过的小路。 路过的司机见独蛋长相清秀,又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便停车主动提出要带她一程。 “师傅,这个地址去吗?”独蛋将白非非写给自己的地址递给了司机,低头问道。 司机看了一眼,暗想这地方可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心里不由得盘算了起来。 “这个地方啊……去是可以去,就是有点远了。”司机装出为难的样子,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独蛋哪里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换做以前,她还不是白非非的时候,她肯定不会顺他意。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师父说过,只要一离开那里就必须按照白非非的方式应对任何事。 只好笑着从兜里拿出钱来,抽了两张零的给他。 那司机似乎还有些嫌少,眉头微皱。 独蛋见状扭头就走,惯的他!这些人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不是他自己提出要带人的吗?给点钱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还想要多少? “诶诶诶,去,去!”那司机赶紧将脑袋和手一齐伸出窗外,一把抓住了独蛋的衣角。 独蛋背对着司机得逞的笑,转过头来却又变成冷漠脸。 “赶时间,麻烦您快点儿。”独蛋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好嘞。”司机发动引擎,径直往前开去。 等到了目的地,独蛋才知道为什么那司机会有那种吃相,她不禁认为果然是自己过分了。 能在这里住的人,能穷到哪儿去?说不定小费也是几百几百的给。 但独蛋在下车时还是没再加钱。 这里算得上是市中心,周围设施齐全,大型商场也比比皆是。 白非非就住在某一穿插在商城中心的商品房里。 她住六楼。 独蛋很忐忑的从兜里拿出钥匙,紧紧的捏在手上,按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对母子,她们见了独蛋竟然笑着和她打招呼。 “哟,回来啦。豪子,快叫白姐姐。”女人扯着那个叫做“豪子”的小孩面向独蛋,逼迫他跟独蛋打招呼。 独蛋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熟人,不禁有些慌乱。 但那么久的训练毕竟让独蛋保持了她应有的礼貌和微笑。 豪子被拧着手臂,显得很不开心。 他扭着身子很不情愿的抬头看了独蛋一眼,又嫌弃的撇过头去,对着女人说“这不是白姐姐。” 独蛋整个人懵在原地,所有的理由和借口都被抛在了脑后。 完了完了,这才刚回来就被揭穿了,以后可怎么办…… 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白小姐,不好意思啊,我这孩子老不听话……”女人狠狠的钉了豪子一下,又带着歉意对独蛋说道。 “没、没事……孩子嘛,就是喜欢说些好玩的话,哈哈……”独蛋干笑了两声,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慢慢合上,豪子妈指责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说你平时在家胡言乱语也就算了,在外面还这么不识抬举,看我叫你爸收拾你……” 而这个小男孩斜着身子躲避着他妈妈的扭打,还不忘瞪一眼独蛋。 这眼神似乎是对入侵者的警告。 独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好在电梯门完全合上了,没人看到独蛋的异样。 捏着钥匙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邻居,竟然还得装出熟络感,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独蛋现在只一心想赶紧躲房子里面去静一静。 都到了家门口,独蛋连指纹都按过了,就差钥匙开锁就能将自己与世隔绝,偏偏住对门的人出来扔垃圾。 出来的是个三十不到的男人,他搭拉着拖鞋提两袋垃圾出了门。 刚一看到独蛋就笑了。 “白小姐,好些天不见你了,最近出去旅游去了?”男人的语气像是和独蛋很熟。 但白非非说过,住她对门的是一对夫妻,男人话比较多,女人不常说话,性格应该不怎么好。 白非非跟他们也仅限于邻居之间的客套关系,从未深交过。 “对,最近出去走了走。刚回来。”独蛋笑着放下了钥匙,十分端庄的和他客套。 事实上她不想在有人的情况下开锁,毕竟她还不知道这门到底是往左拧开还是往右的。 万一给人看见了,会被人怀疑的吧? 有时候独蛋都觉得自己有被害妄想症了,有些过于谨慎,不知道是不是见鬼后遗症。 “去了哪儿?出国了这是?”男人仍旧提着垃圾不走,像是有好多话要跟独蛋说。 看来这男人平时对白非非没少殷勤。 “干嘛呢!丢个垃圾都这么磨蹭,是不是不想过了?我告你你不想过了早点说,让你也早点解脱……哟,白小姐回来啦?”房子里冲出来一个女人。 原本是怒气冲冲的,看见是独蛋瞬间温柔了下来。 “对,我回来了。”独蛋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着。 “看白小姐风尘仆仆的,肯定是累了。你看你,还拉着白小姐说什么话?还不知道丢了垃圾进来,赶紧让人家回去休息。” 女人在背后使劲的戳了男人一下,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立马听话的去了楼梯间。 独蛋虽然脸上笑着,心底却在默默祈祷他们赶紧进去,好让她琢磨琢磨这门究竟是怎么开的。白非非只说她开了一次就知道了根本没细说。 这让独蛋很头疼。 “白小姐打扰了……你回去吧。”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哦,好……”独蛋回身,又将手放在了钥匙上。 一般门都是往左拧开门,右拧上锁的吧?这次就试试看往左。 “咔嗒”一声,锁开的声音。 独蛋松了口气,往外拉了拉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联系人 独蛋觉得有些尴尬,回头对着女人笑了笑。 那女人也真是奇怪,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看独蛋开门。 独蛋尽可能的保持冷静,不就是一道门吗?有了钥匙还怕开不了?这样想着就索性往右拧了两下,“砰”的一声,像是开香槟时的庆祝声,门被弹开了。 独蛋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仅限于表情上的吃惊,身体没有一点变化。 起码从背后来看,是没有任何异样的。 独蛋迅速的进门,缓慢的将那女人的脸关在了门外。 门合上的一瞬间,女人笑脸消失,以暗沉的阴鸷取代。 独蛋靠在鞋柜上喘气,还没来得及休息几秒,就被这间房的清雅风格吸引。 不论是格局,还是陈设摆位,都十分有白非非的个人风格。 然而整个房子密不透风,有股淡淡的木漆味。 独蛋将所有的窗子打开,撑在窗户架子上俯瞰周边地势。 这里没有风景可言,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房屋楼顶,像是一座座巨大的有着隔层的棺材,里面装着无数个活人。 白非非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醒了就看一眼外面,外面冷冰冰的房子让她更加绝望,因而更想寻死么? 唉,有钱人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过。独蛋暗想。 往里面走去,漆味却愈加浓重。 虽说味道已经被刻意处理过,一般人是闻不到的。但换了魂的独蛋仍旧是保留了她极为敏感的嗅觉。 如果是白非非在离开前漆了什么东西,那她应该会提一句。毕竟能让一个女人亲自动手或是请人过来油漆装修不是一件小事。 她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么很有可能这股味道是除了白非非以外的人留下的。 独蛋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白非非不在的时候有人进来过她的房间? 找了半天独蛋也没能找到那股油漆味是从哪儿发出的。它就是淡淡的飘进独蛋的鼻子里。 独蛋只好进了白非非的卧室。 她的卧室很大,床也不小,上面还罩着一层雪白色蕾丝,看起来少女感十足。 靠窗的地方有一个米白色写字桌,上面还摆着几本旧书。 独蛋顺势坐在了她的椅子上,拿起上面的书就开始看。 这是译本小说,读起来很费力,没读几句独蛋就开始不耐烦了,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望天花板叹气。 这么一望让独蛋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房间的天花板不应该整片整片都是纯白色吗?怎么这天花板的角落处都混入了不易察觉的灰色。 独蛋不敢多看,埋着头继续看书。 窗外有那么多房子,房子上又有那么多窗户,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个窗户里的人在偷偷的用望远镜看着你。 独蛋本想去别的房间也看看,但她回忆起那股油漆味,不由得将其联系起来。 假设真的有人在白非非离开时进来过,并且用了油漆,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遮掩某样东西? 假装无意识的抬了抬眼,看到安装窗帘的墙体有一小块黑色,跟眼球般大小。应该还要略小一些。 独蛋耷下眼皮,又翻了一页手上的纸质书。 那小团黑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甚至还会以为是装修不小心沾上的什么污点。 但独蛋琢磨那很有可能是小型摄像头。 油漆涂在周围就是为了转移视线,让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但她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又在自己吓自己了,便拿了书走到客厅。 她故作轻松的扭了扭脖子,眼睛眯着看了眼客厅的天花板,果不其然,角落处也有着相同的灰色墙体和不经意的黑块。 独蛋的心立马凉了。 就跟她被鬼差带走得知自己死了的时候一样。 但又有些不太一样。 起码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微型摄像头究竟用来干嘛的。说不定是白非非的熟人安装了用来保护她的呢? 白非非不是说过,她自杀时总有人救,会不会就是担心她再度自杀的人安装的? 对了,她的朋友! 独蛋差点忘了,白非非告诉过她,她的手机放在她卧室床头柜里了,她可以在里面找到很多线索。 独蛋又跑进白非非的卧室,打开床头柜,发现里面竟然有个电子锁,要开锁就必须按指纹。 独蛋小心的伸出食指,放在了上面。 “嘀”的一声,锁开了,柜子里面的门两边拉开,几样东西简单的摆在那里。 不就是手机、相册和几本书吗?有必要用这么好的电子锁?据独蛋估算,这带指纹的电子锁不比手机便宜多少。 看来是白非非认为很重要的东西。 独蛋先拿的是手机。常识告诉她,手机里面往往有着大量有用信息,这有助于她熟悉环境。 拿到手上,独蛋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脸独蛋还很陌生,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是属于自己的脸。 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要看透了屏幕前的独蛋。独蛋似乎被一块磁铁吸住,愣愣的看着。 屏幕突然亮起,一张陌生的照片出现在独蛋眼前。 照片上方有两个字,清子。 独蛋一慌将手机摔了出去。半晌又磨磨蹭蹭的捡了回来。 手机又暗下去了。 独蛋用指纹解锁,进入手机界面。率先蹦出来的是清子的上百个未接来电。 独蛋最大的感想就是,这个手机真好使。被打了那么多电话还能保持开机状态。 将柜子里的充电器拿出来插上,独蛋像捡了手机不敢还的孩子,忐忑的看起了手机里的内容。 先是未接来电。 数量最多的就是这个清子。她保持每天一两个的频率打着,似乎从未间断过。 看来白非非说得没错,清子是她最好的朋友。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匆匆”。 后面还有几个契而不舍打着电话的,都是白非非曾经提过的名字。 还有零零散散的好几十个人。都是打了两遍没人接就放弃了的。 这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匆匆”是谁?她怎么没提过?会不会是她给某个人特意改的备注? 独蛋觉得这个人白非非肯定很重视,也跟自己讲过。 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偏偏笔记本也被师父给收了,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邻里之间 独蛋在白非非的手机里来来回回翻找了多遍,发现她在平时居然连用手机都这么干净无痕。 除了几张看不懂拍的是什么玩意的照片,根本就没有她的自拍照或是别人的照片。要么是她在出去之前都给无痕删掉了。 总之独蛋还是得靠自己找更多的线索。 再次将界面滑到了来电记录上,清子的名字排在首位。 独蛋低声清了清嗓子,按下了这个电话号码。无论如何,要想成功的替代白非非,就必须先搞定她的朋友。 毕竟她是近期跟白非非接触最多的人,可以通过她来得到更多更准确的信息。 但这是有风险的。 一不留神就会被揭穿,从而导致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现在只希望清子真的如白非非所说,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咋咋呼呼单纯女了。 独蛋以为电话只响一声就会有人接。 然而直到电话响了八声,对面才接通。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连个“喂”都没有。 独蛋心里“咔嗒”一声,暗想会不会清子也出事了,这是别人拿着清子的手机在接独蛋的电话。 白非非会不会惹上什么事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或是她知道此事而刻意隐瞒? 不对,不对,白非非不是那样的人。 独蛋将手机从耳边拿下,食指硬硬的按了下去。 “非非?”疑惑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女声传了过来。 独蛋这回反应及时,将距离屏幕只剩几毫米的食指拿开了。 “喂,清子。”独蛋回道。 她尽可能的不带任何情绪,等待清子的回应。 “天哪,白非非!你竟然回我电话了……你是疯了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跟我联系,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快说,你现在在哪里!”清子大喊起来。 清子的大嗓门果然跟白非非说的一样,即便是隔着手机屏幕也能像在你耳边安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音响,甚至还能夹杂点回音。 “我现在在家……”独蛋本想让清子尽早过来她也好早死早托生,但又不经意看到天花板上的微型摄像头,改了主意。 “但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会儿。” “嗯,我知道,你哪次从外面回来不先洗个澡睡个觉的?我就是担心你。一下那么多天失联,要不是你手机还是通的,偶尔还发个朋友圈,我早就报警了。” 独蛋一愣,白非非在期间还发过朋友圈? 手机明明一直锁在柜子里,她又没带过去,怎么会…… “喂?非非?又失踪了?”清子打断独蛋的思路,大声问道。 “没,我就是太累了。你放心吧,我回来了,不会有事了。”独蛋回道。 “真的假的?上次跟我通电话还一副生无可恋的语气,今天想开了?看来出去玩一趟还真是有好处,说说看,都去哪儿玩了?还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清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跟白非非说。 独蛋能够理解,但现在不是跟她闲聊的时候。 “等见面了再跟你细说。我先去洗澡休息了。”独蛋从冰冷的瓷砖上站起来,挂掉了电话。 保险起见,独蛋将手机又放回了柜子,锁好才进浴室。 既然清子都说了白非非有这个习惯,那她也照做好了。 独蛋关上浴室的门,缓慢行走在地面上。 由于有了先前的发现,这次她更加仔细的检查了浴室,发现安摄像头的人居然连浴室都没有放过,起码装了两个微型摄像头。 这真是丧心病狂的一系列操作。 独蛋赶紧走进浴缸,将帘子拉上,坐在浴缸里面放水。 好在浴缸顶上没有灰色墙漆,也没有异样。 被帘子遮住的部分空间很小,独蛋检查起来也很方便。这是独蛋最后的一个念想了。 要是连这里都有摄像头,那她还是抛下这个房子,去外面住好了。 万幸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独蛋没有发现她这辈子再也不愿见到的高科技。 松了口气,便真的解开衣服往浴缸里面躺了下去。 既然成了白非非,好歹也得享受一下以前没有享受过的甚至一辈子都享受不了的东西,不然这魂可就白换了。 独蛋这一个澡泡了足足半个小时,她几乎都要被热气给熏晕了还不愿站起来。 是门铃声惊醒了半睡半醒的独蛋。 她慌忙的拿毛巾擦了擦身子,又拿之前准备好的衣服在里面换好了才出去。 这个时候会有谁过来找?清子不会来这么早。 独蛋看了眼门上的猫眼,看到一个被猫眼挤得窄窄的男人,这个男人她才见过,就是住对门的。 独蛋有些不耐烦。但她不能表现在脸上。 毕竟白非非脾气那么好,几乎没有什么小事能让她发脾气。 独蛋勉强堆了个笑,将门打开了。 “白小姐……”男人明知道独蛋在里面,他见门被打开还是被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王先生。”独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密汗,笑着问道。 “我,我……”男人似乎有些紧张,看着独蛋说不出话开。 独蛋低头看了一眼男人手上拿着的东西,不得不提醒他“王先生,这个是……” “哦,对了!你说我这记性……我老婆刚做的饺子,做的还挺多的,说是白小姐回来了,就叫我给你也送一些过来,希望白小姐不要嫌弃。”男人将手中的塑料纸盒递了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王先生……”独蛋故意推了推纸盒,连忙摆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邻里之间就是互相帮助嘛。你看你经常一个人住着,还总点外卖,对身体不好,白小姐你就拿着吧。”男人直接将纸盒送到了独蛋的手上,然后收手。 独蛋不得不感激的道谢。 “谢谢王先生王太太……” “没事,我先走了啊。”男人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回身往他家里去了。 “慢走……”不送。 独蛋关上门看着这份饺子发呆。 之前听白非非的语气,他们邻里之间也没有到互送食物的程度啊。 如果这是第一次的话,独蛋是不是也要有所回礼?不然就显得不太礼貌,不符合白非非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熟悉陌生人 这是独蛋头一次见这么干净的厨房。和这么干净的冰箱。 本着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社会风气,独蛋也打算做点什么回礼,但冰箱空荡得像个摆设,厨房也像是个附赠的空间,没一丝油污,亮堂得可怕。 考虑到白非非是个新手,可能到现在还无法做个什么零食小吃来回赠邻居,以免引起怀疑。要不就去超市挑个比较实用看起来又顺眼的家庭用具? 虽然又要破费了,但白非非告诉了独蛋她的银行卡密码,说是可以随便刷,这让独蛋偷偷乐呵了几天,因而也肯大方的买东西回礼。 独蛋将王先生带来的饺子倒了一半出来,另一半放在冰箱里保鲜。 尝了尝饺子,是猪肉玉米味的,感觉还行,味道挺家常。 刚嚼了两口突然想起来独蛋在笔记本上着重画圈的要点:白非非不喜欢吃饺子,特别是玉米味的! 独蛋当时还觉得不敢相信,居然还会有人讨厌吃这个口味的饺子,她可是最喜欢这种肉类和蔬菜包在面皮里的感觉了。 白非非说,蔬菜就应该和蔬菜或是水果搭配在一起吃,和肉类的腥味混合在一张饺子皮里,就像是淋着了油腻腻的雨,这味道十分恶心。 独蛋一边划重点一边琢磨着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难道不会觉得对不起世上的很多美食吗?看样子白非非也是欣赏不了“乱炖”的美味了。 独蛋回想起这点,很不情愿的拉近了垃圾桶,一口将饺子吐了出来。 还干呕了几下。 此刻的独蛋很想把这些饺子带到浴室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偷偷吃掉,但这种举动无疑更怪异。 假设她真的被监视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随意了事。 该演的地方务必要演到位。 不知道事后会不会有人给她发个小金人慰问慰问? 独蛋捂着嘴苦笑。笑完了又装做恶心干呕的样子吐了两下,然后将所有的饺子都扔了。 回到卧室,独蛋按了按床的柔软度,眼神发亮。 躺在这床上的感觉轻飘飘的,枕头也整个裹着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托着一样舒服。 独蛋惬意的转了转脖子,落下了床帘,沉沉的睡下了。 再次睁眼就已经到了晚上。 独蛋从来没有睡得这样舒服过。一觉无梦。 像是她从未见过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灵,也从未结识过十五。 他们好像一个她曾经做过的梦,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一消失了。说不上是好梦,她曾为此崩溃抓狂。也不算是噩梦,他们毕竟给过独蛋一些陪伴和感动。 这些都是真的。 但这些都像假的一样快不见了。 独蛋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去拿床头柜里的手机。 再次指纹开锁,拿出手机,顺便也拿出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相册和几本厚厚的书。 清子在下午的时候发了条短信。 “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完这句话独蛋的肚子就响了一声,算是回应。 暂且将手机放在一边,独蛋翻开了手中厚厚的一本相册。 第一页夹的是一张毕业照,带着学士帽的一群人笑容满面的站在学校大门口,他们都看起来朝气蓬勃,阳光明媚。 独蛋一眼就找到了白非非。 看得出来,白非非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气质美女,她的身后站着的男生最多。 独蛋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羡慕白非非能够读这么多书,认识这么多同学朋友,还能留下这种照片。 而自己唯一和奶奶在一起的合照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由得有些伤感。 再往后面翻,就是白非非和清子两人拍的毕业照,还有闺蜜照,艺术照等等。 清子与白非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长相穿着就能够判断。 白非非清雅脱俗,站在人群中很显眼,是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人的类型。 而清子甜美可爱,照片中她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一看就是很讨人喜欢的女孩。 她们两个关系的确是很好,因为她们所有的照片不是抱着就是挽着,就像一对不能分开的连体婴。 因而独蛋也想不出为何白非非不将自己迈不过的坎告诉清子,让清子也为她分担一些。 翻了几页,独蛋翻到了陌生的面孔,独蛋将自己脑中的笔记本与照片中的人一一对号入座。 除了她关系一般的同学,三三两两的亲戚,还有一家人的合照,里面还有单独男人的照片。 这照片大概在相册中间,想是怕被人发现一样混在她的亲戚照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白非非提过一两句的前男友了。 “他叫林南,是我的前男友。不过你放心,她不会过来找你。”白非非说起他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柔一些。 独蛋没有多问,只记下了“林南”两个字。 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没有林南这个名字,反而那个“匆匆”很碍眼。应该就是他了吧? 不知道白非非将“林南”改成“匆匆”时是怎样的心情,应该不会好受吧。 这个“匆匆”今天也没打电话来,像是放弃了。 独蛋还想往后面翻,认认白非非亲戚的脸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清子却等不及了,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轮番轰炸。 “喂……”独蛋有气无力的说道。 “白非非,你不会还在睡吧?天都黑了,你不饿么?我还在等你吃饭呢。你以前睡眠可是很浅时间又短的,你不会又吃药了吧?” 清子劈头盖脸的一些问题砸来,独蛋懵了神。 “你在哪儿?”独蛋只好问道。 “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话音刚落,门铃声悠扬的响起。 独蛋赶紧挂了电话,将东西收起来关好床头柜,然后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猛推开,清子的高音真实的出现在独蛋耳边。 “白非非——开个门都这么慢,你是捉虫去了……吗……”清子在见了独蛋之后声音像是打了滑,最后一个字几乎低得无音。 独蛋心下一惊,难倒又被认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掩饰 “进来坐,清子。”独蛋不动声色的邀请清子进来坐。 清子站在门口盯了独蛋很久,满肚子的狐疑就是没问出口。 见独蛋都已经往里走了,清子才犹犹豫豫的跟了进来。 “你怎么了?”独蛋坐在沙发上,笑着问她。 清子摇摇头,仍旧盯着独蛋。 盯得独蛋心里都开始发毛了,便站起来装作伸懒腰背对清子。 怎么办?万一清子问出口她该怎么回答? 她们两个关系那么好,即便是白非非告诉了她很多关于他们两个的事,总有那么些小细节是独蛋不知道的。 这种时候不答要比强答好。 对,清子要是问起来,独蛋就沉默,装出回忆的样子,等清子透漏更多。 独蛋想好了便回身,猛然一个人杵在了她背后,脸对脸几乎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独蛋一惊,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退后一步。 “清子,你又吓我……”另一只手受惊般的拍自己的胸脯。 这是白非非被吓到的举动,独蛋可以说是丝毫不差的演出来了,连白非非都说极像。 “非非,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清子两手捧住独蛋的脸,细细的看了起来。 “哪里怪了?” “说不出来,就是怪。就像你出去整了个容,让人感觉很有违和感。” 果然女人的直觉就是可怕。 独蛋赶紧将清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去整容?我们以前不是说过么,绝对不会整容的。” “哎呀我知道你没整容,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就是感觉……感觉你身上沾染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这气息让我很陌生。” 清子将手收回来,插在了自己的兜里。 “其实……其实我这次去的地方就是很远很远的乡下,去感受自然风景了。所以你所说的气息应该就是乡土气息,对不对?”独蛋引导道。 清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之前是听你说过要去乡下感受感受人民疾苦的,看来你果然去了。怎么样,好玩吗?心也散得差不多了吧?”清子又恢复她的原貌,声音大了起来。 “还行,这次出去确实是改变了我不少。我觉得我以前太傻了……” “哎呀非非!能让你说出自己傻那也算是一件大事,我得记录一下。”清子说着就拿手机出来录音,示意独蛋再说一遍。 “清子,别闹……你刚刚不是说请我吃大餐么?我快一天都没吃了,你就忍心看我饿下去?”独蛋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清子点点脑袋,她过来的确是接非非出去吃饭的。 “行吧,我们先出去吃,你快去准备准备。”清子说完就推独蛋进了卧室,开始帮她挑选衣服。 白非非的衣柜很大,里面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挂起来的,保存的很好几乎没有什么褶皱。有的甚至还没有撕标签挂在那里落了一层灰。 独蛋看得眼花缭乱,甩了甩头,庆幸清子愿意帮她挑衣服,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搭配。 清子将脑袋塞进衣柜立面,不一会儿就挑了三套出来摆在床上。 “来,看你今天想穿哪套?”清子指着衣服问道。 独蛋一眼看去,这三套风格迥异,一套米白色落膝长裙,一套淡蓝色紧身仿古旗袍,还有一套是宽松牛仔套装。 这……看风格白非非应该是选第一套的。 独蛋见白非非两次,她都是这种风格,想来选这套肯定没错。 刚走出去想要拿那套,独蛋又谨慎的回头看了清子一眼。 “你喜欢我穿哪套?”独蛋笑着问道。 “平时你问我喜欢哪套你就不选哪套,那这次我就选你喜欢的,看你怎么选。”清子说着就指了指那第三套,宽松牛仔套装。 独蛋暗自心惊,看来白非非和闺蜜出去都是穿休闲装的,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多问一句,不然就得穿帮了。 “怎么舒服怎么穿。”独蛋直接拿了清子指着的那套,示意她要穿。 清子在一旁露出得逞的微笑,好像占了白非非便宜似的。 “诶,你去哪儿换?”清子见独蛋往外面走,奇怪问道。 “我……”独蛋有些迟疑,她又不能告诉清子这里有摄像头,也不想在摄像头的监视范围下暴露自己的身体。 虽说这身体是白非非的,但羞耻心长在自己身上,怎么也无法无视掉。 “我才睡醒,出了一身汗,去洗个澡。”于是名正言顺的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独蛋打开莲蓬头的水,随便冲了两下便起身了。 这套牛仔套装很合身,穿在身上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洒脱感。 独蛋不由得在镜子前多欣赏了自己几分。 再走出去清子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哇哦,非非,我的眼光可真不错。这下又要迷死好些人了。”清子鼓掌称赞。 独蛋只低着头腼腆微笑。 可她想的却是清子的话,琢磨这句“我的眼光可真不错”是什么意思。 她是说这套衣服是她买给白非非的,还是说刚刚她挑选衣服的眼光好? 可她不是说,这衣服是白非非喜欢的吗? 独蛋有些被自己绕晕了,可能人家根本就没别的意思,是她想太多。 “走吧大小姐,我可真快饿死了。” 清子拉着独蛋的手,将她拉扯了出去。 独蛋回头拿了钥匙揣在兜里,暗想其他的东西在白非非这里应该是没用的吧? 除了井元易千叮咛万嘱咐要独蛋贴身带着的阴阳石,也没什么必需品了。这里没有鬼要驱,也没有命给她算,她大可以放心。 “铛铛铛铛,你看,我新买的车,怎么样?”清子一到楼下停车场就兴奋的指着她的红色跑车给独蛋看。 独蛋不懂车,只能笑笑称“很好看”。 “是吧,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款,开起来很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独蛋心一沉,她可是不会开车的。 “不用了……” “哎呀非非你跟我客气什么,你的新车我不也撞烂过嘛?试试,手感很不错的。” 清子硬是将独蛋推到了车上的驾驶位。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跟踪者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清子将门给扣上,然后她自己坐上了副驾驶位。 手微微抖着放在了方向盘上,没错,真如清子所说,握住方向盘的手感很好。在不发动引擎的前提下独蛋还是愿意装模作样的转两下方向盘的。 “清子,你听我说……”独蛋转头为难的看着清子。 “还说什么?非非你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哎呀,我帮你发动。”清子按了方向盘附近的一个按键,车身立马迅速抖动起来。 独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晃出来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也不知道从哪里下脚,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各种图标按键,像是看着一本无字天书。 而清子早已经不再跟独蛋废话了,悠闲的躺在副驾驶位上,打开了车上的音乐,又点开了一个能看清车前后是否有障碍物的电子屏幕,专注的看了起来。 独蛋捏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以生命为重还是以隐瞒事实为重。 难不成要她豁出去? 不就是踩一踩脚转一转方向盘的事嘛,应该不太难吧。人家开车不都是神情自若,还能跟人聊天的吗? 这样想着独蛋牙一咬心一横,左脚踩了下去。 还没碰上离合,车身竟然猛的动了,震得独蛋赶紧收回脚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只见这车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极速转弯,以让独蛋目瞪口呆的姿势离开了原先的车位。 “清子,你这车成精了?”独蛋惊恐的朝清子看去。 而清子却神情严肃的在那电子屏幕上点着,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控制这辆车。 独蛋松了口气,高科技就是高科技,是不会允许意外发生的。 大概是清子等的实在不耐烦了,这才主动操控起来。 “再等你开车,我们怕是早就被撞了。”清子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些微微发怒。 独蛋也往后看去,好像有一辆黑车在跟着她们,跟得还挺近,似乎怕她们不知道有人跟着一样。 “怎么回事?这车从停车场就跟着了?”独蛋转过身来,用左边的后视镜看。 “我来的时候这辆车就在停车场。停在后面。刚刚你准备开的时候那车早已经发动并追上来了,架势很猛,像是要撞我们。抱歉了非非,可能暂时不能让你过过新车瘾了。” 清子一边说着一边像玩游戏似的控制着屏幕,还兼顾扩大与跟在后面的黑车的距离,任性穿行在车流里。 “没事,躲车要紧。” 坐在驾驶位的独蛋不由得悻悻的扒拉着方向盘上的保护套,觉得自己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 “非非,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车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嗯?冲着我?”独蛋不由得联想起白非非家里的微型摄像头,看来她果真是被某个人或是某个组织监视起来了。 至于这种监视是在独蛋来之前就有的还是独蛋来才开始有的,独蛋不得而知。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想起来什么没有?比如说得罪了什么老大,触犯了某位大佬……”清子给了独蛋几个不靠谱的提示。 独蛋怎么可能知道。她又不是白非非。 至于白非非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人,这一点还有待考究。独蛋似乎有那么一点眉目。 只是她不清楚清子有没有牵扯其中。 “我也不知道。我平时为人你也是明白的,向来没有与人不和,又怎么会引来这种人呢?”独蛋轻声道。 “说的也是。你性格那么好,凡事都息事宁人的,应该不会得罪人……那是不是来寻仇的?就是某个被你拒绝的富家公子?”清子又问。 这让独蛋更不好回答。 “……不太清楚。”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人多一点的料理店好了。如果还有人跟着,那我们就撕破脸皮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清子义愤填膺的说着,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也加重了力道。 独蛋哭笑不得。 她们两个弱女子,怎么和人家撕破脸皮?万一人家是一群身强体壮的男人呢?她们还不得认怂。 不过去人多的地方倒是一个好主意。这能保证她们俩最起码的安全。 清子开着车左绕一圈右绕一圈,见没甩掉后面的车只好按照原计划去了不远的料理店。 说是人多,但这种装修豪华餐厅的容客量没能让独蛋满意。 甚至不如一家路边麻辣烫小馆的人来得密集。 好在里面是有保安的,这让两人放心不少。 “不管怎样,该吃还是得好好吃。我要挑几样能极速补充能量的……怀石套餐怎么样?”清子吸了吸口水,眼巴巴的看着独蛋问道。 独蛋看了眼菜单,再看看细小角落处的价格,也吞了吞口水。 “都行……”反正是你请客。 “那先来两份怀石套餐,再一份花笼御膳,再单独来两份刺身,太刀鱼……”清子点着菜单一一指给服务员看。 服务员似乎有些惊讶她们居然会点这么多,但作为日式料理店的服务员应保持最基本的缄口不言,因而一直点着头记录还重复了一遍菜品以确认无误。 独蛋无心再看菜单,光看图片和价格她就已经没了胃口,更何况刚刚尾随她们进来的已经有好几批人了。 第一批是一群学生模样的人,他们吵吵闹闹的走了进来,被服务员友好的提醒一句后才安静,找了个距离独蛋她们不近的地方坐了。 虽说有一道透明玻璃隔板挡着,但要观察起来还是十分方便。 第二批来的是一对小情侣,看起来很甜蜜。 女的挽着男的手臂,一直在笑。 两人坐在了她们的对面,可以说是非常近了,几乎可以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接着进来的又是一群人,穿着打扮都很随意,找的座位也很随意。一进来就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了,几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公司聚会。 刚刚又进来一个人,是个板着脸身子硬直的男人。 他巡视了一眼餐厅,然后往餐厅靠里的地方走去。 最奇怪的是,他不点菜,也没有服务员上前去询问他,就像是空气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料理店 “非非,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清子撑着下巴问道。 “也只有你,在知道被跟踪之后还能这么坦然。”独蛋勉强笑道。 “不然还能怎样?担心得要死吃不下睡不着?我才没那么傻。再说了,这家料理店也不是一般人敢进来的,能进来这里的人我敢打包票,他们的身份我都能搞定。” 清子看起来胸有成竹,对着独蛋挑挑眉毛然后悠闲的玩起了手机。 独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想让自己过于紧张。万一在清子面前不小心暴露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松开手往清子的后背看去,那对情侣似乎已经点完菜了,两个人正在低声聊天。 女人已经没有在笑了,稍显严肃。男人背对着独蛋坐着,看不到表情。 独蛋竖起耳朵听,隐隐约约听到“爸妈……房子车子孩子……”等之类的字眼,应该是到了谈婚论嫁时候的一对情侣。 他们看起来似乎没有嫌疑。 独蛋不再注意这两人,微微偏头看向那群学生模样的人。 他们点菜很慢,远远看去只能看到服务员为难的表情。 应该也不是他们。 独蛋转头,看到坐在靠窗处的那几个人没有说话聊天,甚至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欲望,对着菜单随便指了几下就点头示意够了。 有的人在低头玩手机,有的人在看窗外的景色,还有人在把玩打火机。 貌合神离的一群人。 独蛋不由得将视线往那边多移了一些,万一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她会立马叫保安。 然而嫌疑最大的不是这群人,而是那个只身一人坐在里面不点菜的人。 独蛋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观察独蛋了。 两人对视一眼,独蛋赶紧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男人的脸很像面瘫,好在他的眼神还比较灵动,看到独蛋的时候眼睛似乎在笑。 独蛋没有看到他的嘴动,因而猜不透这笑究竟是什么含义。 难道跟踪她们的就是他? “……非非,菜都上了你还在玩什么?”清子一把抢走了独蛋的手机,却只能看到手机主页上略微稀少的几个软件。 “看看时间什么的。”独蛋笑着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又拿了回去。 她怕清子会问些关于手机的事情,这会让独蛋抓狂。 独蛋她自己都想知道这手机是怎么回事,更别说要向清子解答了。 清子古怪的看了独蛋一眼,随后低垂了脑袋看桌上的菜。 独蛋尴尬的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块东西塞进嘴里,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独蛋一下子就给吐了。 “不好意思,请问是我们的食材不新鲜或是味道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么?”两个服务员见状立马走过来,一个询问,另一个打扫卫生。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抱歉啊。”独蛋擦擦嘴边的腥味,忍住想吐的欲望对服务员解释。 “好的,如果有什么别的需要的话请随时找我。”服务员说完还朝独蛋鞠了个躬。 惊得独蛋几乎也要站起来鞠躬了。 她看到清子越来越疑惑的眼神,知道自己快要穿帮了。但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清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独蛋做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说吧。我早就看出你有事瞒着我了。”清子若无其事的夹着鱼片塞进嘴里,牙齿与肉汁相互碰撞的声音让清子感觉很美味。 可对于独蛋来说就是折磨。 她很难接受未煮熟的食物在口腔里磨成汁然后咽下去,何况这还是全生的。 只能说是没有口福了。 “我之前……之前出过车祸,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伤到。当时几辆车连环追尾,我是最后一辆,几乎没对我造成伤害。可我目睹了人在车内被撞得……很惨的样子,所以我现在对开车会有恐惧。” “也是因为这个,你吃不了生食了?” 清子的接话很成功,这证明独蛋的目的达到了。 独蛋叹了口气,皱眉点了点头。 “那你吃蔬菜,还有这汤你也喝喝看。不行的话我们换一家店吃……” “不用了,这些蔬菜和汤可以填饱肚子。你别忘了,还有人在跟踪我们。”独蛋说到后一句话声音放低了很多。 清子丝毫不避讳的站起来,三百六十度巡视了一遍,随后坐下。 “没有吧,跟踪我们的肯定没有进来。要进来了的话我早就注意到了……” “你声音能不能小点。”独蛋埋着头在只有清子能看到的视角划拉着手掌,示意她太大声了。 这下好了,人家彻底知道我们在提防人家了。 索性就这样吧,也懒得遮遮掩掩的,倒不如放心大胆的看。 独蛋转头去找那个男人,却发现他不见了。 难不成他已经开始动身了? 独蛋心道不好,转过头来想要提醒清子不要轻举妄动,却看到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们眼前。 清子盯着他不敢说话。 独蛋刚要开口,见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便也噤了声。 保安呢?还有没有人管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抓人! “过来请你们吃顿饭。跟我走吧。”男人丢下这句话便往餐厅的更里面走去。 清子瞪了一眼独蛋像是在问“现在该怎么办?” 独蛋耸耸肩表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子继续瞪独蛋,“就这样跟着他走岂不是入了狼窝?” 独蛋扇扇风撇嘴,“你都看到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们还能跑得了?” 清子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放弃了。 但她仍旧不忘在手机上按来按去,直到她的手机被没收。 面瘫在餐厅最里层的包间等着她们,桌上也果真摆着各色佳肴,表面功夫倒是做的挺好。 “吃吧。”面瘫抬了抬下巴,对着两人说道。 独蛋与清子对视一眼,紧张的拿起了筷子,却不敢往菜里面夹。 “不敢吃?也倒是谨慎。放心吧,菜里没下药,尽管吃。”面瘫的语气有了一丝笑意。 但她们并不会因此而相信他。仍旧没动筷。 面瘫见状扯了两边嘴角,暂且被当做是笑。 “听说有人在跟踪你们?知道是谁么?”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款待 “不……不是你么?”清子低声回应道。 面瘫一愣,随即大笑,僵硬的脸终于有了变化,显现出两道深如沟壑的法令纹。 “如果是我,我还会请你们吃饭?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带你们回去交差,你说呢?”面瘫看向独蛋,像是在问独蛋的想法。 独蛋赶紧点了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 “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清子的声音大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胆子也变大了。 “我?要我说这件事原本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想见义勇为,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可以信……但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不瞒你说,我已经跟朋友说了,半小时一过我还没回复他就会报警。”清子将筷子硬气的甩在桌面上,做出丝毫不怕的架势。 “你连这事都告诉我了,看来你已经相信了我说的话。”面瘫斜了斜嘴角,一副将她们吃得死死的样子。 “您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独蛋也放下了筷子,不再去看桌上的菜,而是盯着这张面瘫脸企图找出什么破绽来。 “着什么急呢,外面那些人还没走呢。” “外面那些人?你的意思是……跟踪我们的人在外面?” “我相信你已经观察到了。说说你的看法。”面瘫扬起下巴,一副教训晚辈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喜欢不起来。 清子转头,以异样的眼神看向独蛋。 可独蛋现在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将心中的猜想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那些学生样貌的人应该是真的来吃饭的,那对情侣也是真的来约会的,靠窗坐的默不发声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聚会的,其实是在监视我们。” “非非,你以前在学校可是最讨厌做逻辑推理题的。”清子变得没精打采起来,像是最好的闺蜜突然由学渣逆袭成了学霸,还是偷偷摸摸的那种,让人难受。 “这个……是逻辑推理题?”独蛋觉得不可思议,她只是将自己的观察结果和所得结论说出来而已,这也能和逻辑推理扯上边? “确实算不上。顶多是你的猜想。因为你刚刚所说的话,除了第一句是对的,后面的全都猜错了。”面瘫彻底否定了独蛋的猜想。 清子的脸重新又亮起一道光,她抬着头很认真的打算听面瘫的下文。 独蛋本就觉得清子有些不对劲,这一举动更让独蛋疑心起她来。 “没错,那些人的确是学生,不可能会去监视你们,这点你没有说错。但你凭什么说那对情侣没有嫌疑,又凭什么确定那群聚会的人就是跟踪你们的人?凡事要讲证据,可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瞎说的。” “没有证据……就是从表面上看出来的第一层。”独蛋无奈的耸耸肩膀。 “如果你再仔细一点观察的话,你就会发现,那对情侣一直在讨论结婚的事情,并且话语重复性很高,有背台词的嫌疑。女方演技要好一点,因而敢对着你们坐。男方一直在监听你们所说的话。” “那你也是观察得来的,有证据吗?”独蛋不服气了。 “这家料理店是我的,你说我会不会有证据?”面瘫笑了起来,笑得大方又豪气,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金,几乎要闪瞎了两人的眼睛。 “那……靠窗坐的人呢?”独蛋再问时都没了底气。 “他们就更好说了。项目组一群被领导骂够了的同事聚到一起,各吃各的,公司报销。” “……”独蛋此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要以为对方是学生或是情侣就放松警惕,这种人最会拿捏你们的心思。” “暂且信你一回。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真的只是见义勇为?”清子插嘴道。 “可以这么说。”面瘫点了点头。“人过中年钱赚够了就想做点好事积积阴德,万一我年轻时做的错事落到孙子辈头上就不好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独蛋一眼。 看得独蛋心惊肉跳。 面瘫招手,从门外进来一个服务员,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将清子的手机递给他,然后面不改色的离开。 “好了,他们见我出手不敢再动,现在已经走了。你的手机现在还你。恐怕你还不知道你手机被粘上了窃听装置,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清子拿过手机,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开始检查,仿佛自动忽略了面瘫的那句“已经处理好了”。 “有人想在你手机上装这种设备,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中招。特别是你们这种年轻人,不管走到哪坐到哪都要拿着手机的,陌生人只要肩膀轻轻一碰,东西就上去了。” “这也不能怪我们年轻人吧?怪就怪那些把窃听装置用在不轨用途上的人。”清子不满的反驳道。 面瘫笑着点头。 “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也不是你们自己粗心大意的借口。但凡事情发生多是各种因素结合在了一起,这才有了意外或是事故。以后出门还是长点心。” 这最后一句话也像是对独蛋说的。 独蛋由此感到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这是故意的么? 面瘫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隐晦的提示着她? 难不成又是她自己想多了。 “照这么说,以后我们年轻人还是不要出门好了,外面这么危险,在家啃老最好了。”清子点了点手机屏幕,然后起身要走。 见独蛋没动,她表情更加不悦了。 “非非,怎么了这是?不走啊。”清子的语气已经接近不耐烦的边缘。 独蛋看着面瘫的脸,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起码是跟五派有关系的,不然也不会说出“积阴德”,“报应落在孙子身上”这样的话来。 他甚至很有可能知道了独蛋的身份,猜出她不是白非非的事实。 不行,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她怎么开始新生活? “清子,我们还没有谢谢老板的款待呢。”独蛋对着清子微笑,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最后看向面瘫。 面瘫会意的点点头。 “不谢。再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特殊小孩 清子嘟嘟囔囔的说着“谢什么款待”,一边用力拉着独蛋出去了。 见门关上才又加了一句:“鬼他妈还来。这人莫名其妙的说一些晦涩难懂的话,他什么意思啊?非非,你说他到底想说什么?” 独蛋抬眼无辜的看着清子,摇摇脑袋。 “不是——”清子松开独蛋的手,斜着眼睛看她,“你看起来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像是你们俩是同一世界的人,我是局外人一样。” “清子,你先别多想。我们回去要紧。”这下换独蛋一把抓住清子的手,将她带出了料理店。 面瘫说得没错,那监视她们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有发现之前跟着她们的那辆黑车。 想来面瘫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非非,你到底怎么了?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清子专心的开着车,嘴里却如此说。 “人总是会变的。只看时间早晚而已。”独蛋因为心里装着太多事,有些累,因而回答问题时心不在焉。 清子自然是听出来了,只能放了首音乐缓解车内的沉闷。 她眼里的复杂情绪再次溢出,一如三年前林南的出现。 他的出现是个意外,让她俩的感情一度降到冰点,甚至超过一个月没有讲话,清子以为她俩就要完了。 直到白非非主动找她求和,清子才恢复原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如既往的吵闹。 这次和上次好像又不一样了。 清子感觉白非非的眼里不再有任何人,之前对朋友的依赖全然不见了。 清子将独蛋送到楼下,看着她下车自己却不动。 “清子你不……” “你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清子朝独蛋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打转方向盘,开走了。 一道红色车影绝尘而去,像是一阵急促的大风。这风里还夹着清子的不甘和怨气。 独蛋下意识的揉眉心,不想让“川”字纹出现在白非非的脸上。 假如她将白非非的人生也给过糟了,那岂不是连带着白非非一起辜负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活,还有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的新朋友,甚至不用担心任何经济上的问题,她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将这一手好牌给打烂呢? 下回一定要想个像样的理由说服清子。 毕竟清子在吃喝玩乐方面还是挺大方的。万一她有什么困难,第一选择还是会找清子。 白非非也说过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第一个找的一定得是清子。不然就等着哭吧。 独蛋迈着沉重的步子往电梯里面走。 出了鬼一样,电梯里面又走出来那对母子。 两人同样以捏耳朵扭身子的姿势出现在独蛋眼前。 “白小姐……回来啦。”女人赶紧松了手,提着豪子的胳膊就往电梯外走。 “嗯……管孩子着呢?……”独蛋笑着点点头。 她刻意躲着男孩的眼睛,不去看他,只一心跟女人打招呼。 “对啊,这孩子老不省心,总是说什么鬼啊怪啊之类的话,都快被他爸给打死了还说……这不,我带他回乡下外婆家住两天……白小姐见笑了。”女人说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独蛋忍不住低头看了孩子一眼。 他身上确实有不少浅浅的淤青,但他的眼神仍旧倔强。看向独蛋时也不忘带上嘲笑的神气。 不知道他在笑她什么。 “豪子妈,我见豪子挺乖的,能不能把豪子交我管两天?”独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就跟女人这样提议。 女人一愣,像是被吓到了。 “白小姐,平时看你也不太像喜欢小孩子的样子,怎么突然对我家豪子感兴趣了?” “没、没有,就是这一趟不是出去玩嘛,认识了个学心理咨询的朋友,我想我可以问问朋友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改善……”独蛋心虚却不脸红的说道。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好,周围朋友什么样的都有,连心理咨询的都出来了。对,豪子就该找心理咨询师看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人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点着豪子的额头,他的脑袋也随之一晃一晃的。 “或许也用不上两天,个把小时就行。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在您家咨询。只不过我那朋友不在本地可能只能和我直接沟通。” “哎,这敢情好啊。豪子,快谢谢白姐姐,邀请白姐姐去我们家。” “不要,她不是白姐姐。”豪子拼命挣脱女人的手,十分抗拒独蛋要去他家的事。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叫你爸缝上你的嘴?”女人厉声呵斥道,右手食指点着豪子的眉心威胁。 豪子似乎有些怕了。 看来他爸对他还是有一些威慑效果的。 “豪子,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帮助你的。”独蛋展示出天使般的微笑,顺便还露出了左上角的尖牙。 在豪子的视角独蛋就像是长着一副天使面孔的恶魔,正磨刀打算吃了他们一家人。 一时恐惧和怒火齐聚心头,豪子猛的冲进了电梯,抱着独蛋的腿就开始乱揍。 对于独蛋来说,就像是挠痒痒,没什么感觉。 但在家长面前,还是得表现表现。 “哎呀,我的腿……站不稳了……”一边喊着一边弯下身子,顺道凑近豪子的耳朵,对他说了句悄悄话。 豪子听闻立马松了手,眼里的敌意消了八分。 “你这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人了还?以后是不是要上天了……”女人一把揪起了豪子的耳朵,使劲的往里拧。 豪子吃痛不已“啊呀呀”大叫,并向独蛋投出求救的目光。 独蛋转了转眼球,像是眼睛有些酸了需要做做眼部运动,直接无视掉了豪子的求救。 “白姐姐……白姐姐我错了……白姐姐我不该打你的……” 豪子终于叫了她一声“白姐姐”。这个称呼倒是让独蛋安心了不少。 “豪子妈,算了吧,豪子毕竟还小,不懂事闹一闹也是常有的事。”独蛋装出宽宏大量的样子假意拉了拉女人的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访客 “哎,让白小姐看笑话了——到了,白小姐不要介意我们家被这孩子弄得有些乱……” 女人走出八楼电梯口,直接走到靠近右手边的大门,将眼睛对准上面像是摄像头的东西。 门“咔”的一声开了。 从房间里面传出悠扬的音乐声。 独蛋进去才知道,原来住在同一栋楼里也是有贫富差距的。就比如说这户人家,应该是买下了半层楼,然后打通。 客厅无疑是大得让独蛋眼皮乱跳,也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客厅似乎被他们给孩子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游乐场,什么都往里面装。 但现在看来这个“游乐场”应该已经被遗弃了。 该通电的旋转木马没有电,该充气的蹦床干瘪得像一只瘦弱的老马在挣扎,就连一旁本该灌水的充气泳池也不剩一滴水。 更诡异的是,这家男主人正跟随着古典乐的慢节奏颠锅,火“腾腾”的往上蹿,菜大片的往外边掉。 厨房狼藉一片,还堆着一盆子满是油渍的盘子。 听着优雅柔和的古典乐,再看这凌乱不堪的物品摆放,独蛋一时搞不清楚这家人是如何定位这个家的。 “你看到了吗?她在那里。”豪子指着厨房一角,默默的对独蛋说道。 “谁?”独蛋一惊,四处查看,却没能发现豪子所说的第五个人。 “你看不到。你骗我。”豪子脸突然变黑,阴沉着脸似又要朝独蛋扑过来。 “豪子,你又在胡说了?”男主人拿着锅铲以同款黑脸望向豪子,极具威胁性。 豪子听闻浑身一哆嗦,躲在了餐桌后面。 “你……你好。”独蛋跟男主人尴尬的打招呼。 “白小姐你好啊,你看起来可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男主人笑笑,客套性的说道。 “那可不,年轻女孩子气色可好着呢。可不像是我们,熬不起了。”女人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伤感的说道。 “我……我朋友发消息来了,我去跟他联系联系。”独蛋赶紧逃离现场,以免也被带入这种氛围。 这家人的确有些反常。 孩子怕是看得最明白的。但往往孩子的话家长都不会认真听,只认为孩子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是病得治。 独蛋走到客厅拐角处,对一直盯着自己的豪子招了招手。 豪子起初不肯动脚,但他爸妈两人又开始为今天的小事争吵起来,吵得他呆不下去了,只好带着独蛋去了自己房间。 “豪子,你老实告诉姐姐,你看到了什么?”独蛋想要慈祥的摸一摸豪子的脑袋,但被他尖锐的眼神给吓退了,只好撑在自己弯了的腰上。 “你刚刚不是在电梯里面说,你也能看见鬼怪么?刚刚厨房里就有一个,为什么你没有看到?你是骗子。你不是白姐姐,也看不见鬼。”豪子毫不客气的指着独蛋说道。 独蛋差点被这么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给指心虚了。 稳了稳心态,换做语重心长的口吻对豪子说话。 “豪子,你要知道,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你得学会独享,而不是见着人就说,你见到什么鬼什么怪了,知道么?” “不要对我讲什么心灵鸡汤,我一天被灌一百八十回,都喝吐了。毒鸡汤也不要。我只要一个和我一样能看见他们的人。” 豪子的这一番话让独蛋惊讶。 在他的角度,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认同他的人,而不是所谓的心理导师或是心灵鸡汤。 比起那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大人来说,思想真是有够成熟的。 “豪子,姐姐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知道这个秘密之后就不能再向任何人说,我不是白姐姐了,好不好?” 独蛋用很温和的语气看着豪子的眼睛说道。 豪子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白姐姐了。没错,要想我不拆穿你,就必须拿出点东西来交换。” 豪子的这种“交换”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听起来鬼精鬼精的。 “好,既然我们说好了,那我就告诉你……姐姐在不是白姐姐之前,是能见到鬼的——你先别急着质疑,听姐姐说完。” “我不仅能见到鬼怪,还去过鬼怪的世界……你不信?我告诉你,我都走了黄泉路,上了奈何桥,差一点就喝了孟婆汤,还是被黑黑白白,对,黑白无常给救下来了。他们说我阳寿未尽,不准下来。” 豪子原本是听故事的表情,在听到独蛋说黑白无常的时候加深了怀疑。 “黑白无常长什么样子?”豪子问道。 “怎么说呢……”独蛋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个大致模样,毕竟他们能随意化形还会时不时的换个脸皮。 “你说不出来,你还是个骗子。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要将你这个骗子赶出去。” 豪子话未说完就往门口走,被独蛋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个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我都说了我是见过鬼的,这是事实,还要我怎么证明?拿出我跟鬼一起拍照的照片,还是抓住他的鬼影带到你面前?那个时候怕是你的魂都给吓没了。” 独蛋很没耐心,一下子怒了,但在人家家里又不敢大声,只能低声吼道。 豪子似乎真是个恃强凌弱的主,独蛋这么一说倒是把他给吓着了。 “那……那你为什么……现在看不到鬼了?” “说来话长。怎么,你现在相信了?” “信……只要你把我们家的这只鬼赶出去,我就信。从今以后再也不对任何人说你不是白姐姐。” 豪子指着独蛋的身后。 独蛋惊出一身冷汗,瞪大眼睛问他:“他在我后面。” “是的。在你后面很久了。但是她没有动手。” 独蛋吞了口口水,缓慢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嘘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就算是豪子这么说,自己看不到也是好的。眼不见心不烦。 “豪子,我告诉你哦,有些鬼不一定是坏鬼,也有可能是守护家的好鬼哦。” “不,她是坏鬼。自从她来了,妈妈就开始变得急躁起来,爸爸打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家里面越来越乱,根本就没人收拾……这家根本就不是我弄乱的。” “这样啊……” 独蛋撑着下巴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约定 “喂,你想了很久了,到底能不能赶走她?”豪子推了独蛋的大腿一把。 独蛋一个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背后一阵冰凉像是冰刀硬生生划过。 “嘶……什么东西?”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什么也没有摸到。 “你撞到她了。她就在你的旁边。”豪子继续指着独蛋的肩膀处说道。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强调她就在我旁边了……”独蛋只感觉渗得慌。 看不见的鬼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尽管她已经见过大大小小形色各异不少的鬼了。但遇到的大部分都没有对独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并且还在井元易他们的安全区域内,她根本就不用过于担心。 而如今在外面自己单枪匹马的,她还真没有把握去收服一只自己根本就看不见的鬼。 “豪子,要不先这样,我回家好好想帮你想办法赶走这只鬼,但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在家里说什么能看见鬼怪之类的话了,我不希望我有事情找你的时候你却被送你外婆家去了。” 独蛋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需要多久?”豪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不耐烦的问道。 “嗯……一个星期怎么样?我得准备一些驱鬼的工具——这几天时间你肯定得坚持住,别被带走了,以后我还有事拜托你呢。”独蛋咧嘴笑道。 豪子觉得这个笑不怀好意,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阴谋。 他毕竟是孩子,对阴谋什么的没有一个大致的概念,只知道这个冒充白姐姐的人身份很神秘,知道的东西也很多。 兴许能帮他也说不定。 “可以。那就成交了,一个星期。一个小时也不准多哦。”豪子说完伸出小拇指来,要和独蛋拉钩。 独蛋转头四处看了看,没人在,应该也只有一只鬼看到,不丢人。 白非非细长的小拇指勾上了男孩稚嫩的小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 出门的时候,豪子一家人都到门口送她,显得十分礼貌和客气。 “白小姐要不吃点东西再走吧?刚做了几样菜……” “我吃过了的,谢谢。你们吃吧,不用送了。”独蛋都走到电梯门口了,他们还站在门口看着。 看得最认真的是豪子,他的眼睛似乎又在盯着她的背后了。 独蛋觉得有些晦气,扇了扇鼻尖的空气,走进了电梯。 “叮”,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独蛋按了五层,理应是该往下走的,这电梯却一个劲的往上升。 难不成楼上有人要下去? 独蛋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随着电梯上升。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非非的这颗心就怎么容易紧张,每次一遇到事情,独蛋还没反应过来,这心就极速跳动起来,似乎在提醒她白非非的身体似乎要撑不住了。 这种被心跳声折磨的感觉不太好受。 独蛋吞了一口口水,看着电梯楼层指示灯,才上了一层,电梯门就“叮”的一声开了。 电梯里面是亮的,灯光照射在外面的走廊上,还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独蛋知道,这影子是自己的。没什么好怕的。 看了眼电梯外面,漆黑一片,根本就没人。 独蛋赶紧回身按了关门,可那电梯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抵住了,就是关不上,不停的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独蛋尽量平复自己的心跳,死死的靠在电梯里面,说了句:“好汉让个道。总这么撑着也不是办法,你要下去还是上去?我帮你按层楼不就行了。” 如果有人查看当晚的监控,就会看到独蛋只身一人,神情紧张的看着空气,然后诡异的喃喃自语。 独蛋的这话似乎起了作用,电梯门终于缓慢的合上了。 而此刻独蛋更加紧张。 心跳就跟敲锣打鼓一样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她知道,现在电梯里面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 独蛋很小心的靠着电梯边沿,以免挡了来者的道。 迎面而来一阵凉嗖嗖的冷风,吹得独蛋的发丝都有些乱了。 独蛋还想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侧了身子滑到了电梯另一边。 但冷风始终跟着自己。 “好了好了,你要去哪一层,你告诉我好不好?”独蛋将手放在了楼层按键处,安静聆听着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声音。 然而耳边只有风“呼呼”的声音。 这下可好。她现在已经没了能见鬼的能力,也听不到鬼说话了。 万一是被豪子家的鬼给缠上就不好了。 独蛋暗暗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楼层都按了一遍。 “这下总可以了吧?你到了就直接出去,不用跟我道谢了。” 独蛋垂头丧气的倚在离电梯口最近的地方,听着电梯门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心里念叨着“好了好了,到了这层就走了”。 直到电梯终于到了五楼。 独蛋飞也似的从电梯刚开的缝中跑了出去。 到了门口又慌乱的找着钥匙,生怕后面的东西追过来了。 “白小姐……” “啪”的一声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独蛋按着心脏部位,没好气的回头。 “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独蛋尽量保持着微笑。 “没,没什么事,就是刚丢完垃圾回来,看到白小姐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还以为白小姐出什么事了,就过来问一下。” 王先生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又弯腰给独蛋捡起了钥匙。 “我……没事。就是急着回来找东西。”独蛋将钥匙插了进去,同时也按了指纹。 “没事的话我就放心了,白小姐晚安。”对门的王先生暧昧的对着独蛋说道。 独蛋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进去将门锁得死死的。 这白非非,之前也没听她说过,对门的王先生竟然都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再往后是不是该…… 独蛋晃晃脑袋,不行,这太可怕了。 原来白非非的生活也不是独蛋刚开始想的那样简单。她要去跟不同的人接触并保持友好共处的关系,还得时时刻刻记挂着家里有摄像头监视着自己,在外更有人跟踪自己…… 怎么感觉她生活的环境也是水深火热的呢?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迷茫人生 躺在白非非柔软的大床上,独蛋迷茫的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要不是她的右眼皮一个劲的在跳,她甚至还可以做更长时间的梦。 独蛋用力按着自己的右眼皮,起身从床头柜里重新拿出里面的东西。 除了白非非原先的物品,独蛋将自己的重要物品也塞了进去,包括那张普通人看了就会吓死的茗茗的脸皮。 独蛋还好好的保存着,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可以派上用场。毕竟是有两张别人脸皮的人了。 她将柜子门打开得很小,只容得下她自己的视线,以摄像头的角度应该照不到里面去。 但独蛋还是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往里面推了推,拿白非非的几本书在前面挡着。 这个时候独蛋才注意到最上面的这本书,是本“伊索寓言”。 封面色彩均匀,画风清简,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读物。 独蛋蹲着身子,把这本书拿下去,看了看下本书的名字,叫做“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 想来再下本就是二了吧? 独蛋又往下翻,没想到下一本竟然不是“二”,而是一本英文书。 翻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独蛋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封面跟“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的风格有点像,画着一个叼着烟斗带着格子帽的外国男人。 最下面压着的则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独蛋索性直接将这个笔记本以及相册拿了出来,躺在床上研究。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福尔摩斯。” 娟秀的字体展现在独蛋眼前。 这是笔记本的第一页。 独蛋只看得懂中文。下面还有一行英文,猜想翻译过来应该跟上面的话是一个意思。 看到这种总有自己不认识的字符的书啊笔记本啊之类的,独蛋就觉得心烦。 白非非学过那么多东西,而自己什么都不会,万一有人考她这些该怎么办? 难不成她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重新学一门外语? 独蛋抚平自己的“川”字纹,看了第二页的两句话后直接关上了这个晦涩难懂的笔记本。 “一个演员太专注于他的表演,以至于他唯一不能表现出的,就是自然反应。福尔摩斯。” “你是在看,而不是在观察。两者的区别很明显。福尔摩斯。” 吐出胸口的闷气,独蛋将笔记本放得远远的,以至于自己的视线都够不到,这才舒服了一些。 白非非一天到晚的都在写些什么? 倒不如看照片来的信息量大。 由于上回翻过一次,知道重点在哪里,因而一下子将相册翻了一半,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孩子浮现在独蛋眼前。 男孩子似乎有些羞涩,笑容里也带了一丝局促,但这丝毫遮掩不住他笑里的璀璨阳光。 这个就是白非非的前男友林南吗? 独蛋细想了一下。嗯,两人站在一起应该还挺养眼的。 可里面却没有两人的合照。 真是遗憾。 独蛋摇着头继续往下面翻,出现的照片又是白非非的亲戚们。 她的亲戚还真不少,看衣着打扮,还有照片的背景,不是洋房就是大别墅的,估计都是有钱人。 最多的是她父母的照片,照片里过往的行人都是轮廓很深,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父母站在这种背景里却不显得违和,仿佛他们本身就是那里的人。 可他们没带上白非非。 当然,也或许是白非非不愿意去。这点独蛋当时没有想到,白非非自然也不会刻意去提。 越往后翻,照片的年代就越久远。 独蛋甚至看到了一张白非非八九岁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她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洋气的麻花辫,做了一个芭蕾舞的姿势,脸上满是自信。 后面还有两排人,前面一排是长辈,坐在条形板凳上。后面一排站着与白非非父母同辈的亲戚。 他们个个面带笑容,似乎是刚听了什么喜事,嘴都合不拢。 站在后面一排最中间的是白非非的父母,他们站得很端庄大方,尽量挨着身子给旁边的人留更多的空位。 他们前面坐着的想必就是白非非的爷爷奶奶了。 再往旁边看,一抹熟悉的身影划了过去。 独蛋看到了处于照片右边坐着的一个老人。 他面容慈祥,看起来一副是孩子都会喜欢的宽容脸。 就跟她小时候喜欢粘着的钱爷爷一样。 揉了揉眼睛,该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吧,这老人竟然长得与钱爷爷那么像。 就连那一撮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都一模一样。 独蛋将这张照片抽了出来仔细看,却发现越看越像。 怎么可能?白非非竟然跟钱爷爷有关系? 独蛋再往后翻,将相册翻了个遍也找不到第二张有钱爷爷的照片。 那这张是怎么回事,乱入了吗? 独蛋不敢多想,赶紧将照片又插了进去,和那笔记本一起放回了那柜子里面。 蜷缩在大床一角的独蛋心乱成一团糊糊了。 假设……假设白非非真的跟钱爷爷有关系,那岂不是又牵扯到了当年发生过的事? 怎么感觉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圈子,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即便是独蛋换了一个身份重来,也逃脱不掉原本属于她的命运。 甚至白非非的命运也很有可能是早就与自己牵扯在了一起。 包括独蛋遇到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是命中注定的。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独蛋的人生。 这只手在哪里? 在摄像头之外,还是在对面那栋大楼里? 又或者是,这只手根本就不存在。 独蛋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她好久都没有做梦了。 起初会觉得睡得很舒服,一睁眼旧的一天就过去了。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现,也不会有梦魇。 可是这对于独蛋来说,就像是荒原上被铺上一层绿油油的假草,看起来生机勃勃,实际上却是荒芜一片,甚至干裂。 明天白非非的人生,应该怎么过呢?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敲打在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明天是雨天,出门记得带伞。” 独蛋喃喃说着,逐渐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超市遇人 独蛋身上像是新装了一个生物钟,准时准点醒,再也没有赖床的快感。 她尝试过逼着自己在床上再多躺五分钟,可伴随而来的后果就是头晕目眩。 独蛋不得不被迫做一个早起的人。 由于厨房什么东西也没有,独蛋打算今早正好就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菜,再买点她必须的日用品。对了,还有买点东西回赠给对面王先生王太太曾送来的饺子。 虽说她一口没吃,就尝了个味道,但好歹人家特地送过来,也算是他们的心意。 独蛋不得不感叹,白非非住的地方还真是方便。 超市下楼就有,商场过个马路就可以逛,周边还有不少特色餐馆,基本上是不愁出门无聊了。 独蛋穿着白非非的衣服,提着白非非的包,走在超市里面,心里想着这样的生活其实还不错。 只要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她的日子还是可以过得优哉游哉的。 独蛋小声的哼着歌挑起了新鲜的蔬菜水果,旁边站满了起得早没事做就在超市乱逛的大爷大妈,时不时还笑嘻嘻的看着白非非,又不说话。 搞得独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认识白非非? 一想起这个,独蛋哼歌的美好心情被哗啦一下扯碎了,脸色又沉静下去。 万一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毕竟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了,记不清事情也是常有的。 独蛋点点头,就应该这么做。 刚想弯腰拿一根玉米,旁边一只像枯树皮的手抢先拿起那根玉米,先是看了看,紧接着掐破了一颗玉米粒,里面的水迸溅出来,沾到了独蛋的手臂上。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那老人又放下这根玉米,拿了下面的一根,放进她的菜篮子里旁若无人的走了。 独蛋不敢吭声,默默的也准备拿下面的玉米,却没想到第二只手伸了过来。 独蛋这下没想让步,快速的抓了那根玉米就往购物篮里装。 “诶……这不是那小姑娘嘛?”这手的主人指着独蛋仔细认了起来。 完了,该不会真被她给遇上熟人了吧。 下回应该去远一点的超市买东西。 独蛋只能尴尬的对着这老人笑,不做解释。 “来来来,上回小姑娘帮我付了十块钱……今天我正好带了钱,还你啊……”这老人颤巍巍的掏出一叠零钱,数着就要往独蛋身上塞。 “不不不,您记错了吧,不是我,我没有帮您付过钱。”独蛋赶紧摆手。 这老人的钱,怎么着都不能要啊。 换做是白非非,她肯定也不会收的。 “这娃子,我怎么会记错呢?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老人咧嘴一笑,嘴上的皱纹一字排开,挤到了嘴角上,像是一片干瘪的树叶。 “这钱我不能要,您就拿着吧……”独蛋将老人的手又推了回去,作势要走。 老人的眼神却变得暗淡起来,脸上也出现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哀伤。 旁白的路人看不下去了,提醒了独蛋一句:“这老人脑子有点毛病,见到年轻姑娘就要给人家十块钱,人家不收他就一直跟着,非等到人家收为止。” “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谁会在乎这十块钱啊?都怕晦气,早上都不敢再到这超市来了。” “老爷子诶,您这十块钱给我怎么样啊?”另有人对着老人调侃道。 “这怎么行?前几天这姑娘借钱我了,我得还人家……”老人倒也不傻,捏着钱不会乱给。 独蛋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不收老人的钱直接走人?但她不怎么忍心看这老人的失落样子。 这老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目的,可能单纯是有什么心结才要还钱给年轻人吧? 独蛋看了看老人自带的菜篮子,心生一计。 “您看这样可以吗?您的钱我收下,但我这有不少东西,可能需要凑个整数,要不您的菜也跟我的放一起,到时候一起结账好不好?” 老人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一个劲的高兴独蛋将钱给收下了。 然后独蛋将老人的菜篮子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她还给老人挑了一些老人可能会用得上的营养品,重点拿了一些以前爷爷也吃过感觉效果不错的。 独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心了。 也许是爷爷不在自己身边,她想要弥补一些什么。 也可能是白非非的心是善良的,间接影响了独蛋。 还或许只是因为,独蛋拿着白非非的巨款,不花白不花。做做善事也是好的。 老人临走前没有怀疑他菜篮子突然多的那些营养品,似乎还是有些迷糊。 他不知道这次买菜他没有付款,都是独蛋帮他付的。 他只知道独蛋收下了他的十块钱。 这件事独蛋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以后还是去远一点的地方买菜购物比较好。 至于从老人那里拿回来的十块钱,独蛋塞进了白非非作为装饰物的存钱罐里。 一直到天色渐暗,独蛋都不曾发现其中的异样。 东西买回来后,独蛋将其分类放好,该保鲜的尽数摆进了白非非的双开大冰箱。 不一会儿,冰箱就被塞得满满的了。 独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自己刚刚买回来的两束花。 之所以知道白非非有买花的习惯,是因为不管餐桌还是卧室,甚至浴室,都摆着一个花瓶。 这花瓶起来不太像摆设,里面插着花才能显现出这花瓶的价值。 独蛋一看就知道里面必须得插花。 为了避免附近的花店老板认出她,独蛋刻意走远了,找了一家距离不算近的花店,买了两束花带回来。 这一束分散开来插进这房子里大大小小的花瓶中,应该是够了。 另一束独蛋则是用来送给对门王太太的。 希望他们不会觉得这个回赠太随便。 独蛋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 “白小姐,你好。” 是王先生开的门,他笑得很殷勤。 “王先生你好,我给王太太送些东西。”独蛋举起了手中的花束,客气的笑道。 “白小姐吗?谢谢你了……小王,帮我插到客厅的花瓶里。” 王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监视者 从独蛋的角度可以隐隐看到王太太的背影,她似乎在厨房正准备做菜。 他们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味道。反正不是家的味道。 王先生将花束收下了,却没有邀请独蛋进去坐坐。 独蛋很快的回了自己房间。 她此刻很想躲进没有摄像头的角落里,可这种举动会让她显得更可疑。 独蛋从书架上随便拿出一本书摆在书桌上,咬着手指头微微发抖。 刚刚她明明没有大声说她是过来送花的,而王太太显然是在厨房,根本就看不到独蛋手中的花束。 那她是如何知道自己会过来送花? 猜的?可那语气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吧。就跟真的看见了一样。 还有他们家,虽说装扮得十分精致,但一点人味都没有。所有的人味都是由王太太对王先生的斥责建立起来的。 独蛋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句话,那是白非非在她的笔记本上写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福尔摩斯。” 独蛋不敢再抬头。 即便是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她也不敢抬起头去看一看天花板上的那些摄像头。 白非非,你的人生这么可怕吗? 独蛋暗暗捏紧了拳头。 如果这些摄像头真的与对门的两人有关,那她就更要小心了。 因为这不仅代表着自己被严密监控,甚至还有可能被绑架。 他们有本事安装摄像头,就一定是弄到了白非非家里的钥匙。 也就是说,他们随时有可能打开自己的房门,对她做一些根本无法想象的事。 白非非啊白非非,难怪你想要逃,逃的越远越好。 独蛋都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想办法。 要么搬家,要么换门锁,同时撤下那些摄像头。 独蛋首先是考虑第一种,搬家。这种情况不需要兴师动众,自己偷偷的走掉就行了。 反正白非非有钱,行李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等搬家了再买就是了。 但她能搬到哪儿去呢?就算搬走了,那些安装摄像头的人会不会照样跟过来,甚至变本加厉? 这种方法似乎太过冒险了。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擅自逃跑,是一种很愚蠢的选择。 因而独蛋将希望放在了第二种选择上。 换门锁以及撤下摄像头。 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又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撤换门与摄像头呢? 独蛋埋头思考着,时不时将书翻上几页,以在摄像头下表现的是自己在看书。 “咕唧”一声,吓了独蛋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吃的。 不管怎样,先顾好白非非的身体,其余的都是后话。 独蛋的这一餐饭做得很是艰难。 她注意到这里的摄像头不少,几乎每一面墙角都会有一个引人注目的黑点。 因而她故意做出手忙脚乱的样子,又在一旁放了烹饪菜式的视频,照着视频里面的方法做菜。 出乎意料的,做出来的菜竟然和白非非做的一样难吃。 独蛋觉得很神奇。 神奇之余,还是得好好咽下去。 谁又没吃过几顿令人咬牙切齿的饭菜呢。 即便是这种饭菜,也有人不准独蛋好好吃完。 门铃声像一只纤细的小手,从门那里悠悠的飘到独蛋耳朵这里,硬硬的拉扯着。 独蛋很怕是对门的王先生或是王太太。 她现在还没有做好与他们正面接触的准备。换句话说,她还没酝酿好自己应该怎么演,又怎样演得更加自然一些。 独蛋不敢磨蹭,终究是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她透过猫眼看了下外面,发现竟然不是对门的那两个。 而是那个料理店老板,面瘫。 虽说这个人也很可疑,但毕竟比在房里安装摄像头的人要好得多。因而她打开了门。 “白小姐。” 面瘫的表情变得友好了很多,脸皮比第一次见要稍微柔软了一些。 “您……您好。” 独蛋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你好,面瘫”吧。 “我可以进去坐坐么?”面瘫看了眼独蛋的客厅,笑问。 “额……请。” 按照常理,独蛋是不应该放他进来的。 这个面瘫能找到她住的地方就代表他已经侵犯到独蛋的隐私了,并且他还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就要进来坐。 但独蛋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家里这么多摄像头,早就没有隐私可言了。 “白小姐在吃饭?我是不是打扰到白小姐了?”面瘫一进门就嗅了嗅,又看了眼厨房,问道。 还挺有自知之明。 “没有的事,我刚好已经吃完了。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独蛋违心的说道。 “不急,我先坐坐。请问有咖啡吗?”面瘫再次不客气的问道。 独蛋回想起厨房柜子底下好像还剩几包冲泡的咖啡,便点了点头。 “您稍等啊。” 独蛋也没看过没过期,一股脑的全给他泡了,浓浓的咖啡味弥漫开来。 面瘫接过咖啡,看了很久,最终又放回了桌上。 “你这里不行啊,房子装修什么的,太素了,一看就没什么活力,哪里像是年轻人住的地方。”面瘫以长辈的口吻教训道。 独蛋只得点头称是。 “我那里啊,还有一家装修公司,要不给你过来翻新一遍?”面瘫说道。 独蛋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她脑子迅速想到了她备选的第二种方法,就是换门锁撤下摄像头。 翻新是不是就代表那些摄像头也会被撤下? 哇,这个面瘫简直就是“及时雨”。 “可以。费用的话,您开个价。”独蛋压下激动之情,面无表情的谈价格。 “做生意的,我自然不会给你便宜,市场什么价,就给你什么价。具体价钱你去跟装修公司的谈,这是名片。我回去时会帮你打声招呼,他们会尽快过来。” 面瘫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独蛋,然后笑了笑。 他的笑对于独蛋来说不再僵硬,更甚至于她想起了师父井元易的微笑。 独蛋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从容应对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面瘫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眼神似乎带着某种嫌弃。 “可是……我们好像还没有开始谈?”独蛋甚至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谈的还不够多么?我不是已经谈妥了一笔生意?”面瘫理了理他的衣领,挺直了脖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是上次你……”独蛋知道他绝不是特地为了赚这一笔装修钱来的。 “我很忙,还有个会要开,你要还有事情的话可以去料理店预约找我。”面瘫斜了独蛋一眼,似在告诫。 “那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这个总可以问吧。 “免贵姓赵。”赵面瘫说道。 “哦,赵先生慢走。”独蛋一边恭敬的说着一边给他打开了门,俨然伺候大人物的姿态。 赵面瘫倒也享受这种感觉,昂着下巴走了出去。 独蛋站在门口目送赵面瘫的离开。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这层楼停下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脸色灰沉的年轻男人。 他一眼看到了独蛋,第二眼看到的是赵面瘫。 由萎靡不振瞬间转变为吃了炸雷一样的惊愕,更有满脸的不可接受。 “你……非非,他是谁?”男人径直往独蛋那里走去。 独蛋下意识的想躲,这个男人看起来杀气挺重的。 “非非,你在干嘛?躲我么?”男人一把抓住了独蛋的手腕,力量很重,手腕周边立马出现红晕。 “你又是谁?”独蛋扯了扯自己的手,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 “哼,这么快就装作不认识我了。果真是翻脸不认人。”男人斜嘴冷笑一声,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轻。 独蛋迅速在脑海里搜寻这个人,他是谁来着?感觉有点眼熟……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赵面瘫摆摆手,事不关己的离开了。 留独蛋一个人在这里尴尬面对眼前情绪不太稳定的男人。 “你先放手。”独蛋冷着脸低垂脑袋看自己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 男人顺着独蛋的眼光也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杰作吓了一跳,赶紧松手了。 “非非,对不起。”男人沮丧的道歉。 “没事。”独蛋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又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跟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担心你出什么事……” “林南,我们已经分手了。既然分手了就没必要藕断丝连的,我失踪或是失联都与你无关。”独蛋用自己都感觉吃惊的口吻冷冷说道。 不知道这是不是白非非的心里话。 刚刚一瞬间她就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个被改了备注为“匆匆”的人,那个相册里面夹在中间照片里的人,他就是林南。 “非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像换了一个人。”男人怀疑的目光逼近独蛋,似要将独蛋吓退回去。 独蛋站住了,堵在门口,丝毫不犹豫的应答:“你以为我是什么样子的?以前的我怎样如何,现在的我怎样又如何,总之是与你无关。即便是换了一个人你又能怎样?” 见林南表情没有变化,独蛋觉得不太解气,又加了一段话。 “我告诉你林南,别以为你在我这里还能像以前那样得到我的温柔和体恤,那是不可能的。你不会再在我的面前看到这些。你能看到的,只有决绝,和无情。如果你不信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说完就狠狠的关上了大门,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独蛋真心觉得解气。 像白非非这样的人太过善良,才会受人欺负。这下独蛋要将她受欺负的份全都还回去。 到时候白非非再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再受这些藕断丝连关系的困扰了。 林南没有离开,一直守在独蛋的门外。 他还没忘了给独蛋进行电话和短信轰炸,里面的内容无非是些他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之类的话。 独蛋面无表情的将他拉进了黑名单,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回到厨房继续吃她没吃完的饭。 希望白非非以后不要怪她自作主张。 原本独蛋是不想这样的。她一想起白非非提到林南的表情,就跟不小心吃了屎却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表情一样。 并且她说过了,林南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这不是来了么? 那独蛋就当作他从未来过,然后让他再也不想来不就行了? 反正这个林南除了长相看起来阳光一些,性格却有点小孩子气,不适合白非非。 独蛋以前可是给人看相的,她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林南的禀性。 她看不出来的人也比较多,就如代乾坤那一辈的老狐狸,井元易井凉这种长时间不跟人打交道的奇葩人群,还有赵面瘫这种很难在面部表情上发现什么的人。 由于林南一直在门外,独蛋也懒得出门,干脆就窝在家里翻找白非非的东西。 找着找着还有些奇怪,今天清子没有联系她。 这看起来不太正常。 清子当初可是在白非非失联状态一天都没间断的打过电话的人,怎么会在她回来了之后反倒不联系了呢? 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不要找她解释一下? 女人就是这样,不管是怀疑、困惑或是生气,统统不告诉你,就等着你去猜。 猜得中就恭喜你好运,猜不中就只有等着倒霉。 独蛋也是女人,她也为此烦心。 就这样磨磨蹭蹭一天过去了,天色渐晚,屋里的灯都被独蛋按开了。 那林南也算是有毅力,到现在还没走。 不过这是白费功夫,即便是他在这里守上一年,独蛋也有办法让他见不到自己。 一年是高估他了,他顶多能撑上三天,吃喝拉撒也是在这个小区内的前提下,能撑上三天也就不错了。 如此她会考虑一下到时候告诉白非非他来过的事实。 独蛋一边想着一边整理白非非卧室里一些她穿不了的衣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磨牙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声音非常近,独蛋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块 不会是老鼠吧? 独蛋凝神静听,这微弱的声音极有规律,每次响起都带有一丝“哐铛”的破碎声。 不对,老鼠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发出这种声音,这不科学。 独蛋像只蹑手蹑脚的猫,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揣着一颗猎奇的心寻着那声音找去。 她刚刚在柜子里整理衣服,那声音不太像是从外面传过来的,一定是在白非非的卧室里。 难不成在床下? 独蛋的手有些哆嗦,她有点害怕这落地床单一掀开,床底会有一些她眼睛接受不了的东西。 然而那磨牙般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闹腾。似乎只要独蛋找不到它,它就会吵独蛋一整个晚上。 独蛋想起了很久以前坡比给自己讲的鬼故事。 传说有只鬼,只喜欢睡在人的床下。一般人发现不了它,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翻床底。 若是那人要搬家,它会率先从床下出来,找新的有人睡的床下,不厌其烦的找着新居所。 说不定今晚就在你家。 坡比阴沉着脸指向独蛋。 当时的独蛋哈哈大笑,甩开了坡比的手指头,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这世上是不会有鬼的。 今晚的独蛋已经不同往日,她想起了那个鬼故事,感觉自己无法下手去掀床单。 “砰、砰。” 那声音似乎要冲出某层障碍了。 直觉告诉独蛋,她要是再不掀开床单,事情就再也无法挽救。 牙一咬,一把甩开了床单。 这层宽大的淡粉色床单微弱的从独蛋的手中飘到床的另一边,悠悠的落到了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这床,是实心的。 别说鬼了,连只老鼠也藏不下。 独蛋吐了一口气,灰心的坐在了床上,眼睛却盯着房间里的其他可疑地方。 听声音似乎是某种铁块碰撞瓷物的响动,能发出这种声音的……独蛋看向了桌上摆着的那一个存钱罐。 存钱罐是个小猪瓷器,做工精致,但容量不大。 就在今早,独蛋塞了十块钱进去。 那十块钱是超市那个老人非要给的,里面有一叠纸币,也有硬币。 小猪存钱罐的嘴很大,咧着嘴似乎在嘲笑独蛋的怯弱。 而它两嘴之间产生了一道裂缝,直接延伸到它的耳根,似乎要将它的脑袋以此为界限,一分为二。 独蛋眼看着这道裂缝越来越宽,里面的阴影像是在冲破牢笼,奋力的撞击着。 “啪”的一声,小猪碎了。 嘴掉在桌面上。 与此同时,独蛋用手堵住了这个缺口。 她知道,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跑出来。以她曾经见鬼并做了一小段阴阳商人的经历来看,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独蛋捡起破碎的猪嘴,已经碎成了渣渣。看来得用别的东西来堵。 她一边巡视卧室里的可用物,一边留神观察着罐子里面东西的动静。 奇怪的是,里面居然不响了。 是发现跑不掉了才不响,还是已经跑出去了? 独蛋抱着这小猪来到了一卷宽胶带面前,以她最快的速度将这缺口给封死了。顺道还抱起来摇了摇。 里面的声音听起来软弱无力,一点也没有刚刚的那种吓人的神气。 独蛋心有余悸的看着这存钱罐,琢磨明天无论如何得找那个豪子过来看看,是不是自己房里也进鬼了? 这鬼什么时候都打上钱的主意了? 真是想不透。 独蛋将这存钱罐放回原位,虽说模样丑陋了一些,好歹勉强还能看。 到时候去什么地方再给白非非挑一个相似的就好了。 这么折腾一番,独蛋感觉到有点累。 将床单重新又铺回床上,独蛋整个人都陷了下去。 次日,独蛋醒的时候才想起林南这么一个人,因而匆匆的跑到猫眼那里去看。 好了,没人。 为了确认,独蛋将门也打开了,不见林南的身影。 看来她的眼光不错,这男人肯定是撑不住回家睡去了。 也好,让他早点醒悟过来,也能早点开始他自己的人生。 松口气正要关门,对面的门锁声响起,独蛋赶紧加快了自己关门的动作,以避免和他们中的某一个正面接触。 独蛋知道自己在害怕,并且表现得有点明显。 但这换做任何一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还指望她演到什么程度去?独蛋这样安慰自己。 早上还没安心过完,中午就又来事了。 门铃一响,独蛋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白非非是不是多事体质?就不能让她消停会儿吗? 从猫眼看,外面是一群人,都穿着像模像样的工作服,被他们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独蛋一把将门打开。 “你们是装修公司的?”独蛋问道。 “是的。您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名片,我们今天是特意过来给您翻新墙壁的。”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他同样穿着工作服。 这让独蛋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名片上的总经理也要亲自上场了? 看赵面瘫的架势,他亲自推荐的人应该也不是这番模样。 独蛋的第六感催促她挡住了来者的路。 “不好意思,你们来的太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弄脏你家里的任何物品。这是我们的工作……” “真的很抱歉。我这人隐私感比较强,你们来得太早,我还来不及收我的一些东西。耽误你们的时间,我真的很不好意思。”独蛋的态度很强硬。 领头的那人还算平静,只说:“那您什么时候可以整理完?” “三天。三天之后你们再来,可以么?”独蛋抱歉的笑着说。 “好。我们先走吧。” 这群人终于没能踏进独蛋的家。 而那些人中间,有一两个人的眼神带着些许的狠劲,他们不看独蛋,却一直紧盯着客厅。 不知道在盯什么。 独蛋在他们走后休息了一会儿,又整理了一些客厅的东西搬进储存室,随后躲在储存室的阴暗角落处给那张名片上的号码发了短信。 “吴先生你好,我是赵先生介绍的户主白非非,请问你们装修公司今天派了多少人过来?” 片刻回复。 “白小姐您好,公司正在为您派遣装修人员五人,预计三小时后到达。”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帮手 独蛋波澜不惊的走出储存室,回到卧室看书,静候第二批装修人员的来临。 她心里明白,那些人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这对于独蛋来说不一定算是坏事。 不怕他们下手,就怕他们总是躲在暗处不出来。 独蛋既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具有危险性,这让她时刻处于担惊受怕中。 一旦他们出手,就一定有迹可循,独蛋也好见招拆招。 正看书出神,独蛋的眼角不小心瞟到放在不远处的存钱罐上,突然想起来昨晚的怪事。 特意拿起来又晃了晃,声音还是零丁几个硬币的脆响,再也不复当时的威风。 谁知道今晚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独蛋放下书打算去找住在八楼的豪子,借他的眼帮忙看一下她家里有没有什么乱入的鬼怪。 这个时辰豪子的爸妈不在家,留豪子一个人在家里自己跟自己玩。 独蛋是开了门才知道原来豪子也是个没人陪的小孩。 他铺了一地的积木和拼图,同时进行着两个娱乐项目,看起来玩得还挺开心。 “你来啦?是过来驱鬼的吗?”豪子问道。 “不……我还没有准备好驱鬼的工具。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独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帮他忙不说,还另有事要他帮。 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也是个人精,他心知肚明帮人家做事是需要讲条件的。 因而他只管点头,说:“你说吧。只要你把那副拼图在我之前拼完,我就会帮你。” 他指向桌上一副全新的拼图,最外面的说明纸上标明了这是一副五百片的拼图。 而豪子手下的,显然比那副要大得多,目测是一千片。 可他才刚刚开始拼,他哪里来的信心比自己快? “可以。不过要去我家拼。等会会有装修人员过来帮我装修房子,我得在家。”独蛋提道。 “那你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一起带过去吧。” 豪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佛爷似的指点独蛋应该将拼图放在哪里更不容易掉。 为了搞清楚那存钱罐的毛病,为了借一借他的眼睛,独蛋忍下了这口气。 谁又没被孩子欺负过呢? 在独蛋迅速的收拾完毕后,又在豪子的房门上贴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豪子的去向以及自己的电话号码,以免他爸妈临时回来找不着人。 豪子还嘲笑她多此一举。 独蛋反笑他不懂父母的心。 “豪子,你就不问问我要请你帮什么忙吗?” “你都找我来帮忙了,肯定不是什么能见人的事。这里的大人都怕我,连之前的那个跟你长的一样的白姐姐也怕我。唯独你不怕。” 你这孩子怎么奇怪,能见着鬼不说,还一直指人家肩膀说这里有鬼那里有鬼,大人喜欢才怪。 也亏得是我也有过这种经历,不然也得被这孩子吓着。 独蛋暗想一道,嘴里却说的是:“豪子,不是你不讨人喜欢,只是大人们都喜欢那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就像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那样,听话,成绩好,带得出去,又争气的好孩子。”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怪小孩。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你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我不听话,成绩不好,带不出去,也不争气……” 豪子懵懂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独蛋被他逗笑了。 “你也不用过于在意那些大人的评价了,好好的学习,认真的长大。”独蛋下意识的去摸豪子柔顺的头发。 豪子竟然也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只是脸色微红,还略微带些不太适应的别扭。 “好了,我带你看个东西,在我家。但是你看了之后不能说你看到了什么,一定不能在我家里说,等我送你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什么。好不好?” 独蛋再三叮嘱豪子,千万不能在她家里说漏嘴,万一牵扯到豪子就不好了。 “你家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会比她还奇怪吗?” 豪子一边问一边指着他家的沙发,上面空无一人。 独蛋僵硬着嘴角笑了笑:“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独蛋将所有东西放在家里客厅的地毯上,示意他可以在这里拼图。 “今天你爸妈不在家,你得乖乖在我家待着哦。”独蛋换了一种语气,甜甜的笑着对豪子说道。 豪子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紧张。 “对了,你喜不喜欢看书?来我房间看看,有没有你想看的书。” 独蛋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他跟过来。豪子困惑的跟着独蛋走进了她的房间。 “这些都是我的书,你随便看。” 独蛋嘴里说着,手却有意识的放在了小猪存钱罐的脑袋上。 豪子立即发现了这个存钱罐,他的眼神有了变化。 独蛋猜想这东西肯定是有古怪的,不然豪子也不会有这种惊讶的神情。 “白姐姐,我可以拿那本‘一千零一夜’吗?”豪子指着书架上的某一本书,说道。 “当然可以。”独蛋点了点头,随着拿了书的豪子又回到了客厅。 事后独蛋才想起来,原来豪子也察觉到了独蛋在演戏,他甚至帮着独蛋在演,连平时他最不愿意叫的“白姐姐”都叫出来了。 看来好的演员果真是能带人入戏的。 这副五百片的拼图没有独蛋想的那样简单。 这是一副油画拼图,很多色彩都极为相近,根本就没有办法快速又大片的拼合在一起,独蛋只能不断的试错,然后重来。 转头看豪子,他每次下手拼图都毫不犹豫,果断干脆,没过几秒就有一大片被拼合成形,一副落日余晖图缓慢的浮现在独蛋眼中。 这下可就丢脸了,居然连孩子都拼不过…… 独蛋只得闷着头一个劲的比对着色彩,然后照着说明图一个一个的拼。 正当独蛋焦头烂额拼了还不到一半,豪子却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门铃响了。 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很准时。 “你先去忙你的吧,我看会儿书。” 豪子直接丢下手中的拼图,坐到沙发上去看那本“一千零一夜”。 这孩子,其实还挺听话的。独蛋甚至觉得他很懂事。 要是他没有见鬼的本事,想来肯定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上漆 这次来的装修人员很客气,一进门就找独蛋要鞋套,并询问独蛋哪些地方需要装修涂漆,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才开始动工。 他们工作服沾了多种颜色的油漆,但很干净,被洗得发白。在每个房间涂漆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在桌上、柜上铺了一层薄布,力求不沾一滴漆在独蛋的其他家具上。 这种装修态度让人很舒服,独蛋也显得轻松,旁若无人的和豪子一起拼图。 “白小姐,打扰一下……” 一个满头大汗脸上还沾着几滴白漆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你说。” 独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按照您的说法将这几面墙重新刷一遍之后,颜色上可能与这门不太搭配……” “哦,换。”独蛋直接说道。 她等这句话很久了。 “您是说换漆色还是换……”工作人员没有想到她这么干脆,又仔细问了一道。 “换门。” “好的,我这就给公司打电话申报。” “最好今晚之前门就换好,工作时间之外的,我额外补钱。”独蛋说道。 那人一听钱的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应了声便跑去告诉其他人这消息。 独蛋心里也在偷着乐。 不过在他们将所有的摄像头都无意识的涂漆之前,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这赵面瘫真是出了个好主意,直接解决了独蛋的心头大患。 独蛋预感今晚自己会睡得很好,说不定还能做个梦。 人一开心,做起事来就有效率多了,独蛋的拼图也在以赶超豪子的速度拼合着,这让一直处于松懈状态的豪子有了危机感。 “龟兔赛跑。”豪子喃喃说道。 “什么?”独蛋没听清,问了一遍。 “没什么。我让着你呢,不然我早就拼完了。” 豪子嘴里一边说着,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慢。 但越是这样,出错率就越高。 这倒乐坏了独蛋。 眼看这油画拼图的脸已经成形,就差最后的轮廓了,一旁涂漆已经涂到客厅的两个工作人员的聊天内容干扰了独蛋。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家路上总能捡到十块钱。” “捡钱不是好事吗?你还不乐意。不乐意给我。” “不是。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个人,为了救他病重的孙子,天天十块钱十块钱的往外送……怕就怕在是这十块钱!” “这什么意思?孙子病重为什么要往外送钱,这是什么道理?” “哎呀,我跟你说,听说……” “诶诶,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还不快做事,聊起天来了还。”另外一个人远远的看见了两人在聊天,便催促道。 独蛋赶紧说:“没事没事,你们也别急,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刚刚的那个十块钱,能不能跟我也说说?” 聊天的那两人对视一眼,困惑的看向独蛋。 “白小姐对这种事情也感兴趣?” “嗯……听起来有点意思。你们就当作自己人在聊天,不用刻意讲给我听啊。”独蛋红着脸笑道。 豪子也放下手中的拼图,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听说有人为了替家里病重的人续命,将下了降头的钱送人,或是丢在路上给人捡,如此就能让接了钱的为那病重的人承担病症,好像还会缩减寿命。”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我妈跟我说,以后见到医院附近的钱千万不要捡,就算是一百块也不要。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以后可别干这种傻事了,特别是你这种天天能捡到的。” “嘶,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更邪乎了……那我已经捡了几十块,还花了,难不成我要早死多少年?那不是冤死我了。”那人脸上露出悔恨的神色。 “你们的意思是说……那十块钱有问题?”独蛋头皮发麻。 难怪说那老人天天在超市守着,看着年轻人就说欠人钱,硬要塞给年轻人……这老人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吧。 独蛋还以为是白非非的小猪存钱罐有问题,没想到竟然是这十块钱。 “那也不一定。我们也只是听说。白小姐,你也捡了十块钱?” “我……有个老人塞了十块钱给我……”独蛋苦着脸说道。 她这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换了魂,竟然又被下这种降头,也太不吉利了吧。 “嘶,这比我自己捡更严重……是个老人给的……白小姐,赶紧将钱给扔了,别留在手上了!”那人擦了擦自己的手,似乎怕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独蛋看了一眼豪子,豪子也在看她。 但他没有开口。他还记得独蛋叮嘱他的话,有关那存钱罐的事一定要在离开她家之后再说。 独蛋暗暗叹了一口气,话锋突转:“这种东西都是空穴来风,没事实根据的,不用太担心。” 那两人又相互看一眼,同样困惑的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去了。 刚刚不是她说感兴趣的吗?怎么说了倒成了不科学,没有事实根据了? 独蛋此刻的心情一如即将被按上砧板的猪头,忐忑、无助,却又无能为力。 那所谓的被下了降头的十块钱,到底是什么? 豪子在存钱罐上面又看到了什么? 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让独蛋愈发坐不住了。 “豪子,我请你出去吃冰淇淋。”独蛋一把甩下手中的拼图,却无意中将已经拼好的脸撞乱。 一切似乎又要重来。 豪子只淡淡的看了那拼图一眼,将自己的也揉乱了。 “这样才公平。走吧,我要吃三个球的。” 独蛋此刻更觉得豪子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孩子了。 正要出门,被涂漆的人给拦住了。 “白小姐,我们还在您家里……这不太好吧,万一您的什么东西丢了……”那人有些为难。 “没事。我家里的东西我都记得。只要你们不让别的人进来就好了。” 独蛋不担心家里被搬空。 就担心对门的那两个会进来,指不定在哪个角落又偷偷放几个摄像头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好吧……那你们早去早回。” 那人无奈的看着自己被关在了房内。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孩童 独蛋领着豪子在街边走了几百米,甚至路过了好几家冰淇淋店,她都没开口说要买。 只紧张的往四周看,像是担心有人跟踪她一样。 “再路过几个冰淇淋店,你才会给我买?”豪子忍不住开口问了。 他嘴角的口水“滋溜”一声被他吸了回去。 “再远一点,人少一点。”独蛋牵着豪子的手继续往前走。 豪子看了一眼附近,人已经不算多了,她到底还要走到哪里去? “你被跟踪了?”豪子突然问道。 独蛋一愣,赶紧捂住了豪子的嘴。 “别瞎说。好好跟着我走就是了。”独蛋一边说一边眨眼示意道。 豪子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拖着前行。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家公园附近,外面有个冰淇淋店,独蛋这才肯掏钱出来买了两盒。 独蛋继续拖着已经满足于这盒冰淇淋的豪子,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休息处。 这是一个临湖亭,三面被湖水环绕,另一面是长长的石头小路。 只要坐在里面,有人靠近独蛋就会一眼发现。 这下可就万无一失了。 “豪子,拼图咱也拼了,冰淇淋也吃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独蛋焦急的半蹲身子,直视豪子这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唔……告诉你……唔……什么啊?”豪子正兴致勃勃的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在嘴里,吐出丝丝冰气。 “就是那个,你在我房间里看到的那个小猪存钱罐……除了那个存钱罐,你还看到什么了?”独蛋一把按下了豪子继续舀冰淇淋的手,认真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个存钱罐有问题?”豪子舔了舔嘴唇,好奇的问独蛋。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以前是能见一些奇怪的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现在看不到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还目睹一些奇怪的事。豪子,你快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独蛋抓住了豪子的两肩,定定的看着他。 这下豪子可是跑不掉了。 “我……我就看到几丝跟青烟一样的东西,源源不断的从那个存钱罐上面飘出来。那个里面应该有东西。要不你把它放出来,我就能看到了。”豪子一边说一边认真的点着头。 “……你就看到了几缕青烟?意境不错啊。”独蛋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那东西被你关在里面了,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啊,我又不是透视眼。再说了,我在里面的时候你不是不让我说这个嘛,我就只能闭嘴啊。” 豪子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说完又拿起他的冰淇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独蛋侧头看了看湖水,感觉自己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就像是绕着这条湖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搞了半天她还是不知道那存钱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真像那些装修工人所说的,是被下了降头的? 看来要弄清楚这件事,还得究其源头。 独蛋带着豪子火速回家,没想到一回去给她守门的装修人员就说有人来访了。 “等等……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去再详谈。” “我不回去。”豪子身子一扭,逃离了独蛋的手。 “豪子,你爸妈回来找不到你该着急了,快回去……”独蛋催促道。 这事情本来就不该牵扯到这个孩子,万一被监视自己的人发现这个孩子有特殊的见鬼能力那就糟了。 “你们大人都喜欢这样的吗?利用完了就不要了。你们是不是用的‘过河拆桥’这个词?”豪子瞪着眼回驳道。 这孩子词汇量还挺丰富,理解能力也很不错,可惜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就该受到保护。 “你放心,我会实现我的承诺。快回去。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独蛋将所有的拼图堆积到一起,给他塞进了他的小书包里,然后拉着他往外面走。 刚一开门,对面的门也开了。 从里面传出孩子的吵闹声。 豪子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看起来像是有些羡慕。 独蛋再次摸了摸豪子的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呀,白小姐!” 王先生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王先生你好。”独蛋将视线放低,看向了他牵着的一个小孩。 这小孩看起来古灵精怪的,眼里似乎闪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精光。 豪子下意识的往独蛋身后躲。 “白小姐,我们家来了一些调皮捣乱的孩子,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吗?刚刚就去登门拜访了,谁知道你家里的装修工竟然不让我进去,这……”王先生露出为难的表情。 “哦,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不在家,他们也是怕担了责任,丢东西就不好了。这才没能让您进门。”独蛋很不想解释,但还是得认认真真的解释道。 “这样啊,这样就可以理解了。还以为是白小姐特地拒客呢。”王先生笑道。 但是这一个笑里,似乎暗藏一把小刀,对准了独蛋的眉心。 “怎么会?王先生王太太一直以来都这么照顾我,我拒谁也不能拒你们啊。只不过最近我家里搞装修,实在不方便,可能这几天没法招待王先生王太太了。” 独蛋无形之中推开了他的刀,并为自己穿上了一层护甲。 “哎呀,这太可惜了,还想着白小姐总是一个人太孤单,带着一群孩子去你家玩玩来着……这个孩子不是八楼的那个怪男孩吗?白小姐以前不是挺怕他的嘛。” 王先生将话题又转移到豪子身上。 “哦,这孩子的妈妈上次撞见我,说我认识的人多,要我帮忙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我也不会和这么怪的小孩子接触,怪让人难受的。这次我送你回去,你可别再来了啊。” 独蛋瞪着眼看向豪子。 豪子委屈的抬起眼皮,看了看独蛋,又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往电梯间走。 “我这就送他回去,再聊啊。” 独蛋说完赶紧跟上了豪子的脚步,同时走进了电梯里。 两人半晌沉默无言。 直到出了电梯间,豪子才开口。 “我刚刚看到一个东西在你身后飘,只停留了三秒就走了。刚才我不敢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换门 独蛋听闻慌忙转头去看,显然,她只能看到缓慢合上的电梯门。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能让她精神振奋的东西。 “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独蛋看着豪子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到他曾经看到的事物。 可她偏偏只能看到扁圆的一张白非非的脸。 “嗯……跟在我家的不一样。它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有点像人的样子,但又很透明……它在盯着你看。”豪子尽力将他看到的描述出来。 然而独蛋无法从其中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可能……这栋楼里那些‘东西’很多吧。”独蛋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对。我感觉它认识你,它看你的眼神像是看熟人的。”豪子一口认定。 “认识我?” 独蛋细细想了起来。 她换魂了,人可能认不出来她,但是鬼魂一定能认出来,他们都是不看脸的。 这样说来,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某位老熟鬼了? 而能特地跑过来看自己的,除了十五,独蛋再也想不出来有谁了。 又结合豪子对他的描述,条条符合,更加深了独蛋的猜想。 “不过你放心啦,它看起来没有恶意。不像我们家的,像是更年期的妇女,很狂躁。你别忘了早点准备好工具,将我家里的那个请出来。” 豪子没好气的说完后就开门进去了,不等独蛋回话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这孩子……脾气倒也不小。 独蛋一边琢磨着十五过来看自己的目的,一边迟疑的往家里走。 她之所以那么慢,就是希望对门的那几个能关上门,自己在家里闹腾。 事实证明,独蛋想多了。 他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能进独蛋家里的机会。 因而独蛋一出电梯,一群孩子就朝着独蛋跑了过来。 被这些孩子缠绕的感觉像是手脚上分别被负重五公斤前行,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王先生,这是……”独蛋想移开挡在身前的孩子,但移走这一个,下一个又扑了上来。 “白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些孩子就是跟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玩,刚刚一看到你就吵着要跟着你玩,不知道白小姐有没有时间……” “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您也知道,家里在装修,难免有一些家具得移来移去的,我得去盯着点。”独蛋赶紧说道。 她可不想带着这么群孩子回去。非得给自己吵死不可,哪里还有精力去观察他们有没有在自己家里拿走什么,或是放了什么。 “没关系,这几个孩子都是我太太的侄子侄女,你别看他们吵吵闹闹的,却不喜欢乱碰人东西……” “王先生,这家里装修,您就不怕装修涂漆有什么危害气体影响到孩子嘛?”独蛋勉强笑道。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有害油漆?都提倡环保无害了,白小姐你真是会说笑。” 王先生说着手就要往独蛋身上拍去。 独蛋内心已经出手,将他翻了个过肩摔,又猛踹了几脚。 然而现实她还是得努力保持微笑。 独蛋身子往后一退,躲过了这手,笑眯眯的说道:“王先生,我不是很喜欢孩子,您这样硬是将孩子塞到我这里,怕是不怎么好。何况,我今天约了朋友过来,孩子们在这里可能不太方便……” 独蛋看到王先生的笑脸渐渐僵硬,似有撕破脸皮的趋势。 她赶紧又补了一句:“要不过两天,等家里装修完了,气味也散了,再让孩子们过来玩?” 他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那就过两天吧。你们都过来,别挡着白姐姐的路了。” 他与孩子们说话时语调低沉,似带有某种命令的语气。 孩子听了这话竟然齐刷刷的回到了房子里面,不再吭声。 看到这么听话的孩子,独蛋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们可爱。可能孩童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他们不与成年人为伍吧。 “抱歉王先生,麻烦帮我给王太太也道个歉。” 独蛋知道自己根本就没错,但她还是得道歉。 这层脸皮可撕不得。 起码现在还不是撕破这脸皮的时候。 她还没调查清楚,甚至连头绪都没摸到,只开始了第一步,根本就没到能和他们抵抗的程度。 再往里想一点,这王家夫妇很有可能也只是两颗棋子,下这盘棋的手甚至还未出现,她就要沉不住气往里冲了,这可不是送上门的猎物么? 独蛋没有这么傻。 既然你方不出手,那我也不动声色。 你方派人来试探,我则见招拆招。 她可不是原先的白非非了。别以为这个白非非是好惹的。 王先生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的看了独蛋一眼,似乎在猜测独蛋是否在演戏。 独蛋只淡淡的白氏微笑,送走了王先生,也目睹这扇门被紧紧的关上了。 回到家中,上漆的工作人员已经差不多了,至于装修的,独蛋只说差不多就行了,不用过于修整。 “最主要的还是这扇门,跟漆色太不搭了,赶紧给我换了。” 独蛋指着这扇令人糟心的门说道。 虽说顶上的摄像头都被遮上了,但声音应该还是会被录进去,因而独蛋一直保持着该有的理智和清醒。 “是这样的,刚刚您不在,我们也不好决定用哪一款门。您是偏好智能化一些的还是家居化或者是……” “类型无所谓,门嘛,就是用来开开关关的,最主要的就是一个,安全,对不对?你们公司最安全的一款门是哪种?”独蛋问道。 “我们有智能化指纹门,电子化虹膜验证门,还有声控门,以及结合几种为一体的全自动化门。” 独蛋想了想,指纹门不怎么靠谱。 她的这门不就是指纹和钥匙开锁吗?还不是被人打开了。 再说指纹实在是太容易被陌生人窃取了。不安全。 声控门也是一样,人家有技术的分分钟破解自己的声音,开这种门对于职业开锁的人不是小菜一碟? 虹膜门嘛……应该就是豪子他家的那种门了吧?会不会太麻烦,万一出故障或是眼里长了什么东西影响了虹膜开锁,岂不是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还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 独蛋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理解这个“特别”的含义。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失忆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和白小姐说……”工作人员为难的看向另一个人。 “说一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另一人也不确定的问回他。 “不是说顾客就是上帝嘛,再说我也没问什么触犯公司隐私的问题,只不过是问你们公司是否有我想要的门而已,没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独蛋故作轻松的笑道。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下定决心提一提。 “公司最近新出一款超智能化自动门,还没有走出市场,目前暂时还在测试当中……”这个人想先提到这里,更多的要询问公司上层才能透露。 “这门的性能极强,被插入智能芯片,能够轻易判断来者是户主还是非户主。甚至还有安全检查功能,会在陌生人进去时进行全方位检测。” 另一人却没能忍住,极为自豪的说道。 “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没有办法私自进去?”独蛋惊讶道。 “目前来说是这样。但是这款门我们公司计划主要对别墅区进行推销,像您这样的商品楼,恐怕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不就是一扇门么,还要分别墅区商品房的……” “白小姐,您别误会,是这样的,由于这款超智能化自动门还未大量生产,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的话可能代价太大,又过于嚣张招摇,容易引起人注意……当然,即便再引人注意,小偷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我的意思是——这门安在这里,有点小题大做。” 这人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几乎要将独蛋说服了。 如果独蛋不是处于时时刻刻被监视的困境中,她一定会听从他的建议,放弃这款很有可能价格十分高昂的智能门。 “那麻烦你们了,今天就换这款门。”独蛋说道。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这门,起码是这个价。”那人比了个“五”的手势。 “不用考虑了,就这款了。” 独蛋不忍再看他们,转过了身。 白非非,对不起了,又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还能剩一笔存款。 得到独蛋的肯定回答之后,他们立即去报公司,这公司效率又极高,晚饭之前就将门给送来了。 独蛋想起她跟对门的王先生说过,今天约了人过来不方便带孩子,怎么着也该真的约一个过来,不要落人口实。 在电话联系人里找了一通,也只有一个清子能找了。 独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过来看她上漆完毕的家,顺道聊聊天。清子很爽快的答应了,声称马上就到。 她来的时候,智能门已经在开始安装了。 “天呐,这是什么?这是一扇门吗?镶着钻石的门?白非非,你疯了?”清子大声叫嚷道。 “清子,你先别激动……这是他们公司新出的一款智能门,听说很好用,我用来试试……”独蛋赶紧上前稳住清子,不让她声音太大吓到装修的人。 “就算他们说好用,你也不必立马就装上吧?这门……不是在对所有人说,你家有黄金、钻石,富可敌国吗?你真是疯了。你以前从来不这么糟蹋钱的。” 清子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独蛋。 “清子,你声音小点儿……我家里可没那么多宝贝,别真把贼给招来了。”独蛋一把扯过清子坐在沙发上。 “非非,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拿人家钱了?”清子将手放在独蛋的肩上,严肃的问道。 “拿谁的钱?”独蛋想不出来,白非非还能拿谁的钱? “哎呀,非非,你在我面前就别装傻了。你说,你是不是拿了李老板的钱?” “李老板?”独蛋问道。 “我都知道你们在交往了,你还偷偷不告诉我,这次出去玩也是李老板陪你去的吧?” 独蛋低头沉默。 这个李老板白非非没有提过。 但独蛋早已经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是白非非绝对不愿意提的。 现在看来,就是这个所谓的李老板了。 可为什么清子就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在白非非面前提他?如果她真的了解白非非,她应该是知道白非非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除非,清子是故意的。 这也难怪事情在发生之后白非非没有也不愿告诉清子,白非非潜意识里是知道清子有问题的。 “非非,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还记得以前咱俩在大学的时候,你一不说话就扯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呢,就像现在这样,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的吵着,一个劲的说着。” 清子看着白非非的侧脸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太久了,我都有点儿不记得了。”独蛋不知道这件事,只能这样回答。 “这个你不记得正常,因为你根本就没真正的用心想过。非非我问你,你还记得我大学里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么?” 清子的眼里毫无波澜,她似乎只是单纯的在问独蛋。 独蛋的表情无异,但已经流了一身的汗。 清子今天很奇怪,她先是暗示白非非曾经跟李老板的事情,又是拿她们以前的事情来试探她。 独蛋根本就不知道清子大学里喜欢谁,又或者是她没有喜欢的人,故意这样问的。 就是为了试一试她。 独蛋早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从清子见独蛋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有了不确定的怀疑。 独蛋看得出来。 但她没想到,清子竟然这么快就来戳破这层纸了。 “清子,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刻意要瞒你的。”独蛋低声说道。 “我希望这次真的是实话。”清子瞥了独蛋一眼。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出了一场车祸么?我骗你说我没受伤,其实我……” “你失忆了?”清子张大了嘴。 “并不是完全性的失忆,只是部分事情想不起来。所以很多回忆我都没法和你一一细数了。对不起,清子。”独蛋表情落寞,心里却在暗喜。 还好有“失忆”这种万年梗,不然她还得想更麻烦的办法。 “难怪……难怪……”清子的脸彻底放松下来,一把抓住了独蛋的手,“非非,没关系的,那些事情都不重要,想不起来也好。也好。” “还有你说的那个李老板,我也不记得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超智能门 “李老板……他其实对你挺好的。只不过方式有点不太让你喜欢。”清子犹犹豫豫的说道。 “你跟他很熟?”独蛋问道。 “不,不熟的。只是认识而已。”清子连忙跟他撇清关系。 “那我跟他是怎么认识的?”独蛋又问。 清子看着独蛋的眼睛欲言又止,这让独蛋明白了个大概。 十有八九是清子介绍他们认识的。 真搞不懂她们闺蜜之间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把这种人介绍给白非非。 “你刚刚说我跟他交往,是什么意思?” “你全都不记得了?非非,你住在他给你买的别墅里,还想不开要自……”清子适时的闭了嘴。 “清子,你说实话,你认为我应该和他在一起吗?”独蛋抿了抿嘴,问道。 “不应该。但是非非,上次是你自愿过去的,这跟我没有关系。”清子又急着解释道。 独蛋想起她第一次见白非非的时候,她说是谈一个大项目,即便是有些怀疑,也没往更深处想,她错就错在太相信别人。 有些人可以信,但有些人信了就是毁了一生。 “清子,那林南呢。”独蛋声音突然变低,头也低垂下去,长长的发丝掉落在肩上,微微颤动。 “你还记得林南……也是,林南你怎么可能忘记。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了他。”清子像是在自嘲。 独蛋有些搞不懂她的这种情感了。 “林南他来找过我。”独蛋说道。 “他又来找你了?你心软了吧。每次都是这样,你们两个,永远都找不到彼此的。”清子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叹息。 独蛋仔细观察着清子的表情,猜测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 “不。清子,或许我跟林南才是真爱。”独蛋继续试探道。 “白非非,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失忆!你怎么还是这幅令人讨厌却又恨不起来的死样子。” 清子突然有些激动,她站起来指着独蛋的鼻子喊道。 在门口装修的人闻声抬头看了过来,又被愤怒中的清子给骂得不敢再抬头。 “清子,你先坐下冷静冷静。喝杯茶。”独蛋神色自若,将茶杯递给了清子。 这下独蛋可就明白多了。 这么一试倒是试出了清子的真态度。 清子对白非非是一种又爱又恨处于两种极端状态下的感情。 她们感情很好,这是从照片上就看得出来的。可清子对白非非的嫉妒蒙蔽了她的眼睛,这才会刻意的介绍李老板给白非非认识,希望白非非变得不那么完美。 是林南的出现让清子彻底迷失自我。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清子甚至会以为她喜欢林南。 这是一种朋友之间最为常见的错觉。 “非非,你没变。你还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周围人如何着急跳脚,你都是这样,淡然的看着别人,就好像只有你一个是女神,外人都是凡人。” 清子看着手中的茶杯,也想要融化于水,变得无色无味。 “清子,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和你一样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但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这一点我想你早就应该明白。” 独蛋看见清子的脸慢慢暗淡无光,她似乎在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 “非非,你会怪我吗?”清子握紧了茶杯,原本暗沉的脸又浮起一丝希望。 独蛋低头笑了笑。 白非非会怪她吗?她怎么知道。 不过现在看来,她要替白非非回答了。 “清子,你记住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弥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 如果不是换魂给了白非非最后一线希望,她完全不愿苟活于世。 而那时的清子在哪里?她又做过什么? 总之独蛋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对白非非所做的一切。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怪我没能在适当的时候拉你一把。怪我刻意的疏离你。怪我对林南……” 清子握着杯子的手因用力被挤的发白,她的脸也一如洗去了血色,苍白无力。 “但是今天我原谅你了。” “我出了车祸,我以为我会死,带着这世上的所有肮脏和遗憾,一切都归于尘土。但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生。我不会继续活在当初的那个世界里。” 独蛋编了个连自己都相信的谎言,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 “清子,我或许恨过你,但你永远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清子。你看,你还请我吃了料理呢。”独蛋笑道。 她尽可能的将这段话说的云淡风轻,也好减轻一些清子的负罪感。 然而清子早已经捂着脸哭得妆容都化了,眼圈一层又一层的眼影睫毛膏晕染开来,像是一副水墨抽象画。 说实在的,清子挺美的,只不过她总是活在白非非的阴影当中。她也可以找自己的太阳的。 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白非非,她会上前抱住清子的吧? 她毕竟不是白非非。 独蛋抽了两张纸,塞到了清子的手里,又去给她添满了一杯水。 希望迄今为止,清子心里的执念已经能放下了。 等到白非非回来的时候,她能看到对她宛若初心的清子,活下去的希望应该更多一些了吧。 清子在独蛋端着杯子回去之前就走了。 这在独蛋的预料之中。她刚刚离开就是为了避免她主动提出离开的尴尬。 清子实在太需要自己静一静了。 “白小姐,这门基本上装好了,请您将所有的信息报给它。” 外人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独蛋,她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其他人。 “恩,你说,我需要报什么?”独蛋温和的问道。 “先站在这里,让它扫描。” 那人指了指门上方的类似猫眼的孔,示意独蛋站过去。 独蛋刚一站稳,门发出“丁零”一声,随之而来一个电子语音。 “身份识别完毕,请设置语音。” 独蛋蒙圈的看向一边,敢情这门还能与人对话? 工作人员手一摊,示意独蛋说话。 “你……你好。” “你好,欢迎回来。”超智能电子门热情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脏东西 自从家里有了这扇门,独蛋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会说话但却不会动的智能机器人。 它的声音可以贯穿门内外,但又具备极强的隔音效果。 也就是说,从房子里面发出的声音,外面一点儿也听不到。 而门外面的声音,只要独蛋想听,独蛋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也算是对得起这个价格了。 独蛋当晚睡得极为踏实。虽然桌上的那个存钱罐又开始隐约作响,但这不足以影响独蛋的睡眠。 她已经很困了。 困得甚至做了个梦。 独蛋看见了白非非的影子,她蜷缩在浴缸里面,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发抖。 “白非非?”独蛋喊道。 可是她像是没有听见,微微闭着眼睛。 浴缸里躺着一把水果刀,距离白非非的手很近很近,只要她稍稍移动一段距离,就能拿起匕首,做完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白非非你不能这么傻,你听我说……”独蛋冲上前,想要拦住白非非。 可她的手刚一碰到白非非,就像影子一样,穿透而过,根本就无法触碰到她的身体。 独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立马感觉到了自己是轻飘飘的,就像一片没有颜色的云。 再抬头时,白非非的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刀。 她眼里充满绝望,凌乱的湿发搭在白非非的眼皮上,更显她狼狈不堪。 “白非非……我们不是已经换魂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独蛋站在浴缸外面,毫无办法,只能愣愣的看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水果刀穿水而过,淅淅沥沥的水从刀刃上滴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白非非抬起纤细白嫩的左手,搭在浴缸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虔诚的做着某种仪式。 独蛋仰起头来,不忍再看。 终究还是留不住了吗? 耳边突然一阵风吹来,某样东西掉落水中发出“扑通”的轻微响声。 独蛋低头,却看到水果刀掉了。 而白非非也昏睡过去。 她的左手手腕只有一条细细的血丝,宛若缚手红线。 猛的一阵疼痛袭来,独蛋捂住了自己的左手。 睁眼,倾覆而来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了床角,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形状。 独蛋捂着手坐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冷。 独蛋低头看到自己捂着手,有些奇怪。 小心翼翼的移开自己的右手,竟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一条像是红丝线的血痕。 颜色已经黯淡下去,结了疤。 眼角的发丝上正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此时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一股脑滚落下来,掉在了独蛋的手心上。 独蛋疯了般的去摸自己的头发,竟然是湿的。 翻身下床,床上居然也是湿漉漉一片,就像是她刚刚才洗了个澡没擦干就往床上躺了。 可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半夜醒来洗澡过啊。 这时的独蛋已经开始慌了。她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只能先去浴室,确认那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浴室里的水是满的,用水去摸,凉的彻骨寒心。里面还躺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独蛋虚脱般的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记得昨晚做的梦。 可那个梦阴暗冰冷,自己甚至还是一道鬼魂,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昨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现在连摄像头都没有了。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独蛋手脚冰冷的将水果刀收在了上锁的铁盒子里,又在家里找了一通,将所有有可能对白非非有危险的器具都锁了起来,这才敢歇口气。 独蛋不敢想,如果昨晚那个梦是真的。 而白非非果真将拿刀狠狠的割了下去,那后果将会有多严重。 不仅是白非非,就连附身在白非非身上独蛋的魂魄,也会在那瞬间成为人世间多得不能再多了的,孤魂野鬼。 独蛋将脑袋埋在了沙发里,试图将自己给憋死。 但没过十秒她就受不了,慌忙起了身。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是自己做的,一定是白非非回来了。 她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吗?她又怎么可能回来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蛋握紧拳头,迅速的收拾了自己,在左手手腕系上了一条粉色丝巾,然后出门。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猪存钱罐,那层胶带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惨败的垂落在桌面上。 独蛋来到了之前遇到那个老人的超市,可今天她没有等到这个人。 找了个超市员工询问,才知道这老人自从给了独蛋十块钱后就再也没在这里出现过。 超市员工还觉得稀奇,不过更多的是庆幸。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独蛋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具体住在哪里不怎么清楚,但我有在下两个街角处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那个方向。诶,小姐,你问这个干嘛?上次你都买了那么多东西给他,不会还要捐助他吧?” “不是。我要把十块钱还给他,还有,拿回我的东西。”独蛋冷冷回道。 在员工的惊异眼神下,独蛋离开了。 她在这位员工给的信息里,找到了老人经常出现的街角,问了一番周围,也都说他这两天没来了。 再问老人的住所,都说不知道。 独蛋一下又陷入了死局。 “这位小姐,你找他什么事啊?是不是找他麻烦的?这老人怪可怜的,还有个孙子在医院躺着呢……”街边一个水果摊老板一边朝水果滋水一边说道。 独蛋眼睛一亮,医院? “老板,您知不知道那位老人家的孙子在哪个医院?”独蛋问道。 “他孙子那个病,也只有景仁医院会治。光收钱在那躺着就好了。”老板说着还摇了摇头。 “那老人姓什么?” “姓什么……我想想,好像是姓范,有人喊过他范老头来着。” “谢谢老板,给我来几斤给病人吃的水果。您随便拿些营养滋补的水果就好了。” 独蛋展开笑脸,从兜里取出几张钞票递给了他。 这老板乐的嘴都合不上,接了钱赶紧挑了些好的给独蛋装上了。 独蛋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坐车去往景仁医院。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医院 这家景仁医院占地面积不大,远离市中心,附近设施也非常一般。 走进去,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似乎在提醒独蛋,秋天到了。 从医院大门口到住院部,只花了独蛋不到两分钟。 医院内部的人也不多,都是些年纪稍长的老人,相互结伴问着彼此的情况。 独蛋一进医院就开始后悔没多穿几件衣服,这里实在是冷,独蛋冻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看到这里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来看病的老人们都好奇的盯着她看,一动不动的盯着,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独蛋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赶紧走进了医务室。 仅凭对老人的情况描述和一个姓氏,找到他们的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独蛋有的是时间和钱,她耗得起,也等得起。 护士见她提着水果篮,穿着打扮气质也不太像是要债的,便也好心的替她翻找着住院记录。 一医生路过,喊道:“下面这场手术急需人手,你做做准备,三分钟后进行手术。” “好。” 这名护士立即关上住院记录册,麻利的收拾了起来。 留独蛋在一旁发愣。 “不好意思啊小姐,人命关天,这手术对于那孩子来说十分重要,我必须过去了。” “孩子?”独蛋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对孩子有些敏感。 “哦,是三个月前住进来的一个小男孩,病情时好时坏……其余的等术后再说吧。” 护士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独蛋竟然也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 无巧不成书,独蛋居然在手术室外看见了那个硬塞给她十块钱的老人! 独蛋很想过去问个明白,但看老人卑躬屈膝的求着医生救他孙子的凄惨模样,独蛋又躲在走廊一角没能出来。 算了吧,暂时先不去质问他,等孩子手术完确认没事了再说。 独蛋将水果篮放在一边,远远的看着那个老人,陪着他等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对中年夫妇跑了过来,拉着老人问东问西,看样子应该是孩子的父母。 他们浑身灰扑扑的,脸上也透着一层被太阳晒久了的黝黑。 这一家人都没有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而是靠墙蹲着,或是直接坐在地上。 他们的表情一如天塌了,一切都没了希望的样子。 直到手术室门开,他们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医生,我们孩子……” “是这样的……” 独蛋站得远,没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她看到老人和那对夫妇的表情有所松懈,猜测手术应该是成功了。 但医生越往后说,他们的表情越难看。 随后孩子被推了出来,几人跟着推车赶了过去。 独蛋提着水果篮,只好又跟着他们的路线走。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病房,独蛋站在门外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她进去应该说什么呢?难不成要质问那老人关于十块钱的事? 在这种时候去问好像不太合适吧。 何况这病房里住的不止那孩子一个,还有几个别的病人,影响到他们就不好了。 独蛋这样一想,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咦,来看望病人的?怎么不进去,来,进去吧。” 一个护士自作主张的将门打开,推了独蛋进了这间病房。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他们的眼睛里好像树着一堵高墙,将独蛋与他们的世界隔离起来。 他们是世界里面的人,而独蛋是外人。 在这里只有那个老人认识她,他惊恐的看着独蛋,似乎想逃。 但独蛋堵在门口,他根本就跑不掉。 “老爷爷,听说您孙子病了,我特地前来看望……孩子病情怎么样了?” 独蛋装作跟老人很熟的样子,将水果篮放在了桌面上,然后亲切的询问孩子的病情。 “手……手术很成功……”老人支支吾吾的说道。 他不敢看独蛋的眼睛。 “爸,这位是……”一旁的男人指着独蛋问道。他没想到老人居然还认识像独蛋这样的人。 “你好,我姓白,无意间认识了这位老爷爷,又听说老爷爷的孙子病了,就过来看看。突然来访可能冒犯,请不要介意。”独蛋说道。 “没事没事,有人来看我们孩子,开心都来不及……林子要是知道,还有别人在关心他,他一定也很高兴。”男人笑着看向病床上的孩子。 这孩子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就连呼吸都很微弱。 他为了活着,一定很辛苦。 “刚刚我无意间看到医生跟你们说了一些话……是有关孩子病情的吗?” “不是,孩子的病控制住了。只不过……需要花更多的钱来做切除手术,医生说做完这个手术后,孩子就不用再饱受煎熬了。” “需要花多少钱?”独蛋又问。 心里在暗暗算着白非非的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 男人说了一个数字,独蛋立马告诉他们尽快去做这个手术,这钱她先垫上。 这一家人吃惊的看着独蛋,他们觉得自己遇上了活菩萨,纷纷要给独蛋行她不敢接的礼。 特别是老人,他老泪纵横的倚着男人,要对独蛋下跪。 独蛋一把将椅子推了过去,拦住了老人的去路。 “别,千万别,除非您想让我折寿。”独蛋可想好好活着呢。多活几年是几年。 一家人又折腾了一番才肯接受独蛋的好意,而独蛋在花了这笔钱之后开始着手找工作了。 她毕竟不是白非非,有能力大把大把的赚钱。 她只是一个神棍世家的后代,没什么大的本事,只能算算命看看相。 在此之前,独蛋还是得搞清楚老人非要塞人十块钱的事情。 由于独蛋做了这么一件大善事,老人完全甘愿告诉她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包括这下了降头的十块钱。 “这是一位高僧给我的法子……这高僧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得到的,我是求了很久才见到的。” 这所谓的高僧住在城郊结合部,某一栋小型别墅里。平日的收入来源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很多人都抢着要见他。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寻其源 去找高僧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里都有人躺在病床上。 有人家里孩子的病来得奇怪,不去找医生看病,而是出高价去挤破脑袋找高僧。 有人只是因为没钱做大手术,宁愿花钱来求高僧也不愿花在医院里“打水漂”。 而这位范老人就是后者。 听他说,高僧其实是建议他拿百元钞票下降头会更有成效,但他要求的数量过多,老人实在拿不出来,高僧便只好勉强帮他在一叠十块钱上“施咒”。 “高僧说,只管找些白天出门的年轻女孩子,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她们产生同情也好,无奈也好,只要她们收下那钱,我孙子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老人抹了一把脸,似是有些后悔。 “你给过多少人?”独蛋问道。 “那一叠……都给了。你是最后一个。也是第一个过来找我的。高僧说……”老人看了眼独蛋的脸色,欲言又止。 “说什么?” “他说但凡有人来找我,就是恶魔,要我见了就跑,不然就会索命,索我一家的命……” 独蛋内心一阵咒骂。什么高僧,简直丧心病狂。 这也难怪老人看到独蛋时会有那么一副惊恐的表情。 “你信那僧人的话吗?”独蛋眯着眼睛问老人。 “不信,不信……”老人连忙摆手,“你简直就是活菩萨,救了我孙子就相当于救了我一大家子,我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拿什么报答你。” “您呐,告诉我那僧人住在哪里,怎么找到他,就算是报答了。” 独蛋也不指望自己花白非非的钱能获得什么好处,但求护自身周全已经算是极不容易了。 “你……确定要去找高僧?”老人小心问道。 “怎么,不愿说?” “不,不是,只是……听说能见到高僧的人只能是家里有病人的,平白无故过去的话,可能会给白小姐你带来厄运。” “我不怕这些的。再说了,即便是出了事,也找不到您头上,也不会耽误您孙子的手术的,您就安了心告诉我吧。” 独蛋知道老人在担心什么,因而直接打消他的疑虑。 老人像是吃了定心丸,从身上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告诉独蛋,要打这个电话预约。 独蛋瞟了一眼,收下了。 这种高僧,居然有那么多人信,要见他一面居然还得预约?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反观他们五派,被请去算个命看个相都只能混个温饱,从没有说能因此而大富大贵的。 独蛋摇摇脑袋叹口气,不愿再多想。 “对了,您知道其他女孩子的下落吗?” “其他……”老人像是不太明白独蛋的意思。 “就是你给了十块钱的其余人,她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再也没见过她们……除了你,都没见过第二次。” 要是那些女孩出了事,那这位范老人的罪过可就大了。 独蛋心有余悸的看着手上缠着的丝巾,庆幸还好自己没事。 不过平安无事不是偶然,独蛋还记得她听到过一个声音,就像风一样一闪而过,白非非手上的水果刀就掉了。 肯定是有什么在特定场合帮了她。 她当时看的是天花板,的确没有注意到是否有别的人或是鬼魂,独蛋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十五出现了。 还有师父井元易给她的那颗阴阳石,独蛋也怀疑过。 因为早上她醒来时,贴身放置的石头在发烫,当时的她由于震惊过度直接忽视掉了这个小细节,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 这个石头肯定也不是一般物品,不然井元易也不会在她耳边叨叨那么多遍。 “白小姐?”老人出声问道。 独蛋回神,赶紧又问了几个问题,打算立即准备去找高僧。 时间来得及的话,兴许还能救那几个收了钱的女孩子。 离开医院,独蛋拦车打道回府,一路上都在拨打那纸上的电话,却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独蛋又借了司机的手机拨打,还是没通。 难道对方能够通过电话号码知晓来者是否真心求人? 如果那高僧真的有这种手段的话,那独蛋只有花些功夫去找别人借个电话了。 花钱找人借手机不难,难救难在找家里有病人的人借。 她只有到离家不远的小诊所去问人。 那里倒是有不少生病打针的人,但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感冒,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他们的条件。 独蛋用钱一一借来了他们的手机,声称自己不会拿了手机就跑,她会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这才让在场的人安心坐着打吊瓶。 又试了好几个手机,依旧打不通。看着手里剩下的三部老年机,独蛋感觉希望很渺茫。 眼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独蛋转头看去,原来角落处还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病怏怏的,在打瞌睡。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手机,应该是家长留下的。 独蛋一眼看中了这个手机,但又不忍叫醒孩子。只好坐在孩子身边等他醒过来。 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独蛋无聊的看着外面路过的一波又一波行人,惊奇的发现这些行人之中竟然有重复的。 独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便打起精神来仔细看向玻璃门外面。 没过五分钟,那波行人中的熟面孔又出现了。 这个发现让独蛋的额头渗出冷汗。 跟踪她的人又来了。 看这种架势,应该是已经发现她在这里,怕自己跑掉,才会假装路过,一次又一次的监视自己。 上次有清子和自己在一起,又有赵面瘫的帮助,得以安全逃脱,这次她该如何安然脱身? “阿姨?” 耳边冒出柔弱的声音。 独蛋侧头去看,那男孩已经醒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介意那声“阿姨”,轻柔的问他能不能借自己手机打个电话。 男孩很爽快的点了头,还拒绝了独蛋的钱,说是妈妈告诉他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 独蛋想着确实不该让孩子有这种收陌生人钱的习惯,便将钱拿了回来。 拿着这孩子的手机,独蛋拨打了这个号码的最后一通电话。 “嘀——嘀——”两声,接通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作战方案 “喂?”轻细的女声传来。 “嗯?额——喂,你好。”独蛋赶紧说话。 “请问你是——” “哦,我是帮孩子祈福的……我这孩子生病了,想让他早点好,这么小就遭这罪真是可怜……”独蛋哑着嗓子说道。 诊所的人都在看着独蛋演戏,包括她旁边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她。 然而独蛋视若无物,一心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您的情况可能不那么严重,预约的话……可能得排在三天之后。”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 一听就是女助手女秘书之类的人物。 现在连高僧都有女秘书了,还真是时代在进步。 “三天呐?会不会太长了一点——不不不,你先别挂电话,三天我可以等的,不知道到时候我要去哪里找你们?”独蛋不放过任何一个得知地点的机会。 “你三天后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看能不能带你去见一见高僧。”说完这句,她又念了一个地址,念完之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挂了。 还好独蛋记的迅速,将那个地址背熟,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那个还在打针的孩子。 需要等三天才能过去……可是独蛋已经知道了地址,她可能等那么久吗? 她恨不得立即打车过去。 可惜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身边又一直有人跟着,还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对自己找人产生干扰,独蛋琢磨着要不要回去想个好点的法子,明天养足精神再出来。 毕竟来日方长,还有这么多事在等着她一一处理和解决。 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做完所有事。 这样想着便也就理所当然的回家了。 走到门口,望着崭新的大门,独蛋有些懵。 这门怎么开来着? 刚一站在猫眼下面,这门便开始说话了。 “识别成功,嘀。砰。” 门被弹开了。 独蛋莫名其妙的扶着门走了进去。 随便在厨房做了点吃的之后,独蛋就开始了她的作战计划。 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摆脱那些跟踪自己的人。独蛋尚且不知道他们跟踪自己是何居心,又是否与对门的那一对夫妻有什么关系,因而只能采取躲避方式。 她打算去那个地址之前,打车另去几个地点,争取甩开他们。 实在甩不掉,转晕他们也行。 这些跟踪独蛋但至今还未对她造成真实伤害的人不是重点,她只打算花一小部分时间和精力用来对付他们,她认为目前最主要的还是那个听起来有点邪乎的高僧。 单枪匹马去找事肯定是会吃亏的,独蛋向来不愿意吃亏,因而决定去之前找一下赵面瘫。 这也算是计划一里面的内容,摆脱跟踪者,坐车到处兜兜转转,让人摸不清她究竟要去哪儿。 而找赵面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看似面瘫实则爱管闲事的特征。 这是独蛋第一次见他就得出的结论。 说起来他已经帮了独蛋两次了,再多帮一次对于他来说也无伤大雅吧? 更何况赵面瘫权高位重的,又一副凡事都了然于胸的神态,这种事情找他帮忙总不会错。 这样一想,便觉得事情简单轻松了很多。 人一轻松下来,就想睡觉。特别是独蛋这几天总起那么早,晚上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浑身都疼,因而打算早早的睡了。 睡之前,独蛋留了个心眼。 她将手机摄像头打开,对准床,然后给手机插上了电,这才安心躺回床上。 摸了摸身上仍旧贴身放着的阴阳石,独蛋松了一口气,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阳光已经斜照到了床上。 翻身起来,独蛋觉得脖子酸酸的,像是被人拧断了脖子一样的酸疼。 看到桌上昨晚自己摆好的手机,便将它拿了过来。 找来找去却发现手机里面只有一段两个小时的录像,点开来看,都是独蛋在平静睡觉的景象。 独蛋快速的划着进度条,画面则像是静止了一样,独蛋睡觉时居然连翻身都没有,乖巧得可怕。 就在最后只剩十秒的时候,床上的独蛋突然动了。 拿着手机看录像的独蛋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手机拿得尽量离自己远一点。 又怕遗漏什么重要信息,独蛋还只能恐惧的瞪大着眼睛去看。 镜头里的独蛋像是被什么附了身,直直的坐了起来。 不过一秒就动身下了床。 本来这也没什么,就当是梦游了。 可偏偏顶着白非非脸庞的独蛋脑袋一直歪着,就像没有力气将其支撑起来一样,斜斜的歪在肩膀上。 似乎下一秒就会猛的掉落下来。 画面很黑,独蛋看不清镜头里面人的表情,只知道她在往窗边走。 独蛋顺势看过去,心脏“咔嗒”一声碎成几瓣。 窗户居然是开的!她昨晚睡觉的时候特地去关了窗,就是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 可没想到…… 独蛋转头再去看录像里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画面到此就结束了。 独蛋还是没能知晓昨晚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窗户被打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昨晚差点又一次成为孤魂野鬼了? 独蛋捂着自己的脑袋,瘫倒在床上。 今早的新闻头条差点就是白非非血肉模糊的脸了。 看来她必须得早点去找那所谓的高僧。 这下了降头的“十块钱”也太邪门了吧? 不知道其他接了钱的人会不会也跟独蛋一样,有这么惊悚的经历。 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独蛋这么幸运。 独蛋烦闷的将桌面上残破的存钱罐丢进了垃圾桶,随之去浴室梳洗清醒。 出门时独蛋特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是想在外面多观察观察自己的这扇智能门,二是想等一等对门的那对夫妻。 没猜错的话,独蛋在外面站不过五分钟,他们之中肯定有一人出来。 要么是扔垃圾,要么是出去买菜。 他们已经没了摄像头的监视,也只能借助门上的猫眼来核实独蛋是否在家了。 “身份验证成功,是否开门?”智能门问道。 独蛋一惊,它这次居然提问了。 昨晚它可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开了门。难道它知道独蛋只是在玩它? 这邪门程度,也不亚于半夜起来梦游的白非非身体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会面 就在独蛋玩门玩的正兴起的时候,身后的门“吱扭”一声开了。 “白小姐,出门啊。我这刚好要出去买菜,这么巧遇上了。” 这次从门内走出来的是王太太。 她笑的样子有些蹩脚,独蛋打内心觉得她的演技实在没有王先生好。 “辛苦了。”独蛋意味深长的说道。 “白小姐说笑了,这哪有什么辛苦的……要不要一起下去?”王太太很不客套的询问道。 独蛋点了点头,与她一起走进了电梯。 王太太脸上一直挂着她不太熟练的笑容,试图跟独蛋搭话,但独蛋向来很会终结话题,这让王太太有点尴尬。 更尴尬的事情要来了。 “王太太,平时看你对王先生挺严格的,怎么会让王先生留在家里而不出去工作呢?”换做独蛋问她。 王太太对独蛋的提问惊讶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 “他的工作呀,算是比较轻松的了。在家里用用电脑,和客户联系就行了。白小姐是年轻人应该也是知道的,这种自由职业也不少。不是每个人都像白小姐这样不用工作都会有钱的。” 王太太没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事实证明,这次派王太太出来和独蛋打交道是错误的选择。 这让独蛋一下就确认了他们早有调查过白非非的事实。 白非非不是没有工作过,只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她辞职了。 可即便辞职,她家里留给她的钱,以及她多年积攒下来的钱,的确可以让她不用再工作了。 这种事情除了她特别熟悉的亲人和朋友,外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现在看来,住在对门的两个人也要划在独蛋处理事项之中了。 “对了,白小姐今天要去哪儿玩?”王太太突然问道。 “我出去找个朋友,吃点料理。王太太要不要也一起去?”独蛋故意邀请道。 “不不,不用了,我还得回去买菜,家里还有几个孩子,你知道的。”王太太赶紧摆手,率先走出了电梯,不再回头。 独蛋看了一眼电梯内的摄像头,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 看见了这个画面的人,全都惊恐不已,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但却无一人能给出肯定回答。 独蛋到赵面瘫料理店的时候,店里人都不齐,说是还没到开店的时候,让独蛋晚点再过来。 一般人也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过来吃料理吧?用脑子好好想想就知道她是过来找人的了。 “我是来找你们赵老板的……”独蛋只好直接提出来。 “哦,赵老板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服务员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立马变得恭恭敬敬,领着独蛋往里面走。 “赵老板……这么早?”独蛋本来还做好了等个把小时的打算,没想到他居然在料理店,还真是敬业的老板啊。 “是的,请进。”服务员将独蛋带到一扇门面前,示意独蛋自己进去。 这扇门看起来脏兮兮的,有点像厨房后门。上面还挂了个牌子,写着“闲人免进”。 独蛋疑惑的看了服务员一眼,看到她确信无疑的眼神后犹豫的推门进去了。 推门而入,恍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光线很亮,比外面还要亮一个色度。 看起来半透明的窗户多得惊人,每扇窗户外面的景色都不一样。 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叶,秋天的枯叶,冬天的雪花。 同时出现在这些窗户外面。 而赵面瘫正坐在光线聚集点看书。 他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这让张大了嘴巴的独蛋适当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咳了两声示意自己来了。 赵面瘫没有抬头,而是扬了扬他的下巴,吐了一个字,“坐”。 独蛋颤巍巍的走到他对面的木藤椅前,坐了下去。 这里明明应该是封闭的,可独蛋莫名的觉得这里空气很清新,就像处于一种充满绿植的自然环境之中。 不仅仅是光线奇怪,窗户奇怪,空气奇怪,这里的任意一样东西都让独蛋难以接受,就像当初她不能接受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孤魂野鬼一样。 “有什么感觉,在看到这些之后?”赵面瘫微微抬头,略带藐视的眼神看向独蛋。 “嗯……光线很好,感觉……很温暖。”独蛋摸了摸照射在自己手上的太阳光束,感觉希望正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体内。 “哼。” 赵面瘫用鼻子发出嘲讽的语气,这让独蛋被讽得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他那张面瘫脸。 “你的眼睛,就只有这个用处吗?那这个呢。”赵面瘫不屑的打了个响指,光线陡然消失,整个空间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 独蛋握紧了木藤椅的把手,惶恐的瞪大眼睛去看周边。 等到适应了黑暗,独蛋能看清远处的窗户。 那些窗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长划痕,从划痕里面照射进来的微弱白光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没走多远就断裂在空中,再也进不来。 独蛋开始感觉呼吸难受,每一口进入胸膛的气都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让人忍不住大口吸气呼气。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坐在阴暗中,独蛋对面的赵面瘫。 他成了一副没有肉身的骨架,斜靠在沙发上。 他白森森的五根手骨,还抓着一个两眼空洞的水晶骷髅头。 独蛋没能忍住内心的恐惧,大骂一声“哈利路亚”抢了桌上的烟灰缸就往那边砸去。 又听见一声响指,光线重新扑腾而来,独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先放下东西。白非非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吗?” 赵面瘫将手中的书一把甩在桌面上,似乎在表达他的愤怒。 独蛋见他又恢复了人形,脸色依旧,手脚冰凉的将烟灰缸放回了原位。 “不……不知道阁、阁下是何方神圣……”独蛋缩着身子问道。 “这样就怕了?看来你换魂之后,眼睛还真是没什么用处了,倒不如挖了省事。” “换魂?你怎么知道我换魂?天呐,你是师父!” 独蛋兴奋的冲到赵面瘫那里,想要撕开那层脸皮。 可她面对着这张越来越黑的脸,怎么都找不到贴了脸皮的痕迹。 “我怎么会是那个老头?”赵面瘫一下子打掉独蛋的手,站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同门师兄 “你……该不会是井凉的真面目吧?”独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怕把白非非的嘴给撑破了。 赵面瘫斜睨了独蛋一眼,又背过了身。 “你……你说话啊……” 独蛋见他不是那亲眼见证自己换魂的两人,瞬间警惕退后两步。 “假如,你还有脑子的话,你可以用一下。” 赵面瘫背对着独蛋说道。 独蛋翻了两个白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思考他所说的话。 他先是提到了关于“换魂”的事情,又问她眼睛能看到什么东西,刚刚独蛋提到师父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并且回应他不是那个“老头”。 这是不是说明,第一,他是认识师父井元易的,第二,他跟井元易很熟,不然不会知道换魂的事。这事十有八九是井元易自己说的。 再联系起赵面瘫前两次出场,似乎都是在替独蛋解围。 这样看来,他很可能是师父的人。 “你是我师父的……私生子?”独蛋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面瘫的后背似是一僵,最终又无奈的转过身来。 “别猜了。你永远不可能往‘井凉是我师弟’这种事实上面来猜。”他直接告诉了独蛋答案。 “什么?你是井凉师哥?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也没听他们说过……” “你在那里才多久?有必要一一向你说明么。好了,别废话了,继续刚刚的话题。” 赵面瘫手一指,独蛋立马识趣的坐了下去。 “我们刚刚的话题……” “眼睛,是用来做什么的?”赵面瘫打断了独蛋的话,他也没指望能从独蛋的嘴里听到什么。 因而端着茶杯,开门见山的说道:“对于一般人来说,没错,眼睛就是用来看的。色彩,画面,静态或动态的场景,这些都是眼睛能捕捉到的。但对于你来说,并非如此。” 独蛋瞟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个茶杯,琢磨着这杯茶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那老头难道没跟你讲过吗?你要想改变什么,就必须善用眼睛。去看那些事物中最直接最本质的东西。” 赵面瘫的这个口吻,还真是得了井元易的真传,难怪一开始就觉得他似曾相识。 “嗯……白非非的视力很好,能清晰的看见十米开外的事物……” “不要找借口。刚才你看见了什么?你再好好想想。”赵面瘫轻轻的放下了茶杯,触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独蛋像是被洗了脑一样,思路往他指引的方向去想。 刚刚她看见了什么? 窗外的四季?屋内的白骨? 不对,这个房子有问题。问题不在于赵面瘫会变魔术,而是这里处处有机关。 窗户,气味,光线,这些都是可以伪造出来的,完全可以欺骗人的眼睛。 包括刚刚的白骨骷髅,都是可以在黑暗中靠投影或是别的技术来实现。 事实上她完全没有必要惊慌失措,只要沉着冷静的去想一想,就不会有拿烟灰缸的举动了。 独蛋开始心虚。 “要不是那老头紧急找我过去,还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大胆子,就这点本事就敢出来替白非非了?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面瘫的表情肃穆中透着严厉,俨然年轻一辈的井元易。 同样是一个师父,怎么井凉就看得顺眼多了呢。怎么自己就这么活泼智慧呢…… “师兄,我受教了……”独蛋面部诚恳的站了起来,朝赵面瘫行了个礼。 “坐吧。”赵面瘫表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她拙劣的行礼,又将视线移到别处去。 “师……师兄,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事情,我也就不一一跟你解释了。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着碰碰运气,看你能不能帮我。现在好了,既然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说帮不帮忙的话……” “谁跟你一家人。他们承认你,我可不承认你是什么阴阳商人。” “……” “你先说吧,什么事。” “第一,我要去找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能不能给我几个人撑撑场面……第二,这个可能有点困难,但说不定对于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呢……就是住我对面的那两个人,能不能把他们调走?” “他们在,恰恰说明你仍旧是安全的。你还处于被监控之中。要是他们走了,你可能就没这么多自由,还能跑到我这里求助来了。” “也就是说,我还是得天天跟这样的邻居在一个楼道里碰面?还真怕某一天我自己给说漏嘴了……” “最好不要。”赵面瘫一字一句回道。 末了又无情的加上一句:“人,不会派给你,那样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你一个人出现才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万一我被‘咔嚓’了呢?你怎么向师父交代?!”独蛋惊问。 “我早就跟那老头说过了,在这里,我说了算。我完全可以对你不管不顾。我可是对你没一丁点师门情谊。” “……赵老板,今天打扰了。” 独蛋起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今天你在这里呆得够久了。出去吧。”赵面瘫响指一打,就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架势是要请独蛋出去。 独蛋瞪大了眼睛,仿佛看错了人。 而赵面瘫无视独蛋愤愤的眼神,继续做回他的沙发看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刚刚说,要学会用眼睛去看景物中最本质的东西。 那么现在她所看到的,最本质的,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同门师兄。 就在独蛋的后脚也踏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又施舍了独蛋几句话。 “你已经有了电子干扰仪,必要时拿来用。但用的时间不能过长,一旦引起怀疑,遭罪的就是你。” 独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发现里面果真有个巴掌大的仪器,四四方方的,还有个标注了的开关。 现在是“关”的状态。 独蛋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电子干扰仪实际用途。毕竟家里的摄像头已经没用了,而她一个人在家也不会自言自语,所以她在家里应该是用不上的。 莫不是他在暗示自己,她即将要去的地方会有很多类似于监视器之类的电子产品,为了保证自己的脸不暴露在他们的面前,要用上一用这个干扰仪?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又遇熟人 这个地址不是很好找,就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怎么熟悉。说是几年前有过大的改造,路况都变了。 更何况独蛋要去的地方已经偏离了市中心。 良心司机在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上转了几圈后,收下钱将独蛋抛下了。 他说独蛋给的地址就在这附近,要独蛋自己去找。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独蛋觉得莫名其妙。 回过头来,看着附近零散的几栋房子,和很长时间才会经过一辆汽车的马路,独蛋给自己扇了扇风。 高僧嘛,住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么人烟稀少。 现在只需要找那栋别墅就好了。 只身走在这城郊结合部的马路上,独蛋感觉有些冷。 秋天的气息更浓厚了呢。 就连迎面而来的风都夹杂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独蛋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微弱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这种声音逐渐消失在独蛋的耳中,仿佛被无形之中吃掉了。 独蛋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地址,挠头苦恼,明明应该就是这里了啊。 怎么是一片草地,一栋建筑都没有? 身侧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乎在大声疾呼,快走快走。 独蛋烦闷的退后两步,想换条路再找,却撞上了某个物体。 独蛋一喜,莫不是遇上了人? “不好意思,我想问……” 独蛋刚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独蛋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把尖刀刮蹭着她的喉道。 平静的调匀自己的呼吸,独蛋不再胡乱走动,直接坐在了原地。 眼睛,要善用眼睛。 赵面瘫告诉过自己的,对于她来说,眼睛不仅仅是用来看表面的。 独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角,闷头去想。 刚刚她的确是撞见了什么,那声音和肉感,明明就是人。 可为什么转身却什么也看不到呢? 这种情况,似乎发生在独蛋身上过。不过对象变了。 当时她正在躲避一群人的追捕,藏在了某一老房子里面。 她以为她一定会被发现,但最终手电筒都几乎都要照到自己脸上了,却没能发现藏身在黑暗中的自己。 在那些人看来,藏在那里的独蛋是不存在的。 而在当时的独蛋看来,是一只鬼帮助了她。 那是只迷迷糊糊总受鬼欺负的守桃鬼。它轻而易举的就让独蛋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可事实上独蛋并没有消失,只是人看不见了。 套到现在的场景上,是不是说明,这里其实是有人的。但有鬼在帮助他不被独蛋发现? 独蛋看起来像在沉思,眼睛却迅速的巡视着身边的地面。 也确实有一个地方,灰尘四散开来,像是有两只脚踩在那里。 不坐在地面,不仔细看,不可能会发现。 也只有独蛋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想到观察地面这一点了。 独蛋不动声色的低着头,眼睛却盯在那里,估算着自己与那双脚的距离,应该不过两米。 只要她猛的往前一扑,抓住那人的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刚下定决心要使力猛扑,那双脚却又动了。 好在是往独蛋的方向在动。 这样更好,独蛋会更有把握抓住那人。 只听一声沉重的“扑通”摔倒在地的声音,还加上了一声女人的娇喘,让独蛋抖了抖身子。 是个女人? “我……我现在已经抓住你了,劝你现在立马出现在我眼前,不然……后果你知道的。”独蛋按住了看不见的女人的类似肩膀的部位,直接控制了她的行动。 “你看得到我?不,不可能……”女人的力气很大,但鉴于是躺倒在地面上,不好发力。 因而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虽然同为女人,但若是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会让你……哼哼。” 独蛋摩拳擦掌,暗想用什么方法逼她就范好。 是用百试不爽的挠痒痒,还是用打脸来威胁? “你是过来给病人祈福的对不对?”身下的空气发出声音。 “没错。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和我讲电话的女人?” “对,就是我……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腰扭到了,有点疼……” 独蛋看着这团虚无缥缈的空气,很不悦。 “你先现形吧。抓住你可不容易。” 独蛋又不是男人,不会怜香惜玉。她再怎么叫疼独蛋也不会心软放过她。 “好……” 话音刚落,独蛋按着的地方最先有了颜色。 起初是淡淡的肤色,后来慢慢的颜色加深加重,直至整个人都出现在独蛋眼前。 女人的脸柔和娇小,还皱着眉头。 独蛋一紧张手就给松开了。 这女人瞧准机会,一脚踹上了独蛋的身体,毫不留情的将她踹倒在地。 “我每天接的电话那么多,怎么知道你是哪个给病人祈福的?再说了,我可从来没跟人定在这个时间与人见面。” 这下是换独蛋躺倒,这个女人得势了。 独蛋心怦怦直跳。 “昨天……给你打电话说家里的孩子病了……”独蛋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哦,想起来了。那个号码应该是一个孩子妈妈的,他家孩子的确是生病了……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不是跟你约了三天之后么。你现在就来,是何居心?”女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质问道。 “提前来……只是想看一看……” “现在看完了?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女人狠狠的看了独蛋一眼,转身就要走。 独蛋动了动嘴,最终又忍住了。 这个纤细的背影,穿上了职业套装,脚上穿的却是一双运动球鞋。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马路上的车突然多了起来,这里似乎由一条幽灵马路变为了繁华车道。 一辆出租车在经过独蛋身边时按了按喇叭。 独蛋一愣,上了车。 现在该回家了。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吗? 又或者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不知道多久以前,她在贝锦必的别墅里见到了那么多女人,唯独这个女人最无存在感,也最为从众,当时的她几乎没给独蛋留下丝毫印象。 可独蛋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那个女人。 她叫梧间。 是贝锦必别墅里的最小的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牵连 显然梧间没有认出来独蛋,她也不可能认出早已经换了一个身体的独蛋。 然而独蛋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会出现在这里,着实让独蛋意外。 究竟为什么,她会从一个别墅区里跑出来,充当一个僧人的秘书? 独蛋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的联系。 不仅仅是这个,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同时也在告诉独蛋,她这样是见不到所谓的高僧的。 能让鬼来帮他,说明他是有本事的人。 那她还能活过今晚吗? 独蛋一想起前两个晚上白非非身体诡异的姿态,独蛋就全身发麻。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坐以待毙。 要不就按照原定的三天之后再过来? 可那个时候梧间应该也不会再招待这所谓的祈福的人了吧。 独蛋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僵化了的浆糊,怎么搅都搅不动了。 她不是没想过带能见到鬼的豪子过来,但出于对豪子的保护,独蛋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门口却守着一个人。 这人半弯着身子,像是背上压了什么重物,见独蛋过来便直起了腰身,却也没能直到哪里去。 他那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长在嘴上,见到独蛋动了动。 “回来了。” 沧桑,嘶哑的问候声。 独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还只够得着他肩膀的小时候,找他要着书架上那本看不懂的图书。 独蛋想要脱口而出,“钱爷爷”,但她时刻记得,自己是白非非。 白非非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独蛋不知道。 因而她只能抿了抿嘴,站在门口开门,请钱爷爷进去坐。 “这……这门呐,现在的门都这样了?”钱爷爷打量着独蛋的智能门,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摸着。 “最近刚换的。”独蛋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顺手又将口袋里的干扰仪拿了出来,将按钮一拨,干扰仪成了开启状态。 “钱爷爷。”独蛋喊道。 “非非啊,真想不到,你居然还记得我。这让我这个老头子很是欣慰。”钱爷爷说着摸了摸他的胡须。 钱爷爷苍老了很多,比独蛋印象中的更憔悴,岁月在他脸上、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更多了。 “钱爷爷,你被放出来了。”独蛋又说。 “放了,是放了……非非,你外公都跟你说了?”钱爷爷努力睁大着眼睛,想看独蛋看的更清楚一些。 “没有。只告诉我,你被抓了。”独蛋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蛋心里像是被雨淋,又像是被火烤。 事关老一辈的情况,独蛋向来就是被隐瞒的那一方。 她只记得自己从王老仙那里得知,钱爷爷被他们给抓走了。 其余的一概不知。 而白非非究竟知道什么,又知道为何种程度,独蛋也不得而知。 “非非啊,前程往事就不要再提了。不管你外公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去想……我这次来,是找你要一样东西的。”钱爷爷拍了拍袖口,微微抬头说道。 “什么东西?”独蛋一惊,惶恐再一次席卷而来。 “当年你外公交给你的东西。给我吧。”钱爷爷说到这件事上来时,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东西一定很重要。不然钱爷爷也不会亲自过来找自己要。 可独蛋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白非非也没有说过。 “我外公……交给我的东西有点多,不知道钱爷爷说的是哪个?”独蛋想要多一点的提示,只好这样问道。 “非非,你知道是哪个的。”钱爷爷笑里的慈祥收敛半分,眼底的困惑却增加一倍。 “钱爷爷,要不您直接说是什么吧,我去给您拿。”独蛋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着急。 这钱爷爷要来拿什么暂且不说,刚刚自己开启的干扰仪应该也有好几分钟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她想起赵面瘫警告自己的话,又心虚的站了起来,要去关上干扰仪。 “非非,别开玩笑了,去拿吧。”钱爷爷在身后说道。 独蛋无形中叹了一口气。 刚碰“关”的按钮,门铃就开始响了。 独蛋心里“咯哒”一下,赶紧将这巴掌大的东西塞进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然后过去开门。 按门铃的是王先生。独蛋猜到了。 “王先生,不知道您是……” “哦,白小姐家里有客人呀,不好意思,又打扰到白小姐了。”王先生脸上带着歉意,却又快速的巡视了一眼客厅。 “没事。请问王先生有什么事吗?”独蛋此时只能给他一个僵硬的假笑。 “这不快到中午了吗?我太太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说要请你过去吃个午饭……有客人也没关系,一起过来吃,怎么样?”王先生生硬的邀请道。 独蛋心知肚明,表面上是邀请,实际只是过来看情况的。 他就不怕,独蛋突然答应了邀请,可他家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幸好独蛋没有心情跟他们这么玩。 “不用了。家里有客人还出去吃不太好……”独蛋说出了他想听到的话。 王太太也从对面门里冒出头来,对他们说道:“既然白小姐有事情就不打扰了,那就回来吧。” 王先生见状点了点头,十分客气的又寒暄几句,回去了。 独蛋关上门,翻了几个白眼。 没想到这个干扰仪还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果然不能多用。 看来以后要悠着点了。 “钱爷爷,您前来探访我很高兴。时间也不早了,奶奶应该也在念叨着回去了。要不我送您?”独蛋面对皱着眉头一直看着自己的钱爷爷,只能下逐客令。 没有了干扰仪,她不敢与钱爷爷有更多实质上的对话。 以免被那些人听了去,又多加一层麻烦。 钱爷爷虽说年纪大了,但也毕竟是混过老江湖的。 独蛋的一席话他立马明白了。 “走吧。你送我。” 钱爷爷果真不再提那个“东西”的事情,起身就走。 这样也好,能撑一段时间是一段。 独蛋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找白非非生活里的隐藏线索。 以及,她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真实联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守株待兔 独蛋一直将钱爷爷送到了出租车上,钱爷爷都没再有任何问题。 只用一双她似曾相识的琥珀色瞳孔望着她。 这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就像是掉落在灰尘中的水晶,慢慢掩盖住了里面的光芒。 “钱爷爷,您住哪儿?等我有时间可以去拜访您。”独蛋给他关上车门,问道。 可他连这个也不愿说,只说等他来找。 车缓缓开动,钱爷爷那布满沟壑和皱纹的脸也渐渐远离了独蛋的视线。 车走之后,独蛋再次察觉到被监视的不自在感。 但她没有转头去一一与之对视,而是径直回了家。 独蛋已经不止一次在白非非的家里翻箱倒柜,可无论她找多少遍,也没能发现更多的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白非非用那指纹上锁的床头柜。 独蛋不得不再次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一个按照独蛋认为轻重缓急的位置摆好。 排在第一的是白非非的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有钱爷爷的身影,难不成钱爷爷要的是这张老照片?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照片这种东西,找人来取或是给独蛋打个电话,她将照片拍过去也行,何必神秘兮兮的亲自来取呢? 并且看钱爷爷的样子风尘仆仆,一副脱困模样,能在第一时间就过来找白非非要的东西,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张照片。 独蛋将相册推开,看向第二样物品。 这是白非非的几本书。什么伊索寓言,福尔摩斯的,独蛋空闲时间会读一读。 伊索寓言比较好懂,独蛋一读就知道是小孩子读物。 至于那本福尔摩斯,独蛋没翻几页就翻不下去了,依照她的文化水平,读不懂也不愿细读。 可这几本书会是钱爷爷要的东西吗? 独蛋仔仔细细的将每本书都抖了抖,想着会不会夹着什么寻宝地图或是写有协议的重要合同。 然而这几本书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掉落出来。 独蛋沮丧的看着最后一样物品。 那是白非非的笔记本。 都是摘抄的一些语录和阅读感想,更不会是钱爷爷想要的。 白非非的家里,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找到的角落吗? 独蛋眼角瞟到了那本“福尔摩斯”的“一”上,想着关键点会不会是在那第二本书里面? 可那第二本又在哪里? 独蛋又陷入了困境。 这一大堆难题像是块块巨型重石,铺天盖地的朝着独蛋砸来。 独蛋躲闪不及,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只能闷头迎接这层层重击。 无论如何,命最重要。 首要解决的就是白非非这具身体每晚莫名其妙的寻死举动,连命都保不住,还能顾及其他? 先保证自己不死再说吧。 独蛋无奈之下只能出门为白非非,也是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她知道自己还是得从源头开始。 当初事情的发生是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遇上的是一个怪异的想要给人钱的老头。 虽说事后独蛋知道这老头是为了自己的孙子才受了蛊惑,将那些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的钱分散开来,让人遭罪。 但这也是情有可原。 换个角度来看,家里有病人的人,多半是老者,会将希望寄托于某位高人,希望能借此挽救家人的命。 所以独蛋现在应该去找已经入了或是即将要入那高僧套的老人,借此机会剥茧抽丝找上去。 就不信她连这高僧的人都见不着。 独蛋这次的目的还是医院。 上次听那些装修人员说过,就是有人特地在医院附近丢钱,让人去捡。 那独蛋就去守株待兔那个丢钱的人。 相比于其他来往于医院附近的人,独蛋略显鬼祟,她潜伏在不同的角落,去观察路过的老人。 这一怪异举动在常人眼里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正常女子产生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这种行为维持了整整一天,独蛋也由起初的鬼祟,转变为无精打采的瞟两眼。 太无聊了。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无聊。 如果此时清子在场的话,她一定会说,“天呐,白非非你是疯了吗?你以前可从来不做这种傻事的。” 独蛋暗暗点了点头。 没错,白非非肯定不会做这种守株待兔的傻事。 可若不守株待兔,她就只能坐以待毙。两者选其一,她必定选择前者。 毕竟前者还有一丝希望。 只不过这只兔子来得比较迟而已。 所幸兔子虽然没有如期而至,但也不至于让独蛋无功而返。 就在天将黑未黑,独蛋快要放弃回家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一个跟独蛋刚来时候一样鬼鬼祟祟的人。 不是老人,但也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整个人都缩着,像是被畏惧包裹着。 独蛋偷偷的尾随他。 不知道是太过于紧张,还是根本就无心顾到身后,这个男人在没有经过任何检查就开始了丢钱行为。 每隔几米就会丢一张。 但不会丢在特别显眼的地方,一般都是在花坛里,或是某个角落处。 独蛋暗喜,终于被她给等到了。 独蛋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这个男人的去路。 男人见状要跑,被独蛋脚一伸,绊倒在地上。 “大叔,你先别跑啊。你是丢钱又不是捡钱,干嘛这么心虚?”独蛋蹲下身子问道。 “你……你是什么人?”男人赶紧将钱塞回了兜里,站起了身。 “我其实跟你是一种人,偷偷告诉你,我也想找那个高僧。”独蛋悄悄说道。 男人眉头一拧,更加警惕。 “什么高僧,我不知道。”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你看,你手里的,都是十块钱,效果肯定不好的。我这个人呢,虽说年轻,但手上钱倒是不少。高僧用起来,肯定也十分顺手。” 独蛋歪着脑袋,笑得十分阴险。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就是高僧的崇拜者啊。你看,他能帮大家治病,多厉害啊,你说是不是?” 男人点了点头。 独蛋一喜,但脸上未曾表露。 “我啊,就是想见一见高僧,请他帮一个小忙。但鉴于家里面没有病人,找不到契机去见高僧,这才找到的你。”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计谋 “你要做什么?”男人像是信了独蛋的话,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我想你把那些十块钱一张不落的捡回来,我全部给你换成一百的。然后你带着这些钱回去找高僧,让他帮你再施个法。至于我嘛,你只需要做个带路人就行了,带我去见高僧。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独蛋一边说一边敲打着左手手腕用来遮伤的手表,应该算是白非非抽屉里最为名贵的一只了。 “你只是为了见一面高僧?”男人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让他帮忙带路。 这笔交易划算得让人想不开。 “对。你不用怀疑什么,我真的只是为了找到高僧而已。快去把钱都捡回来。” 独蛋指着刚刚他丢了钱的角落说道。 说实在的,即便是独蛋的胆子够大,也不太敢再去碰那些钱了。 她连自己身上的那些怪异行为都没搞定,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更多的可预见性危机了。 男人困惑的原路返回,一边捡钱,一边回头瞄两眼独蛋,似乎怕独蛋是在骗他,在他捡钱的时候就跑了。 然而独蛋就静静地站在大树底下,脸上神情莫测。 男人不敢多想,只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所有的钱都收了回来。 而独蛋也实现了自己刚刚的承诺,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来给他。 虽说手有些抖,但一想起这是用来救命的,便也就松了手。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高僧了吧?”独蛋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将钱宝贝似的叠好,塞进了里衣兜里,有些心疼。 “现在还不行。高僧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独蛋一时气血上涌,差点就下了手。 “我得先跟高僧的助手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这才让独蛋的火消了半分。 还好他下句话说得快,万一再晚个几秒,独蛋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敢在独蛋手里骗钱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还好这个男人比较惜命。 男人打电话时没站在独蛋跟前,而是步行几米开外,用手捂着嘴巴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神情紧张,唯唯诺诺,就像是见了什么大领导一样的嘴脸。 独蛋不耐烦的盯着他,直至他挂掉电话。 “你不会告诉秘书,你会带一个陌生人过去吧?”独蛋的语气有了几分威胁。 “不,不会。我说我带着我老婆的妹妹过去,没有引起怀疑。” 哟呵,独蛋歪了歪嘴角,看来这人还是得用钱来打发,这一番话说得还算聪明。 两人各自心满意足的踏上了曾经走过的大马路,甚至还有心情聊天。 “你家里什么人病了啊?”独蛋问道。 “我老婆。生了孩子以后就没好起来过,一直躺在床上。” 男人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说家常便饭。 这样的生活,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去过医院没有?医院怎么说?”独蛋转过头去问。 “去了。中医西医都去了,中药没断过,针也打了不少,就是好不了。再贵一点的药,也吃不起。”男人窘迫的笑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没出息。 “所以过来找高僧了?”独蛋莫名觉得心酸酸的。 这个中年男人一定过得很苦吧。 但日子再苦,也没磨灭掉他对妻子的爱和守护。 “是啊。听说高僧很灵,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见高僧的办法,也求了很久高僧才愿意帮忙。今天丢出去的这些钱是最后的能用来治病的钱了。” 男人又笑,笑得很苦涩。 “知道这些钱被人捡去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男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想救我老婆的命。” 独蛋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小姐你呢,这么有钱还来看高僧,也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吗?”男人将话题移到了独蛋的身上。 “对啊,我的麻烦一箩筐,理都理不清,都不知道找谁帮忙了。”独蛋无奈看天。 “有钱不就行了么?你有那么多钱,还愁没有人帮?” “有的问题可以用钱来解决,有的却不能。” “那是什么问题?”男人问道。 独蛋看了一眼男人灰青色的脸,没有开口。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问题用钱解决不了。 “放心吧,小姑娘,既然都过来找高僧了,高僧肯定会帮你解决掉这些麻烦的。”男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独蛋的肩膀。 但他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又讪讪的收了回去。 “希望如此吧。” 这个所谓的高僧,最好能把自己身上的诡异行为给终结了,不然,她很难保证会对他们做些什么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 独蛋脸上浮现一抹瘆人笑意。 一旁的男人看了不明所以,还想再问些什么,时间却来不及了。 两人来到了一栋外表不怎么显眼的别墅面前,男人按响了门铃。 独蛋惊异的转头去看,这里早上来都还只是一片青青草地,怎么现在突然又有了建筑?! 看来还是有鬼在掩护。 本事倒是不小,就连这么一栋别墅都能遮住,就不怕有人开着拖拉机冲向草地,然后将他的别墅给踏平了么? 独蛋暗暗记住了这个位置,下回来最好能直接找到门口,杀他个措手不及。 “来了……怎么是你?”梧间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看到独蛋却瞪大了眼睛。 “你好,我姓白,是陪我姐夫过来为我姐姐祈福的。”独蛋友好的微笑道。 “你上午明明说……” “可能是你听错了哦。还不请我们进去?” 梧间看了看独蛋,又看了看那个男人,眉头拧得像麻花一样,但还是让独蛋踏进了大门。 独蛋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见到这高僧了,可算是费了不少功夫。 希望接下来的一切也能够顺顺利利。 梧间将独蛋两人带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随后又端来两杯茶,眼神却一直都没离开过独蛋。 独蛋却光明正大的观察起这个房间来。 这里背阳向阴,相比于外面稍显阴暗。房间摆设也偏向于遮光挡光,正对门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神像。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深入内部 “这里的摆设请不要乱碰,小姐。”梧间提醒不怎么坐得住的独蛋,语气有些不满。 独蛋收回了自己好奇的小手指,问道:“高僧什么时候过来?” “高僧正在与人进行会谈,稍后就来。” 梧间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独蛋,似乎有些不放心离开。 独蛋扇扇手,弯着嘴角说道:“你去忙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她撇了独蛋一眼,转身就走。 门刚一被梧间带上,独蛋就站起了身。 “小姐你……”在一旁拘束坐着的男人似乎有些担忧,他坐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没关系的,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独蛋示意他不用大惊小怪,安心在房间里面等着就好了。 男人似要劝说她两句,但又心知肚明独蛋其实不是单纯过来请高僧帮忙的。他既然已经将她带了过来,就好好的闭口不言就行了。 他只需要担心高僧是否帮他老婆活命就是。 便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独蛋立即跑到门口,悄悄的将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面貌再次出现在独蛋眼前。 这栋别墅比外表上看起来要大,也更精致一些。 侧面木架上摆着的古董玩物一个比一个珍贵,盛物盒上镶嵌的石头也一个比一个光彩夺目,任意一样物品拿出去,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高僧都这么富了,还出来骗穷苦人的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独蛋腹诽道。 悄悄的溜出房间,沿着墙壁左侧还没走上几米,右侧的走道里就传出脚步声。独蛋记得那个方向是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她往前一冲,躲在了不远处比人还高的混蓝色瓷瓶后面,静静的听着右侧的举动。 脚步声是由两人传来的。 听起来都很沉重,不太像年轻人的脚步声。 倒像是年迈的老人在一步稳过一步的走着楼梯。 两人谈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您也一大把年纪了,该放下的还是给放了。” “谁又不想呢?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那件事,唉,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您也别这么说。您做得已经够好的了,您没有错。您的贡献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然您也不会在这个世道独善其身了不是?” “唉——” 悠扬的叹息声远远的飘到了独蛋的耳中,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猛的跑了出来。 两位刚下楼梯的老人见了独蛋都是一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头发梳得十分干净的老人,他带着怒气,喊了声“梧间”。 梧间立马从外面小跑进来,看到独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拖着独蛋往房间里面走,一边给两位道歉。 独蛋挣脱出来,白非非深褐色瞳孔望在老人脸上,似乎在诉求更多的解释。 “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我面前放肆!”老人见独蛋不识抬举,指着独蛋的鼻子似乎想要教训她两句。 却被另一位老人拦了下来。 “你是谁?你认识我?”老人用那双装满了岁月沧桑的眼睛看向独蛋,问道。 他的皮肤更加干瘪无光了,两颊的斑点也在成倍的增长,灰白色胡须已经开始稀稀拉拉的分布在下巴上,相比于旁边的那位老人,他更显粗糙。 “爷爷。” 独蛋内心喊了一万声“爷爷”,可一声也没能说出口。 此时此刻遇见爷爷代乾坤,独蛋心里是悲喜交加,多种情感喷涌而上,挤到喉咙里却成了干枯的一声“不认识”。 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一眼也不眨的看着代乾坤,爷爷他更显老态了,可他仍旧是健健康康的。 独蛋又是欣慰又是悔恨。 欣慰的是爷爷没事。悔恨在于她没有好好尽孝,让爷爷孤苦一人。 虽然他们暂时不能相认,但让独蛋知道,爷爷是安全的,她心底的那道缺口也被填补了几分。 “这位小姐,我已经说过高僧正在会谈,请你不要扰乱高僧的工作。”梧间挡在了独蛋的面前,转身呵斥道。 “没关系,我们已经讨论完了。这孩子只不过是性子急了些,没事的。”代乾坤笑着圆场。 “是的是的,梧间,让她进去等我。” “我找人送您回去。”旁边一直有着怒火的老人在面对代乾坤时却有着好脾气,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代乾坤笑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独蛋,然后离开了。 独蛋眼睁睁的看着爷爷与自己就这么匆匆见上一面就离开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她好想抛弃一切,冲到爷爷面前,告诉他,她是独蛋,他的亲孙女。想告诉爷爷,她这么多日子都经历了些什么,又遭受了多少折磨。 想告诉他,她很想回到从前,做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不相信鬼的存在的独蛋。 可独蛋的脚始终没有迈出去一步。 她知道,这一切,终归是回不去了啊。 独蛋昏昏噩噩的被梧间推进之前的那个房间,又被按着坐下了。 最为紧张的是那个带独蛋过来的男人。 他在里面似乎听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出去,也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甚至在她们进来后连问一句都不敢。 他只怕高僧一时生气,不再答应救自己的老婆。 独蛋此时只感觉时间难熬,她听不到梧间跟自己说的话,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动,双眉颦蹙。 她的脑子里全都在想,爷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头发梳得油亮,脸皮松弛却又端着的老人就是高僧了吧?他为什么会跟这里爷爷进行什么会谈? 爷爷跟他在一起,是不是说明爷爷跟这所谓的高僧是同一类人? 难道师父没有骗她,自己的爷爷果真是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梧间,你把人带出去。”高僧推门而入,脸上又燃起了怒火。 梧间识趣的将男人带了出去,留独蛋在房间里。 高僧站在门口观察了独蛋好一会儿,见她丝毫没有对自己的畏惧,反倒多了一丝好奇。这份好奇让他消了气。 “小姑娘,你是为谁来祈福的呀?”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神秘代号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高僧?”独蛋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提问。 这让高僧将红未红的脸皮耷拉得更厉害了。 “小丫头,你家里没有人教过你,要如何跟长辈说话么?”高僧悠悠走到沙发上,自顾自的坐下了。 独蛋皱眉,她实在不想对这种随意收穷人钱,又下降头害人的所谓高僧有好脾气。 但一想到自己的爷爷,独蛋又低下了头。 “高僧,我前几天收了一个人的十块钱,身上有些不良反应,希望高僧能帮我恢复健康。” “嗯?你收了人的十块钱?身上不舒服?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姑娘你可真是幽默。”这高僧摸了摸他银白色油光可鉴的头发,装作听不懂。 “高僧,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您是做什么的,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独蛋抬头,看着装模作样的高僧。 什么高僧?有头发,住别墅,甚至还有秘书,居然还有脸让别人叫他高僧。 这让独蛋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世风日下。 “哦?你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只帮家里有病人的人,其余的一概不管。”高僧事不关己的姿态真不像一个老头应该表现出来的。 对待一个小姑娘,难道不应该更加慈祥一点吗? “高僧,我有钱,您开个价吧。”独蛋冲着他会意一笑,又装作很随意的按了按自己的包包。 高僧看了独蛋的举动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可以将西瓜榨成汁了。 “小姑娘,你觉得你出得起这个价钱吗?”高僧笑完,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擦手问道。 “不是我出不出得起的问题,而是您究竟愿不愿意做的问题。要是您有心帮我,想必也不会乱开价钱,你好我好才是做生意的最佳准则,不是么?” 独蛋眼泛精光,俨然一个在社会中摸爬滚打惯了的老手。 可这老头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你说得没错。可我这里不是做生意的。我从来不做生意,只有交易。而钱,不过是交易中最低廉的物品。” 通过他的措辞,独蛋不禁想起了阴阳商人。 师父也曾经说过,他们只做交易。 难不成他跟师父也有关系? “那你说吧,你想我拿什么来交易?”独蛋心知现在还不到更深入的时候,暂且顺着他的话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有。在我这里做交易的,除了那些为病人祈福的,就是那些你想都不敢想的特殊人群。你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根本就不具备和我交易的条件。” 高僧摆摆手,又加了一句:“小姑娘,你还是趁早回去吧。今天是我心情好,不想和你计较擅闯私宅的罪。” “什么特殊人群?兴许我就是呢?”独蛋坐直了身子,突然来了精神。 “你是的话,在进门的瞬间就应该表现出来了。而你此刻没有任何反应,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和你细说了。”高僧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这个房间,随又直视独蛋。 可惜独蛋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高僧,您这可是害人呐?我前两天差点就因为那十块钱见阎王爷了,您还这么一副态度,就不怕我报警?”独蛋见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 “你是在威胁我?嗬,这可真是新奇。”高僧又被逗笑了。 “小姑娘,我告诉你,即便是刚发放出去的钱,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效果,不然我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你还是回去洗洗睡了吧。” “你的意思是……别的接了钱的人都不会这样?”独蛋更加困惑了。 “我做过这么多事,从来没听说过接了钱就会立刻去死的事例。如果你不幸……,那将会是首例,我会拿你做擅闯高僧私宅的例子作为警告,提醒像你这样的人引以为鉴。”高僧云淡风轻的说道。 独蛋一时气急,还要再问,门却被敲响,敲了三声。 高僧说了句“进来”,梧间便推门而入。 独蛋适时的闭上了嘴,静待两人的对话。 她手上拿着个很厚的像是做记录的大本子,手夹在中间,到高僧面前的时候翻开给他看。 在独蛋坐着的角度,连个边边角角都看不到。 捂得可真是严实。独蛋暗暗说道。 高僧的表情在看东西之前原是淡淡的,一副看透凡间事的寡淡模样,后来慢慢地撑开了眼皮,将本子拿近了去看,末了还不忘斜睨一眼独蛋。 这一眼看得独蛋莫名其妙。 没过几秒,不知道这时间够他看什么,他就将本子往边上一推。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高僧的脸又恢复原状,他挥手示意梧间离开。 梧间很温顺,一如之前独蛋见过的梧间,她甚至没多看一眼就低着头离开了。 梧间将本上的封面捂得很紧,但托白非非良好视力的福,独蛋在本子的右下角看到了三个大写字母,DBG。 这是什么?缩写名称?神秘代号? 怎么像是侦探片的感觉? 独蛋想从高僧的脸上找到答案,但她是想多了。 高僧在刚刚看了那本子上面的内容后一直在沉默,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高僧,刚刚您说……”独蛋还记得刚才的话题,想要提醒他。 他却直接打断了独蛋接下来的话。 “嗯,这样。我可以帮你把身上的残念去掉,但去掉之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高僧义正严辞的说道。 高僧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独蛋怀疑之前的谈话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正餐。 “残念?什么残念?”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问题太多了。你跟我过来。” 高僧站起身来,领着独蛋去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风格与一楼迥异。 要说一楼是精致的别墅房,二楼就是不忍直视的毛坯房。 独蛋想不通这高僧的脑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还是说,他们老人更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独蛋揣着满肚子的疑问,跟着这奇怪的老头走进了一间完全没有阳光只点了蜡烛的房间。 烛火摇摇曳曳,很容易让人有困顿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镜中人 “坐下。” 高僧背对着独蛋打开了一个破旧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套泛黄的大衣,抖了抖,直接套在了身上。 又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个拂尘,架在了左臂弯里。 看这架势,倒还真有点像做法的人了。 独蛋坐在一面边框磨损严重的铜镜前面,欣赏着白非非的脸。 铜镜不怎么清晰,反倒让镜子里的面孔稍显扭曲,像是镜子里的人正在经受某种痛苦而不得不皱着整张脸皮。 高僧端来一碗偏绿色的水,轻轻安置在铜镜旁边。 独蛋内心一颤,这该不是给她喝的吧? 这种水喝了确定不会死人? 高僧见了独蛋惊恐的眼神,却也不解释,一心在后面准备着什么。 独蛋忐忑了许久,直至高僧的拂尘入了这盛满绿水的碗,独蛋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高僧话音刚落,根本就没给独蛋准备时间,就硬生生的将拂尘往她头上甩。 独蛋惊得闭上了眼睛。 起初是没有感觉的,只能感受到拂尘轻微在头上划过的触感。 直到拂尘上的水缓缓透过头发流入头皮,一种天灵盖被翻开的痛感直袭独蛋。 独蛋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妈呀!我的脑袋!” 独蛋出于本能双手就要往脑袋上放,被高僧一一拍了下来。 “除非你想你的手跟你的脑袋一样,穿个洞,那你尽管去摸脑袋。” 他的声音极具威慑力,让独蛋不得不哆嗦着手,将它们压在了膝盖之上。 “高僧……你想要我的命可以直说,但您总不能不厚道的在人脑袋上开个洞吧……” 独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的小命值几条钱?我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要你命?别废话了,安静下来,等那东西出来。” 高僧的手没有停过,一遍又一遍的将拂尘往独蛋的头上轻拂而过。 对于他来说可能是轻拂,对于独蛋来说基本上就是一台挖掘机在摧毁她的所有神经。 独蛋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头脑被挖空的那种死。 “放心,你头顶没被打开,只不过是开了你魄上的入口而已。” 高僧见到独蛋生无可恋的神情,最终还是开了口。 独蛋从阵痛中回过神来,问他:“什么魄?” 可她没等到高僧的回答。 “咦?” 一声悠长的困惑让独蛋半睁开了眼睛。 透过汪汪泪水,独蛋居然在铜镜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起初她自己的脸是很模糊的,不仔细看的话是被覆盖在白非非脸的下方。 可随着疼痛感的递增,独蛋的脸开始有节奏的忽隐忽现,直至最后完全覆盖了白非非的脸。 除此之外,她还看见自己头发上伏着的一团像猫一样的生物。 高僧的手将那生物直接取下了,丢在了蜡烛燃起的火苗之上。 随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咒骂的语调,随着火焰越来越小,其声音也缓慢的消失殆尽。 “你——” 高僧这个字的语调拉了很长,像是横冲直撞的火车头,最终却没能接上火车车身。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宛若看破了一切,但他严严实实的闭上了嘴。 独蛋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气氛非常尴尬,尴尬到独蛋忘记了脑袋上的疼痛。 等到独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痛的时候,高僧已经收好了他所有的工具,连他的大袍也脱下了。 独蛋看了一眼铜镜,里面的脸又成了白非非的。 摸了摸头顶,是实的,的确没有被开洞。这让独蛋大舒一口气。 独蛋心有余悸的捂着自己的脑袋,看向神情复杂却沉默不语的高僧。 “高僧……为什么突然就肯帮我了?”小声的询问道。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那么多。”高僧恶狠狠的瞪了独蛋一眼。 独蛋脖子一缩,站了起来。 “好好走你自己的路,不要乱了别人的道。最好不要牵扯到我们这里,否则遭罪的是你自己。”高僧刚刚似乎没有瞪解气,又加了一句。 “什么意思?”独蛋捂着脑袋不知所以。 “没什么意思。你走吧。”高僧挥挥手,要赶独蛋离开。 独蛋拒不出门。她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高僧,我看你既然帮了我,应该也不算太坏,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独蛋斗胆问道。 高僧的眼皮一抬,颇有威力,吓得独蛋往后靠了靠。 还好他并没有拿工具,只是拍了拍他略微发青的袖子。 “那些所谓施了法的钱,不过是为病人分散一些痛苦,让那些接了钱的年轻人承担一点点不属于他们的痛苦而已。” “一点点?”独蛋咧了咧嘴。 她三番两次差点见了阎王爷,如果这对于高僧来说,只是一点点痛苦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去过一过奈何桥了。 高僧无视独蛋的质问,接着说道:“这种痛苦因人而异,有的人只是得一场小感冒,或是摔一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流点无伤大雅的血,根本就不会危及性命。” 独蛋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她不得不按了按眉心。 “我们改变不了人的生死状态,但这种行为能让病人减轻很多痛苦。家里有病人的话,这根救命稻草会让所有人都欣慰一场。不管是得病者还是照顾病人的家里人,能活着的心态更重要。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这点。” “那我呢?我算是怎么回事?”独蛋不敢相信这件事居然被他给描述得无伤大雅。 她这两天明明差点就死翘翘了。 就不信这人还能说出花来。 高僧凝神看着桌上的那盏蜡烛,火苗在他皱如枯叶的脸上瑟瑟发抖。 独蛋也不禁抱住了双臂。 “你身体曾经有过自杀的潜意识,还残留在内部,接了那承载病人痛苦的钱之后,残念成倍增长,在不受主体控制的情况下会下意识的去寻求解脱方法。” 高僧仍旧对着火苗,似乎火苗才是他的说话对象。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你身上的残念给取下了。以后不要再过来打扰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困顿 本来独蛋听了高僧的话就一知半解了。 他最后却还嘟囔了一句。 “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个分支。” 他以为独蛋没有听到。 可这里是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她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分支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和他刚刚从那个有着DBG标记的本子上看到的内容有关? 不然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要帮助独蛋。 看来事情远比独蛋想的复杂得多。 “高僧,您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独蛋抱有一丝希望,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什么。 可她还是想多了。 高僧竖起食指,示意她闭嘴。 紧接着他走到门口,将门给拉开,自顾自的离开了。 独蛋还没缓过神来,梧间也进来请人了。 “小姐,您可以离开了吗?”梧间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客气但也不那么令人不快。 独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几乎是被梧间拖着走出的这栋别墅。 “小姐,请不要再过来了。这样会对我们的工作产生很大的影响。”梧间最后提醒了一句,将门硬硬的关上了。 独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捶了捶发软的双腿,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滋滋——” 是手机的震动让独蛋醒了神。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的内容是:“白小姐,十分抱歉,由于您的不良付款行为,您的资金已被冻结。” 这是第一条短信。 独蛋继续往下翻,接下来几条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短信像是一排炸雷,一个接一个的丢向独蛋。 独蛋能够感觉到白非非额角上的青筋在“突突”的跳动。 这下完了,连白非非的钱都用不了。 她莫不是要吃土了? 贫穷使人清醒。 独蛋仔细的将那几条短信重新读了一遍,又核对了一下时间,发现冻结资金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她处于这栋别墅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替代了白非非之后花钱花得有些猛,并且都是大笔开销,但这根本就不足以让她所有的卡都被冻结。 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有人特意这样做。 独蛋仔细回想了她花钱的瞬间,除了这次花在范家孩子身上的钱,再没有特殊的了。 而正是因为接了范家老人的十块钱,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冻结她的钱,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在控制自己往别的地方深入调查。 也就是说,这次她或许不小心撞到了真相的脚。而有人不想让她见到真相。 这也间接说明,她这次来这里绝对是值了。 起码她记住了一个神秘代号,DBG。 独蛋赶紧回去,借助网络查询有关DBG这个代号的一切。 可查到的内容要么独蛋完全看不懂,要么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信息,似乎根本就没有说人话的。 一时间独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方向。 真相肯定是要找的,可肚子也是要填饱的。 自从她将钱包里的大钱全部给了上次遇见的那个男人,她就开始了穷困潦倒的求生模式。 这件事她不好跟清子解释,因而无法向清子求救。 无奈之下,独蛋再一次去了赵面瘫的料理店。 赵面瘫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来,准备了一桌子菜肴,正美滋滋的吃着,看见了独蛋还装做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赵面瘫夹起一块子菜,放在了轻小的碟子里。 独蛋压了压喉咙,不敢走得太近,以免口水掉了。 “唔,师……” “诶?谁是你师兄?别乱喊。”赵面瘫呵指道。 吓得独蛋一哆嗦,将那个吐了半边音的“兄”字硬生生给吞了进去。 “赵先生,又来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独蛋讪讪的笑着。 “没关系,反正我在吃饭,不怎么忙,你就站在那里说吧。”赵面瘫“滋溜”喝了一口浓汤,满足的轻叹一口气。 独蛋心里像是一万只蚂蚁在挠,舌头两边的口水也愈加浓烈了。 “我……”独蛋吸了吸口水,将视线从离自己最近的板栗烧鸡上移开,仰头看天花板,“想问赵先生这里有没有工作?” “工作?怎么,你要找工作?你不是挺有钱的吗。虽说不是自己的钱,花的时候不也挺自在的嘛。”赵面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讽刺意味明显。 独蛋再怎么装傻都听得出来。 但她还是得装着。 “赵先生说的对,毕竟不是自己的钱,就这么花着也不太好……那工作——” “你有这种想法倒是不错。觉悟有所提高了。”赵面瘫嚼着鱼片点头道。 “工作的事……” “对了,忘记问你,吃饭没有?要不要……” “可以可以,我可以留下来吃的。” “留下来吃饭可以,你得付钱。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独蛋的脸黑了下来。她早就知道在他这里寻求帮助肯定是得碰钉子的。 “赵先生,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一直在问你工作的事情,有你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干嘛非得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你这是找人帮忙的态度吗?”赵面瘫似笑非笑的放下了筷子,低头十分认真的擦嘴。 独蛋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来时又成了笑脸。 “赵先生,”独蛋的语速慢了很多,也轻了很多,“我最后问一次哦,请问,你这里有没有——” “哦,你是要找工作啊!早说嘛。半天说得不明不白的,还以为你要借钱呢。” 赵面瘫突然领悟了一样,轻拍了下桌子。 独蛋勉强维持着笑脸看他。 “我这里工作不少,你看,你想做哪方面的?”赵面瘫挥了挥手。一旁的人立马干净利落的将桌上所有的菜都收了下去。 每盘菜都从独蛋身边经过,看得她眼珠子几乎要掉落下来。 “哪……哪方面都行,你看你缺什么……”独蛋一边用心的回答着,一边盯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每盘菜。 赵面瘫见状隐隐笑了一声。 “你跟白非非天差地别,要你演她,还真是难为你了。” 独蛋听闻此话,转过头来,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怒好。因为她无法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在讽刺她,还是在夸赞她。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老本行 “那你给我一份适合白非非干的活吧,我尽量去学。”独蛋硬着脖子说道。 赵面瘫按了按他自己的脸,看向窗外。 “算了,还是不为难你了。我这里确实有一份工作可以给你做。” 独蛋不怎么相信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工作?” “这工作大概很适合你。也只有你能做。”赵面瘫甩出来一把钥匙,钥匙环上还附着一张名片,“这是你接下来要去工作的地方。” 独蛋捡起名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名片的正中央印的是:“白非非,命理咨询师。” 名片右下角则是工作地点。 相比于以往独蛋为人看相摆摊,这种方式显然高档许多。 不仅连名片都打造好了,还有属于自己的门面,这简直就是在做梦。 “你早就准备好了?”独蛋敛着收不住的笑意问他。 “我没兴趣帮你。要不是那老头用别的事来威胁我,你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赵面瘫语气仍旧不善。 独蛋美滋滋的捏紧了属于自己的名片,暗想原来师父想的这么周到,看来是早就为她铺好路了。 “那就多谢师兄了。”独蛋轻抛钥匙,又一把抓住,故意挑衅道。 赵面瘫缓缓回头,却只能看到独蛋一溜烟跑掉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着窗外的枯叶叹了口气。 独蛋第一时间去了名片上标注的地点,这里距离独蛋住的地方不算太远,算是个人群聚集地,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一路走过去,发现这里的人群趋于年轻化,又有些不太自信。 毕竟现在的年轻孩子们大多已经不信这个了。 即便遇到几个信的,不编得玄乎点还没法留住人。 不过这工作毕竟是自己的老本行,混口饭吃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这家门面的费用,前期可能就得拖欠几个月了。相信赵面瘫应该不会在乎那几个小钱…… 门面毕竟是门面,赵面瘫也没打算独蛋过来是混日子的,因而这家门面不大,设施也比较简陋,只能算作是勉强能看。 要想顾客上门,独蛋还是得多做一番打扮打扮。 现在的年轻人虽说喜欢神秘和刺激,但也抗拒绝对的迷信,这一点独蛋深谙于心。 于是她刻意将这里的装饰风格打造成古朴清雅风。 由于手里没钱,她只能找了个借口向清子借了些周转资金。清子因之前的事与独蛋本就有些隔阂,这次只问了几句便借了钱,声称过几天再来看她。 独蛋拿着这钱精心挑选了一些装饰品,又特意去古玩市场淘了些旧货,眼看这门面越来越像一个小型店铺,里面的工具也越来越齐全,独蛋松口气,这下总算能开业了。 开业之前,独蛋得先完成她对一个孩子的承诺。 独蛋在店里挑挑拣拣,塞了点东西进了皮包里,随后回了家。 独蛋去敲豪子家门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在。 特别是豪子妈,看了独蛋就高兴的不得了,直拉着独蛋进去坐。 房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乱,还多了那么几丝脏。 但豪子妈就像是看不见一样,对地面和桌面上的垃圾视若无睹。 “白小姐,你可真是厉害。上次你一来我们家,我们豪子就没有再说胡话,人都乖巧不少呢。这还是得感谢白小姐的教育……”豪子妈拉着独蛋的手,轻轻的拍着。 独蛋只能尴尬的笑看坐在一边的豪子。 他正面无表情的做着家庭作业,头都没有抬过一次。 不知道豪子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他们约定好一个星期的时间,独蛋就要来帮他家驱鬼。而独蛋迟了一天。 独蛋内心其实是愧疚的。 但前几天她实在是忙得不行,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找他。好不容易今天忙活完了,才第一时间过来他家。 然而豪子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漠。 “豪子……豪子?怎么白姐姐来了你都不叫一声,多没礼貌啊。快叫。”豪子妈注意到了一旁写作业的豪子,拍了拍几下他的作业,示意他抬头。 豪子将笔一甩,径直向卧室走去。 “哎,你说这孩子……”豪子妈指着孩子的背影,气急败坏的想要追上去。 “别,豪子妈,我去问问看。” 独蛋拉住了蓄势待发的豪子妈,自告奋勇去劝说脾气不小的豪子。 “行,白小姐你会说话,你就像上次一样,好好的训导训导他。几天没管教,又成这熊样了。”豪子妈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从桌上拿起袖套,熟练的带了上去。 “豪子他爸,楼下阿梅要我过去她家玩,我先去了,你好好招待白小姐啊。” 对着里屋喊完了的豪子妈又转头对独蛋说:“白小姐你随意一点,在我家不用客气。” “好……” 独蛋无奈的点点头,目送她攥紧了钱离开了。 看了眼里屋,关着灯,却有电视的声音和微弱的电视屏幕发出的光传出来,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这家人,若真是被屋子里的鬼给耽误了,那可真是令人惋惜。 独蛋迅速走进豪子的房间。 他又在玩拼图,玩的还是上次他拼的那个。旁边同样摆着一盒已经拆封的拼图,显然也是独蛋玩过的油画拼图。 独蛋二话不说就开始坐在地毯上拼。 小孩子对于玩具什么的,应该是有种特殊的执念。上回他们没能成功完成的这两幅拼图,豪子这次还是想完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独蛋的眼睛几乎都要看瞎了,但转头去看豪子已经完成的大部分拼图,独蛋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 总不能输给孩子的耐心吧。 豪子一直埋头拼图,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迟到了。” 独蛋暗暗吐了一口气,终于跟自己说话了。这孩子可真能憋。 “豪子,你听姐姐跟你解释……”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把我家的鬼给驱走了,我会原谅你。” 看样子豪子并不想要独蛋的解释,自顾自的说道。 独蛋比着拼图的颜色,将拼图放回属于它仅有的位置,一股舒畅感油然而生。 “可以。等我赢了你,我也会原谅你个小子曾经对我的无礼。”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驱鬼 独蛋在拼图上的确没有优势,但她拼图块数是豪子的一半,这次赢他几乎没费太大的力气。 她站起身来,扭了扭腰,吐了一口气。 “你赢了。”豪子将最后一块拼图放置完毕,也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一个孩子让了我一半的数量,赢了也不光彩。” 独蛋撇了撇嘴,刻意不去看豪子的那千片拼图。 “不,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规矩。你赢了就是赢了。我会答应你,再也不对别人提关于你的事情。” 豪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将他辛辛苦苦拼起来的图保存下来。 “好了,现在也该做点正事了。” 独蛋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去,从皮包里翻找了几样东西出来,一一摊在桌面上。 “这就是你用来驱鬼的工具?”豪子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活他的事情。 “嗯,怎么样,很稀奇吧?”独蛋得意的炫耀道。 豪子没有回头,只拿后脑勺对着她。 “我外婆家有很多这种东西,都堆在猪圈里。” 一时噎得独蛋说不出话来。 “你家那位……在这个房间吗?” 独蛋左手拿一符,右手取一八卦镜,腰间还系了条红腰带,凑到豪子面前问道。 豪子稚嫩的脸看了独蛋这副打扮,竟有了嫌弃的眼神。 “……不在。应该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那鬼倒是悠闲,还知道坐沙发。” “她已经把这里当作她家,什么事都敢做。”豪子语气夹带了一丝怨愤。 “好了好了,兴许那鬼也是走投无路才到你家躲着呢?为人还是宽容一点。”独蛋拍拍豪子的后背,示意他不要有怨气。 鬼魂之类的对怨气最为敏感,这种情绪也最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尤为明显。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我让着她?” 独蛋被他的这话给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你是第一次做人?”笑着问道。 “做人之前,我是一棵树。姐姐,你信吗?我是第一次跟人说。我认为只有你才有可能相信我。”豪子的眼神无比真诚,根本就不像是在撒谎。 但独蛋的的确确是不信的。 不管他上辈子是人还是树,轮回至这辈子的时候,肯定会喝孟婆汤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说独蛋差点就喝了孟婆汤,但她带着记忆回来好歹也是这辈子的延续。 像豪子所说的上辈子是树,这辈子是人的话,独蛋觉得难以置信。 “姐姐,我上辈子真的是一棵树。不会说话,不会笑,只能迎着风跑。跑着跑着就掉进了河里,滚落进了车轮里,有时还被夹进了某本书里。我像是有一万只眼睛,能同时看到无数个场景。可是我感觉好孤独。” 豪子黑亮的眼睛像是装下了整片夜空,随着他睫毛的闭合,夜空也时亮时暗。 他手中的拼图已经被粘好了,他手很巧,拼图粘合得看不出缝隙,远看应该很像一副画。 画里似乎也有话。 “被河流冲向大江,奔向大海,流进大洋,没日没夜的飘着荡着,被车轮无休止的压着滚着,被书夹了百年千年的等待着。我实在是太孤独了。” “所以你这辈子选择了做人?” 豪子摇摇他的小脑袋。 “我没有选择。我当初也不知道是人。如果早知道的话……或许我会选择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豪子煞有介事的说道。 独蛋低头浅笑。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总归是一个孩童最为天真的想法。 “既然已经成了人,可就要好好的活着哦。一定要比成为树,成为鸟,更加精彩美好,不然这辈子不就白活了?”独蛋轻抚豪子的脑袋安慰道。 豪子高冷的觑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话。 “从小就能见鬼的人生,可真没白活。” 独蛋摸着他脑袋的手真想一用劲拧一拧他的脑袋,看能不能拧出一些水来。 又怕弄疼他,只好收手了。 “时间也不早了,言归正传,你快去把你家那位请过来。” “早在你说‘为人宽容’的时候,她就进来了。就坐在你旁边。”豪子继续看着独蛋和独蛋的旁边,风轻云淡的说道。 惊得独蛋赶紧抱住了双臂,左右查看。 沙发左侧位置已经不多了,那鬼应该在右侧。 独蛋向自己右边看去。顺势悄悄的移动着手中的八卦镜。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神棍了,也沾了半个“阴阳商人”的名号,这区区一只小鬼根本就不算什么。独蛋暗暗的告诉自己。 可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一定是白非非身体的惯性,独蛋暗想。 快了,就快看到那东西的面貌了,等八卦镜里一有形体出现,独蛋就会将手中的符咒按出去。 绝不迟疑。 “……姐姐,她已经不坐沙发了。现在在我的书桌前面。”豪子无奈提醒道。 独蛋口水一咽,顺着豪子的手指看去,空空如也。 这次八卦镜的速度要快了许多,一下就照了过去,经过层层反射,独蛋终于得以见到一星半点的鬼影子。 之所以说是影子,是因为这鬼又鸡贼的换了位置,像是特意在逗独蛋玩似的。 “豪子,这鬼可真不好对付。”独蛋挠挠脑袋,有些发愁。 “你可以把镜子给我,我帮你照她。”豪子提了一个建议。 “哦,我的天,豪子你可真聪明。快来帮姐姐拿镜子,一定要对准哦。”独蛋赶紧将镜子塞给了豪子,以缓解尴尬。 镜子刚一到豪子的手上,镜面就出现一个邋遢女鬼。 说她邋遢,还真不是冤枉她。即便是鬼,独蛋也没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鬼。 一头粗糙打结的长发,左右两边还不齐,长长短短像是被狗啃了似的。 脸不知道是因为镜子的缘故还是她本身的脸就很模糊,暂时看不清五官,但身上的衣着和手脚上的淤泥无一不展示着她的脏兮兮。 “我想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你家会这么乱了。”独蛋扯了扯嘴角。 “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姐姐。” 豪子见独蛋已经见到这鬼的真面目,一把将镜子甩给了独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首次尝试 “我说,豪子,要不这样……”独蛋将八卦镜收在腰上,左手的符咒往前一递,示意豪子拿着。 “做什么?”豪子缩着手不肯接,像是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既然我没办法摸清她的走向,那就你来帮我……把这个东西,贴在她身上,不管贴哪里都行,只要粘在她身上就可以……”独蛋一把抓住豪子的手,硬生生的塞给了他。 豪子为难的看着手中黏糊糊的纸张,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你都说出来了,那我更不可能贴上了。” 独蛋身子一僵,是了,那鬼也是听得到她说话的。她怎么就把人家当作空气了呢? 看不见还真是麻烦。 “你拿着吧,万一以后遇见了什么坏蛋,就贴在离你最近的鬼上,保管你反败为胜。”独蛋推了推豪子递过来的手,从身上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包类似于粉末的颗粒状物品。 独蛋捏了捏手感,点头说道:“用这个准没问题。豪子,去拿个洗脚盆来。最好是你爸用的。” 豪子奇怪的看了独蛋一眼,动了动嘴却没吐字,麻利的去浴室拿了个大花盆子。 随之进来的还有豪子他爸。 吓得独蛋赶紧收了工具,扯了红色腰带。 “豪……豪子爸,我们在闹着玩儿呢。”独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桌上的皮包也收了下去。 “玩什么?还需要这么大一个盆子?”豪子爸没有笑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严肃。 这让独蛋更加窘迫。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来帮他们一家驱鬼的吧?那到时候他们会将自己与豪子划为一类人,称之为脑子有毛病的人。 独蛋才不会那么傻。她笑呵呵的拿过盆子,将袋装颗粒粉末尽数倒进了盆里,又加了点水,和成稀泥。 “像豪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多锻炼锻炼动手思维能力……您看,这泥是我特地买来给豪子玩的。不粘手好清理,绝对不会弄脏家里……” 说到这里,独蛋突然想起来,他应该是不会在乎弄不弄脏家里的。 “泥巴可以在外面玩。在卧室里面玩怪脏的,豪子睡觉的时候又要咳了。白小姐,不好意思啊,不是我不让你们玩,是这孩子从小有咳疾,受不了房间有灰……” 豪子爸一边说一边拿手摸了一把柜子上的灰,皱了皱眉,但最终又没说什么。 “好,好,我们不玩泥巴了。豪子,我们玩拼图,好不好?”独蛋赶紧将盆子往后面一放,麻利的拆开了另外一副新的拼图。 “爸爸,你出去吧。我要和姐姐一起玩了。”豪子挪了挪脚,想要到独蛋这边来。但他又有些犹豫,似乎是怕他爸爸不同意。 看得出来,豪子还挺怕他爸的。 “别玩太晚。记得自己洗了早点睡。”豪子爸看向豪子的时候,眼神温柔了半分。 豪子应了一声,跑到房门口,示意他自己来关门。 豪子爸无奈的转身就走。 落寞又有些微驼的背影显得他不再像独蛋第一眼看到时那样高大。 这只鬼究竟对这家人做了什么,竟会让本该幸福的一家人变成这副模样。 由此独蛋更加坚定了帮助豪子驱鬼的决心。 豪子爸一离开,独蛋迅速将盆又拿了出来,放置在沙发前面。 “……女鬼小姐姐,如果你听得见的话,请到盆里来。盆里的东西很好,大补鬼身……”独蛋的声音很低很低,转着眼球看向四周,企图能有一眼望对地方。 “姐姐,那泥是什么东西?”豪子凑过去问道。 “嘘,别说话——她来了没有?”独蛋看着豪子的眼睛,以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 “来了,在盆子外面。”豪子点了点头,看了过去。 “外面?她为什么不进去?” “我不知道。” “你问问她……”独蛋此刻有些着急。 她就像是个第三方平台,一边帮助豪子驱鬼,一边还要问豪子关于鬼的种种举动。 总之,有点疲倦。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我找她说过很多次了,她一次都没回应过我。” “还挺高冷。” 独蛋从沙发上捡起那条红腰带,重新给自己系上了。 “她在看着你。好像是要和你说话。”豪子突然说道。 独蛋一惊,缩回了沙发里。 “我看不到,也听不见,跟我说什么?” 独蛋觉得自己此时的举动很像神经病。除了能看见女鬼的豪子,没有人再能体会到独蛋面对眼前空气的惶恐了。 她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生怕吸了个鬼上身。 “她问你,盆里是什么?”豪子正儿八经的说道。 独蛋头皮一痒,揍豪子一顿的心都有了。 “这是你自己问的吧?”独蛋没好气的瞪着他说道。 豪子笑嘻嘻的摸了摸后脑勺,无声默认了。 这东西,但凡是鬼,没有不知道的。粉末是由生长于极阴之地的植物和盛产于极阳之地的动物血研磨而成。 孤魂野鬼对这种东西极为稀罕,吃上一碗,胜过在阳间飘荡一年。 没有地方会公开售卖这种东西,这是独蛋在古玩市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获取两者物品的途径,买来之后自己研磨制成。 师父井元易唤之为“补魂”,专门用来为那些濒死挣扎的孤魂野鬼救命的。 独蛋这次斗胆用来献给换魂后对付的第一只野鬼,不知道能否成功。 她打算等这女鬼刚一踩进去,便放明火烧她,烧得她不得不向独蛋求饶,然后乖乖离开这里。 独蛋以为没有鬼能抵挡得住这“补魂”的诱惑的。 偏偏这鬼是个奇葩,对这东西似乎没那么感兴趣。 “……女鬼小姐姐,里面的东西珍贵难得,还不进去尝尝看吗?”独蛋双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放火烧她,脸却笑着对着盆上的空气。 “她走了……她走了!”豪子大叫起来。 “走哪儿去了?”独蛋一喜,难不成是怕了? “去客厅了。”豪子指着门口说道。 独蛋扯了扯嘴角,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颓丧的瘫坐在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顾客 这次失败让独蛋领悟到了一个真谛。 永远不要用正常的逻辑去揣摩一个女鬼的想法,更别说去设计陷害她。 她很有可能让你平白无故的倒霉一个星期。 独蛋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办法和她面对面交流。光靠豪子的翻译肯定是不行的。 他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万一将那女鬼的意思给翻译错了,那独蛋可就不仅仅是倒霉一个星期那么简单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独蛋没有给自己的店铺开业,而是踏踏实实的继续补充自己的工具库。 虽说出门在外总会磕磕碰碰,时不时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擦肩而过,楼上的花盆摔落在自己身后,被绊倒发现距离自己脑袋不过两公分处有一颗立起来的铁钉…… 这种事常有发生,次数多了,独蛋就明白这是什么缘故了。 好歹只是吓吓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危及到她的性命,这让独蛋欣慰许多。 于是该出门的出门,该待在家里休息就家里躺尸,这一星期过得索然无味。 就在倒霉事件越来越少,独蛋开始放宽心去自己店里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店铺还没名字。 这让独蛋哭笑不得。就跟一个上场杀敌的士兵,到了与敌人面对面厮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刀没开锋一样无奈。 独蛋取出纸笔,研墨,加水,浓浓的黑墨渲染开来,毛笔头在里面浅浅的滚了两圈,在砚台上刮去多余的墨,随之下笔。 秀美却不失大气的三个字跃然纸上,“是也非”。 等墨干了后,独蛋将其裱起来,挂在了店铺门上,权当招牌了。 “是也非?这是你算命铺的名字?”身后猛地传来一女声,惊得独蛋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来。 独蛋胆战心惊的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有形体的女人。 扶稳了缓慢的下来,将梯子收了进去。 独蛋猜想应该是自己经常在这里出现,又时不时的搬了各种工具出入这里,难免会引起人的注意,又加上赵面瘫早就给她办好各种证明挂在门外,有人知道这里有个算命铺应该不算稀奇。 “不好意思,店铺还未开业,暂时还不能招待客人……”独蛋因想着自己倒霉期还未散尽,万一将客人也耽误了就不太好了。 “早有耳闻这里正筹备着开一家算命铺,常常过来看,却总是没人。”女人不顾独蛋说了什么,只踩着高跟鞋要往里走。 她肤色偏白,嘴上却涂着血色红唇,眉眼也显尽了疲态。 独蛋感觉这女人有点眼熟。 像是在路上见过这个人。 但熟人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吧? 独蛋一把拦住了女人继续往里的意图。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店铺尚未开业,不接待客人。” “怎么,有钱还不赚了?”女人探头看了一眼店铺里面,大概的揣摩了一下便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来,拍在了桌子上。 独蛋睨了一眼那钱,开始犹豫。 她最近是缺钱来着,第一笔生意还没开始就能拿笔小费倒也不错。 但做人不能没有原则。 未开业就不能做生意,这就是她的原则。 想了一番,独蛋又看了两眼钱,伸手碾到了自己的兜里,脸上的神情由客气转为熟络。 “小姐贵姓啊?” 独蛋打量着女人的面目,愈发觉得熟悉了。 感觉很久以前见过,在成为白非非之前。 “李。”李女士见到独蛋稍微缓和的嘴角,脸上的得意更盛。 独蛋装模作样的细细观察的一遍李女士,声称:“李小姐,你这几天的气色不太好,可能会影响我判断你整体的气运……” “哦,是吗?我这几天是有点儿没睡好。”李女士一面说,一面从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按了按。 “这样,我先给你一道符,你拿回去压一压,过两天再来,这样我看的清楚一些。气运也好算一点。”独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叠成小三角的符来,递给她。 小费都给了,总不能让她白来一趟吧? 这是既能收钱,又不丢失顾客的绝好办法。 独蛋不得不暗暗感叹自己还真有做生意的头脑。 “这个,是压在床头下吗?”李女士翻了翻三角符咒,问道。 “嗯,枕头底下,贴身放着,都行。”独蛋点点脑袋。 “还有别的吗?”李女士又问。 “嗯……李小姐,其实你身上的气运起伏很大,这两天最好还是不要出门,直到过来我这里。”独蛋为了满足她,又加了一个条件。 “是了是了,就说这两天不该出门。谢谢你啊,大师。”李女士终于有了笑意。 “不用叫我大师,现在我们都不叫这个了。你看看这里。”独蛋炫耀般的指了指名片上的字。 “命理咨询师?” “对了,就是这个名称。”独蛋点了点下巴。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我之前找过好多个,没几个靠谱的。唯一一个料事如神的女神棍,后来竟然也不见了。哎呀,好不容易又找了你这么一家,还担心再次白费功夫了呢。白小姐,下回来你可一定要在。” 李女士将符捏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旦抓住绝不放手。 “放心,李小姐,只要你在正常上班时间过来,我都会在的。”独蛋向着她挥了挥手,望着她摇曳离开。 独蛋将桌子里的符咒一叠一叠的拿出来又整理了一番,心情大好。 还没开业就有人上门,是个好兆头。往后发财指日可待啊。 看来她这个星期的霉运,是彻底结束了。 但豪子他家的事情,仍旧摆在那里,等着她解决。 一是她早就答应过豪子会帮他,二是她原本就是做这行的,驱驱鬼也算是分内之事,三则是若她不帮豪子,怕是豪子的童年会一直在阴影中度过。 他将以鬼为伴,长大成人。对于他来说,是不幸的吧。 尽管如此,独蛋也不打算硬来。在做了充分准备之前,她是不敢再随便去他家了的。 他家的女鬼是有些年头的,不好对付。 她得慢慢的去调查了解这女鬼,才好对症下药。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开业 这些天跟踪独蛋的人还是很勤,只不过一到“是也非”算命铺附近,他们就自觉的守在周围,不再靠近。 而白非非身体的下意识自杀行为也如那高僧所说,残念被消灭掉,不再半夜三更起床寻死了。 这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独蛋心里明白,这出戏还是得好好演着。 什么时候真相离她更近了,她便什么时候跳出这个戏圈子。 “是也非”算命铺开业,独蛋只准备了两个花篮摆在门口,又打印了两张简单的宣传单贴在外面,就算开业了。 她原本就没打算请一些敲锣打鼓的人或是放几串鞭炮来引人注目,像她这种店铺,能低调就尽管低调,以免节外生枝。 要到“是也非”铺子这里,需要经过一条细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墙壁。墙壁两侧分别是居民楼和商用楼。 这样看起来独蛋的店铺就像是在夹缝里生存的空间,给人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好在独蛋的店内风格轻松古朴,或多或少舒缓了从外面穿进来的紧张感。 独蛋还特地换了一身有年代感的衣服,淡然的坐在店内等客人上门。 她还琢磨着开业第一天是不是该打个折扣什么的,也好求个路人缘,往后回头客应该也会多。或者前一百名顾客免费测字看相,这个应该也不错吧? 想着想着就到了中午,冷冷清清的店铺只立着两个花篮,长廊也一直没有动静过。 独蛋打着呵欠准备躲到里面吃点东西再坐回前面时,却有低沉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 独蛋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伸着脖子往长廊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发沉重起来。 听着像是个男人的脚步。 独蛋迅速将桌面上的纸笔收起来,从抽屉拿出了算命签摆在正中央,又取了个用塑料制成的头骨作为摆设放在显眼处,独蛋这才有了底。 她原本以为第一个顾客会是女顾客,或是老者,如此用最为玄乎令人信服的测字比较能俘获人心。 而男顾客其实不太好招呼。首先他们容易不耐烦,稍有不慎就会被冠以骗子的称号,这对店铺风评极为不利。其次他们不喜欢繁琐耗时间的程序,最好是简简单单抽个签什么的,解签时应言简意赅,用最短的话来阐释最深的道理。 但桌面上只摆个签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有个塑料头骨撑撑场面也好。 就在独蛋满怀期待开始自己第一笔生意的时候,那副灰扑扑的颓废脸出现在了独蛋的眼前。 “林南?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蛋暗想他还真是阴魂不散,连这个地方都找得到,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吧。 “非非,我想跟你聊一聊……” 林南的眼睛不像白非非留着的照片里那样清澈,反倒是多了几丝世俗和妥协,脸上也冒了几颗细小的青春痘,不知道现在的林南还是不是白非非心里想着的那个男孩。 “现在没有时间,能改天再聊吗?”独蛋瘪着嘴将抽签筒塞进了抽屉里,又将纸笔摆回了原位。 “没有改天,改天你就又不想见我了。”林南委屈的低头看他的脚,一副独蛋欺负了他的模样。 独蛋眯着眼看了他片刻,末了还是让他坐下了。 就坐在顾客应该坐的位置。 “我给你测个字吧。来,笔拿着,随便写个字。”独蛋塞给林南一支笔,示意他动笔。 林南疑惑的看了独蛋一眼,犹犹豫豫的写了个“非”字。 白非非的非。 “嗯……你是要测感情对吧——非字,左右一致,两者合并为‘丰’,寓意你易得情,却忘其本。为什么这么说呢?‘丰’乃是多情的象征,可‘非’字又是将‘丰’平分开来,使之一分为二,断其本源,又有了另外一层含义,也就是说,你不专一。” 独蛋一边给林南讲解一边在纸上圈圈画画,还不忘看上几眼林南的表情。 “非非,你听我说……”林南急的要死,恨不得夺回那支笔来。 “稍安勿躁,林南,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你看啊,这‘非’字多横少竖,意味着你身边可能会有人出现横刀夺爱的情况,但你几乎没有精力去阻挡。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这个你写这字心里想着的人,另寻佳人,方能解脱。” 独蛋语气平缓,徐徐道来,让林南几乎都信了。 “非非,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你以前还说你是唯物主义者,不会相信伪科学……” “此一时彼一时。人都会变心呢,我变个信仰怎么了?”独蛋没好气的将纸撤下,又换了一张新纸过去,为下个顾客的到来做准备。 “你是在怪我……” “没,我可没怪你,你别多想。” 独蛋撇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个测字嘛,就是给人对未来做一种参考价值,并不起决定性作用,而是起辅助作用。不必完全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但也不可反其道而行之。” “好了,你是我今天开业的第一个顾客,就给你打八折吧。两百。不接受讲价。”独蛋伸出手来,完全不顾白非非的脸面。 反正这个林南她是不愿再见了的,把他早点赶跑最好不过。 林南眨了眨眼,听话的抽了两百块钱出来,递给了独蛋。 “非非,我还可以再来吗?”弱弱的问道。 独蛋原本是不想他来的,但出于他心甘情愿的付费测字,那也不是不能回旋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感情我只测一次。下回来就得测别的了。”独蛋整理着另一个桌面的纸张说道。 “好。我明天再来。”林南乐坏了,出长廊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听起来有点像跑。 跑着跑着似乎脚步声又近了。 难不成又回来了?独蛋抬头,看到一个陌生面孔。 今天这是怎么了,开业来的都是些男人。第一个是与白非非有感情纠纷的年轻男人,这个则是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油腻。独蛋不禁有些反胃。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不速之客 独蛋扯了扯嘴角,尽力想表现出“欢迎光临”的状态,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非非的这张脸就是不听使唤,嘴角耷拉,连看都不愿意抬头多看一眼。 独蛋低头皱眉整理桌上并不凌乱的物品,静等来者说话。 “白非非。” 男人吐出了三个字,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头上插刀剜肉,刺得独蛋心里难受。 独蛋深吸一口气,看来是白非非认识的人。 是她特别憎恨恶心的人。 是她在地底下提都不愿提一句的人。 独蛋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在此之前,他从未以任何形式出现在独蛋的眼前。 只在清子的口中出现过一两次。 清子称呼他为“李老板”。 这个人是白非非噩梦的源头。 独蛋默不作声,拿了一块抹布出来擦桌子。 “白非非,你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啊,还敢开店做生意了。”李姓男人闷嘿一声笑了起来,作势要往里面走。 独蛋将椅子往边上一摆,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意思,顾客坐的地方在这里。”独蛋指了指刚刚林南坐的地方。 “顾客?白非非,你开店的钱哪里来的?不都是我给你的吗?今天你跟我说我是顾客?哈哈,笑话。” 李姓男人一脚踢翻了独蛋的椅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独蛋坐在里面,下意识的想出脚绊他,但白非非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怎么都动不了。 都换魂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真是见了鬼了。 难不成现在得任由这个人砸店? “抱歉,这家店铺的拥有者是一位叫做赵仁和的男士。请你出去。”独蛋朝外指了指,眼皮却仍旧不敢抬起来。 “赵仁和?谁啊?又换了位新老板?你可真是能耐,白非非。”李姓男人凑近了身子,黝黑的手抬起来似乎是要捏独蛋的下巴。 独蛋反胃的感觉更浓,她一巴掌拍掉了李姓男人的手,退后了两步,另一只手悄悄的握住了身后桌上的发簪。 这些发簪原本是要送给那些消费较高的女顾客辟邪压惊的。看来在某些特定场合也能派上用场。 “我最后说一遍,请你出去。”独蛋咬牙切齿的抬眼,好不容易才跟这个人对视上了。 李姓男人眼里有着令人琢磨不清的欲望,像是一团黑洞,不管往里面扔什么,都不会表露在外人面前。 那黑洞里又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使劲的掐着独大的脖子,不让她呼吸。 独蛋屏息蓄力已久,等下一秒他的靠近,这只发簪就会毫不留情的插进他的脖子里,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来威胁白非非。 “哟呵,你还真是翅膀长硬了,有了新主子都不认我了?” 李姓男人还不知道危险的存在,像只以为是去享受佳肴的待宰肥猪。 独蛋的手高高的举了起来,心里大喊一句,“人渣,去死吧。” “哎,白小姐的生意挺好的啊。” 这猝不及防的插嘴惊得她慌忙收了手,速度快得李姓男人都不知道她刚刚举了个什么。 独蛋喘着粗气转头去看,是赵面瘫。 他来了。 来得可真是时候。 独蛋免不了又暗骂了他几句。 说实在的,刚刚她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大不了鱼死网破。 被他这么一吓,后遗症都出来了。 心跳个不停,汗还一直往外冒。 “赵老板,您来了。”出于报复心理,独蛋直接把锅甩给了赵面瘫,让这个李姓男人转移视线。 “赵老板?你就是这个店铺的老板?”李姓男人果然从独蛋的身边走开,径直往赵面瘫那里过去。 独蛋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战斗气息。 她此刻只想大口的呼吸,然后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看戏。 “没错,是我。请问你是?”赵面瘫礼貌的退后一步,与李姓男人隔了一段礼仪距离。 看得出来,赵面瘫不是很喜欢这个李姓男人的态度。 而李姓男人看赵面瘫不爽更甚。 “我是谁?你可以问问她,我是谁。”李姓男人双手插兜,抬着下巴指向独蛋。 这副神态令人发笑。 赵面瘫意味深长的看了独蛋一眼,这一眼却让独蛋心领神会。 “赵老板,我不认识他。”独蛋赶紧说道。 “你……”李姓男人一时脸被憋的紫红,却又说不出话来。 “今天是白小姐开业吉日,如果是来祝贺的,放下贺礼就可以走了。不必太客气。”赵面瘫侧着身子十分刻意的避开了与李姓男人的接触,坐在了顾客该坐的位置上。 “虽说这家店是我的,但店里的营收全部归你。白小姐,这是我的贺礼。”赵面瘫拿出一张卡来,推向独蛋。 独蛋瞪大了眼睛,按住了自己雀跃的双手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暴露。 只见李姓男人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似乎不服气,想要和赵面瘫比上一比,便取了手上的表下来作势要送给独蛋。 “白非非,这个你拿着,这个可是瑞士……” “一只破表,能有什么实际用途。倒不如钱实在。白小姐,这张卡里钱的数目是你想不到的。”赵面瘫僵着脸笑了一笑。 这让独蛋也跟着嘿嘿笑了。 李姓男人见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一黑,忘带卡了。 独蛋脸不红心不跳的指指桌上的二维码,说道:“可以扫码支付。” 李姓男人愣了愣,还真就听话的扫了码,转了一大笔钱。 独蛋听到到账的提示音,心里乐开了花。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一直端着。 “好了,礼也送了,话也说了,我就不打扰白小姐做生意了。”赵面瘫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路过李姓男人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 “别踏进这家店门。” 尽管赵面瘫后续没有任何一句带有威胁性的语句,但他震慑到了李姓男人。 不知道是声音,还是眼神震慑到的,总之李姓男人还真就没敢再踏进店门一步。 “我说,你倒是把这个人给我带走啊你。”独蛋对着赵面瘫的背影暗暗说道。 免不了还是得和这个人有几句言语上的交流,真是糟心。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事关组织 “白非……我说,你认识的这是什么人呐,小心别被他给害了。”李姓男人略有胆怯的回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廊,转头低声说道。 独蛋嗤笑一声,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害白非非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倒在这里贼喊捉贼。 “老板,是摇签还是测字?” 独蛋将签筒拿出来,与毛笔并排摆在一起,摊手示意他做选择。 李姓男人迷糊的看着两样东西,随手指了指签筒。 “我问你,之前那些天你去哪儿了?我找遍这个城市都没见你的影子,躲哪儿去了?”他敲敲桌子,双眼微眯,狭细的眼缝中闪出一丝微不可见的情愫。 独蛋装作没听到他的质问,将签筒里的签一一插好,再次推到他的面前。 “摇吧。”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又沾上这东西了?” 李姓男人拿过签筒,左右翻滚看了几遍,见里面签多,便听独蛋的话摇了三下,“啪嗒”一声掉出一支签来。 独蛋捡起来瞧了一眼,嘴角微起,将签塞进了抽屉。 “行了,你可以走了。” “你什么意思?白非非,你可别拿了钱不认人。我告诉你,我李显天的人是不可能让给别人的,你趁早死了那条心。”李显天指着独蛋的鼻子喊道。 “你都这把年纪了,就不怕过几年我卷了你的钱跑了?李老板。”独蛋勾起嘴角,笑得无邪。 这个笑容瘆得李显天硬生生收回了手指头。 “你……你不是白非非。” 独蛋笑容立马僵硬,眼里透出几丝狠劲来。 “我不是白非非,李老板,你说我是谁呢?”独蛋一字一句说着,还将手中的发簪光明正大的摆在了李显天的眼前把玩。 李显天舔了舔他厚腻的嘴唇,似是吞了一口口水。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没关系的,你说,我会帮你……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个样子对我……” “谁能威胁我?我白非非从来都不是好惹的。我告诉你,李显天,不管你是谁,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也不敢肯定你的结局会不会比签上的更惨。” 独蛋冷着脸,一把将发簪拍在了桌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惊得李显天微退一步。 独蛋身上的杀气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要是他不退,那支簪子的落脚处就在自己身上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身边逃走?哼。”李显天虽说害怕,但还是冷哼了一句,“就算你躲过了我,你也躲不过那些人。” “什么人?”独蛋眉头一紧,身子往前靠了靠。 “你失踪的那些天里,我派了不少人找你。在找你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另外一批人。我寻思可能是家里人,但去摸底细的时候却发现这批人很邪乎,他们背后十分干净,什么也查不出来。” 李显天见独蛋对自己的态度稍显缓和,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将椅子往外面移了移,坐在了上面。 圆滚的肚子撑起了他的西服,他下意识的捋了下衣服,试图遮住他的啤酒肚。 “照理说应该能查到是你家里人,或是其他的跟你有关的人。但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有个查不出底细的组织正在找你。并且看起来是个训练有素的组织。”李显天判断道。 独蛋暗想,他说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一批无处不在一直跟踪自己的人。兴许也是派那对夫妻在自己对门的,在白非非家安装摄像头的人。 李显天说的没错,的确是有那么一个训练有素的组织在大范围的监视着她,这也是独蛋这些天成为白非非后得出的结论。 “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比如说,与那些人中某一个有过正面接触,或是他们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独蛋看了一眼长廊,轻声问道。 李显天摇了摇头。 “我只能发现有这么一批人存在,没有办法与他们靠近。想抓个人问问都抓不到,所以才说他们是有组织的。” 李显天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竖,又说:“说不定那个赵老板就是组织里的人,你还往他那里冲。你是不知道谁才是对你好吧?” 独蛋轻轻闭眼,直接省过了白眼相加的步骤。 虽说独蛋感觉李显天没那么坏,但他曾经对白非非做的事情罪不可恕。 她不可能原谅他。也没资格原谅他,这是白非非本人才有的权利。 在她回来之前,独蛋最好还是和这人不要有任何意义上的联系。 至于他所说的,倒是更加确认了一个事实。就是组织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不是独蛋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假想。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独蛋回身坐下去,拿起笔就要写什么。 “白……” 李显天还要说话,被独蛋霸气侧漏的一个眼神给压得说不出口,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让李显天赶紧走了。 他此时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刚刚是在跟白非非说话吗? 这个白非非与之前的白非非单单只有长相未变,整个人的气质谈吐都像是被刮了一层皮,显得更接地气,身上的精气神和眼中求生的欲望也强烈得刺眼。 李显天未能想明白,一直到被人捞走也没能想明白。 而独蛋在纸上落笔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DBG。 墨水未干,独蛋就将其扯烂撕碎,洒在了水池里,任其被水流冲毁进入下水道。 今天是独蛋开业的好日子,可一天下来,独蛋愈发忧心忡忡了。 不仅仅是忧心今天根本就没有真正过来看相测字的顾客,还有一根关于那个组织的刺梗在心头。 收拾东西回家,豪子却等在楼下电梯口处,似乎是在等她。 “豪子,怎么一个人?你爸妈呢?”独蛋转头看了看,没发现大人的影子。 “他们出去了。” “那你一个人大晚上出来干嘛?”独蛋一边无心问道,一边按了电梯按钮。 “找你。”豪子抬头望着独蛋,“她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找鬼 “谁?谁不见了?”独蛋刚一只脚踏进电梯,侧头问道。 “住我家的,还能有谁?”豪子的脸有些发皱,像是刚睡醒的状态。 “哦,是你家的那位姑奶奶啊。走了不是挺好的吗?都不用我去驱了,看来前几天见到我的手段怕了。”独蛋另一只脚也迈进了电梯,招招手示意豪子也进来。 “不,她还会回来的。只有这么一天会不在。去年也是这天不见的。”豪子不动,仍旧站在电梯门外。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独蛋撇撇嘴,将手扒了电梯门,又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再跟我仔细说说。”独蛋拉着豪子往外面走,找了个僻静的没有摄像头的楼梯拐角,蹲坐在那里。 “我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来我家的。但是我记得去年她就已经在了,并且离开了一天。当时我很开心,还以为终于可以不用整天面对着一个女鬼了,就记下了那个日子。可没想到第二天就又出现在我家。今年又是这种情况。” 豪子低浅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产生了回音,就像是整个楼梯间都在窃窃私语。 “兴许……她每年都有一个旅游计划,选在今天出行,然后一天转完所有的旅游景点,第二天就回来了。你知道的,他们这种又不需要买票排队,也不必坐车,一眨眼就到了。”独蛋笑着拍拍豪子的肩膀,想轻松一下这种令人不快的氛围。 可豪子却丝毫没想过要让独蛋轻松,望着独蛋的眼睛说道:“我可能知道她在哪里。” 独蛋闷叹一口气,辛苦工作了一天,回来还得跟鬼打交道,真是心累。 “说吧,在哪里。我陪你去找她。”独蛋拍拍屁股上的灰,无奈说道。 这小子肯定是想搞清楚女鬼的事,不然也不会在楼梯口等着自己。 她今天要是不答应,怕是会被他给记一辈子。 “去年那天我见她出现在街边,以为是凑巧。现在想起来觉得似乎有什么联系,今天我们可以去那条街找她,或许还能弄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豪子拉着独蛋的手就往外走。 独蛋不情愿的被扯着拖着再次离家越来越远,被带着来到了一个极为僻静的街道。 “豪子,商业中心也会有这么安静的地方?”独蛋从热闹繁华瞬间到了冷清街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学校热闹吧?就算是白天,一个人也没有的学校你也会觉得可怕。更何况说是街道。姐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豪子回头瞥了她一眼。 独蛋被豪子讽刺了一番,才发现这条街道算是老街区,相比于外边的车流往来,这里街道狭窄,店铺也尽数关着门,也难怪会没有人来往。 “我这是考你呢。你小子以为我这么大白活了,这我还能不知道?”独蛋敲敲豪子的小脑袋逞强。 豪子似乎没力气搭理她,只一个劲的往前走,不再跟独蛋聊天。 这里尽管灯火通明,但巷子挺多,每条都深幽无比,像是等着他们前去探寻什么秘密。 独蛋想起她当初能见鬼的时候,在黑暗里见到的成群大片的鬼。 此时此刻,豪子的眼里应该已经装不下了吧? 难怪他不敢开口,肯定是怕了。 独蛋为了安慰豪子,紧紧的捏住了他的后领子,警惕的往四周看。 天是黑的,路面被灯照得反光,浅浅的印在影影绰绰的建筑物上。 不远处一缕烟缓缓打着旋儿升起,在一定高度下四散开来,最终了无痕迹。 烟是从一团纸下冒出来的。 有个老人在画着的圈圈里面烧纸钱。 老人弓着身子缩成一团,不仔细看根本就不觉得是个人。 “她就蹲在那里。”豪子指着那个方向,悄悄的说道。 “我知道,那老人不是蹲着难道还是躺着啊?”独蛋因为紧张而有些不耐烦。 “不是老人。” 独蛋一震,站在了原地。 豪子说的是那个女鬼? 她现在就蹲在那里看人烧纸钱? 独蛋猛吸一口气,拉着豪子的领子就往前面走。 “奶奶,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独蛋还没问完,一张面如死灰的枯木脸缓缓转过来,深陷的眼窝赫然瞪着独蛋,吓得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豪子也躲在独蛋的身后抓着她的衣角,似乎在发抖。 “烧纸钱。”老人干枯的嘴吐出三个字,又缓缓回过头去看着“突突”的火苗。 “您……您……是为谁烧的?”独蛋抖着音调,扒拉着豪子紧紧扯着自己的手,退后了两步。 “恩人。”老人对着地下的纸钱说道。瘦如白骨的手捏着一叠纸钱,缓缓的伸到了火里面。 独蛋咽了咽口水,转身在豪子耳边偷偷说道:“她说的恩人是不是你家的那位姑奶奶?” “我不知道。你问问她……”豪子使劲甩着脑袋,示意这种事问他没用。 “这我怎么问啊……这老人比鬼都恐怖,倒不如你去问问鬼……你不是说她蹲在那儿吗?你去问问,快去。”独蛋说着将豪子往老人那边推。 “我都说了,她不和我说话……你别推我……”豪子慌忙抓紧了独蛋的胳膊肘子,死也不松开。 “你们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老人一把将手中的纸钱全部塞进了火堆里,撑着她自己的大腿站了起来。 这老人实在是瘦,穿在身上的衣服像是搭在了衣杆子上,四面都空落落的,风一吹几乎看不到人形。 独蛋和豪子两人相互拖拉着往后又退了两步。 “你……您听力倒是挺好……不知道您能不能说说……” “今天是恩人的忌日。今年是我来,明年就得是我儿子来了。”老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吐一口沉重的气。 听得独蛋都开始呼吸不顺起来。 “您的恩人是谁?”独蛋屏息问道。 “文鸳小姐。她死了都有一百多年啦。这么久了,早该投胎做人咯。” 老人艰难的笑着,发出“呵呵”的声音,跟燃烧纸钱的火苗摇曳的声音相得益彰。 成功燃起了独蛋身上的每一个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文鸳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一百多年?你又没有一百岁。”此时豪子异常胆大,揪着独蛋的衣角朝老人问道。 独蛋将豪子往身后扯了扯,惶恐的等待老人的回答。 豪子的问题也是独蛋所疑惑的,一百多年,那得追溯到什么时候? 什么恩人能让这家人记挂一百年? 独蛋转念一想,兴许也是他们百年的祭拜,才会让这女鬼在阳间存活了这么久。 所以女鬼也会在每年的忌日回到祭拜点,静静地看着烧给自己的纸钱,和留存于世仅存的关于她的记忆。 “文鸳小姐是救了祖爷爷一家的大恩人……她年纪轻轻,却乐善好施,可惜了,生在那么一个家庭。”老人自顾自的往边上走,还不忘喃喃自语。 独蛋与豪子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那位姑奶奶现在在哪里,不会也跟着过来了吧?”独蛋低声问道。 “她就在你旁边,和你……并排走。” 独蛋立马挺直了脖子,不再乱动乱问,只拉着豪子一个劲的往前走。 别看那老人身子佝偻,步履蹒跚,走起路来还真是不含糊,走得那是又快又稳,就连后面跟着的那两个都开始气喘吁吁了,还没到达目的地。 眼看越往前,四周的建筑物越来越少,绿植渐渐多了起来,更加显得此处的偏僻。 独蛋有些不太愿意跟了。 毕竟豪子是个小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转悠不太好,万一他的爸妈回来了呢? “豪子,要不……我们回去吧?”独蛋率先开口问道。 “你怕了?文鸳姐姐正看着你呢。”豪子还真是会看鬼脸色,一听那女鬼有百年之久了,连称呼都变了。 “你别想唬我……姑奶奶,我才不是怕了,就是担心豪子这孩子……”独蛋对着右侧的空气谄媚的说道。 “我不怕。搞清楚文鸳姐姐的事情最重要。”豪子这个时候像是开窍了一样,瞬间站在了女鬼那边。 独蛋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站错了队。 “豪子,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人越来越少,万一有个持刀歹徒什么的,我俩一个弱女子一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怕是有点危险。”独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好不让那女鬼误会。 “有文鸳姐姐在,姐姐你还怕什么?你不是给过我一张符么。”豪子从兜里拿出之前独蛋给她的“现形符”,炫耀似的甩了甩。 此时独蛋也不好再开口其实她是忌惮那女鬼的本事,万一把他们弄到荒郊野岭给办了,那可真是冤了。 独蛋身上没多少可以与这百年老鬼相匹敌的工具,也没啥准备,最主要的,还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不知危险所在的小屁孩。 独蛋真是满肚子的苦说不出来。 好在老人终于停了竞走模式,看样子是到家了。 这是一个高顶小平房,整体面积不大,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倒是绰绰有余。 老人开了门后将两扇门推开,像是在欢迎后面的两个到来。 这一举动更像是预谋已久了。 独蛋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的跳了。 “豪子,别进去……” 独蛋手还没伸过去,豪子就已经跨门而入,没有丝毫的犹豫。 独蛋闭了闭眼,算了,豁出去了。 脚刚一迈进去,房间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这所小平房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老人逆着光端来两碗水放在桌上,又看看她俩,示意这是给他们准备的。 又端来两个小板凳,放在桌子两侧,她自己坐在了一旁的大宽摇椅上。 摇椅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独蛋和豪子两人默契的没动那破旧瓷碗里的水,拘束的坐在了小板凳上,像是等着受训的两个学生。 “那大概是发生在1910年,或许是在1905年?我记不得了。都是爷爷讲的。他讲了很多遍,但每一次时间都不一样,怕是他也记不得……” 老人侧着身子躺下,顺手拿了一把蒲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给自己扇着风。 “爷爷那个时候都只有八九岁,跟着祖爷爷逃荒……你们不知道,那个时候啊,到处都在打仗,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尸体,祖爷爷差点也跟着去了……” 老人的声音被蒲扇扇得满屋子都是,整个房子似乎都在听她讲故事。 客厅正中央插在坛子里的香火一直燃着,独蛋被淡淡的烟气缠绕,忍不住皱了皱鼻头。 “爷爷说,文鸳小姐当时就像是仙女下凡,出现在垂死的两人身边,派人给他们治病,还给东西他们吃……祖爷爷就是靠这个希望活下来的。后来祖爷爷找了个营生,慢慢也就能够养活爷爷了,这全靠文鸳小姐,要不是她,祖爷爷早就放弃了……” “原来那位姑奶奶生前这么善良。”独蛋悄悄在豪子耳边感叹道。 豪子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他无法将眼前飘在半空中的这个鬼影与老人嘴里的文鸳小姐完美匹配在一起。 “你们……两个小鬼,别插嘴……真是吵啊……”老人掏掏耳朵,拿蒲扇拍了拍摇椅把手,示意她俩安静。 独蛋只好又坐直身子,一副听故事模样。 “谁也摸不清老天爷的想法,给了文鸳小姐这么副菩萨心肠,却还要给她这么个家底,真是可惜坏了。当时的祖爷爷差点哭瞎了眼睛,就去乱葬岗挖人……” “等等……奶奶,您是不是讲得太跳跃了?前面是不是还应该有一段说明什么的?”独蛋挠着头皮有些听不懂了。 怎么突然就到乱葬岗了? “……文鸳小姐死得那叫一个惨呐!是被活活埋死的!挖出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是烂泥血迹……” 故事瞬间转变为恐怖片,独蛋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豪子斜睨了一眼,倒是没有害怕的举动。 “豪子,你这么小,能听鬼故事么?”独蛋戳了戳豪子的肩膀,担心他被吓得没了知觉。 “鬼故事?我每天都在见鬼,还会怕鬼故事。姐姐你可真幽默。”豪子嘴角微动,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独蛋愣了愣,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听着,两个小鬼,听着!”老人声音大了几分,拿着扇子的手也因为激动而抖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死因 “奶奶,您别激动……您讲,继续讲……”独蛋赶紧站起了身,对老人宽慰了几句。 老人喘了好几口气才恢复过来,摆摆扇子示意独蛋坐回去。 独蛋瞄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豪子,暗想他肯定是在打量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女鬼。 其实独蛋也恍然大悟,难怪那女鬼看起来那么脏,原来是从泥里面挖出来的…… 也难怪百年都还在世上飘荡,怕是怨气冲天不肯再下地了。 “这文鸳小姐啊,生前做了不少善事,她救的,可不止我祖爷爷一家……可只有我祖爷爷,才敢在小姐出事后,去乱葬岗挖人。其余人只敢在外面点火烧纸钱。他们怕呀,乱葬岗里连着一个月都有吓人的哭喊声,唯独我祖爷爷不怕,带着我爷爷举了铁锹就开始挖……咳……” 老人讲到这里,陡然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哆嗦成一团。 独蛋见状连忙扶起了老人,将桌上的一碗水递到了老人嘴边。 老人抿了一口水,好多了,气也顺了不少。 “你这娃子倒是会照顾人。家里的老人该比我小不少吧?”老人将碗往边上一推,询问道。 独蛋端着碗的手僵硬了一秒,随即笑道:“是的,比您要小一点。不过没有奶奶您会讲故事呢。” “混娃子,净胡说……这是什么故事?这是真事!你去查查,那文鸳小姐还是个清朝官员的千金呢……” “她还是清朝官员的女儿?”独蛋惊问道。 “都说了,文鸳小姐心地善良,要出生在一个平民老百姓家里就好了,也不用遭那罪了。”老人唉声叹气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您还是好好讲故事吧。”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就是说不到重点上,都快把独蛋给急死了。 “这不是你们净打岔,我都忘了从哪里开始讲了……”老人张着嘴开始想,她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嗯……就从文鸳小姐遭的什么罪那里讲起。”独蛋说道。 她觉得这一定是文鸳留在这里百年以上的主要原因。只要将这一点弄明白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帮上文鸳的忙。 “听我爷爷说……这也是我爷爷听祖爷爷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啦……文鸳小姐生前过得很惨,这都是被她老子的妾给害的。小姐的娘死的早,从小没人照顾,这也就罢了,还被那妾管着,假名曰给她老子照顾孩子,背地里待她连下人都不如。她自己也是有孩子的,是个男孩,怎就偏偏如此心狠手辣……” 老人说到气愤处,还捶了捶椅把手,为文鸳小姐感到不值。 想必此刻在场的文鸳一定是感动的吧。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在记挂着她,不知道有没有消解几分她的怨气? “……即便是小姐被这样对待,在看见受苦受难的祖爷爷他们的时候,也还是冒着被虐打的危险,找人拿自己的私房钱出来救人……现在哪还会有文鸳小姐这样的人?找不到啦,也不可能再有啦。” “您的意思是,文鸳姑……小姐是被她爸爸的妾害死的?” “唉,小小一个妾,怎么敢害死千金大小姐?不过是背地里使坏啊。家里钦赐的宝贝不见了,尽数怪罪在小姐身上。小姐怎么可能承认,她连见都没见过……妾说小姐手脚不干净,得绞头发以示惩戒。要知道小姐还未出阁,头发可是顶重要的。还不准她打扮。下人也不能进去她房里收拾,关了她一个星期……” “饿死的?”独蛋插嘴问道。 “……小姐暗地里早就备好了毒,受不了喝下了。唉,小姐才多大年纪啊,就这么去了。死后还不安宁,被妾请来的算命的说晦气,安置在家里会让他家千金散尽,只有丢在外面才可保家世不受外侵。那些狗奴才也是狗眼看人低,直接在乱葬岗随便挖了个坑埋下了。可怜我恩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却这一辈子……” 老人说着说着还抹起了眼泪,连独蛋都为此有些动容。 不得不承认,这老人还真会讲故事。 明明是她祖爷爷传下来的,她却能说得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有板有眼的,连细节都一一对上了。 老人抹完眼泪,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提起精神来。 “让我祖爷爷稍有欣慰的,是没过多久清朝就倒了,这个官员的妾也因蛊惑官员谋反罪被杀了。全族人七七八八散落在外,无一善终。不知道是不是文鸳小姐的怨恨所致啊。” 独蛋暗暗点了点头。 就凭文鸳死时的怨气,能做到这一点根本就不是难事。 可既然那些人都没有善终了,为什么文鸳还不走呢?想再看看人世繁华?即便是做鬼也行? 这说不通啊。 她完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百年之久。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奶奶,您先别急着悲恸,问您一个问题,就是文鸳小姐生前有没有什么夙愿?比如说和男人成亲之类的?”独蛋斗胆问了一句,她感觉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凉了不少。 “我只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 独蛋看似是在跟老人解释,其实是在跟看不见的文鸳解释。 “文鸳小姐的夙愿……可能是没救更多的人吧。”老人放下蒲扇,站了起来。 独蛋眨了眨眼,这个不太靠谱。 她觉得临死的文鸳可能是在想,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好事却得了这么一个下场,会不会在后悔救了那么多的人呢? 晃晃脑袋,人家文鸳是神仙下凡,哪是独蛋这种凡夫俗子能够暗自揣测的。 还是根据事实说话吧。 “您祖爷爷、爷爷每年这个日子都为文鸳小姐烧香烧纸钱?”独蛋又问。 “每年都烧,一直没断过。到了爷爷那辈,日子就好过了,这归功于文鸳小姐,肯定是小姐在天上保佑我们呢。我们每年有两个日子点火烧香,一是祭拜祖先,二是祭拜恩人,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我儿子在家也点着呢。” 独蛋点了点头,嗯,这也难怪文鸳能借此在阳间存在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演戏 “奶奶,您还有没有什么忘了说的?关于文鸳小姐的?”独蛋已经大致了解关于文鸳的死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去找她留在阳间百年之久的原因。 “有啊,文鸳小姐的事迹太多太多了,我再给你讲讲,小姐是怎样救那些处于危难之中的人吧……” “嗯……奶奶,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孩子我要送回家,不然孩子爸妈得急了。”独蛋赶紧打岔道。 这话题一开,想必又要耗上许久。 再说,文鸳做了多少好事,具体怎么做的,跟他们想要调查的似乎没太大联系。还是尽早从别的方面入手好。 “要回去啦?都走啦?”老人听到独蛋要走的言论,愣愣的坐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冷清的房子,浑浊的眼球又蒙上了一层落寂。 “下回再过来听您讲故事啊。”独蛋领着豪子就要往外走。 身后的老人冷不丁又来一句:“文鸳小姐,您怎么还没走呢?我都要走了,您还在这里,不寂寞么?” 独蛋不敢回头,也不知道以什么回应,只得拉着豪子急匆匆的离开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跑?”豪子从独蛋的手中挣脱出来,扭了扭脖子,对独蛋一直揪着他后领子的行为表示不满。 “你这小子,都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人家老人休息吗?你不睡觉,人家也要睡的。别废话,赶紧跟我回去。”独蛋不再揪着他的领子,改为推着他的脑袋往前走。 豪子甩了甩脑袋,上前两步,似是想要摆脱独蛋强行推送他走的行为。 没保持几秒,豪子就回头,问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她从我家赶走?” 独蛋眨眨眼睛,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开始同情那百年女鬼,不忍心了? “豪子,人鬼有别,本来就不该生活在一起。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可是她好可怜……” “她待人和善,救了那么多人,原本是可以去上面的。”独蛋指了指天,“你说说,她为什么不去,非得留下来呢?还留在了你家。” “……不知道。”豪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所以啊,我们得弄明白这一点,这样才好帮助你的文鸳姐姐摆脱现在的处境。好了,你小子不要多想了,花些功夫去哄哄那位姑奶奶,让她和你说话,告诉你原因,这样再好不过了。” 独蛋拍拍豪子的脑袋,插兜继续往越来越亮堂的大马路方向走。 把豪子送回家的时候,他爸妈还在外面忙碌。根本就无暇顾及到豪子。 独蛋只得将豪子安顿好,叮嘱了几句后就回去了。 不得不说,家里的这扇智能门让脑子堵成浆糊的独蛋舒心不少。不仅能智能判断来者,还能根据独蛋的脚步和行为习惯为其提前开门,让独蛋直接省略了手动开门和等待开门的步骤。 这笔钱花得还是很值得的。 独蛋疲惫的回望了一眼走廊对面,那边似乎很久都没动静了。 也好,省得独蛋连回家了都不得不硬撑着演戏,让人累得慌。 回来的独蛋没有心思再去多想关于文鸳的事情,她第二天还有工作,不得不暂时先搁置下来。 如此一晚,身心俱疲入睡了。 次日,“是也非”算命铺还未开门,林南就早早的等在门口了。 独蛋揉着眼睛插进钥匙,打了个呵欠。 “早啊,看相还是测字……今天第一个顾客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您是要看什么……” “非非。”林南叫了一声无视自己的独蛋,紧张的搓着他的双手。 独蛋眼皮一滞,转头,勉强笑了笑:“林南。” “非非,你昨天说了,我还可以来的……我今天又来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做生意的。”林南十分懂事的站在了门口不占位置的地方,拘束的对着独蛋笑。 “随便你。你要觉得我这里凉快,你也可以在这里呆着。”独蛋倒是无所谓。 就是搞不懂这人怎么就死脑筋,不是早就跟他说过了,让他最好放弃白非非,不然两人都得受苦。他反倒还越挫越勇了。 没关系,白送上来的生意,不赚白不赚。 “有没有兴趣测测你的事业?”独蛋一屁股坐在她的木凳上,撑着下巴问道。 “事业……非非,你以前说希望我去做设计师,设计什么都行,最好是设计能代替汽车的交通工具,尽可能大的挖掘空间去……” “唔,那你现在做了什么?”独蛋眼睛一红,又要打呵欠,但感觉在顾客说事业的时候打呵欠不太好,只有硬生生的给忍着憋回去了。 “非非,你忘了吗?我现在做程序,也是跟设计相关的,你还说我这个行业太累太耗时间,你忘了吗?”林南对面前红着眼睛眼神淡然的独蛋产生了一丝陌生感。 曾经的白非非绝不可能用如此寡淡的眼神看他。 除非,她真的放下了。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这种眼神让林南挫败又失望。 “嗯……我记得,就是做程序嘛,你上次说过的……”独蛋佯装很明白的样子点点脑袋,“那你想不想知道,你以后会不会真的去设计能替代汽车的工具?” “你——能算出来?”林南满脸狐疑。 “来,试试看。坐,坐嘛,不要客气。这次就不写字了,咱们看看手相。左手拿出来……”独蛋晃晃脑袋,撑开眼皮去看林南的手掌纹。 林南的事业线挺长,但掌纹分支过多,说明他的事业可选择性太多,随时会让他陷入迷茫的状态。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与他最终的成功差之千里。 “你……”独蛋刚要开口,被林南给抢了先。 “非非,你会演戏么?” 独蛋心一颤,难不成又被看出来了?这个傻小子还能看出来自己在演戏不成? “什么?演什么戏?”独蛋面无表情的一边看着林南的手掌一边问道。 “就是……我说不太明白,感觉有点神经质。但我不得不说……非非,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安排进来的演员,按照剧本在走,不可控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剧本 “嘘……小点声。”独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声音太大了。 林南一惊,猛的回头去看,空荡荡的长廊延伸至出口,暂无人影。 他微闭眼睛,叹了一口气。 “非非,你以前总说我胆子小这也怕那也怕的,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要是我告诉你……你一定会怕的。”林南瞪着无助的双眼说道。 “你说,我现在胆子可大了,不怕。”独蛋凑近了耳朵去听。她现在巴不得多听一些内幕呢。 “非非,你……真的要听么?” “一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快说。”独蛋不耐烦的催促道。 林南犹豫的看了独蛋一眼,嘴唇微动,从中吐出轻浅的一段话来。 “不知道还有谁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我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在特定场合衬托着某个不清楚自己角色的主角,主角按照剧本在走,我也是。可是我们都没有剧本。我们甚至都没看过剧本……但我感觉一定是有剧本的,非非,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南适时的停顿了一下,以确认独蛋是否能够听懂。 这一点独蛋实在是太感同身受了。她当然听得懂,恨不得一把抱住他,感叹一句终于找到组织了。 可她似乎不能这么冲动。 独蛋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小手指,只微微点了点头。 “能懂。你继续……讲的再详细一点。” “非非,你还记得我们见面时的场景吗?后来我天天回想那一幕,感觉不可思议,我们怎么可能会在那个地方相遇,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不,非非,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是一定会让我爱上你的。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南的叙述开始有点乱了,但独蛋尽力让自己抓住重点并点头催促他接着讲。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人对你我了解深入,并安排这么一个场合让我们见面,那我们必定相爱无疑。非非,你不觉很恐怖吗?”林南说到最后,音调都变了,变得低沉无力。 独蛋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恐怖的?这不就是偶像剧中的“命中注定我爱你”么? “那……安排这点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莫不是乐善好施的红娘?” 林南听了独蛋的调侃哭笑不得,脸上的纠结表情挂在那里活像一个表情包。 “非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假如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那我们就是活在剧本中,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甚至结局……我们的结局都是捏在别人的手上,难道你不怕吗?”林南不知道他心目中那个认真严肃的白非非去哪儿了,眼前的根本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林南,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当然,我不是说你这是编的,而是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证据。话说,你有没有什么证据?比如你拍到了跟踪你的人,或是发现了你的家里有摄像头,之类的?” 林南摇了摇头。 “都没有?那你说的这些靠什么支撑。不过都是你的猜想而已。”独蛋有些失望。 本来她以为她会离真相更近了,可没想到在林南这里还是毫无进展,他也只是空有一个猜想而已。 “没错,这些都是我的猜想。可你忘了,在大学时候我主修的是逻辑学,一旦被我抓住点,我是不可能放过。更别说这种对于我来说极为少见的直觉了。” 此时的林南神情严肃,独蛋仿佛能够看到他大学时期的风采。这也难怪白非非当时会喜欢上他,男才女貌还真挺配的。 “还有,我的猜想还没有结束。作为剧本的配角,我充当着推动剧情发展的节点,但我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是某些时候我会感觉摄像头移向了自己,就必须奋力表现,有些时候摄像头不在了,就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能感觉到摄像头?”独蛋眼神一亮,赶紧问道。 林南迟疑的点了点头。 “能感觉到。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出戏大部分都是没有摄像头的。又或许说,摄像头都不在我这里。” 独蛋凝眉点了点头,说的越来越靠谱了。 说到这里,林南眼神一变,像是平添了一分胆怯,而这分胆怯来自于对白非非的在乎。 “非非,那种有摄像头聚焦的感觉,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有。” 独蛋一滞,闭上眼捶了捶脑袋,思绪万千。 林南说的这些,独蛋能懂,也完全能够理解。可他所说的,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被摄像头聚焦的感觉,是不是也说明了一点,白非非在以前也是被重点关注着的。 被那个现在仍旧在监视自己的组织。 独蛋想起了这两天出现在这里的人。 李显天昨天刚告诉自己,他查到有另外一批训练有素的人也在找当时失踪的白非非,今天林南就来说关于剧本的事了。 独蛋越来越确定处于暗处组织的存在,而这个组织会不会跟在高僧那里看到的三个大写字母DBG有关?又或许根本就是一个组织? 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独蛋似乎找到了那条线。串联所有事情的线。 现在就差一个线头了。 “关于这种感觉,我也问过清子,清子说我是压力太大了产生了幻觉……可我知道这不是幻觉。非非,你说对吗?” 林南此刻的状态如果不是独蛋早有经历过,她也会跟清子说同样的话。 可今非昔比了。 “林南,谢谢你。” 独蛋对他微微一笑,塞给了他一样东西。 “不要再过来找我了。我说的是,永远不要。你会渐渐忘掉那种感觉,重获新生。” 林南一把抓住独蛋的手腕,瞪红了眼。 “你说什么?” “林南,你吓到我了,我觉得你是神经病,你该去医院看看了。” 独蛋说完便走进里屋,甩下了里屋的帘子。 珠帘发出“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一如林南手按住的地方正支离破碎。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老顾客 呼,躲在里屋的独蛋喘着气赶紧给自己顺平。 拒绝人还真是个麻烦事。 希望白非非身边再没有这种让独蛋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林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但独蛋知道,他离开的时候一定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来了。 起码这一大段时间都不会来。 他完全可以在那段时间里慢慢恢复他自己的状态,忘掉被摄像头聚焦的恐惧。 如果事后他还记挂着白非非的话,那独蛋就不会再下狠手了。 不过等到那个时候,白非非可能早就回来了。让她自己做决定也好。 独蛋想起她刚刚塞给林南的东西,不免为白非非感伤。 她塞给林南的,是白非非珍藏的照片。照片里笑得阳光的少年,是林南。 独蛋趴在桌子上,不知怎的又开始累了,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是被外面的客人叫醒的。 是那位未开业就来光顾的李女士。 “怎么,最近开业生意太忙,白小姐体力不支了?”李女士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皮包,坐了下去。 这皮包跟上次的不一样,看来她换名牌包换的还挺勤。 “唉,谁说不是呢。这不,才走一位顾客,想着忙里偷闲歇一会儿,就打了个瞌睡……李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啊?”独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一边擦干脸一边问道。 “这两天不是听你的,没出门嘛。对了,你给我的符我一直随身带着,也没出什么大事。你看今天是不是合适的时候,给我看看气运?”李女士从包里取出三角符,按在了桌面上。 独蛋顺手将其拿了回来,塞进了抽屉。 “今天挺好。看李小姐休息的也差不多了,面相也容易看了不少。你先坐,我给你准备点东西。”独蛋侧身打开桌边的柜子,从里面拿了个瓶子和碗,摆在了李女士面前。 “这是什么?”李女士寻思以前看相也没用别的什么东西,这次看起来似乎有些复杂,莫不是要来真格的了? “这个东西是涂抹在脸上的,能够让你的五官更加真实的展现在我面前……李小姐,你先别激动,要想我对你的推算更准确一些,这一步必不可少。” 独蛋慢悠悠的将瓶子里的水倒进碗里,碗一推,示意李女士可以行动了。 李女士起初是十分抗拒的,但她被独蛋真诚的目光给说服了,只得挣扎着从包里取了一叠小块的棉布。 “白小姐,你这卸妆水什么牌子的啊?我涂了会不会过敏?我这皮肤可是脆弱得很的呀。” “不会不会,这水不含任何化学成分,比你们用的那些健康多了,你放心用吧。”独蛋笑着说道。 李女士颇有怀疑的点了点里面的水,用食指和拇指摩挲了半刻,又涂抹了一些在手腕内侧,半天没有刺痛感才敢放心抹在脸上。 先是眼睛,眉毛,再是嘴唇下巴,最后是整张脸的重塑变形,独蛋很努力的不让自己惊大了嘴巴,控制自己的眼神多看她的面相,而不是对比前后之间的差距。 “诶呀白小姐,你这卸妆水哪里买的?温性不刺激,摸起来还滑润,比我在国外买的都要好。”李女士似乎对独蛋的水很感兴趣,边擦脸边问道。 “这个嘛,是我独家偏方,密不外传。”独蛋对她神秘一笑,不另作答。 “这水真是不错,要是能买到就好了。”李女士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失望。 独蛋耸了耸肩,不予回答李女士的这个念想。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李小姐,你看着我,尽量放松。忘掉一切,就像新生儿一样,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看我。” 独蛋的声音很轻,轻柔得几乎让李女士昏昏欲睡。 但也正是这个状态,让独蛋一眼瞧见了重点。 “你中庭饱满,成功可能性很大,但你的这双丹凤眼,成功的途径可能不太被常人接受。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取其重心于男人身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独蛋摸着下巴说道。 此话一出,李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独蛋也愣了。 这话似曾相识……想必李女士也是这种感觉。 独蛋双眸一凝,完了完了,想起来了,遇到以前摆摊的老熟人了。 会不会又被怀疑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李女士当初看相可没给钱呢。这次可得多要一点回来。 “白……白小姐有没有觉得……”李女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很努力的回想这熟悉的感觉出自于哪里。 “没,没觉得。”独蛋赶紧否认。 “白小姐知道我要问什么?”李女士又是一惊。 “我是看相的,能够察言观色,当然知道李小姐想问什么了。你想问的无非两点,一是询问我怎么知道你‘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二是李小姐曾经也被人这样说过。” 独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转过了身子,留给李女士一个神秘的侧脸。 事实上李女士眼前的人是白非非,独蛋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她会被认出来。 但独蛋心虚,不敢直视她。 “真是神了。白小姐。”李女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个所谓的高人,又算命多少次,没有哪次比我第一次在外面随便找了个摊子算的要准……可惜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那摊子早就不见了。” “哦?那个算命摊跟我说的话一样吗?”独蛋装模作样的转头问道。 “几乎一模一样。措辞稍微有些不同,当然,白小姐你是专业的,肯定要比那个神棍推算得更加透彻……你看,事已至此,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破这个局?”李女士开始对独蛋拍马屁了,虽然这马屁拍得不是很到位。 但也足够让独蛋乐呵一阵子了。 “要破局,恐怕你就得信任我,将这些天你经历的事一一告知,我才好为你想个万全之策。”独蛋故作高深的说道。 她此刻只恨自己没有小胡子,这样她还可以高傲的摸摸胡子以示得意。 李女士没有犹豫,稍加思索就将她近些年来发生的事简言告知,一心希望眼前的救命稻草能够渡她上岸。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重演 李女士出现在独蛋的街角摊位的时候,正是她出道三年。 她从事影视行业,辛苦好些年终于得以出道,却迟迟不见发迹。 百无聊赖在街边走时,看到独蛋的摊位,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想要她给自己算上一卦。这是她第一次算卦。 可没想到独蛋所说的卦象让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拔腿就走,连给钱的欲望都没有。 她为此烦闷了好几天。 没过多久,独蛋的话竟然开始应验了。 她被一个有权势的男导演看中,跟她谈条件,只要她做到了条件所要求的,电影女主角则内定于她。 当时一直处于无通告无人气的李女士哪里会想那么多,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火起来,成为国内一线女星,走上戛纳红毯与世界女星媲美。 至于成功的途径,她不在乎。 谁不知道风光的背后都有着数不清的肮脏和垫脚。如果她接受不了当初就不会入这行了。 她实在是太想成功了。 便坦然接受了某知名男导演的条件,一度认为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排到明年的档期,接不完的通告,众人羡慕赞赏的眼光,走到哪儿都一堆粉丝堵截送礼,即便是体力透支她也不愿放弃这任何一点。 想要更成功,只能更加拼命。 事实证明,一夜暴富的人往往会一夜破产,一夜爆红的明星也是如此。 她从来没想过,她辛辛苦苦累积起来的名气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在一件芝麻大的小事被爆出后,无良媒体想着法子将失态说得更加严重,将舆论彻底推向她。 她在公共平台上用的账号彻底沦陷。 底下谩骂一片,不堪入眼。 她这才想起来,那个男导演已经另有新欢,无暇再顾及她的舆论导向了。 在鼎盛时期结交的豪门男友更是落井下石,不仅在外公布他们并无关系,还买通媒体捏造她的桃色新闻以撇清他的关系,更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如此一番打击,李女士一蹶不振。 她想起来当时独蛋说的那些话,不禁潸然泪下。 如果当时她将独蛋的话放在心上,并以此为戒,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又跑回去找独蛋,可独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李女士自此开始过度迷信,见了算命的就要过去试一试,不管摊位大小,只要有名气算命准的,她都不惜花大手笔去算。 可那些人只看钱不看人,说了一通好话,又给了不少珠子串子护身符,只为得到更多的钱。 这让李女士身心俱疲。 因而才有独蛋当天在“是也非”算命铺前看到的毫无神气的她。 “前两天我原本是去找附近的寺庙,意外听到有人在讨论你即将开的算命铺,这才直接过来找白小姐你的,没想到在我快放弃的时候终于给我遇上了。果真是老天有眼。” 李女士笑着叹口气,像是在说以前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独蛋沉默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小姐,你是专业的,你说说,为什么有些街边摆摊的竟然那么能耐,还收钱那么少呢?”李女士感叹似的问道。 “在街边摆摊的,多数都是骗钱的。”独蛋顿了顿,又说,“但也有像你之前遇到的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神棍。那些所谓高人,也只是花钱买来的名气。真正的高人只渡有缘人。” “哦?那白小姐呢?是不是高人?那我就是有缘人咯。”李女士笑道。 “我算不上高人,我只是为了钱谋生……不过李小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些半斤八两的算命的,我是专业的。”独蛋又抽出名片来指了指“命理咨询师”五个大字。 “白小姐真是实在人。在你这里算命才让我放心……对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个小通告,白小姐你可别走了,我还指望着你重回巅峰呢。”李女士看了眼手表,从皮包里抽出一叠钱来摆在了桌面上。 临走前李女士又盯了一眼那用过的水,像是不舍得的样子。 又问了一句:“白小姐,我们都这么熟了,能不能卖我一点?一点点就好。” 独蛋装出为难的样子,挠了挠头。 “这水十分难得,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才得一碗,恐怕……” “这样,我另付钱给你,还帮你介绍一些生意过来,怎么样?”这李女士也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瞧中了独蛋的心思。 “那行吧,就勉强买给你半瓶吧。就这半瓶怎么样?”独蛋敲了敲这瓶子的壁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以可以。就这瓶了。” 李女士如获珍宝的捧着它,让独蛋内心隐隐的不痛快感消失殆尽。 一瓶加了点花蜜的淘米水就让她高兴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就不去计较她之前去算命不给钱的往事了吧。 独蛋默默的收下了李女士慷慨甩下的钱,打开柜子数了一下瓶子的数量,暗想下回可以多做一些,又能名正言顺的吸揽一批顾客了。 李女士还没走出长廊,就有另外一个顾客上门。 李女士暗道这白小姐生意果然不错,难怪白小姐看起来眉眼疲倦,眼眶红红的样子。 在路过这个人身旁的时候,李女士拧紧了眉头,怎么这个人也很熟悉来着。 是不是也是在当初那个算命摊附近看见的? 李女士甩甩头,不可能的,哪有那么巧的事。低头看见手中新得的不伤肤卸妆水,不免又开心起来。 “老板,在忙啊。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我算上一卦?” 调皮又夹带着一丝熟络的声音传来。 此时的独蛋正背对着店门洗碗,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抖,僵住了不敢回头。 什么意思? 要将以前的人和事重新演一遍么? 不,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可能认识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美女老板,在忙什么?再不过来招呼就要漏掉一笔生意了哦。” 独蛋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往下冲,冲到碗里时被反溅出来,争先恐后的摔落在独蛋的棉质外套上,脸上,还摔进了眼睛里。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重顾 “今天又白看了。一毛钱都没给我。”独蛋沮丧的整理着自己的街边小摊,暗暗计算着给人算命看相的成本,不由得更为心痛。 “独蛋啊,你又在忙什么——快上来,要迟到了。”坡比一个急转将脚踏车稳稳停在独蛋跟前,勾了勾他的食指,示意独蛋赶紧过来。 独蛋此时很不高兴,她不喜欢听坡比喊自己的名字,她更希望他唤做自己为“牡丹”。 她喜欢牡丹花,玉笑珠香的姿态很讨人喜欢。 她羡慕牡丹的富丽堂皇,也羡慕其高高在上影射出来的风流潇洒。 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只告诉那些喊了自己名字的人——“麻烦请叫我牡丹。” 那个一口一个“独蛋”、“蛋儿”、“小狗蛋仔”不绝于耳的坡比从来没有喊过她一次“牡丹”。 更没叫过她“美女”。 独蛋拧紧水龙头,拿一旁的干纸巾吸干了碗里的水,将碗摆在了柜子上。 随后回头,与来者对视。 坡比笑眯眯的看着她,跟第一次偶遇独蛋的笑几乎一模一样。纯粹得如一抹秋日里的暖阳。 如果不是第二次见到这种笑容,独蛋可能又会被善于伪装的他给蒙了双眼。 “你好,欢迎光临‘是也非’算命铺。”独蛋微微一笑,给他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坡比低头看了眼,又将名片还了回去。 “不需要。我想我们以后的关系,是不需要名片来维系的。”坡比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开始对独蛋的店铺进行类似熟人的扫视。 独蛋拉了拉嘴角,笑道:“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坡比抬眸看了独蛋一眼,也跟着笑:“不知道白小姐想我们的关系如何?” “关系这类的,从来都不是谁想不想就有的。”独蛋淡淡答道。 “哦?白小姐的意思是……”坡比挑起了眉头。 “这位先生,是算爱情事业还是看子嗣呢?”独蛋莞尔一笑,将话题引到生意上来。 坡比了然于胸,随意指了指旁边的白纸:“测个字吧。算什么随你,看出什么来了就说什么。” 独蛋取了纸笔推到坡比面前,顺势问道:“不知道先生姓甚名谁?” “沈顾。”清冷的两个字从坡比口中吐出。 “哦,沈先生啊。请在纸上写下你的名字。”独蛋退后一步,坐在了自己的木椅上。 漠视坡比用毛笔一笔一画的写出个歪歪扭扭的“顾”字。 坡比写完了还站起来眯眼欣赏了一番,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白小姐,你说我这字写的怎么样?”坡比吹了吹纸上的墨水,转头笑问独蛋。 独蛋见坡比回头,象征性的笑了笑:“不错,沈先生的笔力深厚,点按之间颇有魏晋之风。” 坡比摸着脑袋不知所以的“嘿嘿”笑着。 “沈先生你先坐下,这字我还得好好看一看。”独蛋轻轻将纸从坡比手中抽出来,放回了桌上。 “顾,本有回头之意,但沈先生将部首偏旁分得过开,暗示沈先生有回头,无真意。宋人有言,‘且人一日间,此心是起多少私意,起多少计较,都不会略略回心转意去看’,不知道沈先生是否能体会一二?” 独蛋轻点纸上的“顾”字,借用白非非纯良的外表笑里藏针。 “白小姐是个学问人,说起话来都是暗藏玄机……不过,我不是很懂白小姐的意思。能不能再讲解的通俗易懂一些?”坡比拧紧了眉头,看看“顾”字,又看看白非非的脸。 不能再通俗易懂了,让他听明白了,可就又是一场劫难了。 “没关系。沈先生不懂也无妨。反正沈先生的目的也不是来算这个的。说吧,沈先生今天过来有何指教?可不要告诉我,沈先生只是路过恰巧见了外面的传单,就不经意的进来了。” 独蛋取下坡比按压住的纸,再次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坡比似是吃了一惊,怕是没有想到眼前眉眼柔和的白非非会轻而易举的拆穿了他的借口。 “白小姐可真会开玩笑。”只吐出这一句,坡比就再没有了下言。 独蛋内心冷笑,坡比啊坡比,你的手段不过如此,可为何当初她自己就没能看破呢? “能问白小姐一个问题么?”为了缓解气氛的僵硬,坡比另起话题。 “嗯。沈先生请问。”独蛋点点脑袋。问吧问吧,看你还能问出我是谁不成? “为什么这家店铺要叫‘是也非’这个名字?”坡比指了指门上的“是也非”招牌,脸上确实是有询问之意。 “沈先生觉得呢?”独蛋反问,将问题又抛给了他。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坡比究竟能体会到什么程度。 坡比闻言盯了那三个字好久,像是感觉有些棘手。 在独蛋看来,坡比觉得棘手的,应该是在意料之外的白非非吧。 他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像独蛋一样好骗么? “是也非,是不是要拆开来解读,为一个‘是’和一个‘非’字。白小姐是不是想说,人间的是是非非,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是为非,非也为是,不必刻意去寻求是非真假……果真是深奥难懂。” 坡比说完摆了摆脑袋,脸上表情因为思考过于深入而显得拧巴好笑。 “白小姐你笑了?”坡比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是不是我说的太肤浅了你才笑的?白小姐别见怪啊。” “没有没有,沈先生说得很好。连我都没有想到那儿去呢。”独蛋捂嘴笑道。 坡比见状脸更红了,再次憨厚的笑着。 气氛逐渐回暖。 如果眼前的不是当初的那个人,独蛋还真会以为她又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可造化弄人,坡比还是那个坡比。 独蛋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独蛋了。 “沈先生,要不,我们交个朋友吧。”独蛋伸出白非非纤细白嫩的右手,几乎要触碰到了坡比的右胸口。 她能感受到坡比一次又一次被自己的举动给惊到,独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因而更加主动了一些。 “……与白小姐谈得如此投机,交个朋友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坡比面带迟疑。 “不过什么?” “不过白小姐好像还未曾告诉我,关于这个‘是也非’的由来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身不由己 独蛋看了眼滞留在半空中许久的右手,歪头笑着捏了回来。 “这比我们交朋友还重要吗?” “当然。我对白小姐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是也非’的招牌。心里想着,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想出这种名字作为算命铺的招牌。要是能够知道这个的由来,兴许就更能理解白小姐的处境了。”坡比给了独蛋一个礼貌性微笑,并没有主动要求握手的意思。 这一举动让独蛋不得不怀疑他的诚意。 “如果我告诉沈先生,这个‘是也非’不过是偶然得之,想着用我名中的‘非’字,再加上一常用前缀‘是也’表判断,希望顾客能见之不忘,并产生一种信任感,不知道沈先生会不会失望?”独蛋用早已想好的说辞来应付坡比,不知道他会信几分? “失望倒不至于。只是觉得白小姐,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能将算命铺布置成这番样子,也不是一般人才能有的雅兴。你说呢?”坡比巧妙的又拍了一个马屁。 独蛋不得不迎合他的马屁低头浅笑。 “沈先生不要再揶揄我了。” 坡比轻笑一声,又说:“白小姐怎么会想着要开算命铺呢?看白小姐的打扮,怎么也是个文化人……” “怎么,沈先生瞧不起这一行业?” “没,并非这个意思。行行出状元嘛,我知道的。只不过……算了,或许白小姐也有你自己的喜好,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总比那些人要好。” 独蛋拉了下嘴角假笑。 “沈先生问了我这么多,也该我问问沈先生了不是?” “哦,抱歉,我好像是问的太多了……白小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朋友之间不必那么客气。”坡比大方的摆摆手,示意独蛋随便问。 独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沈先生,你——有车么?我的意思是汽车。” 坡比再次愣住,僵硬的嘴角动了动:“有。” 坡比以前跟独蛋在一起的时候骑的都是一辆破自行车,独蛋暗想敢情现在都升级换代了? “有房么?”独蛋继续问道。 “……有。” “是单身么?” “……是。” 此时的坡比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现在宛如一个相亲现场? “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独蛋淡淡笑道。 “……” 这次坡比犹豫了很久。 “沈先生?”独蛋提醒他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他们移民了。不在国内。” “这样啊……”独蛋恍然大悟般的点点脑袋。 这身世,跟上次的完全不一样。原来是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就会佐以什么样的身份。 白非非家世好,父母在国外,个人有房有车,还有文化。难怪坡比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要和独蛋谈论那招牌。 果然这都是套路。 “对了沈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独蛋还欲再问,坡比却已经变了脸色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我跟人有约,快迟到,先走了。” 不等独蛋回复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独蛋看着坡比的背影逐渐远去,脸上的假笑也缓慢缩回,嘴角微微耷拉而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独蛋抬头往上看,暗自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坡比是假的,沈顾也是假的。 就连白非非,同样是假的。 因而她要去学什么叫做宠辱不惊,去学如何更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表情,这样才能从再次出现在身边的坡比手中拿到更多的东西。 今天他走了。走得匆忙什么都没留下。 但独蛋知道,坡比一定会再来的。即便是他再不愿意,他也得来。 以前跟独蛋一起的时候,他不也这么撑过来了吗? 坡比无疑是个十分敬业的演员。只是不知道他的手上是否捏着剧本呢? 独蛋开业第二天,竟也如此索然无味。 只大早上来过两个人,其余时间连只老鼠都没从她店里过,实在是让独蛋忧心这“是也非”算命铺的未来。 也罢,李女士给的钱暂且还能让独蛋吃饱喝足。有一天就花一天的钱,及时行乐吧。 独蛋揉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发现不早了,便草草收拾了店铺回家。 家里也是,除了个智能门能跟独蛋说上几句话,也没个让独蛋打起精神来的事,她只能躺床上睡觉。 她没有细想这几天为何会越来越困,也没有对这些行为产生疑惑:见椅子就想坐,见沙发就想躺,沾床就睡。 她也没更多的精力去想这些。最近的事情太多太杂,她早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当晚仍旧无梦。 但半夜她醒过来了。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她最为熟悉的卧室。 这里独蛋来过,还来过好几次。 她来的时候灯都是亮的,也有人。可今天没有一个人在这里。 倒是有一只鬼。 独蛋胆战心惊的转头去找豪子家的人,却发现他们都睡熟了,没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那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独蛋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来过豪子家,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他家里? 更何况他家的那位姑奶奶文鸳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说不害怕是假的。 独蛋想找个地方藏身,可诺大的一个客厅竟无一个藏身之地,独蛋只能暴露在那位文鸳小姐的面前。 尽管已经知道文鸳生前是个好人,但她毕竟是个百年老鬼了,模样打扮看起来又这么瘆人,独蛋见了还是不免有想跑的心思。 独蛋悄悄的靠近门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门口逃掉。 “你……跑什么?” 文鸳瞬间出现在独蛋面前,诺大的一张脸杵在独蛋的鼻尖处,独蛋刹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颤抖的摸了摸额头,却没有摸到汗水,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 正恐惧又困惑着,文鸳竟朝独蛋吐了一口浊气,这让独蛋大步后退,差点没把自己给绊倒。 “文……文鸳小……小祖宗,我平日里也没、没怎么用工具打扰您,不知道您叫我来……是何用意?”独蛋紧张的缩着自己的肩膀,委屈问道。 文鸳黑漆漆的脸似乎蠕动了一下,独蛋看不清她做了什么表情,只知道她再次朝自己走了过来,带着满身的污秽烂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相见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跑了啊……”独蛋大叫道。 说来奇怪,她声音明明那么大,豪子一家人居然毫无反应,万一进了贼都不知道东西是怎么没的。也真是心大。 没人过来给独蛋壮胆,独蛋只能靠自己的强大念想撑着了。 她仅仅挨着后背的墙壁,滑坐下去,惊恐的等待着小祖宗的来临。 文鸳其实比独蛋想象中的要干净一些,起码她的脸没有沾染烂泥,只是肤色有点黑让独蛋看不清五官。 她缓缓走过来的举动也是优雅有礼,小碎步走得很是唯美。 可她每踏近一步,独蛋的心就像是一锣鼓“轰”的一声被击打,一下一下的几乎要震裂了白非非的小心脏。 独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大概是被逼急了,她伸出手摸了一把文鸳,此时的文鸳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当然,独蛋什么也没有摸到。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缥缈的空气。 “你……想,抓我?”文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瘫坐在地面上的独蛋,轻声问道。 她的脸在脏乱的头发丝间若隐若现,独蛋仿佛看到了一张瞪圆了眼睛赫然看着她的惊悚面孔。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想抓您呢?文鸳祖宗,我……” “你,比我还大,我该唤你一声姐姐。”文鸳的声音很轻很浅,像是在喃喃自语。 “不不不,不敢不敢,该我叫您一声祖宗……”独蛋慌忙答道,心里却在想,你都活了一百多年了,叫我姐姐?真不怕折煞我。 “嗯?”文鸳从鼻孔里发出质疑声,其间带着三分威严两分强势,惊得独蛋不敢不应。 “对对对,您说的对,我大,我比您大……” 文鸳的眼睛隔着发丝瞧了独蛋一眼,似乎对独蛋的措辞满意了,便转头耐心的走向了沙发。 等到她坐好,两手并拢放在了她的大腿上,才开口唤独蛋过来。 独蛋看了看那条沙发,心里开始嘀咕这沙发的长度可真是不合格,等到独蛋坐下了,沙发几乎就坐不下其他人了。 换言之,就是独蛋一旦坐下,距离文鸳可就只有一个胳膊的距离了。 见独蛋半天不动,文鸳竟然抽出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催促她坐下。 独蛋不敢不从。 她屁股还没坐稳,文鸳就扭头看过来,以一面被乱发遮挡住的脸面对独蛋。 “这么些年,终有个能与我说话的。可惜的是,今晚才过来。”文鸳幽幽的叹了口气。 “文鸳小祖……嗯,文鸳。”独蛋见了文鸳周边的气体陡然凝结,赶紧改口,不敢再叫她一声祖宗。 敢情连女鬼都是怕老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你把我带过来的?我可是好久都没看到鬼了,是不是……” “你难道不知道,你早就死了么?”文鸳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独蛋是不会相信的。 “怎么可能。我要是死的了话,还怎么好端端的跟那么多人打交道,还做生意……” “对了,我差点忘记,你也不算死全了。你半夜是死的,白天却又是活着的……” 文鸳扭头看向窗户,像是窗户外面即将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你的魂魄经常在半夜四处飘游,有时还会有个腰间别着个彩罐子的小鬼在跟着你,你们两鬼一个没意识,一个不吭声,默默的飘来飘去,很是有趣。我倒是好久都没看到这有趣的光景了。” 独蛋扯了扯嘴角。 原本她是不信的,可文鸳居然提到了带着罐子的十五,这让独蛋不得不信。 文鸳总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十五吧? 独蛋想起上回豪子也说过,十五曾经出现在她的身边。 看来十五果真是时常来看望自己。 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道姐姐是否还记得,那女孩儿所说的话?”文鸳又扭头问道。 “女孩?”独蛋抓抓脑袋,她想不起来自己有见过哪个女孩,还与她说过话。 “就是那天,你们找到的,唤我为恩人的,还告诉你们关于我的事迹的女孩儿。” 文鸳说话慢悠悠的,听得独蛋很是着急。 “什么女孩儿……你是说那个长满皱纹的老人?”独蛋的眉头挤得更紧了。 “胡说。哪里就是老人了,她明明还扎着马尾,笑着跑着,还与你们说话。” 独蛋闻言低头默不作声。 莫不是她看到的人,和独蛋看到的,是迥然不同的两个样貌? 这也难怪,毕竟是百年老鬼了,能见到老人年幼时候的样子也不惊奇。 “记得记得,就是那个女孩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独蛋将那个“死”字说得很轻很轻,生怕触怒到她。 好在文鸳并不忌讳这个。反倒有些感伤。 “听了那些,你会不会认为我很傻?” 独蛋咬唇想了想,赶紧摇头。 “不会,怎么可能,这么善良的文鸳小姐当然不傻……” “那年我吃了很多苦头,还喝了很多脏水,我感觉全身都布满了脏东西,可我怎么都洗不掉……你说,她为何如此恶毒呢?” 独蛋看着文鸳两侧长短不一的头发,竟然生起了一丝心酸。 这心酸控制着独蛋的手去捋了捋,一如在碰老虎的逆鳞。 这次独蛋碰到了。 初时摸起来像是丝线,坚硬咯手,再摸时就成了一条条游动的细鱼,欢快的在独蛋手中溜滑。 独蛋看得失了神。 “你看到的,也不过是你自己的幻想罢了。别忘了,你也是有能力凭空变换的。”文鸳轻轻的将头往旁边拔了拔,头发丝从独蛋手上滑落出去,只留下指尖残留的微弱触感。 “文鸳,你为什么……要留在世间百年之久?要以这样的形式来报复么?”独蛋缓缓握紧了拳头,将脸凑近了文鸳。 自从文鸳告诉独蛋,她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之后,独蛋似乎已经丧失了恐惧感,就算是此时此刻文鸳将头发掀开,露出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独蛋也不会再有半分跳跃。 恐惧感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不论自己是人,还是鬼。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以怨报怨 “报复?对了,就是报复。姐姐果真是了解我……那些人死了,再世投胎了,我可是没放过他们……也让他们也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文鸳听起来是在笑,可笑声嘶哑瘆人,更像是在干嚎。 “文鸳,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明明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禁锢在阳间百年?我不信,我根本就不信你是为了仇恨才甘愿留在这里。” “不,我就是为了仇恨。我恨,我恨啊!” 文鸳突然大怒,拼命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狠狠的往下扯,大片大片打着结的发圈坠落下去,触地则无。 独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顺势看回了自己的脚。 若隐若现的鞋身映出黑色,像是两条乌黑的鲶鱼。 独蛋叹了口气,她没有这双鞋,白非非也没有。 看来果真是应了文鸳的话,在半夜,她就是死人一个,魂魄还出窍了。 只不过不知为何,只有今日才有这么真切的意识。 往日只知道困了就睡,睡足了就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难道是换魂的副作用? 难怪井元易在换魂之后总犹犹豫豫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似的,还一副亏欠了自己的模样,甚至还要赵面瘫为自己铺路。 这妥妥的都是心机。 她独蛋果真是被耍得团团转了。 “我恨,我也恨……可我却不知道恨谁?”独蛋伸出手,想要接住文鸳扯下来的头发,可那些头发还没落到独蛋手里就滋滋冒烟,消逝得更快了。 文鸳放缓了扯头发的动作,僵硬抬头看向独蛋。 密密麻麻的发丝里露出一双深幽漆黑的眼睛,它们直直的盯着独蛋在看。 “原来姐姐也是可怜人……连恨谁都不知道。哈哈哈,这世间真可笑。仇恨让我活之百年,却让你半死不活连恨谁都不晓得……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文鸳扯下最后一根头发,双手捏住头尾,翘着兰花指将其打了个结。 “头发结,头发结,结成人鬼两相携。两相携,两相携,携手不知人鬼界。”文鸳说着说着竟然还唱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从独蛋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往里灌,独蛋的整个脑子都被这类似歌谣的曲子充斥。 独蛋捂着耳朵,感觉有点难受。 “不要唱了……文鸳……不要唱了……” “头发结,头发结,结成人鬼两相携……” “文鸳……快停下……” “两相携,两相携,携手不知人鬼界……” “文鸳……求求你了……” 独蛋头疼欲裂,整个身子蜷缩在地面,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么一个曲子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只知道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她像是被丢在炉火中焚烧,又像是被扔在冰窟窿里下坠,冰火轮番上阵,独蛋疼的几乎失去意识…… 豪子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豪子正僵硬的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文鸳没有再念下去,而是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一角,不言一语。 “姐姐,你……” 独蛋被他的这一句“姐姐”喊得睁开了眼,她无力给之一笑,眼前一黑,沉沉的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得刺眼了。 独蛋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时间去了豪子家。 豪子家里大人还没起来,是豪子给她开的门。 豪子的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的看着独蛋,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豪子,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独蛋抓住豪子的肩膀,急问道。 “昨晚?昨晚怎么了?”豪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却仍旧无法完全撑开。 他看起来很困。 独蛋凝神巡视了一眼豪子家的客厅,着重看了眼沙发,别无他人。 “豪子,你昨晚醒了过来,你还记得吗?你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独蛋一时心急,晃了晃豪子的肩膀,这让豪子差点没站稳给摔了。 “我昨晚什么都没看到。我睡的好好的。你怎么了?”豪子有点不耐烦,从独蛋的手中挣脱出来,躲到了门后。 独蛋看着豪子昏昏欲睡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禁退了一步,失了声。 难道那是梦境么? 是她换魂以后做的第一个梦?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想告诉独蛋什么? 独蛋心神不宁的回身就走,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要一直苦苦折磨她。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从未实实在在的接近过,却又深陷其中。 当真是不明所以的剧中人了。 豪子见她进了电梯,迷离的双眼缓缓张开,困惑逐渐升起,像是看到了一片琢磨不透的云。 独蛋今天不打算早早的去自己的店铺,而是想出去散散心。 她的脑子早就已经超负荷运行,再想下去恐怕就得变成白痴了。 最近她的确是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下降得很快,估计就是想得太多的缘故。 独蛋按了按眉心,走上了人行道内侧,想要尽量放松自己。 她抿着嘴四处看,企图周遭的风景能够转移独蛋的视线,好让她更亲近于眼前的世界。 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看向了电线杆子。 这电线杆上贴满了宣传单,一层覆盖一层,上面都是一些广告。有的是招聘,有的是寻人,还有的是招商…… 招商? 独蛋揭下这招商的单子,嘴角勾了起来。 这不是送上来的好事么? 单子上面写着“寻人合作”的字眼,合作内容竟然是“寻一命格极弱的算命者”,声称两者合作可得合作基金五位数起步,往后更有盈利分成。 这种单子也亏得是独蛋看到了,一般人看到只会当做是段子玩笑,不会当真。 就算是有人当真了,也不会清楚关于命格强弱的细节。 独蛋点着那“合作基金”四个字,暗想这钱肯定得纳入她的囊下。 按着单子上写的地址找过去,独蛋也没花多大功夫。只不过在路途中有所疑虑。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办公大楼 独蛋一直在想,毕竟命格弱的是她自己,白非非的命格又不弱,即便是换魂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不是属于命格弱的人。 算了,到时候见机行事,编几句那些人爱听的话也不是不行。 独蛋美滋滋的拿着单子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栋办公大楼。准确的说,是一栋空空荡荡的办公大楼。 行政台空无一人,走廊两边也无人走动,所有的办公室都关着门,看起来死气沉沉。 一跨进这里,诺大的空间就只站着小小的独蛋一人。 独蛋不禁有些冷。莫不是骗人的皮包公司吧? 低头又瞧了一眼单子上的地址,上面说的地址是四楼五号办公室。 往下看,看到合作基金几个字,独蛋又燃起了希望,大踏步的往里面走。 独蛋的脚步声一声盖过一声,陡然停下来便觉得太寂静了,只好踩稳了继续往楼上走。 这里的地板十分光滑,踩在上面还会发出响亮的“滋滋”声。 就连楼梯上的每一阶,都被擦得干净透亮,甚至于独蛋能够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倒影。 忐忑的攥着单子上了四楼,竟然有了一丝响动。 独蛋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去听。 像是有人在说话。 听声音距离独蛋似乎还挺近的。 独蛋抬头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一个办公室门上标示着“十”。 看样子她得往里走,数五个办公室大门应该就到了。 独蛋刻意放轻了脚步,做贼似的凑近发出声音的办公室。 那个办公室紧邻十号办公室,门半掩着。 独蛋探着脑袋可以将里面的光景看了大半。 里面有一人坐着,另一人背对着门口站着。 站着的人像是在训导坐着的人,正好也遮住了坐着人的脸。 大概是独蛋的脚步发出了声音,站着的人有所察觉,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独蛋这下彻彻底底的惊呆了。 这不是王老仙吗? 就算独蛋只见过他一面,但万事都从他那里开始的,独蛋不可能忘记他的脸。 穿着普通,却有着一束灰白胡子,被仔仔细细的扎了起来。 眼神犀利,像是要看到独蛋的魂魄里去。 好在犀利如他,也没能认出独蛋来。 他大步朝门口走来,硬硬的合上大门。 门合上的前一瞬,独蛋与坐在里面的人对视了。 那人本悠闲的端坐着,懒散的往这边望了一眼,原来淡然的神色立马紧缩,戴着的那副金丝眼镜也似受了紧张氛围的衬托,“噌”的一下闪过一道光。 随之门紧紧的合上了。 独蛋捂着胸口重重的吐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是看了两个熟人罢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独蛋往标示着“五”的办公室走去,心里却在念叨,多德果然是多德,这副样子才适合斯文的多德。 适才靠在沙发上的多德身穿一套白色西装,衣领处绣着银色花纹,更衬得他气质出众,超凡脱俗。 远比独蛋第一次见他要人模人样得多。 他戴着的那副金丝眼镜显得有些老旧,看起来不太像现代年轻人愿意戴的眼镜种类。但配他一头干净利落往后梳起的头发,是绰绰有余。 如果当初他是以这副面貌去绑架的独蛋,那独蛋估计也不会在见第一面后就甩给他一个拳头了。 真是见了鬼了,连这种时候都能碰上老熟人,莫不是又要重翻旧账了? 独蛋暗暗告诫自己,现在她是白非非,不能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不然她又得耗无尽脑力去琢磨这算命派在捣什么鬼。 “砰、砰、砰。”独蛋敲了敲紧闭的五号大门,捏紧了拳头等待里面的回音。 独蛋侧头看了眼走廊,还挺长的,绝对不止有五个办公室。 兴许那边是另外的标示? 好奇心驱使独蛋挪动脚步继续往里走。 数到一号大门后,就见到两扇漆黄的木门,同样是紧紧的闭着。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人。 独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将耳朵贴在了这木门上,仔细的听着。 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 还有偶尔会响起的类似笔掉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又听了会儿,开始有人说话了。 “听到了什么?” 这声音陡然出现在独蛋的耳边,惊得独蛋跳了起来。 等到独蛋回神,多德已经距离独蛋三米远了。 “多……”独蛋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多德,希望他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多德笑着歪了歪脑袋:“你刚刚叫我什么?” “多……多吓人呐,这位先生,你怎么能突然出现在人的身后,还一声不吭呢?”独蛋迅速反应过来,给自己圆了场。 多德遮掩不住的笑意让独蛋一度以为自己瞒不住了。 “我刚刚不是问了你么,听到了什么?也不算一声不吭的。”多德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他仿佛壮实了不少。 相比于之前的弱不禁风,现在的他眉眼里都透着一种神采,不复当初的羸弱形象。 “我……听到里面有人讲话。”独蛋脖子一硬,说道。 “哦?你听到了里面有人讲话?”多德刻意的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意。 他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独蛋手中单子。 “你是来找我的吧?”多德指了指独蛋的手,“那上面的联系人,就是我。” 独蛋赶紧拿起来看,上面果然有个联系人王先生。 但姓王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会遇上这个姓王的?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想当初独蛋还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并一副不接受任何解释的态度。 他们就以一场谎言的揭穿中告别了,甚至没能好好的说一句再见。 幸好多德不知道他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不然两人得尬出水来。 “嗯,你好,王先生。我就是来找你的,谈关于合作的事情。” 独蛋将手中的单子递到多德眼前,表明自己的来意。 “上面不是写了,找五号办公室么?怎么跑这边来了。” 多德一手接过单子,另一手握住了独蛋的肩膀,几乎是将她提到了五号办公室门口。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测试 “嘶”,独蛋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这多德什么时候也开始不知轻重了,捏得她怪疼的。 可出于刚刚差点说漏嘴的心虚,独蛋不敢吭声。 直到多德去拧门把手,他才松开独蛋,绅士的请独蛋进去坐。 独蛋微不可见的活动了一下她的肩膀,暗骂了多德一句,脸上却带着微笑率先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为向阳一面,显得十分敞亮。相比于走廊间的阴冷,这里温暖得让独蛋有种这里很适合睡觉的错觉。 “坐。” 合了门并上了锁的多德转过身来,摊手示意独蛋随意找地方坐。 四周看了眼,除了办公桌后面有一张单人椅外,能坐的就只有对面摆着的一条真皮沙发了。 独蛋不得不坐在了沙发的正中央。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坐在这里,多德坐在办公桌后面。也理应如此。 可多德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老熟人一样的坐在了独蛋的旁边。 独蛋谨慎的朝相反的方向移了移。 多德见状笑得更欢了,好在他并没有再朝独蛋靠近。 “最近过得怎么样?”多德问道。 独蛋下意识的举起食指指了指自己:“我?” 多德笑道:“这里除了你没别人。” 独蛋眨了眨眼,难道他认识白非非?那这就难办了。 她可不知道多德与白非非熟悉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被他一眼识破? “嗯……过得还行。”独蛋不敢犹豫太久,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上次一别,可是过了很久了。”多德又说道。 这多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让独蛋实在是有点难以招架,听起来很像是试探,但表情又十分诚恳,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干什么。 “嗯……是挺久的了。” 独蛋只是顺着多德的话附和,不敢妄加一个字。 大概是独蛋的紧张情绪过于外露,多德拍了拍独蛋的肩膀,有点像是在安慰她。 安慰?独蛋更加匪夷所思了。 “我给你看个东西。”多德站起身,走向旁边的档案柜,开始翻找。 独蛋瞧了眼被多德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单子,有些不太安心。 “要不,我们先谈谈合作的事吧?”独蛋在多德看不见的角落小心的搓着真皮沙发,好舒缓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沙发的材质很好,摸起来手感不错。 “这个不急。你先缓缓。”多德抽出一本档案,翻了两页又插了回去。 “我……没有什么需要缓的……”独蛋两只手都开始暗暗地搓沙发皮了,她不知道多德打的什么鬼主意。 既然他要招商,那就好好的谈合作嘛,干嘛要扯东扯西的? 多德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笑。 独蛋几乎要被他笑得心肌梗塞了。 在独蛋度秒如年的等待过程中,多德终于找到了他想给独蛋看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没有想到是你。”多德夹着那本档案,坐回了原位。 独蛋吞了口口水,咧开嘴假笑。 “你……和我很熟吗?你别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就是……我以前可能跟你认识?我不太记得了。” 独蛋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得探探虚实。 看多德对白非非究竟了解多少。 多德闻言似是愣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语气及其惊讶。 他那张温润斯文的脸都开始有了一丝褶皱。 独蛋无辜的看着他点了点脑袋。 多德立马停下了他将手中资料递给独蛋的动作,似乎是想改变主意。 他终于坐回了他的办公椅上,脸上不再有任何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谢天谢地,他终于开始问名字了。 “白非非,王先生。”独蛋笑着回答。 “白……非非?”多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头困惑的歪着,看着独蛋的眼里逐渐升起了更加浓重的迷雾。 “嗯,是的,王先生。这是我的名片。”独蛋从包里拿出名片来,递在了办公桌上。 多德将名片滑到自己跟前,翻了个面,仔细的端详起来。 “白非非,命理咨询师?”多德的语气似有嘲笑之意。 “是的,王先生。”独蛋友好的应答。 多德盯了那一张名片很久,像是那上面有证伪编码一样。 “王先生,你刚刚说‘没想到是我’,这是什么意思?”独蛋出声提醒他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抱歉,白小姐,我认错人了。”多德嘴角一撇,苦笑道。 “你将我认错为……” “不提这个了。来谈谈我们的合作吧。”多德将资料往办公桌上随意一扔,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面部严肃,一副精英模样。还真有谈合作的架势。 只是独蛋有点搞不懂。既然他不认识白非非,那么他会错认白非非为谁呢? 总不可能他隔着白非非的身体认出了自己的灵魂,知道她是独蛋?不,不可能的。除非他是鬼。 只有鬼才看得出来。 真是奇了大怪了。 “嗯……你在上面说,要找个命格弱的,同时也是为人算命的……我觉得我可能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名片,我是一名专业的命理咨询师……” “我知道。只不过命格强弱可不是你觉得就能判断的。你得拿出证据来。”多德的态度大不如前,脸色变得很臭,像是独蛋强迫他吃了什么东西似的。 独蛋也有些不悦。 “你想要什么证据?” “拿这个试一下。”多德从他的办公桌里找出一把镶了钻的匕首来,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独蛋望了他一眼:“怎么试?” “见点血就够了。假若你命弱,血会流上那么一小会儿。不过你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独蛋犹豫的拿了这把匕首,发觉它还有点儿重量。 暗想几滴血换个合作,应该也不亏吧?那些钱用来买些补品随便补补不就回血了? 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抽出匕首在自己的食指上极轻的碰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看是否有血流出来,多德就说话了。 “你走吧。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多德挥挥手,不愿再多看独蛋一眼。 独蛋看着这钝如废铁一般的刀刃,翻了两个白眼。 就在这时,王老仙推门而入。 “等等。你先留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受劫 王老仙指了指独蛋,示意独蛋不要动。 恰巧独蛋也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便安稳的继续坐着看这爷孙俩说话。 “迪迪,你还不知道这‘血刃’是有脾气的?哪里会见人血就收呢。还不快把它收回去。”王老仙将匕首往里一推,眼神示意他赶紧放回去。 多德没有吭声,果真听话的收了匕首。 独蛋暗想,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听他爷爷的话。不知道这王老仙又是什么打算? “这‘血刃’一个月才许用一次,用来测试人命格的强弱,强者滴血不流,弱者碰之即刻血流如注。可你忘了,前几日你才用过这‘血刃’,今日再用,怎么还会灵。” 王老仙是面对着多德在说话,可独蛋觉得,他说这话的对象其实是独蛋。 他是在解释什么? “迪迪,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毁了一笔生意?这位可是我们的商业合作伙伴。” 独蛋默默的点了点头。没错,她的确是过来寻求合作的。 具体合作什么,她还不太清楚。 但见他们这架势,又有王老仙插手,估计免不了是关于算命的事。 “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多德坦率直言道。 “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迪迪,但凡爷爷在一天就有权利管好你的所作所为。不是爷爷说你,你未免也太过任性了。” 王老仙摇了摇头,见劝说多德无果,只能转向独蛋。 “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他此刻对待独蛋的态度要比第一次见到独蛋时不知道好了多少,想当初他见了独蛋就举拐杖摔打独蛋的腿,号称见他必须得下跪。 这次倒是正儿八经的开始尊重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感谢白非非的身份和皮囊。 “白非非。”独蛋没好气但又不得不装作温顺贤良的姿态回应道。 “哦,原来是白小姐……不知你对我们迪迪印象如何?”王老仙摸了摸胡子,笑问道。 独蛋挑了挑眉头,这是在做什么? 给多德挑媳妇儿? 敢情是借寻求合作伙伴的幌子来为他王家传宗接代? 啧啧啧,手段真是不堪入耳。 “王爷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独蛋捂着嘴装了害羞的模样笑道。 王老仙像是十分满意独蛋,点了点头。 “白小姐,你先回去,等我们的通知。一旦合作成功,一分钱也不会少你的。” 王老仙给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独蛋意会的点点脑袋,站起来跟他们告别。 “那——我就先走了?” 多德拧着眉头看她,像是在看隔着一层玻璃的布偶。 独蛋在两人的注视下不敢再多留,灰溜溜的走了。 王老仙将独蛋送出门口,直看到独蛋走向楼梯间,远离他们早有几十米远,这才重又回去关上了门。 “迪迪,真是胡闹!送上门的命靶子你不要?”王老仙使劲的拍了拍桌子,以显示自己身为长辈的威慑力。 “那个人并非命弱之人,我不想害人。”多德轻轻吐出一句话来,与王老仙的激愤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不知所谓的态度更让王老仙恼火。 “你管她命弱不命弱,能替你挨下那一灾祸再说!”王老仙整个人都斜倾在桌面上,食指毫不客气的指着多德的鼻子。 “爷爷,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请求您,不要再安排无辜的人替我挡祸消灾了。”多德将头侧向一边,轻轻移开了让自己感觉不适的手指,拿起了桌面的资料。 “不安排?不安排你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和我说话?”王老仙气急而怒,“迪迪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一脉单传呐。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怎么活?” 王老仙“砰砰”的拍着桌面,似要将玻璃搁板震塌。 多德见他气得发抖,赶紧扔下手中东西上前扶着他坐下了。 “爷爷,我虽说命硬,但凡是在我身边的都会被我克成多灾多难之人,小则伤筋动骨,大则命丧黄泉。不论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但你也看见了,都有那么多人出了事,说明消灾这回事是不存在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试,白白耗费了无辜者的性命,这不值得。” 多德试图说服独断专行惯了的王老仙。 “你小子别混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就凭你是我孙子,做什么都值得。我王老仙暂且还活着,可以不顾死了之后的下场。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遭受反噬苦果。咳咳……” 多德看着咳嗽起来的王老仙,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爷爷的苦心他明白。 可他根本就无法踩在陌生人无辜者的尸体上好好活着。 要是她在……就好了。 命弱与命强之人互补,定能同时增加两人的存活率。 这是不伤及无辜之人的绝佳方法。 但她已经消失很久了。 自从那晚她被阴阳商人带走,就再无音讯。 听闻阴阳商人从不留活口,要么招纳为徒,要么献祭孤魂。 也就是说,她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那一瞬间,刚刚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独蛋的影子。 她的好奇之心,她处事的态度,对金钱的渴望,几乎一模一样。唯独样貌不同。 多德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将这个白非非当作独蛋。 也许是她那无意一瞥,也许是她受了惊吓的小动作。 多德还记得她第一次睁开眼见到自己的时候,是挥出了拳头的。 这次虽说没有下意识的挥拳,但慌张的表情如出一辙。即便样貌不同,也极为神似。 这是多德头一回认真审视“神似”这个词。 只可惜这些都是他的错觉。他过于敏感了。 “迪迪,所谓命硬,就是小灾小难不断,怎么都能好生活着。可一旦大劫来袭,必当重创。我原本不打算看你的未来……可你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问你什么也不说,这才不得已看了一眼。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劫等着你……” 王老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眉尾银须落魄的垂落在眼角,似乎在宣告他的色衰年老。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积善 “答应我吧,暂时就让她跟在你身边,让那个人给你挡一挡……她的命不弱,不会那么轻易受到伤害的。”王老仙将手缓缓放在了多德的肩膀上,眼神露出少有的慈祥。 多德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反驳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爷爷。 王老仙这才眉眼尽舒。 “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回到“是也非”算命铺的独蛋硬撑着眼皮不让自己入睡。 她知道现在自己困的很反常,又想起半夜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将脸再次浸到冷水里去。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现在她必须控制白非非的身体机制,尽可能的减少睡眠时间。这样才会减少自己灵魂出窍的次数。 至于她出窍的灵魂都做了些什么,她倒是不得而知。 只希望下回见到那文鸳的时候,她不要再唱什么歌谣来刺激自己了。如此还能好好的聊个天问个底。 正与瞌睡虫较量的时候,终于来了顾客分散独蛋的注意力。 独蛋得以从较量中逃脱出来。 “你们好,请问是……” 独蛋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见了两个年轻人。 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牵着手很甜蜜。 原来是对小情侣。 独蛋笑了,今天算是开了张。 “你好,小姐姐,我们是来算命的。”男孩子开的口,他有些羞涩。 女孩子同样腼腆的笑着。 “来,你们坐。我再给你们搬个凳子。”独蛋从里面又取了个板凳出来,递给了男孩。 两人随之坐下。 “你们两个,想算什么呀?”独蛋轻声笑问道。 客客气气的年轻孩子就是招人喜欢。连独蛋都忍不住温柔起来了。 “我们……我们想算一下八字合不合。”男孩子率先说道。 “嗯?是父母让你们来的?”独蛋眨了眨眼,现在的年轻孩子怎么也开始关注八字合不合了,这难道不应该是父母操心的事嘛。 两人摇了摇头。 “是我们自己来的。” “既然父母没要求,你们为什么要问八字呢?若是我说不合,你们就不在一起了么?”独蛋撑起下巴,笑着问道。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男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姐,别理他,他瞎说呢。我们就是想看一下,我们未来会不会结婚。”女孩子打了一下男孩的手臂,自己开了口。 独蛋看着两人沉默半晌。 她不是不能给他们看,而是看得到,却说不得。 “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们以后……”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回答。”独蛋赶紧摆手解释道。 “小姐姐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顾及什么,我们的心理都强大得很,来之前我们就商量好了的。”女孩抓着男孩的手,笑得明朗。 “你们想结婚?”独蛋问道。 “想啊,还想生孩子,还要一起过日子,还有,还有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婆子……”男孩抢在女孩前面说道。 “说什么生孩子……你……”女孩羞红了脸,拧了男孩一下。 男孩憨厚的朝独蛋笑了笑。 他们两人拉着的手一直没松开过,想来正处于死也不松手的热恋期。 独蛋舔了舔嘴唇,不打算从正面入手。 “如果你们想要结婚的话,你们可得好好的想一想你们的未来……比如说,你,要是想娶她的话,能不能满足她家大人的条件,能不能保证让她一直拥有这么明媚的笑容,还有……”独蛋向着男孩说了一大堆,说得自己都口干舌燥了。 “这么多?小姐姐,这样他不会累么?我不想看到他这么累。”女孩似乎有些心疼。 独蛋知道他们还没有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这才先来算命铺问一问以求心理安慰。 但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人能够躲过现实的这把刀子。 “他累。你也会累。你要是想嫁给他,你也得努力学习做个贤妻良母……即便没有人要求你去做,但你也得或多或少的为了丈夫孩子负责。不仅如此,你还不能放弃你自己的事业梦想,在仅有的时间中照顾好家里人,同时不忘做个明媚的小女孩……” 独蛋看见女孩的脸越来越皱,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不想学做饭,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做饭。你是不是说过,你根本就不需要保姆,你只负责爱我,对不对?”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撒娇。 “对对对。我要的是你,我要那会做饭的保姆做什么?”男孩宠溺的由着她。 女孩的笑容更深了,就跟吃了糖果的小女孩一样。 独蛋无奈,只能随着他们笑。 “那不就行了。你们好好的过下去,到了结婚的那一步自然就会结婚。没有必要非得问个结果。”我这算命铺,不行拆散鸳鸯之事。 “哦,我知道了,就跟你这个招牌说的一样。‘是也非’,对不对?你说话一直都这样模棱两可的嘛?”女孩十分机灵,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独蛋的意思。 独蛋被她逗笑了。 “中庸之道,乃在折中。小姐姐就跟我们老师一样,学问高深得很啊。” 独蛋被这猝不及防的夸赞羞红了脸。 “哪有哪有……” 刚想谦虚几句,坡比自长廊由远及近。 就知道他会出现,独蛋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 他也看见了独蛋的神态,但他脸上的笑却不敢收。 “白小姐生意真不错。”坡比寒暄道。 “你们先回去吧。没事的时候可以过来玩。不收你们钱。”独蛋对他们笑道。 “好,谢谢小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复道,随即笑着推着离开了。 坡比站在原地许久,笑容几乎僵硬都还没想出话题。 相比于之前的油嘴滑舌,他可是退步了不少。 独蛋暗笑一声,开了口。 “沈先生,请坐。” 坡比这才拘束的坐了下去。 “刚刚听你说不收他们的钱……跟我之前的一个朋友很像,她也是,从来不收年轻孩子的钱。” 坡比开的这个话题倒是有关独蛋的,这让独蛋有了一丝兴趣。 “朋友?哪个朋友?” 坡比一顿,摸着后脑勺解释道:“不过是一个小神棍而已,不能与白小姐相提并论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温水煮蛙 “神棍?素有听说神棍在外摆摊算命,开口价格极低,命理算得又极其不准。没想到沈先生竟然还有一个神棍朋友,沈先生交友还真是广泛。”独蛋嘴角上扬,带了一丝讽刺意味。 “白小姐真会打趣人。神棍就是神棍而已,哪里比得上白小姐的专业命理咨询师身份……白小姐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坡比刻意不去多提关于“神棍”的事,将话题移到独蛋身上。 独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暗想难道自己的疲倦之意已经这么明显了吗?看来白非非的身体还真不能扛,回去了得弄些滋补品补补。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沈先生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和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有精气神。”独蛋反将一军,意在提醒他昨日的反常行为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坡比微微低头笑了笑。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急事匆匆走了,都没来得及为白小姐的测字付费。不知道昨日的那一个‘顾’字值多少钱?” “不过是随便看看,不收先生钱。但——如果沈先生执意要给,就按照市场价好了。”独蛋指了指她新贴出来的价格表。 上面写有,“简易测字50元”,“测字+推衍200元”,“简易算命基本价300元(爱情,事业,生命各依照难度收费)”,“算命+推衍+逢凶化吉之法+护身符依据难度收费”…… 这个收费标准是她调查研究了不少算命老大师的收费后定下的,不算太贵,贵就贵在“推衍”和“逢凶化吉之法”上。 坡比盯着这个价格表看了好一阵子,半晌才笑出声来。 这个笑里倒是有半分真意。该不会是取笑她吧? “沈先生……是觉得价格不够公道?” “没有没有,明码标价,很公道了。”坡比摆手笑道。此时他的笑已经收敛了几分。 坡比拿出手机对着独蛋桌上的二维码扫了扫,随之独蛋到账200元。 独蛋随意从桌下拿了个护身符出来,放在了坡比面前。 “这是免费赠送的。还望下次再来。”独蛋说完打了个呵欠。 坡比眼底闪过一道困惑。但他很快将这困惑压了下去。 “白小姐今天不妨再帮我算算命理?” “你需要算命理么?”独蛋眼里半含着眼泪望向他,深知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当然。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恐怕你是心知肚明吧。独蛋暗想。 “沈先生想算什么?明码标价有明码标价的规矩,按照测算难度收费。”独蛋再次点了点价格表。 坡比琢磨半刻,终于问道:“你会不会寻人?” 独蛋脑子一凉,困意立马消减了大半。 “你想……寻谁?”独蛋小心问道。 “寻我一个朋友。她失踪很久了,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坡比脸上露出琢磨不透的神色。 难不成他在找自己? “她……你寻她做什么?”独蛋又问。心里却更加忐忑。 坡比当初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将自己的信息传达给他的领导,对于他来说,这是他的工作。 独蛋消失已久,他的工作也中断了。因而他不得不想方设法的继续找寻独蛋? 既然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寻她做什么……白小姐作为命理咨询师,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坡比生了三分抵触之心,大有责怪的意思。 “身为命理咨询师,自当有职责所在。假如沈先生寻人是为了做坏事,那我可不能随便帮你。”独蛋也硬气起来。反正是你求我,又不是我求你,何必要看你的脸色。 “白小姐,这个你放心,这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伤害她的。”坡比脸部表情稍有放松,又笑起来。 独蛋抬眼又打量了坡比几眼,仍旧难以猜出他的真实想法,只好先以退为进。 “帮你寻人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得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又是为什么突然接近我……这一点很重要,至于重要程度,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独蛋一本正经的望着他,大有“你小子想的什么我都知道”的神气。 坡比怔神片刻,似乎在思考独蛋话里的深层意图。 “白小姐的意思是……” “早在你上次测字时我就说过了,你大有回头之意,也就是说,你要找的人,是主动远离你的,更有可能是你伤害过那人,才会离开你。而你所写的那个字,更有另外一层含义……”独蛋故作神秘的顿了顿。 “什么?” “沈先生,你的身份不比一般人。可是不能见光?” 这下彻底把坡比唬住了,他似乎要高喊一声“神仙在上”了。 独蛋理了理头发,递给他一杯茶:“喝吧,喝完这茶就告诉我,你的身份以及你的来意。这样才能让我知道你的诚意如何,我到底该不该帮你寻人。” 坡比茫然的接过了茶水,半天没喝一口。 独蛋在心里却已经打算好了。如此炸他肯定能炸出一些信息来,不管有用没用,总能与真相更接近一些。 本来坡比的出现就已经很让独蛋生疑了,他还如此刻意的和不认识的白非非套近乎,不得不让独蛋死死的抓住坡比这条线。 想当初他利用过不明事理的独蛋一次,那不好意思,她也得不厚道的以牙还牙了。 只见坡比似乎是端不起茶水,将杯子又放回了桌上,推给独蛋,示意自己不喝。 “我接近你的确是有原因。只是凭借我的身份,我还没资格告诉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原因后面的背景也过于庞大,你不知道会更好。”坡比认真又严肃的告诉她。就像在对一个文科生讲解微积分。 独蛋转了转眼珠,继续询问:“那你问我寻人,也是那个原因?” “不是,这是出自于个人。寻人是我自己的想法。” 听完这话,独蛋的眉头又紧皱了。 这就怪了,如果不是他背后的人要找独蛋,那他干嘛非要寻她? 不要告诉她,这是因为他的愧疚之心。 独蛋心知事态复杂,不能着急,最好是温水煮青蛙,让坡比一点一点的给自己吐出来。 “那行。看在你诚意尚可,那我就帮帮你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揭秘 独蛋取毛笔,沾了点墨水,提笔就开始画图。图上线条清晰,轮廓可见,却让人琢磨不透她是在画什么。 “白小姐这是在画……地图?”坡比歪着脑袋猜测道。 独蛋摇了摇头:“你且看着。等我画完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凝神下笔,仔仔细细的数了六十四道线条才肯罢休。 “你要找的那人生辰八字你可知道?”独蛋将毛笔抬起,不经意问道。 “知道知道。她是己亥年……” 见坡比十分流利的说出自己的出生年月,独蛋暗暗的揪了自己一把。他调查自己已久,知道个出生年月岂不是如探囊取物这么简单? 独蛋随意在纸上画了画,乱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收笔。 低头如近视眼一般将线条从左往右细细的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点点头说道:“你要找的人尚且在世,这点你不用担心。” “……白小姐是在开玩笑吗?”坡比礼貌性的微笑。 独蛋悄悄看了眼坡比的神情,看来这样还没唬到点子上去。 “至于那人在哪里嘛……”独蛋用手滑在纸上,最终落在了一点。 坡比眼神一亮:“找到了?” “快了。只差一点,你与你那朋友分开是在什么地方?分开之后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独蛋又问。 “她……”坡比说不出来。 “看你的神情,莫不是凭空消失的吧?无妨,你且看这里……”独蛋又引坡比的视线在某线条处。 “你那朋友,虽说无生命之忧,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看这线条,断她命理,斩其生气,实在是不太吉利。至于如何化解……得看你说多少了。” 独蛋鬼精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显然,她是在威胁坡比。 不过这个威胁是建立在他对独蛋的重视程度上的。 大概坡比自己没发觉,他的拳头早就已经捏得紧紧的了。 “白小姐,在我的调查中,你是一个心思单纯,不会以复杂心思揣摩陌生人的人。”坡比皱眉道。 “我不是吗?”独蛋耸耸肩膀,表示无辜。 “现在看来,白小姐不仅并非心思单纯,还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狠辣。甚至可以说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此时此刻,要是我不吐出什么来,你是不可能告知我那个朋友下落了吧?”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一点就通。”独蛋笑道。 “若是白小姐非要往里面跳,那我就助力推你一把,白小姐你可坐稳了。”坡比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再无半丝笑意。 他的眼里似乎藏着一道冰冷月光,望了独蛋一眼便将寒冷送进她的眼里。 可独蛋丝毫不惧。用同样凛冽的眼神回望过去。 两人对视间,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最终是坡比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口气。 “若是有白小姐的八分机敏,我那个朋友兴许也就不会失踪了。” “沈先生就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该说点正经事了。”独蛋冷笑道。 他这是在讽刺自己不够聪明伶俐吗?也不看看他的对象是谁。 坡比低头看着纸上的线条,像是要找出起笔处,找寻了半天未果,又叹了叹气,终于开口。 “不知道白小姐是否知道组织一事。我是组织里最外围的特训人员,主要任务为潜伏在目标人物身边,搜寻重要信息,以供上层研究。我就是为目标人物而生。” 坡比脑中闪回被关在金丝笼里的片段。 他被要求表演不同程度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一个表情出错,则有被缚四肢的机器产生电击,电流贯穿全身,直至被击昏厥,便中止电击。 金丝笼里人很多,往往他们会互相干扰。笑的会被哭的生悲,哭的会被笑的逗乐。他们从不吵架,金丝笼里看起来一片祥和。 他们身上不会被允许有一块伤疤,也不可因季节变化而长出一颗红痘,但凡出现这种情况一律拖出去金丝笼,去往更艰苦的特训营。 因而他们所有人认真作息,从不敢乱了规矩。 “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独蛋一听到“组织”两字就来了精神,赶紧问道。 “组织名常有变化,并因任务的不同有所改变。这次的任务代号为,DBG。” 坡比抽出一支笔来,在纸上写了一串字符:“Dai Bai Ghost。” 独蛋揉了揉眼睛,到目前为止,她还不具备看懂英文的能力,只能看懂前面的两个拼音。 “什么意思?”独蛋凝神去看那串字符,原来就是这个吗? 一直以来跟踪白非非的就是这个组织么? “中文全称为,代氏族与白氏族与鬼文化。这是组织下达的三个不同任务的总称。这三个任务就如岔路口的三个分支,毫不相干。” 独蛋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越来越深奥了。 不仅深奥,居然还牵扯到了他们代家,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三个任务?都是些什么任务?”独蛋急问道。 她有种预感,她距离真相只有一层纸的距离了。而坡比即将戳破这层纸。 “这是组织研究的三大种类。第一种是研究能见鬼的一般人,相当于特殊能力者。第二种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此类人为简单研究者,被选的人通常是从生下来起就被研究,类似于……你看过楚门的世界没有?就是这类。” “什么东西?”独蛋摸摸脑袋。 “一部电影。我以为白小姐看过。” “我会去看……你接着说。”独蛋扯扯嘴角,催促道。 “第三种是专门研究鬼文化。第一种和第二种听起来相似,但完全不同。第一种是研究人,着重于对人的监测以及事后分析,第二种则是着重于研究各类鬼魂,不会专门去研究某个人。”坡比的语速越来越慢,似乎是为了照顾独蛋的理解能力。 “那这个……”独蛋指了指那个代号中的D和B,感觉这两个任务应该与自己相关。 “D为代氏族,他们为第一种研究任务的主要研究对象。B则专指你。G则为从未中断过的鬼文化。”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接受 独蛋按了按发麻的头皮,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眼前的坡比已经有了光晕,跟钟摆一样左右晃荡着,渐渐晃出了两个。 她不得不闭眼,使劲的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企图让疼痛感来刺醒视觉神经。 “……白小姐?白小姐你还好吗?”坡比站起身来,似乎要走进去扶独蛋一把。 “没,没事……你继续说,说完。”独蛋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好。白小姐,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撕得更彻底一些。”坡比重新坐了回去,将那层隐形薄膜撕得粉碎,那双看不见的大手逐渐有了实体。 “我属于DBG里的D任务,也就是代氏族研究项目人员中的外围者。我的身份可大可小,依据需要随机变化,出现在目标人物前时需调查分析此人的所有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说过,这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分支吗?”独蛋终于想起来,她现在是白非非,她此时此刻应该质问的是坡比究竟为何出现在这里。 独蛋隐隐生起一股怒火,她吐不出来,也不敢爆发,只能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来强制自己冷静。 “D任务里的目标人物失踪,我被召回。而后再次被分配任务至B任务里。这个任务很仓促,给我的资料虽然很全,但我从未真正与你接触过,才会有现在这样的窘境。” 独蛋微微抬眼去看坡比,仍旧是模糊不清的。 她知道,她很有可能撑不住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它们要睡觉。已经顾不了独蛋了。 “B任务为什么专指我一个人?”独蛋有气无力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瞳孔逐渐涣散,意识也悠悠的飘远了。 “其余目标人物均被清除,你是唯一一个既能承受他们给你安排的一切,又能找出活路的目标人物。” “……你……走吧……我好困……”独蛋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这句话,她只知道自己重重的的趴在了桌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坡比看着双眉紧皱昏睡过去的独蛋,轻轻的吐了一句:“其实,我告诉你这些也是组织允许的。” “白小姐,你不论是愚昧无知,还是颖悟绝伦,你的人生不管是平平无奇,还是惊天动地,组织全都会照单全收,并乐在其中。你就像是组织生养长大的孩子,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我说过了,你不知道反而会更好。” 坡比看了眼独蛋压着的那张画了线条的图纸,有些丧气。 “这白小姐果然是心大,连听这么严肃的事情也能睡着。要等白小姐帮我找人,怕是只有下次再来了。” 坡比无奈的丢下睡熟的独蛋一人,离开了“是也非”算命铺。 还没走上两步,迎面撞上一个他从此不愿再见一次的面孔。 多德也是这种想法。 因而两人目不斜视直直的朝前走,直至两人擦肩而过背对背。 两人站定,缓缓回头。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坡比斜睨了多德一眼。 “彼此彼此。就连在这里也能碰到你,不知道是否又为了同一件事?”多德双手插兜,笑着说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哪里又有为同一件事之说?”坡比根本不打算将自己这次的任务告知多德,他心里也明白,要是多德想知道,根本就不必他开口,又何必浪费口舌多此一举了。 “哦?是吗。那你……是从那里出来的吗?我好像也要去那里找人呢。”多德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的被两栋建筑夹在中间的一条走廊。 “王先生可真是悠闲,竟然有心思跟踪……也不知道王先生的命弱之人可找到了?” “跟踪?笑话,我跟踪你做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了如指掌,证据我也拿捏了一堆,我还需要跟踪你?坡比,你这自恋的毛病还是没改。”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吧,你去找那位做什么?”坡比实为好奇,能让多德亲自出马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们整个王家不都应该着急张罗着命弱之人吗?怎么还有心思管新开的一家算命铺? “我找什么人,做什么事,好像与你不太相干吧?”“嗯,也是。那你去吧,我就不打扰了。”坡比点点脑袋,不再多问。 多德深知有诈,坡比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莫不是又要耍什么阴招。 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微侧脑袋用余光监视身后紧随自己而来的坡比,嘴角逐渐有了笑意。 既然你光明正大的跟踪我,那我就坦坦荡荡的让人抓你了。 多德右手一挥,马路上缓缓开着的车内立马跳出几个人,不顾坡比的挣扎叫喊,将他塞进了车内。 “……多德,你小子真狡诈,出个门还带这么多保镖,果然是身子弱不行需要这么多人保护……”坡比在车内絮絮叨叨,怒视着车外插兜悠闲走着的多德,暗骂一片。 多德走进长廊时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晃了晃脑袋。 他下意识的拿出了眼镜戴上,竟看到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起初是虚无缥缈像是烟雾一样的,后来颜色越来越深,将多德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走到长廊尽头,多德将眼镜往外移了移,看到的却是睡着的独蛋。 听声音睡得还挺熟的。 多德搬来凳子自己随意坐了,又用眼镜观摩起周边的环境来。 他看到一个摆满了屏幕的空间,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板,全都装上了液晶屏,屏幕上演着不同的画面。 像是几十部电视剧在同时上演。 但仔细看去,这几十部电视剧的女主角都是同一个人,目前来看应该就是睡着的这位。 空间内有不少人端坐在与墙壁平行的屏幕面前,飞快的敲打着手中的液晶键盘,嘴里还不忘与隔壁的人聊天。 “要来了,她终于要来了,以往只在屏幕里面见过她,这次终于能见到三维立体的她了。” “谁说不是呢。大家都在等着这一天。”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预见眼镜 “诶,你们说说,等到她来的时候,我们要不要集体欢迎一下,就像……像那个欢迎仪式?” “哎呀,7251,你就别费那个心思了。怕是她看到我们的时候,笑都笑不出来,哪里还会配合我们搞什么欢迎仪式……” “7255说得对,我们还是想好怎么跟她解释才能让她接受比较好。要不,在她来之前,我们把这里的……都关掉?” “是了!7259,还好你提醒了我。7260,除了我面前的这台,其余的全关了。” 房子瞬间暗了下来,也显得空洞了许多。 里面的人全都围在了唯一亮着的屏幕面前,等待着他们多年来的研究成果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嘶……疼……” 多德轻取下眼镜,一边拿出眼镜布来一边问道:“白小姐可是醒了?” 独蛋捂着自己像是被敲了一铁棍的脑袋,龇牙咧嘴的抬起了头,看到面前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多德立马清醒了过来。 独蛋怔怔的看了多德好几秒,才开口道一声:“王先生……” “我说呢,还以为短短几个小时不见,白小姐就忘记我了。”多德低头用眼镜布细细的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 “怎、怎么会……王先生是怎么找过来的?”独蛋放下手,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想起来她貌似没有跟多德讲她这家算命铺的地址。 “白小姐不是给过我一张名片么?上面就有地址。”多德说着将眼镜塞进了他上衣口袋里。 他今天穿的比较休闲,不比穿西服时惹眼,但闲散自然的气质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让独蛋也不得不宁静了几分。 “想起来了……不知道王先生过来,是讨论合作的事情?”独蛋眼角余光看到那杯坡比没动过的茶,差点就下意识的又推给了多德。 她起身给多德倒了一杯热茶,回身坐了下去。 “没错,这是其一。” “王先生还有别的事情?”独蛋有些忐忑。 每次他一句话只说半分的时候,独蛋就感觉自己要暴露了。 “我想问问——当然,如果白小姐觉得不方便,大可不必回答——刚才从这里离开的,那位先生,来你这里做什么?”多德问道。 这不问还好,多德一问独蛋头就开始发痛。 “来我这里的,除了过来算命的,就是你这种谈合作的,还能做什么?”独蛋忍住出手捶脑袋的欲望,扯扯嘴角说道。 “是吗?那位先生算的是什么,爱情?事业?还是生命?”多德看到了桌角的价格表,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他……找人。”独蛋回道。 这也不算骗人,坡比也的确是过来找人的。不过他找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罢了。 “找人?那白小姐可为他找到了那个人的下落?”多德死死的盯着她,似乎要找出什么破绽来。 “我……”独蛋想说没找到,可这不就代表她没本事么?他既然是来谈合作的,告诉他实话对合作没什么好处。 若是说找到了,万一多德找上那坡比一问,不就全穿帮了? 她寻思着自己怎么回答都是个错,要不打个哈哈蒙混过关得了。 “我这既然是算命铺,自然不会让人白来一趟。不知道王先生合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对了,我还没问过,合作的具体事宜是什么呢?” 多德对独蛋转移话题的手段了然于胸,便也不再强问。 “关于合作,我的想法是,你的的确确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爷爷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独蛋眼见多德想耍赖,赶紧搬出来他的爷爷。 “白小姐,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是我爷爷?我可从来没介绍过。” “哈哈哈,年龄差嘛,哈哈,看起来就像是你爷爷咯……”独蛋讪笑着摸脑袋。 “一般人可是会问一句,你却是一句都没问。爷爷在场的时候,你甚至喊了一句王爷爷。你怎么就确定他是我爷爷,不是外公?” 面对多德的连番质问,独蛋只能硬撑,打死也不能承认她其实是独蛋。 “就凭他对你说话的口吻,不可以吗?我们这类专业人士,就是能从人与人之间说话的语气和微表情来判断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的基本功。王先生可是孤陋寡闻了吧?”独蛋硬编道。 她的脸丝毫不红,反倒带有一丝占据上风的气势。 这让多德无话可说。 “行了,就这样吧。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不要再过来找我们了。”多德起身就要走。 “说不赢就走,一点儿也没有输者的气度。”独蛋暗暗的嘟囔了一句。 多德回头睨了她一眼,脚步迈得更大了。 独蛋看着多德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唉,又走了一个熟人。 这个多德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其实她俩合作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嘛,反正是熟人,一个算命派,一个神棍派,合作了到时候传到老一辈的耳朵里还会是一段佳话呢。 唉,错就错在她现在是白非非。只能帮白非非过好这一段人生,好让她回来时对这人世有所留恋。 在此间隙,独蛋顺道还可以调查一波关于那个组织的事情,兴许就能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惑给彻底解决了。 独蛋打了个呵欠,摸了摸发痛的后脑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睡下了。 这几天独蛋嗜睡的情况越来越明显,她想撑也撑不住,只能任由自己这么昏睡下去。 只要白天上班前醒个几次,下班前也醒个几次,中途来客人的时候清醒一小会儿,她也算是满足了。 索性来往这里的顾客也不算多,见到趴在桌面上的独蛋只会认为是因为生意太好累着了,叫醒就可以了。 如此几天相安无事。独蛋也睡得舒服自在。 只不过身上时常有被揍打的酸痛感,醒来检查身体又没任何痕迹,想着应该是自己趴着睡的姿势过于僵硬,这才会有疼痛感,便又不在意上心。 直到井元易杀气腾腾的走到独蛋面前来,独蛋还是呵欠连天,打不起半分精神来。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大难临头 “你睡的可是安稳。都大难临头了,小命还想不想要?”井元易一巴掌拍在了独蛋的脑袋上。 这下独蛋更晕了。 “师……师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做梦了?”独蛋摇摇晃晃站不稳,又要坐下。 井元易一把提住独蛋,硬是让独蛋以可笑的姿势勉强站着。 “你是做梦了,再梦下去你就醒不来了。”井元易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换了一副皮囊却仍旧不成器的独蛋,恨不得几巴掌将她拍醒。 “师父,你先放我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的嘛,何必要动粗……对了,师父,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井凉呢?”独蛋看出了井元易眼里的怒气,嬉笑着掰了掰他的手指,示意自己能站起来。 井元易白了她一眼,甩开手拂了拂自己的袖子,随后昂着头坐下了。 独蛋也要跟着坐的时候,井元易双眼一瞪,她便只好站着听训。 “井凉没过来,他守着那位白小姐出不来。说起那小姑娘,算是一个听话懂事,从未给我们惹过麻烦,你看看你……”井元易手指在独蛋身上,没停留片刻又长叹一声甩下手来。 “我怎么了嘛?我也没惹事啊?我可是天天都按照白非非的方式生活,可把我憋坏了。”独蛋嘟嘟囔囔的说道。 井元易抬眼睨了她一下,眼底又生出一丝担忧之意。 “独蛋,你可知道,你每日睡着时都发生了什么?”井元易的语气生气又无奈。 “发生什么了?莫不是我的魂魄又不听话,到处跑了?”独蛋只知道她见过一次文鸳,还是以魂魄的形式见到的。 其余时候她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岂止是乱跑?你惹事都惹到阎王爷那里去了!发生什么了,你还有脸问。”井元易又怒起来了。 独蛋挠了挠发痒的头皮,垂眸问道:“我惹的什么事呀,还会跟阎王爷有关?再说了,我不是不记得嘛,师父你这么教训我我也不知道错在哪儿,要不师父你就从头到尾简单说一下?” 井元易闻言似又要厉声呵斥,好在他缓过神来了,念及独蛋的确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惹的事,就暂且缓和一下他的语气。 “你的魂魄,简直比你本人还要不受控制。以往好歹在身体里面还有个约束,知道人情世故按照人的方式为人处事,倒也没惹什么大事。哪里知道白非非的身体竟然禁不住你,让你多次脱离身体游走于阴阳两界惹是生非……” 井元易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似要把肺都要叹出来了。 “好,跟些孤魂野鬼走在一起也就算了,得罪鬼差也不跟你计较,你还偏偏闹到阎王那里去,在阎王爷面前遛弯儿……你说你是不是——”井元易指着独蛋的脸,想说个厉害点的形容词,可看到独蛋一脸无辜的表情又硬生生的将词给吞了下去。 “师父,我在阎王爷面前遛弯儿了?可遛弯儿有什么错?鬼魂不都是到处遛弯儿的嘛。”独蛋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不知所以的问道。 “是,鬼魂遛弯儿没事。但你是时而在身体里,时而出窍,时而在阳间,又时而躲阴间,魂魄沾染了阴阳两界的气息,在阎王看来是不干净的。所以,你听着,阎王要开始彻查此事了,查完的结果就是,你与那白小姐通通被捉到阴间去,再无生还可能。” 井元易说完后拂袖叹气,将视线移到一旁的白墙上去。 独蛋眨巴两下眼睛,好想有些理解了井元易的意思。 “我们……被发现啦?”独蛋懵懵懂懂的问道。 “是。一旦被捉,你们两魂所要遭遇的,我们可就再也管不了。”井元易回头应道。 “会怎么样?会被丢进忘川河?还是下地狱?”独蛋瞪圆了眼睛一连三问。 井元易哼了一声:“知道怕了?” 独蛋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她当然会怕了。一想到那忘川河内孤魂幽冥密集如丝,独蛋要是被丢下去,别说是骨头,就连一缕幽魂怕是都没了。 “好在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井元易指了指板凳,示意独蛋可以坐下了。 “你身上有阴阳石傍身,白非非又在我们那里躲着,依照那几个寻人鬼差的工作效率,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你们头上……” “呼,吓死我了,师父你还是这么喜欢危言耸听。”独蛋松了口气,原来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总有一天你们会被找到的。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做到一件事,就是赶紧换回来。其实即便是没有阎王彻查此事,你们也该换回来了。白非非的身体实在是受不了你魂魄的消耗,你才会有嗜睡的征兆……” 只见独蛋嘴微微张起,井元易只好等待她将这个呵欠打完,才又继续说。 “……而白非非的魂魄在你的身体里又越来越难以控制本体,往往不得入睡,形神俱疲。我这次不得已重现俗世,就是为了告知你这事。还有一点,你也得知道。” “什么?” “这次换魂用不了上次的办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这次换回来必须得靠你们自己的意志,外人无法相帮。” “不是,师父,你一定又是在吓我……除了上次那个办法,我们两个哪里知道换魂具体细节啊,师父你就别故意给我出难题了。”独蛋谄笑着,希望师父这个老狐狸能尽快放过自己。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三日后,我会把白非非送到你这算命铺来,你们两个商量着办。” 井元易说完便起身要走。 “师父,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我不能久留于此,再久就要暴露了。有什么话等你换回来再与我说。” 井元易话音刚落,人影就已经距离独蛋五米远了。 “师……父。”独蛋有气无力的喊完最后一个字,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师父一定又在恐吓她。 上次两人换魂都已经九死一生了,这次竟然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不给,是要两人大眼瞪小眼将魂魄给瞪回来嘛?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善后 这次换魂事件非同小可,就连师父井元易都亲自过来传话了,独蛋自然也不能马虎。 但她的确对换魂方式毫无头绪,只能看三日后白非非到场她有什么想法了。 独蛋考虑更多的是她在这里未做完的一切。 她这家算命铺是不是要倒闭了?豪子家的文鸳小姐是不是要一直守在他家了?组织的事情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白非非? 这些天下来虽说日子不长,但好歹每日过得也不算荒废。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有头无尾。 独蛋揽下的事绝不能留给白非非善后。 这样下定决心后,独蛋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李女士。 李女士到的时候仍旧风尘仆仆,疲倦不堪。 她脸上依然没什么神气,拍广告的妆没来得及卸就来了。 “白小姐,你这个电话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正被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推辞的邀请绊住了脚,差点没能走开。” “这么巧啊。” “可不是嘛。诶,白小姐,我还说我总睡不好脸上无光,怎么连你也成这样了?”李女士打量着眼里满是红血丝的独蛋问道。 “哎,算尽天下事又如何,唯恐自身不保啊。李小姐你先坐。”独蛋揉揉眼睛,给她倒了杯茶。 李女士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没有再问,而是提起今日该算什么卦。 “白小姐,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了,完全可以说是一日不如一日,就在前几天,我的经纪人竟然向我辞职,她可是在我出道的时候就跟着我的,感情自然不用我多说,我极力挽留,她居然说的是跟着我再无前途……” 李女士露出悲戚的神色。 “我还能说什么?多出点钱?可人家要的根本就不是眼前的这一点小钱……” 独蛋充当倾听者十分耐心的听着,偶尔也会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其实别说她受不了,就连我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白小姐,你这么神机妙算,我相信你有能力帮助我的,对吧?”李女士期待的看着她。 独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李女士得到独蛋的肯定终于舒展眉眼,笑了起来。 说起来她的长相在圈子里的确算不上优质,但她笑的模样绝对撩人。这也是为什么前期她会成功的原因。 但可能是被圈子的大染缸给染浑浊了,她的笑也渐渐不再特别,变成一股世俗的假笑。 要想回到以前何其容易,倒不如顺其自然来得轻松爽快。 “李小姐,命运瞬息万变,你完全有可能重回巅峰,但也同样有一半的可能性沦为常人。” “不……”李女士对后者摇头摆手,她没有想过沦为常人的自己会是怎样,她不敢去想。 “打个比方,兴许你某一个善举,就能改变你的一生,又或许你做一辈子善事,也只能度过平凡一生,但若你做尽坏事,这生必定不会好过。” “我明白了……白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开始做慈善事业?”李女士若有所思的看着独蛋。 “我什么也没有说。你听到的,只是你所理解的。假如你想明白了,你就再也不需要去问任何人了。” “白小姐也不行吗?” “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李女士从独蛋的语气中听到一丝离别的气息。 “你要离开了?就像当初那个再也找不到的神棍?” 独蛋摇了摇头。 “假如你能抓住每一个机会,你就不会再回头去找了。送你一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挂在家里显眼处,每当想要求人的时候看看你就明白了。” 独蛋拿出她在等李女士时就写好的一对联,递给了她。 李女士想取钱给独蛋,也被独蛋按下了。 “你之前给的那些,够了。不用再给了。你对我的肯定,是给我的最为丰厚的酬金。”独蛋双肘撑在桌面上笑着说道。 “白小姐……”李女士没有想到,她意外遇见的一个算命的,竟然能在她最为窘困潦倒的时候给她安慰鼓励,甚至不肯多收她钱,莫不是老天给自己派下来的救兵? “好了,李小姐,祝你……我就不祝你大红大紫了,只祝你开心幸福,人生无悔。”独蛋站起身来,递出了她的右手。 “白小姐搞的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们不是有电话号码可以时常联系的啊。”李女士虽然这么说,右手还是伸了过去。 两人像初见一样握手问好,这次握手却是言别。 “人这一辈子大概会遇上人,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也不过是上万人,我只是你上万人中的一个罢了。你不需要记住我,你只需要记住我送你的那对联就好了。” 独蛋收回手,重新给她一个礼貌性微笑。 言尽于此,再多都是枉言。 李女士离开后独蛋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能再次站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时间了。 即便是师父所说的,寻人鬼差要来了,她怕是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还答应过豪子,一定会帮他把家里的那位给请出来,她不能食言。 独蛋今日回家,却看见对面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变迁人员来来往往似乎在往外搬东西。 唯独不见王家两夫妇。 是了,她白天经常不在家,晚上回去倒头就睡,他们也没什么好监视的了。 应该是回组织了吧? 没能跟他们道个别还真是有点可惜呢。独蛋苦笑着想。 独蛋回家抱着个枕头就往豪子家去,她已经做好了再见文鸳的准备。 上次灵魂出窍能有意识,想必就是文鸳的本事。 这次再去,文鸳兴许能够明白她的苦衷再帮她一次? “你来干什么?”豪子开门的第一句话是质问的语气。 独蛋甚至怀疑自己敲错了门。 “豪子,我来帮你……”独蛋看了眼房子,确认他的家长是否在场。 “不用了。”豪子还没说完门就要关上,被独蛋一下挡住。 “豪子?你爸妈在家吗?”独蛋伸进去一只脚,以免豪子真的将门给关上了。 “不在。” “那你让我进去……”独蛋用力拉着这门,半个身子都要进去了。 “他们办离婚证去了。”豪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身份暴露 “离婚?这好好的怎么就去离婚了?”独蛋停止了与豪子关于门的对弈,收回脚抱紧了枕头。 “他们已经说好了,我跟爸爸,房子留给妈妈。” “……怎么回事?” 豪子见独蛋不再有硬闯的心思,便也松懈下来,在门后面低头想着什么。 “是不是文鸳做的?她这几天都做了什么?”独蛋趁势一把推开门,整个人都窜了进去,随后将门按上了。 门内的场景令独蛋乍舌。 这哪里还像一个家,简直就如拆迁队到过一样,满地狼藉。 看样子这对夫妻真的是吵疯了。 “她什么也没做,跟以前一样,就坐在沙发上。”豪子随手一指就指在了沙发中央。 独蛋抱着枕头走了过去。 “豪子,姐姐可不可以借你家的沙发一用?”独蛋暗想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了,万一来不及豪子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而此刻豪子没有回答。 这让独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豪子的眼神疏离又陌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信任。 “豪子?” “姐姐,也是人么?”豪子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惊起了独蛋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难受的笑了起来。 “豪子,你在瞎说什么?” “你是人么?” “是不是爸妈的事情对你打击太大,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是鬼,对不对?” 独蛋清晰的听见自己口水下咽的“咕隆”一声,像是一响炸雷。 难道豪子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能看见鬼的普通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以前听自己爷爷无意间讲过,有的孩子小时候的确是能见鬼,不过长大了就渐渐的看不到了,也会慢慢的忘记当初能见鬼的时光。 这样的孩子是不会考虑太多的。 那孩子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独蛋脑子一闪而过当天见到文鸳的情形。难不成那晚豪子果真是看到了?看到了身为魂魄的独蛋? 他肯定有所怀疑,甚至不知道那个与文鸳对话的魂魄是谁,但第二天独蛋以白非非的身份前去找他,他便知道了。 因而此后对她的态度大为转变,不再信任她。 兴许豪子还会认为她接近他是有所图谋的。 独蛋捏着枕头的一角,眼睁睁看着枕头由平整变成褶皱,一如两人之间的信任感,如此不堪一击。 “你走吧。我不想家里再多一个鬼了。”豪子依旧站在距离独蛋很远的地方,小小的脸上沾满了神伤之色。 “豪子,你再相信我一次,我这次肯定能帮你……” “不需要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听妈妈说,这个房子也会卖掉。她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豪子的语气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和哀伤。 父母之间的争吵给孩子带来的打击往往是不可估量的。这甚至会影响孩子一生。 或许能见鬼的能力会让豪子困扰多年,但远不及家里父母带来的伤害大。 能力终将遗忘,唯有家人离去才是一生中最大的阴影。 “你听我说,豪子,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都得去做这件事。或许你会害怕,你可以在你的房间画画,写作业,都行。但你绝对不能阻止我在这里睡下。”独蛋指着豪子家的沙发,认真的说道。 豪子听了独蛋的话似乎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他僵硬的向房间靠近了两步,微微侧头:“睡吧。以后也不再是我家了。” 不知道这最后一句话是在对独蛋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看见豪子关上他自己的房门,独蛋终于放下枕头,端坐在了沙发上。 独蛋双手合十,对着沙发正中间的空气作揖。 “文鸳,这次再帮我一次,让我看见你。哦,这次你若是如我愿,我保证一定帮你做完你在阳间想做的事情,拜托你这次一定要让我有意识的见到你……拜托了。” 独蛋嘟嘟囔囔的念了好几遍,确定自己将意图表达明确了之后缩躺在沙发上,闭眼入睡。 平时她不论是坐着还是站着,与人说话还是一个人整理房间,都会有秒睡的情况,有时尽管只维持了几秒,但好歹也是失去意识了好几秒。 唯独这次,她有躺的沙发还有自己平时睡觉的枕头,闭着眼让自己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处于振奋状态。 独蛋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是如此,这不得不让她有所怀疑。 平时她巴不得保持清醒却难以支撑涣散的意识,这是白非非身体受不了导致。 那现在想睡睡不着,会是什么原因? 思来想去考虑到文鸳的本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糟了,莫不是文鸳不愿见自己? 这是她表达抗议的手段,不让自己入睡。这不是在逼迫自己离开吗? 不行,不能再任由她胡来了。毕竟是个百年老鬼,总不能还不懂规矩,私自破坏人间姻缘,这可是大罪。 “……文鸳,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被鬼差惦记上了。假如鬼差找我的时候顺道也找到了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报仇?文鸳,这次你要是不见我,我势必会将你的罪状告到阎王爷那里去,兴许阎王爷还能记我一功。”独蛋冷冷说道。 此话一出,没过几秒独蛋的困意就席卷而来,独蛋放心的重重的倒了下去。 现在是白天,独蛋能清楚的看见文鸳的服饰打扮,只是上面依旧沾染着碍眼的烂泥。 而独蛋却像是注了水的有色玻璃,看不清颜色。 白天对于独蛋来说,始终是难受了些。 “文鸳,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怎么不肯见你?我天天都见你。”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妹妹可是不懂了。还请指教。”文鸳掩住脸作出娇羞的姿态。 若不是她寸寸长发打结坠于脸前,兴许独蛋还会心疼她几分。 可她毕竟活了那么长时间,都可以比得上五个独蛋的岁数了,还在这里唤自己为妹妹,实在是让独蛋汗颜。 “文鸳,我不跟你在这里玩文字游戏,我们长话短说……” “诶,姐姐,你先别急。你刚刚不是说,你要在阎王那里告我一状,可是真心?”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心愿已了 独蛋暗想这文鸳该不会记仇吧?万一她把自己的话当真不让自己回去了那可就冤死了。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并非真心。”独蛋讪讪的笑道。 “是吗,我倒是感觉有板有眼像是真事。万一你被鬼差捉了,真将我供出来……” “不不不,不会有这个万一,你放心吧,我还没那么早去见阎王呢。兴许阎王要见我,还得过个几十年?”独蛋歪着脑袋琢磨要是自己这次又能侥幸逃脱,或许能多活个三五十年? “你要躲鬼差?或是要做个跟我一样的孤魂野鬼……那也倒是不错的。”文鸳看起来有招纳独蛋为自己人的想法,这让独蛋慌忙否定。 “没有没有,都不是。是我打算……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赶紧讨论正事,关于豪子……” “我还有一事想问与你。”文鸳不紧不慢的打断独蛋的话。 “……你说。”独蛋抿了抿嘴,将身子往房子阴暗处又移了移。 “姐姐适才不是说,要是让你见到了我,便能助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此话可是当真?”文鸳问道。 “当真,当真。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豪子家的事……”独蛋连忙点头,她急着问豪子爸妈离婚的真相,暂时无暇问她要帮的是什么忙。 “这便是我想做的事。”文鸳清冷的答道。 “什么?”独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便是你来找我的这事。我本来就想着,这件事做完了,我倒也可以走了。”文鸳掸了掸自己袖口的灰,但不管她怎么掸,灰始终不增不减僵硬的扒拉在她的袖口上。 “你留阳间百年之久,竟然只想做坏人姻缘的事?你莫不是跟月老有仇?”独蛋冷不丁的开了一个玩笑,她自己都觉得气氛更冷了。 “咳咳……”独蛋咳了两声以缓解尴尬,“你要走了?去哪里?” 独蛋暗想既然她要走了,那豪子爸妈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只不过得先确认文鸳是否真的会离开。 听了独蛋的话,文鸳幽幽的走到了窗口。 “哪里都行。我一只鬼,哪里去不得?哪里又是我该安身之所?不过是寥寥无依罢了。” “你有没有想过……”独蛋心生一个念头,但她不敢开口。 文鸳瞬间又回到独蛋的眼前。 “你是想说,被那鬼差带下去?其实说来我倒也没那么讨厌下去。我不怕下地狱,怕就怕忘了这一世的仇恨。多可惜啊。” “忘了有什么不好?孟婆汤很鲜美的,一碗下去什么都不记得了,管他什么爱恨情仇,都化作一碗汤给灌没了……” “鲜美的孟婆汤?你喝过?”文鸳抬头问道。 独蛋左右甩头。 “我闻过。到了孟婆汤面前就会流口水,可不是鲜美?” 文鸳闻言笑了,这次笑的幅度有些大,脸前的几撮头发被她晃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沾染了几滴淤泥的脸,深幽漆黑的眼,无不展示着文鸳年轻时的芳华绝代。 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难怪要自称为妹妹,叫独蛋一声姐姐。 按照阳间年岁来算,独蛋的确是比她大。 “这么久了,你该放过自己了,文鸳。”不知是见了文鸳的真容而心生怜惜,还是不忍文鸳继续这么仇恨纠缠下去,独蛋有了劝解之意。 “如何才叫放过自己?喝下那碗孟婆汤一了百了?有时候真是怀疑你是否鬼差派来的奸细,用来说服我老老实实的下地狱。”文鸳再次用那双深幽的眼睛透过发丝瞧她。 “放下仇恨就是放过自己。” 文鸳嗤笑一声。 “如何放下仇恨?还不是得喝孟婆汤忘掉?” 文鸳的话说得独蛋无言以对。 她安静了片刻,又开始道:“你难道不问问,我为何要他们离婚?” “你终于肯告诉我了?”独蛋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入了正题。 文鸳嘴角微起,弧度略小,像是在苦笑。 “离婚是我给他的最后一道惩罚。见他受了这罪,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他?哪个她?”难不成文鸳要报仇的对象是豪子家的某一个? “他是那个女人儿子的转世。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他,都让他好好活了三十多年呢。那个女人作恶多端,可是没机会转世,真是可惜了。” “文鸳。豪子爸是无辜的,豪子一家人都是无辜的,你……” “我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凭什么他们就能那样对我?”文鸳狰狞怒吼。 独蛋看着她发愣。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文鸳退后两步,又低下了头。 “该报的仇,我已经全报了。可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灌满了烂泥,每每说一句话,嘴里也会吐出烂泥的气息,为何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快呢?” 此刻的独蛋没有开口。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弥补不了文鸳心中的苦楚。这份仇恨维持了百年之久,说忘记谈何容易? 文鸳伸出左右手,仔细端详着她纤细玉手上布满的淤泥,正面看,反面看,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独蛋的手上不知道为何多出一片手绢,她下意识的拉过了文鸳的左手,将她带了过来。 手绢细腻柔顺,擦在手背手心上淤泥尽无,一只白嫩玉手渐渐出现在独蛋眼前。 恍惚间独蛋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悄然坐在了一面铜镜边。 铜镜里面,一张小巧玲珑的脸柔弱的看了过来。 这脸有宛转蛾眉,双瞳剪水,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魂。只是神态间颇有收敛自卑之色,宛若一只受了惊吓的雌兔。 门外“砰”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砸碎在她房外。 文鸳双眼微低,只能咬唇默默忍受。 虽说不是寄人篱下,却比寄人篱下还要看人眼色,受人挖苦。 门外的碎渣几乎没过了门槛,只要文鸳将门打开,碎渣便会倾泻而入。 她的房间已经不能再增加多余的东西了。 脚边的破旧衣服已经堆到脚踝,隔夜饭尽数淋洒在上面,发出恶臭味。 这里甚至比柴房都不如。 就连这面小小的铜镜,都是文鸳塞在衣服里偷偷带进来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年之怨 爹爹已经外出很久了。 听闻最近朝廷动荡,与爹爹交好的几位官员也是随着爹爹跑东跑西说是周旋自保。 文鸳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也跟这朝中局势一般,波动沉浮,唯恐某天自己就被悄无声息的带走再无归期。 她身为家中长女,却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期盼曙光的来临。 爹爹原先是宠爱文鸳的。 自从娘亲不幸殒命,众妾争相讨好伺候爹爹和文鸳,让爹爹多了几丝对妾的怜爱,将逝妻之痛转为新欢之喜,便对文鸳再不如从前了。 文鸳自知娘亲过世爹爹不管不顾,自己势必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得忍气吞声看人脸色行事。 原本爹爹身边的女人还稍稍识得大体,对文鸳虽不说关怀备至,好歹也算是嘘寒问暖几句。 也不至于让文鸳处于朝不保夕的困境。 可那个女人出现了,抱着襁褓婴儿,凄苦诉说着她多年如何翘首以盼爹爹的到来,如若不是肚子大了,她几乎都忘了爹爹曾经还与她有过露水情缘。 爹爹自然有办法查清襁褓中的男婴是否真为自己骨血,因而对女人的话深信不疑,又感念女人的无私奉献,便又将她带在身边作为贴身侍妾。 贴身久了,慢慢的就有了势力。 人一旦有势力便会想着赶尽杀绝,将所有潜在危机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因而没过多久,文鸳就发觉家里的女人不多了。 这个侍妾开始将手伸到了文鸳房里。 “没想到啊,你竟然藏着这么多首饰,是不是偷的?”侍妾手里抓着一把珍珠手镯,笑得阴险。 “这是我娘亲的嫁妆,请你不要动我娘亲的东西。”文鸳隐隐觉得与她对话有些恶心。 “你娘亲的东西难道就不是我们府上的东西了?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府上入不敷出已久,就连你爹,都在喊着减少支出都不准我买胭脂了……看看你这里,还真是跟人间仙境一般呢。” “我娘亲的东西谁也不准动。”文鸳眉头微拧,眼里生出一丝怒火。 平时她都可以忍,但是她不能忍受有人侮辱她娘。 “哟,兔子要咬人了?”侍妾贪婪的笑了一声,将珍珠手镯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还不知道这娘俩私藏了这么多东西,要是被外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文鸳冲上前要抢回她娘生前最为钟爱的手镯,却不想身子柔弱被一下推倒,后背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面容失色。 侍妾站在门口,像是看一只丧门犬一样的看着文鸳,嘴里露出不屑的笑。 “你娘亲的东西?现在不都是我的了么。就连你爹爹,都是我的。你抢什么?你还能抢回去什么。不自量力的东西。” 她对着文鸳的方向吐了一口水,便昂着脖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蜷缩在地面的文鸳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慢慢将头埋了进去。 娘亲,你不在了,我过的好苦。 为什么你不将我一起带走呢? 我不怕病痛,不怕死,就怕娘亲的心愿无法实现。 文鸳娘临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到文鸳早日寻得如意郎君,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如此便再也不用陪在她身边受苦了。 没想到她终究是没等到这一天。 自手镯事件后,文鸳为了避免与那侍妾相见,在公众场合特意早早的离开,或是直接不出门断绝一切来往。 她惹不起,她总可以躲吧? 现在爹爹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管府上小事,这一切他都交由管家处理。 而管家早已经见风使舵,将管理权暗放于侍妾手中。 谁曾想就连这样,那女人也不肯放过文鸳。 先是想方设法的给文鸳出难题,要么漏掉她一顿午饭要么给她送来未洗过的衣物,为了不给家里的下人添麻烦,文鸳选择了自己下厨洗衣,过上了自力更生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侍妾就又坐不住了。 她得知文鸳偷偷在府外救人后大发雷霆,带了几个丫鬟下人直接冲进了文鸳的房里。 “文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偷你爹的钱财出去救人,怎么,就你乐善好施,就你天仙下凡?”侍妾一把揪扯住文鸳的头发,居高临下的质问着她。 文鸳想要反抗,却被两边的下人给仅仅按住了,动弹不得。 “我没偷。”文鸳咬着牙说道。 “没偷?没偷你哪来的钱?你不要告诉我,这些又是你娘的遗物吧?你娘可真是阔绰,死了都不忘留一大笔遗产给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侍妾一把甩开文鸳的头发,瞪了文鸳一眼。 “我娘的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攒来的,没有一分肮脏钱。”文鸳冷冷的回望侍妾,她的讽刺意味明显。 这个侍妾手里拿的钱,可都是些不干净的交易钱,这是府上人尽皆知的秘密。 可就只有文鸳敢说出来。 也正是文鸳的直言,让她彻底遭受了苦果。 “哼,你娘亲冰清玉洁,你可就不一定了。来人,给我将这小蹄子屋内的脏物都给清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要用什么东西去救人。” 侍妾甩袖离开。 留了几个人将文鸳房内所有的财产衣物都清走,一个箱子也没有放过,更别说箱子里文鸳珍藏的娘亲的遗物。 房内一时间变得空荡虚无,只有一叠下人的衣物扎眼的摆在桌上。 这就是文鸳日后的常服了。 得知此事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皆去劝解侍妾,谈及文鸳毕竟是府上长女,万万不可如此对待,以免坏了规矩。 而侍妾两耳一捂,将文鸳爹不太重视的老人直接送回了老家,重视的则关了起来。 曾经侍奉过文鸳的下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为她说话的下人都被处置了,再无敢同情文鸳之人。 文鸳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含泪的忍到爹爹回来之时,让爹爹为自己做主。 虽说爹爹的疼爱已经大不如前,尽数转移到了那侍妾的儿子身上,但毕竟虎毒不食子,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欺凌至此。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冤冤相报 文鸳好不容易等到爹爹回府的消息,却被侍妾派人给看住不让出门。 更别说到爹爹面前说上只言片语。 最让文鸳忍无可忍的,是那侍妾竟然在爹爹耳边吹枕边风。说文鸳败坏家风,偷家里的钱去外面私会情郎。 这下还得了。爹爹一向最看重面子,听闻自己女儿竟然有这等提不上门面的事勃然大怒。 还没等爹爹的惩罚下来,侍妾率先拿了把剪子去了文鸳的房间,叫人按住“咔嚓”两声,剪断了文鸳的长发。 青丝坠地,文鸳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她再也没机会见上爹爹一面了。她现在连见爹爹的资格都没了。 侍妾声称文鸳与外面的情郎私定终身,连头发都给了对方,怕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再无转机。 又称情郎拿了文鸳偷出来的钱竟然跑了,文鸳现在人财两失,只能躲在房内悔恨莫及。 文鸳听闻爹爹再不愿听有关自己的任何事情,任由侍妾随意处置。她便知道,爹爹终于也放弃她了。 她被任意踩踏蹂躏,被赶出原来的房间,去了府上多年未再用过的茅草屋。 里面鼠蚁成堆,气味熏天。 文鸳被赶出来前偷偷拿了面铜镜,如今摆在早已腐朽得不成样子的木桌上,只能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门外偶有玻璃砸碎于地面的声音,说明那侍妾还记挂着文鸳。 她已经是府上除了爹爹以外最有权势的人了,她的孩子已经得了爹爹的独宠,而文鸳也不会再被提及。 她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为人一瞬,果真是善短恶长。 现如今看来,文鸳只有一死,才能博得爹爹的最后一丝关注,以证清白。 死是何其容易,不过片刻之间香消玉殒。 就是没能圆了娘亲的心愿,不能让娘亲看到自己嫁做人妇,为人妻母了。 “孩儿不孝,孩儿竟要自行了断……娘亲,你不要怪我,我太苦了。” 文鸳缓缓走到门前,从门缝里捡回来一片碎瓷,躺在高处,被划了一刀的手置在低处,好让血不沾染到身上。 她不愿自己死得血迹斑斑,骇人听闻。 她只是想告诉爹爹,她不是侍妾口中的那种人。 文鸳起初有些热,慢慢的开始冷了,冷到一定程度便丧失了知觉,只有眼睛在微微颤动着。 她看到了娘亲,娘亲过来接自己了。 娘亲用她那双温暖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慰她,告诉她都结束了,跟着娘亲走。 文鸳一如回到了小时候,牵着母亲的手跳着跑着,只要母亲在的地方,她便安心。 可没跟着母亲走多久,她又被一双残忍的大手给拉了回来,硬生生的将她塞进了烂泥里,一把一把的朝她身体拍着,往她嘴里灌着。 文鸳的死传到爹爹耳中的时候,侍妾慌了。 她说文鸳死得蹊跷,是府上的不祥之兆,必须得先请法师过来查探究竟。 没等文鸳爹反应,法师就已经到了。 法师稍作演练便称死者为府上灾星,切不可留在家中太久,不然会颠覆府上气运,致使家财散尽更有坏后世之险。 侍妾唯恐文鸳爹查出文鸳仍是处子之身,动了文鸳事件真伪的怀疑之心,怪罪下来她可是得不着什么好果子。 便丧心病狂的将文鸳暗地里送了出去,派人告知文鸳爹她是法师带走好生安葬了。 文鸳爹痛失长女,追悔莫及。 大哭三天后再也不准那侍妾接近她儿子一步,让她母子分离。 众人听闻此事皆唏嘘不已。 唯有曾受文鸳帮助的一对爷孙,去挖了烂泥中的文鸳出来,备了一顶棺材,为她守丧。 后又为她烧香烧钱,愿她早日投胎生个好人家。 家中人如此对待,陌生人又如此对待,文鸳心中的仇恨疯长,她放弃了再入轮回的机会,只求报仇雪恨以平心头之怨。 后来一切遂如文鸳所愿,这一世未曾善待她的人都得了苦果,就连那侍妾的儿子,也一道代母受过,早早夭折。 可这不解恨呐。她放弃了轮回的机会,仅仅只是为了得到这些么? 文鸳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充满怨念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人世间,寻找当年曾害她不浅的仇人。 侍妾百年未曾转世,她儿子却不会如此。 文鸳就这样等了一百多年,找了一百多年,终于找到了豪子爸,那个女人孩子的转世。 让文鸳没想到的是,豪子爸竟然活得有滋有味,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让文鸳回想起当年她的惨状,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怨念。 便常驻他家中,为他家制造麻烦与争吵。 他们家吵得越厉害,家里的人越痛苦,文鸳就越痛快。 仿佛当年她的苦楚,他终于也能体会到了十之一二。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他家里的孩子居然能看到她,并与她说话。 文鸳自然是不屑与之交谈的,但凡这孩子要过来问她,她便去往另外的房间,不给其机会。 直到独蛋出现,她才终于有了想说话的欲望。 兴许是独蛋的魂魄也沾染着几分凄厉,文鸳这才想与之见上一面。 见了才知道,这道魂魄却是与自己大不相同。 她竟然还会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淤泥。 文鸳轻轻拂开额前的长发,露出一双略带阴暗的眼睛,死死的看着独蛋。 “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明明你身上也是充满了算计和背叛,为何你仍旧还能有此初心?” “没有什么初心不初心的。我也会变坏,我也会骗人,不过变坏与骗人都是在尽量不伤害到别人的情况下……可能我生于神棍世家,对善恶有报这回事格外重视吧。”独蛋一心擦着淤泥,没有进行专注的思考。 “不。”文鸳否定了独蛋的说法。但她又没给独蛋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收回了纤纤玉手,温柔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为我擦干身上的淤泥……这种干净的感觉我太久没体会过了。谢谢你。”文鸳露出淡淡的笑容。 “万一你真想谢我,要不……”独蛋想要提起豪子他爸的事情,但被文鸳打断了。 “他们,不会离婚的。” “嗯?”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心存善念 “在他们去离婚的路上,我便改变主意了。他们很快就会空手归来了。”文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打结的乱发瞬间变为了柔软长发,衬得文鸳更加娇小可爱。 “文鸳……” 独蛋知道,文鸳心底还是善良的,她不忍心让无辜者遭此折磨,她也不愿给其致命一击。因而给豪子家的一直只是脏乱而已。 “我知道,这些都是错。这错折磨我一百多年。”文鸳抬起左手,看着手腕内侧深如沟壑的一道口子。 “做恶事的人自有恶果,根本就轮不到我来裁决。听下面的鬼说,那个女人正在油锅里煎着,十年如一日。这本该是她的惩罚。我没有资格还去惩罚他的孩子。” 文鸳放下手,回头看着独蛋。 “其实说起来,错不在于他们,也不在于我,在于苦苦不肯放手的执念。于那个女人如此,于我也是如此。我们都是执念的奴隶。我们都尝到了恶果。” “文鸳,现在放手一点儿也不晚。你还有机会获得幸福的。”独蛋安慰道。 文鸳听了独蛋的安慰轻声一笑,不知道是在笑她的单纯天真,还是笑她自顾不暇却还要为别人担忧。 “我说过,我要走了。走之前能干干净净的,我很开心。” 文鸳话说完摇身一变,变回了她生前最为光鲜亮丽的模样。 朱唇皓齿,笑意潋潋。 如若不是她身上升腾而起的是屡屡黑气,独蛋甚至觉得她是仙女。 就跟当初她下了奈何桥见到的孟婆一样。 “文鸳,不管你去哪里,都一定要幸福。”这是独蛋发自内心的祝福。 “自当如此。惨够了,该去尝尝幸福是什么滋味了。” 文鸳一步一步朝窗口走去,她终究是要跳出这个窗口了。同时也要挣脱她的牢笼与枷锁。 独蛋心头一闪,想起来上次文鸳唱的那首歌谣。 “等等,上回你唱的那首……什么‘头发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了会感到难受?” 文鸳只神秘一笑,渐渐隐去。 留下一句话,空荡荡的飘在耳边。 “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或许是在地狱,或许是在人间。” 文鸳就这样消失了。 独蛋也朦朦胧胧的醒了过来,怅然若失的看着窗口,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豪子开了房门,走到独蛋的面前,给她递了一杯水。 坐在了独蛋的旁边。 独蛋终于看见豪子坐上了这条沙发。 看来他也知道,文鸳走了。 “姐姐,谢谢你。”豪子埋着头看着他的拖鞋,嘴里却吐出一句道歉。 “傻孩子,你跟我道什么歉?你又没有错。”独蛋揉了一把豪子的头,笑道。 “你是来帮我的。我不该怀疑你。” 可你怀疑的却是事实。独蛋暗道。 独蛋帮助他,和他怀疑独蛋不是人,这是两码事。 但现在看来,豪子是打算将其归为一码事了。 “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好好的听他们的话,努力做个乖孩子,好吗?”有时候乖孩子太容易做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做的。但这样会让你活得更轻松。 “那你呢?”豪子没有应独蛋的话,而是直接抛了一个反问给她。 “我?”独蛋被反问得愣了愣。 其实她还没有想好。 目前她最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将自己的身体换回来吧? “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你的真名。”豪子真诚的望着独蛋。这是一双不容拒绝的眼神。 “小屁孩,想知道我的真名哪有那么简单。等你什么时候再也见不到鬼了,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名。”独蛋将他的脑袋别了过去,好不让自己与他对视。 豪子想了想,什么时候他会开始见不到鬼了呢?姐姐可能根本就不想告诉自己真名吧。 “你是不是要走了?”小孩子总是能敏感的捕捉到离别的气味,豪子听出了独蛋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别离。 “嗯……算是要走了,但也可以说不走。”对于这具身体来说,肯定是没有走不走之分的。 显然豪子不能理解独蛋这模棱两可话的意思。 独蛋见状摸了摸额头,有些为难。 “豪子,你再答应姐姐一件事。”独蛋双手搭在豪子的肩上,像是要予以重任。 “你说吧。”豪子扭了扭肩,见挣脱不过只好作罢。 “以后若是姐姐没有主动跟你打招呼,你就不要上前来,好不好?” 豪子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脑袋,眼眸更深。 独蛋不知道他理解了几分,总之日后不要让白非非为难才是。 “好了好了,我该走了。你爸妈应该快回来了,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还不将这些——都整理一下。”独蛋随意指了指客厅里凌乱的物件,示意他完全有事情可做。 “我答应你一件事,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个忙?”豪子话里意味明显,这不是要让独蛋帮他整理家务么? 这时的独蛋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开着门。 她白了豪子一眼。 “你这小鬼,自己事自己做,我才不帮你。”独蛋说完轻轻的关上门,告别了这个特别的小孩。 希望他自此不再孤单寂寞。光阴荏苒,急景流年。 不求他与众不同卓越非凡,只求他做个简简单单的普通男孩。 离开这里之后,独蛋特意找了个取款机,打算将属于自己的钱取出来。 当然,白非非的钱她是不会要的。 她取的是赵面瘫给她那张卡的钱。赵面瘫可是知道她身份,说明这钱就是给她独蛋而不是白非非的。 哎,辛苦这么久,能有这么笔钱也算不赖。就当替演费用吧。 就当她查询余额的时候,她擦了擦眼睛,小数点前面是零,后面是二。 赵面瘫给她的开业贺礼,居然是一张两毛钱的费卡。 果然是打死他独蛋都没想到,这赵面瘫这么小气,还故意装出阔绰的样子,真是年纪越大脸皮越厚的典范。 现在好了,果真是一块钱辛苦费都没有。 白白当了这么久的替身。 这“是也非”算命铺的收入也尽数被独蛋吃喝用完了,意外之财则统统存入了白非非的银行卡里。 虽说白非非是个高层知识分子,肯定有能力挣钱,但那些被冻结的资金还没着落,毕竟还是得给她留点本钱不是?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合作 本着整理算命铺的心思回到了“是也非”,嘿,还真是热闹,一下子聚集了三个人。 坡比,多德,还有多德的爷爷王老仙。他们三个倒是来的整齐。 “三位可是约好了一同来我这儿?”独蛋问道。 “我哪里有本事和王家约在一起?他们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高攀的。”坡比语气酸酸的。 不知道跟多德又有了什么矛盾。 这两人向来如此,都这么久了还没什么改变。 王老仙气势凌人的瞥了坡比一眼,这眼神足以威慑坡比不再多言一句。 “白小姐,我带孙儿前来,是来与白小姐谈合作的。” “哦?”独蛋悄悄睨了一眼多德,他不是才来过,说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不谈合作的么? 而多德却视独蛋的眼神不顾,淡然的看着上方的“是也非”三个大字。 “既然是谈合作,这位……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王老仙没拿正眼看坡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多德,你该不会又要插队吧?”坡比转身与多德对话。 多德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现在王老仙在此,他说什么也没用。 坡比没好气的又看了一眼独蛋,像是要等独蛋的一句话。 独蛋自然是有眼力见的,王老仙这类人可是得罪不起,自然是要先应付他们的。 再说坡比这次来,无非又是要问自己的下落,即便是得罪了也不打紧。 结果显而易见。 “不好意思沈先生,这王先生早有预约,推迟不得,不知道沈先生方不方便……” 坡比话还没听完便黑了脸,看了看在场的另外三人像是串通一气来赶他,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王老仙满意的拂了拂他的胡子,点了点头。 “白小姐果然好眼力。会抓住机会的人,往往都是赢家。就是不知道,白小姐想不想成为更大的赢家?” 王老仙毫不客气的撑着他的手杖坐了下去,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 这爷孙俩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一个要合作一个不要,难不成合作内容还真有什么不对劲的? “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年纪尚小,哪里知道什么是赢家输家,不过是糊口吃个饱饭罢了。”独蛋笑道。 “诶,白小姐你可别谦虚,我们呐,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想必与你合作,我们必定双方受益。现在不是有个词么,叫做……叫做合作共赢,对,就是这个意思。” “您能信任我,我感到十分荣幸,只是不知道,您要与我合作的内容是……”独蛋急着要问合作内容,而王老仙却急着打断她。 “诶,白小姐别急,还没到那步去。我们先谈谈利润的事如何?” “利润我当然关心,不过这合作的具体事宜……” “稍后我们自然会谈到那里去,不过事态复杂,三言两语不便言之,还是将利益划分清楚为好。” 独蛋暗想这王老仙说来说去就是不说合作内容,其中一定有鬼。暂且听着,看他说出个什么由头来。 “合作之前,你会收到一笔定金,待我们谈妥之后便能到账——定金的价格,白小姐你定。” 这突如其来的问价让独蛋懵了圈。 你给就给吧,还把给多少的问题抛给自己,这不是让她为难嘛。 想起上次多德带独蛋去见王老仙时,声称要给多少自己来着?然后又给了多少定金? 此下应该得翻倍吧? 独蛋捋了捋头发,微微笑道:“不知道您认为多少合适?” “想来白小姐也是见过世面的,那些小钱你也不会看在眼里……这个数如何?”王老仙伸出他枯瘦的手来,比了个“五”。 独蛋微微合眼,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头果然是有钱的,连定金都这么阔绰,别的定然不在话下。 就价格而言,这合作算是十分划算的了。 睁眼,所有的情绪都再次掩去,转为平淡无奇的微笑应允。 “既然您已经开口了,想必是最为合适的了。就按您说的来吧。” 话说完独蛋注意到多德的嘴角动了动。 他看独蛋的眼神多了一丝揣摩。 “与聪明人谈合作真是轻松,也不费我这老头子亲自来一趟了。”王老仙哈哈笑起来,拍了拍旁边站着多德的手臂。 多德像块木头似的,不躲不藏,僵硬的在那里站着。 他不似他爷爷有着圆滑的面孔和世俗的眼睛,他的不情愿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这倒让独蛋更加好奇,他们所谓的合作是什么了。 “还有啊,合作间所有的费用,无论是吃穿用度,都由我们王家出。一旦合作完成,你还会收到一笔尾款。尾款到账后,我们的合作彻底结束。各自拿了各自想要的,欢欢喜喜的回家,白小姐认为如何?” “您说的自然是好的。利益虽丰,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合作,才担得起这么厚重的利润?”独蛋又不傻。 她自然知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给这么多好处她,还不知道让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越是这种听起来美好的利润和承诺,背后就越不可见人。 独蛋警惕的心思愈发沉重起来。 只见王老仙一拍大腿,叹了一口沉重的老气。 “说来惭愧,我这孙子啊,冥顽不灵,二十好几了还未曾沾染女色……” 此话一出,独蛋十分想笑。 但她现在是白非非,不能在这种场合笑出来,这不符合她的身份。 因而尽力憋着。 “白小姐你放心,不会让你做太多你不情愿的事,只需简单的陪着我这孙子走上十天半个月的,让他体会体会什么是伴儿……” 这莫不是要让白非非给他做实习孙媳妇吧? 难怪说合作间吃穿用度都是他们出,这不就是对付孙媳妇的套路吗? 独蛋悄悄抬眼想看多德的神情,她以为会看到羞涩的多德,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张严肃如斯的脸。 她原本想笑的心思立马收住了。感谢多德。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想说,让我这些天多陪陪您孙子,尽量让您孙子有谈恋爱的想法对不对?” “对,白小姐果真是聪慧过人。一下就懂了。” 王老仙露出微笑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假意 王老仙对独蛋的领悟能力表示赞赏,并推了多德一把,示意他自己说几句。 多德被推到前面来后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像是刻意摆给独蛋看的。 两人对视片刻无言。 “迪迪,来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又忘了?”王老仙在多德的背后猛戳了一下,警醒多德切莫误了大事。 多德闷哼一声,终于开了口。 “缺钱的话,尽管开口。” 这意味不明的话在王老仙听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情话。 可这在独蛋听来可是两层意思。 一层是王老仙所以为的意思,另外一层,则是隐晦的威胁? 像是在警告独蛋,不要为了钱而丢了命。 独蛋又看了一眼多德以确认这种猜测,可他早已经退回到了王老仙的身后,不再多言一句。 “怎么样,白小姐,这份合作如何?”王老仙笑呵呵的问道。 “当然是好的,可……”没等到独蛋说完,王老仙再次打断了独蛋的话。 “那我们就定下了。我现在就付你定金……” “等等!”独蛋赶紧抓住了王老仙往口袋里伸的手,发觉不敬又收了回来。 “您这么急做什么?我又跑不掉……”独蛋笑着搓搓手心手背。 她心里却是有些着急。 听王老仙说的这个合作还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她和白非非近期就要换回来了,时间上根本就合不来,即便是独蛋愿意也没辙。 若说是白非非也不拒绝这等好事,那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再加上独蛋暂时还未确定这王老仙背后究竟是否真有什么阴谋,万一被他一时劝上了贼船倒霉的可是白非非。 “白小姐可还有什么疑虑?”王老仙揉搓着他手杖上的雕刻的猛虎,笑问道。 “疑虑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再给两天时间我考虑考虑?” 王老仙凝视独蛋许久,似乎是在猜测独蛋心里在想些什么。 片刻摸着胡须笑了起来:“好。两天时间,白小姐可考虑好了。这等好事可有不少人排队抢着要,你可别错失良机。” “是,您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多德的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刚刚紧张的几乎要替独蛋拒绝王老仙了。还好独蛋嘴快抢在了他前头。 真不知道这小子在干些什么。 送走王家爷孙俩,等在外头的坡比虎视眈眈的走了进来。 “万万没想到,白小姐也是这种趋炎附势的俗人?” “就算是神仙,也免不了俗。沈先生坐吧,我给你倒杯茶消消气。” 坡比的气其实不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更多的是气那目中无人的多德。 因而饮下这杯茶,气便没了大半。 “算了,白小姐也是为了生计,我也就不跟白小姐计较这先来后到之分了。” “那还真是谢谢沈先生的宽容了。”独蛋微微笑道。 坡比知道这人并非真心感谢他,只轻敲两下桌子以引起她的注意。 “白小姐,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白小姐此次不提,莫不是要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这河这么容易渡,哪里需要桥呢。”独蛋拿过坡比喝尽了的空杯,置于水龙头下清洗。 坡比凝视着独蛋的背影,笑意渐收。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真不打算告诉我了?白小姐,其实我还有个筹码,若是你先告知我那个人的下落,我便告诉你一件事关你性命的大事。” 独蛋一滞,他又知道了什么? 拧紧了水龙头,将杯子放回远处,独蛋再次客客气气的坐在了坡比对面。 “沈先生莫不是故意想了个由头来诈我?” “我有这个必要吗?”坡比反问道。 独蛋轻笑:“当然没有了,从沈先生这里,我可是从未听过一句假话。” “你明白就好。说吧,我要找的那个人在哪儿?”坡比正了正身子,表明自己今日非要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不可。 独蛋指了指自己。 坡比愣了愣,不明所以。 “你要找的那个人,可是和我一般年纪?”独蛋问道。 坡比疑惑的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不是不愿见你?”独蛋又问。 坡比本不想点头,但他怕误及找人,只好点了一点。 “其实她很好找。” “什么意思?好找的话为什么我找不到?” 独蛋嗤笑道:“世界上的人多了去了,你敢保证你要找的人若是换了一张脸,融于人群中,你还能一眼就认出她么?” “当然能。”坡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独蛋嘲笑的口吻更甚。 “那沈先生真是火眼金睛了。” “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直接说她在哪里不就得了?”坡比已经开始不耐烦,坐不住了。 独蛋倒是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你要找的那个人近期可能会出现在你身边,但你不能去找,只能等她来找你,不然你将永远见不到她。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明白,女人对不想见的人往往都是无情的。” 坡比闻言眼神稍有触动,似乎是信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十日。若是十日内你还见不到她,就过来这里找我麻烦,如何?” 独蛋的算盘打得好。要是她俩换魂成功,独蛋自然是要去找坡比麻烦的。 要是换魂失败,坡比怕是只能找到凉透的她们咯。 如此也不怕坡比十日后会来找麻烦,便大胆的说了。 见她说得如此肯定,又有时间期限,坡比琢磨这事应该不假,因而终于有了笑脸。 “好,既然白小姐言而有信,那我就告诉你,刚刚那一对爷俩儿过来找你是为何。”坡比笑意更深,这下毁了他多德的好算盘,也算是痛快复仇了。 “为何?”独蛋双眸一凝,急问道。 难道果真有什么阴谋? “那对王家爷孙看起来真诚待人,实则暗藏祸水,虚情假意,他们来找你不论谈什么,用什么借口来说服你,你都不要信。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坡比看了独蛋一眼,打算吊吊她的胃口。 可独蛋的眼神宛如一把冰刀,他再晚开口几秒怕是都要被她凌迟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替罪羔羊 “他们想要你做,刀下鬼。” “说的再详细一点。”独蛋冷着脸命令道。 坡比见状不敢马虎,将他所知一一讲述给独蛋听。 “……他们王家,向来都行这类非人道之事,替罪羔羊可是找了不少。你是他们近期看中的一只,可千万别被他们口中的虚假外衣给蒙骗了。” “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事。”独蛋心中又急又气。 急的是万一她们换魂成功他们不放过白非非怎么办?气的是王老仙竟然这么卑鄙无耻。 难怪多德一副冷言冷语的姿态,还让她不要再靠近他们。 多德是好心。 可她却为了眼前的利益无视了多德的警告,跟那王老仙还谈得有滋有味的,还真是讽刺。 “白小姐我没有骗你吧?”坡比的语气像是在邀功。 但独蛋没有心情奖赏他。 “沈先生果然是信守承诺的人,沈先生慢走。” 坡比无奈一笑,站起了身。 “哎呀白小姐,你的直言直语真是让我难忘。希望以后没有机会再见你。” 独蛋抬眼直视坡比,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沈先生的坦率正直也让我过目不忘。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再见了沈先生。” 坡比闻言“噗嗤”笑了出来,他朝独蛋挥了挥手,大步朝外走去。 独蛋看着坡比的背影,心情复杂。 坡比还是那个坡比,但他还有机会见到自己么? 低下头来,却再次想到王老仙的打算,不免为之心寒。 看来必须得赶紧换魂了。 他们不是要命弱之人吗?独蛋自己就是命弱之人。 等换魂之后她自己找过去不就行了?如此才可还白非非一片清净。 或许是与适才三人对话太耗精力,独蛋很快就感到了困意。 她索性关上“是也非”的大门,躺在屋内呼呼大睡。 也不管自己睡着了会有谁来找她,不管出窍的魂魄会去何处,只管好好睡便是了。 一觉醒来收到一条来自清子的短信,她说想和白非非一起去外地旅游,重新找回初始的那份友谊。 独蛋没有回复她。 这条短信就等着白非非来回应吧。 独蛋硬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来,发现紧锁的玻璃门外背对自己站着一个人。 最近生意还真是好,快没把她这算命铺的门槛给踏破了。 独蛋打着呵欠开门,下意识的问了句:“欢迎光临,请问是算命还是找人?” 那人缓缓回头。 “找东西可否?” 映入眼帘的是那天来找过自己的钱爷爷。 独蛋一下子给惊醒了。 她开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下糟了,钱爷爷又来找自己要东西了。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如何给他? “钱,钱爷爷……您坐。”独蛋赶紧收拾了一下桌面,让钱爷爷有个舒适的谈话环境。 “我就不坐了,事态紧急,非非,你赶紧给我吧。”钱爷爷不容独蛋有打岔的机会,直切主题。 这让独蛋很是为难。 “钱爷爷,实不相瞒,我确实是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非非,我知道你打小谨慎,这是好事,可也得分情况。现在是我,来找你拿东西了,你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看样子钱爷爷十分确认那东西在白非非的手上,不然不会屡屡前来相要。 “我……要不这样,钱爷爷,后天,您后天过来,我一定将东西交给您。”后天白非非就回来了,一问她便知晓。 “为何今日不可以?已经拖不得了。”钱爷爷的语气有些急了。 “是这样的,您应该也知道,我一直被人监视……”独蛋看了眼钱爷爷的神色,发觉他一点儿也不吃惊,便继续。 “这两天监视得紧,后天我一定能拿出那东西来交由您。” 钱爷爷皱紧了眉头,他脸上的皱纹也一团团的紧凑在一起。 他深深的看了独蛋一眼,只能妥协:“非非,我可再等不得了。后天,你一定要将东西给我。” 话音一落,他回身便走。 现在的老人家可都是这个脾气,有事便说,无事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果断得不像话。 “您慢走……” 独蛋望着连坐也没坐一下的钱爷爷背影,更加颓丧无语。 她都不知道推了多少件事在后头了。 万一换魂失败,她们两个可就担了大责了。 看了眼自己亲自书写的“是也非”三个字,叹了口气。 要不是这招牌不吉利,要么就是这算命铺不吉利。 怎么她一待在这里就这么多事呢? 这两天倒不如好好在家呆着,也能躲了一些不必要的琐事。 独蛋刚进回家的电梯,一种不详的预感迎面而来。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电梯里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紧闭的电梯门上浅浅的倒影。 倒影? 怎么可能是倒影呢? 独蛋捏紧了拳头,缩在电梯角落里。 她将靠近自己最近楼层的按键按了一遍,想着还是走楼梯为好。 可楼层已到,电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一直匀速往上升着。 独蛋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下完了,它们找来了。 独蛋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乱则生惧,惧则生悲。 她不能死。 死了白非非也没救了。 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无解。 她不能让这一切都随着自己的消失而成为灰烬。 独蛋咬了咬嘴唇,按下了紧急按钮。 电梯仍旧在往高楼层升,直接略过了独蛋想要去的楼层。 紧急按钮也没有任何用处。 独蛋摸遍了身上也没能找出能对付鬼差的工具。唯独一颗闪着微光,从未离身的阴阳石。 这颗小小的石头能救她的命么?又该如何救? 独蛋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电梯楼层数,而是专注于手中的这颗石头。 起初它只是轻微的闪着红光,到后来闪动的频率逐渐加快,颜色也由红变紫,越来越深。 摩挲着这颗开始烫手的阴阳石,独蛋起了吃下它的念头。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的么? 何况这石头也不大,吞下去应该不会噎死。 但她真的该吃了它么? 如果不是吞了它以救命,它又会以什么方式救自己?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引死 电梯曳引轮与曳引绳之间产生细微的摩擦声,内部的电梯震动带动独蛋整个身子迅速处于紧绷状态。 她紧紧的靠在电梯壁里,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后背靠着的宣传单,另一只手缓缓举起了阴阳石靠近自己的嘴唇。 独蛋从小没少吃过乱七八糟的东西,区区一块发光的小石头自然难不倒她。 怕就怕在这石头不是这么用的。 犹记得当初师父交给她这颗阴阳石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知道是他一直贴身带着的贵重物品,用法一概不知。 她听话的将这石头也一直贴身带着,不管是睡觉还是出门,从未离身过。 石头偶尔会亮,但也只是闪个几下便没了动静,再怎么摔晃也没别的反应。 唯一让独蛋印象深刻的,则是那次去了妖界。她依稀记得那道炫目的红光。 是阴阳石带她去的妖界。 她不知道触发阴阳石的节点是什么,又或者它仅仅是个能让人产生幻想的石头。 独蛋将阴阳石自嘴唇处移到了眼前,注视片刻,终于又将它收了起来。 她本不该寄希望于一颗石头的。 电梯还差一层就到了顶楼,独蛋从未去过那里。 她也没想过电梯会在这一层停下来。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像是一只徐徐对自己张开大嘴的野兽。 而自己一旦出去,则会直接送入野兽的嘴里,被撕扯嚼烂,被化作浑水,一咽而下。 电梯门长久的开着,像是在对独蛋宣告,你若是不出去,你永远也无法用别的方法下去。 独蛋不敢再去按电梯按键。 她怕这电梯稍有不慎,则会丧心病狂的进行垂直下落运动,直接将独蛋给送走。 这无疑也是一种接独蛋走的好方法。 既然它没有进行这项运动,是不是代表那看不见的鬼差想让自己以另外一种方法走? 有什么方法会比这种更加残忍迅速的? 独蛋不敢想。 这栋楼有二十三层,现在她就是在这漆黑一片的二十三楼电梯处。 电梯里的灯闪烁得紧,似乎在催促独蛋赶紧往外走。 凉风鱼贯而入,将独蛋的整个身子吹得又冰又麻。 她此刻恨不得抱着电梯与之僵持下去,但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看不见的鬼正以自己无法想法的方法对付着自己,她不知道除了照做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她双手按在电梯门两侧,拖着步子走出了电梯。 身后的电梯发出响亮的“叮”声,缓缓关上了门。 这最后的大片的光亮,也终将离自己而去。 独蛋扶着墙往前走。 每层楼的过道都是一样的。独蛋很轻易就能找到楼梯间。 楼梯间寂静无声。 通往天台的楼梯灯是亮的,通往下层的是暗的。 暗得几乎看不见阶阶楼梯,像是踩上去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独蛋扶着墙将脚尝试着往下层阶梯上放,这阶梯像是有两米高,独蛋怎么探脚都踩不上。 她仰了仰头,收回了脚。 “阎王叫我三更死,不会留人至五更。” 独蛋凄凉的笑着说着,爬上了去往天台的阶梯。 这里的灯光实在是亮,亮得独蛋能清晰可见阶梯上晶莹剔透的小石子,脚上溅了几片泥的白鞋,还有扶梯上赫然而现的几道手印。 这手印不是独蛋的。 她上楼梯从来不扶扶梯。那上面往往有超过百人甚至千人的指纹,还有那些人手上形形色色的细菌病毒。 独蛋从未如此艰难的走过楼梯。从顶楼上这天台,恐怕是花了她足足十分钟时间。 她此刻仍旧站在入天台门口处。 这门照理说应该是锁上的。 可独蛋轻轻一推便开了,一股大风吹乱了独蛋的头发,更吹乱了她即将赴死的心。 天台的视野十分开阔,独蛋能看见头顶闪着微光的星星,能看见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还能看见附近像是竹笋一样突突冒出来的楼顶。 这么多楼,世上的人该有多少啊。 阎王也真是忙啊。 忙到连微小的自己都不放过。 也是,在天台寻死无疑是最适合自己死法的。 外人看来,白小姐是位高知识分子,有钱,却经常独来独往,性格古怪。 某日跳楼自杀他们也不会怀疑吧。 独蛋不免冷笑几声,不知道这是阎王还是鬼差的主意,竟然要用这种方式送自己上路。 更可笑的是,她不愿,却不得不按照这种方式遂了他意。 独蛋迎着大风走到了天台边缘,这里的风尤其大,也尤其舒爽,像是下一秒就会将自己带走,不再受一丝人间的苦恨愁恼。 独蛋缓缓蹲下身子,睨着天台下的光景。 下面的光比头顶上的星光还要鲜活夺目,远远看起来很是美好。 城市的光,尽显如此了么? 独蛋脑中闪过一丝怯弱,她死死握住了护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不想死啊。 独蛋有过很多次不想死的念想,可这次格外强烈。 她取出那颗正灼烧着胸口的阴阳石,捏在了拳头里。 独蛋向里走了两步,逆着风站直了身体。 “我告诉你,我不想死。没有任何人能控制我的生死。你们也不行。” 独蛋此话一出,狂风暴雨倾泻而来,几乎将独蛋冲下天台。 而此举令独蛋的求生欲望更烈,她半弓着身子艰难的远离着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天台。 每往走一步,狂风则会吹退她一步。渐渐的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了。 而天台出口仍旧是天涯之隔。 独蛋的身体被雨砸得丧失了痛感,头发也湿透冰凉。 可她心中的念头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她只想活着。仅此而已。 拳头里的阴阳石终于散发出能让独蛋注意到的耀眼光芒。 独蛋逆风而行,缓缓摊开了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瞬间包裹住了自己,自手心流入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毛孔,她渐渐不感到冷了。 风雨也小了。 独蛋终于能够进两步而退一步,更强的力量使她往出口处挪移着。 她认准了一个方向,闭着眼一个劲的往前冲,无视头顶眼前的任何障碍,只知道那里是出口,她一定要到那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命悬一线 独蛋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雨停的刹那,她已经走到了出口。 下楼的灯已经灭了。 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吃人的泥沼。 呼啸而来的风刺激了独蛋的脑神经,她闭眼朝着泥沼跳了下去。 只听见膝盖骨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独蛋竟侧身顺势滚了下去。 阴阳石发出影影绰绰的光芒,似乎在为独蛋照明。 独蛋疯了似的半爬半跑,一路扶着楼梯扶手跌跌撞撞的往楼下冲。她早已顾及不了身上的疼痛淤青,她此刻只想回到家里。 独蛋知道,身后有东西跟着自己。她看不到,但那东西却是一直存在。 它在等自己回头,或是等自己倒下。 独蛋被身后看不见的东西驱使着,跑着,到了家中所在楼层便径直朝家里跑去。 独蛋买的那扇智能门早早的就测算出独蛋的运行轨迹,因而在独蛋靠近门之前便打开了,没错过一丝一毫。 一声门响,身后的东西被隔断在了另一边。 独蛋背靠着那扇智能门,咬着手腕,逼自己不要哭出来。 她的身子因不经意的抽搐而持续性抖动。 独蛋知道自己再难逃一劫了。 躲进家里又有什么用,哪里是鬼去不得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独蛋想,她可能只是躲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等死吧。 她的这一番等死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门内外皆无动静。 独蛋压抑的喘息声终于释放出来,在黑暗中窸窣交错,空洞的回响在她的耳边。 走……走了么? 独蛋瞪眼望着白非非隐于黑暗中的家,她似乎感觉不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股邪异目光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独蛋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倒在了沙发上。 经过巨大刺激后,此时的疼痛感像是约好了似的一齐朝独蛋喷涌而来,她动弹不得,唯恐某个部位发出难以忍受的刺激。 独蛋觉得很累。 但是她睡不着,也不敢睡。 既然鬼差已经找到了自己,那它就一定在等着自己的灵魂主动脱离身体,这样更利于它的抓捕。 独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更不愿在睡梦中就了却了自己。 因而她每当有困意时便尝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感受锥心刺骨的疼痛以消解困意。 如此反复多次,天亮起了蒙蒙微光。 第一束暖阳照射在独蛋脸上的时候,独蛋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这就是光对生者的怜悯。 若不是自己撑过来,今天阳光照射的,将会是白非非的尸体。 世间将会又少两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脸上开始有灼烧感了,独蛋随之睁开眼坐起了身。 后背肌肉拉扯出巨大的撕裂疼痛感,一时平静的独蛋再次咧起了嘴。 “喂,赵老板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啊?”独蛋艰难的举着手机放在嘴边说道。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后出现赵面瘫那静如死水的声音。 “你被发现了?” “……”独蛋不知道赵面瘫是从她哪一个字发现不对劲的,居然能从自己装得这么平静的语气下读出真实情况,她不得不服。 “赵老板推荐的智能门是不是……” “那门是专为你这种人准备的,挡的可不仅仅是人。” 独蛋嘴角抽搐了一下。 其实她是打算笑来着,可笑也也会产生肌肉酸痛感,她只好尽可能的减少大幅度运动,包括扯嘴微笑。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等。等到你师父和你约好的那天,你出门我会过来接你。” “也就是说,我还要在家里呆整整一天?” “是吗?原来你们约好的是明天。那就不多说了,明天见吧。” “等……等。”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了,没等独蛋完整的说完一个词。 再想打过去问问情况时,手机则是显示无法接通。 独蛋揉了揉她的膝盖,只能放下手机以最舒适的姿势等这一天的结束。 可悲的是,今天才刚刚开始。 黎明的曙光才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屋顶,透过窗帘映进了家家户户的卧室。 这一天充满朝气的开始了。 独蛋像只过冬的蜗牛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眼看着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自玻璃桌,到沙发脚,再到沙发靠背,最后收于天花板。 期间她饿过,困过,疼过,但她都一一忍了。 只有这最后一天,她替代白非非的日子就结束了。 她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看见这高楼之景,再也无法以白非非的视角看待这一切了。 她不喜欢做别人,但做白非非让她透彻了很多。 随着夜幕低垂,独蛋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了。 身上的疼痛已经不足以次次都激醒独蛋稍显迟钝的神经,她越来越懒得动上一动。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对话输入框里有这样一行字,独蛋以此坚持着。 “不要睡,直接撑到赵面瘫过来找。” 独蛋的嘴角喃喃念着读着,一次又一次的叮嘱自己千万不能失去意识,一旦入睡,她所有的坚持都将土崩瓦解,功亏一篑。 直至后来她出现幻觉。 先是看见奶奶端着一盆热水笑眯眯的朝独蛋走过来,嘴里说着“又出去踩了一身泥,过来洗洗看脚上有伤没有”,又是看见怎么抬头都看不清面孔的男女在伸手抚摸着自己,他们脸上温暖的笑容让独蛋感到安心。 紧接着爷爷就来了,他高高举着一个鸡毛掸子冲着独蛋挥舞,声称不打断独蛋的腿他就不是代乾坤。 独蛋惊慌躲藏间竟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 这里有很多很多人,似乎在做着什么调查研究,他们没有发现独蛋的存在。 所有人都专注于手中的资料,用心批阅修改着。 独蛋歪头看了一眼,竟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白非非。 白非非?独蛋晃了晃脑袋,不,她不是白非非。 那不是自己的名字。 独蛋凝神想要再去看时,那名字却成了“代独蛋”。 是了,这个才是。 独蛋想要拍手叫好,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 低头去看时,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木椅上。 独蛋想要喊救命,但她怎么也喊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相顾无言 独蛋正拼命挣扎着双手的束缚,却突然发现黑暗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看起来很熟悉,走得也越来越近。 他笑起来很阳光,是独蛋见了第一面就会相信的人。 坡比在独蛋面前只是一个劲的笑。 独蛋很想催促他快给自己松绑,快救一救自己,可他只知道笑,差点没把独蛋急死。 就在独蛋心急如焚之时,他居然慢慢往后退了。 无视独蛋的焦急恐慌,无视她的无声呐喊。 与坡比擦肩而来的是多德。独蛋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她知道,没有人会救她的。 包括多德。 “真没想到,许久不见你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番模样。”多德说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个背景雄厚的王家。”独蛋竟然也能说出话来。 “无论王家代家,老天都是公平的。我们这一代,是承受苦果的一代。”多德一边平静的说着一边给独蛋松开了绳子。 独蛋终于得到了自由。 她仿佛看见黑暗中隐隐泛着一抹血红,血红之上染着一层琉璃白,两者之间相互交错,蜿蜒曲折。 “砰、砰、砰。” 响而有力的敲门声灌入房间,飞速逃窜着。 独蛋好不容易才抓住一道声响,涣散的瞳孔终于回缩,睁着的眼睛有了丝许神采。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开门的。 只知道她从未觉得门外的赵面瘫看起来如此亲切。 赵面瘫给独蛋带上了一个头戴式耳机,示意她跟自己走。 独蛋低头看了眼自己,仍旧是长袖长裤,身上的伤痕淤青被尽数遮掩住了。 没有人能看出来她发生过什么。 耳机里有轻缓的响动,听起来像是音乐,又有点像有人在有节奏的窃窃私语,独蛋只感觉戴上耳机之后她的困顿感少了很多,注意力也能够集中了。 赵面瘫上车之后对独蛋说了第一句话。 “还能活着给我开门,真是了不起。” “差点就不能了。”独蛋勉强笑笑。 “既然撑到现在,想好怎么换回来了吗?”赵面瘫问道。 独蛋摇头。她想不出来。 能活到与白非非,也就是与自己身体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关系,兴许老头子会有办法。”赵面瘫看着车窗外突突飞过的车子,语气平淡的说道。 独蛋无力的点头,计算着到目的地的距离与时间,只希望能快一些,更快一些。 赵面瘫没有将独蛋送进去,而是直接在车内和独蛋告别。 “这个你戴着,不影响与人的正常对话,有助于你减轻身体沉重感,尽量撑到关键时刻。我就不进去了。我说过不再见那老头子一面,你好自珍重吧。” 赵面瘫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没有看独蛋,语气淡淡的。 这倒是让独蛋轻松了不少。 她还以为赵面瘫会跟自己进行一番沉重的告别,就像她对其他人一样。 赵面瘫的态度让独蛋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再见,师兄。” 独蛋对他挥了挥手,她知道此刻他不会因为此称呼而愤怒,因而大胆了一回。 赵面瘫的眼神像是一层薄雾浅浅的落在独蛋身上,微风轻蹭便散了。 独蛋卯足了劲走进这条被两栋建筑物夹起来的精装小巷,四方八方侵袭而来的熟悉感令独蛋为之酸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就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如一条长鞭,“呼哧呼哧”的甩进独蛋的心里。 井元易站在前头,原本焦急的眉头终于有所松懈。 他侧了侧身子,后面露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人。 她披着一身灰黑斗篷,口戴黑罩,独独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一对埋在土里的水晶。 两人面对面站立许久,相顾无言。 ‘我守在外面,你们两个好好谈谈。谈好了叫我。“井元易拍拍独蛋的肩膀,投出一道委以重任的目光,随后走出了两人的视野。 白非非取下斗篷,摘下口罩,露出莞尔微笑。 “独蛋,你过得好吗?” 独蛋点点头,又摇头。 “你呢?” “我有你师父和井凉的照顾,过得很好。我还学得了一手好厨艺呢。”白非非仍旧在笑。 她看起来的确是过得很好。 眼角眉梢都没了那股执念和怨恨。 虽然顶的是一张独蛋的脸,却有独蛋所羡慕的潇洒和超脱。 “那就好。”你我之间有一人过得好,也不算白白换魂一次了。 “你……过我的生活很累么?”白非非轻轻拉过了独蛋的手,低头凝视着这双属于自己的手。 “过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是很辛苦的。特别是替代别人过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很让人崩溃。好在我承受能力极强,这些辛苦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在这种时刻,独蛋仍旧不忘考虑白非非的感受,回手拉着她往“是也非”算命铺走。 “你看,这是以你的名义开的算命铺,你还有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名片呢。这是师父的大徒弟赵仁和帮忙找的地方,目前为止还没交过房租水电费……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不会计较这些小钱的。” 独蛋一边跟白非非讲着一边带她在这小小的店铺里转悠,给她介绍着店内的设施、工具与盈利。 白非非十分认真的听着,没有打岔。 “虽说这家店铺位置不算太好,但绝对是有前途的,要是再花心思宣传一番,拉上一些老顾客,新旧交替,一定能做出品牌效应,赚更多的钱……”讲到这里,独蛋想起来更多的钱似乎对白非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继而转头看着白非非问道,“你会将这家店铺开下去吗?” 白非非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我不会抢你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用我自己的努力将这里买下来,永远为你留着,你可以随时回来。”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比我替代你时过得更好。” 两人默契的选择了她们即将换魂成功的思路,给了对方美好的假想。 没人开口提,万一换魂失败了,到底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交待 “我遇见了很多认识你的人。” 时隔许久,独蛋打断了这片寂静。 白非非从一个破旧的罗盘上转移了视线。 “很多?” “对。有你想见到的,也有你不想见到的。”独蛋说道。 白非非没有接话,在等独蛋的下言。 “最先找你的,是清子。这上面有通话记录,你看看。”独蛋将白非非的手机递还给她。 手机上的信息都是独蛋想让她看见的。她暂时不想看的,独蛋都尽数删除了。 白非非拿回手机,却没有按亮屏幕。 独蛋想,她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 “还有呢。”白非非问道。 “还有楼上那个小男孩一家,我与他们很熟,还去过几次他们家,下回你去的时候可以做出很熟络的样子。” 白非非点点头。 独蛋见状继续说:“住在你对面的那对夫妻——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对你说过,他们是过来监视你的——现在已经搬走了,因为我换了一扇门。” 白非非似乎有些困惑,但没有开口询问。 “还有那个男人,姓李……” “不要提他。我不想在回来的第一天还听到他的名字。”白非非低垂着头,冷冷说道。 相比于初见时的她,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这让独蛋放心的往下说。 “好消息是,他现在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再难以翻盘。前些日子他在我这里算了一卦,后来就不见了。那卦象凶险,想来已经应验了。他可能没机会再来找你了。” 白非非抬眼看了看独蛋似乎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度,独蛋给了她肯定的眼神。 “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你再也看不见他了。恶人自有天收,只不过没让你看到他更惨的模样而已。” “我不想看他惨或是不惨,只要他远离我的世界,我都不在乎。” “不错嘛,看来师父教得很好嘛。”独蛋欣慰的点点脑袋。 “这些日子我的确是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活着还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选择告别这个世界?独蛋,你的眼睛很好用,以前我从未发现过的鲜活的世界,全都从你的眼里看到了。” “是吗?原来我的眼睛还有这个好处……” 白非非展颜微笑,对独蛋表示了肯定。 片刻想起了什么,又有些犹豫起来。 “还有人……过来找过我吗?” “你还想谁来找你?”独蛋反问道。 “你那么聪明,我想你知道是谁。”白非非不肯说破。 独蛋看得出来,她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个人是否来找过她。 兴许这段全封闭时光让她看清了她最在乎的东西。 “他来过。我擅作主张的拒绝了他,还将你相册里的照片还给了他。”独蛋十分诚恳的说了实话。 白非非眼神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波动,她迅速的低下了头,像是怕被独蛋发现了什么。 “好。谢谢你。” “假如下次他还来找你,你会接受他吗?” “不会了。那么多次了,他不会再来了。” “或许你低估了他对你的真心。答应我,假如还有机会,你可以尝试原谅他一次。一次就好。”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白非非对未来开始有了不确定。 “能的。你看都过了这么久,你还惦记着他,说明你心里一直有他。给他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或许他不会在乎你所耿耿于怀的那件事,甚至会更加怜惜你。这不是你的错。” 白非非垂头沉默。她盯着那个罗盘很久了,像是想看出什么门道来。 独蛋移了移耳机,给自己的耳朵调整更舒适的方位,就在她摸到自己耳垂时瞬间想起了一件事。 她今天还约了两方人见面。 一方是图谋不轨假以合作名义的王老仙爷孙俩,另一方是火急火燎找她要东西的钱爷爷。 “你认识钱忠尧钱爷爷么?”独蛋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紧急的事问道。 白非非想了想,第一举动居然是摇头。 独蛋心里一声“咯哒”,莫不是自己认人认得太快,认错了? “不是吧?我看你照片上有钱爷爷的……就那张全家福,你记得吗?你扎着羊角辫,站在所有人中间……”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很小时候照的,只不过那个钱爷爷,我印象实在是很弱。即便是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一下子认出是他,更别说知道他姓钱了。我只记得在我小时候,他与我外公很熟,这才在全家福中留了影。” 独蛋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白非非根本就不记得这个人,自己认人果然是认得太殷勤了。 “我认识他,却不知道你不认识他……说起来有些绕口,不过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他一见我就找我要东西,说是你外公给你的东西,要我交给他。那是什么东西?” “我外公给我的东西?”白非非更加困惑了。 “听钱爷爷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我外公没给我什么东西,我能确认。能给的都给了我舅舅,我想他应该是找错人了。” 白非非肯定的语气让独蛋有些抓狂。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 “我想我可能搞砸了……钱爷爷说了今天会过来找我要东西,我也说过今天会给他。” 白非非看着独蛋的眼睛,再次确认:“我外公的的确确没给我什么东西。如果非要说有的话……” 独蛋抓住了救命稻草,瞪着她示意说下去。 “……那本书也算吗?” “书?” “外公曾经送给我一本伊索寓言。” 独蛋泄了气。 她知道这本书,她还经常拿出来看来着。 钱爷爷总不会是想要这一本童话书来陶冶情操吧? “只有这个吗?” 这次白非非无比肯定的点点脑袋,示意再没有了。 独蛋怏怏的问她:“那书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地图啊照片啊之类的?或者是某页有什么特别的标注?” 尽管她找过很多遍了,始终一无所获。 “那书我小时候看过很多遍了,一直放在身边。我从来不在书上做标注,只会用专门的笔记本……”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相关证明 “笔记本?那笔记本是不是你外公送的?”独蛋又抓住了重点。 然而白非非仍旧摇头。 “随手买的,和外公无关。” “……我记得还有一本叫做福尔摩斯?” “那本书啊。”白非非的语气有了变化,她看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独蛋怕打扰到她,静静地等着。 “书是一个女人送我的。那时我还小,她好像是被请来家里做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她笑着朝我走来的样子我印象很深刻。她看起来很亲切,笑起来很温暖,她摸着我的头发问我叫什么。” 白非非讲述的时候嘴角弯起,想来那个女人真是好看的。 独蛋不由得遐想起来,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会有这样亲切温暖的笑容呢? “她送给我一套福尔摩斯,中文一本,英文一本,但却少了下册。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她说会有人找到下册的。我不懂,她只是笑着看我。后来我也没机会再问,她只出现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那本书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送你的?” “现在想来,她可能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又或者是……” 白非非抬头看了眼独蛋,似乎是想提到她。 独蛋一头雾水的回看白非非,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或者是想要告诉你什么。”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非非摆了摆头:“很多事情是很难分析清楚的。看似毫不相关的人和事往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像你跟我,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现在却不得不有了这种牵绊。看似巧合,实则早已注定。” 听了白非非的分析之后,独蛋的脑袋像是被剥了仁的瓜子壳,空洞无头绪。 她实在是难以顺着白非非的思路去猜测琢磨。这恐怕又要牵扯出什么她暂时不想知道的事件。 “要不我们还是专心讨论讨论怎么换魂换回来吧?” “你有主意了?”白非非期待的看着她。 独蛋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没了念想,便从身上拿出阴阳石来。 “这石头看起来有些用处,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白非非从独蛋手里接过阴阳石,仔细的观察起来。 此刻的阴阳石宛若一颗圆润的普通石头,既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烫。 白非非不知道这种石头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昨晚……是前天晚上,要不是这石头救了我,今天你怕是只能看到你这具娇嫩的身体出现在你家楼下了。” 白非非似乎有了画面感,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你们商量好了?”井元易急急的走进来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摇了摇头。 “不管你们商量好了没有,你得跟我走了。这里马上就有人来,你待不得了。” 井元易话还没说完拉着白非非就要走。 白非非慌忙戴起了口罩,系好斗篷跟着他往外走。 独蛋更加懵圈儿。 “师父,那我怎么办?”独蛋喊道。 “别睡。等我回来。”井元易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撑不住了啊……” “撑不住也得撑。你今天就算是困得吐血,也得给我睁大了眼睛等着。” 随着井元易距离她越来越远,这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独蛋灰心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丧气的甩下了头上的耳机。 耳机刚一被取下,独蛋立马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噪音,像是电击声,又像是指尖滑在黑板上的“滋滋”声,她的脑子猛地一下像是要炸了。 独蛋认怂的又捡回那个耳机,弱弱的坐在了里头。 她原以为不该自己来应付钱爷爷和王老仙了的,果然还是自己的想法太过于美好,差点就让她忽视了现实。 “钱爷爷,您也别说我不孝顺,说实在的,我外公其实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有用的东西都在我舅舅那里……这几天我翻箱倒柜找了好久,都只找到一本童话书,您想知道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吗?” 钱忠尧挂满褶皱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似平静的眼眸似乎藏着一片阴云。 独蛋头一次对钱爷爷有了害怕之感。 “……看样子您不太想知道这本书的名字,那我就不说了……要不您去找我舅舅要东西看看?” “那东西就在你身上。我不信他没给你。”钱忠尧低声说道。 他的身子大概是因为年长而有些微微发抖。 但这种抖动丝毫遮掩不住他的威严。 独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个慈祥的钱爷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或许当初是她年少不懂事,从未真正认清过他。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老一辈的人都在追求着什么。 “钱爷爷,要不我带您去我家里看看,要是您认为什么东西有用您就拿走什么,好不好?”独蛋无奈的屈从道。 “你家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钱忠尧挽了挽他宽大的袖子,按平了袖子上的褶皱。 “非非啊,钱爷爷虽说没有陪着你长大,但也是跟你外公一样,一直牵挂着你。你可不能以这种态度对我吧。” 最怕老人以道德制高点来批评自己的独蛋很想求饶,但她又不知道从何求起。 “要不您先告诉我,您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我外公给过我的,我忘记了。只要您一说,兴许我就想起来了不是。”独蛋开始以迂回手段来对付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钱忠尧本不想说,但这东西紧急非常,他必须拿到手,因而只得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可以,但你最好是能拿出来交给我。”钱忠尧犀利如刀的眼神剜了独蛋一眼,“是关于一个人的命运。” “谁?” “神棍派最后一任掌事。” 独蛋的左手缓缓覆上了脸。此时此刻她居然听到了久违的一段形容自己的名词,还是在钱爷爷的口中听到。 不由得有些心酸。 “那个人的命运,有这么重要么?” “问那么多对你没有好处。说吧,您外公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那个人的事,或是给了你相关的资料证明。”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父母前尘 “您问的,是哪方面的?”独蛋斗胆又问了一句。 尽管这句几乎要惹怒了钱忠尧。 钱忠尧怒视独蛋很久,最终吐了一口气。气尽便咳嗽起来。 “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这老鬼为了保护你,竟然将你瞒得死死的。” “钱爷爷您还好吧?”独蛋一边问候着一边端了杯水过去。 “罢了,始终是要去找她的。毕竟是她的孩子。”钱忠尧一把推开了递过来的杯子,背着手就要走。 独蛋摸着后脑勺嘟囔,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钱爷爷,到底是哪方面的?”独蛋冲着钱忠尧又喊了一句。 其实她也挺好奇的,毕竟是关于自己的事。 钱忠尧脚步滞了一滞,回想起那年当初。 身为神棍派德高望重的人物,钱忠尧免不了要为神棍派出一分力,即便是没那么年轻了,好歹也能跋山涉水历历险。 他游离在算命派边缘,结识了好些与算命派有瓜葛的同辈分者,皆互为知音好友,明里下下棋谈谈心,暗里却在调查算命派的点滴计划。 当时算命派有一重要人物,叫做许娟,算命派很多任务都是由她执行的。 可她却犯了一件大事。这事足以让整个算命派视她为叛徒,将她逐出算命派。 但鉴于她知晓太多算命派的秘密,便将她留在了算命派,作为筹备计划中的一员。但她永远不得离开她所居住的地方,也不能离开算命派的监视之中。 这如同拘禁的代价却从未让她后悔做了那件事。 算命派与神棍派头一回各自默契的守口如瓶,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更少的人知晓。 传闻中的许娟英姿飒爽,果敢决断丝毫不输男人,最终却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原本动情也就罢了,偏偏动就动在万万动不得的神棍派核心人物身上,那人正是日后会接盘神棍派的代定国。 这便意味着,处于敌对两方的派系要煞费苦心的思考如何守住己方的机密了。 两方曾对这两人施加过巨大压力,但他们从未动摇过在一起的决心。虽说两人都有发誓,绝对不会泄漏派系的秘密,但派系长老始终不放心。 最后才做了个拘禁许娟的决定。 在拘禁前,两人早已有了个孩子,这个孩子代乾坤无论如何都要留下,神棍派声称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若是触犯必定全派反击。 算命派权衡之下终是将孩子留给了他。可代定国却留不下了。 他甘愿与许娟一同拘禁,陪她承担由两人带来的苦果。 这让代乾坤一怒之下说出了他与代家再无交集的话。 代乾坤留下的孩子,自然而然就成了代家最后一任掌事,明里暗里受了不少保护。 而钱忠尧就是保护这孩子的一个存在,此番于算命派边缘周旋,就是为了弄明白算命派最近的一个奇异举动。 许娟竟然被放出来了。除了每隔几年有一次回去看望孩子的机会,这次显得格外开恩。 她被请到了白家,还特意找了当时年幼的白非非,因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白非非的头上。 钱忠尧问过身为算命派边缘人物的白非非外公,他一言不发。 等到他再次找时机询问时,就已经被算命派的人盯上了,后来被直接带走,一拘禁就是多少年。 他被拘禁期间见过许娟,许娟看起来似乎是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完全失去了一个做为知命算命者的神态,有关她孩子的事,她没有提过一个字。 钱忠尧以为白非非外公会告诉她关于她与许娟孩子的命运,因而一直等着,等到他被放出来的这天,找到白非非,问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出来后他得知一个消息,说是代乾坤早已经不知去向,而代乾坤带大的那个孩子,也失踪了。 他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有联系,但目前他只能从白非非这里下手。 他没想到白非非竟然一概不知。 钱忠尧只能回头再去找一次许娟。事关她孩子失踪,他就不信她仍旧不肯吐个只言片语。 钱忠尧微微侧身,对这无辜的人表示了歉意。 “非非,钱爷爷这些天打扰你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独蛋一时竟有些舍不得。 毕竟是她小时候喜欢的钱爷爷,这么久了,却是以别人的身份相见,真是遗憾。 “钱爷爷再见。”独蛋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着。 钱忠尧离开不过半个小时王老仙就不客气的来了。 此时独蛋早已没了精神去接待他俩,只是靠在椅背上疲倦的望着。 “白小姐,几天不见竟然累成了这幅模样,看来生意兴隆啊。” 反观王老仙,他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精气十足。 一旁的多德仍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事不关己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是不去直视独蛋的眼睛。 “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可能不……” “白小姐话可别说太早了。”王老仙见状不妙,直接打断道。 “您先别急,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您……” 多德的眼神立马扫到了独蛋的身上。 “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放弃?” “实不相瞒,我近来身体抱恙,可能短期内连店面都开不了。这才推荐您一个更佳人选……” “谁?现在在哪儿?”王老仙的态度突变,连个笑脸都懒得架起来了。 “她会去找你们的。” 王老仙感觉自己被忽悠了,下意识的就要伸出拐杖来敲人,被多德拦下了。 “爷爷,我想她不会骗你。” 王老仙对多德的此举深感不可思议,他孙子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一个还没见过几面的女人了?更何况这哪里是一件小事? 他又收了几下拐杖想要从多德的手中抽出来,但多德丝毫没有退步。 王老仙正欲动怒,见到一抹沉静如水的眸子便泄了气。 这孩子,有着和他父亲一样的眼神,看了让人心疼。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骗我,白小姐。”王老仙隔空点了点独蛋,语气威胁。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无头绪 独蛋有气无力的给了王老仙一个礼貌性微笑,以做告别。 多德临走之前则是深深看了独蛋一眼,像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 独蛋没有力气去摸自己的脸质疑是否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现在能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白非非再次出现在独蛋面前的时候比独蛋好不到哪里去。 她撑着眼睛,眼神却是涣散的。 “她快被你这身体折磨得不行了。”井元易扶着白非非坐下,抬眼看了下独蛋的情况,“她的身体怕是也被你折腾够了。” “师父……到底谁才是你徒弟?”独蛋哭笑不得的问了一句。 “我从来不管我徒弟的死活。”井元易漫不经心的答道。 这让独蛋的心脏又梗塞了一遍。 “好了,不说废话了,你们开始吧。”井元易示意将白非非交给独蛋了,他去外面守着。 “可……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操作?” “你看看你们两个,都成了这幅模样,要么迅速的就换回来了,要么就麻溜的去了。就看你们自己的求生意志如何。这次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好自为之。” 井元易语气的冷漠让独蛋怀疑他是否真的想让她俩活。 “你就不怕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挂了,你平白无故担上两条人命?” “我身上的人命还少么?”井元易嘲笑了一声,又说:“岂止是人命,还有那数不尽的鬼命呢。” 独蛋默默的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也是,像井元易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人口大普查漏过的,他是完全没有身份的人,还会怕担人命? “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进来,若是换魂成功,皆大欢喜。若是失败,我会带走白非非,给她另找一副身体。” “那我呢?”独蛋急问,企图自己还有活路。 井元易冷冷的剜了她一眼。 “好自为之。” 像是一盆冰水由头淋下,独蛋不由得抱紧了自己。 十分钟,她能做什么?能救得了白非非的命,又救得了自己的命么? “独……独蛋……” 独蛋侧头看去,白非非正抬手似乎要抓什么东西。 她接过了白非非的手,半蹲在白非非身边。 “你要什么?” 只见白非非眼神呆滞的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独蛋。 “来了……”白非非指着某一个地方虚弱的说道。 “来了?什么来了?”独蛋问道。 “他……他们来了……” “他们?”独蛋转头去看,长廊空无一人,“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没事的,我也有过……” 白非非挣扎着摇头。 “不是……” 独蛋突然感到一股凉风从脖颈吹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鬼差?” 独蛋暗道不妙,十分钟未到,没被师父放弃就已经被鬼差找到了,看来她们今天果真是逃不过了。 “他们叫你坐下。”白非非松开独蛋的手,靠在了墙上。 她失焦的眼正努力回神,此刻的她不仅仅能看到独蛋,还能看到出现在这里的黑白无常。 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只她曾经见过几次的总带着一个彩色瓶子的小鬼,他们三鬼并排漂浮着。 黑无常:“带走?” 白无常:“不、不可以带走,我、我们不是说、说好了要帮……” 十五:“快放她出来,你们快放她出来。”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飘到了十五的面前,解释道:“最近阎王新下命令,抓无视阳间生死者,虽说不由我们管,但尚可划分于我们职责之内。” “那你们放了她?”十五问道。 “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带走她……” “但也不能帮她们。一旦出手,我们的手可就不干净了。收梦使者,你也一样。” 十五攥紧了他的小拳头,着急的在独蛋的身子周围乱晃。 独蛋只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稀薄了很多,缺氧缺得她头晕眼花。 白非非不知什么缘故有了几分精神,竟然能站起来将她的椅子搬近了独蛋。 “他们不是来带走我们的。”白非非悄悄的在独蛋耳边说道。 “嗯?那他们是过来干嘛的?看我们玩灵魂对对碰?” 白非非苍白的笑了笑,以示尊敬。 “他们好像认识你。有只我还见过好几面,应该是过来找你的。”白非非看着独蛋的后背说道。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怪异的看了一眼后背,言语中带着不满。 “别欺负我看不见鬼。虽说我可能和他们很熟,但毕竟人都是会恐惧看不见的东西的……他们现在在干嘛?” “什么也没做,就在上面看着我们说话。”白非非指了指头顶,低声说道。 “你不用这么低,他们又不是听不到,尽让我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难受。”独蛋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冷静了不少。 听起来似乎有救了。 不管过来隔岸观火的是谁,总归不是害自己的就好。 说起来阴间认识自己的鬼也不少了。毕竟她也是下去过的鬼了。 “你问问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尽快换回来。”独蛋对着白非非说道。 白非非惊讶了一下:“我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 “没关系的,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习惯了就不怕了。你总不希望十分钟后我俩就真的成了鬼了吧?” 白非非犹疑了一下,终于歪头问了个她认为面善的鬼。 “我们……该怎么换回来?” 白无常:“问、问我?” 他看了一眼黑无常的眼色,“我不能说。” “他说他不能说。”白非非直接转述给了独蛋。 “再问,再问,你不是说有几只的吗?都一一问了。” 由于独蛋自身派不上用场,有些着急。 急躁之余,她突然想起来刚刚不是很疲倦睁不开眼睛来着,现在怎么都有精神生气了? 还有白非非,她看起来也不似刚才来的时候那么萎靡不振了。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就是不知道这回光返照到底能不能坚持十分钟,还是在白非非一味的转述下。 独蛋感觉有点头疼。 事已至此,她知道这两条命真的是看老天爷垂怜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仅此一人 “请……请问您知道该怎么换回来吗?”白非非胆战心惊的问黑着一张脸的黑无常,很怕他嘴角一歪,直接将他手中的大铁链就甩过来了。 “恕难相告。”黑无常吐出来三个字,像是三块冰砖砸在了白非非的脑门上。 白非非娇弱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徐徐转头看向那张最人畜无害的脸。 “你……”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给你们换回来了。”十五委屈巴巴的说道。 白非非暗叹一口气,将最终结果告诉了独蛋。 “恕难相告?听这口气我似乎已经猜出来是谁了。罢了罢了,既然他们不愿说,那就让他们看着吧。”独蛋大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坐。”独蛋指指板凳,示意白非非不动声色。 白非非各自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和鬼,乖巧的将手掌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十分钟的到来。 飘在空中的几位却已经开始不太淡定了。 “她、她们在做什么?”白无常侧头问黑无常。 黑无常冷面回应。 倒是十五礼貌的回答了他:“她们坐着休息。” “不、不是,都到、到了这、这种时候,她、她们还休、休息?”白无常越是有些着急就越说不清楚话,断断续续打了好几个结巴。 “她们都不急,你急什么?”黑无常看了他一眼,说道。 “她、她死了我们不就……” 白无常话还没说出口,被黑无常的一股寒气侵袭而来,立马察觉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紧紧的闭上了嘴。 “要是她们换不回来,是不是就会死?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一起玩儿了?”十五仿佛还有些高兴。 “不是。这次她们被捉回去,会被行刑,是没有资格做鬼差的。” “什么?不能陪我玩儿了?不行,不行,不能让她死。黑鬼,你帮帮她好不好?”十五央求道。 黑无常冷酷的摇了一下头。 十五见状取下了他的瓶子,晃了晃,威胁道:“你怕不怕我把你生前的记忆放出来?” 白无常吓得麻溜的遮住了他的瓶子,慌忙按下了。 “收梦使,你可别在黑无常头上动土了,后果很严重。” “我不管,你必须帮她。她还得陪我玩儿。”十五说着又要拿瓶子。 被白无常拼了老命的塞回了十五的身上。 “我没和你开玩笑,赶紧收回去。” 十五疑惑的看了白无常一眼:“原来你说话不结巴?” 白无常似是一愣,舌头陡然沉重起来:“是、是吗?我、我不结、结巴了?” “还望收梦使不要徇私枉法,以免遭罪。这人也不是我说一句救就能救得了的。这要看她们自己。”黑无常将视线移开了十五身上的那个瓶子,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让白无常吐了吐长长的舌头,松了口气。 独蛋和白非非不知道她们的头顶正在发生什么,只默默的看着对方,心里胡乱的想着。 独蛋想的是她临死前的愿望。 她的愿望有很多,多得连她自己都明白,即便是她不死,也实现不了的愿望。 但若非要按着顺序排一排的话,她倒是可以列出个一二来。 排在第一的,自然就是揪出她的爷爷代乾坤来,问清楚他究竟在干什么。 其实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保证他是安全的,在此前提下再告诉自己一切。 若说首当其冲是她的爷爷,那么与此并列的当然就是她的父母了。 尽管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提她的父母,但她知道,父母一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挂念着她,正如独蛋总会想起他们一样。 这排在第二的,则是独蛋一直所背负的,身为神棍的使命。 被称呼为“神棍”不可笑,真正可笑的是那些藐视别人信仰的人。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重振神棍派威风,让那些瞧不起神棍派的人看看,他们神棍也是有出息有本事的。 独蛋紧接着想到的,则是自己命弱的宿命。 虽说多德有前言在先,命弱与命强之人可相互克制抵消,对彼此都有好处,但独蛋并不想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多德身上。 她的确是命弱,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命悬一线的困难险阻,她心知肚明。可万幸的是她都活下来了。 尽管是活得艰难。好歹过得精彩。 若是这次换魂成功,兴许她真的就如师父之前所说,改变了命弱的宿命,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如此便了却了她的一桩大事,也不用成天担心受怕自己未来某天会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将死未死了。 再往下排,则是那些用心待自己的身边人,身边鬼,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与他们好好的用自己的身份谈笑风生闲嗑家常。 独蛋知道自己很贪心。 可她都快要死了,贪心一点又何妨呢? 独蛋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白非非和独蛋不一样,她想的是她的遗憾。 清子,林南,还有那没有被认真对待的人生。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为了活得优秀而不去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如今所谓的优秀难道仅仅就是高学位高素质高工资么? 假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的生活变成之前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但她的善良不会再给不珍惜她的人。 果敢和善良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她不能做一个善良又优柔寡断的人,这样会让自己过得不快乐。即便是在人们眼中自己是个淑女,她也不要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 她是白非非。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她就是她,仅此一个,再无她人。 “我是白非非。” 白非非一把抓住了对面的身体,这是属于自己的身体。 而她的灵魂不能躺在别人的躯壳之内,绝对不能。 与此同时,独蛋也惊醒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这张脸,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根本就不是真实的自己,只有坐在这里的才是。 “去你的镜子,我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不要你提醒。”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完璧归赵 独蛋伸出手来凌空劈了一掌,空气似乎有碎裂的声音。 漂浮在上方的几个家伙都吓了一跳,悠悠的低下身子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独蛋的灵魂正蠢蠢欲动,似乎要跳出所在的身子。 她身上所肩负着的家人、朋友、宿命,通通都成了她的助力,推她挣脱四肢的枷锁,冲破魂外牢笼,整道魂猛扑了出去。 白无常惊掉了舌头,他扶着舌头塞回了嘴里,脸被吓得惨白。 黑无常的脸色更黑了,像是抹了一层黑漆。 而十五则是兴奋的甩着自己的鬼影子,围着独蛋打转转。 独蛋灵魂出窍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有墙壁上微不可见的黑色斑点,有天花板上成千上万的附着细菌,还有天花板下漂浮的几个鬼影。 这狭小的店铺显得十分拥挤。 她抽身漂浮着,像是有什么在吸附着她一样,往某个方向流动着。 十五看起来很开心,想必他已经等待许久了。 而她猜想的另两位来者果然是黑白无常。 他们这次没戴面具,这就是他们的真容吗? 白无常挂着长长的红舌头,脸色白如墙粉,眼圈黑紫一片。 黑无常倒是变化不大,一如既往的黑着脸不苟言笑。 离她越来越近的白非非似乎在发呆,她眼睛一眨不眨,滞留在半空中的手也像是定住了一般不再动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只伸了伸手,白非非的魂魄就随着她的手被抽离出来,像一缕青烟袅袅婷婷的落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独蛋则是像做了一个旋转三百六十度的跳水,“哗啦”一声砸进了身体里。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没来得及产生惯性下坠,她们便坐直了身体。 两人愣愣的看了对方许久。 脚步声“哒哒哒”的传来,她们同时回头,眼里带着极度疲倦和万般茫然。 井元易看到两人的表情脸沉了沉,暗自思忖良久,最终开口。 “走吧。”他对着正处于迷糊中的独蛋说道。 独蛋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同样疲倦的白非非开了口。 “师父,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白非非说道。 独蛋头皮一麻,莫不是自己的魂魄只来了一半,还剩另外一半不小心忘在了白非非的身体里? 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静观其变。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你已经没有活路了。这是最后也是仅有的一条。”井元易的眉眼也染上了疲倦,他似乎连抬眼看白非非的力气都没了。 独蛋转头看白非非,却见白非非给了她一个微妙的眼神,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非非是故意的。 再一看井元易严肃得几乎要拧出苦药的脸,差点没乐坏了独蛋。 独蛋顺势站了起来,打算跟着井元易走。 白非非悄悄的给独蛋挥了挥手,独蛋回以吐舌头,两人就此告别。 除了告别白非非,独蛋还朝躲在角落处的几位招了招手,示意她走了。 跟在井元易身后,独蛋完全能够感受到井元易身上四散开来的压迫感,即便是看背影,独蛋也能看出来他的不好受。 这倒是让独蛋奇怪了好一会儿,他不是才说过,不管自己死活的么,怎么现在又做出这样一幅舍不得的样子? 上车之后独蛋扭了扭脖子,疼得她牙齿发酸。 浑身上下没一个痛快的地方,现在她只想大睡三天三夜,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你活不成了。” 这句话将独蛋从半睡半醒中拉出来,像是喂给独蛋一口芥末薄荷榴莲糖。 “什么?” 又怎么了?她怎么又活不成了? “我在她面前那样说,是想让她减轻一些罪恶感,其实我没有办法救你。也不能给你另找一个身体让你活下去。” 敢情又是骗人的?这师父嘴里果然没几句真话。 井元易见身边人半天没吭一声,还以为她是彻底绝望而难发一言。 “白小姐,我害了她,也害了你。你若还有怨气,不用顾及我是长辈,大可以对我发。” 独蛋转了转眼珠,将头撇向另一边好不让井元易看清自己的脸。 “我还有一件事想知道,要是你告诉我了,我就死而无憾了。” “什么事,你说。” “她……独蛋的奶奶究竟是为何过世的?” “你竟想知道这个?”井元易对此感到不解。 白非非临死之前居然只想知道有关独蛋奶奶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井元易看了一眼后视镜,镜面上有一张疏于管理面部表情的脸,眉毛还在随着外面景色的变化而产生挑动。 刹那他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多年的心结终于找到了缺口。 “非非啊,要不我告诉你另外一件更性命攸关的事情?”井元易语气轻松的说道。 “什么事?”独蛋转过头去,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殷勤,便又端庄了几分。 “那个独蛋啊,除了换魂那件事活不成,还另有事件导致她性命垂危,你知道是什么吗?” 独蛋摇摇头。 “就是……会被人带走,剥离灵魂,被剥灵剑剐上个百来刀……”井元易一本正经的跟独蛋说道。 独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只感觉自己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又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居然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简直丧尽天良。 “再丢入洗灵水里过一过水,盛起来又是一道佳肴。” 井元易话音刚落,独蛋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嘴角那撇胡子里,明明还隐藏着一抹笑意。 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正经事。 独蛋脸色一紧,皱起了眉头:“莫不是又在骗我?” “那也得看看,是谁先骗了谁。”井元易倒是记仇得很。 “我原本没打算骗你的,是白非非她先有的主意,我顶多只能算是从犯。”独蛋毫不留情的供出了白非非,打算撇清自己的罪过。 “主犯,从犯,都逃不过。”井元易睨了独蛋一眼,“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让你再也做不成人,就关在我那罐子里,做个家养的野鬼好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非非的世界 独蛋一个哆嗦,慌忙说道:“不敢,再不敢了。以后定要做个本本分分的阴阳商人。” “你会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做阴阳商人?打死井凉我也不信。” 独蛋“噗”的一声笑了。 “井凉这次怎么没过来?” “我带着一个女人出来已经够显眼了,再带个井凉,怕是要对全世界宣告我们是非法居民了。” 独蛋拍拍身上的斗篷,伸了个懒腰。 “这回我可得好好睡个觉了,可没把我给困死。” 可井元易仍旧不肯放过独蛋。 “你们是怎么换回来的?” “也没怎么,就是我想着要从她身体里面出来,然后我出来了拉了她一把,接着就回来了。比上次换魂容易多了,也没遭什么罪。”独蛋说着打了个呵欠,歪进了车后座里,再怎么叫也叫不醒。 井元易看向车外,飞速闪过的车辆和人群转移着他的视线,那句话却怎么也移不出他的脑里。 只有强烈的欲望成为自己,才有可能找回自己的灵魂和身体。 白非非强撑着回了家,虽说对新装的智能门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这仍旧不足以抵消她的困意。 家里有种陌生人入侵的异样感,不过这种感觉很轻,看样子是过了很久。 白非非摸到了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间略显空旷的监控室暗了几个屏幕,屏幕下的人不再紧紧盯着,而是各自忙各自手边的事。 有个女人正记录着什么,一边对着某个屏幕的画面比对,一边埋头奋笔疾书。 另外两个女人则是分别关注着屏幕和被记录的内容,不容许书写者有任何的纰漏或是错误。 记录册封面右下角有个不十分明显却一眼能让人看到的三个大写字母,DBG。 后面还接了一道括弧,里面单独放了一个字母B。 她们正在做有关白非非的记录。 为了做这项纪录,她们已经摆了满满一书柜的记录手册。 从她出生的第一声啼哭,是断续虚弱还是高亢有力,到她牙牙学语说的第一个词语是“爸爸”还是“妈妈”,再到她学走路时摔了多少个跟头,上幼儿园第一天认识了几个小朋友…… 她们三人轮班记录,从未错失过白非非的成长期。 白非非宛如她们的女儿。甚至比她们的亲生女儿还要亲近。 不仅仅是她们三人,在这个监控室里里外外的每一个人,没有不在意重视白非非的。 她就是他们所做事情的所有意义。白非非是一个被观察实验体。 实验体不仅仅只有她一个,可只有她一个符合了导演们的所有要求。 温柔体贴,秀外慧中,以宽容而慈悲的心态面对所有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她活下来了。 她是唯一一个成功活下来并活得不错的实验体。 组织对她格外珍视,因而大幅度增加监视人员和微型摄像头,加大关注力度。 白非非身边的很多事情都是被安排的,包括父母。 她对父母有感情,但感情不深,她以为只是因为父母太早出国而自己又过于冷血无情才会如此,原来这对所谓父母只是拿着剧本过来演出。 为了让这段记录更加真实,组织没有对她进行封闭式观察,而是尽可能的给她自由,让她本色出演。 她周边可控范围内发生的事,基本上都是有剧本的。 但白非非手里没有剧本,她被安排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像是演着一部手里没有剧本的连续剧。甚至连是连续剧还是纪录片,白非非都不得而知。 而这部剧里的所有演员,多半也并不知晓自己的参演,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举足轻重的出彩配角。 林南便是那少有的几个有所察觉的配角之一。因而才会跑去当时还是独蛋的白非非说那些意义不明的话来。 让这个监控室最为恐慌,没有之一的事,便是白非非不见了。 当白非非失踪一个小时,监控室几乎联系了所有在外监视员工,询问她最近出现的场合。加派人手全方位寻找,因而忽视了同样也在寻找白非非的李显天。 后来他们将从算命铺出来的李显天严加监控关押,将他吓出病来,再放他走时也没能恢复正常。 当白非非失踪了好几天,他们都快疯掉了。 弄丢实验人员,还是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弄丢,造成的后果十分严重。为这所监控室工作的人无人能够幸免。 为了让她有更多的自由空间,原本白非非家里没有摄像头。但这事情一出,组织急忙派人去她家里装了大量摄像头以防日后再有此类事件发生。 好在白非非自己回来了。 虽说有些异样,但好歹不脱离以前的生活方式,记录人员猜测她是发生了一些她难以接受的事情,这才导致她有了这样的变化。 这段缺失时期记录人员暂时划为空档期,她们确信会填补这段空白。 直到任务的另一支线D的有关人物出现,让所有监控室人员都为之兴奋。 坡比便是这个有关人物。 他因D任务的失败而被转至B任务,用来测试白非非的情感倾向。 对于监控室来说,坡比是个意外。 他的出现让白非非对于监控室的意义有了转变,这个转变不一定是坏事,但也说不上太好。 他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坡比告知了白非非有关组织的事情,这会让白非非意识到监控室或是实验的存在。 她知道这个实验也没关系,反正研究人员就是来研究她的,正好可以看看她的反应。 这同样也是组织属意的。 甚至某一天她会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从来都不敢想能面对面的,真实的看着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今天,这个孩子从她的店铺里走出来,满脸倦容,风吹便倒,他们甚至想冲上去送她去医院。 但是他们知道不能。 他们只是工作人员,只能起监视作用。付出感情是不被允许的。 只能任由她强撑着回到了家里。 可惜的是,她家里的摄像头尽数没用了。早就知道她这么聪明的,安装摄像头的确不是明智的行为。 现在只能等待她醒来,出门,开始新的一天。 他们也将继续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摄像头背后 白非非大睡了一天,饿得饥肠辘辘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所幸独蛋果真是个会生活的人,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的,让人很安心。 白非非红着眼填饱了肚子,洗了个澡,将家里重新打扫整理了一遍,又认认真真的给自己画了个妆,换了一套自己很喜欢却因为不淑女一直丢在柜里落灰的裙子。 她此行不知道去哪里。 但她知道找谁。 一下楼,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摄像头对着她,如今她想忽视也难。 白非非都知道了。 从井元易嘴里,从独蛋告诉她的只言片语,再加上她的聪慧,就猜出来了大半。 当她揪出第一个监视人员时,那人瞪圆了眼睛,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没过几秒,那人的替补就来了。 “对,对,就是他,这几天总躲在这里拍年轻女孩子的照片,今天抓住了必须得找他麻烦。”替补人员从白非非手里抢回来那人,强行要带他走。 此时的白非非洞若观火,她微微一笑,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不用再花心思演戏了,我知道你们是谁。” 那替补还想再挣扎一下。 “这位小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是来抓这个人的。以后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没关系,你说什么都没关系,带我过去就可以了。” “可我真的是……” “这车是你们的么?可以借我开开吗?”白非非指着面前的车,笑问。 那替补按了按车钥匙,车开锁后白非非率先进了驾驶位,招手示意他们上车。 两人还真是能撑,就连上车了都还没互相看上一眼,就跟真的陌生人一样。 “这车我径直开,见了绿灯就往右转。”白非非从后视镜上瞧了他们一眼,继续说,“直到你们告诉我应该往哪边转。” 自此白非非不再多说一句话。 只将车速开至交规内的最快速度,不停的右转,右转,再右转。 她倒是逛得舒服,那两人却是越转越惶恐。 他们从来没被告知过遇见此类事件应该如何应对。 最先被发现的人一直在抖,他认为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万一组织怪罪下来,他必定是第一个被开刀的。 那个替补相对镇定得多。 他年纪大些,心理承受能力也要强得多。 自从出了事,他就一直在想事情该如何处置才是最佳。 目前监控室应该已经从他们身上带着的摄像头中得到消息了,他们只要闭口不言直到监控室下达新的命令则可。 可监控室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白非非几乎在四个同样的街道转了近三十圈,他们才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命令。 “让她下个路口左转。” 替补人员终于听到了监控室的回应,他赶紧趁白非非右转前出声:“左转。” 白非非的手松了松方向盘,终于开始往另外的方向前行。 她手心早已出汗。 其实她对这件事毫无把握。她只是赌了一把。 尽管这么久了才为她指了一条或许正确的路,但没关系,只要能进,无所谓是进一步,还是十步,她总会到的。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兜兜转转在这个熟悉的城市绕了很多圈,白非非根据两人的指示终于到了一个像是商业用楼的地方。 她示意车上的两个人下来,和她一起上去。 白非非意识到他们其实有点怕她。不是恐惧的那种怕,而是小心翼翼的怕。 他们不敢伤害她,不然她也不会顺利走到这一步。 楼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他们正常上班办公,匆匆来去,甚至无暇顾及陌生人的来临。 有人整理着资料在那里打电话,也有人在电脑前飞速的敲着键盘导出数据。 白非非无视穿梭在办公桌间,偏头问后面两个人问题。 “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监视我?” 两人沉默不语。 “都到了这个时候,连名字也不敢说么?你们这组织还真是小心谨慎。”白非非的语气有些嘲讽。 “我们没有名字。”两人见状回道。 “没有名字?那你们怎么称呼彼此?” “我是7311,他是7323,我们只以编号相称。”替补人员回答道。他看起来比那个被称为7323的人老练一些。 “编号?”白非非冷笑一声,“果然是个神秘组织,都用上了编号了。” “你们每个人都有名字,可名字和编号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某个人的代号而已。” “说的没错,但这也不是你们监视我侵犯我隐私这么多年的理由。说起来你们监视我多久了?” “我们从你……” “白非非,请跟我来。”一个踩着平底鞋的中年女人抱着几本资料走了过来。 她挥手示意白非非发现的那两个人离开,随后笑着让白非非走在自己后面。 她的笑容看起来很陌生,但对白非非笑的很亲切。 这或多或少减轻了一些白非非的紧张感。 “你好,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很快就到了。”女人轻声回答,却没有回头。 “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切的终点吗?你们会告诉我所有吗?” 女人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也没有回答白非非的问题。她只是抱紧了手中的资料手册,脸上泛出几丝心疼。 这个孩子始终是要面对真相的,无论真相对于她来说有多么残忍。 女人直接带白非非去了楼上的监控室。 门开的一瞬间,白非非感觉里面的光线照得眼睛难受。 并非是灯光刺眼,而是满房间忽明忽暗的屏幕闪得她应接不暇。 更让她惊讶的,是监控室里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中年男女。 他们的年纪大概都与她爸妈相当了。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夸张的笑着或是哭着,看起来像是嫁女儿一样的心情。 而他们的背后,有数不清的屏幕正在放映,放的都是白非非从小到大的场景,仿佛记录了她的一生。 白非非感觉很奇妙,就像这里才是孕育自己的地方,这里才是她的家。 可这里只是一个闪着五彩光芒的盒子,她被死死的锁在盒子里,就连呼吸都是被安排好了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暗册 “我想,你们都认识我吧?”白非非话一出口,她的声音满房间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连接了音质糟糕的音响。 记录人员的其中一个走了出来,她擦了擦眼睛,笑得温柔可亲。 “白非非,欢迎你来这里,原本我们以为你永远不会来的……”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永远不会看到这些。”白非非拒绝了她的好意,冷冷后退了一步。 “我们知道你不会高兴,但这无妨。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为你的到来而振奋,大家都没有看过真实的你,从未体会过除了镜头之下你的表情和语气。” 她并没有因为白非非的态度而生气,一直在笑。 “你们很高兴?没错,你们高兴,但这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从出生起,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就开始了对我的监控?你们真是可怕。”白非非盯着面前的每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人,她的愤怒溢于言表。 “白非非,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就像我们的孩子……” “你们的孩子?我是我自己,我不为你们任何一个人而活。虽然不知道你们监控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绝不会让未来的日子跟我前二十几年一样,过着镜头下毫无意义的生活。”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非非,你这样说真让我们伤心。” 白非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懂她所谓的伤心是什么含义。 “你过来。” 另外一个人走过来,对白非非招了招手。 白非非站在门口没有跨步向前的意思。 进去满屏幕都是自己的房间是需要勇气的。 “你都走到这里了,还怕我们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么?”那人问道。 白非非犹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这房间给人的感觉有些奇妙。 很宁静,但又有着一股匆忙的办公氛围。 每个屏幕下的桌上都堆着满满的资料文件,仿佛能看到他们或埋头或盯着屏幕的认真模样。 为了监控自己,他们还真是不遗余力。 那个稍微发福的女人,带白非非去了监控室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个不太显眼的柜子。 柜子上密密麻麻的塞着跟书一样厚的册子,侧边都有大写字母DBG,下方还多了一个字母B。 女人扶着柜子边缘猛推了一把,柜子竟然缓缓的向左移动,直至出现一扇略微生锈的铁门。 她取出一把钥匙,将门开锁,“吱嘎”一声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白非非闻到里面一股腐烂书册的味道,似乎有些年代了。 “这里存放着历年来实验体的资料。”那人一边说一边开了一盏昏暗的灯。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白非非警惕问道。 她心知这里没有人会简单,他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目的,隐藏在她们和蔼可亲的外表下。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总结资料。如果你想看的话。” 白非非皱了皱眉,她实在没有心情看别人对自己的记录情况,想起来就有一股反胃。 “其实我们对你的到来既期待又担忧。想过你会不开心,但没想到你会说出刚刚那番话。”她以很熟悉的口吻对白非非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失望。 “什么话?我说错了吗?难道我还要对你们几十年的监控表示感谢?”白非非认为她们的想法实在可笑。 “我们的监控只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组织为了给你足够的自由,甚至没有掺和你的感情,这些你都是自己做主的。”女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她试图给白非非一种她的生活是她自己做主的假象。 “做主?难道不是你们暗中安排推动?别控制了别人的生活还一副救世主的样子。”白非非冷笑道。 “白非非,我们谁都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女人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我倒是恰恰相反,现在的我才真正感觉到自由,我能真切的体会什么叫做脱离剧本,什么叫做逃离摄像头。”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生活在摄像头之下,你完全可以无视它。它对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女人还在努力减轻摄像头对白非非存在的意义。 可白非非并不为所动。 “这不是你们剥夺我生命意义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这个任务我们实行了二十几年。你永远不会知道,你身上肩负了多少希望。你必须为这项任务坚持下去。”女人坚定说道。 “什么?你让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在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下吃穿住行?我身上肩负的,不过是你们那所谓的组织非要赋予我的。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既然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再任由你们主宰我的生活。” 白非非一字一句的回复她,表现了她自己的决心。 “不。你不懂。你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坚持,你也不知道组织究竟有多么伟大。这是一个国内外相关人员联合的组织,他们消耗了大量人力财力来做实验。这些实验都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 “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说来惭愧,我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白非非显然不信这女人的说辞。 “没错,你是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文化人,可你不知道你会对人类未来的发展贡献多大的力量。” 女人的话题开得很大,让白非非冷笑着听个究竟。 “组织为了研究人类行为学、人类寿命与生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份代价持续了上百年甚至更多。这是一种奉献精神。若是研究内容有了更多的理论支撑,直至得出精确的结论,日后录像就会发放至全世界,向他们公布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辛苦和付出。所有人都将明白我们的伟大。” 白非非听闻此话吓得退后两步,后背抵在柜架上。 靠近书柜的脖颈处滑出一本册子,“啪”的摔落在地面。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对话 白非非看了眼陷入歌颂组织中的女人,微微弯腰去捡。 那本册子看起来很旧,但页内是新的。看起来不经常被人翻动。 白非非沿着册子摔落的角度将它翻了身,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李燕,1998年,因逃出组织控制失踪。三日后发现实验体不再具备正常人特征,实验结束。 白非非往前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娟秀的字体记录着有关李燕的所有行为。包括一天中几点几分吃早饭,早饭前习惯喝牛奶或是喝豆浆,每天何时出门,上班迟到概率为几…… 一笔一笔,毫不懈怠。 记录的最下方还有几排类似于总结的条栏。 “除了情绪上波动较前几日厉害,其余暂无明显异常反应。” 白非非还想往前翻,被面前的人打断了。 “哦,你拿的那本,是我刚到这里来看的第一本资料册。”那个女人意识到白非非的兴趣不在自己这里,便提了句她手中拿着的册子。 “有人曾经逃出过你们的监控?还有这个,不再具备正常人特征是什么意思?”白非非举了举手中厚重的资料册。 “当年组织的监控人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确会有实验体逃脱的情况。不过现在不会再发生了。至于实验体不再具备正常人特征,上面没有详细记载我们也无从得知。”女人朝着白非非走了过来。 “你不是在这里工作吗?怎么会连你也不知道。” “实验体从来都不是固定成员,因而实验体换一波,相应监控人员也会换一波。至于那些被换下的人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大部分人我们再也没见过。” 女人走过来合上了那本资料册,将它塞回了原位。 “实验体失踪,你们的实验就会结束了么?”白非非低声自语。 她想起了看过的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当时的她看了并不为之所动,现在想来那电影果真是细思极恐。 电影似乎在警告人们,你们之中的某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楚门”,一直生活在摄像头之下,按照别人安排好的剧情走。 “你在想什么?”那女人放好资料册,转过身来问白非非。 “我在想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不知道你们组织里有没有人看过,电影名叫做楚门的世界。” 女人听完一笑了之。 “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之所以会被创作出来,很有可能是接触过组织的边缘人物察觉到了监控室的存在,试图警醒人们,公诸于众。可笑的是,人们并不相信。即便是震惊,也不会相信。” “人们往往会对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捂嘴惊讶,但内心里是对自己的认知极度自信的。这便是所谓的‘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身上’。”女人对真理的认知似乎取决于对组织的信任度。 “你的意思是,真理掌握在你们手上?”白非非对她对这所谓组织的好感又降了几分。 女人没有给她肯定回答,而是接着她自己的上一句话讲。 “世上有人研究诺亚方舟,就有人研究古今鬼神,有人跟踪记录方舟的建成,就有人跟踪监控人的成长,其实这一点也不惊奇,只是突破了一般人的认知。” “够了,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讲你们的组织究竟有多么伟大多么超出常人认知。我只要知道一点,你们怎样才会放过我?”白非非甩手怒道。 “不是我们放过你,而是你应该学会接受你自己的命运。”监控室里最开始和她说话的女人也进来了。 她抱进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关上了门。 “7251,你来做什么?这里有我就够了。”里面的女人说道。 “你忘记带这个了。”刚来的人指了指怀中的电脑,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我们不需要……”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被称为7251的瘦弱女人微微发怒,低声吼了一句。 那个胖女人随之不再多言。看起来她们内部似乎也有一些矛盾。 白非非上前一步,靠近了那台电脑。 “我的命运就该是接受你们对我的监控?以往我不知道也就算了,蒙在鼓里的人自有他坐井观天的欢乐,但既然知道了有这口井的存在,就不可能不从中跳出去。” “监控室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你不能放弃组织。”7251轻轻的抓住了白非非的手腕,似乎是打算用感情来打动她。 但她们高估了白非非对这些陌生人的感情。 她们从小看白非非长到大,目睹了她的善良纯真和聪慧,但白非非从不知道她们的存在,何来感情之说? 白非非甩开了女人的手。 “我想好了,一旦我从这里走出去,要么你们放弃对我的监控,要么我会结束我的生命。实验体失去生命特征,你们的实验也会结束吧?” “别……别这样……”7251露出凄惨悲凉的神色。 “你们监控我这么久,看着我从小长到大,难道从来就没有同情可怜过我么?”此刻她们的任何表情,在白非非看来都是不必要。 既然将她锁在诺大的看不见的巨网里,就不该在她来到她们面前时有这种感情。 “我们都以你为豪。” “不,我就像是一个被你们养着的编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在你们看来是没有感情的。以后也将会也没有感情的走下去。”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7251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是一片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从我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要么自由,要么死。”白非非现在已经不怕死,是独蛋他们教会了自己勇敢。 逆来顺受只会让自己离期待的生活越来越远。不去拼一把,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自由。 “7251,别说了。她不会懂我们的苦心。”那个微胖的女人似乎对白非非失去了信心,她按着电脑,不让7251打开。 “你也是做了妈妈的人,你知道的,女儿始终会离开自己,你会难受,但你不能阻挡她的远行。” “她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是组织的实验体。一旦她失踪,我们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逃离 “我们原本都是不该存在的人,是她给了我们存在的意义。组织日后很有可能还会有L计划、W计划、Y计划,这个B不过只是小小一个而已。” 7251微微笑着对白非非招手,随后将电脑盖翻开了。 “组织里的人都是为了任务而生。她不是。这么多年了,这些实验记录已经足够我们交差了。” 白非非走到能看见电脑屏幕的位置,电脑正泛着微蓝淡光,内容是类似于白非非档案的文档。 右上角是白非非的照片,就连白非非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的红底照片。 左侧是白非非的一系列资料,指纹,瞳孔,甚至还有音频测试资料,这些内容有一百多页,白非非自然没有机会一一看下去。 “给我看这个是想告诉我,即便是我逃走了,也逃不出组织的手心么?” “不,恰恰相反。你这些资料的总控制中心就在这台电脑上。这就是资料的原档。只要我一键清除,组织那边的资料也会在同一时间消失殆尽。” 白非非一愣,她这是要帮自己么? “资料我没有对组织备份,是找不回的。”7251又补充道。 白非非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甚至怀疑会不会这又是组织的一个什么阴谋。 “你就不怕组织怪罪下来?”白非非试问道。 “我甘愿承担那些本该属于我的罪恶。相信大家也是。不可能所有的实验体都在掌控之中的。不然也不会多年来只有你一个人撑到了现在。组织会对逃脱一个月的实验体实行放弃,任务B将自此消失。” 7251说完后松了一口气,她苍白的笑着,眼里闪着晶莹剔透的水光。 白非非看了一眼始终不再吭声站在一旁的女人,她鼓起来的两颊因紧张而紧绷,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电脑,似乎随时准备阻止7251的行动。 “我要亲眼看到你清除有关我的资料。”白非非挡在了那个女人的身前,绝不能让她坏事。 7251没有丝毫犹豫,点击“清除”,电脑随之发出一句提醒“清除过后不再恢复,是否清除”。她继续点了“是”。 一秒过后,所有的文档清空,白非非面前一片空白,屏幕闪着亮白的光。 “你快跑,我们这里顶多只能撑两个小时。组织很快会派人下来彻查资料被清除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白非非身后的女人不容她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恶狠狠的将她控住不放。 “不,我不可能放她走的。7251,你是个叛徒,叛徒没有资格再为组织做事。我想活下去,我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白非非,牺牲你一个而已,你看看你养活了多少人?” 女人狰狞的笑着,慢慢的勒住了白非非的脖子。 “你疯了!快放她走!”7251冲上去甩了她同伴一巴掌,将白非非拉扯到了自己身后。 “你的女儿不认你,你就当这个没有感情的人作为女儿,你真是可悲。死吧死吧,你都不怕死了,那就都死吧。一个也跑不过。” 情绪已经失控的女人将书柜倾翻,所有的资料纷纷掉落发出巨大声响。 门外渐渐有了询问声,监控室的人开始慌了。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变故,但不知道未来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7251与那个发了疯的女人扭打在了一起,白非非趁乱开门逃走。 监控室里没有人敢拦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飞奔而过。就像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湮灭。 白非非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只知道她要逃离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从今以后,事关组织,事关被监控的人生,她不再涉及。 或许她的未来不再光明,但她不会再活在陌生人的眼皮底下,只会由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 一如逃离了他的世界的“楚门”。 电影没有继续放映有关楚门逃出那里之后的生活,是因为这种生活未知而多变。他可以活成任何一种人生。 会因某一个意外彻底改变人生轨迹,会认识太多太多讨厌或是喜欢的人,会大喜大悲,会成功也会失败。 白非非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与清子、林南联系,还有没有机会与他再续前缘。或许她会遇上新的清子,新的林南,开始一段全新的故事。 她不得而知。 这样的人生没有定论,也不会有结局。 她即将奔赴这样的人生而去。 三天过后,独蛋从井元易那里得知白非非失踪的消息,心情莫名的沉重。 白非非其实比自己勇敢多了。 这三天她在做什么?酒足饭饱便睡觉,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她怕是已经陷入舒适区了。 可明明她的处境不比白非非好,为什么她就能心安理得的吃喝玩乐呢?难不成她已经是条不求生路的死鱼了? 独蛋拍了拍自己的棺材,狭小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在对独蛋敲着警钟。 好了好了,死鱼也该翻身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身上骨头发出“咔”的脆响,惊得她赶紧捂住了腰身,缓缓起身。 堂内难得的坐了两个人,井元易和井凉面无表情的谈论着什么事情,一见独蛋过来便住了口。 “怎么了,又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独蛋大步跨到了井凉旁边的木椅前,直接坐了下去。 “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白非非,竟然没改一丝德行。”井元易瞪了独蛋一眼。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没有办法让我成为白非非,反之,你也不能让白非非成为我。你看,白非非不是逃离组织了嘛,我却还陷入一团泥潭之中,你们还没有一个人肯拉我一把,真是心酸。”独蛋不满的说道。 “嗬,你怨气倒还挺大。”井元易笑道。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井凉也跟在井元易后头说道。 “福?诶,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了,哪来的福法?”独蛋拍拍桌上的灰,一副你不说个究竟我誓不罢休的模样。 “傻人有傻福。”井凉吐出这句话来。 独蛋脸陡然垮下,黑如木炭。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商量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井元易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独蛋。 微弱的烛火照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沧桑年迈。 这样看起来,井元易确实是年纪不小了。即便是身子再矫健,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年人了。 “按照原计划吧。”独蛋揉了揉眉心,回道。 “原计划?我怎么没听说还有个计划?”井元易动了动眉头,问道。 “我刚定的……” “哦?说来听听。” 独蛋嘴角微起,笑得神秘。 “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有点条件。” “那就罢了,想来你的计划也周密不到哪儿去,井凉,去看看巡视回来的野鬼们带来了什么消息。”井元易站了起来,对井凉说道。 “是。”井凉一边应了,一边看了独蛋一眼,从她面前径直而过。 “师父……” “你再好好休息几天吧,我和井凉还有不少事要忙。”井元易作势要走。 “别,师父,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井元易站住了,但没回头,静静的等着独蛋的下言。 “我想去找爷爷的下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做一件大事,就是在师父你这儿学点儿本事,不然只身在外实在是混不下去……”独蛋感觉有些难为情,头惭愧的低垂下去。 “还知道学本事了,看来成为白非非一次倒也不是没有好处。”井元易嘴角带着笑容。 “……除了这个,还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独蛋见井元易嘴角微动,没等他开口便接着问道:“师父你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不做一个在阳光下生存的普通人呢?” 无论是成为白非非,还是成为自己,独蛋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与常人无异的普通人,简简单单的活着就好了。她不懂师父为什么会愿意活在地下,做着世人难以理解的交易买卖。 “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没资格做一个普通人。”井元易清冷说道,“在我们的年代,你没本事就会死,好不容易活下来,便成为了佼佼者。本事越大,承受的就会越多。” “难道就不能偷偷躲起来,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吗?” “你生存的环境是与你的本事息息相关的。有人躬耕于田野之中,但运筹帷幄,便能引来能人异士三顾茅庐。若你只是一个平凡的织布女子,你也不会搅进这层漩涡之中。你知道得多了,也就再也难以产生逃避的想法。” “有点不太懂了……”独蛋摸摸脑袋。 “其实你已经懂了。在你为了帮助白非非,愿意牺牲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属于你自己的责任。” “我自己的责任?” “这些你慢慢就明白了。出来吧,你也该见见老朋友了。” 井元易不顾独蛋的感受,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整个大堂陷入黑暗之中。 独蛋嘴里嘟囔了几句,还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摸着走到了楼梯口。 楼道的墙壁仍旧是冰凉凉的,凹凸有致的,独蛋不敢全程摸着墙壁往上走,只能默默数着阶梯祈祷井元易什么时候能够大方一点在这里也装上几盏蜡烛。 现在这个点天是黑的,外面却热闹得很。 独蛋许久不见的井元易养着的小鬼们一股脑围了上来,叽叽咋咋的嘘寒问暖,很是热情。 “好了好了,你们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一个一个来……真是麻烦。”独蛋一把撇开面前的一道鬼影,无奈至极。 路边的井凉却离他们远远的,似乎在等谁。 “你们先自己玩会儿,我过去看看。”独蛋对他们小声说道。 鬼魂们被井凉训练的十分乖巧,一溜烟儿的就散了,很让独蛋放心。 其实能跟这些小鬼们生活一段时间也不错,只要不是一辈子都这样,她倒是也乐意做上一段时间的阴阳商人。 独蛋蹑手蹑脚的走到井凉身后,鬼气森森的拍了他的左肩膀一下,躲到了他的右肩膀处。 井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句:“回不来了。” “谁回不来了?”独蛋见井凉没心情和自己拌嘴,只好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轻火鬼。这次带着任务出行,已经有十天没消息了。”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井凉的头左右摇了一下:“若是耽搁,就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他要么是被别的恶鬼吃了,要么是被道行高的人给收了。” “被收了?那岂不是还有机会要回来?” “有机会也不能要。那些人的目的不单纯,要的东西都是师父不会给的。” “那……轻火鬼救不回来了?”独蛋对那只会喷火的小鬼印象不太好,但毕竟是井凉亲自带出来的野鬼,她也不好表露得太无所谓,只能微微皱着眉头以表达自己的悲哀。 “不仅仅是他,我们周边的孤魂野鬼也越来越少了。恐怕是有人在故意和我们作对。” “哇,什么人居然敢得罪我们阴阳商人?不想活了?”独蛋顺势喊道。 井凉嫌弃的睨了她一眼。 “我们阴阳商人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但凡那些打着消除迷信的人要死死抓住我们不放,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可以反击?” “我们只做交易,不参与斗争。这是阴阳商人的规矩。” “七七八八的规矩还真多。”独蛋低声嘟囔道。 “这里的孤魂野鬼,我们不知道还能护他们周全多久,就连阴阳商人这个名号,怕是也……” “别瞎说,井凉,万一被师父知道了你可小心着吧。” 独蛋点了点井凉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井凉回身看了眼独蛋,抬了抬下巴。 “师父就在你身后。” 独蛋被吓了一跳:“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全都是井凉一个人在说……” “你不用紧张,井凉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他说的没错,不管我们做着什么事情,只要是见不得光的,势必是占了下风。” “那我们怎么办?等到人家杀过来?” “我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要较之前更忙碌一些。独蛋,之前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我们担心你接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新任务 “你们不会又要我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独蛋内心突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师父师兄是那种让你处于危险境地的人吗?”井元易严肃认真的反问道。 独蛋顺从的摇了摇脑袋,内心却点了一万次头。 “那不就行了。事实上确实是有件事情得轮到你来做……” “师父你别忘了,我的身份很特殊,一来我没有身份,不能到处跑,二来那个什么组织还在追踪我,我出去可是很危险的。”独蛋赶紧提醒道。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井元易开始他的计划。 “我们会暗中保护你,你不会受到伤害。” 独蛋沉默了。 他口中的暗中保护,莫不是个空头支票吧,只是想让独蛋有个心理安慰什么的? “师父,还是我去吧。”井凉见状自告奋勇。 但显然井元易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你去能做什么?你常年和我待在这里,早就与外面的世界脱节了,你去只是白白送命……” 送命?独蛋慢慢抬头看向井元易。 他赶紧改口道:“你去只是打草惊蛇,那些人一旦知道我们开始行动,便会变本加厉的还回来。” “那我究竟是要做什么?”独蛋深知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无奈问道。 “不过是顺着那些消失的孤魂野鬼找过去,然后混入那些人之中,弄清楚他们目的就好了。” “单单只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就被你说得这么严重?”说实话,独蛋一点儿也不信。 “不严重,只是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而已。” 独蛋眼里的不信任更深了。 “本事什么的,你倒也不必学了,毕竟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没本事不也这样活着么?” “……师父你是要放弃我了么?”独蛋甚至觉得,井元易就是要送独蛋去当炮灰的。 这下好了,换魂两次死里逃生活下来了,却得被井元易当作炮灰给送出去,她这命弱的宿命是逃不掉了。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只需要记住各种工具的用法,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用就好了。至于用不用得上,用得准不准,这还得看你的经验和运气。” 独蛋知道自己是没有经验的,只能看运气。 “都有些什么工具,不要告诉我都是些符咒啊,口诀啊,粉末啊之类的,能不能来点硬货?” 独蛋现今对工具的要求很高,毕竟她自己也是会做符咒的,深知那些符咒对一般的鬼都只能镇压个三五分钟,更别说手段高一点的鬼了。 “别急,等到你出发的时候,我自然会一一交与你。”井元易说完移了移腰侧的消魔剑,转过身往屋里走。 “又玩神秘,现在说了那些工具又不会跑。”独蛋半掩着脸悄悄说道。 井元易陡然转身,惊得独蛋立马直了身子。 “对了,你可以找个人,我算了算,他命格与你互补,或许可以帮你。” “谁?” “这个人是算命派王老仙的孙子,叫什么我不清楚,但听说这孩子思虑周全,是个谋事情的好苗子,你去找他帮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多德?独蛋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师父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不认识他,只是算出这个人而已。怎么,你认识?那再好不过了。”井元易动了动胡子,继续往回走。 独蛋偷偷在井凉耳边问道:“你认识师父说的那个人吗?师父是不是派你去调查的?” 井凉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懒于回答。 这就怪了,难不成师父真是算出来的?可为什么偏偏就算出来是多德呢? 看来她还真得亲自去找一趟多德了,顺道也去见一见那讨人厌的王老仙。 独蛋酒足饭饱之后,照着之前去过一次的地址,直接来到了上次与多德见面的办公室,可惜他不在。 她无聊的在宽敞的走廊里逛来逛去,再次注意到了走廊深处的两扇紧闭的大门。 上次她还是白非非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笔杆掉落的声音,但被多德给打断了,没能仔细听下去。 这次趁人不在,再去瞧个究竟。 独蛋心虚的看了看前后左右,见没人跟来便轻手轻脚的往禁区过去。 推了推门,是反锁的。 再去听里面的声音,也不像上次那样有动静,里面似乎没人。 独蛋鬼使神差的敲了敲门,随后胆战心惊的靠在了门边上等动静。 她小声的喘着气,机敏的看着四周是否有人走动的痕迹,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独蛋明明是过来光明正大找多德的,但她此时此刻却像是在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感觉里面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一扇紧闭的门永远是神秘的,就跟好奇黑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一样的神秘。 “咔哒”一声,有门锁开启的声音。 惊得独蛋差点没跳了起来。 “谁?”里面传出女人的询问声。 独蛋不敢回应,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里去。 “谁?”女人又问了一次。 独蛋仍旧以后背紧紧靠在墙壁的姿势不敢回话。 里面的人没有问第三次,也没有锁回门,保持着与独蛋对等的沉默与安静。 两人在一扇门前后相持不下,独蛋想要临阵脱逃,却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将门往里推,没想到整个人都倒了进去。 门被轻轻扣上了。 独蛋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娟秀的面孔。 气质淡然,宛若出世,描述的大概就是这种人。 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眉眼的桀骜在温婉的面孔里若隐若现。 这种温柔与刚毅共存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 “你是谁?”独蛋问道。 “嘘。”女人轻轻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独蛋安静。 独蛋听话的从地面上爬起来,走到房间内侧。 这里是类似于图书馆的地方,进门处摆着整整齐齐的几排桌椅,桌椅两侧都备有书柜。 其中一个桌上还摆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看样子是这个女人看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算命派系 房间外面的人来回走动片刻,感觉不太对劲,想要推门而入。 女人抢先开了门,露出半张脸来。 “有没有人进去?”外面的人问道。 “没有。我这里一直没有人出现。”女人回应道。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到这里似乎有一个……” “可能去别的房间了,你去其他地方找找,我这边需要安静。”女人说完便关上了门并上了锁。 自此门外再无响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独蛋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问道。 “帮你只是因为你像一个人。小姑娘,一个人来到这里做什么?”女人随手拉了个椅子,端庄的坐了下去。 “我……找人。”独蛋低声回答。 “找谁?王老仙,还是王端迪?” “王端迪。”独蛋叫出多德的真名还有点不习惯,怪绕口的。 “嗯。”女人应了一声,沉思许久。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独蛋见这个女人没有对自己没有威胁,便大胆问道。 “你都找过来了,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姑娘,你真得长点心。”女人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从身后的书柜上抽出来一本书,拍了拍,放在自己桌前。 她指了指这书,示意独蛋过来拿。 独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照理说这个女人是没有攻击性的,应该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看本书而已,又不是看炸弹。 桌上那本书的名字叫做【算命派年史】,封面简单的几个大字,并配上一个铜质罗盘,看起来年代也不算久远,顶多是十几年前的书。 “给我看的?”独蛋问道。 女人点点头,将书的正面转向了独蛋,示意她可以随便看。 独蛋抽了把椅子出来,直接坐在了女人的对面,将这本【算命派年史】翻开了。 房间内的阳光不那么耀眼,照得人很舒服。 两个女人面对面,正隔着一个桌子看书。 假若面前坐着的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这种感觉倒还挺温暖的。独蛋暗暗想着。 书中的内容却让独蛋舒服不起来了。 这本书将算命派由起源到发展到顶峰再到衰败进行了长篇大论,每一个时期都花了很多笔墨。 即便是做了很长时间的白非非,她也没有耐心看下去。 “怎么,看不懂?”女人带着隐隐笑意问道。 “太长了。”独蛋摇摇脑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没关系,我也不是要你坐在这里将它看完。给你这本书,只是想告诉你,你来到的地方,正是这本书上所写的百年流派,不是每个人都能踏足而入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看完这本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看完,放下书就离开这里。不必再找什么王端迪了。他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女人是笑着说的,但她话里有话,明显带了几分劝解之意。 “没,你可能想多了,我不是想要招惹他……” “不是最好。他这个人命硬,谁和他在一起都会有危险,你赶紧走吧。”女人说道。 独蛋隐约感觉到了女人的善意,她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不想让无辜者受伤。 “没关系,刚好我命弱,以毒攻毒兴许就能改了命格。”独蛋摸着后脑勺笑道。 女人听闻皱起了眉头。 “你命弱?谁告诉你的?”女人问道。 “我……”独蛋想说这是爷爷告诉她的,可又觉得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说实话,便改口说,“是我爸爸妈妈告诉我的。” 女人略带深意的望了独蛋一眼,没有再问。 此时独蛋觉得探索完了这个密室,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毕竟她来是有正事的。 而这个地方暂时被独蛋打上了“算命派档案室”的标签。 独蛋将书转过身去推给了女人,站起了身。 “你要走了?” “我还有事,要不下回再……” “没有下回。要是被他们知道你进了这里,你没有活路。” 这么严重?独蛋瞪了瞪眼,点点脑袋,示意自己明白。 “谢谢。”独蛋礼貌性的给这个似乎帮了自己的女人道了谢。 而女人并不因此感到高兴。 “若是你要谢我,最好离那个王端迪远一点。”女人冷冷甩下这句话便再没有下言。 独蛋接受了这女人最后一句冷言冷语,莫名其妙的离开了。 这个女人真是奇怪。 不仅性格矛盾,态度还多变,果真是算命派的风格。 独蛋同样蹑手蹑脚的离开了这间档案室,迅速窜到楼梯口一侧,然后假装从容的回到了多德在的那间办公室。 多德看到独蛋的一瞬间站了起来,他神色异常,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独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自己身后也没跟着面容可憎的野鬼,怎么他看到自己就这么惊恐? 王老仙顺着多德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独蛋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让独蛋进来。 “嗬,这不是独蛋么,好久不见啊,这女大十八变,都快认不出来了。”王老仙笑眯眯的,眉眼都眯到了一块儿。 “您好啊,您老身体还好啊。”独蛋拉开笑脸和王老仙进行毫无意义的寒暄。 她心里还记着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王老仙的几棍子呢。 要不是看在多德的面子上,她才没心情和王老仙嬉皮笑脸的。 “哎呀,你都出现了,我身体能不好嘛。快,快坐,我家迪迪可等你太久了。”王老仙此时像是跟独蛋毫无芥蒂似的,亲切的拉着独蛋往沙发上坐。 独蛋也不拒绝,顺着他的话头来。 “这下好了,迪迪啊,你们好好谈,谈多久都没关系。这次可别再闹事了,啊。”王老仙举起拐棍隔空指了指多德,警告道。 多德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却从未离开过独蛋。 这让独蛋有些小小的羞涩。 等王老仙正式离开,独蛋才开口。 “多德,好久不见。”她努力笑出当初那个独蛋的样子,可这个笑容掺杂了太多情愫,显得有些苦涩。 “好久不见。你去哪儿了?”多德从桌后绕出来,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独蛋。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再续前缘 “我出了点儿事……你知道的,我被人带走了……”独蛋莫名的有些心虚。 “那是阴阳商人。你能活着出来,说明你已经成为了阴阳商人的一份子,对么?”多德不容独蛋有片刻喘息的机会,直接发问。 独蛋琢磨着自己究竟该点头还是摇头呢。索性看着多德的眼睛,试图找出正确答案。 多德闷叹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开来,留给了独蛋一个斯文温顺的侧脸。 明明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怎么这么大脾气。独蛋暗想。 “好。现在暂时先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跟那白小姐有什么关系,这总没问题吧?” 独蛋脑子一麻,莫不是被他看出来什么了? 仔细一想,这不太可能。她之前从未露出破绽,纵使多德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她就是之前的白非非。 相同的只是一道灵魂而已。他又不是鬼,怎么能认得出来灵魂? “我跟她,认识。”独蛋简单答道。 在这种事态不明的情况下,说得越少越好,这样足以让独蛋见招拆招。 “认识?认识到什么程度?”多德继续问道。 “就大概是我认识你你认识我的这种程度,嗯,就是这样。”独蛋肯定的点点脑袋。 多德将信将疑的睨了独蛋一眼,坐在了独蛋身边。 “她知道你的下落,你说认识那也不算太奇怪。奇怪的是,我刚刚看见你的瞬间像是看到了那位白小姐,明明是你的脸,我脑中冒出的却是那个人。” “哦?”独蛋瞪圆了眼睛,打算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莫不是看上那位白小姐了吧?” 多德闻言皱了皱眉,不屑和她争辩,接着刚刚的继续说道:“而我见到白小姐的时候又像是见到了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是你——等等,你们不会是……” 独蛋慌忙摇了摇头:“不是。” 多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们果真不是失散多年长相迥异的姐妹?” “不可能。” 得到独蛋的肯定回答,多德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以前我从来没产生过这种类似于错觉的第一感,除非……” “除非什么?”独蛋紧张的问道。 多德见状更起疑心。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真是我想的那样?” “没有没有,你别想太多,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嘛,就是好奇,哈哈,哈哈……”独蛋摸着脑袋干笑。 “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个了。你今天过来做什么?”多德突如其来的放过了独蛋,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神色。 “我今天过来……”独蛋翻了翻白眼,仔细想了起来,被多德这么一问给问得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对了,想起来了!” 独蛋一拍大腿,将屁股往多德旁边挪了挪,谄媚的笑着。 多德被她这个样子吓得不敢动弹。 “做什么?”多德身子移得老远,拧紧了眉头。 “我们不是一个命弱一个命硬嘛?你爷爷不也希望我这个命弱的能在你旁边帮你挡挡灾祸对不?” “然后?”多德挑挑眉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我们就应该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最好是在一起,以免伤了无辜人是不是?”独蛋继续笑嘻嘻的说道。 多德内心却愈加忐忑,话是这样没错,但独蛋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放心,难不成她又有什么阴谋? “有话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多德拍了拍袖口,尽管那里一丝灰也没有。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那个……就是,嗯,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打交道……”独蛋讲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 “看不见的东西?”多德歪了歪脑袋,像是一只发懵的波斯碧眼猫。 “就比如说那些黑漆漆的、能漂浮的……”独蛋说的尽可能委婉,以免惊吓到了多德。 “鬼?”多德的直接让独蛋惊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忘了,我们是什么派系?算命派不过是在你眼中用来装神弄鬼唬人钱的。”多德笑了笑,带着几分无所谓。 “哦?难道不是吗?只听说过你们有镇派之宝,却从未有人见过,这难道不是骗人?”独蛋又问,企图从多德的口中诈出点什么。 这算命派的镇派之宝比神棍派的都要神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没见过就能说它不存在?”这激将法对多德并不受用,多德也没打算说出来。 “……跟你扯不清楚这些有的没的。既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就直言了吧,我需要你帮我。”独蛋早知道和这种能言善辩的人拐着弯儿说话是说不到重点上的,倒不如一开始就坦白了。 没想到多德出乎意料的爽快。 “可以。” “你都不问问你需要帮我什么?”独蛋对多德的爽快表示不解。 难道他就不怕独蛋需要帮忙的事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既然你都来找我了,说明你也是找不到其他人也没别的办法了。就凭你和我的关系,要是有最优选择,你肯定不会选我。”多德说的丧气话带着一股莫名的喜感。 独蛋忍住不让自己发笑。 “无论如何,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以后不管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都不准临阵脱逃啊。”独蛋隔空指着多德的鼻子警告道。 “我跑了谁来救你?我不想再见到我身边有人受伤。”多德翘起二郎腿,看似惬意的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独蛋耸了耸肩,说的好像谁愿意受伤一样。 “那说定了,我们电话联系。”独蛋留下她早就准备好的电话号码,贴在了多德的外套上。 多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的笑容里像是种了一株粉色蒲公英,随着笑容的绽放,蒲公英也缓缓四散开来。 有个看似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上路,独蛋心里也有了底。相比于之前那个斯文瘦弱的多德,如今的多德好用多了,起码还有个能想办法的人。 只希望当他真的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孤魂恶鬼时,他能跟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冷静保持一致。也不枉她对他的信任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挑拣工具 独蛋回到井元易那里的时候,井凉还在想办法找那些回不来的野鬼。独蛋看不下去,过去劝说了几句。 “算了吧,找不回的野鬼,就当作风散了吧。”独蛋拍了拍井凉的肩膀,安慰道。 井凉对此无动于衷。 其实独蛋也能够理解他,平时没跟什么人打过交道,只跟那些鬼相处,难免会产生一些感情。 “鬼灭不可复生,节哀顺变。”独蛋又加了一句。 “师父交代你的事情都做完了?跑到我这里絮叨做什么。”井凉不耐烦的移了移肩膀,白了独蛋一眼。 “这不是刚要回来复命的嘛。你这么大脾气又是做什么,不就少了几只鬼嘛,有什么好花心思的。”独蛋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 “在我看来,他们跟人没什么区别。是我将他们捉养起来,这次要不是因为他们在我们的手下办事,定然也不会遭此横祸。” “可你不也保护他们不受外来鬼的伤害了吗?这都是相互的。再说了,我这次不就是去找那些消失不见的鬼的嘛,你在这儿干着急也没办法,还不如多想想给我准备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独蛋的想法比较实际,因而直接找井凉要东西。 “东西还轮不上我准备。你去找师父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井凉手一推,将独蛋推离了自己身边。 “是是是,师兄。”独蛋没好气的转身进了屋。 要不是念及他是师兄,她才没那个好心思去安慰他。既然他不接受自己的安慰,那就随他去吧。 井元易见独蛋气呼呼的走进来,率先问道:“你可是找到我所说的那个人了?” “找到了。他也答应我可以和我一起了。” “嗯。那小子还算有眼力见,不愧为王老仙的孙子。” “嘶——”独蛋这就有些不太乐意了,“师父,你凭什么对我爷爷的评价那么差,却对王老仙的评价那么好?” “只是因为他是你爷爷毕生的对手。”井元易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们这些老一辈的人,真是分不清青红皂白,胡乱揣度人。”独蛋暗暗指责了一句,但却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腹诽。 “好了,既然那个人也找到了,你也可以从最近失踪的野鬼身上下手了。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工具,你挑拣挑拣就上路吧。”井元易指了指桌上堆着的工具,大大小小占满了整张桌子。 这下独蛋起劲了。她可从来没见井元易这么大方过,便赶紧上前去挑拣一番。 “哇,师父,你这里竟然还有迷魂香……可这不是给人用的东西么?”独蛋捡起一瓶上面贴了标签的瓷瓶,朝井元易问道。 “这次你要对付可不仅仅是那些恶鬼,人也不容小觑。说到底你还是太单纯,你觉得鬼最可怕?那是你没见过人心。”井元易摸着胡子感叹道。 “师父你就别再我这里灌输人可怕的想法了,说的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只跟鬼打交道的……诶,这不是束鬼环吗?有意思,这个我拿了。” 独蛋看来看去觉得每个物件都有用,什么都想带走。可井元易不准。 “轻便东西,你只许带三件。其余防身的武器,只准选两样。” 独蛋看着自己慢慢两手的物件,撇撇嘴又放回去了。 那轻便东西,独蛋最终选了一瓶“迷魂香”,一张缚鬼网,还有一盒给虚弱鬼魂食用的还魂丹。 防身武器独蛋挑来挑去只选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却怎么也选不出第二件来了。 “师父,你这消魔剑能放远点儿么?怪占位置的,影响我挑选武器了。”独蛋指了指碍事的消魔剑,却不敢去触碰。 她还记得井凉说过,消魔剑除了师父没有人能碰,除非这个人是死人。 因而独蛋从来不敢冒险去碰上一碰那把消魔剑。 井元易没有回话,盯着消魔剑像是出了神。 “师父……”独蛋再次催促他,看到他不舍的眼神陡然吃了一惊,“这把消魔剑不会也是……不,不可能的,师父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独蛋可不敢拿自己辛辛苦苦活下来的生命做赌注,她这辈子都不会碰着这把消魔剑的。 “他救过你,你试试看。”井元易缓缓回头,用不允许质疑的语气命令道。 “师父,我还想活命,我不想灰飞烟灭。”独蛋的手紧紧的在后背相互抓住了。 “你放心,若是有什么差错,你还有阴阳石护身。阴阳石能保你灵魂不散。” “这石头果真这么有用?”独蛋从身上取出阴阳石来,此时的它没有动静,跟普通石头无异。 “我为何在你拜师完毕后就将这阴阳石送与你?就是为了护你性命。即便是你身死命无,你的魂魄也会被它保护起来。” “别以为这样唬我就能让我乖乖去碰消魔剑。那是师父你的武器,我不可能拿这把消魔剑的。” “独蛋,你听我说。这次事件非同小可,不是你所想的什么世外高人收野鬼,这很有可能涉及到了当初那个无缝不入的组织,甚至搅进了五派的纷争,你消魔剑在手,没有人会质疑你的身份,反而有人会助你一臂之力。” “又是这么复杂?我还想着好不容易活命了再简简单单的过上几天好日子来着……” “你拖得越久,你身边重要的人越危险。无数人正为你的命运遭受着你想象不到的磨难。” 独蛋抬眼看井元易,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骗她。 井元易骗过她很多回,但这次独蛋心里有数。 当她还是白非非的时候钱爷爷也来找过她,声称是为了找有关独蛋的东西,足以证明她自己在神棍派的重要程度。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喽啰,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个掌上珠。 命运真是弄人。 “那师父你可准备好了当我被消魔剑腐蚀殆尽的时候替我找具躯壳?”独蛋犹豫着问。 毫无疑问,她必定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井元易在目的即将达成前,什么都会应允,这是他惯用套路。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本事了得 “别那么多废话了,你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还念叨。”井元易毫不客气的抓住了独蛋的手腕,用劲一按,独蛋的手彻底碰到了这把冒着黑气的消魔剑。 独蛋紧张的闭上了双眼,只感觉手指间冰冰凉,像是按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山。 她在等待着自己身体上的反应,类似于灵魂出窍这种。 半天过去,独蛋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只能听到井元易不屑的呼吸声。 独蛋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井元易鄙夷的看着自己,他的两撇花白胡子轻微的动着。 睁开一双眼睛,独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师父,我没事?我竟然没事!”独蛋都要惊呼起来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幸运过。 换做以前,但凡有什么事情有好与坏两个结果的时候,她必定会站在坏的那一方。 这次居然换过来了,她出乎意料的幸运了一次。 “我说过了,你不会有事。”井元易习惯性的将手往侧边按了一下,却按了个空。 他满是褶皱的脸又多了一丝落寂。 “消魔剑不是师父你一直贴身带着的吗?怎么舍得给我?”独蛋确认没事后将消魔剑握在手里左右仔细看着,发觉剑上面的黑气少了很多,像是刻意收敛了一样。 “消魔剑永远都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没有人有资格拥有它。只有它选择使用者的份。以后你就懂了。”井元易依依不舍的又看了一眼独蛋手中的剑,勉强侧过了头,不再看它。 “不就是一把剑吗?有这么大的本事?”独蛋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刀柄,想拔出来看看剑身如何,却被井元易一把按住了。 “别胡来。消魔剑出鞘,必定见血封喉,见鬼灭魂。你切记这点,不要乱用。”井元易警告道。 “真邪乎这剑。拿起来感觉还挺轻的,不像看起来那么沉重。”独蛋只好又将剑别在了自己腰间,左右看着搭配了这剑后的美观程度,勉强点了点脑袋。 “好好养着这把剑吧。我倒更希望你不会有用上它的时候。”井元易叹了一口气,一旦用上了势必是危险来临之时。消魔剑出鞘后,她便只能自己应对了。 这一步她始终是要走的,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命运。 她不会只是神棍派的一个小小神棍,也不会是一个成天与鬼魂打交道的阴阳商人,她更不会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这是她的宿命。她注定了要经历这么多生死磨难,最终的结果却是一无所知。 他们这些知情人做尽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只期待独蛋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见魔杀魔不惧人鬼了。 井凉敲了敲门,进来告知了轻火鬼失踪的大致地点,这便是独蛋要去往的第一个目的地。 她自然不会只身前往。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你多德也得信守承诺跟在我屁股后头。”独蛋大摇大摆的走在多德前面,气势凛然。 多德无奈发笑,只能擦干净了眼镜戴上好好看着四周。 他倒是真不怕死,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唯独带了一副金边眼镜,像是出去商业洽谈一样。 独蛋暗想这小子打定主意她是不会让他受伤的?还是说他对他命硬的本事格外信任以至于不加任何防范? “看前面,你是过来找鬼的,不是看我的。”多德指了指前方,提醒道。 独蛋瞪了他一眼:“我才是能看见鬼的,我想看哪儿就看哪儿,你倒是管得宽。你好好的在我后面躲着就行了。” “你别忘了,我算命派也是有你们神棍所没有的本事在身的。”多德斯文笑道。他对独蛋的上一句话有些介意,但他心知肚明介意是没有用的。 “什么本事?说来听听。”独蛋索性不走了,转过身来看他。 这么久了还没听他正儿八经说过他的本事,也不知道他从回国以来在王老仙那里学了多少去。 “我能看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用这个。”多德点了点他的金边眼镜,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嗯?”独蛋顿时来了精神,“你能看到过去?传闻中的莫不是真的?你们算命派的果真能看到过去又能改变未来?” “准确的说,能看到某些节点的过去,看到某种意义上的未来。至于更改未来这样的事,我没做过,不知道传闻是否属实。”多德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独蛋,他的眼眸似乎更加深邃了。 不知道用这副眼镜会看到什么场景,独蛋有点好奇。 “啧啧啧,这本事可了不得,比我能看见鬼要得瑟多了。那你快说说,那消失的鬼去了哪里?”独蛋问道。 “在这里我能看到一个人,他手里拿了一个坛子,还拿了一碗水,站在这里很久,看起来是在收服鬼之类的,我看不到那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鬼——” “然后呢?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去了哪里?” “那个人年纪与我爷爷相当,穿着一件黄色大袍,颜色很旧,头发梳得油亮——”多德扶了扶眼镜,像是要看仔细了,“脸皮松弛但保养的很好,丢在人群中顶多算是有钱人家的退休老人。” 多德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没有继续戴上去。 独蛋根据多德的描述,莫名的感觉有点熟悉。要是她也能看上一眼那人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是谁了。 “你说的那人我好像见过……要不你把眼镜借我也看看?”独蛋试探性问道,万一能把那眼镜哄到手了,那她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见独蛋打起了眼镜的主意,多德赶紧将眼镜塞回了上衣口袋里。 “一般人承受不起,这眼镜很危险。”多德捂住了口袋,谨慎说道。 “小气吧啦。”独蛋吐了吐舌头,不再盯着那副眼镜,“那你看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城郊方向。”多德指了指东边。 “城郊?难不成真是我认识的?”独蛋紧了紧身上插着的消魔剑,踏上了城郊之路。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斗鬼 还未到城郊处,多德的感觉就不太灵敏了。 “先不说狗鼻子,即便是人离目标越来越近也会感觉越来越强烈,你怎么恰恰相反?”独蛋没想到末了多德竟然也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因而不满问道。 “对于我来说,目标地点就是我们的出发点。与目的地越近,距离我见到那人的时间就越长,我能感受到的也就越弱。” “那你再戴上那眼镜看看,那人有没有在附近出现过?”独蛋指了指多德捂得严严实实的兜。 “这种能力在短时间内不能多用,会造成空间记忆混乱,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多德仍旧不打算再用上一次他的眼镜。 “就知道这种了不得的本事定是有限制的。算了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慢慢找吧。”独蛋挥挥手,示意多德跟上来。 周围毫无头绪的找了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周遭漂浮的鬼魂也多了起来。 他们大多飘无定所,缓慢的在半空中游荡着。 独蛋想捞两只下来问问,可他们不像在井元易那里的鬼魂,根本就无视掉了独蛋的举动。 “这里的鬼魂等级太低,还不具备听懂人话的本事,真是糟糕。”独蛋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叹气道。 多德早已经打起了手电筒,他对准四周照了照,仍旧没能看到任何可视物,便说:“或许你可以根据你所看到的鬼魂数量以及所处位置来判断附近是否出现过人。” 独蛋被他这么一提醒,还真有了灵感。 她招了招手,让多德跟在自己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鬼魂零散区走去。 就连多德也能感觉得到,这里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连只鬼都不会有。 “太偏僻了,这里不会有你要找的人……” “你不知道,我见过不少看似没有人的地方其实藏着人的,甚至还有可能藏着一栋别墅。”独蛋转头低声说道。 说起“别墅”两个字,独蛋脑子一凛,对了,就是这别墅来着。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人我一定见过,就在那别墅里头,是个‘高僧’……”独蛋话还没说话,多德就打断了。 “小心!”多德将独蛋往后拉了一把,躲过了一卷风的袭击。 这风来得蹊跷,多德只能下意识的去躲避它。 而独蛋所见则是一只浑身漆黑的恶鬼,他怒气冲冲的朝独蛋迎面扑来,被多德拉开之后意欲再次席卷而来。 “什么鬼东西,在消魔剑面前还敢放肆?”独蛋身子一甩,将消魔剑从腰侧甩到手中,正准备拔剑,一时想起了井元易当时的面部表情,这剑一拔,导致的后果可是难以预料的。 不到危急时刻,不能轻而易举的拔剑示鬼。 可就在独蛋犹豫的这几秒钟,恶鬼早已蓄势待发猛冲而来。 此时多德拿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锥形木牌朝他甩了过去,瞬间恶鬼气势全无,四散而去。 木牌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重新回到了多德的脚边。 “这是什么东西?”独蛋安置好消魔剑,低下身子捡起了这块木牌。 只见这木牌颜色乌青发黑,味道冲鼻,上面还刻着血红的一个“镇”字。 “镇压牌。你不会想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泡出来的。”多德从独蛋的手中抢回木牌,顺手揣在了兜里。 他这不提还好,一提独蛋的脑洞就止不住了。 难不成是用传说中的处子血、童子尿、羊水等之类的泡成的? 独蛋甩了甩脑袋,将刚刚碰了木牌的手使劲的在衣服角落上擦了擦,这才转身跟上多德的脚步。 “你们算命派东西还真挺多的。平时光知道你们装神弄鬼了,没想到还是有点本事的。”独蛋言语间带了一丝肯定。 “你所以为的只是你们神棍派给你灌输的固定思维。好了,你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多德丝毫不敢放松,谨慎的四周查看。 独蛋转头看了看,刚刚还在的那些游荡的鬼魂们现在踪影全无,想来是被刚刚出现的恶鬼给吓跑了。 “没有,现在一只鬼都没有了。线索断了。”独蛋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表示无奈。 “你话可能说得太早了。”多德回道。 “怎么,你找到线索了?” “不,是还剩一只鬼。”多德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独蛋正奇怪多德怎么可能看见鬼,头一转,一个被鬼附身了的尸体正以扭曲的形态朝他们踉跄而来。 尸体身上散发着腐烂的尸臭味,一阵一阵的像是鼓风机一样鼓吹到他们身上。 独蛋嫌弃的眯起了眼睛。 “那牌子还管用吗?”独蛋问道。 “一旦附身在人身上了,一般的符咒木牌都不管用。” “那僵尸是怎么听话的?”独蛋扭头又问。 “僵尸和这不同——现在不是科普时间,你身上不是还带着缚鬼网么?试试看能不能将他给逼出来。”多德低声说道。 “你倒是眼神好,连我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都知道……”独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仔细找了起来。 “……麻烦你快点。” 这尸体虽说行动迟缓,但扑鼻而来的腐烂味道简直可以把人熏死。 独蛋自腰间一取,将网兜的绳子解开,看了看面前的尸体,有些为难。 “我是该直接往这个东西头上扔吗?”可这个网太小,几乎连个脑袋都罩不住。 多德本警惕着越来越近的腐烂身体,被独蛋这么一说,眼微微往旁边一瞧,也陷入了为难之中。 “我又没用过你们神棍派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多德冷冷说道。 “不管了,先扔了试试看。”实在不行她还有消魔剑呢。 独蛋一想起消魔剑的厉害就丝毫不带怂的,因而像投玩具一样的将缚鬼网扔了出去。 缚鬼网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最后稳稳的砸在了那尸体上。 尸体定住不动了。 独蛋歪歪脑袋,不屑说道:“这么简单就搞定了,能不能再来只厉害一点的鬼?” 话音未落,缚鬼网翻身掉落在地,宛如一个死网。 而那尸体重新上路,以诡异的姿态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缚鬼网 “多德,你还有没有厉害一点的东西,快拿出来……”独蛋一下子缩到了多德的背后,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东西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她一刻也不想与之接近。 “目前来看,也只有你刚刚扔出去的东西可能会派上点用场。”多德同样掩住了他的口鼻,慢慢往后退着。 独蛋顺着来时的路往下看,那缚鬼网早已经被踩了两脚,上面还淌着某种恶心液体。 “要不,我在这儿引开他,你去拿网?”独蛋在多德背后说道。 “你们神棍派的东西,还是得你们神棍自己去取。外人拿了恐怕生变。”多德侧头回复道。 独蛋腹诽了一句,你怕就说怕,非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男人的面子就这么重要吗? “怎么?”多德见独蛋半天不吭声,又问。 “没什么。我现在就去拿。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们女人。”独蛋撸了撸袖子,作势要从那东西旁边冲过去。 “我以这个速度往后退,你最好是慢慢的绕过去。”多德一把抓住了独蛋的衣领子,警告道。 独蛋理了理领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打算绕路。 就在独蛋即将绕路前行的时候,尸体陡然炸开,竟然分散成了四个粘稠部分。 这四块东西坠落于地,速度却快了起来。 “啊呀,真是恶心。”独蛋刚往前伸的脚立马又收了回来。 “小心,不要碰到上面的液体,那液体会直接渗透进你的肢体,你会很难再自由控制你自己。”多德一把将独蛋拦在身后。 “那怎么办?他都变成四块了,还会四面包抄……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独蛋一边恶心一边担忧的问着。 “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抓住控制尸身的鬼魂,只有抓住他了,这些东西才会停止追击。”多德带着独蛋往后迅速退着,但他的眼睛却盯着那缚鬼网。 “妈呀,这些东西都围上来了……”独蛋指着地上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叫了起来。 “快跑!”多德抓住了独蛋的手腕,猛地发力带着独蛋跑了起来。 这一瞬间独蛋感觉自己像是在飞。脚也不自觉的以最快频率摆动着。 多德成功的带着独蛋突围而出,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双手套,塞进了独蛋的手里。 “赶紧捡起来。记住千万不要碰到那液体。”多德点了火机,烧了一叠符咒,纷纷洒在他们脚边,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那跟着冲过来的四块东西随着火焰的起伏速度也开始慢了,可始终没有停。 独蛋见多德都开始认真起来了,只好埋头专心于自己的事。 她认真的戴上了手套,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手套是否有缺口,这才捏着鼻子去捡地上的缚鬼网。 随着网被提溜起来,上面的液体也缓缓往下滴落,独蛋忍住胃部的微妙蠕动,轻轻的抖了两下,将残留的液体抖落下来。 “然后呢?”独蛋捏着鼻子问道。 “然后套在这个东西上面。”多德指了指最左边的那块物体。 “为什么是这个?鬼魂就附着在这个部位上?”独蛋只感觉神奇,多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算命派果真本事不小,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不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去想了,套准一个是一个。” 多德话音刚落,独蛋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紧,多德抓着独蛋的手轻轻往前一摆,独蛋手中的缚鬼网便脱手而出,稳稳的落在了左边的物体上。 “还真有两下子。”独蛋嘟囔道。上一秒她还觉得多德的这个举动不负责来着。 只见那被套住的物体不再动弹,其余的三个物体也更慢了。 “不是这个。”多德却皱眉说道。 “那要怎么办?你不要告诉我,要我再去从那东西上捡回来吧?”独蛋脸上写了一万个不情愿。 “没错,交给你了。我负责替你挡住它们。” 多德没等独蛋回应就率先跳出了安全区,重新点火烧符,又为独蛋划出了一道安全线。 看见多德忙前忙后的背影,独蛋出乎意料的被感动了。 她也不知道这感动为什么来得如此奇妙,还在这么恶心的场合。 独蛋抛下杂念,再次打起精神来去捡那遭受了几次磨难的缚鬼网。 走近一看,其实网下面的东西还在动弹,只不过动得幅度很小,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独蛋捏着鼻子第二次提溜起这网。 网刚一取下来,那东西竟然弹跳起来,一下子跳到与独蛋视线并齐的高度。这几乎没让独蛋吐了出来。 独蛋下意识的伸出带了手套的手,“唰”的一声捏住了那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狠狠的发力,直至手中的感觉越来越弱,那东西的抵抗力也不再足以让独蛋使出全力,这才松手。 东西宛如死物一般重重的掉落在地面上,遛了两圈,再无任何动静。 一旁的多德看呆了,几乎停止了手上点火的行动。 “还……还是神棍派有本事。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多德回过神来,听似赞扬的对独蛋说道。 独蛋吐了一口苦水,从地上捡起缚鬼网,走到了多德旁边。 “现在扔哪个?”独蛋索性不再捂住鼻子了,咬着牙问道。 “……你选一个我发力帮你扔。”多德现在也不好随意指一个方向让她扔了。 看她这样子似乎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这属于物极必反,恶心到了一种极致便成了无所畏惧。 但这无所畏惧始终有一个临界点,这个点一到,她就得倒下去了。 独蛋确实是强撑着选择她的下一个目标。 说实在的,她不允许自己再误投一次,她已经无法再忍受那黏糊糊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感觉和味道了。 “这个。这是最后一次。假如这个还不是的话,我不会再去捡了。”独蛋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那东西,也不看多德。 多德松开紧握的拳手,抓住独蛋手腕再次轻抛,网呈抛物线形态稳稳的落在了有胸的部位上。 瞬间凛冽的气息全无,这三个部位都不再有动静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吞云吐雾 多德刚松一口气,就见独蛋趴在地面吐了起来,呕吐声接踵而至。 他将手放在独蛋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吐吧吐吧,就连我看了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你。没关系,你吐完了我们再继续。”多德站在一旁说道。 “还要继续?”独蛋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附近,反胃感再次袭来,她不得不吐出了大量酸水。 “我不确定要是我去捡那缚鬼网,那鬼会不会跑出来。听说你们神棍派的东西就是这么邪乎,除非你们派系自己人,外人碰你们的东西都会对触碰者产生反噬。我倒是无所谓,怕就怕那东西跑出来了再次危及到你的生命。” 多德很认真的对独蛋解释了一遍,他努力说服独蛋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才不去捡缚鬼网的。 独蛋最后吐了一口酸水,擦了擦嘴角。 “我明白了。要是怎么都逃不过,倒不如趁早捡回来。”独蛋紧紧捂住鼻子和嘴,在那脏东西身上捡回缚鬼网,网变得沉重了不少。 而多德则是拿出一个小罐子,对准那网,黑漆漆的一团立马被吸进了罐子里。 “好了。”多德拍拍罐子,又装进了他的衣兜里。 独蛋关注他的衣兜已经很久了,那里面像是什么都有,什么都能装得下,可看起来却又是平整一片。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也装进去?”独蛋嫌弃的递给他已经弄脏了的缚鬼网。 “照理说鬼魂已经被抓起来,那上面的东西也不会再对你造成伤害了……” “我可没有心情将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独蛋撇过了脑袋。 多德为难的看了几眼,只好找出一个塑料袋,将这网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然后塞进了他的兜里。 独蛋见状终于将胃放回了肚子里,带着多德赶紧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一边走一边兴致索然,因而独蛋再次打起了多德眼镜的主意。 “你不是说你能看见未来吗?戴上眼镜看看我的未来呗。”独蛋指了指多德的兜,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拿眼镜出来了。 “我看不到你的未来。”多德不假思索的回道。 “为什么?”独蛋回头,看了一眼多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这多德,原来还偷偷尝试过看自己的未来? “往往你这种看不到未来的,都是充满了变数。可改,又不可乱改。” “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的技术不行。嗯,或许是眼镜不行。” 多德动了动唇,没能想出另外的话来反驳她。 “那你呢,你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吗?”独蛋又问。 “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啊呀,现在倒是觉得你们这个本事不怎么厉害了。该看见的什么也看不到,不该看见的倒都有。”独蛋更觉得无趣了。 “你们神棍派的,都像你一样能言善辩把人的话给堵死么?”多德反问道。 独蛋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她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代乾坤是不是这样对待他的爷爷王老仙,反正她是不会输给多德的。 神棍派多年来的名声是该正一正了。 “到了。”独蛋在一片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这让多德摸不着头脑。 “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 “我说过,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连栋别墅都能掩盖起来。这里就是。”独蛋指了指不远处一只正在吞云吐雾的大鬼。 半天没得到多德的响应才想起来,他是看不见鬼的。 “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是个麻瓜了。”独蛋摸着脑袋笑了笑。 多德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你最好能赶紧将那别墅给变出来。不然事后我依旧会在外宣布,你们神棍派就是以坑蒙拐骗为名,进行一系列不正当行为。” 独蛋翻了两个白眼送给他。 “多德,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口不一了。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去看看那鬼是什么来头,你跟着我走,这里人很容易瞬间消失的。” 独蛋朝多德勾了勾手指头,带着他就走。不顾身后多德越来越黑的脸。 “如果可以看到你的未来的话,我会将你的未来改得乱七八糟,看你还得瑟什么。”多德对着独蛋的后脑勺冷冷说道。 独蛋“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还是个小孩子心性?还跟我赌起气来了。” 多德不作言语,这让独蛋更加放肆。 “如果你能看到我的未来,麻烦请对未来的我说一声,远离这个脾气不好的小子。” 此话说完,独蛋感觉背后的空气突然变冷了不少,还以为又有什么鬼魂出现了,回头一看,才知道是多德的怨念。 “你就这么讨厌我?”多德问道。 “说实在的,你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就是……” “就是什么?” “这鬼太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撑死?”独蛋的注意力瞬间到了那吐着袅袅烟气的鬼上面。 最奇怪的是,它一边吐气,它还一边变得越来越大,慢慢的占据了小半个空地。 “我们看不见别墅,十有八九是它捣的鬼。你看见没,就是那烟气……对了,我又忘记你看不见了。”独蛋将手收回来,自顾自的观察了起来。 多德则是没好气的四周观望,以应对突发事件。 “这鬼本事还不小,看样子应该能听懂我们的话,不然也不会帮别人做事对不对?”独蛋拍拍多德以征求他的意见。 多德无奈,只能勉强“嗯”了一声。 “那既然这样的话……喂,你吃饱了撑着了吗?在这里吐什么气?” 在多德看来,独蛋两手叉腰,对着空气喊叫了起来。 而独蛋面前的这只大鬼,也行动迟缓的看向这边。 他幻化出另外一张脸,与独蛋视线几乎平齐。 上面的那张脸则继续负责吐气。 “听得到我说话吗?”独蛋声音气势都弱了很多。毕竟在这种庞然大物下,没有人能有底气与之势均力敌。 “你……看得到我?” “嗯。看得到。”独蛋点头。 “你……找我做什么?” “找这里的一栋别墅,你放心,我就进去一小会儿,绝对不会误事。” “你……不能进去。没有那人的允许,没有人可以进去。”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熟人见面 “是吗?”独蛋勾起嘴角笑了笑,早已备好的匕首从背后亮出,狠狠的往这鬼身上扎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的事,这大鬼就跟被扎破了的气球,“突突”的往外冒气,他开始不只有一张嘴了。 独蛋赶紧抓紧了多德,不让他陷入这股鬼气之中。 万一两人被这气给隔开,那他们即便是面对面站着,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个人还是空气。 “怎么回事?”此时多德只能感觉到阵阵凉风刮蹭而来,周边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不少。 “睁大眼睛看着,马上就能看到你找了半天的别墅了。”独蛋胸有成竹的说道。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多德反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了手心。 大鬼被放气后奄奄一息,他还在顽强抵抗着。 “你……不能进去,你……” “不好意思,我这匕首可是涂了散魂末的,你这身子要想还原,怕是得要些功夫了。”独蛋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匕首。 那可是她出发前特意找井凉要的散魂末,她就知道肯定会派上用场。 大鬼怏怏的,说不出话来。 “谁叫你不懂变通,连我也敢拦。等我捉你回去给师父交差。”独蛋朝后招了招手,示意多德再拿一个瓶子出来。 “我只带了一个。”多德无情说道。 “什么?你出来跟我捉鬼竟然只带一个装鬼的瓶子?你是出来旅游的吗?”独蛋叫了起来。 多德四周看看,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副你自己不带怪我咯的欠揍模样。 独蛋闷叹一口气,低头时却看见了自己的手竟然在多德的手里,一下子蹦了起来。 “诶,你看,别墅出来了。”多德赶紧松开手指了指独蛋的身后。 独蛋捂住自己的手回过了身,别墅的确慢慢的显现出来,那层类似于雾的气体,也渐渐消散了。 “走吧。”独蛋的声音变得很低,她默默的走在前面。 多德也不说话,踩着独蛋踩过的路,大步的跟在了后面。 原本独蛋以为气氛要尴尬起来了,却没想到还不容她尴尬,情况就又发生了变化。 别墅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独蛋都很熟悉。 男的是坡比,他看到独蛋的眼神很兴奋,可他被女的拦住不让他过来。 女的是独蛋上次就在这里见过的梧间。 “独蛋,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找我了。”坡比笑得很开心。 这种笑容看起来真诚明朗,可惜的是,坡比是组织那边的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里面人的。”独蛋指了指别墅里面,解释道。 “没关系,不管你找谁,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了,那就是来找我的。”坡比说着又要朝独蛋走过来。 “坡比,别忘了你的任务。”梧间警告道。 独蛋冷冷一笑:“是啊,坡比,你是带有任务在身上的。我可是失踪好久了,你怕是也不好过吧。” “不是这样的……”坡比听了独蛋这番言论,笑容顿时收了起来,他想要解释。 可此时的情况不容他一一解释给独蛋听。 “好了,现在不是你们重逢叙旧的时候。”多德站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坡比,我们虽说一直作对,但也没有伤害过彼此,勉强算是惺惺相惜,这次你放我们过去,以后我再见你定然不会找你麻烦,怎么样?” “不怎么样。”坡比按下挡在身前的手,走了出去。 “我平时是不怎么正经,但我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这才披着一副假皮囊。多德,你不要小看我了。今天若是我放你进去,那我之前的种种都将做得毫无意义。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坡比,我知道你有你的任务,我们也根本不是当初我以为的关系,但我希望你今天能念着曾经也算是朋友的份上,让个道。我也不想伤害你。”独蛋抢在多德的面前说道。 多德看了独蛋一眼,给了她足够的说话空间。 “独蛋,我知道你不想听我的解释。但今天事归事,我不可能让步。”坡比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一时间两方对峙僵持不下,独蛋不想再浪费时间,无奈只好放了迷魂香,用在了他俩身上。 在此之前独蛋放了一部分在多德身上,因而多德不会晕倒。 这迷魂香比较特殊,量多不会导致人晕厥,量少反而会导致。 独蛋挥手一撒,对面的两人便应声倒下。 “我还以为你不舍得用呢。”多德说道。 “迷魂香这么多,不用白不用。”独蛋扭头回应了一句。 多德却摇了摇头,他想说的是,他还以为她不舍得用在坡比身上呢。 可独蛋却没看见他的摇头,只一个劲的想要往别墅里面冲。 别墅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岁月静好的模样。 沙发上端坐着一老一少,两人喝着茶,好不悠闲自在。 “哟,来啦。”这是少女发出的声音。 独蛋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看似少女的人是尚夏。 “尚夏,你身为五派之一,法师派的重要人物,却与这组织勾结在了一起,你难道就不为你法师派着想么?”独蛋想象不出来法师派现如今已经沦落成了什么模样。 “五派?什么五派?”尚夏摸着她的血红色指甲,笑了起来,“我可好久都没听说过这个名词了。” “尚夏,你的确是五派之一,这不可否认。”高僧在一旁插话道。 “我知道,谁让你插嘴了?”尚夏怒回。 高僧只悠悠的喝茶,没有任何反应。 “早有耳闻高僧神通广大,今日终于有幸见上一面,不知可否入座相谈?”多德笑着看向高僧,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独蛋看了他这个样子就来气。 可奇怪的是,这高僧还真吃这套,邀请多德和她先坐。 “当初我放你一马,只想你不再插手这事,你怎么又搅进来了?”尚夏皱眉对坐下的多德说道。 独蛋动了动耳朵,听起来他俩似乎有什么小秘密。 “这件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对,趁早收手,还有挽回的余地。”多德试图劝解尚夏归降。 此举差点没让独蛋大呼高明。原来谦谦君子是这样用的。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分外眼红 “收手?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反倒是你,聪明那么久,最后关头却糊涂了。你跟她在一起?真是笑话。我法师派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神棍派就更不会是了。” 尚夏句句扎心,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独蛋。 独蛋开始有些佩服多德了。 这幸亏是多德在与他们谈。要换做独蛋去跟他们谈的话,谈不了两句话就得打起来。 “即便真的与派系有关,她也没有错。错的仍旧是你。”多德站在了独蛋这边,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错了?你这是在指责我?”尚夏阴柔的眼神狠狠的盯在多德身上,像是想找他要回当初的不杀之恩。 “就事论事,我们今天来是找这位高僧的。不知道高僧这么久不说话,是在观战么?”多德不愿再跟尚夏纠缠下去,转头看向了那高僧。 “哟,突然就轮到我了?真是意外。”高僧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顺便还看了眼气红了脸的尚夏。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奇怪的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独蛋忍不住插嘴道。 “你啊,组织里有谁不知道?报出你的名号,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你以为组织找你是为了伤害你?”高僧摇了摇头,一副你错了的样子。 “组织只是为了研究你,并且保护你不受外人的伤害。” “说来奇怪,像你这种话,我最近好像听得太多了。一旦扎堆似的传进我的耳中,我倒是更怀疑此事的真实性。”独蛋笑笑,回复道。 “既然组织派我守在这里,就意味着让我来告诉你一切。那也无妨,今晚时间充裕,正是聊天的好时候。待我喝口茶。” 高僧端起茶杯,睨了眼外面,又问:“他们被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你们也不会有事。”独蛋仰着脖子,财大气粗的说道。 多德见了她这幅样子哭笑不得。 高僧心知肚蛋一定是有什么把握这才敢大言不惭,因而也不轻举妄动,只按照原计划告诉他们事实。 “我们的组织是一个强大的观测组织,成员据我所知,国内外大概上万人,我们只与上层领导对接,从不知道总部在哪里。” 独蛋与多德对视一眼,感觉有点靠谱。这个人是打算来点干货了。 高僧告诉他们,组织成员的任务全部由资料组成,由网络或是上层领导对接,领了任务后便开始组织的工作。 每项任务往往要持续几年,有的甚至是几十年都不曾停歇过。 “为什么要做这些任务,你们能获得很高的酬金吗?” “不一定是高额的酬金。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是有过去的。有的从小就在组织的某个角落长大,被组织培养成人,自然生来就是为组织做事的。” “就比如坡比和梧间这样的人?” 高僧点了点头。 “还有的人是接受了组织的帮助,或许是一笔救命钱,或许是给将死之人递上了一片面包,总而言之,组织是对我们有恩的。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为组织做事。” “要是你们能做些好事,这组织倒也没那么十恶不赦。” “我们现在做的也不是坏事。我说过了,我们是在研究人类生物学,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晦文化。” 独蛋撇了撇嘴,行,就你能说,邪的都能被你说正了。 “还有呢?都统统说出来吧。”独蛋舒展了一下身子,说道。 就这样一下,高僧看见了独蛋移到身后的消魔剑,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过来要那些孤魂野鬼的?”高僧问道。 “嗯,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找你喝茶聊天打发时间的?”独蛋不耐烦的挠了挠头。 “我原属于DBG组织中的G任务,由于我天赋异禀,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因而组织派我来研究有关鬼魂的实验。到后期我发现现实生活中还有一种与我类似的人,他们叫做阴阳商人,可我从来没见过,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对此项任务的判断。” “所以你就抓了那些孤魂野鬼,要引阴阳商人出来?万万没想到,出现的是我吧?”独蛋竟然产生了得意感,这种感觉大概是凭空而来的。 “是的,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跟阴阳商人扯上关系,你明明是属于D任务的实验体……” “我不仅跟你们的G任务扯上了关系,我还跟你们的B任务产生了联系,想不到吧,你们的实验体竟然脱离了你们的控制,将你们的实验弄得一团糟。”这下独蛋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得意忘形了。 毕竟她是搅乱组织整个计划的重要人物。 “原来是你……难怪B计划原本进行得好好的,却突然中断了……竟然是你。” “你们千算万算,将人监视得死死的,可你们读不懂人心。一旦人产生了逃跑的念头,即便是你们将他锁在监狱里,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越狱。” “那又如何?即便是这个任务失败了,组织仍旧会卷土重来,又会有新的实验体,新的任务产生……” “我不会让这种组织存在。” 高僧听完一愣,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个不停。 旁边的尚夏也被独蛋给逗笑了。 “你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连我们都不知道组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凭着信仰在为组织做事。你竟然敢妄想捣毁组织?真是做梦。” “我一个人当然不可以。但加上他,加上五派里愿意加入的人,总有一天,你们这类人终将作茧自缚,得到你们应有的报应。”独蛋指了指多德,这位可是能看得见未来的,即便有时候不太灵,但毕竟是个厉害的本事。 有了先见之明,事情往往会容易得多。 “别打嘴炮了。姑娘家家的,嘴竟然这么大。好了,告诉你的也够多了,你可以走了。”高僧摆摆手,似乎要下逐客令。 独蛋和多德心里明白,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俩平安无事的离开。这不符合组织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消魔剑出鞘 “既然高僧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强留。走吧。”多德眼神示意独蛋先假装离开,等他们行动了再见招拆招。 独蛋深以为意,便站起来与多德同行。 还没站起来两秒,身后就猛扑而来两只恶鬼,一只对准了独蛋,另一只冲向看不见他的多德。 独蛋无法第一时间既救多德也救自己,只能拔出消魔剑企图能挡上一挡。 消魔剑出鞘,刹那间外面电闪雷鸣,里面灯泡尽碎。 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独蛋只知道手中的剑陡然变轻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剑上飞离而去。 事情发生的瞬间,多德拉住了独蛋往沙发背后躲,因而两人并没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高僧和尚夏两人,只听到他们一声惊呼,便没了下言。 多德竖起耳朵听了很久,发现的确再没有别的声音的时候才问独蛋:“你能看到附近还有鬼魂吗?” 独蛋揉了揉眼睛,现在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黑暗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视物了。 “应该没有了。” “你刚刚拔出来的是消魔剑么?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多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他专心看着独蛋手中的剑。 “你可别摸它,它脾气可大了,不待见的人摸了它就得遭罪。”独蛋赶紧将消魔剑缩到了背后。 多德见状一笑,他知道独蛋不是舍不得给她摸,而是担心他的安危。 就跟他担心独蛋戴了他的这副眼镜也会有危险一样。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多德按下了独蛋意欲站起来的肩膀,率先弓腰走了出去。 他能看见满地的碎玻璃,还有躺倒在地面上的两个人。 高僧和尚夏都被玻璃击中了。 “怎么回事?我拔剑只是为了驱鬼而已,怎么连人都伤了?”独蛋走出来看到这副场景,不免有些后怕。 这消魔剑未免也太强势了吧,差点连自己人都伤到了。 看了看手边的这把剑,似乎又重了很多,看来那上面的东西是回来了。 “他伤的是眼睛,尚夏伤的是脸。消魔剑是放了他们一把。”多德检查了地下的两人之后说道。 “伤了眼镜也好,以后都看不见鬼了,看他还怎么使唤鬼魂。”独蛋说了一句后看向脸上血淋淋的尚夏,对于尚夏的评价,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希望她日后能改邪归正,一心向善了。 “对了,我还没问他,师父养的野鬼被他关在哪里了呢。”独蛋一下子想了起来,赶紧蹲到高僧旁边,拍了拍他的脸。 多德则是拨打了急救电话,为两人做了简单的卫生处理。 “咳……”高僧被独蛋拍醒,想要睁开眼睛,却发觉了眼前的猩红,“我眼前前面是什么?快给我拿开,拿开!” “帮你拿开东西?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把那些鬼魂装在哪里了?”独蛋不厚道的要挟道。 高僧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既然在他们的手里,就不得不认命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楼上,没锁的那个房间,柜子里面,第三个罐子里。”高僧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整个人萎靡的歪在地上,脸侧向一边不知道在感受什么。 “还有,你是不是认识我爷爷代乾坤?他现在在哪里?”独蛋想起自己在这里见过爷爷一次,要想找到爷爷,就必须从他这里得到消息。 高僧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独蛋竟然知道自己和代乾坤有联系。但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任务他是不可能完成了。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组织是不会再让他继续的。 隐瞒对于独蛋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是他现在不说,独蛋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爷爷的。 “代乾坤……在这里。”高僧颤巍巍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然后松手,任其掉落在地上。 独蛋捡了起来,发现这个地址竟然离自己还挺近。顿时心里是又气又急。 这个爷爷,怕是早就忘了他还有个正处于漩涡之中的孙女了吧。 “走,我们把那些野鬼放了就回去。”独蛋拉着多德就往楼上跑。 时间紧迫,急救人员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要是再不快点的话很有可能就被当作犯罪嫌疑人了。 高僧罐子里的野鬼还真不少,独蛋将瓶盖一打开,那些野鬼们咕噜噜的冲了出来,但大多是没有意识的。 独蛋也分不清哪只是井元易他们养的,哪只是别的区域的,只管将自己带来的还魂丹喂给他们。 等到他们有了些微的意识,便纷纷飘走了。其中有一只稍作逗留,像是在感谢独蛋。 等到他走远,这才想起来,那不是曾经烧过自己的轻火鬼吗? 好了,现在井凉也可以放心了。 消魔剑也让高僧和尚夏从此无法再为组织做事,看似是个不错的结果。 但多德却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什么?你看到鬼了?”独蛋打趣道。 多德抬眼看她,欲言又止。 “别吞吞吐吐的了。你赶紧说,说完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独蛋脚步一刻也没停止,她现在正马不停蹄的赶往代乾坤所在地点。 反正她是一刻也不能多等了。所有的真相都在代乾坤那里。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未来。”多德低声道。 独蛋脚步一滞,奇怪的看他:“你不是说看不到我的未来么?”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你的未来。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瞬间看到你……” “我怎么了?” 多德咬咬牙,说了出来。 “我看到你怀孕了。” 多德的话差点没让独蛋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你怎么会看到这种未来?难道不应该是我被搅入组织当中危在旦夕,或者是逃离了组织成为了富婆这类的吗?”独蛋斜着眼看多德,她感觉多德这是在骗自己以获取她对他眼镜的信任。 “我不知道……”多德也很无奈。 他不敢说的是,在她的未来,竟然还有他的存在。 他怕说了就不灵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爷爷(谢谢“合沙”的四张月票~) 独蛋前往目的地的时候,代乾坤正烧了一壶茶,慢悠悠的洗刷着茶水台。 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不变的,也只有喝茶这个习惯了。 代乾坤在喝茶之前,总喜欢洗刷一遍茶水台。在桂花走之前,这一步骤是由桂花来做的。 她总是一边洗刷一边唠叨,埋怨代乾坤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她洗茶水杯时一如既往的认真和虔诚。 好多年了,不仅仅是他,就连他儿子,他孙女,都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了,他如今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些什么。 茶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一个一个的炸开,溅到了代乾坤的手背上。 他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烫。 “桂花,你说我们这些年来,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呢?”代乾坤对着茶盏喃喃自语,眉眼皆是苍老和落寂。 “砰”的一声,代乾坤的门被蛮力推开了。 代乾坤提起茶壶的手抖了抖,几乎将开水洒到自己身上。 他疲倦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自己好久不见的亲孙女,独蛋。 后面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算命派的小子。 “爷爷,您好悠闲呐,茶好喝吗?”独蛋轻轻问了一句。 代乾坤再也无力提起茶壶,重重的放落在桌面上。 茶壶里冒泡的“咕噜”声也小了很多,像是被针一个个顶破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代乾坤坐在沙发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独蛋心酸得不行。 独蛋满肚子的怨气在见了代乾坤之后瞬间消失殆尽,她上前几步,替代乾坤进行了他刚刚没有完成的动作。 独蛋将茶水倒进茶杯里,等待茶叶舒展开来,然后倒掉,再上一遍滚烫的茶水,给他盖上了茶盖。 她小时候经常给代乾坤倒茶。她不懂怎么倒,只会看心情。 有的时候只倒一遍水,有时却要倒三遍。这一点和奶奶完全不一样。 代乾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上面漂浮着的茶叶,看向了多德。 “你过来做什么?” “我……” “他是王老仙的孙子。”独蛋插嘴道。 “我知道。所以我问他来做什么。”代乾坤吐出一口热气,将茶杯又放回了桌子。 “他是来帮我的。” “我在问他。”代乾坤这次的语气已经带点警告意味了。 这让独蛋乖乖的闭了嘴。 爷爷终归是爷爷,无论如何在气势上绝对是压她好几条街的。 “爷爷您好,我叫王端迪,您也可以叫我多德……” “谁是你爷爷?你家那位趾高气扬的老头子才是你爷爷,别叫错对象了。” 多德只摸头微笑,不否认也没有肯定。 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代乾坤更加生气。 “你跟你爷爷真是一副德行,当面一套做得极好,背后却不知道盘算着什么买卖。”代乾坤愤愤说道。 独蛋见状赶紧插嘴:“爷爷,您别把往事强加到我们小辈身上,这不是让我们不开心了,还白白给您自己添堵吗?” 代乾坤看了独蛋一眼,从鼻孔深深出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爷爷。”独蛋皱眉喊了一句。 明明这么久都没见了,他跟多德也是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为什么代乾坤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好了,不说了。”代乾坤大手一挥,自顾自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们自己随便坐吧。” 多德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代乾坤一人霸占了一条长沙发以外,旁边还有一个单人沙发,再旁边就是几个木板凳了。 他自觉地搬了个木板凳坐在了单人沙发旁边,找了个乖巧的姿势坐好了。 独蛋无奈,只能坐在了给自己预留的单人沙发上。 代乾坤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把玩手中的两个核桃,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观察着多德。见多德还算懂事,不像王老仙年轻时那样嚣张跋扈,倒也放心了不少。 “爷爷,这一别许久,您过得还好吗?”独蛋看到房间清清冷冷没有人气的样子,又不自觉的心软下来。 “过得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差别呢。人总有一死,不过是看怎么个死法罢了。”代乾坤说起死来像是家常便饭,毫不避讳。 想来也是,像他这种见了无数鬼魂的人,对死也是看开了。 人这一辈子极短,死死生生不过一瞬,难熬的不过是成鬼又成人的孤独罢了。 “您看得倒是很开,您孙女我可就惨了。您怕是不知道,我都在孟婆那里走过一遭,大概将死未死三四回了。”独蛋撇撇嘴,有点委屈。 代乾坤看独蛋的眼神多了几丝心疼,但一想到她如今的困境完全是她自己一手招来,又生了些气愤。 “你原本不必遭受这些的。你经历的事情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什么?爷爷我是您的亲孙女吗?我都这么可怜了您还这样说我……” “当初是你自己暴露出了你的身份,又自顾自的开了鬼眼,到如今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话,算你命大。想当初你的鬼眼是被我封印的了,一是为了赎我的罪过,二是为了救你以及你的后辈。” “好,暴露身份这件事我勉强承认。但开鬼眼是怎么回事?我从来都没开过什么鬼眼。” “你仔细想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从未见过鬼魂?但是你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缠身了之后竟然想方设法的想要见到鬼魂,你强烈的欲望打破了我的封印,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你说你是不是自作自受?” 代乾坤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我怎么知道嘛?当初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奇心害死猫,也快害死我了。”独蛋低声嘟囔道。 “你身上的那把剑还没给你爷爷看吧?”多德悄悄的在独蛋耳边提醒道。 这下惊醒了独蛋,是了,这消魔剑还有井元易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和代乾坤好好讲一讲的。 这涉及到了他们当年的往事,甚至还有可能化解他们多年来的恩怨。 作为他们的后辈,独蛋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刨根问底 独蛋从身后拿出消魔剑,光明正大的拍在了桌子上。 消魔剑的剑鞘早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破损不堪了,但鞘上深深浅浅的古物花纹无不展示着此剑的与众不同。 代乾坤见到此剑,吃了一惊,手中端着的茶杯也洒漏了一片。 他慌忙放下茶杯,伸手要去碰那消魔剑,却被独蛋给挡住了。 “这把剑不能随便摸的。”独蛋一直记着井元易告诫她的话,不论真假,她绝对不会让身边的人以身犯险。 “这是谁给你的?”代乾坤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代乾坤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这把剑。这把当初被井元易捏得死死的不肯拿出来示人的消魔剑。 “我想您应该知道是谁给我的。”独蛋在等,等爷爷自己想通一切。 这是井元易的心病,想来也是爷爷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见得到他。即便是见到了,他也不可能将这把剑给你。这不可能。”代乾坤摇着脑袋,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当年井元易对那把剑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别人?更何况交给他代乾坤的孙女之手?怎么想都不可能,除非…… 除非这个人真的抛下了仇恨,原谅了他们。 独蛋看着爷爷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在慢慢的接受着这些,因而不敢多言。 “爷爷,这把剑是他送给我的。” 代乾坤愣愣的看着消魔剑,嘴唇微动,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井元易对你竟然这么大方。” “虽然我是晚辈,可能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我也算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眼看你们多年不见,内心却充满了对彼此的误会……” “我不怪他。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他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他当年叫我一声堂哥。”代乾坤眼神空洞,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前尘往事。 “有机会的话,你们两位见上一面?”独蛋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既然自己的爷爷都说不怪他,井元易的怨气也没那么大了,两人见上一面说不定就冰释前嫌,如此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代乾坤摇了摇头。 “他不会愿意见我。当年我也有错,假如当初我能够更懂他几分,他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唉,他现在一直躲在阴暗处不敢见人吧?” “他做了阴阳商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徒弟,过得嘛,还算逍遥自在。”独蛋主动忽略了她也是小徒弟的事实。 她现在还不太敢刺激代乾坤,因而该瞒的还是瞒得死死的比较保险。 “阴阳商人?他竟然是做了阴阳商人。”代乾坤长叹一句,末了居然笑了起来,“早该想到他是做了这个的。” “爷爷,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跟我产生了联系?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找我调查我甚至保护我,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独蛋一连几问,恨不得将她心头的困惑全部甩在代乾坤面前。 可代乾坤毕竟是代乾坤,他能尽量少说的,绝不会多吐一个字。 “还是那句话,不该你知道的,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要按照现在的方式活着就好。”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您还说这样的话,是嫌我死的次数还不够多么?”独蛋有些气急了。 但一旁的多德扯了扯独蛋的袖子,示意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让独蛋理智了几分。 “组织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吧?可是您就这样任由我陷入组织的监控之中不管不顾?或者说,您直接和组织合作了,默认了组织的那些做法?” “是,你现在是知道了组织的存在,可你没有办法摧毁它。它已经存在很久了,你甚至不知道它是由什么组成的,核心又在哪里。我们只能妥协。那都是为了保护你,孩子。” “又是这种话。我想要的不是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所谓保护,我要的是真相。我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真相而已,有那么难吗?”独蛋攥紧了衣角,心里的愤怒油然而起。 代乾坤闻言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茶盏,脸气得通红。 “你在这里跟我谈真相?真相值个屁!要不是为了你,你奶奶能去这么早?你爸妈能成这个样子?跟我谈真相……” 他站了起来,在沙发前前后后踱步快走。 代乾坤的这席话像是一块大石头,沉沉的压在独蛋的心口。 这是什么意思? 爷爷是在说,他们一家人会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自己? “爷爷,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好不好?”独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知道自己哪一秒就崩溃痛哭了。 代乾坤沉默了许久,他因急躁而来回走的步子也慢了下来,直至停止。 他走到了独蛋的面前,眼里装满了愧疚。 “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给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任何人都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对不起。”独蛋将头撇过去,她不想让爷爷看到自己泪流满脸的模样。 “是我,是我不好。我年轻时罪孽深重,所有的报应都落到了你的头上。我应允组织的调查,与他们合作。他们说等调查出了结果,你就没事了。我还封印了你的鬼眼,想让你告别我的过去,不想你重蹈覆辙。我要赎罪,我要救你,也要救你的后代。” 代乾坤双手覆面,声音哽咽。 “可是你……你竟然一一打破我为你谋划的未来……” “爷爷!没有那些狗屁未来,我的未来不是你来决定的。你没有必要为我做那么多,即便是有报应那也让我自己来承受啊,我可以的。我不想你们为了我一个一个的离开我,以保护我的名义远离我。我不要。” 独蛋痛苦的抱住了她的脑袋,艰难的说着:“够了,我受够了。我不允许这个组织的存在,我不会再让这个组织伤害我身边的人,也不会让无辜的人再陷入这无谓的抗争中。爷爷,我求求你了,告诉我有关组织的一切,我要毁掉它。” 章节目录 番外:DBG组织篇 当他们接到DBG任务的时候,正忙着对以往任务的善后。 历年来组织下方的任务他们有成功过也有失败,但任务难度永远都是呈阶梯式上升的。因而他们对对象的研究时间越来越长,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也越来越大。 DBG任务准确来说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任务,分别为D任务、B任务和G任务,主攻三个方向。 D任务开始之前研究对象原本是代乾坤,但组织找到代乾坤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论是思想还是行动上早已不能受人控制,因而将视线放在了代乾坤尚未出世的孙女身上。 由于B任务倾向于普通素人,其可控性最强,因而组织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B任务上,以求加快研究进度,尽快得到一个可靠的结果,从而将录像发放至全世界,让所有人都明白组织成员的奉献和伟大之处。 这会加快他们的研究进程,让他们处于舆论的制高点,从而为日后的研究减少障碍,对实验环境可控性更加有利。 这是组织重点关注此任务的主要原因。 而G任务对组织成员要求比较高,必须是由善驾驭鬼魂的人来组织研究的,因而成员少,但大多是有本事的。 然而组织忽视了一点,但凡有些本事的人总会或多或少的不受人控制。 那高僧作为G任务的负责人,一边享受着组织给予他的优厚待遇,一边利用着自己的能力谋取私利。 然而任务还是要照常进行的,他也会花些时间写研究报告上报给组织,内容往往又臭又长,但组织从未点名批评过他,这导致他变本加厉,甚至起了害人之心。 好在这害人之心也不过是让人倒个小霉,并不伤人性命,他倒也做得心安理得。 有时让人得个小感冒,或是让孩子摔个跤,这些人身上产生的怨念被他收留的野鬼吸收,从而变得更加强大,以至于到了后来有些鬼都变成了厉鬼,几乎不受他的控制。 身边同样有见鬼本事的梧间曾经劝说过他,但他不以为意,只将梧间的话视作年轻人的顾虑,不足以让他停手。 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引来了当时还是白非非身份的独蛋。 独蛋用她的方式找到了高僧所在,甚至让独蛋察觉了组织的存在。 这可以说是高僧点给独蛋的一盏明灯,让她一路向前,步步为营直至撕碎了组织伪造出来的虚幻假象。 G任务随着高僧的失明而彻底以失败告终,高僧下层的管理人员因为失去了与上层的联系而一哄而散,重新混入普通人之中,过上了简简单单的寻常日子。 B任务也因监控人员失手放掉了实验对象告以终结。 有人将这两项任务的失败全部归结于D任务的失控,没有人反驳。 这原本不相干的三个任务通通因为D任务的实验体独蛋联系在了一起,又被屡屡破坏终结,不禁有人回想起了当初最先开始着手了的看似简单的D任务。 当年组织成员找到了代乾坤,告知他有办法改变独蛋的宿命,但这前提便是调查研究独蛋的一生。 代乾坤原本是不同意的。一直将这些人拒之门外。 但自从独蛋的父母不再出现,桂花又早早离他而去,他不得不信“现世报”。 只要是能够保护独蛋不受伤害的,或许他能够试一试。 但这试一试的代价也足够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了。他没有想到,组织的目的不仅仅是独蛋一个。 组织无缝不入,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他们感觉五派是组织的威胁,便想办法分崩离析五派。 现如今五派界限模糊,这组织功不可没。 原本组织可以一往直前,毫无障碍的在阴暗处运行着。但他们却被同样躲在阴暗处的井元易盯上了。 身为阴阳商人的井元易在最初就发现了组织的存在,早早便开始谋划如何在暗处帮助独蛋逃离这个无形的巨网。 他虽不是最先知道独蛋可能会有危险的人,但他是第一个给了独蛋自己选择权利的人。 独蛋能走到今天,井元易在其间发挥的作用不言而喻。 而实验体独蛋是如何失控的?组织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派去的调查人员坡比出了问题?还是下层领导尚夏出了问题?亦或是独蛋这个个体根本就是不可控的,他们找错了实验对象? 如今的组织成员一面盲目祈求着组织上层领导告知解决方案,一面各自为自己找了后路。 最让他们失望的是,组织不仅没有为他们寻求解决方案,反而还传达过来了新一轮的资料,这资料内容竟然是下个新任务。 这项任务有五个分支,每一个分支都不比已经被毁掉的三个分支简单。 他们开始怀疑组织头目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有人甚至说,头目仅仅是一台只会下达不可能完成任务的机器,又或许是一个只会玩网络游戏的小伙子。 但这些终归只是怀疑,没有人知道资料那头究竟是些什么。 被新任务激怒了的组织成员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惊醒了,纷纷逃散出由自己组建起来的实验中心,甘愿重新沦为什么也不知道的庸俗世人。 那些人中也有正直善良的,但不知道某一刻就被组织打破了原则,强行输入了新的信仰,让他们甘愿为组织做事。 这一刻他们终于解放了。 去他妈的行为研究,去他妈的高尚伟大,这些不过是站在背后者的手段以及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们全因实验体独蛋的失控而得到了全新的自由。 空荡的实验中心屏幕迅速的闪烁着,上面“滴滴滴”渐渐铺满了中英文。 “YOGUL任务计划,开启。任务一,Y实验体计划控制,十岁前完成鬼眼的开启,并对其进行全封闭式监控,调查研究上报研究成果。任务二,O成员监控,对其组织成员进行突破式调查研究。任务三,重启G计划,翻新组织成员,进行新一轮的成员洗牌……”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人去楼空 “……我所知的,也仅此而已了。我只去过一个类似于实验中心的地方,那里集中了为数不多的组织成员,还有大量的实验体资料。地址我已经写在那上面了,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 代乾坤看向柜台上堆积起来的劣质白纸,最上面一层是有字的。 独蛋没有犹豫,瞟了一眼后便直接将纸收起来,往门口走。 “独蛋……”代乾坤猛然回头,喊道。 独蛋站定脚步,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却看着门上几乎生锈的门锁。 “你还是要去吗?现在你已经可以脱离组织,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了……” “我不会是个正常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知道被组织控制的一言一行多么让人窒息,我不想还有人深受其害。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去做。” 独蛋话说完侧头看了一眼还坐得稳稳当当的多德,威胁意义明显。 多德只好站起身来,与代乾坤告别。 “今日前来实在唐突,以后再来必定带些您喜欢的东西……” 独蛋一把抓住了多德的衣服,将他拖了出来。 “我已经告知五派,他们有消息第一时间会通知你。”代乾坤在门关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让独蛋愣了愣。 爷爷这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会选这一步,因而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她终究还是没能理解爷爷对她的一片苦心。 “还有我爷爷,他也在想办法反手调查有关组织的一切。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多德见独蛋的背影稍显落魄,忍不住安慰了她一句。 此举却得到了独蛋的一个白眼。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我一个人就想去搞垮一个组织?除非我是小说里的女主角,怎么作都不会死,我才敢这么做。”独蛋没好气的回道。 多德撇头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傻里傻气。 而独蛋心里头挂念的,却是现如今五派究竟还剩多少核心人员,他们又如何愿意帮助独蛋对抗这个从未有头目现身过的组织。 若是非要找两个原因,她倒是能数出来。一嘛,自然就是她爷爷代乾坤身为神棍派的掌事,呼风唤雨的本事虽说不再,但好歹也能说得动几个能做事的小喽啰。 至于二,就是多德的爷爷王老仙的关系层了。 毕竟事关两派掌事的后辈,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动用他们的关系层来帮助他们更进一步。 这样一想,倒也放心了不少,便大胆的拉着多德去了代乾坤给她的那个地址。 地址好找,里面却是人去楼空。 “我说多德,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能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嘛?”独蛋敲敲打打这实验中心的控制台,脸拧成了一张苦瓜。 “这些都是原先在这里工作的人与上层头目进行联系的工具,还储存着他们随时可能会用得上的资料档案,还有……等等,这个是什么?” 多德在控制台上迅速的动着手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发现了什么?”独蛋看不懂,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电子屏幕上只出现了无数个不规则亮点,看起来像是某种图案,但又拼凑不起来任何一种独蛋熟知的事物。 “这是国内外最先进的电子密码图案,极少数人才看得懂。这里面的内容好像是说,在某个地方关着一群人。”多德很费劲的破解着这密码图案,他的手指翻飞如箭,密码图案也随之越来越清晰明显。 独蛋不敢说话分心,只能默默看着屏幕上的图案变化多端。 她一直记得,当初重伤被抓走了的两个人,罗教授和平山水。 汤起波对独蛋说过,像他们这种重伤被抓走的,肯定是活不成了。 可独蛋从未将这话当真过。 假如这次真的能将他们给救出来,他们还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各自有着各自的脾气和秉性,鲜活动人,那她内心里的愧疚和歉意也能减轻三分。 就在独蛋紧张的看着她丝毫不懂的图案变化时,多德长吐一口气,双手跟鸡爪一样甩了起来。 “找到了。” 多德额头上渗出一层密汗,他都来不及擦,顺着他的眉眼滑落下来。 独蛋忍住伸手的念头,问他:“在哪儿?” “跟我走,这里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我已经记住了。” 这次换做多德火急火燎的拉扯着独蛋往外面走了,独蛋宛如一个派不上用场的炮兵,只能开口吓唬吓唬别人,可到了实际要用的时候就一筹莫展了。 但身边总有能人异士相助也是一种本事和幸运,其实这也未尝不可。 在被多德带去未知地点时,独蛋总有一种奇妙的第六感,就是她会遇见她很想看见的人。 她问过自己,她到底想看到谁? 可她得不到答案,脑海里也没有具体的面孔。 但第六感越来越强烈,直至抵达目的地,第六感被现实终结。 这里的居住环境不差,但房子被严密的锁住了。所有的锁都是电子密码锁,没有人看守。 “密码……”独蛋翻开按密码的盖子,捏着下巴想了起来。 “你想是不可能想得出来的。你不会以为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吧?试试。”多德脱口而出一串数字,听起来有模有样的。 独蛋尝试着按了下去,嘴里一边念着:“19……59……09……多少来着?” “19。”多德退后一步,准备门开。 独蛋将最后两个数字按下去后,门锁发出长鸣,然后“砰”的一声弹开了。 “哇哦,带你过来还真是个机智的决定呢。”独蛋几乎要鼓掌叫好了。“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那实验中心资料库里面有,我顺便记住了。我说过,那里面对我们有用的信息我都已经记住了。” “你脑子是什么做的?竟然这么好用……”独蛋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来。 “反正不是你做的。”多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我?”独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想到了他可能想表达的是类似于“猪”,或是“屎”之类的字眼,她对多德的崇拜之心又瞬间降低为零。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相认 门开之后的世界平静得像个世外桃源,独蛋没有听见一个人的声音,甚至连喃喃自语都没有。 多德走在前面,谨慎的戴上了他的眼镜。 独蛋则是抱紧了她的消魔剑,缓缓跟上了多德的步伐。 他们进去的是一个干净宽敞的大厅,地面平滑光亮,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天花板四周也安装了显而易见的摄像头。 随着大厅一角的走廊过去,可以看到的是东西两个方向的房间。 房门大开,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房间应该就是被关在这里人的餐厅、娱乐室、图书室这类设施。”多德在观察了好几个房间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独蛋表示认同,但她好奇这里明明大门被锁着,为什么却一个人都没有呢?难道人都在楼上? “我们要去楼上看看吗?”独蛋抬头看了一眼这里的回旋楼梯,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他们应该就在上面。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万一有危险你就往后面跑。”多德叮嘱道。 独蛋点点脑袋,发觉多德在前面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行为,慌忙补了一声“嗯”。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着层层阶梯,但独蛋认为自己的每一步都如雷震,是在对楼上的人宣告他们来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 “喵。” 一只猫飞快跳跃而下,只闪过了一道黑影。 惊得独蛋一把抓紧了多德的袖角。 多德拍拍独蛋的手背,示意没事,随后一鼓作气走完了最后的几层阶梯。 走廊静悄悄的,仍旧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有很多房门紧闭的房间,但门上面都有一个类似于小窗口的玻璃,站在门外正好可以一清二楚的看见房内的情况。 “你就在这里等着,一有情况就往大门跑,我过去看看。”多德不让独蛋继续往前走,他决意自己单人前行。 “不可能的。要走一起走,我独蛋不可能先跑的。”独蛋小声回道,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走廊内的动静。 多德正想和她辩驳,但转念一想,要是有危险的话理应早就有所征兆了,可现在安静得根本就不像有事情要发生的样子。 甚至连个组织成员都没有,兴许他们就跟实验中心的人一样,都撤走了呢? 独蛋跟自己在一起应该是安全的。多德确认了这点之后给了独蛋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示意她跟自己走。 第一个房间窗口没有什么异样,只能看见六张有着上下铺的床,床上堆着各种东西,显得十分凌乱。 “这里真的是他们关人的地方?那人呢?”独蛋趴在窗口上问道。 “都在床上。”多德在后面轻轻说了句,惊得独蛋一下子弹离了窗口。 “……都这个时候了,这么多人还躺床上?还没有任何动静?”独蛋问完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这里的光线很暗,比外面起码暗了好几个度。 让人总以为天刚黎明或是黄昏。 “那些人总有手段让他们躺着。” 多德拧了拧门把手,没有上锁,便直接推开了门。 门开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有人从床铺上仰起了头,睁着睡眼看他们。 “今天的饭来了?”有人问。 “没有。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人给你们送饭了。”多德大声说道。 其余睡着的人通通都被惊醒,从床上半坐起来,瞪着一双惊异的眼睛看向来者。 “你们就是被组织捉来的吧?不管你们是普通人还是派系中的人,从此以后,你们自由了。” 多德一把扯下墙面上贴着的类似于组织信条之类的话,撕成碎片洒落在地。 床上的人没有动弹,他们似乎是在怀疑多德话语的真实性,或者是在猜测这是否是组织测试他们忠诚度的手段。 多德没有多的时间去解释,他还要去其余的房间一一重复这句对于他们来说或是噩梦或是曙光的话。 这里足足有九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摆了至少十二个床位,每张床都躺了一个人。 唯独一个房间例外。 这个房间没有窗口,房门也上了锁。 “这个房间跟其他的有点不一样,还锁了,需要钥匙打开?”独蛋研究了一下这门,却怎么也没找到钥匙孔。 “这门是从里面上锁的。外面打不开。”多德仅仅看了一眼,便得出了答案。 “嗯?里面上锁?”独蛋有点搞不懂了,在这里还能这个样子? “能如此高风亮节的,怕是只有那两位了。”多德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敲了三下门,对着里面说话,“罗教授,平叔,我是多德,带着独蛋来救你们出去了。” 独蛋“唰”的一下脸白了,他们果真在里面? 她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过了好几秒,对于她来说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好在里面终于有了些微动静。 只听见“吱吱”锁匙推开的声音,没响几下门就被推开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憔悴得只剩一张面皮的平山水。 平山水眉眼里尽是兴奋和喜悦,他知道他们终于等到了这天。 “你们来了?”平山水扯着他消瘦的脸努力笑了出来。 多德和独蛋立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其他房间里的人明明个个都膘肥体壮懒散嗜睡的模样,可他却迥然相反。 独蛋的眼神滑到里面,罗教授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同样回看着独蛋。 罗教授手上拿着一本书,书页破损得很厉害,但他小心翼翼的捧着。 他的青黑色胡渣长满了整个下巴,整个人与平山水一样显得疲惫不堪,但他的眼里仍旧闪烁着耀眼的希望。 罗教授笑了,疲倦的笑容里面掺杂了太多情绪,他放下书本朝着独蛋走了过来。 “你来了。” 罗教授抬起右臂,轻轻的拍了拍独蛋的肩膀,慈爱的看着她。 独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拥有这种眼神,几乎要将独蛋溺死在其中的眼神。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独蛋摇着脑袋往后退,她想知道答案却又止不住脚步的后退。 “我是你爸爸。”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亲人 要是换做以前,独蛋二话不说拳头就会上去了。 可如今的说话对象是罗教授,即便是他在开玩笑独蛋也下不了手。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轰轰”的击打着独蛋这个脆弱的小鼓。 独蛋的脑袋摇得更厉害了。 “不,你不是。” “独蛋,我知道你现在还很难接受。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我原本不想让你困扰,可我被关在这里的这么多天,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听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就发誓,要是还有机会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是你爸爸,你是我孩子。” 罗教授笑容落寂,没有再上前一步。 “不,你姓罗,我爸爸叫代定国,你们连姓都不一样……”独蛋直接退到了多德的身前。 多德伸出手挡住了独蛋继续后退的步子。 “不要逃避。你都经历过了那么多苦难,从未逃避过。到了这最为重要的亲情这一关,你怎么能退缩呢?”多德的声音很轻很软,他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可偏偏就是这轻如羽毛的话语,拨动了独蛋内心最为脆弱的那颗扎根了的软刺。 她终于不再挪动脚步了。 “不知道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为了你妈妈才脱离神棍派,入了算命派的。既然身为算命派人,就无法顶着神棍派的专属姓氏进行工作往来。这个‘罗’姓,不过是算命派长辈给我安上去的。” 罗教授对独蛋解释的时候一直看着脚尖,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在面对孩子的时候这么低声下气。他知道,他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从未负过作为父亲该有的责任。 独蛋这次没有再一口咬定他不是自己的爸爸,而是沉默许久。 她脑海里冒出很多念头。有埋怨,有生气,有责怪,也有同情。 身为父母,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谁不想带着孩子在自己身边好好抚养长大呢? 年幼时独蛋只以为她的父母是出去享乐去了,不愿意带着她。 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大人还有这么多孤苦无奈。 “我妈妈现在在哪儿?”独蛋轻问道。 罗教授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他知道独蛋已经在尝试着接受这个事实了,但他不敢突进。 “你放心,你妈妈一直在算命派内部呆着,很安全。” 独蛋转过头去看多德,眼神好像是在问,这些你都知道吗? 多德赶紧摇头。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罗教授是你爸爸的。我也不知道你妈妈是谁。” “独蛋,你不要怪多德,他一直身在国外,当年的往事他无从知晓。”罗教授上前一步,为多德解围。 “那王老仙呢?他都是老一辈的人了,肯定都知道吧?” “这件事情神棍算命两个派系的知情人早就已经约定好,从此再也不提。你爷爷,还有王老仙不提,也是有他们的苦衷。” “你们个个都有苦衷,就我不苦。”独蛋看似埋怨的吐槽了一句。 可这引来了罗教授的长叹。 “你妈妈当年为了你,私自看了你的未来,因而瞒着派系想方设法的去找那个与你有关系的女孩……” “白非非?”独蛋一下子想到了白非非的存在。 “对,就是她。你妈妈在很早之前就看出来这个女孩会让你走进她的生活,还特地去找了那个女孩,送给她一套书……” 独蛋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白非非说过的那个陌生女人,她说“福尔摩斯”就是那个女人送的。 “福尔摩斯。”独蛋缓缓吐出了这个书名。 她没有想到,这个送她书的陌生女人,竟然就是她的母亲,许娟。 “想来你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你妈妈知道你已经知晓了一切,肯定很欣慰。她一定在等你回去找她。” 独蛋还想再问有关她母亲的事情,整栋楼突然爆发警笛声,室内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罗教授脸色突变,对他们说道:“快走,我们离开这里再谈。” 等到他们出门时,已经有大半人蜂拥逃了出去。 “跟我来。有人过来接我们。”多德一出门便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此刻跟着多德无疑是最妥当的选择。 独蛋微微撇了一眼站在自己右侧的罗教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旁边一直被忽视的平山水开口圆场:“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见外面太阳的一天,你可是不知道,我们在里面都快被憋坏了,你爸爸他……嗯,罗教授性子平稳,每天看看书就能受得了,我看着就佩服得不行。” 他这一番话没有人接,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平叔,最近你们派系也非常动荡,等你这次回去了,中流砥柱怕是也无力回天了。”多德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让平山水沉闷起来。他不是没想过派系的未来,只是现如今世道多变,就连神棍算命两大派系的发展都如此举步维艰,更何况其他派系。 夹缝里生存的滋味很不好受,派系里的很多人早就洗手不干,宁愿给别人打工做个为钱低头的世俗人,也不愿呆在派系里等着这么一个看不见曙光的未来。 “唉,未来派系不可见,不可见呐。”平山水长叹一声,钻进了候在马路边的面包车里。 面包车里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一个坐在副驾驶的陌生人,他将手中的电子产品直接递给了多德。 “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多德一边接手东西,一边对独蛋他们解释:“五派中得到消息的都传递了过来,不同的实验中心也被一一找到,情况大致与我们这边相同。” “五派?其中也有我们风水派吧?我虽然不在,但主心骨还是在的,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对,五派虽说动荡不安,但这些保有初心的人在这种时刻往往都会站出来帮我们一把,就跟我爷爷说的一样,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忠心耿耿,但必要时必定会跳出来站在正义一方。”独蛋受平山水的启发,突然感触道。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圈定地点 独蛋似乎忘了适才的尴尬,此刻的氛围正因她的这段话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的没错,你年纪虽小,悟性倒也不低嘛,不愧是罗……额,不愧是神棍派的翘楚。”平山水适当的拍了个马屁,虽说独蛋不受用,但听起来也是顺耳,因而没有与之辩驳。 “即便是落魄潦倒到只剩几人,五派终归是五派,他们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这些资料都是他们早就开始着手调查的,到今天已经十分丰富了。” 多德提到他手中得到的资料档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多德的电子产品上,气氛一时融洽了不少。 独蛋也与罗教授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视线交流。 “这里面都讲的些什么?”平山水问道。 “有组织运行模式,成员基本分配,最主要的,就是他们发现那些实验中心里隐蔽了一个地点。每个实验中心隐蔽的地点都不同,我们猜测这些地点中隐藏着组织总部的地理位置。” 多德嘴里说着,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在电子产品上飞快的翻动滑转,最终将界面留在了一副世界地图上面。 “你标记的这些点就是你得到的位置信息?”罗教授伸出手来,放大世界地图,皱眉仔细观察了起来。 “目前来看,这些地理位置多且分布在不同区域,找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如果五派联手各自负责几个区域……” “不行。这样耗费精力太大,代价也无法估算。这样做无异于大海捞针。”罗教授否定了多德的提议。 多德细细一想,万一五派真的大费周章,被除了这个组织之外的人给盯上了,他们便再无退路,便深觉罗教授说的在理。 自己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并不是每个派系都有这种精力和能力。更何况是在五派即将分崩离析的状态下,有能力的人早就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了。 “是我太唐突了,我没有考虑到如今的现状……不知道罗教授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这些地理位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它们一定有它们存在的意义。或许是一张地图,或许是……” 罗教授拿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他尽力想找到这些位置的共通点。 “难道是实验中心的……” 多德想起来他在上个实验中心时看到的密码图案,同样也是有很多不同的点聚集在一起,构成了某一副图案,难道这些地理位置也是一副密码图? 多德赶紧找了纸笔,凭着记忆画了起来。 当时他以为这图案只不过是一个密码而已,并没有花心思去记,因而现在完全还原对于他来说有些难度。 “咦?你画的有点儿眼熟……”独蛋看着多德笔下的图案,摸着下巴想了起来。 “这是我们在实验中心屏幕上看到的图案。”多德解对独蛋释道,但他仍旧在尽力画着。 “不对,你这里画错了,这几个点应该在这里才对。”独蛋点了点纸张,提醒道。 多德再仔细回想,发觉独蛋指的地方果真是有问题的,便有些惊讶。 “你怎么记得?” “当时你在那里忙着什么,我也不懂,就在那里看着图,想象着那图像什么东西。有时候像只熊,有时候又像只狗……你画的那个点刚好不在我想象的事物当中。” 独蛋摸摸脑袋,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念头发挥了重大作用。 多德在独蛋的提醒下,逐渐还原了当时看到的密码图案。虽说图案还有不少欠缺之处,但核心位置基本还原,这让事态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罗教授在看到此图后立马圈定了几个地点,确认了最终目的地就在这几个地点之中。 “关键就是这幅图,共通点就在这图上面。只不过这几个地点相隔遥远,需要花费的代价仍旧不容忽视。”罗教授还想尽可能的缩小范围,但图案有限,实在无法再次定位。 “够了。有这么个结果就已经节省了不少精力和时间,现在要做的就是直接过去找了。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五派,通知他们相关人员已经可以开始行动……”多德将他们所得地址分享出去,重点标注了一个地点,示意他会去这里。 “我就是神棍派代表,你说吧,要我去哪个地点。”独蛋开口道。 独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让罗教授坐不住了。 “我替你去。”罗教授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尽管他早知道他会被自己的女儿拒绝。 “你才刚刚被救出来,妈妈一定在等你回去。”独蛋一说到“妈妈”这个字眼,内心就止不住的柔软,她内心是渴望亲情的。 但她希望这份亲情是长久并且无害的。 她不想看到这份亲情在她还没能接受的时候就再一次远离自己,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二次伤害。 “罗教授,你放心,不管独蛋去哪里,我都会让她在我身后不让她受任何危险。我爷爷也一直在等您回去复命。”多德见状又一次站出来圆场。 他知道独蛋是不可能妥协的。而罗教授也需要一个回去的理由。 而此刻他开口一句话让双方都能接受,也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冲突,这无疑是极为聪明的举动。 独蛋给了多德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让罗教授也松了口气。对于罗教授来说,交给多德他是放心的。 “也好。你们万事小心。”罗教授心中即便是有万语千言,最终也只能得出这么一句“万事小心”。 孩子的前二十几年他没有参与,但他希望孩子的余生能有身为父亲的他存在。 平山水一看,他们都发言了,也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便开口道:“这是你们年轻人才做得动的事情,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派系的矛盾冲突还等着我去解决哩。” 多德点了点头,圈了最靠近图案临界点的一个位置,对独蛋说道:“我们就去这里。” 独蛋探头看了一眼,点了点脑袋。反正她也没出过国,去哪里不一样?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趟出国,几乎颠覆了她对组织的所有认知。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组织本体(上) 出门在外,除了要带好行李装备,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精通多国语言,善于交际外表斯文钱包鼓鼓的朋友。 走在多德旁边,独蛋几乎不用耗费任何心思,只需要跟在多德身后走就是了。 下了飞机后没走几步路就上了车,上车后正酝酿出了睡意就停车叫人出来吃饭,吃完饭后还有时间到处走走溜溜,观赏一下异域风情。 独蛋几乎以为自己是出来旅游的。还是不用交旅游费的那种。 “你为什么要圈这个地点?这里看起来不太像很有钱的地方。”独蛋咬着手里的面包看向窗外,外面聚集了一堆小孩子。 他们起初只是在外面宽阔的场地疯闹玩耍,后来有人发现了餐厅的他们之后便迅速朝他们靠拢。 这里的小孩眼神不像中国孩子那么灵动活泼,个个都是惊恐的望着独蛋。看着他们手中食物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的羡慕。 “我觉得这里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多德的注意力没有被窗外的孩子夺去,而是一心吃着手里的面包。 “理由呢?”独蛋转过头来,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理由。直觉。” 独蛋看到多德的眼镜,陡然想起来他能预见未来的本事,便不再和他争辩。 既然他都说“直觉”了,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些小孩看起来好可怜。”独蛋叹了口气,嘴里的食物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我们小时候也很可怜。小孩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都是可怜的。好了,不看他们了,吃完了我们就上路吧。” 多德将独蛋的脑袋撇过来,示意她可以走了。 事实太残酷,他不想让独蛋知道。这些孩子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阳光了,他们可能会饿死,渴死,也有可能被枪击。 他们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悲惨一生的命运。 即便是同情,他们也无计可施。倒不如让她不知道的好。 “诶,你别推我啊,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走……急什么,一路走来你不都是慢慢悠悠的嘛?”独蛋抽手拍打着多德推她后背的手,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着急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不催人,这是一种礼貌和尊敬。既然你吃完了,催一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我们直达目的地,你做好心理准备。” 多德将独蛋塞进了车里,自己也钻了起来。 “终于要到了?我还以为照我们这个速度还得花个两三天。” “之前那么慢是在做更精确的定位,做好安全措施和善后谋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来玩的?”多德松了一口气,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过来了。 独蛋翻了一个白眼,不再和多德搭话,作势要睡。 多德反手就给了她一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独蛋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种待遇,偷偷看着窗外的风景。 等车停下来的时候,独蛋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还是多德晃了晃她的辫子才将她晃醒。 “唔……到了?”独蛋吸溜了一下她到嘴边的口水,迷茫的看向车外。 这里看起来很热闹,人也不少。 “睡好了就下来吧。”多德将独蛋身上的毯子收回来叠好放在了后座上,率先下了车。 独蛋下车后抬头聚焦一看,诺大的几个字,她完全看不懂。 但看这建筑设施,估摸着是所学校。 “这就是你精确出来的地方?”独蛋指了指里面。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多德低头看了眼手机,“他们也快到目的地了。” “他们?” “去其他几个地点的人。” “原来你之前那么慢也是在等他们的进度?” “你还知道啊。既然我们到的这么早,就不等他们了,我们先走一步。”多德侧了侧头,示意跟过来的人可以行动了。 身后一列衣着普通的人立马窜进了这所学校的各个角落,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独蛋跟在多德身后也走了进去,但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要告诉我,这个学校就是组织的总部吧?”独蛋扯了扯多德的袖子,低声问道。 “现在我也不知道。在最终结论没有出来之前,不排除你说的那个可能。”多德回道。 他的语气很认真,这加重了独蛋的紧张感。 紧张让她不敢再多言,只能一个劲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唯恐哪里就跳出个组织成员来。 多德最终带独蛋去了这所学校的电脑室,这让独蛋哭笑不得。 “你该不是要带我感受一下在国外打电脑游戏是什么体验吧?”独蛋在多德开了一台电脑之后终于开了一句玩笑。 “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你还没那么紧张。”多德嘴角也松懈了几分。 “玩笑归玩笑,你开电脑是要干嘛?还开的是最破的一台……虽说这里的电脑看起来都不怎么好,但这台怕是我爷爷看了都会嫌弃。” “没错,这台电脑是学校电脑室中最为破旧的一台,学生们甚至因为它破烂不堪而不愿意去用它。但我最终得到的精确定位,是由它发出来的。” 独蛋瞪大了眼睛看这陡然亮屏陡然黑屏的电脑,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台电脑竟然还藏着这种信息。 “你先别惊讶得太早,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更可怕。” 多德在闪屏的过程中迅速点击着屏幕,找他想要的东西。 独蛋在一旁还是只能干着急,盯着屏幕看也逃不过眼花,最终只能坐在一边默默的玩着手指头。 “你们那边发现了什么?”多德给在其余地点的人发了一条消息,以确认自己找到的这台电脑不是又一个障眼法。 “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这里也是。” “我发现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就是你所在地点。” “正在搜寻当中……” 几个人消息一出,多德心中就有了数。 原来他这一把赌对了,他圈定的这个地点就是最终的真相所在。 “我这边已经找到一台可能事关组织最终去向的电脑,你们那边可以放慢进度了。”多德发送了一条语音,然后将手机丢给了独蛋。 “你没事可以玩玩手机。我这边可能需要花不少时间,你自己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组织本体(下) 在独蛋吃完外面的人送来的第二餐后,多德像是虚弱了一样躺倒在靠椅上,他神情疲倦,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怎么?没有找到组织的头目?”独蛋凑上前问道。 多德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其实就凭借这台破电脑,找不到也属于正常范畴。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就是了。”独蛋只能这样安慰多德。 “不是。”多德坐起来,揉了揉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 “这个组织,根本就没有头目。” 多德绝望的眼神再次投射而来。 独蛋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只能干咧着嘴只笑不出声。 “你说的我有点不太懂,你说这个组织没有头目……那我们看见接触的那些人,都是没有人指挥的?” “有指挥,但却不是人。” 独蛋敲了敲脑袋,搞不懂多德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样一段一段的只会让我更费解。” “这是一台程序出了故障的电脑。很早以前就有了故障。但这个故障后台运行,几乎很难被人发现,于是它一直默默存在。” “电脑出故障跟组织有什么关系?” 多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这台电脑的故障收纳了互联网的各类身份信息,更甚至自行向外发布任务。起初的任务是简单而有效的,会有附近的人在点开网页时不小心进入,视作游戏而完成了此任务,随后会得到奖励。” “什么什么?你的意思是……组织头目,也就是组织那么多成员的管理者,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脑?我这么理解对吗?”独蛋用夸张的表情表达出了她的震惊。 多德点了点脑袋。 这下独蛋终于明白刚刚多德为什么会露出这么绝望的眼神了。 “这台电脑以资料的形式对外发放任务,参与人数多起来之后任务逐渐复杂起来,再后来规模变得宏大,直至现在。” “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一台电脑而已,竟然能组织起来成千上万人并完成它所下达的任务……” “现在的电脑已经处于超智水平,在这个网络互通的年代,让它去管理一个组织绰绰有余。管理制度它按照各公司的制度对比择优选择,再依据自身的情况稍加修改,就能够比任意一家公司管理得更有秩序更有核心力。” 多德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闪烁的代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作何评价。 “不管了,赶紧把这台电脑销毁,这样一切都结束了……”独蛋说着就要找东西要砸毁这台电脑。 多德按下了独蛋,轻声说道:“没用的。即便是将它销毁了,它也会由这台电脑进入下一台电脑。准确的说,它无处不在。” 独蛋哆嗦了一下,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我们就只能任由这台出了故障的电脑侵入我们的生活么?” “这台电脑若是在出了故障的当天,甚至是那一年里被修好,都不会到如今这个境地。它存活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多德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独蛋此时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悲哀。 他们竟然对一台电脑手足无措。 这是多么可笑。 人类被一台电脑耍得团团转。还对此毫无办法。 “我们现在只能破釜沉舟,试一试这个办法吧。”多德再次将手放在了键盘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气吐出来后手指再次飞快的敲打起了键盘。 整个电脑室回响着多德手下被敲击的键盘声,独蛋迷糊的转头观察,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哪儿。 “我们在做什么?”独蛋怔怔的看着多德的侧脸,轻声问道。 “更改指令,解散组织成员,让所有还知道组织存在的人意识到一点,就是组织已经被我们搅毁了。”多德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发蓝,但他眼底的坚定却是独蛋从未见过的他最为真实的一面。 独蛋抖了一下身子,飞快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国外,多德带着自己在找组织头目。 而就在刚才,多德告诉她,组织头目只不过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脑而已。 独蛋轻笑一声,将脸埋在了她的手掌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实话,告诉所有人,他们都是被电脑指挥着的。” “你认为那些人会信么?他们会相信这么多年指挥自己的竟然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脑?他们只会认为是我们在哗众取宠。人永远也不会相信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实。” 多德的语气说不出来到底是嘲讽还是悲哀。 “要不是我亲身经历,我也不可能相信。”独蛋放下手掌,长吸一口气,她正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颠覆那些为组织做过事成员的认知。只要将他们的认知打破,他们便会一哄而散,这所谓的组织也不过是一滩烂泥而已。” 独蛋看着不容自己出错的多德,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老天将他放在自己身边的意义。 时间宛若静止,独蛋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德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她只知道,在多德说“成功了”的那一刻,她跳了起来,整个人都扑到了多德的身上。 多德也笑了起来。 他将所有的信息传递了回去,将后续工作留给专业人员善后。 只要将这台电脑里的故障瓦解,所有的终将变为虚无。 所谓的组织,不过是他们生活中最为可笑的一个存在罢了。 “走吧。旅行结束了。”多德将扒在自己身上的独蛋扯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独蛋从未像这样欣喜若狂过,她似乎能够感觉得到,正常的生活离她越来越近了,只要她发力跳跃,就能够跳过那一条线,正式成为一个普通人。 “别高兴得太早。对于组织来说,一切都结束了。可对于你,还没有。” 多德给独蛋泼了一盆冷水,这让独蛋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回国 “你不会以为你所有的危险都解除了吧?”多德双手插兜,在独蛋前面出了门。 “我还能有什么危险?我经历的危险还不够多吗?”独蛋嘟嘟囔囔的跟着他出了这间电脑室。 “想想你的能力,这就足以让你和常人不一样。”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独蛋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不由得有些为难,“难道能见鬼就不能和常人一起生活吗?” “可以。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独蛋翻了翻白眼,推了多德后背一把,以示警诫。 “现在先回去好好调整一番吧。以后的危机以后再说。”多德从身后捞了一把,将独蛋捞到了他的身旁。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她也不必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了。如果她愿意的话,他想要和她一直并肩而行。 “这就回去了?不能在这里多玩几天?你都说调整了,在这里调整不也是差不多?”独蛋一连三问,对这番出国用来游玩的时间过于短暂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说的调整不是你以为的调整。走吧,再晚几分钟就赶上这些学生下课了。”多德看了眼手表,想尽量在人多之前离开这所学校。 “下课就下课,你怕什么?我还想多看看国外小学生长啥样呢。”独蛋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紧闭的教室门探头探脑。 “全世界的学生都长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多德虽然这样说着,脚步还是由着独蛋的慢了下来。 没等几分钟,下课铃响,一群学生从教室蜂拥而出,跑到独蛋和多德面前的时候都顿了顿,似乎在惊讶这两个人的面孔。 独蛋看着这一个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脑袋,笑得合不拢嘴。 “多德……你看看这些孩子,好小好可爱……” “可爱?你没看到他们看你惊恐的眼神吗?你觉得他们可爱,很有可能他们觉得你可怕。”多德摇了摇头,半蹲下身子,跟那些与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孩子平视。 多德用独蛋听不懂的语言和他们交流了几句,语气很温柔,独蛋听语气猜测他应该是和他们在问好。 那群孩子在听了多德的话之后镇定了很多,围着他们的圈子也渐渐变小了。 “诶,你都说了些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独蛋悄悄的在多德耳边问道。 “我说,你是过来卖糖果的商贩,等会儿会送他们一人一颗糖果。”多德得逞似的笑道。 “什么?”独蛋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想要锤他,但这些孩子还在场怕惊吓到了他们,只好忍住不发火。 “你最好别欺负我听不懂。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独蛋咬牙笑着说。 “我可没欺负你。你不是喜欢这些小孩子吗?让他们也愿意接近你,不好吗?”多德转过头去,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儿就有人提了几个大袋子走过来。 独蛋的直觉告诉她,这些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糖果。 这多德不会真的这么大手笔,出来还不忘四处散发糖果?有意思。这个小伙子真有意思。 小孩子的眼睛最尖,一个孩子发现了之后一群孩子就涌了过去,没几秒钟走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多德走了过去,像是在指挥孩子们要有秩序的排队之类的。 独蛋只知道他一过去,孩子们就安静了许多。 孩童的快乐来得十分简单。或许是一把糖果,或许是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他们抓着糖果跑出去的样子,像极了那纯粹清冽的溪水,让独蛋都忍不住柔软起来。 “这样就不枉此行了吧?”多德在一旁问道。 他似乎读懂了独蛋的内心,笑得自然随性。 独蛋故作高冷的抬了抬下巴,没好气的说道:“这有什么,别想用这个就打发我。” “那这个呢?” 多德伸出右手,那是一个紧握住的拳头。 独蛋正猜测拳头里面是什么的时候,他缓慢的打开了。 宽大的手掌里面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小小的糖果,糖纸是彩色的,两头还被红线系着,像是女孩儿扎的两个小辫。 独蛋的笑脸再也绷不住了,她抢过了多德手心的糖果,视若珍宝。 他是第一个除了爷爷奶奶以外给她糖果的人。 据说只有拿对方当小孩子的人才会给她买糖果,难道多德也是将她当作了小孩么? “好了,回去吧。” 此时此刻独蛋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国的路。 原本以为回来等着他们的是短暂的休整期,起码让他们好好的倒一下时差,可没想到刚一下飞机,机场就热闹得不像话。 过来接机的人将出口围得严严实实,几乎没一个缺口。 而那些人中竟然还有不少独蛋眼熟的。 “多德,你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独蛋将多德拉在一旁,指了指出口,示意他这个交际小能手给自己解释一下目前的形势。 多德被独蛋这么一提醒,陡然想了起来。 “我忽视了这一点……早应该提醒你的。” “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独蛋撇了撇嘴。 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能和意外,现在独蛋已经见怪不怪了,即便是她爷爷站在她面前要她现在就接手神棍派她也不会感到稀奇。 “嗯……目前五派的形势你应该不太清楚,我想出去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快说吧,就算是你说五派要合并了我都不会惊讶的。” 多德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看向独蛋:“你竟然能猜到一部分?” “没有。我现在是认为什么不可能就往什么上面想。”独蛋耸耸肩膀,“合并就合并吧,只要不要我管就行。” 多德再次发愣,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五派之中有人推举你当五派掌事人?” 独蛋很认真的按了按眉心,半晌无言。 “要不,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我们不应该回国的。” “没事没事,他们不会拿我们怎样的。”多德拉了独蛋的手就要往出口走,不管不顾独蛋的慌乱紧张。 “不行不行,你当然没事了,被推举五派掌事人的又不是你?” “奇了怪了,你又怎么知道我也是被推举掌事人之一的?” 多德眨巴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困惑不解。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老者为尊 即便是再不愿意,独蛋也不得不跟着多德走向出口。这一天她始终会面临的。 身为神棍派的最后一任未来掌事,她必定会参与五派合并事项并且做出重要选择。 这是她的责任和使命,再怎么也逃不掉。 “我从来没想过,五派之中还有这么多人。”独蛋看着那些举着写有他俩名字的牌子,有了一种莫名的喜感。 “五派内部和边缘人士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好了,你爷爷也到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走出去了。” 多德的脚步也因为代乾坤的到来而变得轻松起来。 代乾坤到了,想来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拦住他们了。 “谢天谢地,爷爷你这回来得可真是时候。”独蛋一头扎进代乾坤带来的人围成的空间内,对代乾坤低语。 “早就知道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只不过是让你有更多时间考虑而已。多德,这些天辛苦你了。”代乾坤拍了拍多德的肩膀,赞赏的口气完全遮掩不住。 这让独蛋感到自己被爷爷无情忽视了。敢情这些天她就不辛苦? “爷爷,以前我没有感觉到,现在是真觉得你重男轻女。”独蛋往后撇了一眼,继而旁若无人地带着那群围着自己的人往前走。 “代爷爷要是不心疼你,今天就不会特地过来接你了。”多德笑了一声,随即恭敬的又看向代乾坤,“正好今天遇上了,您可以坐我的车回去吗?我与您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 代乾坤暗想这小子觊觎我家孙女这么久了,想来也是谈谈婚事的时候了,便点头应允。 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通知多德来接他的车上还有王老仙。 两位老人相视一眼,尴尬了许久。 独蛋和多德坐在后座替他们活跃气氛,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嘴皮快要说干,两位祖宗这才开口。 “算起来我们有好几十年不见了吧?”王老仙昂着脑袋直直的看着车前的大马路,丝毫没有看代乾坤一眼的意思。 “对,几十年。你老了不少,胡子都白了。”代乾坤见他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调侃。 这让王老仙眼神微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瘦骨嶙峋,还是那副寒酸模样。”王老仙斜睨了代乾坤一眼,得出这个结论。 “彼此彼此,你脸上的皱纹,比我家搓衣板还多。” “你头上的白发,怎的是我的两倍?” 独蛋和多德听着两位老人的拌嘴,不由得安静下来,默默地搓着座椅上的皮革。 当初独蛋还以为他们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见面不得打一架?原来这两位见面时竟然是这番场景。 果然是低估了他们老一辈人之间的复杂情感。 “……刚刚机场的情况,你看见了?” 代乾坤终于带头谈起了正事,这让独蛋和多德的视线从窗外又飞了回来。 “看见了。所以我才坐在车上等。”王老仙漫不经心的擦了擦他的手杖,对这种场景好似见怪不怪的模样。 代乾坤作势也“哼”了一声,将头侧到一边,却问了句:“你怎么想的?” “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吧。以前你不都是先说的么?这次也让你先说说。”王老仙故作高冷的回道。 “你如今看起来比我年长,还是你先说吧。” “你……”王老仙气得跺了跺他的手杖,暗骂了一句这老家伙还是这么不要脸,他明明要大上自己好几岁,却偏偏要拿这种话来激我。 “爷爷……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可以先问问现在的情况吗?”独蛋忍不住开了口。 毕竟事态紧急,她不想在这短暂的碰面时间里,只有这两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或是敌人的斗嘴。 “现在的情况嘛,我给你说说……” “不用了,让我来给你分析一下你就一清二楚了。” “算了,还是让多德给我再讲一遍吧。”独蛋无奈之下只好向多德求助。 “嗯……我刚得到消息,说是五派当中有人推举你我作为五派合并的见证人,理由是我们亲手将组织给瓦解了……”多德点了点手机,将上面的信息指给独蛋看。 “见证人?听起来应该是不需要负责任的那种吧?” “独蛋,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代乾坤怒斥道。 王老仙却在一旁笑。 独蛋无辜的瘪了瘪嘴,不敢再瞎说话。 多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见证五派合并之后,要推举出新一任的五派掌事人,目前来看,呼声最高的是我,你。” “你也就算了。我跟他们什么仇什么怨啊?为什么要选我?” “你可能不太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给你自己带来了多大的名气……先不说组织的DBG计划完全是你一手捣乱的,只说当时你还未被组织发现时就摆摊算命,不知道给多少人改了命,这无形当中就增加了五派中人对你的好感。”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个时候只是凭感觉算命改命,我哪里知道我的感觉这么准?”独蛋要早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多收点算命钱了,哪里还会像今天这样一贫如洗? “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五派认为你就是有实力当选五派掌事人的。” “你这娃子,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一件与我商量过,能有今天这种成就,全然是你自己一手打拼而成,实在是不简单呐。”代乾坤长叹一口气,像是在表扬独蛋,又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这引起了王老仙的不适感。 “要不是我家多德,这组织也不可能被瓦解。哪里还有五派中人能讨论五派合并这种事?” “唉,我又不是不承认你家孙子能耐,你着急个什么劲?说到五派合并,我又想起来我们两个打的赌,想来已经不作数了吧?”代乾坤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五派都要合并了,我们的赌还算什么?以后神棍算命都成了一家人咯……真是造孽哦。”王老仙哀叹道。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相见欢(上) 代乾坤听闻王老仙的话只发笑:“你就口是心非吧。都快一辈子了,你还这幅模样。” “改不了了。我也就这样了。唉,现在是他们的年代,我们早该退场了。” 王老仙不得不服老,特别是看到与之为敌一辈子的代乾坤都成了这个单脚迈进棺材里的模样,他深知自己的时日也不会太长了。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我们感叹的时候,你看看这俩孩子……” 代乾坤指了指,王老仙侧头一看,这才发现后座的两个正泪眼朦胧的打着呵欠。 “言归正传吧,说说看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当上五派掌事人,你们有什么打算?” 独蛋与多德对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空白。独蛋松了一口气,示意多德先说。 多德将眼神移回来,轻咳了两声,又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微笑来。 “爷爷,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掌事人……” 独蛋眼一瞪,敢情他这是要出卖自己了? 多德见状赶紧加了一句:“相信独蛋的想法也跟我一样。我们对这个五派掌事人都没有太多的想法。” “你们两个倒好,学会串通一气了?”代乾坤有些生气,他原本以为独蛋不会拒绝这个推举,为了洗清当初神棍派的耻辱,她当上五派掌事人绝对是最佳选择。 “乾坤,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我们做了一辈子敌人,我们的后辈却与我们作对站在了同一阵线,这不是引人发笑吗?” 王老仙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便猛地朝多德甩了一手杖,多德没有躲闪,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着,额头立马红了一片。 独蛋坐在旁边感受到了那一手杖的威力,风吹得她眼睛都不敢睁开。 “王老仙你可真心狠,连你孙子都打。”独蛋看到多德额头上的痕迹忍不住喊道。 “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们有错在先,打你们也是应该。”代乾坤此时站在了王老仙的这边,仿佛忘记了当年这两人也曾水火不容。 “司机,停车,我们下车。”独蛋气愤的推着多德就要下车,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老古董再联起手来对付他们了。 “没事,我没事。你先坐好。”多德扶正了独蛋的坐姿,半遮住他的额头,笑得轻松,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我们这……” “嘘,看我的。”多德轻轻在独蛋耳边说道。 独蛋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难不成他又有什么法子? “爷爷,我为我刚刚所说的话道歉。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请您耐心听下去。”多德再次拿出手机,将上面的信息放大递给前面的两位老者看。 “有关掌事人的推举,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另外几个人选,其中就有算命派的罗教授和许娟许阿姨两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个就是独蛋的爸爸妈妈,对吗?” “对了,我这老糊涂,我都差点忘了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让独蛋见一见她的亲生父母吗?哎哟,我说老仙,你现在也该把孩子爸妈放出来了吧?” “你以为是我关着他们的?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现在不就是开往去见她父母的路?你老糊涂了我可没有。” 多德的这番话彻底将话题转移到独蛋父母身上去,这让独蛋措手不及。 她没有想到,这一路竟然都是开往她父母方向的路。 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她妈妈的面孔了。 独蛋的手心开始冒汗,嘴唇也干干的,隔不了几秒钟她就会舔一舔自己的嘴唇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多德没有出声安慰她,而是轻轻的握住了独蛋的手腕,希望此举能让她安心一点。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我还能有今天。”独蛋微微偏头,对多德笑了笑。 “你不仅仅是有今天,还有明天后天,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你也可以过上你心心念念的普通生活。” “可以吗?”在肩负了这么多的前提下,真的可以过上普通僧活么? “相信我,一定可以。” 多德握住独蛋的手又紧了紧,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未来没有错。 独蛋最终也释然了。 毕竟是去见自己最亲的家人,她没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不然会让爸爸妈妈更加不知所措吧? 而室内等着女儿到来的罗教授和许娟两人,一个来回踱步,另一个看似专注的坐着看书,实际上魂早已经跑远了。 “娟儿,别走了,她马上就来了。”罗教授放下书,站了起来。 窗边的许娟眼神无助,看起来十分脆弱。 “不行,我感觉我好紧张。定国,你说她会不会不认我们?”许娟又开始担忧起来。 这个问题在罗教授回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问了,尽管罗教授劝慰她独蛋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十遍百遍的回答她。 可她还是不确认。 她很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因为他们常年不在她身边而怨恨他们。 又或许她希望孩子能够怨恨他们,这样他们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弥补他们的过错,几年弥补不了就用几十年,直到孩子能够原谅他们为止。 “娟儿,你听我说。你先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喝一口茶。你平时不是最坐得住么?现在孩子就要来了,难道你就要展现出你最急的一面?” “对,对,不能太着急。孩子肯定不想看到我面孔紧张的样子……”许娟回身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管理了一下她的表情。 “现在怎么样?看起来还算温和亲切么?”许娟眼里的无助感愈发浓烈,这让罗教授心疼得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你是全天下最温柔美丽的母亲,你放心,她看见你一定很欢喜。” 罗教授轻柔的拍着许娟的肩膀,不敢放重了呼吸。 他怕自己大口呼吸会让许娟误以为他在叹气而更加紧张焦虑,他在努力保护着许娟的情绪。 独蛋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琴瑟和鸣的画面。 气氛一瞬间尴尬凝固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相见欢(下) “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独蛋无助的摸摸脑袋,问向身后的多德。 她的出声让许娟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独蛋回头,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 两人发怔片刻,终于想起来,她们曾经见过面。 就在独蛋就找多德的那天,许娟在档案管理室里无意间帮独蛋挡了一个找她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女儿。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看看孩子。”罗教授拍了拍许娟的后背,鼓励道。 许娟脚上像是灌了铅一样,移动一下都十分困难,她接受不了自己当初竟然没有认出女儿来。 这种时刻独蛋只好主动一点,她跨了几步,咬着唇摊开手将许娟抱了抱。 许娟是瘦弱的,比独蛋还要瘦一点,这足以让独蛋轻而易举的圈住她。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许娟嘴一动,眼泪又要往下流,罗教授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笑着跟独蛋解释:“你妈平时不这样,她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今天是听说你要来才这么反常……” 独蛋的心一软,说出了她长久以来心里都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 “妈。爸。我来晚了,对不起。” 许娟闻言哭得更凶,抱着罗教授的大手痛哭,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独蛋见状再次抱了上去,罗教授另一只手圈着两人,再也腾不出手来擦一擦他自己脸上的辛酸泪。 “哎呀,一家团聚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难道不应该是欢欢喜喜笑容满面的嘛?”王老仙见他们哭得差不多了,站出来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人在等着呢。 罗教授最先从情绪中走出来,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走上前去。 “爸,上次我已经带娟儿见过你了,你不会不高兴吧?”罗教授生怕他们一家人的团聚会让代乾坤想起了桂花,等回去了一个人黯然伤心。 “你把你老子想成什么人了?我孩子一家人团聚,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高兴。”代乾坤瞪了罗教授一眼,示意他别瞎说话。 罗教授点头笑笑,看向了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多德。 “这次多亏你了。”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多德抿抿嘴,笑道。 “娟儿,别哭了,我们该谈谈正经事了。”罗教授一边回身对许娟说,一边请一直站着的几个人入了座。 这次他们能够团聚,多亏了王家人。可现在不是感激的时候,如今还有一个重大问题需要解决。 “五派合并之后究竟让谁来管?” 独蛋抽搭了一声,哽咽的说道:“我还是个孩子,我不要管五派。” 多德朝她看了一眼,两人眼神对视,独蛋露出狡猾的一笑,这让多德不得不甘拜下风。 许娟拍拍她的手背,为独蛋站出来说话:“独蛋还太小,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她吃的苦太多了,不能还让她做五派之主。我不同意让独蛋来管五派这个主意。” 罗教授点了点头,看向多德。 “既然独蛋不愿意,那么多德就……” “是这样的,罗教授,许阿姨,虽说你们在算命派不是看着我长大的,但好歹也见我长了好几年,你们对我是有数的,我气势不足,没有办法压住那些人……” “这个不是问题。气势不气势的,都是坐到那个位置上才显现出来的。”罗教授很希望对多德委以重任。 他对多德是比较满意的。正是因为如此,才想要多德成为一个更加德高望重的人,才能给独蛋更好的人生。 “罗教授,其实我另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多德悄悄瞟了一眼独蛋,独蛋以赞许的眼神回应他,这让他更加有勇气说出这件事。 “说。” “其实被推举人中不仅仅是我和独蛋,还有罗教授你和许阿姨。我认为……” “不行。我们向来都是看五派最高票数,而你们票数相当,才会有你们两个选其一做五派掌事人的主意。规矩不能在我们自己这里坏了。” “叔叔,按年龄,您和许阿姨资历比我们高。按管理手段,我们更不如你们。按对五派的熟悉程度,我是从国外回来,而独蛋在之前对五派的了解少之又少,我们自然是不配做五派掌事人的。” 多德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其实算是我的私心。” 多德舔了舔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多德说接下来的话。 “她说想过上简单平凡的生活,而那种生活,我想只有我能够给她。在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以后,我知道她的过去,甚至看到了她的将来,我坚信我能给她想要的人生。” 多德因为紧张,拳头握得紧紧的。 独蛋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也是一愣一愣的。 她内心想的是,这小子也太拼了吧,为了不当五派掌事人,连这种谎都敢撒。 罗教授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许娟,想得到她的肯定。 许娟看的却是独蛋。 显然,许娟更在乎的是独蛋自己的想法。 如果独蛋真的想和多德过上平淡简单的生活,她愿意担上五派掌事人的责任。 “这小子,自作主张惯了的,我也没力气管了。”王老仙站了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走了出去。 代乾坤心知肚明,这老头子是对孙儿失望了。面子上又挂不住,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离开。 “这件事你们做主就好。我们的意见都在孩子身上。” 代乾坤留下这句话便跟上王老仙的步伐,劝慰王老仙去了。 “你们……都看我干嘛?”独蛋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这选择权最终又落到了她的头上。 “爸妈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想的是和他一起离开五派,我们不会怪你。”许娟温柔的看着独蛋,就像是一缕阳光温柔的落到了她的肩头。 可独蛋内心有些不悦。这明明是多德撒的谎,为什么轮到她来做抉择? 她狠狠的剜了多德一眼,内心怨愤满满,最终却怎么也说不出“就让多德当掌事人吧”这种话。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尘埃落定 罗教授见独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双掌合击,落锤定音。 “也好,既然规矩坏了,那就索性大刀阔斧的休整休整这五派吧。” 多德眼神一亮,就差没欢呼雀跃了。 独蛋歪了歪脑袋,这样也算是个好结局吧?毕竟她早就习惯了没有爸爸妈妈在的生活,陡然让她天天和爸妈生活在一起肯定不自在。 倒不如让爸妈忙一些,他们的相处也更轻松自得一点。 让罗教授和许娟管理五派,派中老一辈的人都没有意见,而年轻一辈的又拧不过老人,最终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独蛋和多德两人暂时不想再与派系纷争有丝毫牵扯,因而约好了一起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也好开始全新的人生。 然而事与愿违,就像你想要老天出个太阳晒晒没干就穿出来的外套,偏偏他给你来了场大雨索性让外套全湿,老天就是不让这两人顺心如意。 事情要从他们去找工作时路过的那条小巷说起。 小巷遇人必出事,这对于他们这种从事算命行业的来说,是条定律。 他们就遇到了一个瑟缩在墙角的女孩子。 女孩子很怕,像是在躲着什么,但她躲着的地方正对阳光,根本就起不到遮蔽她的效果。 独蛋上前一步,蹲下来,轻轻问她:“小孩儿,你怎么了?” 女孩子一抖,瞬间没了动静,就连瑟缩都不再又了。 独蛋内心一惊,慌忙后退一步。 被多德给挡住了。 “你先别慌,我看看。” 多德先是将手放在女孩的身上,感受她的体温,又轻柔的抱起这个孩子,查看她是否哪个地方受伤了。 “多……多德……我看到黑白无常了……快走……”独蛋在多德耳边低声叫道。 多德赶紧抱着孩子跑到了阳光正浓的地方,伸手拦出租车。 黑白无常看到独蛋也在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飘忽忽的跟了上去。 “你……你放下这……这个孩子……” “不行,这个孩子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我必须要带她去医院。”独蛋一直觉得是她的出声吓坏了孩子,这才导致她昏厥的。 “她命……命数已尽……我们要……要接她走了……”白无常说道。 “车来了,我们快上去。”独蛋无视白无常,直接拉多德上了车。 黑白无常两人又对视,轻飘飘的离开了。 独蛋心跳越来越快,她很怕黑白无常当着独蛋的面将这个小孩子带走,她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 再说了,这孩子还这么小,他们怎么忍心带走她呢? “别担心,等到了医院就没事了。”多德尽力安慰着慌乱的独蛋,他知道独蛋刚刚类似于自言自语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急救室外,独蛋咬着手指头心急如焚,连黑白无常都来了,是不是意味着这孩子真的没救了? “坐下,时间不会因为你走得快而变得更快。” 多德拍拍自己旁边的座椅,示意她坐,这样更容易冷静下来。 独蛋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要坐,余光却撇到多德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独蛋一把抓住多德的胳膊,质问道。 “你不觉得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很不合适么?”多德无奈的笑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脾气发在他身上。 “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你戴上了眼镜,是不是看到了她的未来?你看到了里面那个小女孩的未来?”独蛋使劲将多德的身子掰过来正对着自己,认真的等着多德的回复。 多德将独蛋撕扯着他袖子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拍了拍他的袖子,然后双手按住了独蛋的肩膀。 “我们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两次,三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懂吗?” “我不懂。你们每个人都说,你有你的命,我有我的命。可你们都看不到我的未来,你以前也说看不到,你是后来才看到的。这说明了什么?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命之类的屁话。” 独蛋甩开肩膀上的两只手,气得脸颊通红。 “好……你先冷静一下。行,你想知道她的未来是吧?我告诉你。我们救了她以后会因为再次昏厥而无人问津最终……”多德将那个词没有说出口。 “不,不能这样。她还这么小。”独蛋摆头,表示接受不了这个所谓的未来。 多德沉默片刻,像是下了某个决定,问她:“你不怕擅自为人改命遭到报应么?” 独蛋笑了一声。 “怕?怕有什么用?老一辈的报应不都在我们头上了么?我为人改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还能怕什么。大不了我不生孩子,让报应到不了我的后辈身上不就行了?” “好,既然你都不怕,那我也没什么怕字可言。只要你日后不会后悔。” “不会。在救人这种事上,我从不会后悔。” 独蛋这话莫名的高尚了一把,这让独蛋的脖子更硬了。 “你可以帮她扭转命势,但前提是你必须找到与她相合的抚养人。看得出来,这个孩子要么是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之中,要么是个没人管的孤儿,这是导致她早夭的主要原因。”多德此话一出,他从眼镜里看到的未来尽数消失了。 这个孩子的未来就此改变。 于是独蛋和多德便踏上了漫漫寻人之旅。 他们是真没想到,到末了还是逃脱不了为人算命改命的枷锁,一路上救死扶伤,害黑白无常白跑了很多趟。 要问起他们是谁,独蛋只将消魔剑摆出来,告诉问者:“我们是阴阳商人,记住了,阴阳商人。” 等到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阴阳商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独蛋才傻了眼。 “师……父。”独蛋小心翼翼的将消魔剑藏在身后,生怕井元易一个不开心又将剑给收回去了。 “原来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师父。”井元易背着手围着独蛋转了一圈,“听说,你到处打着阴阳商人的旗号救死扶伤,有这回事吗?”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各自人生 “没——”独蛋还想撒谎,但看到井元易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立马将那个吐了半边音的“没”字吞进了肚子里。 “嘿嘿嘿嘿,师父神通广大,这不是都知道了嘛?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独蛋拍起了马屁。 “得了,别在我这里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说给你爷爷听还差不多,在我这里不管用。” 井元易虽这样说着,眼里的严厉却少了几分。 “师父,您这么忙,怎么还有时间来看我呀?”独蛋见井元易没那么生气,便赶紧转移话题。 “有点事,带着井凉出来透透气——你就是多德?”井元易将视线放到一直站在独蛋身后作势保护她的多德身上,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是,您好,独蛋之前那些日子多亏了您的照顾。”多德绅士的鞠躬道谢,显得不卑不亢。 “那还轮不到你来感谢。”井元易冷笑一声,拒绝了多德的好意。 然而多德并不因此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微笑含义更浓。 独蛋听不懂也看不懂他俩话里的意味,因而抽空和井凉搭话。 “师父在听说我打着阴阳商人旗号到处跑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杀了我的冲动?”独蛋声音很低,低到只能井凉一个人听到。 井凉无奈的笑。 “好不容易救活的你,又怎么可能会杀你?” “那打我的心有没有?”独蛋又偷偷问道。 “师父他——” 井凉正要回答,井元易的一个巴掌猛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差点就没将她的魂魄再一次给拍出来。 “你说我有没有打你的心?阴阳商人旗号从来没有人这么冒用过。虽说你也算是半个阴阳商人,可我们从不救死扶伤,我们只做交易。你的行为相当于将我们直接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之下,我们还怎么神秘?怎么独来独往?” “我这不是给你们积德着呢嘛,万一日后你们也有用到的时候呢……”独蛋摸着脑袋低声嘟囔。 “哼。我们什么时候也轮得到让你来替我们积德了。你只管好好顾着自己便好,不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井元易瞟了一眼多德,又加了一句像是说给多德听的:“该管的管着,以免日后误事才是正经的。” 多德含着笑意将独蛋拉回了自己身边,轻点下巴表示明白了。 井元易将背在身后的手松开,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许久,长叹一声:“我已经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了,你这一生,便好自为之吧。” 遂带着井凉踏入了夜色之中。 井元易和井凉继续做着他们的本职,在白日休眠,黑夜出行。听说他们偶尔救死扶伤,偶尔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在某些人群中威望很高,但也有人怀疑他们的存在。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这段人生只与独蛋有了一个小小的交集,或者可以说是一段小插曲。 阴阳商人的人生远比独蛋看见的要丰富精彩得多,可她是无缘再见了。 “怎么,你后悔没有跟着你师父去过潇洒人生了?”多德将手搭在独蛋肩上,带着独蛋往前面路上走,见独蛋发呆这才如此发问。 “没什么好后悔的。或许阴阳商人的生活很精彩刺激,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独蛋耸耸肩膀,这才意识到肩膀上有块重物,想着用肩膀给顶下来。 “那你想要什么?”多德顺势问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又往里了几分。 独蛋见状也懒得再动了,只能任由他去。 “想要什么呢?现在就挺好的,踏向未知,改变已知,不受命运控制的人生,不就挺好了的吗?” “你倒是容易满足。”多德勾起嘴角,怕是只有像她这种人才这么容易满足于现状了吧。 “我不否认。” 独蛋微微昂起脑袋,接受新一轮阳光的洗礼,眼角余光四处乱窜的鬼魂们也慢慢地消失了,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偏偏这种美好通常是短暂而稀奇的。 小鬼十五逆着光,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独蛋眼前。 说是明目张胆,毕竟也只有独蛋一个人看得见他。 “十五,你是过来看我的吗?”独蛋还在欢喜,她又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可十五却开心不起来。 “你惨了!” “我怎么惨了?”独蛋知道自己一直都很惨,但不知道十五嘴里的惨是关于什么。 多德撇过脑袋看着独蛋眼前的空气,低声问了句:“又有鬼魂和你说话了?” “对。不过我和他很熟,不用担心。” 多德只好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独蛋类似于自言自语的举动。 “阎王已经发现你做的那些事情了!你私自改凡人的气运,触犯了阎王,阎王大怒,号召鬼差抓你……” “他好端端的一个阎王,干嘛总跟我这么一个小老百姓计较?”独蛋费解,不过就是改几条命嘛,至于这么勃然大怒?还三番两次的声称要抓自己,真是小家子气。 一点儿官家的风范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就是惹阎王生气了。听他们说你上次侥幸逃脱之后阎王本就不开心了,这次抓住了机会非要抓你,但抓你只是去受一受折磨,并不要你性命。因为他不仅在你的寿命上多划了几笔,还在本上给了你后代极为不幸的命运……” 独蛋听得眉头直皱。 “敢情这次我真惹事了?” “什么事?”多德见独蛋的神情变了,便问道。 独蛋沮丧的看着多德,告诉他说:“阎王要抓我回去抵命了。” “什么?”多德一惊,比独蛋的情绪还要激动。 这让独蛋绷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严重,你别搞得像是我要死了一样……” “独蛋,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劝你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把你们谈的全部告诉我,我要知道所有。”多德捏紧了独蛋的肩膀,不容她逃脱。 独蛋眨眨眼,只好不再和他开玩笑活跃气氛,告诉他了实情。 “所以你面前的鬼,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他会帮你逃脱那些鬼差,对吗?”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孩子 独蛋闻言看向一旁漂浮着的十五,说实话,她也不太确定十五会站在哪边。 毕竟他也是鬼差之一。 “我和黑白会帮你。但你不能有孩子,你的孩子会比你过得痛苦千万倍。”十五显得很焦急,看得出来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似乎随时会离开。 “我知道了。”独蛋点点头,她此刻还没有意识这个决定的沉重。 不就是孩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孩子这一辈子多轻松啊,没什么的。 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半。 “我要替黑白守着那几个鬼差了,你记住了啊,时刻小心从地狱里放出的恶鬼,也不要生孩子。” 十五说完便如一阵黑烟,袅袅隐去。 独蛋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累得不愿再往前走了。 “他说了什么?”多德陪着独蛋坐在了树边,低声问道。 “他说我不能生孩子。可作为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孩子,那这一辈子该有多么无趣啊。”独蛋扯了一根野草,烦心的撕拉起来。 “当你决定了要为人改命的那一天,你就应该做好了会有报应的准备。”奇怪的是,当初多德在眼镜里看到的未来现在仍旧还在,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但他不敢开口,他的言行很有可能无形之中就改变了未来。 “报应,原来这就是报应。无子之报?哼,这阎王真是可恶。既然你都做的这么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走!” 独蛋一把抓住多德的手,突然又振奋起来。 多德原以为她要想办法打到阴间去,可他的确是想多了。 原来独蛋想出来的法子是更卖力的为那些穷困人们算命改命。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多德倒也任由她去了,只要她能因此抵消一些心底的沮丧和怨气,不管做什么他都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只是偶尔几次遇到阴间恶鬼的时候,多德因为看不见而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给独蛋递一些她需要的工具符咒。 他俩一边继续为弱小者改命,一边与阴间派来的鬼差或事地狱恶鬼斗法,有时会有十五和黑白无常等鬼差的帮忙,有时也有阴阳商人手下养着的野鬼过来搭把手,总之是次次都有惊无险,相安无事。 独蛋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她时常会看着远处发呆。 这种时候多德往往不回去打扰她,留给她独处的空间让她自己去消化那些情绪。 独蛋不后悔为那些弱小者做的一切。在看到他们露出苍白笑容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看到欢呼雀跃的孩子的时候,会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这种保持行走的状态他们度过了半年。 这半年之中独蛋越来越明显的发觉了自己的变化,她有心中有淡然,也有恐慌。 淡然的是她终会有这一天。恐慌的,是她可能真的要告别能见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的人生了。 “怎么样?最近看见那些奇怪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吧?”多德端过来一碗粥,放下之后双手赶紧捏在了耳垂上面,好像这样就能解决烫手的问题。 “是啊。都不知道以后再有恶鬼出现我该怎么对付了。”独蛋硬扯下多德的手在自己嘴边,“呼呼”的吹了几下,又问,“还烫吗?” “不烫。”多德反手将独蛋的手握在手心,笑得清新自然,“想来你的那些鬼差朋友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这几个月不是一直没再发生什么了么?” “也是。十五都好久没来了,他也不怕我以后真的再也看不见他了。”独蛋转头看向窗外,那些他们领养来的孩子正在门口嬉闹。 也正是这些孩子,让独蛋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们离那些事越来越远了。上次爷爷打电话,说是又给我们算了算,发现我们的命格都变了不少。你不再命弱,我也不再命硬克人,我们已经在过你想要的人生了。” 多德见独蛋仍旧没有回头,伸手戳了戳独蛋的脸颊:“怎么,还是不开心吗?” 独蛋摇头。 “说不清楚。其实我应该很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少了些东西。我也说不明白那是什么。” 多德笑了笑,他看了眼窗外,摸摸独蛋的鬓角,说道:“知道你这些天不开心,我特地找来一个人,一个见了或许能让你开心的老朋友。” 独蛋跟着多德出了门,竟然发现了不远处正蹲着身子和几个孩子玩闹的坡比。 独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原来坡比没有受组织的牵连,他是安全的。 多德见到那抹笑,没由来的有了失落的感觉,他想,她的不开心,或许仅仅是因为陪着她的不是她想要的人。 “我去喊他过来。”多德松开握着独蛋的手,一路小跑到坡比的位置。 独蛋不知道多德这个举动的含义,她只为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而感到开心。 坡比瘦了很多,几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好几岁。 眉眼也不再像一个少年了。 “坡比,好久不见。”独蛋笑着请坡比喝茶。 “你原谅我了?” “我早就忘记了那些不快。当初的我们都身不由己,各有各的立场。现在都懂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多德摸着茶杯,下意识的将茶杯在拇指和食指间转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感觉你通透了很多。” “是啊,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也得看开一些。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坡比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出神,半天才想起来回答:“还没想好。我不知道我该何去何从。” 片刻抬头,像是把希望放在了独蛋身上。 “你要收留我吗?” 独蛋听完发笑:“你又不是那些孩子,怎么会需要我收留?” “可是你连那些孩子都收留了,为什么不能留我一个?我会和你一起收养更多的孩子,我会和你走更远的路,我也会比多德做得更好。” 坡比此番与多德对比的话语实在明显,独蛋不得不懂了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二选一 “坡比,我……嗯,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独蛋不知道关于这种事她该如何开口。 “你我之间的误会多了去,只要你摊开来说清楚,这些误会都不算什么。”坡比没有喝茶,他紧张的托着茶杯,想等到独蛋的进一步回复。 “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不用比谁做得更好吧?”独蛋摸摸脑袋,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是啊,我们是朋友。可朋友之间也是会排他的……算了,和你说那么多干嘛,你这个后知后觉的木桩子能懂我几个意思。就这样问你,假如,我和多德,只能留下一个陪你,你会选择谁?” 坡比期待的看着独蛋,他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年的青春,也失去了信仰,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我不明白这样选择有什么意义。”独蛋捏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站在窗口往外看,多德已经不在她的视野内了。 而那群孩子仍旧在玩游戏,丝毫没有意识到窗口处独蛋的心慌意乱。 “有意义。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以为你明白的。”坡比放下茶杯,走到独蛋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你是顾及这些孩子么?你放心,我和你一样喜欢孩子,我会照顾你一样的照顾他们……” “不,不是这样。”独蛋摇头,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耳朵。 她不想再听坡比说下去了。 好像他多说一句,多德就会走得更远。 “你,不想选我?”坡比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以为我们相遇在先,你会对我更……” “坡比。”独蛋发现即便是她捂住耳朵他还是不停止,只能放下手示意他坐回去,“你先坐,我认为你要冷静一下。感情这种事是不分先后的。” 坡比安静了许久。他脑中回放了无数遍独蛋的这句“感情这种事是不分先后的”,一遍比一遍嘈杂,一遍比一遍扎心。 他最终苦笑一声:“我明白了。” 独蛋微微闭眼,她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经常会戴不同色系眼镜的男人,竟然会在她心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独蛋以前从来都没想过,多德会是这个意思。 “坡比,我不想和你说对不起。因为我觉得我没有错。当然,你也没有错。但我更希望多德能够在我身边,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独蛋说这话的时候在微微发抖,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多德已经离开了。 “幸福?”坡比又笑了,这个字眼对于他来说极为讽刺。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他唯一留念的,不过就是一个她而已。 现在连她都选择了别人,他何来的幸福可言? “坡比,原来我不知道多德为什么会找你过来,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以为我的不开心是因为他的存在,他现在走了……我……我感觉没有他我不知道怎么办……” 独蛋抱着自己的脑袋缩成了一团。 坡比看着如此脆弱的独蛋,很想上前去抱抱她。可她的脆弱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去找他吧。我可没有那么好,还负责帮你找回你的男人,我没有那么伟大。”坡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重现了当年那副桀骜不驯的态度。 独蛋的头微微抬了起来,再次看向窗口,他会等自己吗? 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他甚至还为自己找回来了坡比,他仍旧深信不疑在自己身边的就是她么? 出神片刻,独蛋的脑神经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她跳了起来。 是了是了,当年她遇鬼都不怕,怎么对待感情上就畏手畏脚像只缩头乌龟呢? “我去找他了,你帮我照顾这些孩子。” 独蛋丢下这句话就冲了出去。 留坡比一个人寂静的等着他们回来。 多德没有走远,他在小路旁的一棵大树下歇脚。 冬天快来了,树下的凉意也愈加浓重了,多德忍不住紧了紧他的帆布外套。 抬眼看头顶上的树,简直就像是被拔干净了毛的鸡,光秃秃的,没一点观赏性可言。 多德叹了一口气,他最喜欢的秋天都变得这么索然无味了,以后冬天可怎么熬呢。 多德站起来后朝着大树拍了两巴掌,以示告别,随后挑了另外一条路,缓缓走了。 那副能看见未来的眼镜就在多德的鼻梁上,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眼镜果然成了一副普普通通的近视眼镜,再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多德将眼镜取下来,本想塞进口袋里,可一转念却将它抛在了路边上。 “没用了,你也可以自生自灭了。” 多德双手插兜,一边散步似的感受着秋意浓浓,一边落寞的看着眼前乌云一片。 这边独蛋已经跑到了分岔路口,她直接选择了那条他们常走的道,闷头向前。 可跑到一半独蛋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不对,多德不在这里。 按照她奔跑的速度来算,怎么着也应该追上了步行的多德。 独蛋知道多德的走路速度,虽然腿长,但他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脚步绝对不会快。 想到这里,她又跑回了那个分岔路口,挑选了另外一条他们没怎么走过的路,又卖力奔跑起来。 没跑多远,她便发现了多德抛下的眼镜,便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多德这是要彻底离开,让谁都找不到。 这个浑球,等她找到他了一定要狠狠的揍他几拳,不然难以解心头之气。 此刻多德一路前行,本快要到能拦得上汽车的路了,他却生起了悔意。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后悔自己竟然轻而易举的将独蛋拱手让人。他甚至都没有争取过,怎么就放弃了呢? 可事已至此,想来他们已经相互拥抱,感叹岁月流长了吧? 多德笑了,笑得十分难看,脸部肌肉僵硬得像两块大石头,一笑就发酸。 多德正想抬脚离开这里,却听见身后的一声叫喊。 “多德,你个王八蛋,给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好运来(完结预警,有坑即填) 多德脚步一滞,不敢回头。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 “多德,你还在那儿装听不见?是活太久了吗?”独蛋左右一看,捡了块石头就朝他狠狠砸了过去,不过稍微偏了那么点儿,正好砸在了多德的脚尖上。 多德这才转过身,惊喜的看着怒气冲冲迎面而来的独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独蛋一个拳头捶下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最后这拳头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还以为你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给我一拳头……”多德心有余悸的露出脸,抓住了独蛋捶他胸口的手。 “我好久没骂人了,可今天我特别想骂你。想把我这辈子会的脏话全甩给你。”独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一边还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多德哪里还会松手,只会越抓越紧,不容她再有逃跑的机会。 “骂吧,你明里暗里骂我的次数还少么?”多德用力一带,将独蛋揽进怀里,她瘦弱的身子整个摔进了他的身子里,多德暗暗的吐了口气。这人看起来这么瘦,竟然撞得我这么痛,果然女人不能看表面。 独蛋埋在多德的胸里,脸赤红一片。 她从来没跟一个男的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还是以你情我愿的方式,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触动。 多德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淡淡的茶香味,想来是早上煮茶沾染上的味道。 独蛋闻了很久的茶香,却从来没闻过如此让人留念不已的茶香味。 只可惜多德很快就松开了独蛋,这让独蛋不得不碍于面子脱离了他的怀抱。 “你怎么出来了?和坡比都谈了些什么?”多德开始询问模式了。 既然独蛋选择了他,那么坡比和她到底说了什么就得一五一十的上报给他。这是多德刚刚才产生的小傲娇。 “我们也没谈什么……”独蛋心虚的垂着脑袋,眼皮下耷。 “没谈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我都走到这里来了,再晚一秒就上车走人了。”多德歪着头不满的说着,余光却飘到了独蛋手里的那副眼镜,“你怎么又给捡回来了?” “对啊,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确定你在这条路上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狠心,说走就走,找的还是这么一条路……”独蛋说起来就来气,举着个眼镜恨不得将它塞进多德的鼻孔里。 “好了,别转移话题。你俩说了什么?”多德将眼镜重新拿回来塞进口袋里,继续刚才的质问模式。 “就是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我感觉我们都没说几句话,真的。” 独蛋无比真诚的望着多德,她眨巴着眼睛尽显无辜,这让多德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算了,你们朋友一场,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但以后我不会再给机会他了。你记住了。”多德伸出食指点了点独蛋的鼻尖,以示威胁。 独蛋很认真的点了点脑袋,表示赞同。 随后两人拉着手一路拌着嘴吵着架回去了。 这对于坡比来说无疑是一顿重击,他识趣的开门走了,末了提了句“以后除了你们结婚生孩子,最好不要再来找我了”,最终留了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给他们。 坡比,祝你幸福。独蛋在心中默默的祝福。 原以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就是大喜事一件了,没想到还有更绝妙的一桩喜事等着独蛋。 就在独蛋以为自己见鬼的本事完全消失殆尽的时候,十五最后一次出现在独蛋面前。 独蛋看不太清十五的样貌表情,但他跳跃的身子早已经公布他带来了个喜讯。 十五告诉独蛋,阎王出事了。这是五百年难遇的大事。 说是阎王手下众鬼反叛,并有鬼差将此任阎王的恶底揭露了,听说跟孟婆仙子有关。 上面派人调查后发现属实,便撤了这阎王的职务,自此这任阎王成为了历史。 十五临走前还告诉独蛋,他要转世投胎了。 “真的吗?你也要做人了?”独蛋很兴奋,她一想起十五成为孩子的模样就笑意满满,想来肯定是个可爱孩子。 “听说我的身份和别的鬼差身份不一样,我可以去上面做神仙。可是我不想做神仙,我想做人。”十五的身子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独蛋知道,这是她眼睛的问题,与十五无关。 “做人好啊,你可以有七情六欲,也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不管多苦多难都是一辈子。多好啊。”独蛋笑眯眯的说着,眼前的影子逐渐变成了空气,她也仍旧笑着说着。 她不知道后来十五还跟她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十五是什么时候走的。 但她当晚就做了个梦,梦见新一届阎王上任的场景,还梦见了自己身上带着的那把消魔剑。 消魔剑上附着的鬼魂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独蛋很好奇这只鬼长什么样,可她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更别说窥探一下他的面貌。 这鬼开口对独蛋说道:“我会替你将阳间犯过的错一笔勾销,本上关于你后辈的记录也作废。但你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独蛋想抬头发问,这下发现不仅仅是抬不了头,连出声都没法子出。 这鬼的威严感震得独蛋浑身发颤,她此时此刻只想蜷缩成一团,钻进洞里。 这份肃穆威严感维持了很久,独蛋才稍稍缓了过来。 等到她完全清醒的时候,眼睛便睁开了。 独蛋第一时间就是下床找消魔剑。 奇怪的是,她明明将消魔剑供在最显眼的地方,现在那里却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过东西摆在那里一样。 消魔剑消失了。 现在独蛋终于懂了,师父曾经说的那句话,“消魔剑是不可能被人拥有的,只有他选择你的权利”。 或许师父一开始就知道了消魔剑上面的秘密,因而才将剑转交给了独蛋。 这才让独蛋不受反噬和报应,真正的重获新生。 独蛋想清楚后兴奋的冲到多德房间,狠狠的熊抱了多德,告诉他她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让睡眼迷蒙的多德以为自己做了个惊险刺激的梦。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结局篇(上) 三年,足以让时间改变很多。 三年后的独蛋胡吃海喝,整个人都圆了一圈,远远看去像是个球。 自从独蛋怀孕后,多德忙得晕头转向,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茶?给我茶做什么?我不能喝茶不知道?给我倒果汁,鲜榨的那种……”独蛋托着自己的腰身,不耐烦的指挥道。 多德这才想起来手中的这杯茶是给闲暇的自己喝的,一时疏忽大意不小心递给了独蛋,这才招来独蛋的嫌弃。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给你倒……诶,坐下,你要做什么跟我说,我陪你一块儿去,别自己瞎动来动去的。” 多德手忙脚乱的放下茶,倒果汁的时候回头去看,竟然发现独蛋早已经走到了门口,心里一紧张,果汁也给倒洒了。 独蛋看见这一幅画面,忍不住笑了。 “好了,我等你就是了,你急什么?”独蛋不再轻举妄动,乖乖的等多德端来果汁,然后让他陪在身边在屋外走走。 那些孩子们差不多都被领养走了,虽说不一定会过得更幸福,但总比独蛋和多德初遇见他们时要好。 他们好歹也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家。 “上次阳阳打电话来,说是要来看我,看肚子里的小宝宝,这都几天了,还没见着身影,肯定是在新家过得太好了,都不愿意回来了。” 独蛋嘴里虽是责怪的意思,但心里终归是在为她高兴。 “可不是么。想当初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奄奄一息连声哥哥姐姐都喊不出来。”多德回忆起当初救阳阳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仅仅是阳阳,还有东儿,小五,琴儿,她们都是可怜孩子。好在现如今终于有了个好下场。当初我们遭的罪,也算是值了。”独蛋笑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充满了慈爱。 多德轻轻的揽住独蛋,将手放在独蛋抚摸肚子的手上,告诉她说:“上回我去买东西,正巧遇见了琴儿,她妈妈正给她买新衣服,她看起来很高兴。跟在我们这儿不一样的高兴。” “是啊,在我们这儿她们顶多会将这里当作孤儿院之类的,报报恩也就差不多了。而现在她们所处的,就是她们会一辈子待在那里的家。她们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家,老天终于给了她们。” 多德听闻悄悄的在独蛋耳边说道:“这些家不是老天给的,是你给的。” “别瞎说!”独蛋拍了一下多德的手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现在她可是十分注意言行,不敢乱说乱做,就为了在这一任阎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这才低调隐居,只给人算命,但从来不为人改命。 就算是算命也是意在告诉算命者要努力守住自己的梦想和未来,要相信自己。即便是真的有命,那也是捏在你自己手中。 偶尔还是会有慕名而来的求命者,甚至有几个是熟面孔,但独蛋只是简单的做做样子,提醒他们不要做恶,行善就好。自此再不多言。 “听闻大师早先命途多舛,但凭借一己之力竟扭转局势,改变了自己的未来。这事可当真?”一个看似求命者一来独蛋的居所就如此发问。 独蛋有些不太高兴,托着自己的身子走回了屋子里面。 “我对外说过很多遍了,没有逆天改命一说。每个人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了。你们这些人真是不依不挠。” 来者还想往里面跟,自然是被多德给拦下来了。 “怎么?还想进去?我这里荒山野岭的,留个把人在这里想来也是可以的。”多德冷笑着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那里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尖刀,正抵着来者的喉咙。 这人深知多德不是个好对付的角儿,便谄笑着退了几步。 “怎么会,我怎么能够进去大师的屋里呢……要不您回答我几个问题也行,就不打扰大师了。”这人还不死心,非要挖出点什么。 多德回首看了一眼屋内躺在沙发上的独蛋,想着这人跟只苍蝇一样,不回他几句怕是真打发不走,还惹独蛋心烦,倒不如就替独蛋回了也好。 “问吧。我希望你能好好斟酌一下你的语句再发问。”多德推他离屋子好几米远,声音也降低了几分。 这让来者没由来的紧张,因而也不敢再大声喧哗提问了。 “我……我想问一下……是什么让大师和你一同决定归隐山林的?”他显得谦卑了很多。 “嗯,应该可以说是爱吧。爱你懂吗?就是可以放弃一切的那种。嗯。”多德满口胡诌,只为应付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是求命者实质上应该是个记者之类的人。 “那……那你们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听说……听说你们的名气很大,完全可以在大城市生活得更好,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留在大城市里?” “因为我们生在农村,农村有什么不好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没听说过吗?”多德往上看了看,想忍住自己的笑意。 那记者一边听竟然一边开始做起了笔记,很虔诚的样子。 “对,对,您说得很有道理。请继续。” “人总都是要归于尘土的,生活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是什么人。那些结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经历过什么。等你经历得够多了,你也不愿再与那些事情牵扯了。” 多德说完挠了挠头,说成这个样子大概就能交差了吧? 想想之前独蛋胡乱诌的头头是道,连多德都不得不服,更别说来算命的人了。 “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记者翻了翻他的小本子,照着念了一个名字,“请问你是怎么看李青琪李女士的?” “李青琪?”多德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人名,最终无果。 还是独蛋走了出来才给以解答。 最近娱乐圈有一热点十分火爆,就是盘点那些红极一时的女星。其中便有李青琪这个人。 她就是当初去“是也非”算命铺找独蛋算命的那个李女士。 独蛋由此知晓了李青琪后来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结局篇(下) 李青琪在找过独蛋之后为人低调了很多,只踏踏实实的走通告拍些小戏,没多久便成功的度过了舆论期,开始重新回归大众视野。 她的影视作品大规模的出现在荧屏上,观众开始对她的演技买账,并表示欣赏她敢做敢当的做人风格。 后来有记者爆出当年李青琪事件的真相,观众更是大呼欠李青琪一个道歉,声称但凡是李青琪的影视作品都会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青琪慢慢地又有了巅峰时期的样子,甚至赶超以往,再大红大紫了一把。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开始默默的做慈善事业,将走红毯的时间挤出来参加慈善教育,去全国不同的城市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有人说她是见好就收,是因为有了上次的警钟,不敢再胡乱消费自己的资本,在为自己攒人设。 但也有人说,她这是彻底看开了,不再奢求更多。日行一善,只是为自己铺上一条后路,不再把希望寄托于那些背景强大的男人。 李青琪无视媒体的猜测,在她最为风光的时刻毅然决定退出娱乐圈,出国后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 后来她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却是以画家的身份。 她的画展很多人慕名而去,却仍旧没能再见一次李青琪的样子,只能拍几张画作带回国内,以作聊资。 “李女士做人有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比你们圈子里大部分人懂进退得多。我们怎么看李女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圈子里的人怎么看。哦,当然,你们怎么看我们不在乎,李女士也不会在乎。” 独蛋抖了抖手里的鸡毛掸子,上面扑了一层灰。 “问完了,可以走了吧?” 记者连忙收起笔记本,塞进了上衣里面的口袋,点头哈腰的跑了。 一边跑心里一边想着,这次该怎么写才能落出个大新闻? “这种人真是烦。要不是顾及到他也是为了吃饭,真恨不得见了就赶人。”独蛋将鸡毛掸子甩到多德手上,自顾自撑着腰走了进去。 “听起来你跟那李女士很熟?”多德将鸡毛掸子放回原位,小心翼翼的护着独蛋坐回去沙发,问道。 “不熟。给她算过一次命而已。”独蛋顺手拿了果汁“咕咚咕咚”的喝,她有点心虚。 她怕自己曾经做过白非非这件事穿帮了,多德会拿这件事说她一辈子。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多德奇怪的问了句。 “难道我每一个算过命的人都要一一在你这里挂号吗?”独蛋将杯子稍微使了点力放在了桌上,以带给多德声音上的震慑。 多德很吃这套,没再发问。 他讨好般的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独蛋。 独蛋转眼瞟了一眼,看到“白非非”三个字立马就来了精神,一把抽走了多德手中的信。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出去的时候我去拿的。你知道的,现在拿封信可不是简单的事。”多德昂着头像是在寻求表扬。 “嗯。说的没错。”独蛋点了点头,随后一心一意的开始拆信封。 多德失落的在一旁凑着看,还被独蛋推远了让他自己一边玩儿去,他也只能坐得更远一些,默默的叠着那几件小小的婴儿服。 白非非在信里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没有监控的日子就像跳回大海的鱼儿一样畅快。 得知白非非过得平静美好,独蛋也放心了不少。 “这里距离你那边应该很远很远。我想,我们很有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之间的牵绊也只有我们二人可以理解,只要你我过得幸福,无所谓见与不见。” 独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还能与清子和林南产生联系。清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她每隔几个月就会过来看我。而林南……林南现在在我这边当一个数学老师。这里是个破旧小乡村,我劝过他,可他不听。我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独蛋读到这里,已经笑了出来。 看来这林南果然没放弃,仍旧是屁颠屁颠的赶着白非非去了。 当初还真是小瞧了这个人。 白非非信的末尾还附了张照片,里面是两个人。 林南的手搭在白非非肩上,两人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背景是一间破落小教室,黑板上还用粉笔写着几道公式。 “这两臭文化人,欺负我看不懂数学公式?”独蛋一边笑一边骂道。 多德委屈巴巴的抬了眼,问道:“里面说了什么?” “没什么。女人之间的事,你个大男人听什么。对了,上次听你说那个什么,汤起波又惹是生非了?还差点被五派剔除?”独蛋将信收回信封,想起之前没时间问的事情。 “是。听你爸说,汤起波私自在外养了些血腥动物,被五派的人发现了。现在正在商讨怎么处置他。”多德见自己终于说得上话了,赶紧丢下手中的事情凑上前去。 “这大叔也真是的,都经历那么多了还不死心。他也真是祖坟埋得好,怎么都死不了。算了,我也没心思再去管他们这些是是非非,让他们去吧。”独蛋甩甩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多德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独蛋的想法。 独蛋手机“叮咚”一声,是张大妈发来的消息。 两人挤在一个屏幕前,看独蛋的爷爷代乾坤的现状。 代乾坤不知怎的,某一天突然就有些糊涂了。 独蛋爸妈想要回去照顾他,可代乾坤怎么都不准,看见他们就往外推,说是不认识他们。 但只要换个口气,说是来看望他的,他才会有个好态度,什么都想起来了的样子。 独蛋爸妈只好将代乾坤送回了独蛋在那里长大的老家,那也是代乾坤和桂花过一辈子的地方。 邻村的张大妈得知此消息后自告奋勇照顾代乾坤,他倒也没多大的意见,观察一些日子后独蛋爸妈也就放心的将代乾坤交给张大妈了,一有时间便会回去看他。 “其实爷爷不记得那些往事也好,过得更轻松自在一些。”独蛋叹了一口气,歪在了多德的肩膀上。 随后两人习惯性的依偎在一起,盖了条毯子,窝在沙发上看他们收集起来的电影电视剧。 时间因此过得很长,长如潺潺流水,长如春去秋来。 (完) 章节目录 番外篇:时间线(一) 代擎为了巩固自己在神棍派掌事的地位,精心挑选了一个资历不错的孤儿。 那个孤儿眉眼如峰,毫不认生。被带到神棍派后与各位长老前辈相处得极为融洽,不哭不闹,很得长辈垂怜。 这一下子让代擎收揽了很多人心,正合他意。 这个孤儿被代擎取名为代元一,寓意万物唯一的本源。此名可见代擎雄心。 时常陪着代元一玩耍的,是代擎的侄子代乾坤,这也是代擎特别嘱咐非得是代乾坤不可的。 代乾坤是后辈里数一数二的小神童,从小机灵古怪总不吃亏,有时候连大人都比不过他。 培养他在自己身边,也有代擎自己的意思。 代擎心想,他身为掌事人,必定要更深谋远虑一些,要将神棍派的后路一一铺实了,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万一这两人中的一人长大后不得心了,好歹也有另一个选择。 代擎从来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他永远会给自己留第二个选择。 两个孩子相伴着长大,一个比一个能耐出众,这么多年虽然喜欢惹事但好歹没捅出个什么大篓子,这让代擎放心很多。 本以为神棍派会继续这样发展壮大下去,没想到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整个五派人心惶惶,分崩离析。 据点被迫,重要核心人物被捕,五派掌事分别带着自己的后辈四处逃亡奔波,以求保住五派根基。 为了保命,很多人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融入了众人的生活。当然,这也包括代擎。 当年代擎躲的那个地方就是桂花的家乡,早已长成小伙子的代乾坤对大家闺秀桂花一见钟情,哪里还管什么叔叔的教诲指导,对桂花展开了猛烈攻势,最终却落得个惨败。 代元一相对代乾坤更加沉默寡言一些,他对桂花也有好感,总默默的抄写情诗给她。 他也算是一个会投其所好的,知道桂花喜欢读诗看画,他就抄诗画画。虽然写的画的一塌糊涂,但好歹也是费心费力了的。 这让桂花落在代元一身上的眼神较代乾坤又多了几秒,这下就让代乾坤有些受不了了。 这人一年轻,就喜欢冲动,代乾坤就是个爱冲动的人。脑子一热,便开始对村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展开了攻势。 村里的女人哪里见过会算命长相又不错嘴巴还能说的小伙子,这让代乾坤无往不利。 但这让代乾坤的风评开始变差,就连代擎都不得不出面为他说几句话以平息舆论。 此时代擎正张罗着扩充自己的势力,一面还在想办法找回当年派系中走散的核心人物。出了这事,代擎一个头两个大。 “乾坤啊,我知道,你年纪到了,是该成家立业了。我当年就是耽搁了这事才会领养元一。我不批评你,是因为我信任你。可你是我亲侄子,我看到你这幅样子也没法跟你爸妈交代……”代擎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棍子,均匀有力的打在手心。 代乾坤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吭声。 章节目录 番外篇:时间线(二) 在场的都是神棍派的长辈,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代元一。 代乾坤很想找人求救,但他不知道找谁。 长辈都是些封建老思想,肯定是不会帮他说话的。现在唯一能帮他说几句的,似乎只有代元一了。 代乾坤将求助的眼神投射向代元一,眨眨眼睛,示意他说几句。 代元一会意,便上前一步,请示说话。 “元一?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私下找我聊,现在我们处理的是你堂哥的事。”代擎扬扬下巴,示意代元一不用开口。 “掌事,我是帮乾坤求情的。乾坤他的确是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我可以作证。他只是跟平常人一样处对象,只不过换对象的频率有点高。”代元一实诚的回答道。 代元一在外从来不敢喊代擎为父亲,只能和他的下属一样喊他掌事,似乎这样就能忘记他是被领养的身份。 代擎将细棍打在手心的力度加大了几分,他绕过代乾坤,走到代元一身前,上下打量。 “也就是说,你堂哥犯错事的时候你在场?” “是。”代元一点头答道。 代乾坤暗叹一声完了,这下连代元一也逃不脱了。只能仰天长叹,却不敢出声。 “这样看来,你的罪过也不比你堂哥小。知道他犯错还任由他去,你安的什么心?啊?”代擎猛地一棍子下去,直直地抽在了代元一的背上。 代元一闷哼一声,腰板仍旧挺得很直。 “你还学人家有情有义,觉得自己很正直对吧?”代擎又猛抽了一棍子,“怎么,看着我干嘛,知情不报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代乾坤紧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回头。 生怕自己一个回头更引发代擎的怒火,直接来个混合双打,这就不太好了。 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能减少挨打才是正道。 代擎对代元一抽了几棍子后终于停了下来,将棍子甩到一边去,还打累了似的拍了拍手掌。 “乾坤,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犯错的下场。” 代乾坤垂着脑袋点了点。 “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只追一个人,我只要桂花做我媳妇儿。” 代擎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反而笑了起来。 “好。那这些长辈们都在这里看着,日后若是你的老婆不是桂花,这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饶得过你。”代擎指了指代乾坤。 代乾坤露出笑脸:“是。谢谢叔叔。” 回首看向代元一,他挺直着背,脸色阴沉。 有了这次教训之后,代乾坤再也不敢瞎来,只管去找桂花。 今天给你变个小玩意儿,明天给你捉个虫。也不管桂花喜不喜欢,就通通的往桂花那里送。 桂花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上门却将窗户开得大大的,似乎在邀请代乾坤进去。 时间一久,桂花慢慢地也懂了一些情爱之事。虽说家里人默认的那个人就是代乾坤,但桂花并不是以此作为标准挑选自己的另一半。 在那个年代,读过书的女人实在不多,而桂花就是那极少数人之一。这也是为什么桂花从不缺乏追求者的原因之一。 章节目录 番外篇:时间线(三) 对于桂花来说,读过书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她学会了思考,同时让她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谁对她好,她心里明镜得很。 只不过她这一生要的不是对她好的,而是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根本就没有必要讨论谁对谁好的这个问题,也不是讲究对方的家世如何,更不是谁追求的攻势最猛就从了谁,桂花不会那么盲目。 最终之所以会选择代乾坤,是因为当年代乾坤带着她上山后发生的事情。 这次上山不是单独两个人去的,还有代元一,以及另外几个村里的姑娘。 代乾坤和代元一负责保护这些上山采蘑菇的姑娘。 事实上她们多年采蘑菇已经形成了习惯,知道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不该走,根本就不需要保护。 但代乾坤自告奋勇,甚至扯上了代元一,那些姑娘心知肚明代乾坤的意图,也就随他去了。 山路不太好走,但几个姑娘有经验,走得又快又稳,一路上几乎没发生什么事情。 代乾坤连句话都没跟桂花搭上,桂花就已经采好蘑菇准备打道回府了。 “你们山上风景一直都这么别致的吗?”代乾坤意兴阑珊的拍拍裤脚的灰,踏上回程的路。 正是代乾坤的这一句提醒,让所有的姑娘都慌了。 这跟她们来时的路完全不同。她们根本就没见过这条路。 几个姑娘抛下了手中的篮子,拥在一起,唯独桂花四处观察,丝毫没有惧色。 这让代乾坤更生了几分欣赏之意。 “桂花,她们都怕,你怎么不怕?”代乾坤凑上前去问她。 “这有什么好怕的。总不是我们走错了条道,还能怎地?”桂花白了代乾坤一眼。 “桂……桂花,你没听村里人说吗?说这种情况就是‘鬼打墙’!”一个姑娘胆子大,说了出来。 “别胡说,哪里有什么鬼啊神的。都仔细找找回家的路吧。”桂花丝毫不为之所动,仍旧专心的找她们来时的脚印。 代乾坤挑挑眉毛,看向不远处的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鬼。 这只鬼是山鬼中最常见的一种,常常出现在人们返程的途中,给人以走错路的假象,让人迷失在山路之中。 不过最后它会离开,顶多只会留人三天。 遇见山鬼不出手,这是代乾坤在神棍派中学到的常识,因而他只能陪着这些看不见山鬼的人守在山上了。 姑娘们都很害怕,尽管代乾坤安慰她们顶多三天他们就可以出去了,可她们都不信,非说要死在这里了。 只有桂花愿意问一句:“为什么是三天?” “我说了你也不信。等三天之后你再问我吧。”代乾坤神秘一笑,暗喜自己的本事终于也派上了用场。 桂花也不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静静地在一旁烤火沉思。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就在最后一天晚上,代乾坤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山鬼要走,临走前还不忘调皮一把,一脚踹翻了他们的火堆。 此时正是桂花坐在火堆前面,她只以为是大风刮来,只用手简单的挡了挡,却没想到漫天的火星都朝自己飞来。 不出意外的话,桂花一秒就会被这些火星点燃。 章节目录 番外篇:时间线(四) 代乾坤没做半分犹豫就拿背部为桂花挡了。 他几乎是那山鬼踹出的同时,本能的冲了上去。 桂花整个人都被代乾坤挡住,没受一点伤害。 后面的几个姑娘吓得哇哇大叫,代元一也赶着要冲过来但没赶上。 他起初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与代乾坤距离桂花位置差不多,为什么他就那么快,能为桂花挡上一次。好像他原本就知道或者是看到这些火星的走向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代乾坤一直是和他不一样的。 作为代家的后辈,他是早早的开了鬼眼的。而代元一,甚至没有人对他提过“开鬼眼”这回事。 也是这件事,才让代元一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即便是得罪了神棍派的所有人,他都要开了鬼眼,成为名副其实的代家神棍。 当然,桂花对代乾坤的这一举动很感激,但代乾坤并没有趁人之危。 他告诉桂花,千万不要因为他救了她一次就对他感恩戴德或者是以身相许,这样他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等到什么时候桂花真正爱上他了,他才会真正的娶她。 也正是这句话,彻底改变了代乾坤在桂花心中的固有印象,她开始试图去了解这个人。 这一了解,可就收不住了。 代乾坤和桂花结婚的时候代元一跑出去了,后来还挨了代擎一番骂,但代元一只沉默低头,不还嘴也不解释。 这样让代擎也无可奈何。最后代擎也想通了,只要代元一愿意对神棍派衷心,这些事他不愿意参加就让他去吧。 而代乾坤有了桂花在身侧,更加成熟稳重,办起事来也让人感到踏实,派内人赞不绝口。 代元一不甘示弱,只能更加拼命的为代擎卖力,想着五派凋零,便花心思与其他四派结好,优先巩固五派的实力,这在当时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赞扬。 本来这样也挺好,大家都各自韬光养晦,相安无事,可偏偏就被代乾坤撞见了代元一与附近鬼魂交流。 这下可不得了,代乾坤知道这件事足以让代擎勃然大怒,甚至会做出一些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代乾坤大可以瞒下不报,但只要代元一还能见鬼,就必定会有一天被人拆穿。 人或许还可以缄口不言,但有些鬼不会。 因而代乾坤开始想办法让代元一先离开派系一阵子,起码不能让人发现他是能够见鬼的。 于是代乾坤用言语上的讽刺攻击他,甚至谋划了栽赃嫁祸之类的事情,即便是让代元一恨自己,他也不管不顾,只想着保代元一这条小命。 可没想到这代元一越挫越勇,根本就不上道,反而开始正儿八经的恨代乾坤起来。 代乾坤没有办法,只好选择了一个冒险的方式,好歹能让代元一脱离派系,安然度过这个对于神棍派来说足以被千刀万剐的罪名。 他上报代擎,说代元一偷开鬼眼。 但重点是偷开,而不是已经开了。这两点意义完全不同。 也是这个上报,终是留住了代元一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