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姬》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浮生若梦 春日的天亮得很早。 晨市上早早出了几家早点铺子,五六个人聚在个长桌上,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边八卦着城中的趣闻。 “你听说没有,苏家三小姐今晚上点大蜡烛——” “大蜡烛?”一旁壮汉剔着牙,不以为然地嗤笑,“早不知叫人睡过多少回了,点哪门子的蜡烛?那天香楼的老鸨子还真会睁着眼瞎掰。” “你懂什么?”一旁身形短小的精瘦男人不由笑起来,“这位苏小姐虽一早就叫咱们陈大人开了苞,可总归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要是搁在从前,别说跟她睡上一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想远远瞧一眼都不能够……如今凤凰掉进鸡窝里,有的是人上赶着买她春宵一刻呢。”他说着,不由猥琐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无限向往,“小老儿我就是没银子,不然——嘿嘿,怎么也得去尝尝这千金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大伙不由哄笑起来。 “你干脆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儿得嘞!”有人调侃道。 “那不成。”男人忙正色摆手,“我家婆娘虽丑,却是个正经过日子的,这种女人……谁要真动了心思,非从头绿到脚不可!”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哄笑。 “兴许当初她跟陈大人那事儿只是谣言呢,”有人提出异议,“陈大人人品贵重,又岂是放浪形骸之辈——” “年轻人,”年长些的老者语重心长地叹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想当初陈大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便是一不小心着了道,又岂能怪到他头上?只恨那苏家小姐行为不检,反连带着把陈大人的名声也一并败坏了,害得他直到今日都不曾说得一门满意的亲事……” 众人纷纷称是。 邻桌一个正在等面的年轻书生听了这边的荤言荤语,不由好奇地问同伴,“他们说的莫不是先前城东那个苏家?” “……应该是。”同伴迟疑着答道,似乎不欲多谈。 那人不由更好奇了:“苏家世代为官,祖上还曾出过丞相,如今虽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可总归是名门大族,养出来的小姐又怎会是他们说的那般不堪?还有他们说的陈大人,莫非……” 同伴暗暗点了下头。 他正想再问,摊上的高个儿伙计已经走到近前,拿油乎乎的抹布在桌上胡乱抹了一把,“这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小生半年前初来贵地。”书生忙道。 “难怪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典故,”大高个擦完了桌子,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要说苏家三小姐的名声,”他把手里的抹布探到他跟前,“闻着没有? 油腻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书生不禁厌恶地掩住鼻子。 “这就对了,”大高个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真真臭不可闻啊!” ………………………………………… 令所有看客失望的是,就在当天晚上,苏家小姐忽然消失了。 有人说她不甘受辱,已于前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也有人说她被贪图美色的采花盗救走,正隐匿在什么地方;还有人说,她被商贾之家买回去做了第十八房小妾…… 可不管是什么,从此以后,再没人听说过这位三小姐的消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苏谨晨悠悠转醒。 勉强适应了耀眼的光芒,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是哪? 当然不可能是她家。 苏府已被朝廷查封—— 族中男子悉数流放,女眷则…… “姑娘,您可终于醒了!”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圆圆的笑脸,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欢喜。 苏谨晨蹙了蹙眉,扯了扯干涩的嘴角正想开口询问,却瞬间被舌尖的剧痛刺得几乎落下泪来。 天香楼,鸨母,梳弄……被抽离的意识一点点复苏,不停在脑中回放那些羞耻的片断,她脸上顿时惨白得没了颜色。 ……她,她有没有…… 不,不!身体没有丝毫姜嬷嬷所说欢好后的异样,她还是干干净净的!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惊喜得想大喊大叫,只是——舌头……是不是已经被她咬断了? 小丫头见她情绪骤然地起伏不禁吓了一跳,以为她是误会自己从此成了哑巴,于是忙扶起她,好心解释道,“您舌头上有伤,现在还不能说话,不过大夫说等过了这几日,伤口没那么疼就能好了,您别担心。” 她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感激地朝小丫头笑笑,想了想,伸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您是想要纸笔么?”小姑娘问。 她点头。 “有的有的,奴婢这就去拿。”说着,小丫头忙不迭跑到外屋,竟真的拿了纸笔进来。 她朝小丫头淡淡一笑,在纸上写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么?”写完便无比认真虔诚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小丫头不由羞赧,讪讪道,“对不住啊姑娘,奴婢……嘿嘿,奴婢可识不得几个字。” 苏谨晨微微一怔。她倒把这茬忘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意,不好意思地拍拍对方的手,似在道歉一般。 小丫头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爽朗地问:“奴婢虽然不认得字,不过想来姑娘是要问奴婢的名字吧?” 好个冰雪聪明的丫头。她赶紧点头。 “奴婢叫芷兰,是二爷专门拨来服侍您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二爷?什么二爷?是救她的人么? 芷兰刚一说完,忽然“啪”地一声猛拍了下自己脑门,懊恼道,“瞧奴婢这记性!您才刚醒,奴婢就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您一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叫人送吃的过来,您稍等啊!” 小姑娘说着就要退下,却被她芊芊素手轻轻拉住。 “您还有别的吩咐?”芷兰奇道。 她点头,极艰难地开口,“……沐……沐浴……”只几个字,已经疼得她额头渗出细汗。 “好,您别急,奴婢这就安排。” 苏谨晨看着她浅碧色的裙衫在视线里消失,眼角眉梢若有若无地浮现一丝苦涩—— 直到现在,她仍难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她这辈子,运气一向差得很,仅有的一次好运——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不由自嘲地勾了勾唇。 不管怎么样,她还好好活着。 干干净净地活着。 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苏家谨晨 热水很快送了上来。 水面上飘着片片或红或粉的花瓣,淡淡清香,很是好闻。 她惬意地倚在浴桶壁上,秀发随意散落肩头,白的分明,黑的彻底。 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苏谨晨缓缓闭上眼睛。 在那个白天和黑夜几乎毫无差别的柴房里,在那个哭喊声几乎从没停止过一刻的“囚牢”里,她没有一次敢真正地合眼。身边不断地有同伴被拖出去,年纪最小的甚至还未及笄……鸨母的绣鞋踩住她已经满是污垢的裙摆,轻薄的嘴角噙着鄙夷的笑,“不急……咱们花名在外的苏小姐,可是要留到最后卖个好价钱的!”呵,花名在外。可真贴切!她想笑,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早斑驳了双眼……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父兄丈夫的罪过却要让这些弱不禁风的女人来承受……她甚至还能隐约记起到那儿的第三天被带走的女人——那个美丽而柔弱的女人。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家眷,只知道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一群衣不附体的女人中显得格外刺眼,可——他们终究还是把她带走了。在那些个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里,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那孩子和他的母亲……还能活么……或者,还该活么…… 苏谨晨的身子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心底蔓延出的深深绝望几乎瞬息把她湮没。 她深吸口气,把自己完全沉入水里…… ……………… 她想,芷兰应该被她刚才的行为吓坏了。 小姑娘现在正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再次苦口婆心地劝她。 “姑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您还这么年轻,生得又这样好……”要不是她正巧进来送换洗的衣物……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苏谨晨简直哭笑不得。她刚才不过是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脑海中挤掉,只怕这傻丫头当她要寻死了。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又怎么可能再去找死? 可心里,却升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苏谨晨回头握了握芷兰的手,轻轻点了下头。阳光照在她细长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清丽出尘,不胜纤弱。 芷兰都有些看呆了。 “姑……姑娘,您想明白了就好。”芷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娘常跟我说,人活一辈子,遇到的糟心事儿多了去了,等熬过去再回头一看,嗨,先前那些根本也没啥大不了的!真的!” 她默默听着,心想,芷兰一定有个很好的母亲,所以她才会这么乐观开朗,真诚善良。 母亲啊…… 她晃了晃神。 她也有。 不过,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 她叫苏谨晨——原兵部侍郎苏正平的三女。艳动京城,母不详。 当然这个不详,是用来糊弄外人的。 她自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众人对她的出身如此讳莫如深,大抵是因为她的生身之母,只是苏府的一名家姬。 家姬者家妓——以美色侍奉主人与主人贵客的玩物。 在苏谨晨成长的很多年里,她其实并不知道母亲的这个身份跟父亲的其他妻妾有什么不同。她跟着奶娘常年住在苏府最偏远狭小的院落里,除了中秋新年几乎从来见不到父亲的面——可这丝毫没有消减她童年的快乐。 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娘亲,一个会给她剪各种可爱的小动物,会给她编漂亮的小辫,会熬细细甜甜红豆沙的娘亲。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只除了——她从来没有朋友。 “娘亲,姐姐们为什么都不跟我玩?”年幼的她常常趴在母亲膝上,闷闷不乐地问。 母亲编发的手一滞,停顿了片刻后,她温柔地笑了,“晨儿现在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跟她们玩了。” “是么?”她想了想,“可我已经很大了啊。” 母亲摸摸她的头发,有瞬间的失神,“是啊,我的晨儿……总要长大的……” 后来苏谨晨无数次想起那些母女相依为命的日子,她都会深深的自责:若不是自己的贪心与无知,在那短暂相处的时光里,她本可以给母亲更多的慰藉与欢乐。只是那时年幼的她又哪里知道,有朝一日,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陪伴,却会成为她一生的奢望与遗憾…… ………… 她跟小她一岁的庶弟苏照辉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因他骂她是“妓子生的野种”。 她那时候已经七岁了,隐约从下人的指指点点,兄弟姊妹的鄙夷轻视中知道了点什么,那层窗户纸贸然地被人捅破,羞愧,愤怒,耻辱,委屈……太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发了疯似的跟弟弟扭打成一团……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苏照辉脸上全是她挠出来的血丝,她自己也被打得左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父亲的藤条打在身上,“以后还打不打弟弟?” 她昂起头,猩红着眼大声吼道:“我娘不是娼妓,我也不是野种!下次他再敢说我还揍他!” 事情过去了许多年,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父亲是什么反应。他似乎愣住了,又或者是她以为他愣住了。只模糊记得他忽然就住了手,除了叹气,什么都没说。 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她忽然被接进落霞阁,从此跟庶姐苏谨芸一起,养在了大夫人名下。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母亲。 他们说,她母亲被卖了。 卖了……呵,她的亲娘被她亲爹卖了…… “哭了?”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谨晨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 眼前的,是一张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如果可能,她也希望一辈子都别再见到。 脑海中的第二个反应是……她的运气果然不怎么好。 ☆☆☆☆ 嘿嘿,我回来啦~~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 对了~长评好像格外有积分,不过只能在电脑上发,发的时候标题一定要选【长评】哦~话说现在应该还用不上,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再遇故人 第三章再遇故人 陈逸斐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谨晨拘谨地低头站着,死死扯着手里的帕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现在她的舌头为她解围了——她也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轻慢并不在意,“想不到苏小姐性子这般刚烈,若是在下晚到一步,苏小姐香消玉殒,岂不很是可惜?” 苏谨晨不算意外地抬头看看他。 果真是他救了她么?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还对自己心有怨怼…… “你不用这么看我。”陈逸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不以为然地别开眼,“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是生是死也根本不感兴趣。”他顿了顿,忽然微微扬起唇角,“不过现在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总强过别人说我陈逸斐用过的女人成了‘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砂万人尝’的娼妓,苏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抿着唇,暗自握紧拳头。 如果可以,她很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然后夺门而出。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过是个任人鱼肉的罪臣之女,一个仰人鼻息的可怜虫。他只要动动手指头,不,他甚至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把她从这里丢出去……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一个长得还算好看,又没有依靠的女人…… 就算他已经为她赎了身,她也根本逃不过被人糟蹋的命运。 陈逸斐嘲讽地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倒让他的面目看着也不是那么可憎了,“我倒忘了,你如今是说不了话的。” 苏谨晨仍一动不动地死死瞪着他。 陈逸斐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恼火。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尤其这双明亮的眼睛无畏无惧地盯着人瞧的时候……真是该死地讨厌。 这女人太艳丽了。 他一早就知道。 就因为知道,才不想招惹。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蹦跶…… 他烦躁地想。 要不是逸堂那傻小子心肠太软,又有某个爱挑事的家伙在一旁煽风点火,他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妖精带回家,难道他叫她祸害得还不够么…… 陈逸斐不愿再继续跟她废话,索性冷冷说道,“我们既然赎了你,从此你便是我陈家的下人——以后你只要在府中安分守己,莫再生事,倒也可保你三餐无忧。” 说完这些,他也不等她反应,已经径自站起来。 “还有件事,你务必给我牢牢记住:昨天夜里,苏家三小姐苏谨晨因为不堪受辱,已在天香楼悬梁自尽,她的尸体经验明正身,已被丢进乱葬岗——从此世间再无此人。”他说着,弹了弹袍角,俊脸上一片漠然,“而你,只是我从路上偶然捡回来的一个孤女,你叫韩、若、熏。” “等你的伤势痊愈——自会有人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还望你以后,”他看了她一眼,“好自为之。” 说罢,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苏谨晨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这人……什么意思? 从今以后……她有了新的名字?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也不再是那个恶名昭著的“苏谨晨”,而是……韩若薰?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在这里活下去? 可是……那个“该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虚弱地抚了抚案几。 而他……真会有这么好心么? ……………… “二少爷?”芷兰在门口遇到陈逸斐,不由热情地打着招呼,“您是过来看……姑娘的么?”额……她连这位姑娘姓啥都还不知道哩! “嗯,”陈逸斐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想了想,又道,“我瞧着她已经没什么大碍,等过阵子能开口说话了,便叫人送她去鹂莺馆,以后你就不用继续照顾她了。” 芷兰一愣,吃惊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二少爷,鹂莺馆那,那不是……”正经姑娘哪能去那种地方啊?! 陈逸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芷兰嚅嚅地低下头不敢再往下说。 陈逸斐目色一沉。 他压根不该救她,更不该带她回家。 现在倒好像他不好好安置她就欠了她似的…… 鹂莺馆有什么不好?伯父跟大哥买回来的十几个女孩儿都在那里请了专人调/教歌舞乐律。 凭她的姿色……若是运气好的话,将来进官宦人家做个姨娘也未可知。 总比被数不清的男人玩弄的好。 他这样想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冷了。 自己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 芷兰从外面进来,见苏谨晨仍呆呆站着,以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会被送去鹂莺馆的消息,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劝她,“姑娘……您也……别难过……其实鹂莺馆里的歌姬舞姬,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只是在主人宴客时,弹弹琴跳跳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低着头心虚得不行,不管怎么说,好人家的女儿肯定是不会给男人唱歌跳舞的,也不知二少爷都是怎么想的……既然把姑娘带回来,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么……这么好看的姑娘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二少爷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苏谨晨猛地回过神来。 她扶在案几上的手因悲愤而剧烈地颤抖。 鹂莺馆……他竟然、他竟然…… 这是命么? 这就是命么?! 可她——偏不认命! ☆☆☆☆ 虽然每天都在努力要存稿,可是根本没存下多少……不知道这么早发文对不对,可是单机真的好苦闷~~ 码字的时候最怀念的就是跟小天使聊天的日子,嘿嘿嘿~~所以亲们,欢迎各种留言哦~~ 小天使小天使,快到我的碗里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和睦家庭 既然知道了陈逸斐的打算,苏谨晨反倒不怎么忐忑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如今很多事便也都看开了。 苏谨晨舌头上的有伤,说话又不方便,府里更是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每日无所事事,除了在屋子里做做活计,便是听芷兰讲陈家的故事。好在芷兰这小丫头乖巧可爱,又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每天跟只小麻雀似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日子过得虽然平静却也并不无聊。不过三五天光景,苏谨晨基本上已经把陈家各房各院的人摸得清清楚楚。 其实说起来……她对这家人本就不陌生。 陈家老夫人,也就是陈逸斐的祖母,是金陵沈家之女。这沈家如今听着虽不觉着如何,可在当初却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族中子弟出仕者众多,不论在金陵还是京城都颇有些声望。是以陈家兴起虽还不到百年光景,但为着陈老夫人的缘故,在很多方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家做派,京城里许多世族尚且不如。 再说这沈氏自嫁入陈家,谦逊有礼,夫唱妇随,上侍公婆,下育子女,举家上下,无不称赞。如今沈老太爷虽已过世多年,她仍一人居于沈府上房。 沈老夫人共育有三子,大老爷陈进扬现任户部尚书,膝下也有两子两女,长子陈逸然任国子监祭酒,娶的是何御史的么女,次子陈逸鸿屡试不中,仍跟着族中子弟读书,深得祖母欢心。两个女儿皆是庶出,大女儿陈思瑜嫁到了杭州陆家,二女儿陈思瑶因小时发烧烧坏了脑子,在陈家基本上是个聊胜于无的人物。听说也唯有二房的陈逸斐,跟三房的陈逸堂两兄弟待她好些,时不时送些小玩意或是新鲜吃食,也偷偷出钱给她打点下人让他们好好伺候这个“傻小姐”。 二老爷陈进祈英年早逝,他的独生爱子陈逸斐自幼便由祖父悉心教导,十六岁殿试被今上钦点为状元,现任大理寺少卿。 三老爷陈进元是陈老太爷过世的姨娘所生,从小养在陈老夫人名下,现在负责打理家中往来生意,常年在外奔波。三房有一子一女,皆是三夫人所出,女儿陈思媛才七岁,儿子陈逸堂年十四,据说是个极敦厚良善之人…… 这么听下来,这一大家子人倒是各司其职,兄友弟恭,一团和乐。 至于他们私下里关系究竟如何——苏谨晨却另有一番想法。只是这些她都没什么机会验证,毕竟待她舌头上的伤势痊愈,她就要搬离这个地方了—— “若薰姐姐,我舍不得你走。”芷兰红着眼眶,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道。 她也舍不得芷兰。 从小到大,像这样心无城府又一心一意待她的人太少……也太珍贵了。 苏谨晨安慰地捏捏小丫头的手。 “以后……”她本想说,同在一个府里做事,以后她们或许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可想起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不得不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叶大哥,您就不能跟二少爷说说,让他不要送若薰姐姐走么?”芷兰巴巴地转向叶离。 叶离一脸无奈,“芷兰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了……我也是听二爷的命令行事,真的爱莫能助,”他说着,歉意地朝苏谨晨拱拱手,“二爷若是把若薰姑娘留在身边,于姑娘也会有诸多不便,还请姑娘见谅。”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先生言重了。陈大人救我于水火,恩同再造。如今又劳心劳神为我安置了栖身之所——若薰心存感激尚且不及,又何谈见谅之说呢?”她说着,朝叶离福了福身,垂眸道,“这些日子多谢先生为我治伤,先生大德,若薰铭感五内,还请先生受我一拜。” “姑娘客气了。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在心上。”叶离忙虚扶了一手。 这么万中无一的美人儿,某人还真是铁石心肠哪…… “往后姑娘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还请姑娘尽管开口,千万别跟在下客气。” 苏谨晨抿着唇,含羞地笑笑,算是做了回应。 她是个非常美丽而柔弱的女人。 并且,她从来就知道怎么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更柔弱。 这叶离既然是陈逸斐看重的幕僚,自己跟他搞好关系总不会有错,况且……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的为人似乎还不赖。 将来要在陈府混些安稳日子,兴许真得仰仗他也未可知。 想到这些,苏谨晨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羞涩而迷离,宛如一朵迎风摇曳的芊芊花朵,让人忍不住笼在袖中小心呵护。 叶离心驰一荡,暗暗捏了捏袖中的手:难怪当年陈大人着了她的道。就连自己这么内力深厚,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此时在她云淡风轻的注视之下都有点心猿意马。更何况当年陈逸斐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似有似无的撩/拨……尤其还是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女人。 他不禁幸灾乐祸地想。 陈逸斐……往后恐怕还有的瞧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鹂莺姬馆 鹂莺馆是外院一处不太醒目的三层小楼。 苏谨晨被安置在一楼拐角的房间。 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不过胜在干净整洁,尤其推开窗户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海棠树…… 既来之,则安之。苏谨晨对自己的新住处很满意。 反倒叶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他从怀中掏出个银锭子,笑着放到带他们来的管事秦娘手里,“这是二少爷的一点心意,还请秦娘笑纳。” 秦娘很自然地把银锭子收于袖中,顺势拢了拢头发,云淡风轻地笑道,“二少爷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二少爷说这次给您添麻烦了。韩姑娘的身世甚是可怜……以后还少不得要请您多多照拂。” 秦娘笑着点点头,满意地看看一旁的苏谨晨,“这个自然,你请二少爷尽管放心便是。” 苏谨晨故作含蓄地垂眸抿了抿唇,心中却暗暗腹诽—— 她可不信陈逸斐会那么好心…… 不过这姓叶的,倒是个厚道人哪…… ……………… 有了叶离先前的打点,秦娘对苏谨晨的态度很是和气。 “不知姑娘从前可有学过歌舞器乐?”她笑吟吟地接过苏谨晨递过来的茶,如闲聊家常一般随和地问道。 “若薰对歌舞一窍不通,”苏谨晨低着头柔声答道,“倒是早年家中没败落的时候,家父曾请过先生教授我们姐妹琴艺。只是我天资愚钝,弹出来的曲子……也只勉强能入耳罢了。” 虽说进了这种地方将来少不得要抛头露脸,不过那些出挑扎眼的事……还是让别人做吧。 她所求也不过一个安稳。 秦娘听了,不由惋惜地点点头。 女孩子过了合适的年纪,想再学跳舞就难了……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脸蛋儿跟身段儿。 不过她既然是二少爷送来的……也不知这两人…… 秦姨这般想着,便有心要试探一下。于是低头喝了口茶,笑道,“姑娘也是好福气的,遇上了我们家二少爷……” “是啊,我跟他……”苏谨晨修长的手指沿着碗边儿缓缓画着圈,好似思念情郎的少女一般羞涩幽怨,“……确实很有缘。”话说到这儿,眼眶微微一红,便低着头默不作声了。 秦娘心里一惊,因涉及主子隐私,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只想着这姑娘只怕真跟陈逸斐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也说不准,于是对她较之前更是恭敬小心,狠狠地寒暄了半天,才含笑道,“姑娘今日初来乍到,想必也是累了,不妨先好好歇歇。待到明日……”她顿了顿,才不动声色道,“自会有教习的嬷嬷根据姑娘的情况另行授课。” “是,一切有劳您了。”苏谨晨忙起身相送。 “姑娘不必跟我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告诉我就好。” “多谢秦娘。”苏谨晨微微一笑,淡淡的阳光投在她凝脂般的脸上,真真美艳不可方物。 秦娘晃了晃神,这才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走出屋子。 待房门在眼前关闭,苏谨晨脸上不卑不亢的笑容也慢慢隐去。 想不到时隔多年,她还会有一天借着陈逸斐这名头招摇撞骗…… 苏谨晨不由叹了口气。 他俩应该真的很有缘分吧…… 孽缘。 即使在来之前,苏谨晨早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第二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仍如噩梦一般。 …… “放开我!别碰我!”屋里传在少女凄厉的尖叫声。 几个十六七岁,姿容俏丽的姑娘好奇地趴在门缝上往里偷看。 “她们在那儿看什么呢?”一个绯衣女子懒洋洋地寻问一旁同伴。这女孩身姿婀娜,如桃花般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妖娆,与一众少女相比,更多了些许妩媚风姿。 “昨日馆里新来了个姑娘,嬷嬷们正在里头给她验身呢。” “我当是什么稀罕事儿。”那少女冷哼一声,满脸鄙夷道,“既是来了这种地方,还装哪门子的三贞九烈——”她说着,娇媚地捂着唇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厌恶道。“没的叫人恶心。” “这地方怎么啦?”有个正在看热闹的绿衣姑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她转过身,直起身板道,“咱们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家,凭本事吃饭。就是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去,那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不像有的人,”她说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自己不知道洁身自好就罢了,还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喜欢给臭男人当玩意儿耍呢!” “你!你骂谁?!”那绯衣少女脸色气得煞白,指着绿衣少女的鼻子,手却忍不住发抖。 “我骂人了么?谁听见我骂人了么?”那绿衣少女瞪大眼睛,故作无辜地问身边几个女孩,大家都息事宁人地笑笑,谁也不敢接话。 绿衣少女浑不介意地笑笑,又挑衅地看着绯衣少女道,“我不就是说某人掩耳盗铃,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么?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能算骂人呢?” “我跟你拼了!”绯衣少女大叫一声,一双美眸如充血一般,尖叫着就冲过来跟那姑娘厮打。 原本几个看热闹的女孩这时也不敢再瞧,赶紧上来劝说的劝说,拉架的拉架。 一时之间屋内屋外纷纷乱作一团。 “都在这儿干什么!”一声喝斥惊醒了众人,失态的少女忙收了手,低着头自然而然地分成两列,为首的便是刚才打架的两人。 “吃饱了没事儿干是不是?还不赶紧去演练新的曲子!”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冷着脸走过来。 “是,芳嬷嬷。”女孩们赶紧答应着,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溜走。 “怎么了,耳朵聋了是不是?我说的话听不见?”芳嬷嬷挑眉看着仍杵在原地的二人。 绯衣少女愤愤地瞪了绿衣少女,攥紧拳头,不甘心地低声回道,“是,嬷嬷。” 说着勉强整了整衣裳,恨恨地甩袖走了。 那绿衣少女的神色倒是已经恢复如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道,“芳嬷嬷,我弹得手都疼了,今天能不能歇歇?” “手疼?”芳嬷嬷凉凉地瞅了她一眼,“揍一顿就不疼了!”说着,作势就要打她。 “哎哎哎,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好像忽然又不疼了呢!嬷嬷我走了哈!”绿衣少女打着哈哈,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芳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这里的姑娘还真是……什么性子的都有。 她这般想着,不由好奇地朝刚才传出声音的屋子看了一眼。 也不知新来这位……又会是什么秉性。 ☆☆☆☆ 今天满一万字咯~~嘎嘎嘎,大家可以在“新书周潜力榜”找到我了~~ 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求求求~~~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血色守宫 苏谨晨怎么也没想到,入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验身。 此时她正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按住四肢,其中一人还伸手解开她的衣裳……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要碰我!” 苏谨晨喊哑了嗓子,却始终挣脱不过,只得羞愤地别过脸去。 那人的手掌顺着她的玉润丰盈一路摸索,已然探到她身下…… 苏谨晨拼命地绷紧双腿,却仍被两个婆子用力分开。 她紧闭双目,死死地咬紧下唇。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她真想杀了她,杀了她们! 年老的嬷嬷一边在她身上细细地摩挲查看,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双峰匀称……玉体无痕……脐容半珠……火齐欲吐……这位姑娘确是处子之身无疑。” 另一位嬷嬷听她说的,默默记录在册。待记录完毕,她才抬起眼,淡淡吩咐了一句,“给她点上守宫砂吧。” “是。” ……………………………… 帘帐随风而动,偶尔掠起,只见一妙龄少女只着肚兜亵裤,目光呆滞地蜷膝坐在床头。 黑发如瀑,肤白如脂。 她纤细的手臂上赫然点着一颗红痣。乍见之下,宛如雪中一点红梅,妖娆入骨。 少女的眼睛茫然地落在那抹嫣红之上。 守宫……守宫…… 苏谨晨终是嘶哑着嗓子沉沉地笑出声…… ☆☆☆☆ 我知道很短,可真的没法跟别的章节合一起。。。 下章一定好好表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结交新友 苏谨晨在床上默默呆坐了半晌,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声。 她吓了一跳,连忙扯过丢在床上的衣裳挡住半/裸的胴/体,“什么人!” “是我。”帐子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我见门没关,就进来看看……嘿嘿,你是新来的吧……你不用怕,嬷嬷们早走光了……你快出来吧!” 苏谨晨深吸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闷声道,“知道了。” 帐内一阵窸窣,待苏瑾晨穿戴整齐了走出来,发现一个身穿绿衣的少女正捧着个大苹果坐在椅子上。 一见了她的面,那少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兴高采烈道,“刚才咱们还听嬷嬷说,”她咽了咽口水,“新来的姑娘长得就跟仙女儿似的……原来是真的啊。”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有点傻气,不由跟着“嘿嘿,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姑娘请坐。”苏谨晨勉强笑了笑,“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绿衣少女也不跟她客气,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叫绿萝,你呢?” 苏谨晨随之坐下。“我叫……若熏,韩若熏。” “哦,”绿萝开心地笑笑,“你人长得好看,连名字都格外好听。”她说着,把手里的大苹果塞到她手里,“诺,我请你吃苹果。” 苏谨晨愣了愣,一时有些忘了反应。 “哦……谢谢……谢谢你。” “你不用跟我客气。”绿萝笑着摆摆手,“我就住在上面这间屋子,”她说着,食指往上指了指,“你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好。”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把苹果放在桌上,随口应了一声。 “对了若熏,管事的安排好让你进哪个组了么?” 苏谨晨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昨天秦娘只说今天会有嬷嬷给她安排…… 再想起她当时闪烁其词的眼神……苏谨晨死死扯住手里的帕子。 “你会唱歌么?” “不会。” “那跳舞呢?” “也不会。” “那你就是会弹琴咯?” “嗯……倒是能弹几首曲子……” 绿萝眼睛一亮,拍拍手,高兴道:“那太好了!你以后进了琴艺组,咱们可以一起练琴呢!” “要是能那样敢情好。”苏谨晨抿了抿唇,苦笑道,“只是不知道……秦娘是如何打算的……” 今天就狠狠地给了她个下马威,往后……她都不敢想…… “哎,我说你是不是吓着了啊。”绿萝身子往前探了探,关心地问,“你不用害怕。你刚来所以不知道——其实这地方挺不错的,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半天的假。嬷嬷们也没有看着那么吓人。” 没那么吓人?!那刚才是谁扒光了她的衣裳,摸遍她的身子?!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苏谨晨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绿萝见苏谨晨低头不语,想想她刚才的“遭遇”,又继续道,“其实进馆的每个女孩身上都得点守宫砂,”她说着,大咧咧地撸起自己的袖子,“你瞧,我也有。” 苏谨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可……可是为什么……” 难道为了证明她们是处子,将来陪客人的时候身价高些?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就听绿萝说道,“咱们馆里的姑娘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放出去的。这守宫砂就是证明咱们清白的标志,将来不管是愿意留在府里配人,还是另说婆家,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谨晨一怔,不由自主道,“可是家姬……不是要陪客人么?” 绿萝不以为然地笑了,“谁说家姬非得陪客啊……陈家的就不用。这可是从老太爷起就定下的规矩,”她说着,皱了皱眉头,“原话怎么说来着……我记得文绉绉的,别嘴得很……”她费劲地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道,“哦,我想起来了,‘府中姬者仅以歌舞佐酒,不得私侍枕席。’” 不得私侍枕席……苏谨晨瞪大眼睛。 陈逸斐那大滚蛋居然不早告诉她!害她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躲掉不被人瞧上…… 苏谨晨顿时觉得自己苦闷多日的心情瞬间得到了疏解。 不过—— “那万一碰到胡搅蛮缠的客人呢?” 陈家几代为官,宴请的宾客也非寻常人,若是对方一意孤行……陈家还能拦着不成? “嗯……反正我八岁进府,到现在还没听说有谁遇到过死缠烂打的客人。再说几位老爷跟大少爷结交的也都是些文雅人儿,”绿萝想了想,“不过真要是有哪位姑娘被贵人看上,她自己又愿意的话,也是可以跟着走的,这个先前倒是常有。去年跟我一起长大的莹翠,就被抬举当姨娘去了……” 苏谨晨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个中道理。 进到鹂莺馆学艺的女孩只怕大多出身寒微,纵然将来有另行婚嫁的自由,可总归曾做过姬者,哪怕身子再干净,在有些人眼中也是脏了,未必会寻得到好姻缘,若在府中能遇到个嫁入高门的机会……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她自己当然没这样的想法,不过听说这里不强迫人,也觉得安心不少。 “你刚才只提到老爷跟大少爷……”苏谨晨顿了顿,试探地慢慢说道,“那陈家其他爷……” 绿萝果然就自己接过话来,“四少爷年纪还小,正是一心读书的时候;二少爷除了家宴自己也从来没召过歌舞……倒是三少爷——”她迅速扫了苏谨晨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要是见着了,可得躲着他点。” 苏谨晨脸上顿时露出费解的表情。 “那人啊……不太地道,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她说着站起身,“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练琴呢,不然待会儿又得被芳嬷嬷骂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哈!反正咱们以后有的是时候说话。” 苏谨晨点点头,情真意切道,“今日……多谢你了,原本我一个人在这里,心里怕得狠,尤其……但刚才听了你一番话,我感觉好受多了,真的很谢谢你。” “进了鹂莺馆,就是姐妹了,自家人还客气个啥。”绿萝豪气地挥挥手,“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教习嬷嬷 大约是因为苏谨晨验身时反应太过激烈,没过多久秦娘就亲自过来看她。 她说自己才从外面采办回来,刚得知她被底下人验身,已经把那些人训斥了一番,又说为怕苏谨晨身份遭大家非议,故而不曾透露她是二少爷送过来的,才因此让她受了委屈……言辞之恳切好像自己真的全不知情一般。 苏谨晨心里冷笑,面上却也未曾显露半分,只红着眼眶说早先不知道馆中有这规矩,今日着实吓着了,刚才对嬷嬷们也多有不敬自己想来亦觉歉疚云云。两人这样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会儿,秦娘看苏谨晨这般识时务,也觉得满意——再怎么说她跟二少爷总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以后便是拿捏起来只要注意分寸也不会有太大问题。遂又带着她去见了馆中的教授歌技,舞技,琴技的三位嬷嬷。 苏谨晨既早就想着藏拙,又是有备而来,便在前两位嬷嬷面前只装作对歌舞一窍不通的样子,也轻而易举就蒙混过关。 苏谨晨最后被教授琴技的芳嬷嬷“纳入麾下”。 绿萝比她还高兴。 “你瞧你瞧,我就说咱们以后可以一起练琴吧!果然就被我说中了!” 苏谨晨此时心情也是难得的放松,于是笑着点点头,调皮地朝她福了福身子,“是啊,以后还有劳绿萝姑娘多多关照。小女子在此先谢过了。” “哎呀……都说了别客气了嘛。”绿萝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此时被苏谨晨一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答应了。 因比其他人都早一步认识苏谨晨,于是绿萝主动揽起了把苏谨晨介绍给其他姐妹这份差事。 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总是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不消片刻工夫,苏谨晨便跟馆中的姑娘熟悉了。除了那个叫盈雪的舞姬对她爱理不理,苏谨晨在别的姑娘那儿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十几个女孩各有特色:有的擅歌,有的擅舞,有的则以乐器见长,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花朵一般的容貌,便只是站在众人之中,都觉着赏心悦目。尤其此时乐声想起,天籁之音,翩翩起舞…… 苏谨晨不由暗想:只要不让她去陪客,待在这里其实也不错——比对着陈逸斐好太多了。 “姑娘想是许久不曾弹琴,日后还要多加练习。”芳嬷嬷无波无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苏谨晨回过神,先愣了一下,“嬷嬷说的是,”她忙垂下眸,恭敬道,“谨……今后若熏一定勤加练习,保证不叫嬷嬷费心。” 芳嬷嬷淡淡点了点头,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漫不经心地低声问道,“不知姑娘何以会想要留在琴艺组?” 苏谨晨一怔,忙笑道,“若熏身无所长,只会抚两下琴,幸得嬷嬷不嫌弃,还肯亲自调/教指点。若熏心中很是感激。” 芳嬷嬷扫了她一眼,才淡淡开口道,“以姑娘的资质……怕是不在盈雪之下。难得姑娘又生得这般天人之姿,若是去了舞姬组,便是不能技压群芳,也定会惊艳全场,大有所为。如今姑娘却只落了个抚琴的差事……难道不觉得可惜么?” 盈雪……听说是鹂莺馆最好的舞姬。 即使跟她不对盘的绿萝,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苏谨晨心中一颤。 “嬷嬷说笑了。”她低头敛下眼底的波澜,“若熏天资愚钝,对歌舞更是一窍不通……哪配跟盈雪姑娘相提并论?若熏只想着今后好好跟着嬷嬷练琴,待到他日姐妹们表演时,能有机会上场为她们助兴,若熏就很知足了。”要是上不了……其实更好…… 芳嬷嬷点点头,“既然如此,明日你便来我房里练琴吧。” “是。” 目送着芳嬷嬷离开,苏谨晨惊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连个嬷嬷都这么犀利…… 看来以后她还是要小心点的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世家公子 苏谨晨于是安心在鹂莺馆住了下来。 她的琴艺其实当真算不得好。年幼时被父亲安排着跟几个姐妹学琴,因感念生母出身,遂故意不肯专心学习,每日只聊胜于无地拨弄两下,还曾为此常常被师父责罚。再到后来她父亲见她确实无心于此,索性也不再强求,只随她去学个半吊子勉强能拿来糊弄糊弄人也就罢了。 是以当苏谨晨意识到自己以后要靠抚琴为生时,她的内心是很崩溃的……不过好在她脑子灵活,天赋又极高,如今得了芳嬷嬷这样的名师细心指点,不过短短半月光景,便已经弹得越来越好。 芳嬷嬷面冷心热,看着冷冰冰一个人,教起琴来却毫不含糊——说是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再说苏谨晨,自上次被她旁敲侧击了一番,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只怕她后面还会跟自己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来,不想对方却云淡风轻,对当日的事只字未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苏谨晨本就是个省事的,见了如此这般,哪还有自寻烦恼的道理,于是学起琴来更是勤奋刻苦,还因此屡屡得芳嬷嬷夸赞。 馆里全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大家同桌吃饭,同台练习,每日编排演练完了还可以聚在一起说说彼此的糗事,互相调侃一番,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 “所以,你是说盈雪姑娘,她……嗯,她跟三少爷……”苏谨晨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现在跟绿萝混熟了,已经不止于开彼此的玩笑,有时候还捎带着探出一两件陈府秘辛。 “没错。”绿萝不以为然地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道,“她是三少爷的姘头。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 “可是馆里不是有规矩……” 就算不提鹂莺馆的规矩,陈家家风严谨,为防止子孙沉迷酒色,不思进取,族中男子在娶亲之前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能有。当年陈逸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何以这三少爷却能破例?而且还是跟家中舞姬勾搭在一起? 苏谨晨不由又想起自己那几个兄长——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绿萝嗤之以鼻,“既是三少爷的相好,嬷嬷们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然每年检查一次守宫砂……一早就撵出去了。 “三少爷这般行径,也没个人管么?” “管?谁敢管?”绿萝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好笑道,“三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宝贝疙瘩,就是大老爷有时候看不过说上一句,都能叫她骂上半天。如今纵得这三少爷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整天就知道在脂粉堆里瞎混——”绿萝压低声音,红着脸神秘兮兮道,“听说他房里的丫头早都被他收用了。大家也只假装不知罢了。” 苏谨晨听了不由若有所思。 绿萝只当是她害怕了,遂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他平日都在家塾里读书,寻常日子根本遇不上。”她想了想,“便是哪天万一倒了霉被他相中,你只要不愿意,他也绝对不敢在家里胡来的——毕竟祖宗的规矩摆在那儿呢,真撕破了脸谁也别想得着好!” “你说的是,”苏谨晨笑了笑,“只是这种人还是能躲则躲吧。”真闹出什么事儿来陈逸斐也不会放过她吧……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那边已经有小丫头过来叫她们用午饭。 鹂莺馆的家姬们必须都在饭厅里用饭。 苏谨晨跟绿萝到的时候明显有些晚了,几个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只余下盈雪所在的那张小桌子还有两个位子。 前面刚说过她八卦,现下就坐在一起,苏谨晨脸上也是觉着有些讪讪的。倒是绿萝,神情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还很随意地拿茶壶给她倒水。 苏谨晨朝她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很快,她们的午饭一盘一盘端了上来。 这群姑娘都是做着以歌舞娱宾客的行当,是以她们的饮食也均被严格控制。 炒豆芽,炖豆腐,两盘水煮青菜,蘑菇汤,唯一的荤菜,是按人头分的红烧排骨,那碟子秀秀气气的——每块排骨不过拇指大小。 苏谨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才缓缓拿起筷子。 姑娘们或歌,或舞,或琴的累了半日,此时好容易可以吃饭,当然谁也不会客气,尤其都是些十三四到十六七的姑娘,正是长身体蹿个儿的时候,青菜豆腐吃得早就反胃,这时候自然统统朝着那盘稀有的排骨下手,只苏谨晨提筷的一瞬间,盘中排骨就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还仅剩了属于她的那一块。 苏谨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举起筷子打算夹了自己的那份给绿萝吃,可说时迟那时快,她的筷子还没到近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把排骨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忍气吞声 苏谨晨一怔,不由顺着那双筷子看过去。 盈雪已经津津有味地把那一小段排骨送进口中。 “喂,你干嘛抢别人的东西!”苏谨晨还没什么表示,绿萝先爆发了,嘴里的话跟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爆开,“这排骨一人一块,你都吃了若薰吃什么!” 苏谨晨在下面悄悄拉拉她的衣袖,“绿萝,算了……” “啊?”盈雪半垂的明眸懒懒地扬起,慢条斯理道,“怎么原来若薰妹妹还没吃么?我还以为是今天厨房算错了数,多出来一块呢。”盈雪假作歉意地笑了笑,“若薰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姐姐可不是故意的。”她举了举手中的筷子,为难道,“只是这肉已经被我咬了一口,你看这——” “没关系,没关系,”苏谨晨连忙摆摆手,息事宁人地笑道,“我刚才在屋里吃了些果子,这时候其实也不怎么饿,盈雪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盈雪笑着点点头,示威似的瞥了绿萝一眼,“妹妹既然这么说,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绿萝气鼓鼓地还要再说,袖口却被苏谨晨死死攥住。“姐姐不用客气。” 她怒其不争地狠狠瞪了苏谨晨一眼,气哼哼地低头扒起饭来。 苏谨晨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地夹起一小口米饭放进嘴里…… ……………… 因为这个小插曲,绿萝足足有两个时辰没跟苏谨晨说话。 “我真不明白,”两个时辰之后,小丫头终于憋不住,在练习的空档,揪住她问道,“你怕那个杜盈雪干什么?她不就是跟三少爷睡过两天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有什么了不——” 还不等她说完,苏谨晨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低低责怪道,“你小声点行不行啊,这个也拿来混说。” “我又不怕叫她听见。”绿萝不服气地把她的手巴拉下去,嘟着嘴道,“你怕她我可不怕。” “谁怕她了?”苏谨晨不由笑道,“只是觉着也没必要招惹她罢了。” 绿萝撇撇嘴,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苏谨晨继续道,“刚才那种场面,难道我还真能吃她剩下的东西不成?” “那……那你也可以说两句嘛。”绿萝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不吭声,她就越会故意欺负你。” “知道知道,”苏谨晨见她说的真诚,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郑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替我打抱不平。好了,快别气了,”苏谨晨讨好道,“下次她要是再欺负我,我绝不再让她了,好不好?” “哼。”绿萝故意扬了扬下巴,绷着的小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痕。“就你这性子呀,我看——难。” 她说着,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索出个小帕子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喏,这个给你。” 苏谨晨愣了愣,“这是什么?” “我从芳嬷嬷屋里顺来的莲花酥。”绿萝随口道。 苏谨晨心里一暖,忙推阻道,“你留着自己吃吧,给我做什么?” “我见你刚才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她说着给苏谨晨打开手帕,“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个啥。” “可……我要是吃了你怎么办呢?昨天不是还说晚上常饿的肚子疼么?那你——” “哎呀,我再想办法去她屋里蹭就是了。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绿萝说着跳起来,“杜盈雪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赶紧吃赶紧吃,再晚了可就让芳嬷嬷看见了!” “嗯……”苏谨晨见状索性也不再推辞,痛快地拿起莲花酥一掰两半,“咱们俩一起吃。” 绿萝一愣,笑道,“好,一起吃。” 莲花酥因为在帕子里捂了太久,原本酥脆香甜的口感此时不禁大打折扣,可苏谨晨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两个小丫头吃得小心翼翼,连帕子上沾的酥皮渣都没舍得丢掉。 她们吃完,抬头看看对方嘴上粘着的碎末,不由会心一笑。 这里虽然有骄横跋扈的杜盈雪, 但也有善良贴心的芷兰, 有默默打点的叶离, 有真诚热情的绿萝, 有面冷心热的芳嬷嬷…… 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陈家,喜欢鹂莺馆了。 至于杜盈雪…… 想到这个人,苏谨晨的脸上不由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能忍就先忍着吧。 真到了不想忍的那一天…… ——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外生枝 过几日便是陈家大老爷陈进扬的生辰。 因陈家老夫人尚在,生日不能大办,依着往年的惯例,也不过是大老爷请来几个自家兄弟带着各房子侄,在园子里听听曲看看歌舞也就罢了。是以这时候府里其他人倒还不觉着怎样,鹂莺馆早早地就忙碌了起来。 苏谨晨这几天一直恹恹的,今日的精神更是格外差。 一大早绿萝见着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的了?!”绿萝拉住她的手,担心地问道,“脸白得跟鬼似的,眼睛还肿了。” 苏谨晨勉强笑了笑,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按了按眼下,“昨儿个夜里没睡好,今早上精神难免就差了些。”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绿萝说完,一溜烟跑了。 她再回来手里拿了俩鸡蛋,“赶紧回屋敷敷吧,不然待会叫杜盈雪那贱人看笑话。” 苏谨晨感激地接过来,“谢谢。” ……………… 苏谨晨敷了眼睛,又勉强在脸上上了些妆,才匆匆赶到集合的地点。 众舞姬们已经换上正式表演时的舞衣,轻薄的曳地长裙轻轻束起,衬得姑娘们芊腰纤细,不盈一握。花季少女总是诗,哪个不是人间绝色?尤其领舞的杜盈雪一袭白色罩纱长裙,更是洁白如雪,宛如误落人间的仙子一般。 众人各自归位,琴乐之声也缓缓响起。 几个女孩跟着慢慢起音唱和,歌声缠绵悠长,时轻时重,或转或扬,如鹂声婉转,让人情之为夺。 众彩衣舞者闻歌飞旋,起伏进退之间,只见一白衣少女款款而出。女子身姿婀娜,舞步轻盈,白纱飞逸,翩然若鸿,折腰转身之间,巧笑嫣然,美目流转,令人魂之为销。 众女临风而舞,偶有三五片海棠花瓣飘落,淡淡粉粉散在少女发上,颈间,平添几分浪漫旖旎…… 苏谨晨眼前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这曲子,是长姐苏谨芸从前最爱弹的。 那时候她们住在自己的院子,嫡母平日不爱理会她们,两人也乐得躲清闲,每天便关起门自娱自乐。 她不爱弹琴,却对跳舞情有独钟。 姐姐每常这般坐在树下,素手拨弦,笑意盈盈地看她在花间翩然起舞…… 那情那景,清晰得好似昨天。 可是…… 那个笑容温婉如三月春风的少女, 那个心灵手巧,宽厚纯良的少女, 那个在母亲离去,留给她无限关爱的少女…… 却在出阁不足两年就香消玉殒。 苏谨晨的琴声骤然变缓,轻语声声,如诉如泣。 一旁的绿萝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急得直朝苏谨晨使眼色,苏谨晨却全无察觉。 ……报丧的人含糊其辞,只说苏谨芸忽然得了急症,没熬过几日就死了。 姐姐身康体健,便是一般娇小姐常有的头痛脑热都鲜少见她得过,可这鬼话偏就骗过了她那当兵部侍郎的父亲,他听后只悲天悯人地感慨了几句,也就算尽了他为人父母的情谊。 她却不甘心。 她永远记着,当天夜里她买通家丁,偷偷混进苏谨芸夫家时的情景。 姐姐尸骨未寒,灵前却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她那所谓的姐夫还在小妾房里饮酒作乐。 苏谨芸死时瘦得已经没有人形,她哆哆嗦嗦地握住姐姐原本柔如无骨,现在却瘦骨嶙峋的手,那浓浓的血腥味,即使涂了再多的脂粉,也还是弥漫了开来。她咬着牙解开姐姐华丽的衣裳……除了遍身青紫发黑的伤痕,还有好几处已经腐烂化脓。 她姐姐哪里是得了急症,分明是被虐待致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回的苏家,只是心里靠着一股念头:父女一场,父亲怎么也会为姐姐讨这个公道。 可她们的父亲……听到真相不但无动于衷,更在见她执意报官之后,把她锁在院子里,对外只说她因姐姐身亡悲痛过度,情伤不能自已…… 这就是她的好父亲! 他本该为女儿们遮风挡雨,本该为女儿们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可他却把她们当成攀附权贵的筹码,把她们当做他仕途上的踏脚石! 是他卖女求荣,是他害死长姐! 他还想害死她! 苏谨晨手下的琴越弹越快,满腔悲愤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嘡——”一双玉手忽然压住琴弦。 苏谨晨怔怔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 “韩若熏,你故意在这儿捣乱是不是?!”杜盈雪气急败坏道。 但见苏谨晨双目通红,总是含笑的大眼睛此时竟透着一股阴森的恨意,她不禁吓得后退了两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事出有因 苏谨晨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 她回过神,敛住眼底的水色,忙站起身,不住地道歉:“对……对不住,对不住盈雪姐姐,我刚才……” 杜盈雪见她唯唯诺诺一切如常,只当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于是赶紧正了正神色,随手推了苏谨晨一把,“你能弹就弹,不能弹上一边去!别咱们大家伙儿辛辛苦苦在这儿忙活了这么多天,最后全叫你搞砸了!” “就是啊,害得我都跟不上调子了……” “怎么搞的……” “就是说嘛,都练好久了……” 她话一完,身后其他几位歌姬舞姬也有几人出声附和。 苏谨晨一个踉跄,幸好有靠得近的琴师扶了一把才不至摔倒。苏谨晨勉强站定,对着一众歌姬低声下气道,“对不起诸位姐姐,是我先前大意了,若熏保证——” “行了——”芳嬷嬷跟另两位嬷嬷已经走过来,“大伙儿都先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来一遍。” “安嬷嬷,您刚才也都听见了,”盈雪嘟嘟嘴,不满地扯扯自己的教习嬷嬷的袖子,撒娇道,“我们大家都做得好好的,全是韩若熏一个人的错。她在这儿乱弹一气,咱们都没法专心唱歌跳舞了!” 安嬷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也不由望向芳嬷嬷——芳嬷嬷在三人中年龄最长,韩若熏又是她的人,她们若是越俎代庖总是不好。 芳嬷嬷看到大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沉吟了片刻,才面无表情道:“若熏,现在去琴房把这首《采莲》弹上三个时辰——弹不完不许吃饭。” “芳——”绿萝有心想替苏谨晨求情,话还没出口,就听苏谨晨恭敬而顺从地应道,“是,芳嬷嬷。”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洒在室内的古琴上。 苏谨晨揉了揉酸涩的手臂。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练习过了,此时两手手指上都已经磨起了水泡。 她不喜欢弹琴,也是因为吃不得这苦…… “大姐,你的手不会疼么?你看我的手都红了。”苏谨晨瘪着嘴,泪汪汪地说道。 “姐姐吹吹就不疼了。”苏谨芸温柔地笑了笑,捧起她的小手在嘴边轻轻吹着,“等晨儿将来学好了琴,跟姐姐合奏好不好啊?” ……那声音不住在耳边回旋,一声一声,好像把心也戳了个血窟窿。 苏谨晨茫然地坐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个质地粗糙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镂雕的白兰花玉耳环。 那还是大姐出阁那年送她的生辰礼物……家里几乎没人记得她的生日,除了姐姐…… “若熏……嘿,我在这儿呢!” 一声轻呼打断了苏谨晨的沉思,她不禁朝那声音源头看去。 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子此时已经被绿萝从外面打开,她正撑着身子往里爬呢! 苏谨晨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紧张道,“你……你当心着点啊!” 说话间绿萝已经跳进来。 “你怎么不走正门?这样也太危险了。”虽是一楼,可摔着也不是玩的。 “走正门不就叫人看见了嘛。” 绿萝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你是不是傻”的鄙视表情。 “看见就看见咯。”苏谨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嬷嬷只是罚我弹琴,也没说不许人来看我啊。” “别人看见当然不要紧,就怕杜盈雪那个小贱人——我本来中午就要来的,结果她一直盯着我……”绿萝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快别说那贱人了,你还没吃东西吧?” 苏谨晨摇摇头,“还差一个时辰没弹完……” “管他呢,吃饱了再说!”绿萝拉着苏谨晨在琴案前坐下,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这里有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哦!” 苏谨晨不由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抿嘴笑了笑,打趣道,“这次难不成又是芳嬷嬷屋里的点心?” “你肯定想不到!”绿萝得意洋洋道,“这可是咱们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她说着凑到她耳边,“我让东厨那个阿落给我捎的肉包子!有两个呢!” “肉包子?”苏谨晨一愣,“你居然连这个都能弄到?!” “那当然啦。”绿萝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赶紧吃,吃完了再弹。”说着就要把纸包塞给她。 “咦,这对耳环好漂亮啊!”包还没递过去,绿萝忽然被她手里的白兰花耳环吸引。 苏谨晨原本已经有些笑意的脸色又黯淡了下来。 “是你的么?” “……嗯。” “这个……我能不能看一下啊?” 苏谨晨点了点头,主动把手里的耳环递了过去。 “哎。”绿萝露出个天真的笑容,赶紧应了一声,随手把油纸包放在琴案旁,又把双手在衣服两侧来回蹭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只起来。 那白兰花耳环做工极其精细,尤其是花心部分,因是活环设计,人只要稍稍一动,便会发出叮铛清脆的声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哇,做得好精致……跟真的一样!”绿萝啧啧道,“怎么平时都没见你戴过呢?” 苏谨晨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因是亡姐从前送我的生辰礼物……所以一直……舍不得戴。”且这耳环太扎眼了……她不想再生事端。 “哦……”绿萝有些不好意思,把耳环放回到手帕上道,“从前也没听你提过……对不住啊……” “没关系的……”苏谨晨苦笑着摇摇头。 绿萝想了想,才小心问道,“那你今天眼睛肿成这样,弹琴的时候又……是因为想你姐姐了么?” “嗯……”苏谨晨垂下眼帘,轻声道,“今天是我长姐的祭日……那首曲子……”她声音一哽,“也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哦……难怪。”绿萝感同身受地叹道,“其实我爹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虽然知道人都不在了,想也没用,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也有些红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忍无可忍 绿萝深吸口气,故意用轻快的语气继续道:“但是我又想,做人总得朝前看不是?只有咱们把每天的日子过好了,活得高高兴兴的,才能让死去的亲人放心,你说是不是?” “……是,你说得对……”她要好好活下去,她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绿萝又宽慰了苏谨晨几句,直到见她情绪不像刚才那般低落了,才催促着她赶紧吃东西。 “每次都是你拿好吃的给我吃,等领了月钱,我也带你下馆子去。”苏谨晨感激道。 “好啊好啊,”绿萝有心想让苏谨晨高兴,于是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盘算,“我喜欢春风楼的片皮鸭,望江楼的卤牛肉,大胜酒庄的醉鸡……还有还有,逸远饭庄的蟹酿橙也做得可好吃了,哇,怎么办怎么办,光是想起来我都要流口水……” 苏谨晨听得目瞪口呆——好几个地方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苏谨晨心里一惊,也不及细想,下意识把手里的耳环连同案上的油纸包一同收到裙摆底下。 顷刻之间杜盈雪已经笑呵呵地跨过门槛,她虽未看清苏谨晨拿了什么,但隐约瞧着她把东西都收在裙下,想也知道必是吃的了。 杜盈雪想到这里脸上笑容越发盛了,“妹妹练琴就练琴吧,怎么还带着个陪练的呢?” 过了刚才的心虚,绿萝也反应过来,她“腾”地站起身,挺起腰板指着门口道,“喂,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马上出去!” 杜盈雪“噗”地一声嗤笑,“这里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么?” “你——” “倒是若熏妹妹,”杜盈雪也不理她,只看着苏谨晨道,“琴已经练完了么?怎的弹着弹着就没声音了?莫不是——”她明眸一转,掩唇笑道,“肚子饿了么?” “多谢姐姐关心,若熏觉得还好。”苏谨晨优雅地跪坐在琴案前,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刚才休息了片刻,正要再弹姐姐就来了。还请姐姐自便吧。”她说着,看也不看杜盈雪,径自弹了起来。 绿萝见状索性也不再理她,就近找了个小杌子坐下,兴致盎然地替苏谨晨打着节拍。 杜盈雪被两人晾在一边,竟也不恼,只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在房中溜达了几步,待走至苏谨晨身边,隐隐可见她裙角微微隆起一处。 杜盈雪心念一动,看似不经意地故意把脚重重踩在裙摆上—— 一声极轻微的响声。 三人俱是一愣。 “嘭——” 琴弦断了。 苏谨晨的脸色变了。 她苍白着脸,慌忙收拢裙摆查看下面的东西。 那耳环果不其然被踩碎了。 “哎呀,你怎么——”杜盈雪本打算装模作样地说几句风凉话,却不想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素色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啪!”迎面一记耳光甩过来,半边脸连着耳根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韩若熏,你敢打我!”杜盈雪勃然大怒,挥手就要扇她。 苏谨晨却一把扭住她的手腕,扬手又是一巴掌。 杜盈雪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抓苏谨晨头发,“好你个不知死的小娼妇!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绿萝一看情况不好,马上从后面抱住杜盈雪,“放开,放开我!”她一边恨恨地捶打绿萝的胳膊,一边扯着嗓子嚎叫:“来人哪,快来人哪!救命啊!要杀人啦!” ……………… 琴房里,几个嬷嬷撵走了围在外头看热闹的姑娘,独留下闹事的三人。 秦娘无奈地揉揉眉心。 一个早就是三少爷的人,一个还跟二少爷牵扯不清……不过话说回来,从韩若薰来了以后,二少爷再没打听过。或许是这丫头当时故意误导自己也未可知……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娘,您可要为盈雪做主啊,”杜盈雪一开口,就嘤嘤地哭了起来。“今早上韩若薰排练的时候心不在焉受了罚……我本来是好意……想来看看她琴练得怎么样了……谁想到话还没说几句,她就跟犯了失心疯似的冲上来打我,连绿萝也帮着她……” 杜盈雪本就生得娇娇柔柔,此时云鬓散乱,吹弹可破的小脸肿得老高,实在让人想不同情都难。 “若薰那是无缘无故打你么?分明是你故意踩碎了她姐姐的遗物——”绿萝看苏谨晨神色漠然,也不知为自己辩解,赶紧出口声援。 “你少在这儿冤枉人!”杜盈雪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眼泪,一边楚楚可怜道,“我不过是不小心踩了她的裙子一下,哪里就知道她裙子底下藏着东西了!再说你们既然行得端坐得正,把东西藏起来做什么,遗物就遗物,还怕人瞧见不成?分明是藏了别的东西叫我知道了才恼羞成怒!” 绿萝脸涨得通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谨晨裙摆上有块油腻腻的污渍,琴房现在还弥漫着一股包子味……大家又不是傻子。 秦娘慢条斯理地扫了苏谨晨一眼,才悠悠地开口道,“若薰,你说说吧。事情到底是不是盈雪说的那样。” 原先一直一言不发的苏谨晨忽然抬起头,淡然道,“若薰无话可说。” “若薰……”绿萝急得直叫。 秦娘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丫头平时看着也没这么烈性,今天怎么…… “不是,明明刚才——”绿萝还要解释。 “一人做事一人当,”苏谨晨垂下眼,抢先一步说道,“是我打了杜盈雪,她踩烂的那些包子也是我求绿萝姑娘帮我带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与人无尤。求秦娘责罚。” “好。”秦娘点头道,“你既然承认得这么痛快,秦娘我也不难为你。从今天起,鹂莺馆所有姑娘的衣服由你负责清洗三个月。你可认罚?” “我认。” 她什么都能认,可一而再,再而三想骑到她头上的人,她不认!!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外院巧遇 叶离因为宿醉起了个大早,起来时头痛欲裂,难受得不行。 想着今日还有不少差事,索性趁着吃早饭前,先去药房给自己抓服药。 因时间还早,院子里连个洒扫的小丫头也没有,偶有树上的知了冷不丁叫上几句,却也不像平日那么让人生厌。 叶离正漫不经心地欣赏沿途的景色,却见一个姑娘神色匆匆地从还未散去的薄雾中走来。 “若薰姑娘。”待那人走近了,他笑着朝她打招呼。 苏谨晨愣了愣,马上笑盈盈地朝他福了福身,“叶先生好。” 叶离笑了笑,“若薰姑娘无需每次见我都这么多礼,以后叫我叶离就好。” 苏谨晨从善如流,抿了抿唇笑道,“叶先生比我年长,我便跟着芷兰,叫您一声叶大哥吧。” “如此更好。”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苏谨晨手上,“姑娘一大早就去抓药,可是有什么不适?”他自告奋勇道,“姑娘若不嫌弃,让在下给你把把脉可好?” 苏谨晨掩唇笑了笑,“叶大哥既然让我不要客气,怎的自己还一口一个姑娘,倒显得生分了。” 她说着,提起手里的药包,“况且叶大哥猜错了,这并不是药,而是女儿家的一些小方子……”她说着调皮地朝叶离眨了眨眼睛。“若薰身体并无不适,就不劳烦叶大哥了。” 叶离也不由被她逗乐,于是道,“那就好。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我记着了。”苏谨晨答应道。抬眼见不远处鹂莺馆方向炊烟袅袅,想着姑娘们此刻也该陆陆续续起了,遂含笑道,“叶大哥,我要回去了,不然今天的衣服洗不完,又有人要借题发挥……咱们下次再聊。” “怎么你还需要自己洗衣服么?”叶离皱着眉问道。 苏谨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你可需要——” “不需要。”苏谨晨斩钉截铁道。“若薰应付得来。叶大哥无须担心。” 叶离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回去吧——对了,你若有事找我,又不方便出来,可叫厨房的九儿传个口信。”见苏谨晨诧异的目光,他不由一笑,“我从前救过她父亲性命,你只要提我的名字,她自会帮你。” 苏谨晨心念一动,脸上笑容越发明媚动人,“谢谢叶大哥。” ……………… “叶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来抓服药。”叶离笑着把药方递过去。 “今天真是奇了,一大早就有人来抓药。”伙计挠着头笑道。 叶离想了想,“你说的是韩姑娘吧,我刚瞧着她了。”叶离漫不经心地闲聊,“不知她抓的什么药?” “嗨,横竖不就是些姑娘家美容养颜的方子……” “哦?是么?”叶离似乎来了兴致,好笑道,“你且拿来叫我也瞧瞧……” 那伙计不疑有他,找了找把刚才苏谨晨的方子给他,就转身抓药去了。 叶离的目光扫过那张还带着淡淡墨香的清秀字迹…… 方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好方子,只不过—— 叶离眸色一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排练的空隙,绿萝一个人偷偷溜到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放着一个个木盆,里面按照颜色质地,堆着五颜六色的衣裳,一旁晾衣绳上晒着的几件五彩斑斓的薄衫还在往下滴着水。 苏谨晨吃力地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里的水已经被她撒了一半,很多都溅在了她的裙摆上,看着好不狼狈。 “我帮你。”绿萝挽起袖子,很自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苏谨晨也不客气,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冲她一笑,“我想你这时候也该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些粗活儿就等我来,你看你,跟掉水里了似的。” 苏谨晨笑了笑,“缸里的水都用光了……我反正也没事情做,再说这些活儿做得久也就顺手了。你瞧我这次可只撒了半桶呢。” “就你那嫩的像大葱的手指头——还是算了吧。”绿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水倒进水缸。 苏谨晨“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说的是‘指如削葱根’吧?” “哎呀,反正都一个意思。”绿萝大大咧咧道。“不过话说回来若薰,你每天要洗那么多件衣裳,这大日头晒着——怎么皮肤还白得像水豆腐一样?你再看看我,跟你一比都黑成碳了!” 苏谨晨抿唇一笑,娇声嗔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才不黑呢。”她想了想,又轻声道,“不过你要是想变得更白一点,我倒是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什么法子?”绿萝眼睛一亮。 “我家祖上是行医的……虽然到我爹这代就改行了,但却留了几张不外传的美容养颜方子,”苏谨晨叹了口气,“你当我不怕晒黑啊。所以早早儿就去药房抓了几副药,现在天天喝着呢。你要是真想变白,我也让丫头给你一并煎着。”苏谨晨热信誓旦旦道,“你接连喝上三天,保证比那杜盈雪还白上几分。” “别别别。”绿萝忙摆摆手,“你让我吃药还不如拿把刀杀了我呢!——那方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消受不了!” 想起上次绿萝风寒,自己陪她吃药时她那苦着脸吐着舌头的表情……苏谨晨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苏谨晨才状似无意地用余光扫了眼绿萝身后——那白色的裙角果然已经隐匿不见。 苏谨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与绿萝继续说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偷梁换柱 因过了晚饭时间,厨房几个年长些的婆子丫头都已经回去休息,只留了年纪最小的青青还在里面给苏谨晨煎药。 “都沦落成粗使丫头了还要这要那,真当自己是个小姐啊……”青青一边不耐烦地扇着风,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 要不是她年纪小推不掉,才不干这半点油水都捞不着的破事儿呢。 “青青。” 青青一愣,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盈雪姑娘,您怎么来啦?这地方油腻,可别腌臜了您。” 杜盈雪捂着鼻子嫌弃地“嗯”了一声,才问道,“你这炉子上煎的是什么药?院子里莫不是有谁病了?” “哎呀,哪是病了。”青青一脸的不情愿,见她问起,赶紧主动抱怨道,“还不就是那个若薰姑娘。好端端的让咱们给煎什么药,说是怕把皮子晒粗了往后登台不好看,要吃药调理着,这不,都喝了两三日了……”青青不屑地撇撇嘴,故意道,“她当自个儿是谁啊,左右不过就是个弹琴的……就是美出个花来,还能抢了您的风头不成……” 杜盈雪心念一动,笑道,“既这么着,等这药待会儿煎好了,你也不用去给她送了。” “啊?”青青一愣。 杜盈雪朝她勾勾手指。 青青赶紧凑耳朵过去。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青青眼睛转了转,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有什么不好的?”杜盈雪冷哼一声,“那安神药我也常喝,你还怕能毒死她不成?” “可……要是若薰姑娘发现药被我换了……” 杜盈雪不耐烦地打断,“她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虽然心中也认同她的说法,但青青面上仍佯装害怕道,“……话虽如此,可凡事总有个万一不是……万一真到了那时候……姑娘您是没什么,顶多就被责罚几句,可我就难说了——搞不好还会被撵出去……我们一大家子人可还都等着我拿钱养活呢……” 杜盈雪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珠钗塞进她手里,“这总行了吧?” “呃……”那手轻轻颠了两下。 杜盈雪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咬了咬牙,从腕上褪下个雕花金镯子,恨恨道,“再多可就没有了!” 青青忙舔着脸笑眯眯接过来,揣进怀里,“姑娘放心,这事儿青青一定为您办妥。” ……………… 晚些时候,青青到苏谨晨房里送药。 苏谨晨正坐在窗前,对着案上的棋局出神。 “姑娘,您的药。” 苏谨晨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看她。 青青心里一惊,又怕自己露出马脚,索性低着头,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苏谨晨笑了笑,“拿过来吧。” 青青忙殷勤地端了碗递到苏谨晨手边。 苏谨晨云淡风轻地扫过她腕上的金镯子,接过药碗,客气地笑道,“劳烦你这几日总为我煎药。” “姑娘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青青分内之事。”青青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笑盈盈道。 苏谨晨笑了笑,不再说什么,顺势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这药有些烫,”她皱了皱眉,慢悠悠把碗放在案边。“且先放着,我晚些时候再喝吧。” 青青见苏谨晨没发现异样,刚才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心想这安神汤喝不喝的也没什么妨碍,于是笑着朝苏谨晨福了福身,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苏谨晨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钻研起刚才的棋局来。 待青青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端起一旁的药碗优哉游哉地晃了几下——苏谨晨一反手,把药汁泼向窗外。 她低头看看面前的棋局,随手拈了颗黑子落下——一片白子顿入绝境。 这招叫什么来着? 她不由心情大好地抿了抿唇。 哦,是了…… 暗度陈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当众出丑 一连三天,苏谨晨的药都会被杜盈雪的安神汤换走。她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苏谨晨也佯装一无所知。两人一个在阁中练舞,一个在后院洗衣,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便到了大老爷生辰。 因苏谨晨还在受罚,这次表演便是替补都没她的份。用过晚饭,其他姐妹早早去了水榭那边准备,只留了她一个人在鹂莺馆“驻守”。 ……………… 屋子里茶香飘溢,少女悠闲地坐于棋盘之前,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好茶配好棋。 至于好戏嘛…… 她仰头看了看窗外的一轮圆月,唇角愉悦地轻轻挽起。 也该上演了罢…… ………… 临水轩榭,正是酒酣舞畅之时。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舞台上丝竹悦耳,彩衣少女闻歌起舞,裙摆飞扬,朵朵如昙花般乍然绽放,美艳异常。 不少人已情不自禁放下手中酒杯,只聚精会神地探身欣赏。 那琴声越来越急,只见少女舞裙飞旋,环摇佩动,如萦风乱雪,自内向外散成一朵七彩莲花。其间现出一白衣女子,亭亭而立,宛如晶莹花蕊一般。舞者背对众人,随着音乐畅然起舞,身姿摇曳婀娜,翩然如九天玄女落入凡尘。陈家几个老爷少爷司空见惯,倒还不觉得如何,然族中其他青年子弟,却都看得呆了。 女子终于一个转身,露出自己的面目。座上传来阵阵轻呼: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不真就是坠了俗尘染了世故的仙女! 女子眉目含情,巧笑嫣然,舞姿曼妙灵活如蛇,透着轻薄的白纱似乎隐约可见那丰盈高耸的胸,圆润饱满的臀,修长纤细的腿…… 众人看得越发痴迷,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就落在了那无限诱惑挑逗之处。 秦娘跟三位嬷嬷都站在角落,如往常一般看着自己一手调教的姑娘如何在舞台上大放光彩,正指点说笑之时,却都忽然瞪大了眼睛——一个寻常的跪下腰动作起身,那雪白纱衣上竟渐现一团淡淡的鲜红,那红慢慢晕染开来,好似真的开出一朵血色的莲花,妖艳刺眼…… ……………… 苏谨晨是被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吵醒的。 “哈欠……”苏谨晨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眶登时红了,“你们回来了啊……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你刚才那敲门声——我还以为是走了水呢……”她迷迷糊糊地在椅子上坐定。 “什么走水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绿萝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赶紧用力踩了踩。 “若薰我跟你说,你没去看我们表演真是太可惜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你不知道,杜盈雪那浪蹄子今晚上出了大丑……哈哈哈哈,真是高兴死我了哈哈哈哈!” “……嗯?”苏谨晨刚醒,反应也慢了半拍,揉了揉眼睛,不解道,“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绿萝咕嘟咕噜又灌了一杯茶,才得意洋洋道,“今天第一支舞才跳到一半,好死不死,那贱人的癸水居然弄脏了裙子!你说晦气不晦气?嬷嬷们吓得脸都绿了!” 苏谨晨一愣,忙问道,“那后来呢?可有被旁人发现?” 绿萝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有嬷嬷在下头盯着呢,一看这边不对劲儿,马上就让青柳她们替换上来,这事儿便给遮掩过去了。”绿萝叹了口气,“可惜那帮子老爷少爷们离得远没瞧见,不然闹上这么一出,她非被撵出去不可。”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长指习惯性地在茶碗边缘上打着圈,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倒真是便宜她了。” “谁说不是呢!”绿萝点点头,转念想了想,又高兴起来,“不过就算这么着,她今天也是狠狠丢了把脸,现在谁不拿这事当笑话说呢!就连今天的赏赐,她都是最末等的,倒让青柳出尽了风头!你是没见着她当时的脸色……哈哈,光是想想我都高兴得不行!这不一回来就赶紧跑来告诉你,让你也跟着乐呵乐呵。” 苏谨晨回过神,朝她甜甜一笑,“确实是值得高兴一下的。” …… 两人又调侃了杜盈雪一阵儿,直到绿萝也困了,才打发了她回去睡觉。 苏谨晨重新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就只是扣了月钱……不得不说,实在比她预期中的结果差太多了…… 苏谨晨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盈雪受罚 彼时另一间屋子,却是灯火通明,压抑异常。 “你来鹂莺馆也不是三天两天了,今天这种日子,能不能上场,该不该上场你自己不清楚么?!”秦娘冷着脸厉声训斥,“你若是提早知会咱们一声,也不过就是换个人的小事儿,偏你还非得逞强——这幸亏是没叫人看见,若真有一两个好事的搀和上两句,不止是你,就是咱们整个鹂莺馆的姑娘都要跟着遭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娘,盈雪知错了!”杜盈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我真是临去水榭才发现来了癸水……盈雪虽然有错,可也是怕临时换人拖了大家的后腿才不敢声张的……从前第一日都不怎么打紧,谁承想这次……秦娘,盈雪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啊秦娘!” “怕拖了大家的后腿?!”秦娘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你心里那点子小算盘当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么?你不就是怕青柳她们抢了你的风头?”秦娘脸色更加阴沉,“你平时仗着自己舞跳得好,在馆里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打压那个,老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他妈关键时候也敢跟老娘耍心眼——你真以为靠上了三少爷这棵大树老娘就不敢办你了是不是!” 秦娘早年混迹江湖,待得二十多岁才入了陈府授艺。这许多年修身养性下来,人前谁不当她是个端庄优雅的美妇人?今日……可见是动了真怒了。 “没有……呜……秦娘……盈雪没有……”杜盈雪拼了命地摇头,被秦娘的话斥得又羞又臊,加之心里也实在怕得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哭哭咧咧,老娘不是怜香惜玉的三少爷,不稀罕你那泡猫尿。”秦娘厌恶地扫了她一眼,“你现在就滚回屋子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了,愿意继续在这儿呆着,以后就给老娘夹起尾巴安安分分做人,若是不想呆了,那更好办——”秦娘声音一顿,“我只帮你去跟管家说一声,你年纪大了想出去,随时都能叫你卷了铺盖滚蛋。” “不要啊秦娘!”杜盈雪抱着秦娘的腿嚎啕大哭,“盈雪以后再不敢了,求您别赶我出去,求您了!” “那还不赶紧滚!”秦娘踹开她,恨恨道。 “是,是,我这就回去反省,这就滚!”杜盈雪胡乱抹了把眼泪,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本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这一番折腾下来,妆也花了眼也肿了,邋里邋遢如市井妇人一般,连站在一旁的三位嬷嬷也不由叹了口气。 “这杜盈雪骄纵跋扈,确实不像个样子,趁今天的机会冷上她阵子也好——”秦娘沉思了片刻,“就先降成二等舞姬,以观后效。” “是。” “你平时多提醒着她些,今天这事儿若再出现下一次,”秦娘闲闲地瞟了安嬷嬷一眼,“你也就不用干了。” “是。”安嬷嬷心肝儿一颤,忙低头答应道。 秦娘回想起这事的来龙去脉,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这杜盈雪倒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刚才在后台——都事到临头了还敢狡辩,要不是我说要扒了她裤子,她还硬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个儿来事儿呢。” 安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我平日教导无妨……” “得了,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秦娘挥挥手。示意身边两个嬷嬷把她扶起来。 “那丫头既入了三少爷的眼,你们平日教起来免不得被束了手脚,其中的难处我也明白。”秦娘叹了口气,语气一转,“不过这事儿说来也有几分古怪……”她蹙了蹙眉,疑惑道,“这些个丫头们的月事每回都有记录,怎么偏巧就赶在今日?真真是该着倒霉了。” “可不是,”安嬷嬷好不容易逮着个找补的机会,赶紧道,“照道理那丫头该是月底才来的,所以我也没想到……” 秦娘闲闲斜了她一眼,她忙住了嘴。 芳嬷嬷想了想,平静地说道,“都是些半大孩子,月信不准也是常有的,倒不足为奇。” 一旁的郑嬷嬷听了,也不由点点头,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我那儿的婷儿也是提前了七八天……想是这几日排练辛苦,姑娘们都有些紧张的缘故吧。” 秦娘听了这些,先前那一点点的顾虑也不由打消。 “行了,今儿个就先这么着吧。”她慢悠悠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虽说是出了点纰漏,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大老爷对咱们今天的表演也很是满意,该你们的赏赐我已经都让丫头送你们房里了……都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是,多谢秦娘。”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才子佳人 苏谨晨这几天心情很不错。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点偏离她的想象,不过总算让杜盈雪那家伙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教训,尤其杜盈雪这几天不知是因为被贬为二等舞姬心里置气,还是这次癸水来得猝不及防难以招架,竟天天闭门不出,连每天用餐时间都见不到人影,更是让苏谨晨觉得……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坦了。 除了……那些好像永远洗不完的衣裳。 ……………… 这日是一月中唯一一天休息,她跟绿萝一大早就出了门。 苏谨晨虽然从出生就在京城生活,可因为身份特殊,从前在苏家时很少出门,便是有那么一两回偷溜出来,也只是走马观花,所以若问她京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她基本上一概不知。好在她现在身边有个很靠谱的向导——绿萝带着她边吃边逛,也让她开了不少眼界。 “若薰……你真的不要来一口么?”绿萝嘴里吃着东西含含糊糊道。“他们家臭豆腐做得可地道了——” “别……”苏谨晨捏住鼻子,为难地朝她笑笑,“这味道我吃不来。” “那好吧。”绿萝遗憾地撇撇嘴,美食不能跟好朋友一起分享还真是遗憾哪! “嗯……我带你顺鑫茶馆吧,那里有说书的,我上次还去听他讲醉打金枝来着,可有意思了。” “好啊。”苏谨晨痛快地答应道。 ……………… 茶楼里座无虚席,绿萝拉着苏谨晨好不容易在个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要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茴香豆,一壶茶水,便有滋有味地听了起来。 今天那说书先生正在讲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的故事,那人讲得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两人正听得起劲,却见下头有几人起哄道,“这段咱们都听好几回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那老头嘿嘿一笑,“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古往今来,哪朝哪代少得了红颜祸水?男人挺过去了便是真汉子纯爷们,过不去嘛,啧啧,多少英雄冢,曾是温柔乡啊。”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远的不提,咱们今儿个,就说说那城东苏家的——苏三小姐。” “三小姐?就是那个被卖进窑子里的三小姐?”台下一片哄笑。 “听说已经悬梁自尽了不是?”其中一人惋惜道,“好好一个美人儿,可惜了……” “不错,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位香消玉殒的苦命小姐。” 台下嬉笑声渐敛,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要说这位苏家三小姐的身世,也甚是可怜。她生母原是苏家一扫地丫头,某日苏老爷酒醉,迷迷糊糊便给收用了。那丫头珠胎暗结,十月之后产下一女,便是这位三小姐。” “因其母出身低贱,三小姐自幼就养在嫡母名下,好在嫡母教养倒也用心,她年纪小小,就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大眼高鼻樱桃口,迎风弱柳小蛮腰……年方十四,已生得婀娜曼妙,明艳不可方物……这小姐志向颇高,王孙公子她皆不爱,只一心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好男儿共度一生……” “却说那年小陈大人刚被当今圣上钦点为状元郎,少年得志,正是无限风光之时——所谓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个是前程似锦的少年郎,一个是惊世之姿的美娇娘,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两人在苏府的后花园不期而遇——” “什么嘛!”绿萝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不以为然道,“不都说是那个苏小姐勾引二……陈大人么,怎么到他嘴里倒好像成了才子佳人,天生一对了?” “小姑娘你慢慢往下听,”旁边一个长者好心提醒道,“都说了是红颜祸水,自是不会错的。” 绿萝努努嘴再不说话,也没留意一旁苏谨晨脸色越来越难看。 “话说那陈家与苏家本来早有婚约——却是陈大人跟苏家嫡出的二小姐的。可那三小姐一见陈大人的面:这气度这人才,真真是万里无一。当下便芳心暗许。这晚风雪交加,陈大人留宿苏家客房,不料到了夜里——” 大家正听得聚精会神,却忽然传来“嘭”一声,似是有谁用力地推开椅子。众人本正在兴头,此时不由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都朝那声音源头谴责地看去。 但见一青衣少女站在那里,见大家都来看她,脸羞得通红,低声对身旁的绿衣少女道,“咱们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回去了……”那少女年纪不大,生得却是极美,尤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两潭清泉一般明亮清澈,众人见了哪还舍得再怪罪,不由纷纷朝她善意地笑笑,又转回头继续听那老头说故事。还有个别轻佻的男子,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始终舍不得别开。 ……苏谨晨拽着绿萝逃也似的跑出了茶楼。 “哎呀,其实晚些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啦!”绿萝不无遗憾道。“他们的故事我还挺想听的呢……” “有什么好听的……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人杜撰的……”苏谨晨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到底私底下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当事之人,又怎么可能知情?……说得这么香艳低俗,还不是为了哗众取宠?” 绿萝想了想,不由傻笑道,“你说的也是哈……只是不知道那苏家小姐生得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叫那人一说,还怪想看看的……”绿萝说着不由转向苏谨晨,“嘿嘿”笑了一声,道,“我觉得你就是我见过顶顶好看的人了,难不成那苏小姐会比你还好看……只可惜她的样子再见不着了……”绿萝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苏谨晨眸色一深,再不言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麻烦上门 两人赶在天黑前回了陈府。 “你看,我就说来得及吧。”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时间还早呢……待会去我房里剥栗子吃吧!” “不吃了。”苏谨晨皱皱眉,“我撑得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切……”绿萝嫌弃地撇撇嘴,“你才吃了多么点东西……”接着又盘算起来,“也不知今天晚饭吃什么……” 苏谨晨掩唇笑起来,“你吃了栗子还有胃口吃饭嘛?” “那当然了,零嘴是零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懂不懂?” “懂……懂……若熏受教了……” 两人正说笑着—— “绿萝姑娘这是打哪儿回来啊?”轻浮的声音自身后传过来。 绿萝下意识地把苏谨晨往后挡了挡。 “原来是高管事。”绿萝佯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您几时从老家回来的?绿萝还没来得及给您道喜呢!新嫂嫂可好?” 那被称作高管事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儿男人,穿得倒很是体面,可是一双小眼看人时色眯眯的,很不庄重的样子。 苏谨晨当即便对这人生出几分厌恶。 高管事敷衍地笑了笑,“都好都好……”却在目光落到一旁的苏谨晨身上时呆住了。 他怔怔了半天,才摸着下巴痴痴地问道:“这位天仙似的妹妹是谁啊,从前怎么都没见过?绿萝姑娘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绿萝见躲不过,只得不情愿地说道,“这是我们鹂莺馆新来的琴师,若薰姑娘。” 苏谨晨低着头朝他微微福了福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哦——原来是若薰姑娘,”高管事往前跨了一步,舔着脸极热络道,“姑娘刚来陈府,大约还不认得我……我是库房的二管事,平日最是爱帮人的,姑娘往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说着伸手要去拉苏谨晨的手。 苏谨晨自幼容貌出众,虽养在深闺,却也并非没见过外男。男人见了她,心生爱慕的不少,举止轻浮的也并非没有,可像这般放肆无耻的她还真是头一回碰见!当下便强忍着恶心,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含笑点头道,“若薰记得了,在此先谢过高管事。”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晚了嬷嬷可要生气了。”她轻声催促绿萝。 “嗯,就是就是……高管事,您慢慢逛,咱们先走了啊。”绿萝打着哈哈,赶紧带着苏谨晨开溜。 ……………… “这人好不尊重……”两人走得远了,苏谨晨才忍不住抱怨道。 “你别理他。”绿萝说起高管事也是一脸的不屑,“这高泉仗着他姑姑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混了个库房二管事的肥差,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跑大姑娘小媳妇跟前儿揩油。”绿萝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前阵子听说回乡下成亲去了,想不到回来还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她想了想,不禁满脸正色地告诫苏谨晨,“你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出鹂莺馆,可千万叫着个人一道……我瞧他刚才看你那德性,就只差口水没流下来了。虽说他也不敢把你怎么着,不过癞蛤蟆跳在脚背上——不咬人他还恶心人不是?你当心着点总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了。”苏谨晨想起那人的下流样,也是膈应得要命,忙郑重地点头应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回了鹂莺馆,约好了梳洗后一起去饭厅,便各自回了房。 “韩若熏——”门还没打开,就听身后一人冷冷道。 苏谨晨脸色微变。 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的。 她今日屡屡不顺,先是被说书的一阵编排,回了陈家又遇上好色的高管事,本就窝了一顿子火,这时候自是懒得再敷衍杜盈雪,只回过身,面无表情道,“不知盈雪姑娘有何赐教?” “韩若熏,是你故意对我下药,害我在宴会上出丑,是不是?!”杜盈雪满脸怒意,兴致问罪道。她这几日左思右想,总算想明白了!她怎么可能忽然好巧不巧就来了癸水?定是这贱人存心害她! “什么药?”苏谨晨蹙了蹙眉,平静道,“我这些日子天天在后院洗衣裳,见都没见过你几次,怎么给你下药——”她说着,用怪异的目光把杜盈雪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莫不是受不了刺激……魔怔了吧?” “韩若熏,你少给我装糊涂!”杜盈雪握紧拳头,恨恨道,“就是你那美容养颜的药——” “你且等一下,”苏谨晨平静地打断,奇怪道,“你如何知道我有美容养颜的药?再者那药是我自己喝的,又陷害你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东窗事发 “你——”杜盈雪一时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语无伦次道,“分明是你提前在自己的药里动了手脚,又故意做了扣,哄我去喝——” 苏瑾晨叫她说得哭笑不得,“你这话说得真真好笑:请问我这几日跟你说过一句话没有,又是几时哄你喝的?那药我每天都喝,可曾碍着你什么?你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丑,不想着好好反省,反倒变着法把错处往别人身上套,这算个什么道理?”苏谨晨说完,也不屑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想回房。 “你别走!”杜盈雪一把拽住苏谨晨的手腕,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信不信我把这事捅到秦娘那儿去?到时候你也别想得好!” 苏谨晨冷笑着想甩开她的手,“我行的端做得正,你想说尽管说去,我还怕了你不成?”明明是杜盈雪理亏在先,她就不信她敢把事情闹大…… “你们在这儿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一声呵斥吓得杜盈雪忙松了手。 苏谨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还嫌丢脸丢得不够么!有什么要说清楚的,到我房里说!” “……是,秦娘。”两人低着头毕恭毕敬道。 苏谨晨私底下狠狠瞪了杜盈雪一眼。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 “说着,这次又是怎么了?都给我说清楚。” 秦娘说着,深深看了苏谨晨一眼。 这丫头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低着头,也看不清神色。 “没……没什么……我们就是……在门口碰见了,随便聊了两句……”杜盈雪一看这阵势也有些害怕,心虚地小声道。 “聊两句?聊两句还顺带过过招?”秦娘云淡风轻地拿茶碗盖捋着碗里的浮叶,笑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想来你都忘了吧?” “不是的秦娘。”杜盈雪赶紧摇头。 “我一早就说了,你若不愿意在馆里待,我也断不会为难于你……” 杜盈雪顿时急了眼,“秦娘,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说我都说……” 事到如今,保住眼前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杜盈雪也再顾不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是不是有错在先,是不是错处更大,赶紧事无巨细地把她如何偷听苏谨晨跟绿萝的谈话,如何贿赂厨房的青青,又是如何连续几日私下换了苏谨晨的药留着自己喝……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全部交代了一遍。 “……登台前我明明饮食作息一切如常,怎么就忽然提前了那么多天来了癸水……我思前想后,除了她的药,我再没吃过任何不该吃的东西……” “这事的确是盈雪有错在先,不该偷偷换了她的药,可是她的居心也太险恶了……她要是恨我,想我丢丑也就罢了,可这事关系到咱们整个鹂莺馆的姐妹,也关系到秦娘您的名声啊……盈雪实在是气不过,才去找她理论……可她居然还要狡辩,我情急之下跟她吵起来……”杜盈雪说着眼眶红了,可又不敢哭,“秦娘,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您一定要信我……” 秦娘若有所思地听着她的话,脸色也有些阴沉,再看看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苏谨晨—— “若熏,盈雪说的这些可是实情?当真是你在药里动了手脚有意要陷害她?” 苏谨晨这才抬起头。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时却蓄满了泪水。 她本就生得清风明月,此时强忍泪意更是惹人怜惜。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道,“这件事……若不是今天听盈雪姑娘说起……若熏根本一无所知。”声音既轻且软,又带着淡淡的鼻音,让人莫名就动了恻隐。 “那副药方,是若熏祖上留下的……若熏从小吃到大,从没听说过什么癸水早至的说法……”苏谨晨抬起头,似是强忍着委屈道,“我不知道盈雪姑娘是何时开始换的药,可那些药我也吃过,绝对没有问题……”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郑重道,“我的话秦娘如果信不过,也可以叫厨房的青青来问,她都是亲眼看着的……” 秦娘想了想,果真吩咐了个丫头把青青叫过来。 那青青本来就是灶上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如今见着东窗事发,早吓得屁滚尿流,自然是秦娘问什么她说什么,不问的都恨不能全说出来,“是……是盈雪姑娘让我用平日的安神药把若熏姑娘的药换了……我也是听命行事……” “你可服侍姑娘喝药了?” “是……几乎每天都是姑娘喝完药我才端了碗回去……” 秦娘挥了挥手,示意丫头带青青下去。 “盈雪,你刚才都听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杜盈雪难堪地快哭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是这样——难道全是她自己多心,韩若熏真的什么都没做不成?可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对不起……秦娘……是盈雪错了。”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是若熏。”秦娘一脸正色。 杜盈雪一怔,可让她给苏谨晨服软……她实在不甘心啊。 “秦娘。”苏谨晨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主动说道,“从我入馆以来,馆中姐妹都待我很好……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说着,眼眶又是一红,“几次得罪盈雪姑娘……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受了罚,也付出代价,今天当着秦娘的面,我也想说一句,”她目光诚挚地望向杜盈雪,认真道,“还请盈雪姑娘以后高抬贵手,放我条生路,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弹琴,真的绝无他想。” 杜盈雪被苏谨晨倒打一耙,一时也是百口莫辩,苦不堪言。 秦娘狠狠剜了杜盈雪一眼,走到苏谨晨身边,拍拍她的手,亲切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性情最是宽厚,今日这事我也会给你个公道,你放心——杜盈雪以后要再敢招惹你,我第一个不饶她。” 苏谨晨红着眼眶乖顺地点了点头,余光扫过对面不知所措的杜盈雪…… 想当她的对手——她还不够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意外撞破 自上次杜盈雪在秦娘房里闹了一出,鹂莺馆总算彻底消停了下来:杜盈雪被贬为三等舞姬不说,连带着那个素来贪姑娘们小便宜的青青也一并被撵了出去——鹂莺馆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安静祥和。 这一个多月府中也曾安排过两场歌舞,不过杜盈雪作为三等的舞姬只能在众姑娘后面当个背景,再没了出风头的机会。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巧前阵子老夫人怜惜三少爷读书太过辛苦,特地拨了自己房里一个一等大丫头去三爷身边服侍。那丫头听说不但伺候人是把好手,模样也极是俊俏,这一来二去,两人便好上了——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时候,谁还记得起她杜盈雪是谁?如此,杜盈雪不但丢了领舞的差事,在三少爷那儿也失了宠,从前巴结讨好她的如今都恨不能离她离得远远的,那些被她欺负踩贱过的也纷纷趁这时候落井下石。如此日复一日,杜盈雪真成了鹂莺馆中可有可无的摆设,从前盛气凌人的气势更是半点也使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苏谨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因秦娘有心安抚,苏谨晨虽然仍在受罚期,可每日分给她的衣服却比从前少了大半,她只要拿出一个多时辰把衣裳洗完晾干,其他时候都可以找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比馆里每日练琴唱歌跳舞的姑娘们还要自在,连绿萝都忍不住抱怨,要是早知道活这么好干,当初无论如何就该争着抢着跟她一起受罚才是。 ……………… 转眼到了八月,天气渐渐凉快起来。空气中都飘洒着桂花的馥郁香甜。 苏谨晨约了绿萝去采桂花。 “回头咱们问厨房要了糖跟盐,可以做些桂花蜜存着……”苏谨晨一边摘一边感慨,“要是能把厨房也借咱们用用就更好了,我做板栗桂花糕给你吃……” “你还会做这些啊?” “是啊,从前在家常做的。”苏谨晨莫名其妙地看向一脸诧异的绿萝,“这很奇怪么?” “不是不是,”绿萝两手赶紧摆了摆,“我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想起了什么,满脸认真地问道,“若熏,大家私底下都说……看你的行事做派,从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真的么?” 苏谨晨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其实我也觉着你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也说不上是哪儿,但你……嘿嘿……”绿萝憨厚地笑了笑,“你人长得好看,又能读书断字……就连平时说话走路都……哎,我也说不好,反正你跟我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 此刻绿萝既然已经有了怀疑,自己若一味否认只会适得其反……她想到这儿,索性垂着眸,半真半假道,“我家从前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还算过得去……只是后来哥哥们不成器,把祖上留下的家产全败光了,这才……”说着,眼里竟隐隐有了水光。 “……原来是这样……”绿萝不由叹了口气,感动深受道,“其实我也跟你差不多,当年我爹生了重病,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下面的弟妹都还小,也就我还能值两个银子……”说到这里,绿萝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才听她继续道,“那你想没想过……等过了二十要怎么办?” 苏谨晨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是想留在府里配人……还是回去找你的兄弟?” 苏谨晨又摇了摇头。配人是不可能的,至于她那些兄弟……呵! “我也是,”绿萝点头道,“我娘早两年已经带着弟妹们改嫁了。我不想再去给他们添麻烦。”她说着,又打起精神来,“我早都想好了,这几年我也存了一笔钱,等过了二十,我就出去租个小铺面,做点小本生意,自己养活自己。你若是没地方去,等到时候也来找我,咱们姐妹还可以一块儿,你说好不好?” 苏谨晨一愣,赶紧点点头,“那你想要做什么生意?” “我……嗯……我想开个成衣店。”绿萝的脸上又有了早先的神采,兴致勃勃道,“到时候既能赚钱,又有漂亮衣服穿,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苏谨晨点头道,“不过开店很麻烦的……既要租店面,又要雇人,还要招揽生意,当然最重要还是手艺跟眼光……你要是真的想做,也得早早规划好了才行,”她想了想,又笑道,“等我到时去给你打个下手……衣裳我虽然不会做,不过刺绣还算拿得出手。” “那敢情好呢!”绿萝高兴道,“你要是肯去,就算什么都不做,肯定也能招来不少客人……” “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的是真的!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就是店里的活招牌,所有新作的衣裳都先给你穿……”绿萝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客似云来的场景,“咱们的生意铁定好!” 苏谨晨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开一家店铺……或许还会有更多机会打探娘亲的下落吧…… ……………… 两人兴冲冲地合计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天色也渐渐暗了,她们这才赶紧用帕子包起摘好的桂花,急匆匆往鹂莺馆赶。 “不要……唔……你……放开……” 极轻的声音……隐约是从不远处的假山里传出来,苏谨晨跟绿萝脚步一滞。 “……你听到了没?”绿萝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苏谨晨犹豫了一下,才期期艾艾道,“嗯……好像……是有声音……” “我听着怎么……”她稍一迟疑,“走,咱们过去瞧瞧。”说着,也不管苏谨晨愿不愿意,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假山里面走。 “等等……”苏谨晨忙止住她,“你别冲动,咱们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再作打算。”如果不是绿萝这性子……苏谨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其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绿萝想想苏谨晨的话也有道理,于是索性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几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里面动静。 “不要,你放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得不救 “不要,你放开……” “我劝你就乖乖从了我……等过两年你年纪大了,我求大夫人个恩典,让你给我做小。” “高管事,你放过我吧……你都已经成了亲了……” “你他妈哪那么多废话……”男子不耐道,“再说家里那臭婆娘怎么能跟你比……你也甭嫌弃老子,老子还没嫌你是残花败柳呢……” “不要……不要啊……”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裂帛声。 少女哭得越发厉害。 “你哭吧,最好把所有人都叫来一起看看你光着身子这放荡样……啧啧……你看到时候三少爷还管不管你……” 哭叫声真的就渐渐止住了。 苏谨晨惊得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想叫着绿萝赶紧离开,却见这丫头撸起袖子气冲冲就要进去! 苏谨晨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死死拽住她往外拖了十几步才松开。 “你干嘛啊!”绿萝急得直跺脚。“那畜生要糟蹋杜盈雪,你难道没听到么?!” 苏谨晨一怔。 她当然听到了。从那声救命传出来,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杜盈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若熏,你不会想见死不救吧?”绿萝才反应过来苏谨晨的打算,不由瞬间沉了脸,很严肃地盯着她问道。 苏谨晨事后回想,她当时肯定是脑袋抽了……好吧,其实是因为难得交到一个真心朋友,不想让绿萝对自己失望,所以那时,她定了定神,一脸正气道,“人当然要救——但绝不是你这种救法……” 却说那高泉见身下少女总算不再挣扎,正大喜过望,打算一/饱/***之时,忽听得外面有人交谈—— “请二少爷安!” “二少爷刚可曾见着盈雪?原是约了她一道回去的,可咱们左等右等都没见着人……” “前头假山么……哦……那处倒是还没寻过……” 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顾不得多想,提了裤子就朝假山后头那条小道跑去。 此时苏谨晨跟绿萝正一边说笑着往假山走,一边刻意加重了脚步。待听得假山里传出一阵慌乱的窸窣,接着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大松了口气。 绿萝早急得不行,也顾不得苏谨晨,火急火燎就冲进去……苏谨晨跟在后头,无奈地摇摇头,又四下看了看,才慢悠悠地踱步进去。 ……她们吓了一跳。 杜盈雪的上身已经被扒得精光,裤子也被褪到膝上——少女雪白晶莹的胴体犹如刚刚成熟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芒,那细腻丰盈的高耸之上还有几处可疑的红痕……两个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尴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好。 杜盈雪却全无反应。 她正痴痴傻傻地倚在石壁上,目光呆滞迷离,像着了魔一般。 饶是心智坚强如苏谨晨,这时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这一切又能怪得了谁呢…… 如果不是她自轻自贱,一早就叫三少爷破了身子,现在又被弃如敝履……单靠“守宫砂”做护身符,那姓高的说什么也不敢强上…… 她禁不住联想到从前的自己——如果那时……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绿萝已经先一步从地上胡乱拾起件衣裳,盖在杜盈雪身上。 “杜盈雪……你……你别怕,”她有点语无伦次,“那畜生跑了,你别怕……别怕啊……” 杜盈雪怔怔了半天,失神的眼睛麻木地转向她。 “哇——”杜盈雪忽然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猛地扑到绿萝怀里放声大哭。 苏谨晨不由叹了口气,并没走近,反倒缓缓俯下身,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衣裳。 鲜红色的肚兜被扯下来一大片,红艳艳地丢在那儿,很是刺眼……苏谨晨想了想,装作漫不经心地挪了挪身子挡住身后的视线,把那片破布塞进袖子里。 ……杜盈雪抱着绿萝大哭了一场,心情才总算慢慢平复下来。苏谨晨见状,忙又帮着绿萝给手脚发软的她穿好衣服,众人这才在夜色掩护下回了鹂莺馆。 因近日府中并无宴客酒席,嬷嬷们也难得管得不甚严,见她们三个这么晚才回来,虽有些奇怪,可也只是照例询问了几句便放了她们回去休息。 有了先前这场惊吓,苏谨晨跟绿萝哪还有心情做什么桂花蜜,两人把杜盈雪送回房,绿萝又情真意切地把她好生安抚了一番,也就各自散了。 可苏谨晨这晚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自问算不上什么心地淳厚宽容之人,可对于高管事的所作所为,却是发自内心的鄙夷和憎恨。 或许她能做点什么…… 不只是为杜盈雪。 为更多在这府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只能任人嬉笑取乐的女孩们。 苏谨晨想。 况且……她也该做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主动相助 一众歌姬舞姬们都在前头的戏台子上排练,苏谨晨房里却来了位客人。 “……这些是芷兰姑娘托我捎给你的。”叶离温文尔雅地笑着,把手里的长盒递过去。 苏谨晨含笑接过来,道了声谢才打开。 里面多是些女孩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芷兰亲手做的绢花,最新流行的绣花样子,几册子话本……还有一小包六安瓜片——也不知是哪个主子赏的,她自己都未必舍得喝,却巴巴留着送给自己…… 苏谨晨眼眶不由一热,忙垂眸从盒子里拿出本话本,只低头装作翻看的样子。 叶离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这些话本是她请我代买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我很喜欢,谢谢。”苏谨晨轻声道。 芷兰不识得字,她是知道的。 “……芷兰……她还好么?” “很好。”叶离有一霎那的犹豫,“芷兰姑娘知道我要过来,原是想一道的。只是临时有事走不开……” 苏谨晨把话本放回盒子里,轻轻笑了笑,“这种地方,她来……也确实不合适。”语气中有淡淡的,却无法被忽视的惆怅跟伤感。 叶离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觉得自己今天净说蠢话……他的原意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可……似乎弄巧成拙了。 叶离于是亡羊补牢道:“姑娘让九儿传口讯给我,说是有事情让我帮忙,不知是什么事?可还跟上次那安神药有关?” 苏谨晨想起今天请他来的目的……正色地摇摇头。“并不相干。” 那次杜盈雪给她换药之后,她曾特意留下药渣让九儿带给叶离检查。若非提前知道自己喝的是安神药,她断不敢每日从容地在青青面前喝下……当初能顺利扳倒杜盈雪又不留下蛛丝马迹,叶离其实功不可没。心中这般想着,不由更对他多了几分信赖感激,遂真诚道,“说起来,我还欠叶大哥一声谢谢。上次要不是您帮我查药,我怕是……会有些麻烦。” “那些都是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今天我要说这事儿……原本不该再麻烦叶大哥,只是我在这府里并不认得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少不得……” “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苏谨晨点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 “竟有这种事?”叶离听苏谨晨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皱着眉头道。 苏谨晨郑重地点点头,“那日……也亏得是我们及时赶到,如若不然……”她顿了顿,低声道,“后果不堪设想。” 叶离沉思了片刻,才迟疑道,“那高管事当真如此大胆,敢对鹂莺馆的姑娘下手……就不怕陈家的家法么?” 陈家治下严谨,家姬馆中的女孩俱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馆中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每年例行检查女子贞操,以防族中有不成器的子弟纵情声色,耽误了学业。先时便曾有歌姬跟小厮私通,后来因守宫砂消失败露。女子含羞自尽,小厮也被重打五十大板,当场气绝身亡。 高泉是府里的“老人”,理应不至于蠢到拿前途性命换一夕欢愉的地步。 “这位姑娘的情况……倒是有些特殊……”苏谨晨支支吾吾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提起……说她从前……跟三少爷……似是颇有些渊源……” 叶离顿时心领神会。 三少爷可是个“多情种”…… 若这姬子一早就跟他…… “守宫砂”形同虚设,也就怪不得有人想浑水摸鱼了。 “……府中婢女仆妇,不少人曾吃过他的暗亏,大伙儿虽只敢怒不敢言,但私底下,对……任人唯亲却极为不满。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长此下去,不但弄得府中人心惶惶,只怕还会损了主子的威严……”苏谨晨顿了顿,“若熏思前想后,这些话也只能跟您说了……” 叶离听了不由点头。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确是不容小觑。我回去便会禀报大人。”他想了想,又问,“杜盈雪这名字听着倒有些耳熟……可是先前曾跟你有过间隙的那位舞姬?” 苏谨晨倒茶的手一滞,淡淡笑了笑,“是九儿跟你说的吧?不错,确实是她。” “那后来换你药的人……” 苏谨优雅地把茶奉上,叶离忙伸手接过来。 “也是她。”苏谨晨云淡风轻道,“不过叶大哥应该也已经听说——”她抿唇坏坏一笑,带着几分小女孩特有的狡黠顽皮,“她可没占到我什么便宜。” 叶离难得见苏谨晨童真可爱一面,忽然兴起逗逗她的念头,遂慢条斯理道,“你先前那方子我曾偶然在药房见过——不但可以美容养颜,还能调理你的体寒之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方子。只是其中有几味药,若是寻常人用了——”叶离低头喝了口茶,才戏谑地瞥了她一眼,“杜盈雪这亏,吃的也不算冤枉。” “我还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原来却是掩耳盗铃了。”苏谨晨见他如此开诚布公,索性也不再遮掩,只垮着小脸,沮丧道,“叶大哥可要帮我保守秘密才行。” “这个自然。”叶离朗声笑道,心里对这小丫头的好感也跟着又多了几分,“不过你能够以德报怨,对杜盈雪施以援手,如今更想法为她善后。这份胸襟气魄,很是让人敬佩。” “无非是我看不惯姓高的做派,”苏谨晨的手下意识地拂过一旁的锦盒,垂下眸子,淡然道,“跟杜盈雪本人并无多大关系。”想救人的也不是她。 叶离听了只笑了笑。 原来还是个爱别扭的小姑娘啊! ……………… “叶先生要走了?”秦娘一直盯着这边动静,叶离刚一出来,她已经扭着腰肢迎过来。 “是啊。”叶离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二少爷让我给若熏姑娘送些东西,打扰了。” “叶先生可千万别这样客气。”秦娘笑道,“若熏姑娘在这里一切都好,您叫二少爷放心便是。” 叶离点点头,“若熏姑娘也说这段时日多有赖秦娘照拂。” 两人客套了几句,叶离才告辞离开。 秦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不由被探究取代。 这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有意,干嘛把喜欢的女人送到鹂莺馆不闻不问,若是无意……这时不时地派人来探望又是什么道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另有打算 东院敬自斋里,叶离把从苏谨晨那里听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逸斐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 “她说的这些,你觉得可信么?”半天,叶离才听他开口问道。 叶离迟疑了片刻,“属下认为……可信。” 陈逸斐瞥了他一眼,才缓缓道,“高泉的姑姑,是大伯母的陪嫁。老三八九岁上,有次不小心落了水,还是她救上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高泉明明没有任何真才实干,却能在陈家混得风生水起——他姑姑终生未嫁,只这么一个侄子。 姑息可以养奸。 陈逸斐闭了闭眼睛。一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惦记着苏谨晨……他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太舒服。 其实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又问叶离对这事的看法。 “要是听之任之,只怕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叶离沉吟了一下,“可现在是大夫人主中馈,二爷便是想管,也得想个巧法子才行。” 陈逸斐抬眼淡淡看看他,“看来你是已经有主意了。”他身子往后一仰,闲闲道,“那就说来听听吧。” 叶离笑了笑,“也算不得什么主意,不过刚好打听到件事……兴许对二爷有些用处。” 小半个时辰后,陈逸斐让人叫芷兰进来。 “这几日园子里的桂花开的正好,你去折几支给老夫人赏玩——形状不要太蠢,选那些枝头饱满的。” 芷兰调皮地撇撇嘴,“是。” “你私底下跟郭嬷嬷提一句,这桂花还是插在白瓷玉壶春瓶里才最好看。”他顿了顿,“咱们家库房里就有。” 芷兰有点困惑地看看他。好看的瓶子他们也不是没有,怎么还非得…… 陈逸斐似乎也没打算要给她解释原因。 反倒叶离笑了笑,温声道,“去吧,这可是帮你若熏姐姐做事,别搞砸了。” 芷兰一愣,忙高兴地“哎”了一声,满脸期待道,“这事办好了,若熏姐姐就能回来么?” 陈逸斐故意板起脸,训斥道,“大胆丫头,几时连爷的事都敢管了?” 芷兰心虚地缩缩脖子,赶紧出去了。 “刚才芷兰说的,二爷应该已经在考虑了吧?”等芷兰关了门,叶离才笑问道。 陈逸斐斜睨一眼,“怎么,我的事你也想来管一管?” “属下不敢。”叶离忙笑着摆摆手,一副我不招惹你的样子,“不过二夫人身边的海棠姑娘十月就要出嫁了,二爷上次打听,难道不是为了让若熏顶上这个空缺?” “若熏?”陈逸斐挑眉,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你们几时这般熟悉了?” 叶离一怔,不由尴尬地咳了两声,只端起茶盏,装作专心品茶的样子。 陈逸斐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冷脸道,“要选个什么样的人服侍,母亲心中自有打算,我是不可能干预的。”虽然他确实觉得,送她去鹂莺馆……有些过了。 叶离忙附和地点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 却说那天陈家二少爷孝心大发,送了桂花给祖母赏玩。老夫人很是欢喜,又特地叫人开了库房,寻家里从前那只定窑白瓷玉壶春瓶插上。可这事说巧也巧:那白瓷瓶左找右找都找不到不说,细心的郭嬷嬷还“无意中”发现,好些老夫人从沈家带过来的压箱底儿的首饰并几件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也都不翼而飞。 这就跟在水里投了颗巨石一般,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是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待被一众丫头婆子安抚下来,又忙命人寻了大夫人来。大夫人得了信,匆匆忙忙赶来,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劈头盖脸就被一顿臭骂。 却说大夫人管家多年,为人行事向来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如今被当众狠狠下了脸面,心里又羞有恨,当下嗓间一口腥甜,回去就病了一场。 这事沸沸扬扬闹了三天。 期间大夫人如何亲自带着人一一彻查,又是如何在库房二管事高泉的屋里搜出老夫人那套花丝镶金头面的“当票”和一对还未来得及运出去的玉如意,以及最后如何把高泉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在鹂莺馆的苏谨晨全然不知。 她最近遇着件更棘手也更糟心的事—— 杜盈雪跟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狗皮膏药 她如今过了三个月的受罚期,已经继续回来做琴师。也不知是因为上次救了杜盈雪,还是她实在没人可以说话,这家伙现在有事没事缠着她们。 绿萝这人不拘小节,又天生是个热心肠,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却烦得要死。苏谨晨有时候甚至觉得,比起现在这副温柔贤良顺从委婉的小白兔模样,她其实更习惯从前那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杜盈雪。 绿萝明显也感觉到了苏谨晨对杜盈雪的排斥,私底下还劝了她好几次—— “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爹又好赌……就是现在,每个月还得拿银子回去给她爹还债,也怪可怜的……” “她觉得对你怪不好意思,从前总针对你,还让我帮她说项,让你别怨她……” 苏谨晨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有很多次,她都想告诉绿萝——一个人的命不管有多苦,都不该成为她作恶的理由。 可她忍住了。 她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真诚,善良,热情,毫无原则的宽容。对于这种人,就算说得再多也没用——下次只要有恶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依然会心软。 苏谨晨索性说都懒得说了。 “这人……我确实不太喜欢。”她想了想,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我以后会尽量待她好些,总之不让你为难就是了。” 绿萝这才放了心,脸上的笑容也比刚才明媚了几分,“我就说嘛,若熏哪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你也不用往我脸上贴金,”苏谨晨正色道,“你想结交杜盈雪,我不拦着你——拦也拦不住。但你自己也得留个心眼。可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的。” “嗯嗯嗯,我知道!”绿萝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可还是赶紧点头道。 绿萝并不明白。 其实就连此时的苏谨晨,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对于没有底线的人,任何同情与帮助都是多余的。 ……………… 鹂莺馆里,女孩们三五一堆地坐在一起休息聊天。 “……库房新来那个管事,不但人长得眉清目秀……说起话来也斯斯文文的……”柳叶柔声细气地说道。 “可不是?”一旁的锦瑟掩着嘴笑起来,“我上次去领衣裳,不过才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他羞得脸都红了,哈哈哈……腼腆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人家那是没见过你这种破落户,叫你给吓着了吧!”与她相好的桃枝指着她大笑道。 “切,那是他见识太少……”锦瑟不以为然地拢了拢头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他该不会是还没娶亲吧?” “你是惦记上人家了吧?”众人不由哄笑起来。 “我就惦记了怎么了,”锦瑟翻翻白眼,忽然露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再过两年我就二十了……要是真能嫁给他,我可做梦都会笑醒啊……” …… 苏谨晨听着那边热闹的对话,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挽起。 想不到陈逸斐的办事效率还挺高…… “新管事是什么来头?”年轻有为……听起来好像不错。 “不知道,”绿萝撇撇嘴,“不过好像是老夫人的人……” “是郭嬷嬷的孙子。”杜盈雪探过来,讨好地补充道,“郭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服侍老夫人。” “哦……”苏谨晨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连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绿萝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她。 苏谨晨这才不情不愿道:“对了,你的新舞编的怎么样了?” 杜盈雪摇摇头,“并没想到好的。”她说着,忽然很期待地问道,“若熏,你读的书多,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若熏……我跟你很熟么? “我也不太懂。” 杜盈雪神色不由一黯,无奈地笑了笑,“想要新颖不落俗套,真是好难。”可这是她重新成为一等舞姬的机会,她还要借这次表演挽回三少爷的心……不管多难,总要试一试。 几个人正说着话,过来个小丫头:“盈雪姑娘,你爹爹来了,就在前头厅里等着。” 杜盈雪一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我爹?他来做什么?”她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忙站起来,勉强对着苏谨晨和绿萝笑道,“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苏谨晨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倒是绿萝还好心地提醒道,“待会还要继续排练呢,你可别耽误了。” “嗯,我知道。”杜盈雪随口答应着,就急匆匆跟那丫头去了。 杜盈雪不在,苏谨晨聊天的兴致都高了几分,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子话,仍不见杜盈雪回来,绿萝不禁皱着眉问她:“你说杜盈雪她爹来干啥?” “不知道。” “他爹是个酒鬼,还好赌,这时候跑来找她,该不会是来要钱的吧……” 苏谨晨百聊赖地点点头,“大概是吧。” 绿萝想了想,忽然拉拉她的袖子,“要不咱们悄悄去前头看看呗。” 苏谨晨皱了皱眉头。 “还是别去了吧,”她劝道,“休息时间马上就结束了……” “那咱们就去叫她回来,”绿萝说着已经站起来,见苏谨晨仍坐着不动,她不由娇声道,“走嘛……你权当是陪我逛逛!” 苏谨晨认命地叹了口气。 有个热心肠的朋友……还真叫人烦恼啊! ……………… “……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好啊,你打啊!你打死我吧!” 两人还没踏上台阶,忽然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同命相怜 “里头这是怎么的了?”绿萝问站在廊下的小丫头。 “我也不知道。”小丫头有些害怕地摇摇头,“好像……是盈雪姑娘被她爹给打了……”可真吓人啊…… 苏谨晨跟绿萝对视了一眼,忙提起裙摆快步走进去。 厅里,杜盈雪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她捂着一侧脸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妆也早已经花了,“既然觉着我是个克兄克母的扫把星,当初怎么不把我直接掐死算了!没得让我来这世上遭这么多罪!”说着越发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起来。 “妈的,你遭过什么罪了!”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道,“你少在这儿糊弄老子!这地方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每个月还发银子……你老子在家都吃不上饭了,你他/妈连个子儿都不肯吐出来,你这黑心烂肠子的小娼妇,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 那人越说越生气,一把把杜盈雪从地上拖起来,挥手又要打她。 “住手!”苏谨晨冷喝一声,同行的绿萝迅速跑过来把杜盈雪从他手里护了下来。 苏谨晨出身名门,如今虽然落魄了,可身上那股大家风范还在,一时把杜盈雪她爹也唬住了。 他讪讪笑了两声,尴尬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您是杜老爹吧,”苏谨晨平静地问道,“不知道盈雪做错了什么,让您生这么大的气——” 杜盈雪老爹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苏谨晨话锋一转,“可不论她做了什么,横竖都有鹂莺馆的教习嬷嬷跟管事们责罚,又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动手?再者,咱们是靠脸面吃饭的,您这给了她一巴掌,若是伤了她的脸,耽误了府里的应酬,这责任,您也担得起么?!” 那人先是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容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女子也不过跟自己女儿一样是陈府的一名家姬,语气顿时又嚣张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管我自己闺女,关你屁事?!” “你管你自己闺女当然没问题,”苏谨晨蔑视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可你确定这闺女还是你的么?你当初拿她换五十两银子的时候,当过她是你闺女么!”苏谨晨目光寒冷如冰,看得杜老爹身子本能地一颤,“人既然已经卖进了陈府,要打要骂都是陈家的事,又岂容得你如市井无赖般在这儿叫嚣!” “你——”杜老爹一口气堵在胸口,又说不过她,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你他/妈少跟老子废话!”他说着,恨恨地指着苏谨晨身后的杜盈雪,“你赶紧给老子钱!不然老子去求了夫人的恩典,现在就把你接了卖到窑子去!” 苏谨晨一愣。 “你不就想要钱么?!”绿萝一边安抚着杜盈雪,一边气冲冲拔下头上的簪子,又把一对耳环摘下来,恨恨地丢在地上,“拿去!” 杜老爹眼睛一亮,忙低头把首饰捡起来,“妈的,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敢推三推四,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着也不顾众人鄙视的目光,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谨晨这才想起看看杜盈雪怎么样了。 她倚在绿萝身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杜老爹离去的方向,“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爹……”眼泪刷刷往下落。 苏谨晨一时联想起自己身世,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我如今成了三等舞姬,哪有多余的钱给他……上次回去,已经把值钱的首饰都当了……可他就一口咬定是我藏了私……”杜盈雪怔怔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觉着我下贱……谁不愿意清清白白做人……可我能有什么法子……每月拿回家的银子都不够他的酒钱……更不用说还要还他欠下的那些债……要不是……要不是有三少爷一直贴补着,”她小声啜泣道,“只怕他一早就把我卖窑子去了……” 陈家治下虽严,却也是出了名的慈善,要是她爹真去求了夫人的恩典……指不定连赎身的银子都能省下,直接放她去了……要真到那时候…… 苏谨晨不寒而栗。 妓院妈妈们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在那些人眼里,她们连人都不是…… 就是现在……她还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绿萝也跟着红了眼眶。 苏谨晨默默拿出帕子,温柔地帮杜盈雪擦了擦眼泪,“你就那么想回到三少爷身边去?” 杜盈雪愣愣地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可他是不会收了你的。”苏谨晨直接指出来。 就算能像她母亲那样……一辈子被人耻笑轻贱,就连生下的孩子也被人看不起…… 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何尝不知道?”杜盈雪苦笑,“可……总还有个幻想……要是将来……哪怕是做外室……” 苏谨晨皱了皱眉头。 外室……可连府里的通房都不如。 不过人各有志。 “你那舞要是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究竟能不能让三少爷回心转意,我可说不准。” 她云淡风轻地说道。 其实直到很多年以后,苏谨晨都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决定帮杜盈雪一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兄友弟恭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佳节。 八月十五一早,大老爷陈进扬领着一众兄弟子侄到祖宗祠堂行朔望之礼。 府中早提前备下各色果品,如石榴、苹果、葡萄、李子、西瓜等物,也都随月饼一一装点好了,开始分派送人。 待到月亮慢慢升起,这一天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设香案,焚斗香,放天灯。 老夫人沐浴更衣,亲自携了家中女眷一一上香拜月祈福。 待拜祭之事毕,众人才随老夫人移步园中水榭观赏歌舞。 园内角灯高悬,亮如白昼。美食美酒,美人美景,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家姬馆中女孩早已在戏台上准备,此时见众人纷纷落座,一时之间,琴瑟笙箫齐鸣,乐声飘飘,彩衣袅袅,喜乐非常。 四少爷陈逸庭跟二少爷陈逸斐坐在祖母左手边最末端的位置。 陈逸庭跟二堂哥说着话,“……只是能读会背也算不得什么,凡事总要有自己的见解,才是学懂学会了。” 陈逸斐赞许着点点头,笑道,“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是真的长大了。” 陈逸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本就长得有些孩子气,笑起来越发像个大男孩一般腼腆可爱,“跟二哥比还差得远……先生颇推崇二哥的《陈书论》,还每常拿来训诫我们……” 陈逸斐摆摆手,“那篇实在算不得好,是蒋先生过誉了。” 陈逸庭不由感慨,“祖父在世时便常说,咱们几兄弟之中就属二哥天资最高……” 坐在紧邻桌子的三少爷陈逸鸿听了这边的对话,嗤之以鼻。 “不过就是跟着祖父读过几年书,有什么了不起?” 同桌的长房长孙陈逸然神色淡漠,只随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淡淡问道,“你也不用不服气……如今连老四都这般上进……你明年秋闱可有把握?” “得得得,”陈逸鸿不耐烦地挥挥手,“难得一家子人乐呵乐呵,大哥你就别提那些煞风景的事儿了吧……” 陈逸然摇头笑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神色幽深地看向仍在跟陈逸庭交谈的陈逸斐——月下男子清冷俊逸,周身无不散发世家公子的从容优雅。 似是觉察到他投来的目光,陈逸斐略微抬了抬眼,朝他淡然一笑。 陈逸然亦含笑朝他举了举杯。 ……………… 却说这般歌舞升平,直闹到了三更时分,老夫人才在儿子媳妇的搀扶下回去休息,席上众人也都渐渐开始散去,待到最后,只留下了陈家三房的四位少爷。 “刚才长辈们在,不能尽兴,此时没有旁人,大家不必拘谨,咱们今夜不醉不归。”陈逸然说着,以袖遮面,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兄弟皆从之。 丫头们鱼贯而行,说话间就已经把其他几桌收拾干净,并给四人换了新的席面。 陈逸鸿放下酒杯,斜睨了陈逸斐一眼,“二哥这阵子查案操劳,留在京城的时间少之又少,可听说苏家小姐的事了?” 陈逸庭神色一敛,有些紧张地看向陈逸斐。 陈逸斐拧着眉头,像是想了一下,才迟疑问,“不知三弟说的是哪位苏小姐?” “二哥好大的忘性。”陈逸鸿趁机冷嘲热讽道,“还不就是原兵部侍郎家那位三小姐?二哥莫不是这么快就把人给忘了?” “原来是她……”陈逸斐点点头,淡淡勾了勾唇,“我跟这位苏小姐只有一面之缘,一时想不起也是难免的。”他想了想,才漫不经心问,“她怎么了?” “据说……已于数月前在天香楼悬梁自尽了。”陈逸鸿一边说着,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 “是么?”陈逸斐不无惋惜地摇摇头,“那倒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陈逸鸿笑道,“都说这三小姐生得天人之姿,当初不知多少人早早备下了银子,只为与美人共度春宵——” 陈逸斐不由侧目,诧异道,“三弟一心读圣贤书,怎会对这些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逸鸿一愣,脸上旋即浮现几分怒色。 “我便是再清楚,又怎比得过二哥?”陈逸鸿冷笑道,“二哥只怕连她身上几根汗毛都数得——” “老四住口!”陈逸然冷声喝道,说着歉意地朝陈逸斐笑笑,“这小子酒量浅得很,几杯黄汤下肚就胡言乱语,你别见怪。” “大哥言重了……”陈逸斐脸上神色淡淡的,“自家兄弟,没什么怪不怪的。只是苏小姐已经香消玉殒,咱们还是留点口德,莫要坏了人家名声才好。” “你二哥说的极是,你小子好好记着。”陈逸然冷声训斥身边的幼弟。 陈逸鸿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转过头去。这才惊觉前方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一肚子火本就无处发泄,此时见状正想要借题发挥,却忽听得一阵极其缥缈空灵的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美人如玉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舞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大大的光晕,其中渐渐现出少女剪影,朦胧中只见女子身姿曼妙,飘逸如仙,在一团光亮之中,宛如嫦娥一般。 四兄弟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 那束光晕越来越小,女子轻盈舞姿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几人正诧异中,却见一少女白纱遮面,美目盈盈,与一扮作书生的舞姬翩然而舞。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琴声悠扬,歌声缠绵,舞步飞旋……怀春少女向往爱情,真挚大胆,天真烂漫,直听的人心旷神怡,心驰荡漾。 整只舞共分四段,从春到夏,从秋到冬,白衣少女把那纯情女子为爱痴迷,忠贞不二演绎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舞蹈最后,恋人离去,只留得少女一人对月伤怀,顾影自怜。 此时琴瑟笙箫之声已止,只听得一歌姬轻轻吟唱: “冬日游, 似水云雪落满头。 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 纵无心, 跌入云泥, 相看笑不休!” 真真如泣如诉,似梦似幻。 ……曲终人散,舞台再次归于漆黑寂静,众人却好像仍沉浸在刚才少女郁郁不得的情绪中,只觉一颗心茫茫然不知所归。 “今天这舞可真精彩!”陈逸庭半天才回过神来,热烈地赞美道,“比我从前看过的都好!” 陈逸然笑着点头,“确实不错……”因而吩咐道,“叫她们过来说话。” 身后的小厮忙去戏台请了秦娘带姑娘们过来。 “刚才穿白衣跳舞的是哪个?” 杜盈雪摘下面纱,上前盈盈一拜,“回大爷的话,是奴婢。” “不错,赏。” “谢谢大爷。”杜盈雪又一俯身,觉察到另一道目光炙热地追随着自己,她心下一喜,语气越发清甜动人。 陈逸然淡淡笑了笑,“今日这舞也是占了新巧的便宜,编排者又是哪个?” 杜盈雪笑容一僵。 半天才见最后头慢吞吞走过来一个青衣少女,只见她并未佩戴任何首饰,在一众艳丽柔媚,精心打扮的歌姬舞姬中显得格格不入,加之始终低着头,越发让人觉得是个很不起眼的小东西。 “奴婢见过四位少爷。”她规规矩矩地曲膝行礼道。 陈逸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麻烦到哪都是麻烦…… 陈逸鸿挑了挑眉,“馆里何时又来了新人?” 秦娘一怔,不由询问地看向陈逸斐。 “人是我带来的。”陈逸斐淡淡接口道,“那日偶遇她无家可归,昏倒街头……我心生恻隐,便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陈逸然点点头。 “你低着头做什么?难道脸上有疤见不得人不成?”陈逸鸿冷嗤一声,刚才对陈逸斐的那股怒气一股脑发作在苏谨晨身上,“把头抬起来!” “是。”苏谨晨暗自咬了咬牙,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才微微扬起脸。 老三老四瞬间都愣住了。 “她……”陈逸斐眼疾手快,按下陈逸庭刚要抬起的手臂。 陈逸鸿此时也反应过来,不由指着苏谨晨大笑道,“我就说咱们兄弟里二哥最是有艳福的,先有苏家的丫头自荐枕席……如今这随随便便从路上捡回个人,都能有这般姿色,哈哈哈,弟弟我可真是羡慕得很啊。” 陈逸斐沉了脸,“三弟怕是真的醉了。”说着,对一众家姬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且慢。”陈逸鸿忽然道。“二哥既然说我醉了,那便权当我说的是醉人醉语吧……”他指指苏谨晨,“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韩若熏。” “嗯,这名字倒不俗。”陈逸鸿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既然我二哥不要你,”他幸灾乐祸地瞥了陈逸斐一眼,“往后你便跟着我吧,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也不算委屈了你。” 大家又是一愣。 家姬馆……可并无这样的先例。 旁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苏谨晨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多谢三少爷抬爱……只是奴婢粗手粗脚,恐怕做不来服侍人的精细活儿。”她顿了顿,“还请三少爷另寻良婢。” 陈逸鸿被她堵得反不上话来,半天才气极反笑:“真不愧是二哥‘救’回来的妙人儿,连这嘴皮子也跟二哥一般的伶俐!” 陈逸斐正要反唇相讥—— “行了,今天你们也都辛苦了,下去领赏吧!”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陈逸然忙出来打圆场。 苏谨晨提起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下意识地朝陈逸斐望了一眼,不想他竟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脸色一红,忙垂下眼帘,跟众人一般屈身行礼道:“谢谢大爷。” “时候也不早了,”陈逸然意兴阑珊,“我看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送老三回去,老二,你送老四,他刚才喝得也不少。” “是,大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各有心思 “你看他刚才那张狂劲儿!”回去的路上,三少爷陈逸鸿愤愤道,“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着,恨恨地往老松树上踹了一脚,“大哥,我真替你不值!明明你才是正正经经的长房长孙,偏处处要叫他压上一头……” “行了,”大少爷陈逸然眼中狠戾一闪而过,只冷冰冰道,“你今天话太多了。” “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陈逸然冷笑,先一步呛声,“不服气你们俩年纪相近,他却样样比你强,还是不服气那丫头心系老二,当众拂了你的面子?” 陈逸鸿脸上露出几分狼狈,只咬牙切齿道:“那不识抬举的贱人……我若连个她都治不了,这爷也不用当了!看着吧,等哪天落到我手里,非把她***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逸然皱了皱眉头,冷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这几日母亲身体才刚好些……你若是敢胡来,我头一个就不饶你!”陈逸鸿张嘴正要争辩,却听陈逸然又继续道,“不过倒是有句俗话说得好……‘****无情,戏子无义’……看着虽然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谁又知道背地后是个什么德性……”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要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地往上贴,你又一时把持不住……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逸鸿神色先是不解,随后眼睛不由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陈逸然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不过是告诉你,这些姬子都是愉悦人的下贱玩意儿,劝你莫动旁的心思罢了。” “是是是,这个我明白……大哥尽管放心就是了。”陈逸鸿大喜道。 ……………… 东院墨竹轩,二少爷陈逸斐和四少爷陈逸庭仍在僵持。 “我真想不到……”陈逸庭脸上又是失望又是痛心,“一向敬重的二哥竟是这般锱铢必较之人……” 陈逸斐不由被他气笑,“我要真是锱铢必较,当初就看着她去死好了。” “你把个好好的姑娘送进鹂莺馆……这跟逼着她死又有什么两样?”陈逸庭愤愤道。 陈逸斐弹了弹袍子上的褶皱,径自坐到椅子上,闲闲道,“那她死了么?” ……她简直如鱼得水得很哪! “……”陈逸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气冲冲坐到陈逸斐对面,“总之二哥这般行径……绝非大丈夫所为。”当初明明告诉他已经把人妥善安置,谁想到竟是这种安置! “我做什么了,”陈逸斐反问,“如果不去鹂莺馆,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二哥可以把她留在自——” 陈逸斐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陈逸庭马上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再不然……给她些钱,让她远走高飞也好啊。” “就她那种长相?”陈逸斐冷笑一声,“我敢跟你打包票——前脚只要放了她走,后脚马上就能叫歹人盯上!你真觉着……到了那时候,她的日子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可……”陈逸庭性子耿直,此时一听二哥所言好像句句在理,可心里总隐约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是哪,于是只得老老实实道,“不管怎么说,鹂莺馆总不是好女孩呆的地方,苏小姐……又是那样的出身,二哥难道就想不出个更好的法子安置她了?”语气却比刚才软和多了。 法子自然是有的……如果她今天不是这么高调的话。 “我知道她从前……有对不住二哥的地方,可她现在已经这么惨了……二哥当初既然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何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呢?” “况且她今天得罪了三哥……”陈逸庭没留意到陈逸斐的沉默,语带担忧道,“三哥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他真打起苏小姐的主意,她又怎么可能跑得掉……二哥还是早点把苏小姐从那里弄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好人难为 夜深人静。 鹂莺馆的姑娘们忙碌了一整个晚上,这时候大部分人屋子里的灯都已经熄了,只余了其中两间。 一楼的最东头,是杜盈雪的房间。 “盈雪还以为三爷已经把人家给忘了……”少女倚在情郎怀里,双眸如水,脉脉含情。 “没有的事儿……”陈逸鸿搂住怀中娇躯,一边肆意地玩弄,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这些日子可是想爷了?” 杜盈雪红着脸点点头。 “瞧你这矫情样子……爷还真就喜欢得紧……” 杜盈雪心中一喜,声音越发轻柔酥软,“爷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还不是为了来看你?”陈逸鸿笑道,“爷这才几天没来,你就又是歌又是舞的编排爷……爷要再不来,你不得翻了天?” “人家哪有……” “好啊,还敢跟爷扯谎!”陈逸鸿低低笑出声,惩罚般在她的高挺上拧了一把。杜盈雪正情不自禁呻/吟出声,却忽然听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韩若熏是什么来头,怎么就敢跟着你胡闹?” 杜盈雪笑容一顿,接着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就是前阵子馆里刚来的新琴师——也没瞧着有什么特别……要不是今天听二爷说起,咱们都不知道她原是二爷买回来的……”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陈逸鸿一眼,试探道,“您刚才在宴上说要让她服侍……是真心要收了她,还是……” “爷的事,岂容你个姬子过问?!”陈逸鸿顿时沉了脸。 “是……是盈雪错了,您别生气……”杜盈雪大惊失色,忙安抚着往他身上靠。 陈逸鸿面色微霁,只不耐烦地抬了抬胳膊,换了个姿势,“我且问你,你平时可见我那二哥来过?他跟那娘们……私底下有什么关系没有?” “应该没有……”杜盈雪摇摇头,“您也知道,二爷是从不到这种地方来的……” 陈逸鸿眸色一深,这才主动揽过她哄道,“好盈儿,你待会儿去帮爷做件事……事成之后,爷一定好好赏你……” ……………… 东北角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苏谨晨也睡不着。 她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好好一个看戏的,忽然就成演戏的了呢…… 还不知道后头陈三会不会为难她。 绿萝也因为自己隐瞒跟陈逸斐的关系有些生她的气…… 苏谨晨幽幽叹了口气。 她好不容易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是我。” 苏谨晨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过去开了门。 杜盈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还放着一壶酒和两个小酒盅,看着她似乎有些局促。 “嗯……这是上头赏的……我见你屋里的灯还亮着……”她顿了顿,“要不要来一杯?” 苏谨晨犹豫了一下,才侧侧身,“进来吧。” 杜盈雪偷偷松了口气。 “这次多亏了你……秦娘说,过阵子还会提了我做一等舞姬。”自从那次救过她,杜盈雪跟她说话好像总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苏谨晨都习以为常了。 “那很好啊。”她神色淡然地点了下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杜盈雪心里一虚,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落在苏谨晨眼里,却只当她是又惦记陈家那不着调的三少爷了。 “我睡不着……又想着……怎么也得来谢谢你……”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总是你自己跳得好才行。” “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今天这舞也不会这么出彩。”杜盈雪一边说着,抬手优雅地将酒缓缓地倒进两只杯中,恭敬地端起一杯送到她面前。 空气中飘着甘醇酒香,苏谨晨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谢谢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杜盈雪以袖掩面,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苏谨晨见状,倒也没再推辞,只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下去。酒香清甜,齿颊留香,苏谨晨不由奇道,“这是什么酒,怎么这样好喝?” “这是陈府特酿,不只好喝,名字也很有趣,叫‘浮生半’……” “‘浮生半’……”苏谨晨默默念叨了一遍,淡淡笑了笑,“果真有趣……也不知这酒是如何酿的,入口才觉微苦,唇间顷刻却有淡淡甜香……” “谁知道呢?”杜盈雪有些心不在焉,“听说是许多年前家姬馆中一位舞姬的独门秘方,后来便流传了下来……只是这内里的门道也只有酿酒的师傅才知道了吧。” 苏谨晨点点头,不由叹道,“既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又何苦委身于姬?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杜盈雪笑了笑,“应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苏谨晨听她话中隐隐透着几分落寞,因而想起来,问道,“你爹可又来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了。”杜盈雪摇摇头,苦笑道,“他拿了绿萝的首饰,只怕又要去赌个天昏地暗……一时半刻,哪还想得起我来?” 苏谨晨想了想,“总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自己也该强硬些……” “我能如何呢?”杜盈雪眼眶红了红,“再怎么不堪也是自己的老子,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不成……” 两人不由想起各自身世,一时也是伤感悲凉。 “你瞧,我本是要来跟你道谢的,怎么又说起这些有的没的,”杜盈雪说着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苏谨晨点了下头,正起身要送,忽觉眼前一阵恍惚—— “你没事吧?”杜盈雪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住她。 苏谨晨摇摇头,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酒量虽算不得好,可还远不至一杯就醉……且现在这样手脚无力,全身酥软,内里却好像有把火烧了起来——根本不是喝醉的症状! 她眸色一深,握住杜盈雪的手瞬间箍紧,冷声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美人心计 “我……我没……”杜盈雪神色一顿,慌张着就想扫开她的手。 苏谨晨心下登时清明,两只手只死死拽住她,眼睛瞪得滚圆,面上却如染了胭脂,“他呢?他人在哪?!他还让你做什么?!” 杜盈雪本就心虚得厉害,这时候死活挣脱不开,索性敞开了道,“……三少爷就在我房里,这时候……他、他怕是就快要来了……”想到两人将来的关系……杜盈雪声音一软,“若熏……你就从了吧……难得三少爷看上你……往后咱们姐妹可以——” “姐妹?”苏谨晨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原来三少爷这么不挑,连别人穿过的旧鞋也照收不误么?!” “你胡说什么!”杜盈雪顿时花容失色,厉声叫道。 苏谨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冷笑道,“我说盈雪姐姐好本事,把三少爷跟高管事玩弄于鼓掌之中!要是让三少爷知道自己跟家里的奴才做了‘连襟’兄弟……指不定会更疼爱姐姐呢!” “你!你含血喷人!”杜盈雪勉强道,声音却隐隐开始发抖,“无根无据……你分明是栽赃陷害——” “你那日跟高管事在假山偷情,情到浓时,连肚兜扯碎了都不自知……幸亏我好心替姐姐收了……”苏谨晨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却故意镇定地笑起来,“你说我到时候把它交给三少爷,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胡说!”杜盈雪急得快哭出来,“我跟高——你明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苏谨晨冷嗤,身体却越发燥热难耐,“知道你寡廉鲜耻,跟高管事勾搭成奸?还是知道你暗度陈仓,扯了一片子肚兜给人当定情信物?你倒别说,那花儿绣得还真是栩栩如生哪……三少爷见了一定喜欢!”苏谨晨说着,厌恶地甩开她的手,恶狠狠道,“你去请他来!最好现在就请他来!不过你也给我记住了——今天我只要让那畜生动上一根手指头——保管叫你不得好死!” “若熏……”杜盈雪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地,痛哭失声,“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求你千万不要把它给三少爷……求求你!” “闭嘴!你现在这副蠢相,是要跟我同归于尽么?”冷静,冷静……这时候千万不能闹出太大声响…… 杜盈雪吓得忙收了声。 “你听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回去把他稳住了……至少一盏茶的功夫……我今天若是逃得过便罢,要是——”苏谨晨一咬牙,“横竖不过一死!只是我死之前,”她的目光如尖刀一般掷过来,“你也休想活着!” “是,是,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杜盈雪流着眼泪连连点头,“只要你不跟三少爷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 陈逸斐从老四的墨竹轩出来,也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鬼使神差,竟不自觉就走到了通往鹂莺馆的小路上。 等他回过神来,鹂莺馆已经近在眼前。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转身正要离开,花丛后忽然跌跌撞撞扑出个人影。 陈逸斐一愣,正低头去看,那人却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他的袍角—— “救……救我……” ☆☆☆☆ 抱歉抱歉,改完忘记设置自动发布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烫手山芋 敬自斋里。 陈逸斐一张俊脸冷得像挂了层冰。 “若熏姑娘怕是误食了催情之物,现——”叶离话没说完,帐内又传来靡靡的喘息呻/吟声。 叶离脸微微一红,不由看向陈逸斐。 陈逸斐面上仍维持着波澜不惊,只有他自己知道——苏谨晨每叫唤一次……他的小腹都会下意识收紧。 “可有解药?” 叶离摇摇头,无奈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只要一与男子交合,立时便可解除。多是妓馆里拿来助兴用的……” “陈逸鸿这混账东西!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得出来!”陈逸斐手恨恨地拍在桌子上,“那现在怎么办?就由着她这么一直叫下去不成?!” 这活色生香的刺激……也太刺激了! “嗯……”叶离犹豫了一会儿,“要不然,大人就委屈一下,反正……”但见陈逸斐脸色一沉,他马上转了话头,“反正三爷对若熏姑娘志在必得,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免得伤了兄弟间的和气……”说完,还故意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那神色好像只要他现在点点头,他下一刻就能做出把苏谨晨打包扛走,直接塞进老三被窝里的事来。 两人年纪相仿,平日说话也无诸多顾忌,陈逸斐知道此刻叶离是故意激他,可还是忍不住动了气,“我若做出这种事来,跟老三那个混账还有什么分别!”说完更是连自己都气上了——逸庭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老三没安好心,他却…… 今天苏谨晨这是碰到了自己,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就凭她现在这个样子……哪个男人不想就地把她生吞活剥了!就连他当时…… 只这般想着,陈逸斐就觉得不断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到时别说老四会怨他,就是他自己只怕也要自责不已! “若是这也不行——” 亲耳听着帐中少女的喘息声越来越频,轻吟之声比刚才更加酥软诱人,叶离心念一动,“属下倒是还有个法子……” “说。” “属下那里……”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有根医用的玉、势,兴许可以给若熏姑娘缓解……” 陈逸斐挑了挑眉,等他后半句话。 叶离顿了片刻,才又道,“虽是权宜之计,可总归对若熏姑娘的名节有损……属下……愿为她负责。” 陈逸斐的目光顿时如刀子一般射过来,“你要如何负责?” “属下尚未娶妻,要是若熏姑娘愿意下嫁……” “荒谬!”陈逸斐心里忽然升起阵无明业火,怒道,“你既说这药吃不死人,就干脆由她叫就是了!你以为你这时候要她,她还真会感激你不成?!”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全然忘了刚才明明是他让人出主意的。 叶离一愣,神色暗了暗,半晌才道,“大人教训的是……” “行了,既然你也没什么好点子,今天且先这样………”陈逸斐挥了挥手,“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看看再说。” 叶离挣扎了一下,最后只得拱手道,“属下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情难自已 打发了叶离,陈逸斐一个人默默在外面坐了半天。 直到不管他怎么静心凝神,都已经无法抵挡里面那时不时传来的勾魂摄魄之音时……陈逸斐终于恨恨地把茶盏摔在案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夜间秋风阵阵,吹得纱帐随风起舞。床上少女身姿曼妙,双目紧闭,鼻腻鹅脂,两颊嫣红,美艳妖娆不能言状。只见少女胸前的衣裳已被她扯得大开,酥/胸半****尽现。少女一双玉腿现下正夹/紧身下的被子,不住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来回摩擦,如灵蛇曼舞一般,小嘴里还不时发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啊……啊……”声,直看得、听得人血脉喷张,不能自已。 陈逸斐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一把从苏谨晨腿间抽出被子,把她几近赤/裸的身子捂了个严严实实。 少女双腿骤然失去寄托,不由似梦似醒地睁开眼睛,迷离着一双眸子,嘟了嘟粉嫩的薄嘴,喃喃道,“给我……给我……”说着一边挣脱身上的被子,一边伸手在他衣服上乱摸。 “苏谨晨,你闹够了没有!”陈逸斐登时红了脸,连忙拍掉她摸过来的手,“腾”地站了起来。 他活到二十岁,还从没让女人这般……这般轻薄过! 陈逸斐勃然大怒,转身就要离开。 却说苏谨晨这时候精神恍惚,先前叶离过来看诊她还勉强可以自持,也曾强撑着跟他对答过几句,此时意识中一片混沌,只以为叶离还在身边,见那人蓦然走了,不由嘤咛出声:“……叶大哥……你……你别走……”婉转幽怨,如泣如诉。 陈逸斐脚步一顿。不由就想起先时叶离说要娶她为妻的那些话来…… 他早该想到这女人天生就是个妖孽! 先是高泉,老三,老四……现在又是叶离!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沉着脸折返回来,重重地在床边坐下,冷声道,“不走,要做什么?” 苏谨晨面带潮红,只拿了一双媚眼茫然地看着他。 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觉得整个人,整颗心都空落落的,很想……很想叫他填满……至于要他做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万籁寂静,灯光昏暗,只能隐隐看出那人身形笔挺,猿臂蜂腰。他离她这样近……身上淡淡檀香飘入鼻中,更馋得她急不可耐。 苏谨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忽然抬起手臂搂住陈逸斐脖子,身体也迫不及待地攀了过去,“我要……我要……” 她中了春/药,身子本就比常人更敏感燥热,此时接触到陈逸斐微凉的身体,真真如雨后逢甘露一般,小手急切地拉过他的大掌,先是放在脸上来回地抚弄,等过足了瘾,又抓着那只手一路向下——小巧的下巴,光滑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柔软的丰盈…… 陈逸斐呼吸渐炙,猛地擒住她煽风点火的小手,沉声道,“你当真想要?” “我要……我要……给我……”苏谨晨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语带哭腔,嘟着嘴一个劲儿点头。 陈逸斐眸色一黯,翻身将她压于身下。“那就——得罪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荒唐之后 “人呢?!”鹂莺馆西北角的房间里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脸色铁青,女子唯唯诺诺地站在身后。 对着花园的窗子大敞着,渐起的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屋里哪还有苏谨晨的影子?! “我……我也不知道……她刚才……明明……”女子期期艾艾,话还没说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砸了上来。 “废物!”拳头被他握得“咯咯”作响,还不等杜盈雪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被他粗鲁地扯到身下。 杜盈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子更因恐惧,不能自控地颤抖起来……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浓浓的石楠花香,伴随着少女痛苦的嘤/咛…… 粗喘细吟声中,忽听那男子咬牙切齿道:“韩——若——熏……你给老子等着!” ………………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棱子悄无声息地照进来,略嫌清冷的敬字斋也带上了淡淡暖意。 苏谨晨是被疼醒的。 很疼—— 头疼,嗓子疼……全身都疼!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顺着窗子逃了出来,半路还碰到了陈逸斐…… 苏谨晨皱着眉头回想,下意识想揉揉酸涩的手腕—— “啊!”她惊恐地挣扎起来—— 哪个混蛋把她绑到床架子上了! 外头正坐在小杌子上打络子的芷兰听到这边的动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若熏姐姐,你终于醒啦!”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上前解开绑住苏谨晨双手的布条。 苏谨晨终于得了自由,稍稍活动了活动已经僵硬麻木的手腕儿。她不动声色地轻挽了下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赤红的守宫砂鲜艳如血。 “你现在觉着怎么样啊?”芷兰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无城府地问,“二少爷说你生了奇怪的病,要是不把手绑起来,会弄伤自己的……” 陈逸斐……可真有你的…… 苏谨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心情来。 他果真就那么不待见她,就算到了那种时候……宁可把她绑起来,也绝不愿意碰她一下…… “若熏姐姐,若熏姐姐……”芷兰见苏谨晨一直没有动静,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摆了两下。 “啊?什么?”苏谨晨回过神来,勉强朝她笑笑。 “你现在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请叶大哥过来看看?”芷兰担忧地问,“我瞧着你精神好像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我没事。”苏谨晨轻轻摇摇头,掩下眼底的暗淡,“就是……有点乏了。” “哦,”芷兰深感同情地点点头,不由奇道,“若熏姐姐,你这生的是什么病啊?怎么发作起来这么厉害?” 苏谨晨顿时红了脸。 “就是……也说不上是什么,只忽然身上难受得厉害……全身……全身都疼……” “哎……”芷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不由替她难受道,“连叶大哥都查不出来,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其实……平常也不发作的,昨儿个不知是怎么了……”苏谨晨生怕芷兰在自己的“病”上再问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二少爷人呢,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二少爷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芷兰扶起她,随手在她身后垫了个迎枕让她坐得更舒服些,“若熏姐姐,兴许以后咱们就可以一道了呢!” 苏谨晨心念一动。 ☆☆☆☆ 话说最近字数少得我自己都有点汗颜,不过如果再往下写,又是新的一幕了,总觉得归到一起有点别扭~~大家多包涵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先发制人 此时,陈逸斐已经到了德正苑,正跟出来迎他的郭嬷嬷攀谈。 “三少爷早早儿就过来陪老夫人用膳,已经在里头待了好一阵子……”郭嬷嬷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咱们都守在外头,听得也不十分真切,说的好像是鹂莺馆出了什么事儿……隐约似是还提到您……” 她正说着,守在门外的几个小丫头见二少爷来了,纷纷地过来行礼,郭嬷嬷忙打住了先时的话头,声音也略大了些,“我家那傻孙子的事儿还多亏了二少爷……” “嬷嬷说的哪里话,”陈逸斐笑道,“我不过提了一句,也是青山自己出息,才得了重用。”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郭嬷嬷一脸正色,“便是他有点小聪明,没您在管事的跟前举荐,他又算得个什么?我见天儿地跟他说,这也就是他命好,能遇上二少爷这么个贵人……他要敢不头拱地好好做出点样子来……别说是您,就是我也饶不了他!” 郭嬷嬷说着默默朝陈逸斐递过来个眼色,亲自上前给他挑起帘子。 陈逸斐笑着点了下头,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 陈逸斐进房时,陈逸鸿正一脸恭敬地端坐在下首,跟祖母说着什么。 陈老夫人如今虽早过花甲之年,但在穿着上仍十分讲究——姜黄色的仙鹤瑞草五蝠捧云褙子,配宝蓝缎子菊花刺绣马面裙,头戴佛手灵芝玳瑁簪,腕套象牙贴金四季花卉镯,雍容大气,富贵逼人。 陈老夫人此时听着陈逸鸿说话正若有所思,忽然见他进来,望过来的目光中就不由带了几分困惑和探究。 陈逸斐心下了然,含笑上前请安。 陈逸鸿也忙站起来,“二哥来了。” 陈逸斐点头,客气笑道,“三弟来得早。” “难得这几日先生放了假,便想着要多陪陪祖母……”陈逸鸿谦逊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哥来得也不晚哪。” 他长得本就不差,这般和风煦日地站在陈逸斐身侧,远远看着,也同身边男子一般的眉目清朗,兰芝玉树,甚是赏心悦目。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陈老夫人露出个慈祥的笑容,忙叫丫头给陈逸斐拿了绣墩过来。 “二哥来得也是巧了,我刚还跟祖母说起——今日家中出了件怪事儿……二哥可听说了?”陈逸斐才刚坐定,忽然听陈逸鸿开口说道。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从丫头手中接过茶盏,用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碗中的浮叶,摇头笑道,“我清早起来去林子里练了会儿拳……莫不是错过了什么?” “鹂莺馆今早来报,说馆里丢了个琴师。”陈逸鸿边说,边观察着陈逸斐的脸色。 “哦?”陈逸斐淡漠地挑了挑眉,事不关己地抿了口茶。“兴许是一时贪玩溜出府玩去了吧,怎么便认定是人丢了?” “因那姑娘彻夜未归,就连跟她亲近的姐妹都一无所知。”陈逸鸿一顿,目光灼灼地笑起来,“说起来这失踪的姑娘咱们也认得,便是昨儿个夜里编舞的那个琴师——我要没记错……是叫韩若熏来着?还是二哥带进府的,我说的没错吧,二哥?” ?“三弟说的原来是她!”陈逸斐恍然大悟,接着皱了皱眉,“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他说着放下茶盏,一脸的坦然,“韩若熏从昨夜就一直待在敬自斋中,何来失踪一说?” 陈逸鸿不由一怔。 他一早打听到陈逸斐夜里抱回去个姑娘时,便猜到那人是韩若熏。昨天那药的药效极猛,两人干柴烈火恐怕早把生米煮成熟饭……他特特地守在这里,原是怕老二早一步在祖母跟前告状,所以打算先发制人,可此时见他认得这般轻易……一时反倒有些不敢妄动了。 陈逸鸿还犹豫着要如何应对,却见陈老夫人紧锁着眉头,沉声道,“好好儿的,你怎会留个姬子在房里过夜?”面色已经很是不虞。 陈逸鸿索性闭了嘴,只甩着手等着看戏。 陈逸斐扫过冷眼旁观的陈逸鸿,平静地说道,“祖母今日便是不问,孙儿也是要来跟祖母解释的。” 陈逸鸿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无可奈何 “昨儿个夜里孙儿送了逸庭,回去的路上碰巧经过鹂莺馆——” “二哥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通,”陈逸鸿忽然插嘴道,“从墨竹轩到敬自斋……怎么也挨不着鹂莺馆什么事儿吧?” “三弟说的是,”陈逸斐笑了笑,“我原是一时兴起在园中赏月,谁曾想竟能于无意中救人性命?由此可见——万事万物冥冥中自有定数,人生在世,还是要多行善少作恶为好。” 陈逸鸿冷哼一声,正想出口反驳,但见陈老夫人微一抬手,“你继续说。” 陈逸鸿只得作罢。 “孙儿见时候已晚,原是要回去休息,不想花丛中突然跌跌撞撞扑出一人,却是刚才说的韩姑娘无疑。她那时神智已不甚清明,只反反复复求着孙儿带她离开……”陈逸斐回忆道,“孙儿担心此事另有隐情,因已深夜,也不便再惊动了旁人,遂带着她先回到敬自斋安置,又请叶离叶先生过去为她把脉。” 老夫人听着不由点头,“后来呢?叶离如何说的?她可是身有隐疾,所以才偷偷从鹂莺馆跑了出去?” “情况大大出乎孙儿所料……”陈逸斐摇摇头,又朝陈逸鸿方向看了一眼,“韩姑娘却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什么?!”老夫人大惊失色,忙追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母莫慌,”陈逸斐忙站起身亲自给祖母端了杯茶压惊,“要说是毒,也不十分贴切……韩姑娘……是误食了一种青楼中给花娘服用的药物……” 老夫人一愣,旋即也就想明白个中关节,不禁勃然大怒:“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家中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孙儿也问过,可……”陈逸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尽管说!” “她说是鹂莺馆中一个叫杜盈雪的舞姬在酒里下了东西,那舞姬还曾极力游说她服侍三少爷——” “一派胡言!”陈逸鸿腾地站了起来,脸上也不知是因为狼狈还是气愤已经涨得通红。“祖母,孙儿敢对天起誓——绝没做过这样的事!”说着已经直直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皱着眉头,“你二哥话没说完,你急煎煎地起什么誓?还不赶紧起来!” 陈逸鸿却依旧跪着不动,“祖母可要给孙儿做主——二哥说那姑娘中了春/药,不就是想告诉咱们他们昨儿个夜里颠鸾倒凤情有可原?”他嘲讽地看着陈逸斐,“二哥年过二十仍未娶亲,便是真睡了个姬子,又有甚么打紧?只是拿我做这筏子,我却是断不答应的!” 陈老夫人不由拉下了脸。 陈逸斐的亲事也是她一块心病。这一辈的男孩本就属他最出众,偏又——本来也想着不然先给他悄悄安排几个通房,可每次提起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这样有主见又自律的孩子,要真是看上个家姬…… 陈老夫人目色一沉。 陈逸斐却气笑了,“三弟如今读书读得越发长进了,在祖母跟前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眼中全是冷意。 陈逸鸿一滞,见陈老夫人一脸凝重,却并未出声制止,遂又趾高气昂道,“祖母英明,知道我是被你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三弟要真觉得自己被人冤枉,不如现在就叫韩若熏跟杜盈雪过来当面对质可好?”陈逸斐冷冷道。 “二哥算盘打得倒响!”陈逸鸿冷嗤,“那丫头如今成了你的人,自然你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那个杜盈雪……谁又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收了二哥的好处也未可知!” “你——” “都给我住口!”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案上。“你看你们哪还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祖母教训的是。”两人忙低下头异口同声道。 “还不给我起来?!” “是。”陈逸鸿忙站起身。 屋子里一时沉默得吓人,守在帘外的丫头们见情况不对,也早默默退了出去。 老夫人闭眸想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道,“你说那丫头中了……”她顿了顿,避开了那个污秽的词,犹豫道,“那你跟她……” “孙儿怕她药劲儿上来不能自控……”陈逸斐微微有些脸红,“便把她绑在床上,现在由芷兰照顾着……” 陈逸鸿目瞪口呆。 美人在侧,他竟能把持得住! 难怪从刚才进门就这么淡定……要是…… 陈老夫人显然也很意外。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不由安慰地笑着点头,“我知道你做事最有分寸。” 她想了想,“今日这出,只怕又是馆里那些丫头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丑事——”见陈逸斐张口欲言,她忙道,“那韩什么的……怕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等她脑子清醒了,你就送她回去吧……至于罪魁祸首——”老夫人脸色一寒,“她既然这么喜欢那些下三滥的东西,那就卖到下三滥的地方去好了——也算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老夫人说完,朝他们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我也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陈逸斐紧抿着下唇,半天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那祖母好好休息,孙儿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下定决心 郭嬷嬷送陈逸斐出来。 院外几个小丫头刚从花房端了几盆菊花一排排摆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他忽然想起还在敬自斋的苏谨晨。 明明是那么浓烈耀眼的美丽……脑海中莫名却蹦出“人淡如菊”四个字来。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嬷嬷,我要把韩若熏留下。”他知道郭嬷嬷刚才就在帘子外头,就算没听全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郭嬷嬷一怔。 陈逸斐是她看着长大的。 他用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就是说这件事他已经认定了。而且一定要达到目的。 郭嬷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照理……爷现在大了,有个把看得上眼的丫头也算不得什么……可如今这事儿正在个风口浪尖儿上,倒不如等过阵子风头没那么紧了……”她小心斟酌了下用词,“您要仍觉着她还不错……偶尔叫去敬自斋服侍也十分便宜——何必非弄到跟前去呢……扎眼得很。”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陈逸斐脚步一顿,摇摇头。“嬷嬷,您误会了。” 郭嬷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要真对那丫头有意,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他顿了顿,“人是我领进来的,鹂莺馆也是我安置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 郭嬷嬷顿时明白过来,“那您是想……” “老三这次没有得手,以他的性子,必定不肯善了。”他目光有些飘忽地又落回到那几盆菊花上,“韩若熏只有留在我身边,才能彻底断了老三的念头。” 郭嬷嬷“哦”了一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刚才里头的情形您也瞧见了……”陈逸斐无奈地笑了笑,“老三仗着祖母疼爱,如今把谁还放在眼里?只怕不出几日又会故态复萌。”他目色一冷,“嬷嬷侍奉祖母多年,在祖母跟前是能说得上话的,还请嬷嬷帮我这一回——迟恐生变。” “老奴明白了……”郭嬷嬷想了想,郑重道,“您放心,但凡用得上老奴的地方,老奴决不推辞。”她想了想,又道,“二少爷也请恕老奴说句逾越的话——您只瞧着老夫人疼三少爷,却不知道她心里更疼着您呢!您哪回离京办差,老夫人不是日里夜里的念叨,天天算着归期……” 陈逸斐神色暗了暗,温声笑道,“我知道祖母疼爱我们几兄弟的心都是一样的。” “正是这话呢!” “嬷嬷不必再送了。”陈逸斐道,“祖母身边少不得您伺候——”他说着目光冷冷地扫了眼身后的院子,“三弟大约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这时候了竟还没出来。” 郭嬷嬷心领神会,恭敬道,“那二少爷慢走。” 郭嬷嬷回了正房,三少爷果然不知何时折返了回去。 里头隐隐有呵斥声传来,吓得守门的几个丫头大气都不敢喘。 郭嬷嬷轻轻朝她们挥了挥手。 丫头们如临大赦,忙退了出去。 待人全出去了,郭嬷嬷蹑手蹑脚地又走近了几步,隔着帘子侧耳倾听—— “你真当你祖母老眼昏花,看不出你那些神神鬼鬼是不是!” “祖母——” “你闭嘴!” “平日你在自己园子里胡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连下药这种下作事儿都干得出来!亏你还是尚书家的公子!你……你真是想气死祖母!”老夫人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透过帘子,郭嬷嬷隐约见陈逸鸿起身又是端茶又是抚背地一通忙活。 老夫人气总算顺了些,她恨恨啐了一口,“这就是你二哥厚道,给你留了颜面,要是换了旁人,把这事往你老子跟前一捅,你看你老子能不能打死你!” “祖母!求祖母疼惜孙儿!”陈逸鸿大惊失色,忙跪下抱住祖母大腿苦苦哀求。 “疼惜?!”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我要不疼惜你,刚才是谁在你二哥跟前替你遮掩?!” “是,是,鸿儿知道这家里就祖母最疼鸿儿了。” “你也不用净拿这些好话糊弄我,”老夫人抚着胸口,“我告诉你,你趁早灭了对那丫头的心思,不然你二哥不计较便罢,要真计较起来,谁也保不得你……” 郭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意欲何为 苏谨晨觉得好久没这么惬意了。 不管陈逸斐待她的态度如何……在这间到处都充满着他生活痕迹的屋子里,还是让她说不出的安心放松。 她此刻正舒服地坐在浴桶里,鼻尖萦绕淡淡花香,芷兰还认真地帮她擦着背。 “芷兰,我跟你一样,都是陈家的奴婢,你不用服侍——”她转头道。 “才不是呢,”芷兰扳正了她的身子,高兴道,“二少爷走的时候可交代过,要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苏谨晨脸微微一热,嚅嚅道,“我都已经好了……” 他那是……怕她又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事情来吧! “嗯,我瞧着你精神也比方才好多了。”芷兰把布巾往桶壁上一搭,双臂靠在浴桶边缘,支着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若熏姐姐,你知道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想你了!” “我知道,”苏谨晨捏捏她的脸,笑得亲切,“我也很想你。你让叶大哥给我带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每天临睡前拿出来看一看。” “姐姐,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咱们可以一道儿在二少爷身边当差!” “我也想啊……”苏谨晨不由有些怅然。鹂莺馆是不能再待的了,陈逸鸿绝非善类,这次失了手,以后还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可这事我却做不得主……” 芷兰嘟了嘟嘴,正想说话,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她盯着苏谨晨胸口看了好一会儿,奇怪道,“都已经这时候了,怎么夜里还有蚊子么……” 苏谨晨莫名其妙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去看—— 两侧凝脂之上……赫然有几个指甲盖儿大小的鲜红色印子。 苏谨晨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那个……那个是…… 她当然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个月前在假山里发现杜盈雪的时候,她身上就有好些个这样的红痕…… 她那时还跟绿萝悄悄嘀咕过,觉得应该……可能是…… 但陈逸斐这又算是什么意思?! 是存心想作践她羞辱她,还是说……他对她也不全是表现出来的这般无情? 如果是前者,那昨儿个夜里……不,应该说在更早的时候,她不就已经在他面前丑态毕露,无地自容了么…… 可如果是后者……他还可能任由她饱受春/药折磨,却依旧当他坐怀不乱的君子么? 她不敢想——不敢想他是不是不那么讨厌她,怨恨她,说不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芷兰那个小丫头傻兮兮地张罗着去给她拿止痒用的药油,苏谨晨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沐浴更衣之后,她并没等到陈逸斐回来。 京城近日不甚太平,听说昨夜里又发生一起命案,陈逸斐一早便去了衙门。 “二少爷说,姑娘认得鹂莺馆的路。要是歇够了,便赶紧回去吧。”替他传话的小丫头如是说。 芷兰当场就傻了眼。 不是说要把若熏姐姐留下给她作伴嘛?!二少爷又骗人! “我知道了。”苏谨晨面色平和,只低头时勾了勾苦涩的嘴角。 还好。 她从没指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手心手背 眼看着三少爷离开,陈老夫人唤了郭嬷嬷进去。 “斐哥儿回去了?” “是。”郭嬷嬷忙答应道。 老夫人叹了口气,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悠悠道,“他心里想必很不服气吧?” “您怎么会这么想,”郭嬷嬷忙笑着上前给她把手边的茶盏重新换过,又端到她手里,“二少爷哪里是那样的人……” 老夫人低头抿了口茶,感慨道,“我知道……斐哥儿是个好孩子。跟他爹一样——看着不声不响,那心啊却比谁都软……”一时不禁有些伤感。 提起过世的二爷,郭嬷嬷明智地闭了嘴。 “我看得出来,他刚才走的时候,心里不痛快——他那是怨着我这个祖母处事不公呢。” “是您太多虑了。”郭嬷嬷忙安慰道,“二少爷素来最孝顺,又怎会不明白您的苦心?”见老夫人面色稍霁,她又继续道,“只是那丫头是二少爷带进府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少爷性子敦厚,觉着心里头不舒坦肯定是少不得的……” 陈老夫人点点头,接着皱着眉,颇为不喜道,“也不知那丫头是生了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这才来了几天,引得好好的爷们为她差点翻了脸,”她顿了顿,不由警醒道,“斐哥儿刚才那么义愤填膺,可别是真看上了她……” “您看您又想多了不是!”郭嬷嬷一看不好,忙笑呵呵地说道,“二少爷要真心喜欢那丫头,当初领进来直接收用了就是。便是不领进来,在外头偷偷养着又有谁能知道?只这一条就说不通。” 老夫人想了想,不由点头,“你这么说也对。”那孩子要真想要人伺候,现在身边也不会干净得跟什么似的……虽说祖宗规矩成亲前不给族中子弟安排通房,可那些早早就偷偷摸摸跟丫头作了怪的……其实要多少有多少。就连她身为陈家的大家长,也不过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老夫人这般想着,又不禁叹了口气,“看今天这架势,他跟鸿哥儿怕是对上了……哎,这俩孩子打小就不对付,原以为长大了就好了……现在倒好——竟越发不如从前了。” 郭嬷嬷笑了笑,接口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可别嫌奴婢多嘴——三少爷这次也确是有些过了。”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叹道,“我原是想放着不理,就让他老子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可他老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子为着他逃学,差点没把他打死!我终究是不忍心啊……”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是呢,”郭嬷嬷点头附和道,“三少爷还不定性,一时贪玩也是有的,这么点小事,值不当惊动大老爷——”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你也用不着安慰我,那孩子是叫我给惯坏了……我自己个儿心里有数。” “瞧你说的……这当祖母的哪有不疼惜自己孙子的呢?——别说是您了,便是我们家青山,那在家也是金啊玉啊的宝贝着呢。”郭嬷嬷安慰道,“等三少爷将来成了家,收了心,自然就好了,您也用不着担心。” “……他还好说,那点子小算计全写在脸上,又是个没长性的……”老夫人抚着腕上镯子,忖度道,“倒是斐哥儿……他随老二,心思重,我就怕啊……”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郭嬷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斜睨了一眼,“你想说什么?” “照理……”郭嬷嬷迟疑片刻,才犹犹豫豫道,“这些话,奴婢是不当说的——” “你照实说就是了。”老夫人嗔怪道。“谁还能怪你不成?” “那奴婢可就说了。”郭嬷嬷笑了笑,才开口道,“奴婢的想法倒是跟老夫人您恰恰相反——二少爷对您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今天这事儿啊,过去了就过去了,二少爷也不会计较。反倒是三少爷……”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也不知肯不肯就这么罢休……”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不由点头道,“嗯……鸿哥儿最是个不肯吃亏的……”因而道,“再不然,干脆就叫个伢子把那丫头卖了吧,也省得他们哥俩惦记。”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郭嬷嬷面露难色,“原本您今天偏袒了三少爷,就让二少爷有些不是滋味……要是您再如此处置……就是二少爷再不多心,这下子怕是也得在心里头琢磨琢磨了。” “这不好,那不好……你说要如何才好?哎!真真叫这两个孩子闹的……”老夫人说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要奴婢说,人是肯定不能再在鹂莺馆待了。至于去哪儿……”郭嬷嬷装作忖度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试探道,“二少爷身边的汀兰早两年放出去嫁了人,现在屋里就芷兰一个大丫头,您说要不要……” “这怎么行?”不等她说完,老夫人已经拧着眉斩钉截铁地打断,“把个姬子放在屋里,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您要只担心这个,倒是不妨事——那丫头进府才几个月光景,听说先前儿一直在鹂莺馆打杂,昨晚上还是头一次登台,来来回回也就府里几个少爷见过……”郭嬷嬷慢吞吞地游说道,“再者要是把她放在其他地方,也挡不住三少爷动旁的心思……二少爷既然管了这事,以后怕也不会就那么放任三少爷胡闹……到时万一真整出什么妖来,你岂不更加为难……” 老夫人听了半天没说话。 郭嬷嬷住了嘴,只静静等着。 “这事我要再想一想……”半晌,才听老夫人的声音缓缓地在屋子里响起。“过会子你把那姓韩的丫头叫过来……过来让我瞧瞧。” 郭嬷嬷见老夫人的语气似有松动,不由悄悄舒了口气,垂着眼朝她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道,“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放手一搏 苏谨晨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是因为家里忽然来了客人,老夫人一时不得空;二是因为——苏谨晨出事了。 ……………… 却说这日芷兰舍不得苏谨晨,执意要送她出内院。 苏谨晨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芷兰不断地替陈逸斐解释: “我真的听二少爷说会寻机会把你留下的……这也不知是怎么了……肯定是那丫头听差了……二少爷这会儿又不见人……等他回来——” 她这边正说着,忽然听到前头传来大哭声,“没了,没了……呜呜……人去哪了啊!” 芷兰愣了愣,声音一沉,“是二小姐的声音!” 苏谨晨从前听她说过,陈家二小姐是个傻子,这时候忽然大哭大叫的……一时神色也郑重起来。 两个女孩儿顾不得多想,慌忙提了裙子就往声音源头奔去。 一个十二三岁的粉衣少女正趴在石头上放声大哭,裙子湿了大半,一只脚还踩在水里。 那女孩子听见脚步声,不由怔怔地抬起头。 一张素脸上满是泪水,眼睛却出奇的干净清澈。 “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芷兰忙上前伸手拉她,“怎么连裙子都湿了,快,快上来!” 陈思琪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指着身后的湖水抽抽搭搭道,“没了,阿媛……阿媛‘啊’一声……就没了……” 芷兰大骇,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碧波潋滟的水面静谧如镜,哪里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三小姐?您是说三小姐么?她掉进湖里了?”芷兰焦急问道。 陈思琪不住点头,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丁香,丁香找人去了……可没来,谁也没来……呜呜呜……阿媛也看不到了……没了……” 陈思媛是三房的嫡女。 陈家的主子跟家丁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远处隐隐有家丁的呼喊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谨晨甚至觉得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她心念一动。 没有更多时间了。 苏谨晨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走到石边。 “我下去看看,你守着她。”她不忘回头叮嘱芷兰。 芷兰严肃地点点头,扶着啼哭不止的陈思琪上来。 苏谨晨踩着池边的石头一点点往下试探。 嘈杂声越来越近……她下了水。 很少有人知道她会水。 小时候有一次被几个兄弟追着打,她不小心滚到湖里。 他们站在岸边指着拼命挣扎的她笑得前仰后合,她却因此学会了游泳。 昨晚上在陈逸斐房里闹腾了大半夜,刚才也没吃过多少东西,这时候站在微凉的湖水里,有些冷。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真的像芷兰说的那样,陈逸斐临走前曾打算把她留在身边……是什么让他最后改变了主意?是其他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亦或是他自己忽然变了卦…… 陈逸斐是个好人。这她早就知道。 三年前的往事,更是以一种很惨痛的方式告诉她——这是个有原则的人。 一个有原则的好人……她需要更重更大的筹码,让他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地留下她…… 拿命去救他堂妹,够不够? 苏谨晨目光愈加坚定,大步往湖中央走去。 这小湖看着又清又浅,不料里面却远比想象中深。 “三小姐,您在哪儿……您别怕,我来救您了。”声音焦急而真诚。 她当然知道水里的陈思媛听不见。 可岸上的陈思琪和芷兰听得到。 湖水很快没过她的脖子。 陈思媛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苏谨晨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沉入水中。 她的运气不错,小姑娘还没有失去意识,正在一边下沉一边挣扎——她忙游了过去。 苏谨晨抱住陈思媛,试图把她小小的身子托举起来。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鲁莽的决定。 原本惊慌失措的陈思媛这时候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扑棱着两只手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双腿也跟着缠到她纤细的腰上……苏谨晨完全动不了了。她从没有过救人的经验,一时也慌了手脚。苏谨晨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此时的自己已经跟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一样动弹不得……更让她恐惧的是,她明显能感觉自己在跟陈思媛一起往下沉。 胸口闷闷地疼,对死亡的恐惧第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揽住她。 苏谨晨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侯府来客 陈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跟忠勇侯府的杜老夫人——自幼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说着话。两人当年相继嫁入京城,一路上互相扶持,是以这么多年两家走动仍十分密切。 杜老夫人比陈老夫人小上几岁,今天穿了件棕色镶领秋香色底子五彩菊花纹样缎面对襟褙子,青碧花卉落叶黄马面裙,人长得慈眉善目,很是温和可亲。 “你如今是好了,孩子们个个都大了,每日含饴弄孙……” 杜老夫人不由笑了,“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个儿还不是一样?几个侄孙子侄孙女也是个顶个的好……” 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愁的是什么……” 杜老夫人心领神会,温和地笑了笑,道,“斐哥儿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比一般的孩子有主意,你急也急不来……” “谁说不是呢?”陈老夫人感慨,“若是见着有合适的姑娘,你也记得给说和说和……不拘什么家世门第,只要人长得端正,能读书断字……”陈老夫人不觉又叹了口气,“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这个自然,我都记着呢……”她看了看,又问,“今儿个怎的不见媛姐儿?” 平日她每回过来,那小丫头都陪着祖母,粉雕玉琢,乖巧可爱得很,她看了也欢喜。 陈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因今天陈逸鸿大清早就过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她便打发陈思媛自己去玩了。 于是叫过个一边伺候的丫头,正想打发她去看看陈思媛现下在做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嚷。 陈老夫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外头怎么的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因转向杜老夫人,无奈道,“叫你看笑话了。” 杜老夫人忙笑道,“这话怎么说的?你是没瞧见……我们家也是一样……你这府上已经够有调理的了。” 陈老夫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如今是老大媳妇儿管家,我也懒得吱声……她们跟咱当媳妇那会子——可是大不同咯。” 杜老夫人不禁笑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外头有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回话。 大约是太紧张了,小姑娘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得很。 “回……回老夫人的话,刚,刚刚三小姐掉池子里了……” 陈老夫人吓了一跳,“腾”地就站起来。 “人已经救下了……就是受了惊吓……现在二少爷的敬自斋……” 陈老夫人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来,忙双手合十,对着案上供着的菩萨念了句阿弥陀佛。 杜老夫人也已经由小丫头搀着站起身,“媛姐儿这回怕是吓坏了,我陪着老姐姐去看看吧。” 陈老夫人虽心系陈思媛,可又觉得她们两个长辈一起去看个晚辈总是不妥,遂婉拒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家,哪受得起这个?” 杜老夫人笑道,“媛姐儿这遭落了水,怕是冲撞了什么。要是真有……也得咱们这些命硬的老东西才镇得住呢。” 陈老夫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遂不再推辞,点头道,“那咱们就一同去看看吧。”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祖母发怒 因陈思媛落水的地方紧邻陈逸斐的敬自斋,众人便先把她抬进了敬自斋的厢房。 两个老夫人过去的时候,陈家三位夫人并大少夫人已经得到消息早早赶了过去。三夫人正坐在床边,心疼地抱着陈思媛轻声安抚。二夫人面色悲悯,不住地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大夫人有条不紊地盘问事情经过,大少夫人则乖顺地立在婆母身后。 众人见老夫人携了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一同过来,忙迎上来请安。 陈老夫人冲她们点了点头,“媛姐儿怎么样了?” “叶先生刚刚看过,说是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大夫人忙回道。 三夫人听完,好容易按下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只垂着眼,默默的抚摸着女儿的背。 陈思媛刚被救上来,一时还惊魂未定,向来粉嘟嘟的小脸此刻仍白兮兮的,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好不可怜。 小姑娘朝她们嚅了嚅嘴,“祖母,杜老夫人……”说着就要下床。 “可怜见儿的,快躺着吧,别起来折腾了……”杜老夫人本就心软见不得人吃苦,如此更是难受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陈老夫人见陈思媛虽吓坏了,人总还算清醒,于是安慰了两句,又虎着脸问服侍的人,“今天是哪个跟在小姐身边当差?” 丁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老夫人的话,是奴婢……” “你倒是当的好差。”陈老夫人冷哼一声。 “祖母……您别怪……别怪丁香,是我自己想下水玩的……”陈思媛泪眼汪汪地求情道。 陈老夫人又疼又气地瞪了她一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顽。” “祖母……”陈思媛瘪了瘪嘴,又要哭了。 陈老夫人想着孙女受了这么大罪,心里也是有些软了,于是松口道,“下次她要再纵着你闯祸,我定不饶这丫头。” “媛儿再不敢了。”陈思媛抽抽搭搭地应着,眼睛却偷偷瞥向自己母亲。 知女莫若母。三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冷着脸对地上的丁香道,“还跪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小厨房看看三小姐的药熬好了没有?!” “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丁香本以为这次三小姐溺水,一顿板子肯定是跑不了的,却不想竟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她毕竟也才十一二岁,脸上顿时就松快下来,忙磕了头谢恩,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众人对陈思媛又是一阵安抚。陈老夫人因对杜老夫人笑道,“我这个孙女,你平时见着倒是个好的,也十分的乖巧伶俐,却不知私底下比个哥儿还皮上三分,一刻也离不得人……只这么一会儿不拘在身边,可不就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杜老夫人不由点头,“孩子淘些倒没什么,只是今日这事确是有些险了,媛姐儿以后可不敢再这么胡闹……” 陈思媛忙含着泪答应道,“媛儿知道了……我那时候在水里,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祖母了……”她说着投进陈老夫人怀里,嘤嘤哭了起来,无比委屈道,“……祖母……媛儿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再不惹您生气了……祖母……”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祖母的心都快叫你给哭碎了。”陈老夫人想着此番这般凶险,也是心有余悸,不禁落下泪来。 众人见状不免都跟着落了几滴眼泪,忙过来哄老夫人跟陈思媛。 “幸亏后来下来个姐姐,媛儿才不那么害怕……再后来,四哥哥也来了……”陈思媛抽抽搭搭道。 陈老夫人一愣,皱着眉头看向众人,“是庭哥儿下去救的人?” “是。”三夫人柔声道,“庭哥儿也是救妹心切……眼看媛姐儿溺了水,急得自己先跳了进去……” “他人呢?”陈老夫人忙问。 “我叫他回去换衣裳去了,免得染了风寒,耽误了学业就不好了。” 陈老夫人这才放了心,接着沉着脸怒骂,“那些个家丁,侍卫呢?家里这难道是好吃好喝地供了群祖宗?就这么眼睁睁由着四少爷往下跳?” 众人被吓了一跳,大夫人更是涨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屋子的晚辈,没人敢出来接话——这要是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了,必定会得罪管家的大夫人;可要是不说话,老夫人在气头上,又不得发泄……众人正左右为难无计可施之时,却听杜老夫人和和气气地摸着陈思媛的头发问,“刚媛姐儿说下水救你的丫头是哪一个……关键时候能一心护主,很是难得……” 陈老夫人才想起来,面色稍缓和了些,只冷着声问道,“是谁下水救的三小姐?” 众人先是一愣,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倒把这人给忘了。 “回老夫人的话,是若熏姐姐。”芷兰忙上前回禀道。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若熏?哪个若熏?” 芷兰是陈逸斐房里的大丫头,她自然认得。可若熏……又是哪一个?听起来却像很耳熟似的。 郭嬷嬷蹙了蹙眉,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忽见屋外回廊上一堆丫头婆子里走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奴婢若熏,见过老夫人,杜老夫人。” ☆☆☆☆ 哎呀,好久没跟大家唠嗑了,想不到今天是这种情况下~~ 话说~~过了十月一以后单位的事情一直很多,每天忙得团团转不说,从这周开始,连周末也不放假,要一直到下个月5号才能休息。 因为没有了周末,所以每天只能利用晚上的一点时间码字。我的手速有多慢就不说了,大家也别嫌弃我是短小君~~虽然有时候只有1000多个字,可真的很多都是奋战到凌晨一两点才写出来的~~ 这么折腾了一个周,今天觉得彻底吃不消了~~明天依然要加班,为了保证文章的质量,我决定周日和下周一暂更两天。 周二恢复。 谢谢亲们的理解~~ 对不起。 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顺水推舟 “奴婢若熏,见过老夫人,杜老夫人。” 苏谨晨落落大方地上前行了礼,便垂眸规规矩矩盯着自己的足尖。 此时的她头发未干,仍有水珠顺着一缕一缕的发丝滴到身上,一张素颜更是粉黛未施,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样子,却偏又让人生出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赞叹。 陈老夫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下意识看向郭嬷嬷。 郭嬷嬷侍奉陈老夫人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此时见老夫人已有察觉,遂趁众人不备,悄悄朝她暗点了下头。 ……原来真是昨儿个在斐哥儿屋里过夜的丫头!难怪她会不早不晚,正巧这时候碰到落水的媛姐儿…… 因苏谨晨先前的衣服落水湿透了,此时穿的是芷兰的衣裳——像陈家这样的人家,府里下人各司其职,泾渭分明,主子跟前得了脸的丫头穿着更是比寻常人家的正经小姐都体面三分。是以众人看她这一身打扮,只当她是哪房的大丫头,一时却又都想不起她是在谁身边服侍,正心里纳闷之际,忽听杜老夫人和气地问道,“刚才就是你下去救的媛姐儿?” 苏谨晨的脸微微一红,揪着衣角羞赧道,“……奴婢刚才是下了水……可奴婢不会游泳,自己都……险些溺了水……还是……还是别人把奴婢救上来的……”一副憨直忠厚的小丫头做派。 杜老夫人却慈祥地笑了,转头对陈老夫人道,“这丫头却是个好的,自己都不会水,还想着救人……” 陈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倒是难为她了……”也可见养的那些个家丁护院有多不中用! 杜老夫人因苏谨晨舍己救人本就心存好感,此时见她生得这般出众,人却单纯率直,心中赞许又添了几分,因笑着跟陈老夫人道,“我瞧这丫头生得也是极好,不知是哪一房里的,平日怎也不曾见过?” 陈老夫人一怔,飞速瞥了立在一旁的郭嬷嬷一眼。 外院的家姬清早出现在内宅,又在临近斐哥儿敬自斋的地方…… 若是让人知道……亲事只怕更难。 郭嬷嬷此时也正询问地望向陈老夫人,等着她示下。 陈老夫人当机立断,状似无意地朝郭嬷嬷眨了下眼睛。 “奴——” “杜老夫人不认得若熏也是正常。”郭嬷嬷不动声色地打断苏谨晨的话,笑吟吟上前道,“这丫头刚进府还没几天。老夫人见她模样生得伶俐,性子也温顺,便升作二少爷房里的大丫头……别说您了,老夫人自己怕是都忘了……”说着还陪笑了两声。 陈老夫人立刻做恍然大悟状,“哦……怪不当我说这丫头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一边说着,还一边叹息着对杜老夫人道,“我如今这记性是一日差过一日,前几天儿刚见过的人,转个头就忘了。” “咱们上了年纪的人,可不都是这样……”杜老夫人哪知道陈老夫人心中这百转千回,也跟着有感而发。 其他几个夫人少夫人听了虽觉有些奇怪,倒也没有人会去深究,只二夫人捻着念珠的手不由一顿,略带诧异地看了看仍低着头的苏谨晨。 老夫人竟给斐儿找了个这么艳丽的丫头……? “咳咳!”苏谨晨以手握拳,掩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行了,你今日护主有功,且下去歇着吧。”陈老夫人打发道,又吩咐身边的小丫头,“你去厨房催一催,姜汤怎么还没送过来,赶紧端来给三小姐驱寒……” “祖母,可不可以不喝姜汤……”陈思媛窝在祖母怀里小脸皱成一团。 “嗯……”陈老夫人佯怒,“忘了刚才是谁说要听祖母话了?” 陈思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媛儿喝就是了……” 一屋子人心情一松,也都笑了起来。 小丫头应诺着去拿姜汤,苏谨晨也赶紧谢了恩,趁着一屋子夫人小姐说话的时候默默退了出去。 ☆☆☆☆ 嘎嘎嘎~~刚得到通知,周末不加班啦~发一章庆祝一下,吼吼吼~~ 谢谢大家给我的推荐票! 我会努力哒!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心生恻隐 面色平静地从一众丫头婆子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出院子,苏谨晨心跳得飞快。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老夫人金口一开,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 从天而降的好运气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以至于出了门才想起来……作为陈逸斐的贴身丫头,她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那她现在要到哪儿去呢? 鹂莺馆是肯定不能回的,要不然先去她从前养伤的屋子里等芷兰…… 苏谨晨正默默盘算着,忽然看见拐角处一抹粉色的身影。 她愣了愣,“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陈思琪也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瞪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比着墙角,期期艾艾道,“我……我想去看阿媛……可四哥哥说,不让我进去……” 先前她还有些纳闷,为什么所有人——包括陈思媛自己,都对陈思媛是跟陈思琪一起去湖边玩水的这件事绝口不提……现在看来,是有人想保护这个傻小姐了。 “您别担心,三小姐已经没事了。”她柔声道。 “阿媛……阿媛会不会生气……”陈思琪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我不是不想拉她……水太深了……我害怕……”说着又噼里啪啦落下泪来。 “没有,三小姐没有生气。”苏谨晨轻声劝道,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而且,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您不是一直在岸上大声呼救么?如果没有您,四少爷跟家丁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到呢?所以您瞧,三小姐其实也是您救下的。” 陈思琪抽了抽鼻子,抬起头疑惑地问,“真的么?”眼睛却是亮的。 “当然是真的。”苏谨晨温柔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您很好,真的,三小姐也知道,她是不会怪您的。” 陈思琪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阿媛,二哥哥跟四哥哥……几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这么和气过。 就是丫头跟奶娘,在没人的时候也是爱答不理。 这个像仙女一样的姐姐却总是对着她笑,还夸她…… “阿媛……真的不怪我?”陈思琪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 “不怪。”苏谨晨爽快地答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她?”陈思琪满脸期待。 苏谨晨沉吟了一下,“这时候人多,等三小姐过几天能四下走动了,您再找她玩,好不好?” 陈思琪想了想,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 “您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裳……”苏谨晨耐心地哄道。她早注意到陈思琪还穿着刚才湖边那身湿衣裳,裙摆上还有泥垢。 院子里站了一堆的下人,居然连个提醒的都没有…… 苏谨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不管,嫡母不顾,活得尚不如家里一个有点脸面的奴才…… “——回去以后,不管跟谁都不要再提起今天发生的事,这是您跟三小姐之间的秘密,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说……”苏谨晨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絮叨,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刚才在湖边无心的叫喊,也救了当时正走投无路的她吧! “我知道……”陈思琪听话地点点头,“四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苏谨晨愣了愣,笑道,“四少爷说得对。”眼见小丫头打了个寒战,她给她整了整衣裳,“……起风了,您赶紧回去吧,不然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陈思琪果然有些害怕了,“……不要生病,药苦……”她刚要走,又好像想起什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谁啊……我以后……还能来找你么?” “奴婢叫若熏,韩若熏。”苏谨晨顿了顿,展颜道,“奴婢在二少爷身边当差。您哪天要是闷了,可以来找奴婢说说话……奴婢陪着您……” “嗯!”陈思琪点点头,提起裙子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苏谨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再低头才发现地上有块绣着荷花的帕子。 还真是个丢三落四的小姑娘。 她笑着地摇摇头,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手帕。 眼前不期然出现一双黑色的云纹织锦缎布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如玉少年 苏谨晨一愣。 “奴婢见过四少爷。”她忙屈膝行礼。 “免礼。”眼前少年身穿白底宝蓝金丝柳叶大团花直裰,腰系石青色镶白玉腰带,容貌俊美,挺拔如玉。 他和气地冲着苏谨晨笑了笑,“觉着好些了么?” “是……奴婢好多了,”苏谨晨轻轻抿了抿唇,低着头恭敬道,“多谢四少爷救命之恩。” “没事就好,”陈逸庭安心地点点头,“你刚才也是为了救舍妹才会溺水,是我要多谢你才是。” “四少爷快别这么说,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陈逸庭低头看了看她。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他甚至都能闻到自苏谨晨发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陈逸庭心念一动,情不自禁问,“苏小姐这些日子……在鹂莺馆过得还好么?” 苏谨晨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来。 “你别紧张。”陈逸庭把苏谨晨的惊慌看在眼里,温和地笑道,“那日带你回府……我是跟二哥一道的,只是你当时已经昏迷,所以才没有印象……”他顿了顿,“你放心,我不会跟旁人说的。”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是生是死也根本不感兴趣……”耳边忽然想起清醒那日陈逸斐的话,所以…… “在天香楼……救我的人,也是你么?” “其实也不算,”陈逸庭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身上没带够银两,给你赎身的钱还是二哥出的……”他本来只是被人拉去看热闹,谁想到会碰到有人寻死…… 难怪……难怪他会说那样的话。苏谨晨神色慢慢平复下来,一脸郑重地朝陈逸庭行了个大礼,“四少爷两次救奴婢于水火,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苏小姐无须多礼——”陈逸庭伸手想要扶她。 苏谨晨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帘,恭敬道,“奴婢早不是什么小姐,四少爷往后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叫奴婢若熏吧。” “哦,好、好啊。”陈逸庭愣了愣,对苏谨晨的反应倒也不甚在意,只心无城府道,“若熏……嘿嘿,二哥给你起的名字可真好听,跟你的人也十分相配。” 苏谨晨嗤之以鼻,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他。 陈逸庭的眼睛很好看,明亮而温暖,好像天生就带着善意,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二哥把你安置在鹂莺馆……”见苏谨晨脸色一变,他忙道,“你放心,二哥说他会再想办法——” “四少爷刚才不在,所以并不知道,”苏谨晨轻轻打断他的话,“老夫人已经开恩,升了奴婢做二少爷的贴身侍女。” “是么?”陈逸庭一愣,“那敢情好……你跟着二哥,他也能顾你周全。” 苏谨晨抿着嘴笑了笑,并不言语。 应该……可以吧。 “我刚才听到你跟思琪说的话……”见苏谨晨看他,他红着脸摆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奴婢并没有那样想……” “那就好……”陈逸庭松了口气,像个大男孩似的挠了挠头,有点难为情道,“我只是希望——你别觉得我狠心。” 苏谨晨微微怔了怔,垂下眼睛,“奴婢不敢。” “我那个小妹,平时就很顽皮——”他却径自解释起来。 “好几次偷偷带着思琪去湖边玩……从前我也说过她几次,可她总听不进去,不想今天就差点酿成大祸,”陈逸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眼睛里却全是宠溺,“她有祖母跟母亲护着,便是闯了祸,大家说几句也就罢了,可思琪……”他顿了顿,“你大概不太清楚,她生母生下她便过世了,她小时候生了场病,病好之后……便跟我们有些不同,所以总是不讨祖母喜欢。如果让大伯母知道思琪当时也在思媛身边,还纵着她下水……”他犹豫了一下,“她可能会……不太高兴。” 何止是不太高兴……陈思琪从出现到最后离开,这么久的功夫,居然连个找过来问一句的丫头和嬷嬷都没有,再看她身上那条半新不旧的裙子……要说其中没有半点嫡母的“功劳”,打死她都不信。 苏谨晨收回思绪,淡淡笑了笑,“四少爷其实不必跟奴婢解释这些的。” 陈逸庭脸微微一红,“也不是解释……你刚才救了思媛,还安慰思琪……我觉得照理应该跟你说一下……”他支支吾吾道。 “救了三小姐的人不是奴婢,是您。”苏谨晨不由被他的纯真憨态逗乐,掩着唇轻笑出声,“不过您的意思奴婢听明白了,您放心吧。” 她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庭院,“您不是来探望三小姐么?赶紧进去吧,老夫人,杜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少夫人都在里面。” 陈逸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像是忽然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是,我就要进去了……” 苏谨晨没留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只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四少爷请慢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另有隐情 陈逸斐是回府后才听说陈思媛的事的。 芷兰像只小麻雀,从他进门就喋喋不休,等他都喝过一盏茶了,她才刚刚说完。 “那三小姐现在如何了?”他皱着眉问芷兰。 “叶大哥给三小姐把了脉,说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 陈逸斐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从他进来,就始终沉默不语地跟在芷兰身后的苏谨晨身上。 虽然早决定了要把她要过来,可现在见她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还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如果他不是确定这丫头昨晚上真的中了春/药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真是——很想掐死她。 明明是她挑逗他在先,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一膝盖就顶在—— 他现在都觉着胯下隐隐作痛。 陈逸斐下意识又看了苏谨晨一眼。 螓首微低,恭敬顺从……情不自禁就想起昨晚上那个热烈妖娆,摄人心魄的少女——滑嫩柔软的肌肤,甜美诱人的唇瓣…… 陈逸斐的脸莫名其妙就烧了起来。 他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云淡风轻道,“既然老夫人发了话,那这事便这么招吧。你先带她下去安置。” 这话是对芷兰说的。 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问过苏谨晨一句。 苏谨晨紧紧攥了攥袖子。 既然这么讨厌她,那他昨晚为什么还对她……做那样的事。 芷兰不懂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只高兴地拉着苏谨晨,眉开眼笑道,“若熏姐姐,以后你就住我旁边的屋子,咱们可以做个伴。” 苏谨晨松开袖子,朝她轻轻笑了笑,“好啊……”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些东西留在鹂莺馆……”她必须拿回来。 陈逸斐不由皱了皱眉头。 既然老夫人认下了她是敬自斋的大丫头,那她以后还是跟鹂莺馆彻底划清界限的好。 “你在那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冷淡地问。“若是不值钱,就丢了吧。再重新置办新的就是。” 这还是他进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倒没有什么是值钱的……”苏谨晨低眉顺目地回道,“只是……奴婢想留着做个念想……”语气里竟带着淡淡的伤感。 陈逸斐愣了愣,接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就等天黑了,叫个婆子跟你一道回去收拾。” 苏谨晨心中一喜,赶紧朝陈逸斐福了福身,“奴婢多谢……多谢二少爷。” 芷兰见状也上前凑热闹,“二少爷,奴婢可不可以跟若熏姐姐一起去?”她还从没去过鹂莺馆呢,早就听说里面有很多多才多艺的漂亮姑娘…… 陈逸斐瞪了她一眼,“没有你不想去的地方。” 芷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她瞬间又高兴起来,“走,若熏姐姐,我带你去你的新屋子。”她嘻嘻一笑,“你若是少了什么,咱们就去库房里拿——二少爷可大方着呢。” “嗯。”苏谨晨偷偷瞥了陈逸斐一眼,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管他欢喜不欢喜,反正她欢喜着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逐个安抚 陈逸斐去碧月轩看陈思媛。 刚到门口,便见母亲带着几个丫头往这边走。 “过来瞧你三妹妹?”二夫人挥了挥手,几个小丫头低着头后退了一步。 “是,”陈逸斐笑着上前搀扶母亲,“刚回府便听说思媛落了水……母亲也是来看思媛的?” 二夫人点点头,“先前在你院子里人多,也没顾上跟她说几句话。这孩子打小吃我做的糖蒸酥酪,这不特地给她做了送过来……” 陈逸斐歪头笑问,“可也做了儿子的份?” “多大了还跟妹妹抢食儿吃。”二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先撑不住笑了,“已经命人给你送了去——你要是没过来,这会子大约都已经吃上了。” “还是母亲记挂着儿子。”他笑嘻嘻道。 二夫人因而想起来,“你来的也正好,我却有几句话要问你——”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院子里就有守门的嬷嬷看见他们,一边叫了个小丫头进去通报,自己则赶紧迎了出来,“奴婢见过二夫人,见过二少爷。” 二夫人立时打住话头,“你们夫人也来了?” “是呢。”那嬷嬷笑道,“三小姐今天受了大惊吓,一直缠着我们夫人不肯松手,连午觉都是三夫人哄着睡的。” 二夫人点点头,又问,“媛姐儿现在可醒了?” “醒了醒了,才刚唤了丫头进去服侍梳洗。”嬷嬷满脸笑容地答道,迎着他们往里走,“三小姐平日最是喜欢跟您亲近,要是知道您跟二少爷来看她,还不知多高兴呢。”又亲自给他们挑了帘子。 陈思媛穿了件鹅黄色的家常衫子正乖乖地坐在绣墩上让母亲给她梳头。三夫人给她扎了个双抓髻,看上去很是俏皮可爱。见两人进去了,陈思媛灵巧地从墩子上跳下来,软声细气地叫了句二伯母,二哥哥。圆圆的小脸红润光泽,一点也不像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 两厢行礼还礼,三夫人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又让丫头给端过来两杯热茶。 “一回来就听说了三妹妹的事儿……思媛现在觉着可好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二哥哥。”陈思媛甜甜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 “媛姐儿才说梳了头要去敬自斋呢,你倒是先过来了。”三夫人笑道。 陈逸斐一愣,随即温和地笑道,“思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不是去找二哥哥……”陈思媛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亲自谢谢今天救我的那个姐姐。” “这傻孩子跟我念叨了好几回,”三夫人和善地笑道,“直对你院子里那个叫若熏的丫头赞不绝口。” 二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淡的,只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 陈逸斐把母亲的动作收入眼底,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思媛不用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那丫头看着倒是好心,实则却是个蠢的——不但没把你救上来,自己还险些溺了水,根本不值一提。” “话也不能这么说,”三夫人温和地说道,“姑娘家有几个是会浮水的?”说着宠溺地瞪了陈思媛一眼,陈思媛心虚地撇了撇嘴。 “难得的是她对主子的这份忠心。”三夫人笑着转向二夫人,“斐哥儿身边这个小丫头,我瞧着也很是不错。” 二夫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才缓缓道,“这丫头好是好,只是再怎么着也担不起媛姐儿亲自去给她道谢——不过都是她应该应分的事儿罢了,媛姐儿若实在觉着过意不去,让你二哥哥替你赏她几样小巧玩意儿也就是了。” 陈逸斐心知母亲对此事只怕另有考量,也不愿就苏谨晨救人再牵扯出更多话题,遂笑着点头附和道,“母亲说的是,三妹妹只管安心静养,这事交给二哥办就好。” 三夫人是个知情识趣之人,于是笑着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言。 陈思媛不懂大人间的心思,本来还惦记着要去见见苏谨晨,跟这个漂亮姐姐道声谢,此时听二伯母的意思,也不敢出口反驳,遂听话地点了点头。 母子俩在碧月轩坐了一会,又哄着陈思媛吃了一小碗糖蒸酥酪,直到掌灯时分,方起身告辞。 从碧月轩出来,陈逸斐陪母亲回念安堂。 屏退了伺候的下人,二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清冷,“你房里几时多了这么个大丫头,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陈逸斐忙站起身,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不敢欺瞒母亲,这事儿……儿子也是今天回府才刚知晓。” 二夫人一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母子交谈 “你房里几时多了这么个大丫头,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陈逸斐忙站起身,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不敢欺瞒母亲,这事儿……儿子也是今天回府才刚知晓。” 二夫人一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夫人面色稍缓,诧异问道,“今日你祖母说的时候我就觉着有些蹊跷……”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杌子,示意他坐下。 母亲对苏谨晨的态度从她刚才跟三婶说话的态度中可见一斑,自己若是处理得不好,只怕将来苏谨晨很难再入母亲法眼…… 可却他希望……母亲可以喜欢她。 究其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事大约要从四五个月前说起……”他端正地坐定,略沉吟了一下,“有日/我在归家途中,偶遇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少女……” 陈逸斐常年审讯犯人,深知一件事用不同的说法就会有不同的效果,更知道真话中掺杂多少水分才能让听者深信不疑,于是他把这几个月苏谨晨的经历毫不隐瞒地叙述了一遍,只是其间却不动声色地把苏谨晨从一个流落青楼的罪臣之女巧妙地换成是父母双亡,被虎狼兄长逐出家门的可怜孤女。更把两人昨晚……一笔带过,只愤愤地细数陈逸鸿欺凌弱女的种种丑态恶行。 ……二夫人听后很是唏嘘。 “鸿哥儿这次也太胡闹了!”二夫人叹了口气,“从前也没觉着他是这么没分寸的孩子……” 陈逸斐冷冷笑了一声,“早几年他跟逸庭在溪山书院求学,便是想闹也闹不出什么。近来祖母垂怜,执意留了他在家塾中读书——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奋刻苦之辈,现下跟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混得越发熟稔,整日吃喝嫖赌,无所不至,学业不见他有半点长进,却把些纨绔子弟的奢豪习气学了个十足!饶是闹出这样的丑事,祖母不但不罚,反还想着为他遮掩开脱……” 二夫人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瞧你这孩子说话……竟是连你祖母都怪上了。” 陈逸斐心知失言,只低声道,“儿子也只有在母亲跟前才敢这般口无遮拦。” “你明白就好。”二夫人点点头,不免责怪道,“你也别净说别人的不是,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你自己何尝没有一点错处?” 陈逸斐一愣,就听母亲继续说道,“那丫头既然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正正经经的出身,你怎么就好把她送到鹂莺馆去?” 陈逸斐抿了抿唇,小心道,“是儿子思虑不周……这丫头出身书香之家,如今虽为奴为婢,却有几分孤高……我原打算先磨磨她的性子,再另做安排……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 “你也是胡闹。”二夫人皱着眉头责怪道,“那里……是磨性子的地方么?” “是,儿子知错。” “……难怪今早她会正巧经过媛姐儿落水的小湖……你祖母想是怕在外人面前污了你的名声,才把人认下的。” “应该如此。” 二夫人微一沉吟,“斐儿,你跟母亲说句实话——你对这丫头,可是……存了那种心思?”送去姬馆能磨什么性子……虽说陈家的姬馆干净,可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是想着一步登天?去了那里,旁的不好说,服侍男人的手段肯定进益不少! “绝对没有。”他斩钉截铁道。“儿子若有此心……定不敢欺瞒母亲。” “那你们昨晚……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丫头生得又十分的不俗…… 这问题早在陈逸斐意料之中,他毫不迟疑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儿子岂会趁人之危……且鹂莺馆的姑娘臂上都点有守宫砂,母亲要是不信,不妨叫个嬷嬷前去查验一番。”说的一脸坦然。 二夫人这才放了心,“母亲自然信得过你。”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祖母又发了话,想来是她命中有这个福气……”二夫人思及大房,神色微忧,“只是为了这事儿却弄得你跟鸿哥儿失了和气……”总是不好。 陈逸斐无所谓地摇摇头,“他如何想,与我并不相干,母亲也只作不知就好。” “我明白。”二夫人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祖母的意思,鸿哥儿也不敢如何,且先这么招吧。你若觉着她可用,留下也无妨——只要拿捏好了分寸就行。” 陈逸斐心中松了口气,忙温声应道,“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清音漫舞 从鹂莺馆出来,苏谨晨的心情不是太好。 她现在今非昔比,从前在鹂莺馆抚琴的往事也成了禁忌,馆中姑娘们一早得了秦娘的告诫,又亲眼见着杜盈雪如何哭叫着被几个家丁带走,此时看到苏谨晨回去,众人虽然又羡又嫉,可也只装作若无其事,好像一切都跟以往的每个晚上一般。 她原想趁着回去收拾东西的机会跟绿萝告别,可不想对方见了她却似乎并不如预期中高兴,只意兴阑珊地跟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借故走了。 苏谨晨很委屈——委屈又失望。 她直觉绿萝对她有什么误会,而这误会必定跟杜盈雪被卖有关。 可她偏偏不能解释。 她也不想解释。 如果一个跟她朝夕相处的人最终却连她的品行都信不过,那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她本来还打算告诫绿萝小心杜盈雪,现在……幸好也没有必要了。 她甚至对自己的失落觉得好笑——她苏谨晨何曾在乎过别人的目光?如果她是这样的人,那在她成长的这许多许多年里,早不知在别人的怜悯和唾弃中死过几百回。 在陈家的这几个月……她似乎变得心软,也变得喜欢信赖,和依赖别人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她一时心软,就不会因为帮杜盈雪出头,以至于招惹上陈逸鸿那个恶棍……可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可能会变成陈逸斐的丫头? 很多事,没法说的清楚。 苏谨晨最终只是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她客客气气地谢过陪她过来收拾东西的嬷嬷,又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给那人打酒,一个人拿着包袱默默地往回走。 今晚的月色很美。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柔和的月光皎洁如水,照亮少女落寞却倔强的身影。 轻缓悠扬的笛声便是这时候从不远处的院墙里传来的。 苏谨晨脚步一滞。 笛声婉转空灵,如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让她原本有些沮丧又暗淡的心情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她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西院传来,那边住着陈家的两位小姐。应该不会是陈思琪……她想起今天那个落水的四小姐。 苏谨晨轻轻挽唇:想不到那么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竟吹得出这样好的笛子。 她想了想,索性放下包袱,从路边的花盆里摘下一朵白色的玉簪花别在耳际,随着笛声翩然起舞。 晚间已经起了薄雾,朦胧中只见一蓝衣少女迎风而舞,身姿婀娜,舞步曼妙。 那笛声时而轻柔时而欢快,少女闻音旋转,曳地长裙随佳人飞舞,顷刻间裙摆上朵朵兰花好似瞬息绽放,簇拥住花中仙子一般。 一曲终了,苏谨晨心中只觉甚是快意,一个优雅地转身,随手拿下耳边玉簪花向空中抛去。 纯白色的花朵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于一人脚边。 苏谨晨一愣,瞬间红了脸,只嚅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低着头朝来人行礼,“奴婢见过二少爷。” ☆☆☆☆ 话说从今天开始,大家将可以在客户端二级页,青云,新签,和首页强推看到我。。。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很蒙圈。 第一次一口气上这么多推荐,我觉得不能浪费了。下面又到了观众朋友们期待已久的广告时间,嘎嘎嘎 下面我们请看大屏幕: 《家姬》写的不多,大家估计三两下就看完了,所以推三本已经完结,和快要完结的书。 no1:不要脸地推自己旧书。。。《庶妻夕颜》虽然是芍药写的第一本,但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希望喜欢《家姬》的朋友也会喜欢她。 no2:好友丁丁桐的《御娇》(已完结)是个需要静下心慢慢看的故事,或许没有那么多的跌宕起伏,大喜大悲,但却娓娓道来,令人回味。 no3:好友汐盼嫣然的《重生之桃缘》(即将完结),杀手一朝变农女,带球降服王爷夫,是大家喜欢的穿越重生文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两厢尴尬 陈逸斐才陪母亲用过晚膳,从念安堂出来。 他本是觉得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所以特意屏退了随从想一个人理一理头绪,却不料会在这里遇到她。 苏谨晨刚跳过舞,气息尚未平复,两颊如染了胭脂一般嫣红,一双大眼更是水盈盈亮晶晶的,艳丽异常。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跟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比起来,现在的苏谨晨有足够的资本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疯狂。 他甚至忍不住扪心自问,若那时的苏谨晨便是今天这幅摸样,自己是否也会把持不住呢? 可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娶妻娶贤。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苏谨晨表现出来的都绝对不是贤良淑德的一面。 陈逸斐敛下眼底神色,淡淡点了点头,瞥了眼地上的包袱,“东西都取回来了?” 苏谨晨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忙拾起地上的包袱,“是。” 小小的一团……天知道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么点东西跑一趟。 “我下午去看思媛,”他顿了顿,“她说让我替她谢谢你。” “……三小姐太客气了,都是奴婢该做的。”她乖顺地低着头,“再说……奴婢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不由想起来,“听说是老四救了你?” 眼前浮现出那个温润谦和的少年…… “是。” 他点了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初……也是他执意要救你。” 至于是哪个当初,自然不言而喻。 苏谨晨抿了抿唇,“是……奴婢今天听四少爷说了。”她盈盈一拜,“现在说虽是有些迟了……可奴婢还是要多谢两位少爷的救命之恩。” 确实迟了。 当初救她回来的时候,她舌头上有伤,根本说不了话,待伤好了,又被他送去鹂莺馆,两人再无交集。 便是昨晚……也没说上几句。 他又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他发现,自己对着她的时候,情绪总是容易失控。 他讨厌这种失控。 可是经过了昨晚……要是再对她发脾气,或是说刻薄话,似乎都有些过分——毕竟是他轻薄了人家在先。 陈逸斐轻咳了一声,云淡风轻道,“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祖母既然认了你是敬自斋的丫头,往后,你就跟芷兰多学着些。不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是,奴婢一定恪守本分。”依然低眉顺目。 “明日或许会有人唤你过去盘问,”他想了想,忽然道,“韩若熏——” 苏谨晨怔了怔,“是,奴婢在。” “嗯。”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可清楚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 “奴婢父母双亡,被异母的兄长逐出家门,饥寒交迫昏倒在路边……后为二少爷所救。”苏谨晨应对自如,“二少爷放心,叶大哥当初都教过奴婢了。” 叶大哥…… “叶大哥……你……你别走……”那一声声叫人血脉喷张的呻/吟轻唤…… 他按下心中莫名不的不快,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他稍一迟疑,“你照实说就好。” 想来她还不至于蠢到把两人的……也交代了。 “奴婢知道。” 苏谨晨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他居高临下,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娇艳欲滴的薄唇,尖尖的下巴……好像还有那衫子里若隐若现的小巧锁骨——也不知她身上的印子还有没有了…… 想起那唇有多甜美,发出的声音又有多诱人……还有身上那如锦缎般细腻光滑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不,他必须离她远一点! “行了,你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她正对着他往后退,退到足够安全的位置,方转过身。 “且慢。” 苏谨晨身子一顿。 “你当真不会游水?”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苏谨晨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却忽然听他像是叹了口气,“罢了,能留下总是你的本事……去吧。” “是。”她转过身,“夜晚更深露重,二少爷请保重。”她说着又福了福身,匆匆而去。 陈逸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苦笑——留这么个人在身边,真是好不别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陈府百态 苏谨晨跟陈逸斐尴尬邂逅,两人心中都有异样情绪波动,这些暂且不提,却说此时陈府的另两处宅院,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 碧月轩里,陈逸庭把手中玉笛一转,低头对着妹妹温声笑道,“好听么?” “嗯!”陈思媛欢喜地点头,“四哥哥的笛子吹得真好!” “哥哥笛子也吹了,你现在总该吃药了吧?”三夫人笑吟吟地说道。 陈思媛皱了皱眉头,“可是很苦怎么办?” 陈逸庭好笑地拿笛子敲了下陈思媛的头,“母亲早给你备好了蜜饯,不会苦的。” “那……”陈思媛想了想,展颜道“我要四哥哥喂我。” “我喂就我喂。”陈逸庭笑了笑,把笛子别在腰间,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碗,在陈思媛身边坐下。 三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跟过家家似的一个喂药一个吃药,不由宠溺地笑了笑,亲自出去拿准备好的蜜饯。 陈思媛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小声问道,“四哥哥,你今天见没见着二姐姐?” “见到了,”陈逸庭舀了一勺药放到唇边吹了吹,凑到她嘴边,“她没事,就是让你给吓着了。” 陈思媛心虚地撇撇嘴,乖乖把药喝了。 “幸亏那几个家丁口风紧,不然叫大伯母知道……”他说着带着几分责备地看了看妹妹。 陈思媛缠着他的手臂用小脸蹭了蹭,可怜兮兮道,“四哥哥,思媛知错了!” 陈逸庭绷不住也笑了,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你啊……往后切不可再这么淘气了。” 陈思媛赶紧点头,“再不敢了。”她想了想,郑重道,“等明天我去看看二姐姐。” “先缓过这阵子吧。你也安生几天,让母亲放心。” 陈思媛撇撇嘴,“对了四哥哥,你知道么,今天救我的那个姐姐原来在二哥哥院子里呢!” “我知道,”陈逸庭想了想,不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一边拿帕子给妹妹擦嘴,一边道,“你今日可是把人家也坑得不浅。” 陈思媛闻言,不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药都吃完了?”两人正说话间,三夫人已经端了蜜饯过来。 “嗯。”陈思媛话头立马顿住,脸上复又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母亲,你瞧我喝得多干净!” 三夫人笑着捡了颗话梅喂陈思媛,“这会子怎么这般听话了?” 两兄妹相视一笑。 陈思媛随手拿起一颗金丝蜜枣塞到陈逸庭嘴里,“因为是哥哥亲手喂的,所以格外好喝呀!” 一屋子人不由都笑了。 ……………… 另一厢的啸风苑,气氛却迥然不同。 “你……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陈逸然的手重重地落在扶手上。 他父亲睿智机敏,母亲聪慧过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棒槌! “老二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那是个谈笑间就能把人吃了还不吐骨头的主儿!他不找你麻烦你就该偷着乐了,还敢跑祖母跟前告状?你脑子进水了吧你?” “大哥!”陈逸鸿也怒了,“你怎么净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要真那么厉害,当初还能让苏家——” “苏家苏家!”陈逸然恨恨道,“这么件破事儿你得说上多少遍?就是老二听不烦,我都听腻了!再说你以为他真会把那点子小事放在心上?你长长脑子吧!” 陈逸鸿一愣,“我——” “行了,”陈逸然粗暴地打断,“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也不许再打那姓韩的丫头主意,你听到没有?!” 陈逸鸿还有些不服气,刚想要要顶嘴,却听他大哥继续道,“这事你听我的便罢,若不然——往后你那些烂摊子也休想再找我给你收拾!” 陈逸鸿心中一凛。 他最近刚看好了春风楼一个姑娘,手头正有点紧…… “我知道了,以后听大哥的就是。”他低声下气道。 韩若薰,你给老子等着! 他就不信这家里头还有他得不了手的东西! ☆☆☆☆ 上次推荐的《热搜女王》今天上架,喜欢的亲记得去捧场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梦过留痕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不知是谁在房中轻声吟唱。 那声音温柔悠长,似一道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他好奇心起,情不自禁推门而入。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那声音渐渐近了,透过层层纱帐,隐约可见一女子随歌起舞。 他本不是轻浮之人,此时却不由自主起了探究之心。 放轻了脚步,上前掀开层层如烟似雾的纱帐…… 床榻之上,一妙龄少女赤着一双白皙的玉足吟唱轻舞。 那女子红纱遮面,只可见一双美目盈盈如水,顾盼含情。一袭惊艳红衫,其上朵朵莲花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轻盈舞步上下起伏,绚丽如天女散花一般…… 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这场景……怎得这般熟悉? 他正凝着眉苦想,少女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跪坐在床边,忽地伸出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颈。 他这才警觉那少女竟未着寸缕!刚才的红衣,不过是身上披着的一层薄纱,此时微风拂过,那红纱自圆润的肩头滑下,顿现出薄纱下冰骨玉肌,凝脂高耸…… 他心念一动,伸手去揭女子的面纱。 瞳如剪水,唇如点绛,肤如凝脂……明艳不可方物。 “大人……别走……给我……”女子芳唇似有似无地掠过他的耳际,一下一下撩拨着男子意志。 心中情/欲终是如脱了缰的野马——他一把揽住女子纤细腰肢,低头吻上最柔软之处…… 少女一声嘤咛,酥软在他怀里…… 一夜翻云覆雨。 ……………… 苏谨晨清早就叫陈逸斐闹了个大红脸。 今天是她当大丫头的第一天,早早询问了芷兰需要注意的事项,她才去了陈逸斐的卧房。 芷兰告诉她,陈逸斐从来不用丫头近身服侍,沐浴更衣都是亲力亲为,而且每日这时候固定会去晨跑或是练武,她只需要在他回来前叠被铺床,把他换下来的衣物交到浆洗房,然后安排早膳就好。 这么点小事,苏谨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胜任的,所以她婉拒了芷兰想陪她一起来的好意——既然陈逸斐昨晚上说了“不再提从前的事”,她也该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不说博个好感,好歹让陈逸斐看着自己不至于碍眼。 这般想着,她已经走到门外。 她低低唤了声二少爷,里面果然没人应声。 苏谨晨松了口气,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净房里隐隐传出轻微的响声。 她愣了一下。 难道陈逸斐在沐浴? 应该不会…… 屋外连个等着添水的小厮都没有。 再说就是沐浴也该等晨练回来呀,现在时间明明早得很。 她想来想去,脸色不由一变…… 别是闹耗子了吧!她从小就怕那东西,光是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苏谨晨忐忑地往净房走了两步,还没到近前,门呼啦一下开了。 门里门外的两人俱是一愣。 苏谨晨只觉全身的血液一股脑涌到了脸上—— “你怎么不穿衣裳?!” “谁让你进来的?!” 只见陈逸斐裸着上身,水滴顺着发梢落到他光洁健硕的胸膛上……正冷着脸怒瞪她。 苏谨晨这才想起她的身份,忙垂下眼,扯着衣角磕磕巴巴道,“奴、奴婢是说……您、您沐浴……怎、怎么也不……” “出去!” “是,是!奴婢告退!”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脸颊烧得滚烫,几乎是飞奔着跑了出去,出去前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 苏谨晨低着头局促地守在门外。 这人还真奇怪,平时看他明明就十分清瘦,想不到脱了衣裳…… 她不由红着脸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果真是在鹂莺馆浸淫久了,如今竟也这般的荤素不忌!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像她这样的大丫头本来就要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偶尔看一下他的……很难避免。自己刚才也太小题大做…… “二爷还没出来?”苏谨晨心里正天人交战,忽听一人问道。 她朝那人看过去。 是陈逸斐身边一个叫青岩的小厮。昨天他们才见过。 “是。”苏谨晨轻轻笑了笑,跟他打了个招呼,“二少爷……还在沐浴。”她想了想,试探道,“你……不用给他添水么?” “添啥水啊!”那青岩本来就挺爱说话,此时又是苏谨晨这样的美女问她,自然打开了话匣子,笑呵呵道,“爷在里头冲冷水澡呢……”他缩缩脖子,夸张地扯了扯嘴角,“光是想想都冷得慌。” 苏谨晨不由一怔。 已经过了八月十五……虽然白天的天气还十分炎热,可这一早一晚,却凉得很。他……还真抗冻。 两人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陈逸斐才换好了衣服出来。 他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衣裳。 清爽又儒雅。 苏谨晨的脸又烧起来。 她闷着头行了礼,就一直紧张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空地。 好在陈逸斐看也没看她,似乎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爷,马已经备好了。”青岩上前道。 陈逸斐微微颔首,抬脚正要往外走—— “韩若熏——” “是,爷有什么吩咐?”苏谨晨这才回过神,忙应着往前走了几步。 “你……”陈逸斐顿了顿,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换下的寝衣你不必管了,去跟抬水的婆子说一声,让她们直接拿出去丢掉。” 苏谨晨愣了愣,赶紧应了声“是。” “爷几时回来用早膳,奴婢叫厨房备上……”她硬着头皮问道,心里把自己埋怨了几百遍:早知道陈逸斐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就该让芷兰陪她一块……也好过现在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陈逸斐抿着唇看她。苏谨晨长得很好看……哪怕低着头也十分动人,是会魅惑人心的那种美……做那样的梦,实在怨不得他。 这般想着……一股邪火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不吃了。”陈逸斐冷冰冰丢下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谨晨望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他……还是生气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灵活应对 苏谨晨闷闷不乐地回了下人房。 芷兰已经醒了,收拾妥当等着她一起吃早饭。 见苏谨晨脸色不虞,不由关心地拉着她问东问西,“怎么了,不顺利么?二少爷难道说你了?” “没有。”苏谨晨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就是我去的有些不是时候……二少爷正在里头沐浴。” “咦?”芷兰皱了皱眉头,奇怪道,“今天这么早……” “是啊。”苏谨晨点点头。她本来还想问问芷兰,陈逸斐是不是很喜欢冲冷水澡,不过想想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索性就没提起。 出师未捷虽然让苏谨晨有些郁闷,不过有了芷兰这个开心果,先前的插曲很快也就忘了。 两人吃过早饭,芷兰便带着她熟悉敬自斋的各项事务。 陈逸斐住的是间三进的院子,院内人口十分简单,多是些婆子跟小厮,即便有个把粗使丫头,也都是才留头的年纪。这般一番看下来……正值妙龄的居然只有芷兰跟刚加入的她而已。 苏谨晨忍不住在心里刻薄地想:这位年逾二十的兄台……只不定在某些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再不然……风度翩翩的陈状元其实是个断袖也未可知。 不过苏谨晨幸灾乐祸的时间没有维持太久——院子还没逛完,德正苑那边就有嬷嬷过来传话:陈老夫人叫她过去。 ……虽然陈逸斐昨晚上就提醒过,而她也早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默背了个滚瓜烂熟,可这一路上,苏谨晨心里依旧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敬自斋跟德正苑相距不远,大约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谨晨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陈老夫人跟前。 “你叫韩若薰?”老夫人饮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是。”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名字倒是别致……谁给取的?” “……是奴婢的父亲。” 老夫人挑了挑眉,“你父亲读过书?” “是……”苏谨晨小心道,“奴婢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 老夫人的目光诧异地在她身上扫过一圈,“既然你父亲是读书人,又怎么会让你——”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到府里伺候?” “……奴婢的父亲半年前……已经过世了。”她轻声道。 “原是这样……”老夫人点点头,“那你家中再无其他亲人了?” 苏谨晨红了眼眶,半晌才道,“……奴婢生母早逝,家中只有嫡母跟几个兄长,父亲死后,他们便把奴婢赶出了家门。” “倒是个可怜孩子。”老夫人叹了口气,“可曾读过书?” 苏谨晨心念一动。 陈老夫人出身金陵沈家——那是个世代书香的耕读之家。 听说陈家大夫人出阁前也颇具才名——这门亲还是陈老夫人亲自去给长子求的。 “父亲在世时,曾教过奴婢识字——”她顿了顿,轻声道,“《诗经》,《孟子》,《春秋》……奴婢也曾读过一些。” “哦?你竟读过这些?”陈老夫人眼睛亮了亮。 “是。”苏谨晨低头道,“奴婢父亲在世时常说,便是女子,若不能读书明理,也难当‘贤德’二字。” 陈老夫人点点头,看向苏谨晨的目光也不由温和了几分,“你父亲倒是个有见识的……只是去得太早,苦了你了。” “奴婢有幸被二少爷收留,后又得老夫人垂怜……奴婢并不觉得苦。”苏谨晨乖顺地说道。 “嘴还挺甜。”陈老夫人笑着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郭嬷嬷,“今儿叫你来,倒不为别的——昨日那场面你也见着了,事急从权,只得临时指了你作斐哥儿的丫头——” 只见苏谨晨慌张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像小鹿般不安又无助,很是无辜可怜。老夫人摆摆手,安抚道,“我话既然出了口,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且我瞧着,你也是个好的……往后在二少爷身边,可要好好伺候。” “是!是!”小姑娘脸上藏不住的欢喜,忙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二少爷,报答老夫人跟二少爷的恩德。”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她好像还算满意。 “若薰姑娘这身儿衣裳看着不甚合身……怕是芷兰那丫头的吧?”一旁的郭嬷嬷适时地问了一句,十分的和气。 苏谨晨赧然,不好意思道,“是。”她才当上陈逸斐的丫头,自然是没有适合她的衣裳可穿。 郭嬷嬷笑着上前,“老夫人,若薰姑娘如今是敬自斋的一等丫头,总得置几身像样的衣裳,现做怕是还要等上几天——可巧今早上云裳轩的掌柜才送了几件给丫头们做的秋装,奴婢瞧着她跟红苕那妮子身量也差不许多,您看要不然——” 老夫人点点头,“你带她下去试试,若是合身便赏她了。” 苏谨晨一愣。 还要在这里宽衣解带? 她心里虽然费解,可也不敢多问,谢了恩,便跟着郭嬷嬷下去。 再上来时,苏谨晨已经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淡粉色的长裙飘逸轻盈,衬得整个人更加妩媚动人,通身气派竟不输陈家的几个小姐。 身后的郭嬷嬷朝老夫人暗点了下头。 “老夫人,您瞧,若薰穿这身衣裳竟是分毫不差。” 陈老夫人把苏谨晨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确是个美人胚子。” 苏谨晨红了脸,“谢老夫人夸赞。”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她几句,无外乎就是好好服侍二少爷,跟着芷兰好好学规矩之类,便放了她回去。 ………………………… “你刚才可都瞧清楚了?”苏谨晨跟着小丫头出了门,老夫人才不放心地问郭嬷嬷。 ☆☆☆☆ 嘿嘿,大家有没有看到我的新封面?这个封面会跟后面的故事有关联,也是我最最喜欢的一个封面哦~~ 怕到时候显示不出来,昨天下午先试了试效果,等真正写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会正式换上,如果看不到的亲,就等下次咯~哈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阴魂不散 “你刚才可都瞧清楚了?” “是,奴婢看得真真的……” 老夫人朝身后挥了挥手。``lwxs520`几个丫头心领神会,消无声息退了出去。 “您请管放心……那守宫砂还在呢。”郭嬷嬷低声回禀道。 老夫人点点头,慢悠悠道,“看着倒是个乖巧的,也知书识礼……”她沉吟了片刻,才皱着眉头迟疑道,“只是……漂亮得有些过了。” “瞧您这话说的,”郭嬷嬷不由笑道,“怎么着也是二少爷跟前伺候的丫头,要真选个烧糊了的卷子,哥儿夜里岂不得发噩梦?” “你也不用净拿些俏皮话哄我……”老夫人不禁被她的话逗乐,指着她笑骂道,“你们家青山才叫斐哥儿举荐当上管事,你便跟他合着伙诓我……只当我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呢!” “您这可真真是冤枉奴婢了。”郭嬷嬷苦着脸故作委屈道,“奴婢这辈子旁的不敢说,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您要是信不过,赶明儿我便让青山辞了库房的二管事,也省得您心里嘀咕我——” “我呸——”老夫人啐了一口,“如今老了老了,越发说不得了。我是那么个意思么?青山得了斐哥儿的看重,那是他自己本事,你个老货跟着瞎掺和什么?” “奴婢还不是怕您误会——”郭嬷嬷忍不住叫屈。 “你在我跟前伺候了大半辈子,我还不知道个你?”老夫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横竖都是定下的事儿,我也懒得操那份闲心了。” “这才是正理呢。”郭嬷嬷忙道,“二少爷性子沉稳,为人行事最是有分寸不过,您就放宽了心吧。”说着,上前力道不轻不重地给老夫人捏起肩膀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且随他们吧。” …………………………………………………… 另一边,小丫头引着苏谨晨才走出去没多远,便有相熟的小姐妹过来找她打络子。 那小丫头爽利地应了一声,指着前面跟苏谨晨道,“……你一直走,过了这条甬道,再转过假山回廊……很快就到了。” 苏谨晨笑着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跟她道了谢,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却说刚才嬷嬷来叫她的时候,苏谨晨心里七上八下,一路上只想着待会儿见了老夫人要如何应对,也未曾留意这路是如何走的,此时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内院,不由就迷了路。 她明明记得这里该有个水榭……怎的就变成了一片桂树? 苏谨晨站在树下暗自忖度,想着是不是该找个人问问……腰际忽然伸过一只大手。 她吓得花容失色,脑中念头一闪而过,那手眼看就要游弋到苏谨晨的翘/臀——她卯足了劲,肘尖用力向后一顶。 那人疼得一声哀嚎,顿时抽了手。 “臭娘们儿,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是不是?!”陈逸鸿忍着疼,咬牙切齿道。 苏谨晨好容易逃脱,还来得及退后几步,那人走过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一个踉跄,勉强才站稳了——半拉子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 苏谨晨紧紧捏了捏衣袖,尖锐的指甲扎进血肉里,让她瞬间也清醒了几分……她垂着眼朝面前的人福了福身,轻声道,“奴婢只当是哪来的登徒子……不曾想竟是三少爷,刚才不小心伤了您……还请三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婢这回。” 陈逸鸿捂着胸口冷眼看她。 倒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可惜这么朵娇花,却叫老二尝了鲜儿……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冷哼了一声,心里气却消了大半,“连府里的爷都敢打,你的胆子倒不小!” “……求三少爷饶恕奴婢无心之过。” “想叫我饶了你也容易——只是你要如何谢我?”他说着伸手往苏谨晨白瓷般的脸上摸去。 苏谨晨后退一步,轻巧地躲过他的触碰。 陈逸鸿悬在空中的手一僵,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三少爷……请自重。” 陈逸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自重?!就凭你个从家姬馆出来的贱婢也配叫爷自重?!”他冷声嗤笑,“你以为被老二睡了一夜,山鸡就变成金凤凰了?!爷告诉你:做梦!爷是见你长得还算可人,好心想抬举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老老实实把爷伺候好了,爷一高兴,指不定就问老二要了你,让你以后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就算你攀上了老二,爷也有的是法子治你!” 苏谨晨紧紧抿了抿唇。 “奴婢蒲柳之姿,能得三少爷垂青,是奴婢的福气。”她依旧垂着眼脸,毕恭毕敬道,“可刚才三少爷也说,奴婢……奴婢已经是二少爷的人了……奴婢虽身份卑贱,却也知道‘忠仆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三少爷的一番好意……奴婢就只能辜负了。” 陈逸鸿本以为苏谨晨听了他的话一定就范,不想她事到临头仍敢嘴硬,刚才压下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也顾不得此处是不是足够隐蔽,只欺身上前,紧紧扣住苏谨晨的肩膀,“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别怪爷现在就办了你!”说着伸手向她胸前探去…… ☆☆☆☆ 话说芍药最近正在为后面存稿~然后忽然想到个问题:不知道看书的亲们有喜欢悬念推理故事的么? 我自己蛮喜欢的。 所以新书中做了一点大胆的尝试,将会在后面加入一点点探案的成分。 不过当然了,推理小说对作者功底要求很高,我作为初入门者就不去凑热闹了,所以咱们仍然是以谈情说爱为主,抓一个半个坏人为辅。主旨是不变的哦~ 然后我罗里吧嗦说地这么多,其实就想讲一件事。。。 这部分内容我很努力想写得严谨些,但只怕仍然有做的不对不好的地方,希望到时候大家读到了,能包容我一下,一定要继续坚定不移地爱我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陈氏兄弟 苏谨晨却先一步从头上拔下只发簪 w-w-w.lwxs520.c-o-m。 “你要做什么?!”陈逸鸿神色大变,瞬间松开了她,“你若敢以下——” 苏谨晨却忽然把簪尖一转,直抵自己咽喉,“奴婢方才已经言尽,还请三少爷高抬贵手,放了奴婢。” 陈逸鸿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闲闲道,“爷今日还就要定你了,你能如何?” 苏谨晨握着发簪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她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道,“三少爷若定要苦苦相逼……奴婢别无他法,只能以死明志……若薰区区一个贱婢,虽死尤不足惜……只是陈家素来以仁厚治下,若是因奴婢自裁落得个刻薄下人的恶名,只怕三少爷……也难跟家中长辈交代。” “你这娼妇竟敢威胁爷!”陈逸鸿气极反笑,阴阴地盯着她的簪子,半晌,忽然恶狠狠道,“爷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的性子!”说完,忽然纵身扑上来抢苏谨晨手里的发簪。 苏谨晨一怔,再想躲闪已来不及—— 只听“撕拉”一声,苏谨晨左侧袖子自肩头处被整片扯下,光洁的手臂骤然暴露空气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陈逸鸿也顿时看直了眼——冰肌雪肤之上,嫣红守宫砂赫然如血。 “竟真是个雏儿……”陈逸鸿旋即喜道,说着随手把那节袖子连同抢来的簪子往地上一丢,抱住苏谨晨就要强欢。 苏谨晨又羞又愤,身子被陈逸鸿箍住完全挣扎不开,眼见那贱人的手扯开她的衣领就要探进去—— “住手!” 陈逸鸿一愣,随即停止了进一步侵犯的动作。 陈逸斐和陈逸庭已经并肩走了过来。 “二哥来得正好。”陈逸鸿飞速地把各中利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势把抱在怀里的苏谨晨用力往前一推,理直气壮道,“这丫头不识抬举,我刚才不过跟她开了几句玩笑,她竟想用簪子刺我!二哥身为主子,看看是该如何惩治?” 苏谨晨心里绷着的弦蓦地断裂,又被陈逸鸿甩出,眼见腿下一软就要摔倒,却不想被双有力的大手拖住。 “你没事吧?”陈逸庭温声问道,担忧与愤慨几乎同时写在了眉宇之间。 苏谨晨眼眶一热,忙抽回手臂,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惩治?”陈逸斐冷艳斜睨,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三弟以为该如何惩治?” “叫我说,像这样不知尊卑的贱人,就该当众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三哥,你……你实在欺人太甚!”陈逸庭义愤填膺,略带稚气的俊脸气得通红。 “不及,不及。”陈逸斐却只是笑着摇头。 其他几人俱是一怔。 陈逸鸿虽明知陈逸斐肯定没什么好话,可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不及?” 陈逸斐眸色一黯,朗声道,“依照本朝例律,***妇孺未遂者,杖一百,流放两千里——你这区区二十大板,自然远远不及!” “你——” 陈逸斐却不再理他,只云淡风轻地瞄了眼瑟瑟发抖地转身整理衣裳的苏谨晨,神色淡漠地问,“你现在可能走了?” 苏谨晨系上领口的手一顿,忙转过身,语带哽咽道,“……是。” “今日之事,我看在祖母的份上,且先这么算了。如有下次——”陈逸斐声音一顿,只冷冷地瞥了陈逸鸿一眼,沉声道,“便是有天王老子说项,二哥也绝不姑息——还请三弟务必牢牢记住。” 陈逸鸿有心反驳,却被他气势所慑,只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老四,我们走。” “是,二哥。”陈逸庭鄙夷地朝陈逸鸿撇了撇嘴,跟上陈逸斐的脚步。 ☆☆☆☆ 昨天回家太晚,字都没码就睡了,这还是自发文以来睡得最早的一天。 今早看到又有亲觉得我写的少~哎,其实我也很苦闷。当初觉得不想让小天使失望,又以为今年工作不会像去年那么紧张,仅凭着一腔热血,存稿5万就发文了~现在想想,自己也是太冲动了。 尤其后面存稿又出了问题。。。 对不住等更的亲,如果你们还愿意继续支持的话,就等养肥了再来看吧。 已经弃的亲,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今天依旧加班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面冷心热 苏谨晨被扯掉一节袖子,若是被人见着,只怕又有闲话传出,是以陈逸?6??兄弟只好带她抄小路回去。 “你不在院子里当差,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掩着手臂默不吭声地跟着陈逸斐陈逸庭两兄弟走出去老远,苏谨晨忽然听某人冷冰冰问道。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陈逸斐这话是冲着她说的,忙收拾了心情解释道,“老夫人刚才唤奴婢过去问了几句,奴婢往回走时……不小心迷了路。” 陈逸庭脚步微缓,等她跟了上来,才温和笑道,“下次若再遇着这种情况,可记得要找个小丫头领路,莫再这般鲁莽了。” 苏谨晨咬了咬唇,轻声道,“四少爷教训得是……” 苏谨晨始终垂着头,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似是又要哭了的样子……陈逸庭忙笨拙地解释道,“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可别多心。” “四少爷放心,”苏谨晨勉强抬头朝他笑了笑,“奴婢知道……您是好意。” 陈逸庭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只羊脂玉般细腻光滑的手臂……他白皙的俊脸“腾”地一下红了。 唯恐被苏谨晨察觉,陈逸庭下意识看向苏谨晨的脸。 少女仍微垂着头,脸颊却似乎比先前肿得越发厉害了。 “你的脸还疼么?我那里有消肿止疼的药膏,待会我叫人拿给你。” 苏谨晨摇摇头,恭恭敬敬道,“四少爷不必麻烦了……其实也不是十分疼,等奴婢回去用鸡蛋敷一敷就好了。” 陈逸庭皱了皱眉头,还要再说—— “你今天不是要陪思媛吃早饭么?”好半天没做声的陈逸斐忽然开口问道,“怎么还不走?” 陈逸庭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头,憨憨地傻笑了两声,“我……这就要去了。” 陈逸斐颇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是也跟某人一般认不得路了吧?”他说着,随手往前一指,“喏,碧月轩在这个方向,别走错了。” “我知道,”陈逸庭脸更红了,“那、那我先走了,二哥。”说完还不忘看了看他身后的苏谨晨。 “嗯。”陈逸斐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苏谨晨笑着福了福身,“四少爷走好。” ………………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敬自斋走,气氛比刚才还沉闷。 苏谨晨只低着头想心事,也没留意陈逸斐何时停了下来。 “啊——”她一头撞到陈逸斐的胸膛上,不由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呼。 苏谨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想要道歉,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方手帕。 她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抬头看陈逸斐。 虽然她很想哭……可是还没哭呢! “脖子。”陈逸斐面无表情道。 苏谨晨闻言,不由茫然地伸手在自己颈间摸了摸,竟有微微的刺痛……指尖所触之处一片粘稠。 她低头看去,指上殷红一片。 方才只想着如何脱身,居然被簪子划伤都不曾觉察! 苏谨晨心中不觉有道暖流悄无声息地流过,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她忙郑重地接过陈逸斐的帕子,柔声道,“谢谢二少爷。” 她边低着头擦拭颈间伤口,边回味着陈逸斐的暖心之举,却听他继续悠悠道,“看起来倒是机灵,谁想到区区几步远的地方竟也能迷路……果真是绣花枕头,只中看不中用。”说着还啧啧地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走了。 苏谨晨当场气结。 要不是他家仿着江南园林的设计,弄得这些个小桥流水,怪石假山……她能迷路?! 险些被那无赖糟蹋……所以是怪她自己蠢咯??!! 苏谨晨恨恨地握紧手帕,只得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怨灵诅咒 苏谨晨就这样在敬自斋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敬自斋大丫头真是6个肥差——又肥又闲。 且不提陈逸斐自理能力有多强,也不提他有多喜欢亲力亲为,自力更生,单就说他体恤下人,从不用丫头上夜这一点来看,苏谨晨就忍不住感慨:要不是每日对着的人是陈逸斐,这真是一份做梦都能笑醒的好差事。 苏谨晨每日的工作非常清闲,除了整理屋子,更换被褥,便是端茶倒水,养花喂鱼,闲暇时候做做针线看看书,或是听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拌拌嘴,说说八卦,倒也十分热闹有趣。 期间陈家二夫人也曾借故叫她过去问了两句,不过见她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又十分娴静美丽,便也默默认可了这个从“鹂莺馆”出来的丫头。 再说陈逸鸿,自打上次调戏苏谨晨被陈逸斐训斥之后,也明显安分了不少,除了每次见到她眼睛都跟苍蝇一样盯着她乱看,倒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举,苏谨晨自己也格外留意,每次但凡出门必会拉着个丫头作陪,唯恐不小心落了单,让他再有可乘之机。如此这般,倒也两厢无事,每天除了要打起精神应对陈逸斐时不时的调侃刺挠,苏谨晨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在鹂莺馆时更加快活自在。 这日,苏谨晨亦如往常一般进书房奉茶。 最近叶离来得频繁,两人每次关在书房能说上好一阵儿。她有时在旁边伺候茶水,也隐约听了一星半点,知道最近城中似是出了几起命案——丧命的都是百花居的头牌舞姬。 “半年之内接连发生三起……又传出那种民谣……搞得城中人心惶惶。”她刚一进门,就听叶离沉声说道。 苏谨晨无声地屈膝行礼,默默地上前奉茶。 “你这话说得未免言过其实。”陈逸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真正恐慌的,怕是那少了大笔进账的妓院老鸨和想要以此为生的花娘吧?” “大人说的是,”叶离点头道,“原本这百花居,春满堂,天香楼——”苏谨晨本已从托盘中端起茶盏,此时听到“天香楼”三个字,不由手腕一抖,有茶水自茶盏里晃了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叶离一怔,紧张道,“你没事吧?” 苏谨晨忍着疼,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没事。”说着把茶放到案上,手藏在袖中,静静地退到一边。 叶离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道,“这三处本就是风月场中的翘楚,其中百花居更是因几位舞姬善作婆娑舞而独占鳌头,每日车如流水,门庭若市。” “……如今领舞的花魁接连暴毙,其他年轻的花娘,因见姐妹离奇遇害,都信了那怨灵诅咒的传说,个个吓得如惊弓之鸟,无人敢再跳此舞——眼见精心调/教出的姑娘无辜殒命,大把的银子打了水漂……只怕妓院的鸨母愁得头发都不知要白上多少。” “鬼神之说,实属无稽之谈。”陈逸斐皱着眉头。 “话虽如此,可若不能尽早破案,怕是很难安抚民心。” 陈逸斐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三名死者皆是出身百花居,又都善婆娑舞……也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咱们现在毫无头绪,若要缉拿凶手归案,想必还是要引他再次犯案。”他的手指不由在桌子上点了点,缓缓道,“如此……必得有人做饵——” “这事为难便为难在这儿。”叶离不由苦笑,“如今若想再选个花魁倒是容易,可要让她们跳婆娑舞,就跟要了她们的命一般……且这凶手胆大心细,凶残成性,即便真有人不畏生死,敢拿命一博,也须得是小心谨慎,灵敏机警之人,满足此条件者,更是少之又少。” 陈逸斐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此人一要容貌出众,二要精通歌舞,三要有勇有谋……这样的女子,莫说是妓馆,便是放眼整个京城,只怕也未为多见。”他说着,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苏谨晨身上。 苏谨晨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 明天我要上架了。 很意外有木有?! 先别急着取消收藏,请看完我下面的话。 这本书从发书就波折重重,经历过签约乌龙,笔记本报销,存稿阵亡……终于走到了今天。老实说,9万字上架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是短篇,好像也不适合再拖下去了。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大家说……下面我要逐条讲解,请看大屏幕。 1关于本书。《夕颜》写完之后,曾有朋友建议我下篇开重生。 重生是各大网文的主流,(几乎可以这么说——没有重生就没有市场)我也确实心动过。但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纯古言的故事呢?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一个小天使填坑。 早在夕颜发布之前,我曾在别的网站发过两章《家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想却因此引得小天使念念不忘。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几个月后,我还是毅然地放弃了重生,选择了此文。发文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这篇只有她一个读者,只要她不离不弃,我就一定为她写完。 朋友说,听着怎么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 我只想说~~我就是这么个重情重义的热血汉子! 2关于。因为工作和存稿的缘故,本书上架后仍然维持一更,但会每章尽量达到2000字。和氏璧加更。 3关于月票。现在月票行情一路看涨。高的能卖到几十上百元。我由衷觉得……大家与其投给我,不如把月票卖了然后来订阅打赏我……嘎嘎嘎,我就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糙汉子! 4关于盗版。这个事~~我尊重个人选择吧。不过记得有钱了回来支持下正版,毕竟码个字也不容易。 5关于上架。前三天的订阅和打赏是编辑后期给推荐的主要依据。希望大家明天订阅先别用增币。明天求订阅,后天求打赏,这样我可以顺便冲击下新书销售榜,吼吼吼~打赏1块不嫌少,5块不嫌多,不打赏也没关系,给我留个言我也一样开心! 废话就说这么多,明天入V后三更。 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鱼肉刀俎 她使劲缩着脖子,恨不能立刻就隐身了才好。 “若薰,你先退下6。”陈逸斐忽然温声说道。 “……是,奴婢告退。”苏谨晨正竖着耳朵聆听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他竟先打发自己离开,不由一愣,旋即屈膝朝他们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待见到苏谨晨关上房门,陈逸斐的手指仍悠哉地摩挲着茶盏地边缘,半晌,才忽然开口道,“其实这诱饵,也未必一定要是花娘。” 叶离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先前也并非没想过从花娘中找合适的人选……但结果总不如意,”他淡然道,“既然如此,倒不如选一个我们更方便掌控的人。” “您是说——?” “韩若薰,可当此任。” “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叶离连忙说道。 陈逸斐微微诧异,只挑着眉看向叶离。 “凶手屡屡犯案,手段之残忍,心思之缜密,已远超常人想象。属下大胆猜测,恐怕也不能排除江湖人犯案的可能。若薰姑娘一介女流,又久居深闺,岂是这种人的对手?此事……还请大人三思。” “既是要若薰做饵诱敌,我自然会安排足够的人手护她周全,并非要她以身犯险。”陈逸斐淡然道。“你多虑了。” “可……”叶离脸红了红,欲言又止。 陈逸斐莫名其妙地等着他继续说。 “大人想是并未见过那婆娑舞,”叶离尴尬地咳了一声,才讪讪道,“属下倒曾在百花居见过一回……此舞起源于西域,最早是从江南兴起,为江南名妓柳绵绵重新编排改良……舞姿……”他顿了顿,想了半天,也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干巴巴道,“十分的妖娆妩媚。” 陈逸斐心说你抽哪门子风,这时候跟我说什么舞姿不舞姿的,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这些都不是问题。韩若薰天资聪颖,便是从头学起,想来也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本案迫在眉睫,此事也不宜再拖。” ………………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箴言,在苏谨晨身上很快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心惊胆战地伺候了陈逸斐用过晚膳,他忽然屏退了下人,单独把她留了下来。 “我今日跟叶离说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些。”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如今接连有花娘出事,鬼神索命之说叫嚣尘上,官府亟需一个足智多谋的女子协助,把凶犯绳之以法。” 苏谨晨只低着头不敢搭腔。 “我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他顿了顿,灼灼地看向她,“只是不知道——你如何说?” 苏谨晨心里咯噔一下,只好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二少爷救了奴婢的性命,又这般看得起奴婢,照理说,奴婢本该为二少爷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全节义。可……奴婢天资愚钝,人又不懂得灵活变通,虽则有心,终是无力……只怕到时不但抓不到坏人,反坏了二少爷的大事。”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再者,奴婢身为陈府下人,若是无故消失……且不提爷如何跟府里众人解释奴婢去向,便是将来,奴婢被人发现出现在妓馆……奴婢落人口实倒也罢了,若是因此坏了二少爷名声,奴婢真就万死难辞其罪了。” 说来说去,一桩桩一件件,竟全是为他考虑。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不动声色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考虑得这般周全,可见我果真没看错人。” “……” 见苏谨晨吃瘪,陈逸斐不由心情大好,面色和善真诚地说道,“不过你刚才担心的那些事——你尽管放心,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认准了你有过人之处,这一点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至于其他的,叶离会对外说你突然生了疹子,需移至城郊田庄隔离治疗,今天夜里就可以启程。妓馆那里我也已派人知会过,便是你将来登台,也定不会让你以真面目示人,于名声并无任何损伤。”陈逸斐顿了顿,含笑看她,“这样,你总没有无后顾之忧了吧?” “是。”苏谨晨咬了咬牙,勉强笑道,“还是二少爷想得周到……倒是奴婢多虑了。” “如此,你可愿意协助官府破获此案,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亡魂讨个公道?” 苏谨晨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从头到尾骂了不下百遍,最后垂着眸恭恭敬敬地朝陈逸斐屈膝行礼道,“奴婢全听二少爷差遣。” ………………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从陈府的哪个角落,忽然传出敬自斋有丫头生了疹子的传闻。经各房派人前来确诊,原是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韩若薰突发急症,已于深夜送至他处隔离治疗。此事在陈家引起一阵不小的波动,有忧心忡忡,唯恐陈逸斐也被波及的陈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等人,也有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陈逸然陈逸鸿兄弟。大家就这般瞪大眼睛盯敬自斋几天,直到发现陈逸斐依然如往常一般神采飞扬,并无任何异状,众人这才或如释重负,或心有不甘地把这事掀了过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京城著名教坊百花居,素来是城中富豪乡绅,官宦子弟寻欢作乐,饮酒狎妓的主要场所。可自从半年前百花居头牌舞姬安如梦意外惨死,百花居一时青黄不接,未有能及时挑大梁的姑娘,近来已渐呈萧索之色。 此时的三楼雅间,一身姿袅袅的绝色少女正赤足狂舞——少女舞姿洒脱奔放,随着带有异域风情的乐声尽情地舞动着自己的腰肢,轻盈的衣料包裹住完美的曲线,低腰长裙上缀着的长长珠链,随着少女韵律十足的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环佩叮当,风情万千。 “停。”始终站在一旁观看的中年女子忽然击了几下手掌。 鼓声琴声戛然而止。 少女微微一怔,忙收回双臂,恭敬站立。 “行了,今日且先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吧。” ☆☆☆☆ 哈哈哈,入V啦,求订阅哦~(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闺中秘术 “是。”一众琴师收拾器具,鱼贯而出。 中年女子优雅地就坐于6案几前,示意美貌少女坐下。 “你天赋极高,只要假以时日,便是当年柳绵绵再生,也未见得比得过你。” “花先生谬赞。”少女脸色一红,羞涩道,“霓裳资质驽钝,若非花先生悉心教导栽培,霓裳也不会有今日成绩。” 那被称为花先生的中年女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如今半月之期将至,我的本事你也已经学得七七八八,所余之事只剩一件。” 少女微微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不就是需要学会婆娑舞,然后登台引出那个连环杀手么?难道还需要掌握其他技能? “怎么?”见少女愣神,那中年女子嘴角一抹嗤笑,“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百花居买下你,又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教你——就只是为了叫你给客人跳舞助兴这么简单吧?” 苏谨晨顿时涨红了脸。 ……你是百花居上个月花高价买回的孤女,你叫月霓裳…… ……百花居会请专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调教成红遍京城的花魁……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此事性命攸关,除了百花居的老板娘,其他人都不会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自己切勿掉以轻心,妄自泄露身份…… 她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又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 “我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种事……”那种事怎么学啊!难不成这位风韵犹存的花先生还要在她面前上演春宫图,让她现场观摩学习不成?! 见苏谨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花先生不由得意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雅间挂着的一副搔首弄姿的美人图前。 “把画拿开。”她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地支使苏谨晨道。 苏谨晨听话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她这才发现原先画的中央竟然有个小孔,那孔被一截蜡烛堵住,先前被画挡住,竟也完全看不出来。 苏谨晨心里已然猜出了个大概,只好硬着头皮,故作无知地看向花先生。 “把这截蜡烛拿开,你就可以学习最后一门功课了。”花先生笑得妩媚,柔声催促道。 “可……”苏谨晨心知今天这关怕是很难躲掉,只佯装怯怯道,“若是这样,隔间里的人岂不是很容易发现……” 花先生颇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看着倒是玲珑通透……怎么说话就跟个傻子似的!这男人此时正是欲xian欲死的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别说是你,现在只怕是天王老子站在跟前他都未必发现得了!”见苏谨晨仍是一副犹豫的样子,她继续道,“且这小洞外面,也刚好是一幅好画……”花先生说着不由掩住唇笑起来,“那画儿啊,可比这副有趣多了。有机会你也可以去见识见识。”她说着,把苏谨晨往前推了一把。 “玉娇是我把楼里的姑娘瞧了个遍……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男人但凡挨上她的身,无不雄风大振,欲罢不能。你用心学着些,便是不能即刻就融会贯通,只要依样画葫芦——就凭你这姿色身段,也定能坐稳百花居头牌的交椅。”花先生风骚理了理鬓角,“男人只要一旦迷恋上你这具身子,届时多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不都摆在你面前随你挑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最后一句,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苏谨晨脸红得能血来。 她也知道多说无用,索性认命地拔掉墙上的那一小截蜡烛,凑眼到小洞跟前。 里面果然出现了一对如鸳鸯交颈的男女。 那男子背对着她,也辨不出长相,只看得出猿臂蜂腰,细皮嫩肉,想是出身不错的样子。 少女雪白的手臂绕住他的脖颈,丁香/小舌不时在他的耳垂上轻舔,一双晶莹修长的双腿柔若无骨地挂在男子的腰间,丰满的凝脂随着他每一下用力的撞击上下起伏,喉咙里还不住发出阵阵销魂蚀骨的呻/吟。 ……苏谨晨听得整个人都酥了。 “公子……你慢些……奴家……啊……奴家受不住了……” 那男子抱着少女得意地笑出声,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身下的动作越发卖力起来。 男人的粗喘与女子的轻呼交织在一起,满室的春色旖旎…… “……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 “啊……啊?是……”苏谨晨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看向面色不善的陈逸斐。“您刚才说了什么?”一双杏眼扑朔迷离,脸上却如染了霞光一般嫣红娇媚。 陈逸斐心池一荡,随即怒瞪了她一眼。 苏谨晨心虚地咬了咬唇。 她也没有办法…… 自从今天在雅间里看了一场活se生香的“春宫图”,又听花先生耳提面命地传授了一番房中秘术,她回来后满脑子都是玉娇那妩媚多情的眼波,精致如画的笑靥,凹凸有致的身段,销魂蚀骨的轻吟…… 难怪男人会喜欢去那种地方。 她偷偷扫了陈逸斐一眼。 其实那年……在去他厢房之前,她也曾偷偷询问过自己的乳母,男女如何行周公之礼…… 她那时候还以为…… 现在想想,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也太可笑了。 他……应该是喜欢那种成熟妩媚的女人吧…… “你今天怎么了?”陈逸斐满脸狐疑地打量她。 “没有,没有……”苏谨晨忙摇摇头,红着脸垂眸道,“过几日便要登台……我只是心里没底,有些紧张罢了。” 出来“卧底”至少有一个好处:为了掩人耳目,她再也不用奴婢奴婢的挂在嘴边,对苏谨晨来说,总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安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大约是想到苏谨晨此次危险重重,陈逸斐的语气难得的耐心温柔,“我已在百花居四周布置了很多人手,你只要时刻保持警惕,莫要离了众人的视线即可。” “我知道。”苏谨晨应了一声,想了想,居然轻声问道,“等我登台那日……您也会来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倾城舞姬 陈逸斐一怔,目光淡然地看着手里的杯盏,“衙门有事,我未必走得开?6??” “哦……”苏谨晨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她明明不愿意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苏谨晨努力甩掉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语气平静道,“今日我侧面打听了几句,那花先生也觉着几位舞姬离奇遇害……并非人为,而是鬼神作祟。” 陈逸斐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所谓冤魂诅咒,不过是别有用心者故意混淆视听罢了。”他想了想,“难不成你也相信?” 苏谨晨摇摇头,“我虽不信这些……可跳婆娑舞者接连遭遇不幸……倒真不若此舞能随柳绵绵长埋于地下了。” 陈逸斐默然。 柳绵绵,十年前秦淮河畔最美艳绝伦的一朵解语花。此女天生丽质,琴舞双绝,十七岁作婆娑舞,从此一舞倾城,名动天下。无数风流才子,达官贵人,无不以一睹佳人芳容为幸。可就是这样一个色艺双绝的女子,却在自己人生的鼎盛时期,忽然销声匿迹,泯然于众。 半年后,顾州城郊一所废弃多年的破落宅院忽然烧起熊熊大火,待火势扑灭,众人忽然在一间面目全非的屋子里发现一具烧焦的女尸,尸体经仵作验明,确认是名妓柳绵绵无疑。 此案至今成谜。 谁曾想到,十年后,婆娑舞再次风靡京城。更因此诡异地与多起命案牵扯在一起…… 安如梦,楚翠儿,顾紫烟……这三人的死到底与婆娑舞有没有关联,是冤魂索命,还是恶人假借鬼魂行凶…… 其实苏谨晨都不怎么在意。 她只想赶快结束这次的任务。 这条命她还得好好留着——她千辛万苦地活下来,不是为了给陈逸斐当炮灰的。 她甚至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重生这回事,她最想做的,就是穿回三年前,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要去招惹陈逸斐。 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活着完成任务。 苏谨晨想的出神,没留意陈逸斐若有所思的目光。 “婆娑舞,舞婆娑, 火玫瑰,水芙蓉, 金牡丹,木绣球, 彼岸花,遍地开, 上碧落,下黄泉。 寻佳人,奈桥东。” 来时的路上……他又看到几个小乞丐一边行乞,一边围着路人拍手唱着儿歌。 柳绵绵葬身火海, 安如梦悬梁自尽, 楚翠儿失足坠崖, 顾紫烟溺水身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谨晨如玉的侧脸,默默捏紧了袖中的双手。 戌时的百花居亮如白昼。 大厅里的宾客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酒酣饭香之时,众人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舞台中央——百花居早早就放出风声,近来他们老板娘亲下江南,花大价钱买回一名绝色舞姬,精心栽培了半月……今天,正是她首次登台之日。 “今日是咱们百花居的霓裳姑娘首次登台,这多余的话呀,我薛丽娘也不说了,只一句——在坐的诸位都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您今天若是看的高兴,还请以后多多捧咱们霓裳姑娘的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扭着她已经不怎么纤细的腰肢,笑盈盈道。 “这些用不着你说!”下头有人站起来吆喝道,“赶紧叫那小娘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是不是真有那么美那么娇,若不像你吹得那么好,咱们可不依!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是,是!叫那小娘出来!”在座的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也跟着起哄。 老板娘从容地笑了笑,只风情万种地抬手拢了拢鬓角,不急不缓道,“还请诸位爷稍安勿躁……霓裳姑娘马上就来。”她说着,抬手轻击了几下掌。 前一刻还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宾客中已然有人轻呼出声,可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大厅的四周却忽然亮起一盏盏小小的莲花灯。琴师悄无声息地自后台鱼贯而出,不过顷刻之间,琴鼓之声齐发。 伴随着浓浓的异域仙乐,一身材曼妙的粉衣少女自屏后袅袅而出。 少女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漾漾,冷清清的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当晚曾有幸目睹霓裳跳舞的人,事后跟朋友回忆说,那是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似乎只要她肯看你一眼,便是登时为她死了都心甘情愿。 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在台上尽情地舞动着纤细柔软的腰肢,如灵蛇一般……轻盈透明的布料勾勒出少女玲珑完美的曲线,环佩随裙摇曳,腰间的珠链与踝上的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舞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的每一次旋转与扭动,都使得本就颇为轻薄的衣裙飘洒开来,丝带随之招展……那圆滑莹润的香肩,那白皙平坦的小腹,那修长笔直的长腿,那精致小巧的足踝……随着她的举手投足若隐若现,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挑逗着,勾引着,魅惑着男人的眼睛,引起他们的无限遐想。 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躯体。 是仙女……不!是精灵,是妖孽的混合! 可这样的妖孽,又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呢? 下面一众看客的目光越发胶着,那眼神,仿佛透过少女单薄的衣裳,直接就能看到,摸到那诱人的,妩媚的,还未曾被任何人采摘过的胴体…… 男人们的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就连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一丝丝石楠花的气息。 二楼看台上,一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隔着帘幕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人的丑态,面色铁青。 “这就是所谓风靡京城的婆娑舞?!”他强压着怒气问一旁的青年男子。 身旁那人早看得入迷,哪里还听得到他说了什么? “叶离!”陈逸斐怒道,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是!”叶离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迷离地咽了咽口水,茫然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我这正忙着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百花百态 “我说——这舞搔首弄姿,衣着曝露……简直——”陈逸斐咬了咬牙,恨恨道,“简直是伤风败俗。” 叶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妓院! 难道还要让里面的姑娘们个个端着架子装大家闺秀不成?! “这样哗众取宠的舞蹈竟能引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一掷千金,也不怕有辱斯文!”陈逸斐说着,用力甩开袖子,气冲冲地回到桌前坐下。 “是……大人说的是。”叶离敷衍地附和,眼睛却依旧追随着舞台上那抹粉色的身影。 少女一个舒展的动作,隐约可见露出来的一小节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的手臂…… 要不是今天陪着陈逸斐来,他本可以坐在下面,看得更清楚些…… “怎么,你还没看够?”他心里正暗自懊恼,忽听陈逸斐冷森森道。 “没……”叶离忙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瞄了台下一眼,走回到他身边,“没有,属下只是担心若薰姑娘的安危……” 陈逸斐冷哼了一声,只心烦意乱地挥挥手,“那凶手又不是个傻子,不可能选今晚这样的日子动手。” 叶离想了想,心里虽百般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理智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大人若是实在看不下去,不如咱们——” “爷,爷,你快看哪爷!”一直守在外头的青岩兴冲冲地跑进来,“若薰姑娘跳得可真好!从前只是觉着她长得美,想不到……”青岩舔了舔嘴唇,痴痴道,“真是太好看了,跳得太美了,比鹂莺馆那些舞姬跳得都好,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您是没见着,底下那些——”他说了一车轱辘话,直到最后才发现站在陈逸斐身后的叶离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 青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逸斐的脸色……很不对劲! 他尴尬地挠挠头,脸上的兴奋还没有立马退去,“奴才、奴才是说……若薰姑娘……肯定……肯定能帮上爷的忙!” 太美了,也太美了! 怎么就能好看成那样呢! 爷也太有艳福了! 有艳福还不算,还舍得把这么宝贝的东西拿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爷也太大气了!太爷们了! 陈逸斐黑着脸“嗯”了一声,又重新走到帘幕前。 苏谨晨仍在随着乐鼓声舞动……时而妩媚,时而性感,时而优雅,时而清冷…… 她有这么多面,却每一面都让台下男人为之疯狂。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出让她来跳舞这个鬼主意! 这个妖孽…… 他明明一早就知道她是妖孽! ………………………………………………………… 花园里,两个穿着嫣红色衣裳的小姑娘一边给花儿浇着水,一边说着什么,她们的年纪都不大,但却可以想见,再过几年也必定都是亭亭玉立的美人。 两个人欢欢喜喜地说着悄悄话,说到高兴的时候,还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欢笑声。 “小满,你几时买的簪子,怎么都没见你戴过?” “这个呀,”小姑娘宝贝地摸了摸,得意道,“是我们姑娘昨儿个刚赏的。” “你们姑娘可真好……”小茹不由羡慕道,“哪像我们那个……”她撇撇嘴,“就是客人给的赏钱都得叫她扒层皮!” “那可不。”小满挺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一脸的与有荣焉,“我们姑娘出手大方那是不用说的,最难得的是,平日里跟咱们说话也没有半点架子,总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小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吃吃笑道,“这么好的人儿,又生得那么美……别说是男人了,就是我见着都动心。” “是呀,”小满笑道,“这才来了多少日子,就给老板娘赚了个盆满钵满……你没瞧见她每天脸上就差没开出朵花来!” 小茹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真真你这张利嘴!”说着,想了想老板娘这几天的模样,自己也撑不住笑起来。 两人又玩笑了一会儿,小茹突然停住了笑声。 “小满,你说……你们姑娘知道其他那几位的事儿么?”她意有所指道。 小满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止住,接着慢慢暗了下来。她想了想,犹豫道,“应该……不知道吧?她又不是本地人……” “我觉着这事儿还是应该叫她知道,”小茹一脸正色,“你想想,都接连死了三个美人儿……兴许那婆娑舞的诅咒是真的呢……我听说,就连当年那个一舞倾城的江南名妓柳绵绵,也是死状十分凄惨……” 想到这阵子接连死去的三位舞姬……秋风吹过,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位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呢!” 嘻哈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有人伸手在小满身后一拍。 “啊!”小满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水壶“嘭”地一声丢在地上,砸到她的脚背上。 她吃疼地捂着脚跳起来,“死石头!你作死啊!” 小茹也吓了一跳,白着脸不停地抚着胸口。 被叫做石头的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他长得已经跟两个少女平头高了,可还是一脸的稚气,见两个女孩吓得变了脸色,他有些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用他那还没改变的童声无辜地问,“你们怎么了?平时咱们不也这么玩么?” 小茹和小满已经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小茹一脸严肃地教训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刚才本来就吓得要命,你又来这么一下……真的能吓死人你知道不?” 石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两位姐姐,我不是有心的。” 两人见他诚心悔过,索性也不再跟他计较,“叫你给我们姑娘买的胭脂,你买到了没有?” 小茹问。 “买到了买到了。”石头诉苦道,“小茹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去买这胭脂的人可多了,我排了好一会子队才挨上了,刚才去给玉娇姑娘送——得,给我抓了两块糖就把我打发了。” 小茹捂着嘴笑起来,“我们姑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一文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儿花呢,有糖吃你就该偷着乐了!” ☆☆☆☆ 求订阅,求打赏,哇哈哈。(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旁敲侧击 石头不高兴地瘪瘪嘴,又想起什么,不由好奇地问她们,“你们俩刚才在这儿说什么呢,我一来吓成那样?” “还能说什么,”小满没好气道,“不就是百花居先前几个姑娘忽然丧命的事儿么?” 石头瞪大眼睛,“是啊……”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今天排队的时候,还听前头的人说呢……” “说什么?”小满好奇道。 “他们都说……是从前那个江南名妓无辜枉死,满身戾气不能投胎,所以便化做幽魂专门找跳婆娑舞的舞娘——” “别说了!别说了!”小满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 石头一脸委屈,“明明是你刚才叫我说的。” 小满气结。 小茹拉拉她的衣袖,低声道,“照我说……你不妨跟你们姑娘透个底……好歹你也是侍奉过安姑娘的。” 小满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脸深沉。 ……………… 却说另一边,苏谨晨用正要下楼用膳,却跟玉娇迎面碰上。 “妹妹起得倒早。”玉娇用帕子掩着嘴唇娇声笑道。 苏谨晨脸上一红,看着就像个初入风尘,还抹不开脸的小娘子一般。 她讷讷了半天,才低着头羞涩道,“……姐姐好。” 玉娇偷偷打量着她,恨得牙根痒痒。 自那日“月霓裳”一舞倾城,如今已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头牌舞姬。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看她舞动一曲。这小妮子也甚清高,无论富豪商贾出金几许,也从不肯在跳舞时摘下面纱。如此一来,反倒平添了几分神秘情趣,越发让那些贱男人们趋之若鹜,每日流连只为与佳人擦肩而过。 更可气的是,自月霓裳首次表演,便被一名神秘巨富包占,从此摘了牌子再不陪宿…… 如此好运,风月场上谁不嫉妒! “妹妹初来乍到,住得可还习惯?”她含笑问道。 “一切都好。”苏谨晨笑了笑,“谢谢姐姐关心。” “嗯。”玉娇故作惋惜地看了看她,“要我说,妹妹生得这么好的人才,便是进大户人家做妾,也是足够的,怎么却偏偏做了这一行?” 苏谨晨神色一黯……还不是因为某个贱人? 她红了眼眶,“……实在是家里穷,过不下日子了。” 玉娇点头,“哎,干咱们这行的,哪个没有悲惨的身世……”她假惺惺道,“只是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这百花居,更不该学那婆娑舞啊!” 苏谨晨不解地抬起头,天真地问,“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玉娇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妹妹想必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里……”她伸出三根芊芊玉指,在苏谨晨跟前晃了晃,“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果然,苏谨晨神色大变。 她白了脸,惊恐地问,“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姐姐难道是说……” 玉娇亲切地拍拍她的手,“你且来姐姐房里,姐姐慢慢说给你听。” ……………… 小满端着花盆上来时,苏谨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妆台前出神。 镜中少女杏眼桃腮,美艳异常。 小满忙放下手中的花盆,把双手在衣裳上抹了抹,堆笑道,“姑娘几时醒的,可要用膳?” 苏谨晨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已经吃过了,你且不用忙,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说着,也不嫌她手脏,拉过来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小满受宠若惊,忙坐得笔直等她问话。 苏谨晨思索了一会儿,才面带愁容道,“我刚才下去时见着玉娇姐姐,听她说起……”她轻轻咬了咬唇,“说起百花居近日曾出过几起人命。” 小满一愣,不由想起刚才小茹跟她说的话来。 “我背井离乡,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得,也只有你——”苏谨晨目光真诚地看向小满,“一直陪着我。刚才玉娇姐姐话只说了一半……我这心里,越想越害怕……”苏谨晨红着眼眶,装模作样地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就只能跟你说说。” “姑娘别怕,”小满忙安慰道,“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知道得可比她多多了。” 苏谨晨擦泪的手一顿,软声问,“真的么?” “嗯。”小满赶紧点头,“安姑娘……就是第一位出事的姑娘,一直是我服侍的,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 ……………… “所以……如梦姑娘不是因为受了诅咒,而是真的自缢而亡?”苏谨晨声音软软地问道。 “嗯。”小满认真地点点头,不由叹息道,“赵公子仪表堂堂,又挥金如土,温柔体贴,也怪不得姑娘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便是后来他手头拮据,姑娘都不曾嫌弃,反偷偷当了首饰给他贴补……要不是后来赵公子忽然送了封信来,说家中父母相逼,往后再不能相见了……姑娘也不至于……”小满不由哽咽起来,“姑娘那几日茶饭不思,人都瘦了整整一圈……本以为她过些日子自己能够想开……谁料到……” 谁料到,她在某一个清晨被人发现在自己的房中悬梁自尽。 “这位安姑娘好生可怜……”苏谨晨想了想,“在她自尽之前,难道就没有什么异样么?” “姑娘那几日的精神一直很差,为了这事儿,妈妈都没再让她陪宿,”小满难过道,“她悬梁的那天晚上,我要是能陪着她……兴许她就不会寻死了。” 苏谨晨心有戚戚然地拍拍她的手,“傻丫头……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当时又不知道。” “我知道的。”小满认真道,“那天夜里,我忽然听到走廊上有奇怪的声响,便点了灯起来查看——我亲眼见着姑娘穿着从前赵公子最喜欢的那条蜜粉色裙子回了房,就连她锁门的声音我都听得真真的。其实我当时就觉着奇怪……姑娘平时是从来不上锁的。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么做……竟是为了寻死……”小满说着,红了眼眶。 ☆☆☆☆ 谢谢昨天打赏的亲,今天上新书榜了。 大家如果用客户端看书,应该已经看到我的三星评价了~是昨天一个没订阅的兄台,花了200币给我投了张3星票。我就纳了闷了:难道真就写这么差,让你忍不住花钱来给我差评么。。今天早点,剩下的时候我要去厕所哭会。拜拜。(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意外来客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黎轩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儿,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夕颜正侧躺着拍景煜睡觉,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用得着你这般哄他?”黎轩撩开袍子在床边坐下,虽然仍是一脸不悦,但语气却明显压低了几分。 夕颜不由有些无奈。 同样是他们的孩子,他宠锦欢宠得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攥在手心儿里,哪怕女儿想要天上的月亮,他这个阿玛只怕也真能让人搭了梯子给她摘——再反观这几个儿子……夕颜有时候都替他们心酸。 见儿子已经睡得熟了,夕颜才极小声道,“景煜这几日很是刻苦……每日卯时不到就起来读书。我瞧着他刚才累得很,才让他在我这儿歇会儿。”夕颜想到了什么,赶紧正色道,“等他醒了你可不许说他。” “他用功?”黎轩冷嗤,“他不想着法儿捣蛋就不错了。” 夕颜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景煜现在懂事多了,你前些时候不也夸他字写得比从前好了么?孩子总是要慢慢长大,你也别对他们太过严苛了。” 黎轩正要张口反驳,小家伙儿嗓子眼里忽然传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响,迷迷糊糊地朝夕颜的方向翻了个身。 若光是翻身倒还不打紧,只是景煜的小手也不老实,顺势就落到夕颜身上。若只是落在夕颜身上也还不要紧,可他偏偏——落在了额娘柔软的高耸上。 “你手给老子往哪搁?!” 一声喝斥吓坏了床上的两人。景煜瞬时一个激灵爬起来。他本来睡得正香,这时候忽然被人惊醒,一睁眼又发现是自己阿玛,顿时又害怕又委屈,“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夕颜心疼得不行,一边抱着儿子不住地轻哄,一边狠狠瞪了黎轩一眼,“哦哦……乖,景煜不怕……阿玛不是有心的……他刚才跟你闹着玩呢……” “阿玛……呜……阿玛好凶……景煜害怕……呜……景煜害怕阿玛……”景煜搂着额娘的脖子,越说哭得越厉害,看得黎轩干瞪眼。 “你瞧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夕颜俏脸一沉,忍不住责怪道。 “我——”黎轩还不待说话—— “额娘,景煜怕……额娘……呜呜呜……景煜今天不敢自己睡了……呜……晚上要跟额娘睡……呜呜呜……阿玛好可怕……” “好好,跟额娘睡,咱们不要阿玛,好不好?”感觉到儿子的眼泪已经弄湿了自己的衣襟,夕颜的心自然变得更软,只不停地暗怪黎轩平日对儿子太过严厉,这把孩子胆都给吓破了。 景煜抽着鼻子,奶声奶气道,“……那……那阿玛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凶景煜……”大眼含泪的小模样真是惹人怜惜极了。 “不会不会,额娘保证不会。”夕颜连忙安抚道。 “嗯……”景煜抽抽搭搭道,“好……景煜跟额娘睡……呜……还要额娘抱……” “额娘抱着你呢!”夕颜笑着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好了,不哭了。不然叫弟弟妹妹见到可要笑话你了……” 景煜呜呜地哭着,把小脸埋在夕颜怀里,小小的肩膀不住耸动——嘴角却露出一丝坏笑。 想抢他额娘? 哼哼…… 还没问过小爷答不答应呢!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咳咳咳~~~ 话说自从昨天哭晕在厕所~~~ 有个好基友给我投了一张评价票,让我的星星目前变成四颗了~~ 然后不知道是什么鬼,收藏也开始狂掉~~~ 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很理智,也很尊重所有读者的作者。 基本上大家不管做什么,都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比如有读者跑去看盗版,再比如她看了盗版还回来吐槽~~我觉得我虽然不认同,但都可以理解。 可昨天的事我确实理解不了。 现在也不理解。 而且不想理解。 我不理解一个订阅都没订阅的人干嘛要用200币给我投中评票。 如果是免费的也就算了,还是花钱的! 有这钱你出去看点别的书多好! 一颗三星,需要多少颗五星才能抹去~~我是没有算过,也不值得。 大家也别给我投评价票,就让我默默地生气!哼,我就要生气! 对!我很生气,也很纳闷。 因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昨天连码字的心情都没有了~~ 然后我就真的没码字。 话说我下周一周都要去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出差,那里连无线网络的信号都很微弱。 所以没有存稿对我来说,就意味着。。。 哦哦哦,请不要说出那个词。 这事咱们周末看情况再说。 所以。。。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决定捉弄一下看盗版的小坏蛋,顺便看看大家说的防盗链到底能防到什么。 (盗版读者哭道~~这个锅我们不背~~~ 作者:没办法,谁让她除了评价票压根没有粉丝值,就当她是盗版大军的一员,哼!) 所以呢~~ 如果你已经读到这里,那么恭喜你,你看的是伪更,内容是作者的满腹牢骚,和上本《庶妻夕颜》的一个小番外。 当初是发在留言里的,不知道追看的小天使们有没有看到~~吼吼吼~~ 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很亏嘛,毕竟你还看到了作者心声好吗~~后面的读者肯定是看不到滴。 具体的更新会放在~~~10:30之后 大家晚些时候回来刷新一下就看到了 嗯。。。客户端我不知道要怎么操作~~据说是要清理缓存。。。可我怎么感觉也是刷新一下就好了呢? 这事先等我自己试过了再说。 如果是pc端的话, 大家只好等晚些时候点进去看就好了。 嗯~~应该是这个样子没错。 最后在这里呼吁一下我看盗版的读者们,你只要每天动动手,签到领一下起点的增币,几乎每天都可以免费支持正版,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来吐槽作者,你看盗版到底是图毛线啊图毛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花魁绝技 脚步声与鸨母的推阻声越来越近…… 苏谨晨灵光一闪——下意识看向陈逸斐。 陈逸斐正皱着眉头,似是在想对策。 虽说有些不齿……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想更好的法子了!苏谨晨索性一咬牙,红着脸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待会可否请您配合一下?” 陈逸斐满脸狐疑,低声道,“怎么配合?” 两人靠得极近,陈逸斐的气息似有似无地刮过她的耳朵…… 苏谨晨的脸越发红了。 “请您……”她难以启齿道,“待会儿请您……帮忙喘上几声……” 陈逸斐心中疑云更甚,“什么意思?” …………………………………………………… 陈逸鸿是百花居的常客,那鸨母也不敢十分拦他,好说歹说了一路,仍不见有回旋的余地,她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想着是不是让老板娘亲自来劝,却见陈逸鸿自己忽然在门前停了脚步。 “啊……啊……”细碎却娇柔的呻/吟声自房内隐隐传来,如羽毛般一下下扫在心上,只听得人全身一阵酥软。 鸨母听着不由在心中赞叹:到底是花先生调教出来的,便是这床上功夫,也当得起这百花居头牌的名号! 此时那少女的声音因染了情/欲已变了调子,只闻得断断续续地**道,“唔……爷……啊……” 两人似是纠缠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得一阵咯吱咯吱地晃动声,接着便是“嘭”地一声重物砸到地上…… 女子声音忽然变得愈加亢奋起来,支离破碎的甜软呻/吟伴随着男子重重的**声,似是已经达到了极致,一声声嘤咛**妩媚入骨,便是隔着一道木门,似也能想见一个绝色的美人正被男子压在身下尽情蹂躏…… 饶是如陈逸鸿这般久经风月,此时也不由听得心驰**,热血沸腾。 今晚上这美人儿他怕是睡不着了…… 他烦躁地拽过那鸨母,“那玉娇呢,玉娇在哪儿,赶紧叫她过来给大爷我泻火!” “玉娇……”鸨母面露难色,刚想说玉娇也在陪客,恐不得空,但见陈逸鸿这副如狼似虎的模样,也不敢多说,忙挥着帕子,陪笑安抚道,“三爷且先去雅间坐坐,玉娇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 不敢看现在脸比锅底还黑的陈逸斐,苏谨晨抿着唇,心虚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春凳。 刚才那种情况,确实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默默地安慰自己。 “你几时学的——”陈逸斐的声音猛地响起,把苏谨晨吓了一跳。 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如小鹿一般惊慌地瞥了他一眼。 陈逸斐心里的火越发烧了起来,沉声怒道,“你几时学的这些奇**巧技!” 要不是他确定她是处子,便只是通过刚才那一件事——他都要信了坊间那些关于她“阅人无数”的传言! 可他忘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谨晨心知经过今日,陈逸斐对自己的印象只怕又要差上几分,干脆老老实实交代道,“……前阵子,花先生教过奴婢。” 陈逸斐一愣,“她不是教你跳舞么?” 苏谨晨咬了咬唇,红着脸声如细蚊道:“……只要是男人喜欢的……都教。” 至于男人都喜欢些什么……他肯定比她清楚。 陈逸斐一时被堵得答不上话来。 这能怪谁?! 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原先只想着尽早破案,平息流言,顺便再捉弄捉弄苏谨晨…… 如今她从善如流,师从高人,居然……居然连“*”都学会了! 说不定……还不止这些。 他暗暗扫了苏谨晨一眼。 难怪他总觉得她最近……举手投足越发引人遐想…… “往后……不许再这样叫了!”半晌,苏谨晨才听着他忽然闷声说道。 你当我愿意叫啊!!! 苏谨晨心里一万个声音在咆哮,可面上又不敢显露,只好垂着眸,乖顺地小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看着她一副娇娇怯怯,温柔小意的模样……陈逸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迫切地渴望破案过。 他没有去细想此刻的心情,也不愿意细想此刻的心情,他知道的只有一点——苏谨晨不能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 只要抓到凶手,他必须马上把她带走,一刻都不能耽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百花居的某一处地方,也有一双殷虹的眼睛,正无比阴郁而贪婪地盯着这房里的一举一动。 …………………………………………………… 陈逸斐黑着脸从百花居隐秘的暗门出来。 “爷。”外头守着的青岩忙跟了上来。 陈逸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青岩见状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嘴,心里正嘀咕刚才在里头能发生什么事儿让他这么不痛快……却见陈逸斐脚步忽然一顿。 他也忙定住了脚步等着陈逸斐吩咐。 陈逸斐思索了半天,冷声道,“我才在里头碰着陈逸鸿……寻个机会,传给大老爷听——越快越好。” 青岩一怔。 他是陈家的家生子,大老爷的长随德兴是他的姑表兄弟。 “是,奴才回去就去找德兴。”青岩毫不含糊地低声应道。 …………………………………………………… 苏谨晨本来还担心陈逸鸿没见到她本人不肯善罢甘休,很是惴惴不安了两天。却不想直到案子破了,她从“别院静养”回来,那陈逸鸿竟也再没踏足百花居半步。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陈逸鸿眠花宿柳的风流韵事第二日便东窗事发,被下了衙门的陈大老爷关上门打了个半死,待到老夫人大夫人闻讯赶到,陈逸鸿早已气若游丝,底下穿着的小衣简直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直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敢让人搀扶着下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苏谨晨来说,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需要她关心的,那就是——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来杀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惊弓之鸟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十一月的天气越发冷得厉害。 百花居内一片安宁,虽已是日上三竿,大部分姑娘还懒在被窝里没有起来。 苏谨晨强打着精神坐在妆台前,任小满给她涂脂抹粉。 “看姑娘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怕是累着了吧?”她不无担忧道,“不如待会儿用过膳躺下歇歇……反正时候还早。别的姑娘都还没起来呢!” 镜中美丽温婉的少女目光迟缓,只木讷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自陈逸斐七日前跟她说过“贼人最近会有所行动”那番话后,她吓得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凶手要是再不赶紧行动……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把自己吓死了。 草草地用过早膳,小满被妈妈叫下去干活,苏谨晨浑浑噩噩地倚在美人榻上看书。 她确实应该睡一会儿……青天白日,又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傻子才会选这时候动手…… 她的上下眼皮正不住地打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霓裳姐姐!霓裳姐姐!”门外传来男孩子充满活力的叫声。 苏谨晨不解地揉了揉眼睛,穿好鞋子下去开门。 “石头……”她温和地笑了笑,“你有什么事儿么?” 大男孩见着她,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挠着头害羞道,“霓裳姐姐,我待会儿要上街给玉娇和彤影姐姐买花饰,您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也一并捎着?” 苏谨晨想了想,甜甜一笑,“你且等一下。”说着走到妆台前,从小匣子里拿出块碎银子。 “你帮我带包桂花酥回来吧!” 石头一愣,莫名其妙道,“霓裳姐姐,桂花酥才几文钱……干脆我请你吃好了!”他平时帮姑娘们跑腿,也攒了不少赏钱,至少一包桂花糕还是请得起的! 苏谨晨淡淡地笑了笑,随手拉过石头比自己还小一圈的手掌把银子放在上面,“你这小鬼,给你你就拿着。这几日变天,我听周大娘的咳嗽似是又厉害了……余下的钱,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吧。” 石头姓周,他娘亲是百花居一个清洗恭桶的婆子,据说他爹很多年前得病死了,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他母亲老实本分,也不怎么言语,平日里众人都恭娘,恭娘的叫着,也只有苏谨晨还会称呼她声周大娘。 石头一怔,眼睛旋即觉着有些发酸,忙低下头,故意轻快道,“那就谢谢霓裳姐姐了!”说着也不再看她,一转身“砰”地关上门,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苏谨晨好笑地摇摇头,索性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微启的窗子照了进来,温暖而惬意。 少女翻书的动作越发迟缓……书册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紧绷多日的弦也悄悄松散…… 苏谨晨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姑娘……”来人轻轻换了一声。 见苏谨晨毫无反应,对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姑娘……?” 苏谨晨仍一动不动。 那人眸色一闪,无声无息地走到美人榻前,从榻上拿起件东西,伸手向苏谨晨脖颈探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暗藏杀机 苏谨晨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那人显然被苏谨晨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握着薄衾的双手腾在空中,一时间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只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刚是见姑娘睡着了,怕您会着凉……” 对于一个想给自己盖被子的人来说,她的反应也确实有些过了。 苏谨晨面色一缓,迅速地敛下眼中的戾气,只淡淡说道,“我不过闭上眼养养神,并没有睡着。” “哦……”小满怔怔地应了一声,才讪讪地笑道:“姑娘还是注意着些,外面日头虽好,但总还是冷的。” 苏谨晨轻点了下头,小满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薄衾盖在她身上。 “姑娘好生歇着吧,反正这时候没什么事儿,午饭时候再起来也不迟。”对于刚才苏谨晨的异样,小满到底还是觉着有些别扭,又留下跟她随便说了几句,横竖就是劝她小心将养,照顾自己之类,接着便借口要去帮妈妈干活赶紧离开了。 苏谨晨自己也很苦闷。 想起小满临走时诧异的目光……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人家大约真要以为她魔怔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太紧张了。真的太紧张了……只要凶手一天不出现,她看所有人都要带着戒备。 她甚至觉得……自己此时对陈逸斐的愤恨也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她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要整她么?! 让她每天游走在随时丧命,和名声尽毁的边缘上,就让他那么痛快么?! 苏谨晨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两鬓,又默默在心里把陈逸斐狠狠骂了一通,才趿着鞋浑浑噩噩去屏风后头解手。 她决定好好睡一觉。 管那凶手来不来……都过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两个时辰。 她这般恍恍惚惚地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谨晨怔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看到滚到恭桶旁的金臂钏。 看吧!她这阵子憔悴得连钏都挂不住了…… 苏谨晨郁结地叹了口气,抱着裙摆俯身去捡。 一个意外的发现,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红漆的恭桶底部,缓缓露出一小截黑白相间的东西。 苏谨晨以为是自己这几日弦绷得太紧,以至出现了错觉,忙伸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那东西竟是活的!从恭桶下面镂空的壁缘盘旋着慢慢钻了出来……还在一下一下地向外蠕动! 苏谨晨只觉心跳加速,手脚冰凉,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壁虎?! 不对……壁虎没有这样的纹理……黑白相间,盘旋而动…… 她脑中灵光一闪。 恍然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曾听自己的乳母说过,在他们乡下,有一种毒性极强的小蛇,白节黑底,如银环一般,常出没在田间,菜园……看着好像温顺无害,可但凡被它咬上一口,一个时辰内必定气绝身亡。 苏谨晨脸色大变,只觉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脑门……她想拔腿就跑,却发现手脚早就软得动弹不得,她想放声尖叫,却偏偏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卡住了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半晌,苏谨晨面如纸色,跌跌撞撞地扑出厢房…… “来人……来人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恩怨情仇 夏霜刚跑出门,眼前忽然冒出个人来。 “啊!”看清是小恩子,夏霜气得大声骂道,“作死啊你,忽然蹦出来做什么,吓死人了!” “呸呸呸,刚出了正月,什么死啊活的。”小恩子忙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你干嘛去呢?” “不干嘛。”夏霜惊魂未定,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这不是想跟你说两句话嘛。”小恩子死乞白赖地说。“都好几个月不见了,你没什么话要说啊?” “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夏霜翻翻白眼,转身要走。 “哎,你没话说,我有话说。”小恩子嬉皮笑脸地拦在她跟前,“我还怪想你的……” “我呸!”夏霜脸一红,“不要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主子是个混蛋,下人也是无赖。 “谁不要脸了?”小恩子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问。 “说谁谁知道,快让开,我要干活去了。”夏霜也不给他好脸,绕过他就想走。 “哎——等等,等等。”小恩子正色道,“说正经的。爷不在家这些日子,侧福晋过得好么?爷可担心着呢。”又怕她旧疾发作,又怕她再添新病,最搞笑的,居然担心福晋会亏待她。这也真是关心则乱了,就福晋那样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能做出什么狠心的事来? “好得很。”夏霜冷哼了一声,“你让王爷放宽心吧。”总算没被他害死。 “可我瞧着怎么怪怪的?”小恩子摸摸鼻子。“连你也这么阴阳怪气……” “哪里怪了!”夏霜瞪了他一眼,“格格如今身子好了,人也开心了,我瞧着再好也不过了。” “好好好,好就好。”小恩子告饶。 “起开,好狗不挡道!” 小恩子只得老实地站到一边。这对坏脾气的主仆! …………………………………………………………………………………………………… 夜已经深了。今天趁着高兴,晚上晨夕阁里的众人都喝了点酒沾沾寿星的喜气,这会人散了,夕颜却忽然觉得身上难受了起来。她随便披了件衣裳,在窗前站了一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于是又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件绣工精美的小孩肚兜。她把肚兜拿出来细细看过,这算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了吧。夕颜苦涩地笑了笑。肚兜都绣完了,真的该放下了,是不是?眼睛不经意划过盒底,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夕颜心里一紧,把肚兜又塞回去,盖上了盖子。 都过去了。 真好。 …………………………………………………………………………………………………… “她……再没说别的?”黎轩隐忍着问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没了。”小恩子低着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在那边被挤兑,回来还要对着张冷脸。 “她过得可好?”黎轩咬紧牙关。 “好倒是好……”小恩子小心地想了想。“不过奴才觉着……”他考虑着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觉着什么?”他追问。难道她过得不好么?是宁若没有好好照顾她,还是她不肯善待自己? “侧福晋好像变了。”他说道,“也说不上是哪,反正……跟从前不一样了。” “是么?”他松了口气。话虽然问出了口,却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反而自己想得出了神。 小恩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黎轩再说一句话。人刚有点松懈下来,忽然听黎轩问道,“你说……那幅画,她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恩子赶紧点头,“奴才瞧着侧福晋眼圈都红了。” 黎轩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恩子顿时如临大赦,赶紧开溜。 …………………………………………………………………………………………………… 树下,女孩倚在男孩身旁,“黎轩哥哥,咱们明天去捉蛐蛐吧。” “还去?”男孩又好笑又好气地问。“你又不怕撞见鬼啦?” “哪有什么鬼?”女孩红着脸小声道。“再说还有你在呢,有鬼我也不怕。” “我不去。”男孩随手拿树枝在地上随便划着,“我要温书,阿玛过几天又要检查我的功课了。”答不上来可死定了。 “哦,”女孩神色一黯,还是笑着点头道,“那好吧。” 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 “要不然……”男孩挣扎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去吧,反正也不差那点功夫。” ”可你的功课……“女孩反倒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脑子好使着呢。“他倒安慰起她来。 “嗯,好!”女孩开心地靠过来,“我就知道,黎轩哥哥最好了。” “你少来。”他心里欢喜,脸上却只是淡淡的,“怎么又不是允恒对你最好了?” “嘿嘿,”女孩眼睛一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爱记仇啊,人家上次也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不是喝醉了么……” 男孩哼了一声,也不回话,继续在地上划着。 女孩见他不理人,索性探过来,“你在写什么呀?” 男孩慌忙地用树枝把字全部划掉,“哪写什么了?快看你的星星吧。” “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夕颜?” “……嗯……”她迷迷糊糊答应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允恒真比我对你好么?”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身旁。 他侧过头,凝视着她微红的小脸,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又拿起树枝,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生怕幅度太大,惊醒了女孩。只是寥寥几笔,女孩娇俏的笑脸就呈现在眼前,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有一对小小的梨涡……男孩扔了树枝,小心地把女孩揽在怀里。月光轻轻地洒落,他悄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比所有人都好。 (大家好,我是口耐的存稿箱,作者正在赶稿中,亲们晚点再来吧摸摸哒)(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尘埃落定 夏霜刚跑出门,眼前忽然冒出个人来。 “啊!”看清是小恩子,夏霜气得大声骂道,“作死啊你,忽然蹦出来做什么,吓死人了!” “呸呸呸,刚出了正月,什么死啊活的。”小恩子忙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你干嘛去呢?” “不干嘛。”夏霜惊魂未定,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这不是想跟你说两句话嘛。”小恩子死乞白赖地说。“都好几个月不见了,你没什么话要说啊?” “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夏霜翻翻白眼,转身要走。 “哎,你没话说,我有话说。”小恩子嬉皮笑脸地拦在她跟前,“我还怪想你的……” “我呸!”夏霜脸一红,“不要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主子是个混蛋,下人也是无赖。 “谁不要脸了?”小恩子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问。 “说谁谁知道,快让开,我要干活去了。”夏霜也不给他好脸,绕过他就想走。 “哎——等等,等等。”小恩子正色道,“说正经的。爷不在家这些日子,侧福晋过得好么?爷可担心着呢。”又怕她旧疾发作,又怕她再添新病,最搞笑的,居然担心福晋会亏待她。这也真是关心则乱了,就福晋那样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能做出什么狠心的事来? “好得很。”夏霜冷哼了一声,“你让王爷放宽心吧。”总算没被他害死。 “可我瞧着怎么怪怪的?”小恩子摸摸鼻子。“连你也这么阴阳怪气……” “哪里怪了!”夏霜瞪了他一眼,“格格如今身子好了,人也开心了,我瞧着再好也不过了。” “好好好,好就好。”小恩子告饶。 “起开,好狗不挡道!” 小恩子只得老实地站到一边。这对坏脾气的主仆! …………………………………………………………………………………………………… 夜已经深了。今天趁着高兴,晚上晨夕阁里的众人都喝了点酒沾沾寿星的喜气,这会人散了,夕颜却忽然觉得身上难受了起来。她随便披了件衣裳,在窗前站了一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于是又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件绣工精美的小孩肚兜。她把肚兜拿出来细细看过,这算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了吧。夕颜苦涩地笑了笑。肚兜都绣完了,真的该放下了,是不是?眼睛不经意划过盒底,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夕颜心里一紧,把肚兜又塞回去,盖上了盖子。 都过去了。 真好。 …………………………………………………………………………………………………… “她……再没说别的?”黎轩隐忍着问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没了。”小恩子低着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在那边被挤兑,回来还要对着张冷脸。 “她过得可好?”黎轩咬紧牙关。 “好倒是好……”小恩子小心地想了想。“不过奴才觉着……”他考虑着怎么说才比较妥当。 “觉着什么?”他追问。难道她过得不好么?是宁若没有好好照顾她,还是她不肯善待自己? “侧福晋好像变了。”他说道,“也说不上是哪,反正……跟从前不一样了。” “是么?”他松了口气。话虽然问出了口,却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反而自己想得出了神。 小恩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黎轩再说一句话。人刚有点松懈下来,忽然听黎轩问道,“你说……那幅画,她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小恩子赶紧点头,“奴才瞧着侧福晋眼圈都红了。” 黎轩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恩子顿时如临大赦,赶紧开溜。 …………………………………………………………………………………………………… 树下,女孩倚在男孩身旁,“黎轩哥哥,咱们明天去捉蛐蛐吧。” “还去?”男孩又好笑又好气地问。“你又不怕撞见鬼啦?” “哪有什么鬼?”女孩红着脸小声道。“再说还有你在呢,有鬼我也不怕。” “我不去。”男孩随手拿树枝在地上随便划着,“我要温书,阿玛过几天又要检查我的功课了。”答不上来可死定了。 “哦,”女孩神色一黯,还是笑着点头道,“那好吧。” 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 “要不然……”男孩挣扎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去吧,反正也不差那点功夫。” ”可你的功课……“女孩反倒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脑子好使着呢。“他倒安慰起她来。 “嗯,好!”女孩开心地靠过来,“我就知道,黎轩哥哥最好了。” “你少来。”他心里欢喜,脸上却只是淡淡的,“怎么又不是允恒对你最好了?” “嘿嘿,”女孩眼睛一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爱记仇啊,人家上次也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不是喝醉了么……” 男孩哼了一声,也不回话,继续在地上划着。 女孩见他不理人,索性探过来,“你在写什么呀?” 男孩慌忙地用树枝把字全部划掉,“哪写什么了?快看你的星星吧。” “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夕颜?” “……嗯……”她迷迷糊糊答应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允恒真比我对你好么?”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身旁。 他侧过头,凝视着她微红的小脸,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又拿起树枝,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生怕幅度太大,惊醒了女孩。只是寥寥几笔,女孩娇俏的笑脸就呈现在眼前,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有一对小小的梨涡……男孩扔了树枝,小心地把女孩揽在怀里。月光轻轻地洒落,他悄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比所有人都好。(存稿箱定时,如果来不及写完,会自动发一章夕颜,晚些时候会替换过来,大家过后刷新看看)(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声惊雷 苏谨晨百无聊赖地带着小丫头在大街上闲逛。 首发哦亲 反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再者听说今天是龙云寺的庙会,她索性带着小丫头出来溜溜弯,凑凑热闹。 苏谨晨环顾了一下四周……各种摊位琳琅满目,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八文钱!”“贵了贵了!”“哎,你别走啊……那你说多少?”“五文?”“不行不行,那也太少了!再加点,加点您拿走……”…… 苏谨晨听着,不由又想起她那打了水漂的五百两银子……明明轻轻松松就能到手的一笔巨款,就这么错过了……现在想想她都叫陈逸斐恨得肝儿疼。 要不然她待会偷偷溜回去……?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马上否了。 她还要在陈逸斐手下混日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又去跳舞,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 这次去百花居当诱饵已经差点搭上一条小命,万一他下次脑袋一抽,直接把她整个人都交代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苏谨晨正胡思乱想,就听一旁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欢喜道,“姑娘——那边有杂耍!”那叫云燕的小丫头兴高采烈扯扯她的袖子,指着前方道,“姑娘,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好啊。”苏谨晨笑着点头答应道。 云燕到底年纪还小,玩心大过天,见苏谨晨允了,也等不及跟她一起,自己先一出溜钻进了人堆里。 ……这般无忧无虑倒真是让人羡慕。 苏谨晨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正想着过去找她—— “霓裳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谨晨一怔,不由转过身去。 面前赫然站着个比她略矮些的男孩,不是小石头是谁?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两天前自己见他时的那身旧衣裳,肩膀上背着个包袱。 “石头……”她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虽然周王氏罪大恶极,可孩子总是无辜的…… 她这般想着,不由低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背着包袱,是要去哪儿啊?” 石头目光一暗,“我娘……”他顿了顿,舌头舔过干涩得已经起皮的嘴唇,怯怯道:“百花居的人说……我娘杀了人……所以把我赶了出来……霓裳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么?”石头红着眼眶,天真地问,“我娘……真的要杀你么?” 苏谨晨为难地看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娘她——”她想了想,轻声道,“确实做了一些错事。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官府的大老爷把我娘抓走了……还不让我进去看她……”石头哽咽着,举起肮脏袖子擦了擦眼睛,“我都好几天没见着我娘了。” 苏谨晨心念一动。 本案尚未对外公布,石头只怕还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想他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如今母亲也……苏谨晨心中一软,柔声道,“你既然离开了百花居,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呢?你这几日住在哪里?可还有其他能够投奔的亲人?” 石头摇摇头,“我就只有我娘……”说着又默默落下泪来。 苏谨晨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依无靠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好在石头是个男孩,想在这世上挣口饭吃,总不至于太过艰难。 “那你这几天就一直在外面流浪么?可吃过东西?”她关心地问。心里不由想,还好陈逸斐给了她五两零花,这样应该够石头支撑一阵子了。 “我住在城郊的破庙里。”石头不好意思道,“姐姐上次给我的银子,剩了不少……我算过,每天买一个包子,还能过好些天呢……”他忽然想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这桂花酥我一直装着,想着说不定能碰到姐姐……”石头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层层包裹着的油纸,“姐姐你看——” ……那油包里的点心好些已经碎成了渣。 眼看着男孩眼中好容易燃起的一点点神采也随之磨灭殆尽,苏谨晨忙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勉强还算完整的点心,笑道,“那可真要谢谢你了,我这时正好觉着饿了。” 男孩看着苏谨晨如葱尖一般的手指把点心放进口中,不由痴痴地笑了。 ……………… “大人,顾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衙役毕恭毕敬地递上来一份注明“马上飞递”的文书。 陈逸斐诧异地从一摞文案里抬起头来。 “婆娑舞”案了结后,他确曾修书顾州知府翟凤楠,除了调阅当年柳绵绵火焚案的案卷,更要他核实周王氏的口供,去城郊搜寻周允的尸骸。 可他明明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又是什么引得让翟凤楠这般着急,竟连夜派人送了公文过来? 他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忙接过公文来看。 ……陈逸斐的脸色由青到暗,最后竟是惨白一片。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马上请叶先生过来!” “是。” ……………… 叶离看着公文目瞪口呆。 “大人,此种奇事……属下也闻所未闻。” 陈逸斐虽然已经从刚才的惊涛骇浪中平复过来,但思前想后,仍觉得此事诡异离奇得让人难以接受。“若是一切如凤楠兄说言,那周王氏极有可能是与人——”他话音一顿,不禁瞪大眼睛失声道,“苏谨晨呢?她现在何处?” 叶离也马上意识到事态严重,忙道,“大人可要即刻派个人去别院看看?” 陈逸斐站起身,焦躁地往外走,“我亲自回去看看。” ……………… 当看到一直守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云燕时,陈逸斐便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姑娘……原是一起看杂耍的,可、可奴婢再回头……她就不在那里了……”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周围的人都问遍了……他们,他们都说只看到姑娘好像跟个孩子说着话……后来呜……后来就不见了……奴婢四处找过,哪里都找不见……” 陈逸斐暗暗握紧袖中的双手。 ☆☆☆☆ 1昨天灯如花亲说看不到前面章节,建议同样问题的亲刷新一下客户端,或是直接从pc端看。 2明天下午总算可以回家了。这周吃不好睡不好,打算请假一天,睡他个天翻地覆,大家希望是周五停还是周六停?如果没有异议就明天暂停。(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畸恋骇人 再醒过来时,苏谨晨已经置身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首发哦亲 眼前有熊熊火光,还不时冒出几个火星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竟是有人在这里烧了火给她取暖! 苏谨晨的脑袋一时还有些发蒙——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跟石头说话,还吃了点心…… 点心! 石头给她的点心! 苏谨晨脑海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要离开这里,她必须马上离开! 苏谨晨正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给她吃了什么? 他想对她做什么?! 陈旧的木门,忽然在这时候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苏谨晨警惕地看着走进来的人,明明火堆烧得很旺,她的身体却不能自抑地发起抖来。 那人见她醒了居然十分高兴,欢喜地走过来道,“霓裳,你醒了?我还怕你要一直睡下去呢。你肚子饿不饿?渴不渴?你瞧,我买了吃的回来。”他说着,竟真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苏谨晨只是抿着唇,紧张地盯着他看。她太紧张了,以至于都不曾留意石头对她称呼的变化。 “怎么了,你认不出我了?我是石头啊!”石头见她这般,眼中居然露出浓浓的担忧,竟伸手摸向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 苏谨晨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石头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 他似是也愣住了。 半晌,石头愤愤地收回手,刚才的担忧顿时被一种近乎扭曲的愤怒代替,他铁青着脸,阴狠狠地说道,“怎么,连你也跟那些臭婊/子一样看不起我?!” 这样阴森可怖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稚气天真的脸上,本该是十分滑稽可笑的场面……可不知怎么,苏谨晨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他第一次发现……石头那双总带着天真笑意的眼睛……竟这么阴郁浑浊! “我……我不是……”她赶紧摇头否认。 这孩子疯了……这孩子疯了!他一定是觉着自己害了他母亲,来找她报仇了!可……可也不对,听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根本不是要来寻仇…… 苏谨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勉强开口道,“我只是刚刚醒过来……觉得……觉得有些发蒙。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她努力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 石头皱着眉听着,直到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脸色才缓和了些,“我知道……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他的眼睛无意中扫过苏谨晨颈口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肌肤……一抹异色在他眼中闪过。他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地嘴唇,忽然目光炙热地对苏谨晨道,“霓裳,那个夜里去你房里的男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恩客,而是官府的人……你也没陪他睡过,是不是?!” 苏谨晨瞪大眼睛,只怔得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男孩该说的话么?! 石头明显误解了苏谨晨的沉默,他得意洋洋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树枝把你的外衫刮破了,我怕你受伤,所以掀开你的袖子看了。”他兴奋地笑起来,“我看见了,我认得你臂上的守宫砂,你还没有过别的男人!” 苏谨晨瞠目结舌,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果然划破了几处。她默默攥紧拳头,期期艾艾道,“……你、你还是个小孩子,这些事——” “放屁!都是放屁!”前一刻还对她柔声细语的石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把手里的油纸包摔在地上,顿时有几个包子从里面嘀哩咕噜滚了出来。 “我告诉你,我是个男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赤红的双目忽然变得狰狞而嗜血,“她们嗤笑我,戏弄我,不把我当人看……柳绵绵,安如梦,楚翠儿,顾紫烟……她们通通都该死!” 苏谨晨吓傻了……她的眼睛因惊恐瞪得滚圆,“你……你……” 那狠厉的神色在石头的脸上转瞬即逝,他忽然跪到苏谨晨身边,握住她的手狂热地说道,“你别怕,霓裳,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伤害你呢!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跟她们谁都不一样……我喜欢你,我真心喜欢你!我要娶你为妻,跟你生儿育女!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他说着,忽然毫无预警地搂过她疯狂地吻了起来。 那舌头像条毒蛇一般舔过她娇嫩的肌肤——苏谨晨整个人顿时都像被开水烫到一般!她惊恐地尖叫出声,拼了命去推开那具试图扯开她衣服的滚烫躯体。 可这却更激起了那人征服的*,石头的呼吸声越发沉重,强行分开她的双腿,跪在她的腿间,“乖……别怕,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可你待会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我能让你快活,你马上就会喜欢的,你一定会喜欢的……”他的脸因极度亢奋而变得通红,双手开始在苏谨晨身上用力地抚摸揉捏。 “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苏谨晨嘶声尖叫,可不管她怎么捶打,落在人身上的拳头却像棉花一般绵软无力。 “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滋味的,别的男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兴奋地说完,干脆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伸手撕扯苏谨晨的衣裳。 “嗤啦——”衣衫自领口处撕碎,露出苏谨晨胸口处莹白如雪的肌肤。 “你真美……太美了……”他贪婪的目光扫过苏谨晨瑟瑟发抖的身体,如着了魔一般在她耳边轻轻低喃,“什么柳绵绵,什么江南第一名妓,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谁也比不上你……我会让你快活,让你比这世上任何女人都快活……霓裳……我的霓裳……” ☆☆☆☆ 起点测试版吞订阅,不知道读者里有没有用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离奇之症 苏谨晨看着石头癫狂的双眼中自己惨无人色的脸——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恐惧过,她甚至恐惧得忘了反抗,忘了挣扎…… 苏谨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石头的手已经探到苏谨晨颈后去摩挲肚兜的带子—— 只听“砰”一声巨响,先前已经关上的木门竟应声而倒。 一人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石头一愣,忽然扣住苏谨晨的喉咙,“站住——”染上了情/欲的童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来人脚步一顿,清冷地扫过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苏谨晨,冷声道,“放开她。” 石头目光一闪,猛地收紧握住苏谨晨脖子的手指,“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 那人眸色转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石头扑了过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声,石头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场离奇又疯狂的闹剧……不过在转瞬间就尘埃落定。 石头还躺在地上哀嚎,陈逸斐已经迅速捡起苏谨晨被丢在一边的斗篷,披到她苏谨晨衣不蔽体的身上。 少女苍白如纸的俏脸也遮在帽檐里。 顷刻之间,几个衙役冲了进来。 “大人——”他们把石头从地上拉起来,只三两下功夫,就他绑了个严严实实,只等着陈逸斐示下。 “带回去。”他沉着脸对众人挥了挥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一动不动的苏谨晨。 “是。”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 废弃的房子里,只剩下了默不作声的两人。 苏谨晨仍僵硬地,一动不动地坐着。 陈逸斐深深叹了口气,默默地俯下身,一把抱起怔忪得已经呆滞的少女…… …………………………………………… 苏谨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等她彻底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能够强迫自己对别人的举动做出反应时,人已经回到了陈逸斐让她暂住的小院。 叶离刚给她把过脉——她被石头下了**,药效虽然渐渐退了,但身体完全恢复至少要等到明天。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苏谨晨,才在陈逸斐的催促下带着人去煎药。 她耳边还响着陈逸斐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去给姑娘备些好消化的吃食……夜里记得不要睡得太死,好好听着姑娘有什么动静……” 小丫头自知闯了大祸把苏谨晨弄丢,这时候巴不得能将功补过,于是陈逸斐一吩咐完,她就忙不迭地轻声应诺着跑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陈逸斐低头看看仍旧目光涣散的苏谨晨。 他心里……很内疚。 如果不是他让苏谨晨去百花居作饵,她就不会几次三番的遇险。 想起刚才在破庙的杂物房里的一幕……他的心脏顿时因愤怒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忽然恨透了自己的自负。 如果不是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如果不是他未经核实并疏忽了对苏谨晨的保护……她又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羞辱和惊吓! 这样的伤害,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就连此时此刻,跟她待在一个屋子里,都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陈逸斐想到这里,不由站起身。 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呆的越久,只会让他越愧疚,越无地自容。 他这般想着,转身就要离开。 衣袖忽然被人扯住。 陈逸斐一怔……低头时正对上苏谨晨的眼睛。 那双无论何时都满是光彩的大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委屈,警惕,恐惧,依赖……太多太多的情绪自那双美丽倔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如同一根针,在他心上轻轻扎了一下。 竟也有感同身受的心痛。 他勉强笑了笑,温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我就在外面。” 苏谨晨仍只是拿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默默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那只还使不上多少力气的小手……却抓得更紧了。 陈逸斐无奈地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地坐回她床边的杌子上。“好,我不走,就留在这里……你别怕。” …………………………………………… 苏谨晨坐了整整一夜。 陈逸斐几次想要离开,最后却都鬼使神差地被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留了下来。 直到清早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可即使在梦中,那只手仍死死地拽着陈逸斐的衣角。 ……………………………………………… 去衙门的时候,陈逸斐眼眶都是黑的。 案情的审理非常顺利。 石头,本名李昭,原是金陵城一猎户之子。 他打从出生便患了一种无人可医的怪病:成长速度异常缓慢——当同龄的男孩一个个长成魁梧健硕的小伙子时,他看起来仍稚嫩得如*岁的孩童一般。 若他始终生活在那片生他养他的深山老林,他本可以有个衣食无忧的人生——即便因为自身的缺陷不能成家立业,也自会有疼他护他的父母兄长的悉心照顾。 可人生有时,就是那么多变数。 十年前,他出于好奇,第一次跟几个一起长大的猎户兄弟去城里见世面。 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见识到轰动金陵的婆娑舞,也见到那个一舞倾城的江南名妓——柳绵绵。 一见倾心,永世难忘。 有的人相遇是缘,有的人相遇是孽。 而很遗憾的,他与柳绵绵的邂逅,偏偏是后者。 辗转反侧地度过了几个难眠的夜晚,终于有一天,他趁家中没人,偷拿了父母积攒多年的血汗钱下了山。 那年,他已经十七岁了,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跟他一般大的小伙子,很多已经成了亲,甚至有了自己的儿女。他也是个男人,虽然他的身材还很矮小,虽然他的面孔还很稚嫩,可他已经具有了一个十七岁男子所具有的一切——包括*。 他当然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是不可能像正常人那般娶妻生子的——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看起来永远长不大的男人。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心生愧疚 所以他求的不多。 只要一晚,如果他可以拥有这个像仙女般的舞姬一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就是立刻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是现实往往比任何想象都要残酷。 柳绵绵跟鸨母合伙扣下了他身上所有的财物,并让打手把他从百凤轩赶了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疯孩子?难不成是魔怔了,屁点大就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不对不对,连蛤蟆都不如,顶多啊,就是只蝌蚪!” “妈妈快别说了,想起来都叫人恶心……”柳绵绵帕子遮着嘴嫌弃道,“我看,他这钱八成也都是偷的。” “小子,今天老娘看你年纪小先饶了你,往后再敢进百凤轩的大门,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这钱只当给你柳姐姐压惊了……” “……稀罕。”柳绵绵啐道,“妈妈以后可不许再放这小鬼进来。毛还没长齐呢,就学着人风花雪月……好个下做东西!” 那些嘲讽与奚落声,在往后的十年里,都像噩梦般如影随形。 没了银子,又被妓院的打手打伤,李昭很是过了段潦倒落魄的日子。他不敢回家,在城里也没有别的亲人,每日只得靠跟乞丐抢吃的为生。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月后,有个杂耍班在金陵落脚。那班主有日无意中见他在路边乞讨,想他小小年纪,生得有十分机灵讨喜,不由心声恻隐,便收留了他在班子里打杂。 没多久,便闹出了柳绵绵与富商私奔,正室打上百凤轩的丑事。 众人不过把这当成一场茶余饭后的消遣,他却偷偷上了心。他甚至还特地跑到那姓周的家门外,看见过追上门的债主。 那班子几经辗转,半年后来到了顾州。 他是班子里的开心果,没有人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 有一天,李昭在街上闲逛,竟偶遇个抱着襁褓,精神恍惚的妇人。他一眼就认出那失魂的女人正是半年前被债主堵在周家大院的周王氏。她原本从丈夫故交处得知他如今落脚在顾城郊外的一处宅子,所以带着儿子千里寻夫妄想令他回心转意,却不想儿子年纪太小,经不起这一路的颠簸劳累,竟染了重病。周王氏仅有的首饰也都用作了这路上的盘缠,哪里还有闲钱给儿子看病?如此一番耽误,那孩子竟就这么没了。 此时的周王氏,已经抱了必死的信念,要随那孩子去了。 一条毒计,在看到襁褓里婴儿灰白色的小脸时,在他心中形成…… ……………………………………………………………………………………… “合伙杀了周允跟柳绵绵后,石头建议把周允的尸体分尸并藏于林中,这样,就算日后被人发现死者是柳绵绵,也不会怀疑到他们二人身上……” “……两个人从此便相依为命。期间也曾在其他地方杀害过婆娑舞姬,只不过死去的舞姬并不如柳绵绵般出名,再者天南海北,消息闭塞,他们在杀人后又很快会转移到新的地方,所以才不曾被人察觉。” “……两个人在是否要杀你的事情上产生了分歧,所以毒蛇之事,周王氏准备得颇为仓促……自始至终,李昭也并不知情……” 一个是失婚丧子的青年妇人,一个是生有恶疾的灰暗少年。在十年的漫长相处中,谁也说不清李昭与周王氏之间到底是一种类似于母子的亲情,还是男人与女人间的感情…… 李昭不屑回答,周王氏已经不能回答。 ……………………………………………………………………………………… 苏谨晨只是怔怔地听着。 经过了最初的惊吓,她这几日精神似乎比开始时好了些。 可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每次他过来,云燕都会悄悄告诉他,姑娘夜里又惊醒了几回,又有多少次尖叫着醒来。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即使是那双在他看来无论何时都透着狡黠与光芒的大眼睛,也已经黯淡得找不到半分往日的神采。 可是自始至终,他从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哭过一声。 她只是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默默舔/舐着鲜血淋淋的伤口。 让人无奈,也……很让人心疼。 直到陈逸斐讲完好一会儿,苏谨晨才木然地转向他,轻声道,“二少爷那天……又是如何得知……”她顿了顿,才是失神道,“如何得知我会有危险的呢?” “顾州知府翟凤楠,与我同科。为人心思缜密,断案如神。他通过周允之事,顺藤摸瓜,查出当年金陵曾有过一起走失案——失踪的,是一个外貌如同孩童的十七岁少年。李昭在百凤轩买/春受辱,那些上了年纪的花娘也都知晓……周王氏幼子早夭,柳绵绵遇害时,李昭所在的杂耍班正在顾州演出,案发前,曾有杂耍班成员亲眼见他跟周王氏来往甚密,后来他更借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为由,从杂耍班退了出去……种种蛛丝马迹,让他心生疑虑,故而特地写信八百里加急告知于我……”………………………… 陈逸斐事无巨细地解释,语气里带着连他根本不曾觉察的耐性与小心翼翼。 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跟苏谨晨说这么多。 只是陈逸斐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只要苏谨晨此时愿意跟他说话,不论她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她的。 ——因为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了。 ……苏谨晨听后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着,目光又一次迷离得没了焦点。 陈逸斐看了看她清瘦而又苍白的侧脸,最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奴婢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很轻很小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陈逸斐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情不自禁看向苏谨晨。 “奴婢能为二少爷做的已经都做完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带着抓不住,却绝对不会错失的悲伤与乞求。 陈逸斐心里莫名一紧。 “当然可以,”他想也没想,带着近乎讨好的语气笑道,“芷兰几次问起,说想来看你,你若是——”他顿了顿,温声道,“你若是现在愿意回去,当然是最好的。” “好,”苏谨晨失神地点了点头,“……明天,明天便回去吧……” 陈逸斐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挫败地闭上了嘴。 或许,她也并不想听他说话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当年隐情 第二日,正值陈逸斐休沐。 两人共乘一辆宽敞的马车。 苏谨晨抱膝坐在角落里。冷风时不时撩起车帘的一角,吹散少女如瀑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过她细腻光滑的脸颊。 苏谨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逸斐落在书卷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抹小小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先前竟未发觉……她已经这般单薄了。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少女的脸渐渐贴到自己膝上……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盖不住眼底的青乌,巴掌大的小脸被秀发遮得只剩小小的一溜,苍白得几近透明。 昨晚上,她一定又没睡好吧? 陈逸斐叹了口气,想了想,轻轻放下手中书册,解下身上的裘衣…… ……………… “啊——不要!不要啊!救命!救救我!”一个时辰后,车厢里忽然传出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外头驾车的青岩握住缰绳的手不禁一抖——要不是深知自家主子为人,他简直要以为苏谨晨这是被陈逸斐非礼了! 青岩缩了缩脖子,回头对着车厢挠了挠头,装作没听见似的转身继续赶路。 “别怕,只是个梦……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安抚。 那人的怀抱坚实而温暖,苏谨晨下意识抱住他的腰身,把脸埋了进去。 陈逸斐的身子明显地一僵。 怀里的娇躯还在不住地颤抖。 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陈逸斐迟疑地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抚过苏谨晨柔软如缎的长发,柔声道,“没事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滚落下来……苏谨晨在陈逸斐怀里哭了好一阵,才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劲来。她惊觉失态,忙尴尬地松开紧紧环抱住陈逸斐腰身的双手。 苏谨晨转过头迅速拭去脸上的眼泪,仓皇地站起身道,“奴婢方才失仪……请二少爷恕罪。” 覆在她身上的裘衣自肩头滑下,落到地上。 苏谨晨一愣,忙俯下身捡起裘衣,只抱在怀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且先披着吧。”陈逸斐坐正身子,神色淡淡地摆摆手,“车里冷得很——你,穿得太单薄了。” 苏谨晨抿了抿唇,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逸斐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觉着累,不妨再睡一会儿,咱们只怕还要走上好些时候。” 苏谨晨怔怔了半天,也没留意他这话的奇怪之处,只应了声“是”,便低头抱着他的裘衣默默地坐回角落里。 陈逸斐已经不动声色地坐到自己原先的位置。 裘衣上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檀香。 苏谨晨默默坐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把小脸贴在那温暖的衣服上……却再也没敢睡着。 ……………… 马车又跑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陈逸斐先下了车,又回过身亲自护着苏谨晨下来。 苏谨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难怪她觉得回府的路格外漫长,她还以为……是陈逸斐在身旁的缘故。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一时之间,心中百转千回,不觉察就红了眼眶。 “这……这里是……”好半天,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却忍不住轻轻颤抖。 陈逸斐点点头。“去吧……记得不要待太久。咱们需赶在天黑前回城。” 苏谨晨慌乱地垂着眼睛点点头,快速地对着他福了福身,便头也不抬地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 走过一片郭家先祖的陵墓,苍松翠柏,郁郁葱葱。一座座墓碑上漆字俨然如新,可见是才刚描刷过不久。 ……苏谨晨最终在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看墓碑上的时间,明显要比先前几座晚上许多,可碑上的漆字却已斑驳脱落。坟头更因长期疏于打理,而长满了杂草……旁边的几颗松柏也已经死去了大半。 苏谨晨悲从中来,指尖默默地抚过碑上“郭苏氏”的漆字,顿时泪如雨下。 “长姐……晨儿来看你了……” ……………… “爷,您看要不要催催若薰姑娘……”青岩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有些着急地说道,“再不走,只怕关城门前咱们就赶不回去了……” 陈逸斐看了眼根本已经望不到人的墓园,,“……再等等吧。” 好在,苏谨晨没有让他们等上太久。 出来时,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二少爷。”她走到陈逸斐跟前,低低唤了一声。 陈逸斐微微颔首,“上车。” ……………… 回去的路上,一如来时般沉默。 “长姐——”苏谨晨的忽然开口,让陈逸斐诧异地抬了抬头。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今日……还是奴婢头一回前来拜祭长姐。”她说着,不由红了眼眶,停了好半天,才勉强哽咽道,“二少爷大恩大德,奴婢铭记于心。” “我也是偶然得知……”陈逸斐顿了顿,“令姐,很是可惜。” 苏谨晨摇摇头,“长姐当年……并非如郭家所说,是突染恶疾不治而亡。” 陈逸斐一愣。 “他是被郭怀仁凌虐致死。” 陈逸斐皱起眉头。“此事若是没有真凭实据——” “自然没有证据。”苏谨晨漠然地说道,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郭怀仁怕奴婢把姐姐的死因诉诸官府,不但让父亲将奴婢软禁直至姐姐下葬,更从不许奴婢前来拜祭……”她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畜生甚至还想让奴婢给他作填房……而我父亲,竟也真的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 陈逸斐微怔,手下意识握紧。 “那日……你来苏家……我已经是穷途末路。”她并不看向他,只茫然地盯着被风刮得忽闪忽闪的车帘。“但凡还有办法,又有谁愿意走到那一步呢……毕竟不管事成与否,都只会落得个寡廉鲜耻,人人唾骂的肮脏名声。” “奴婢知道二少爷瞧不起奴婢……这一切也都是奴婢咎由自取,活该被人作践。”她轻声说着,慢慢地把眼睛转向他,“只是现在奴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二少爷心中对奴婢的愤恨,又要何时才会消呢?” “……我并不是……”对上那双美丽的,甚至是带着绝望的眼睛,他反倒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今天的本意,原是想让她高兴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苏谨晨站起身,朝他深深地一拜。 “还求二少爷往后……放奴婢一条生路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有心讨好 芷兰觉得自从若薰姐姐病愈回来,似乎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从前她大多数时候也都安安静静,不怎么言语,可却十分喜欢笑,要是听到或是见到什么有趣的事,大眼睛总是笑得弯弯的,甜美得很。因为她随和可亲,敬自斋的那些小丫头们也都爱围着她打转。 可现在……她似乎很少笑了。 有几天晚上,芷兰甚至隐约听到从她的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声和抽泣声。 可每当她第二天早晨问起,若薰姐姐却总是神色如常地答:她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夜里做过噩梦。 芷兰觉得很困扰——而更让她困惑不解的是,这阵子,就连二少爷也变了。 从前只要是若薰姐姐做事,他总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好像没有一次做到让他满意的。 可现在呢? 若薰姐姐递过去普洱他就肯定不会要龙井喝,若薰姐姐说往东他就肯定不会说向西。 就比如昨天好了。 刚从溪山书院回来的四少爷留在敬自斋吃晚饭。 席间厨房送了道山药羊排汤过来。 像羊肉这种东西,二少爷素来是碰都不碰一下的。府里下人都知道他厌恶羊肉的膻味,所以平日所有与羊相关的菜肴也从来不曾在他的饭桌上出现。 这道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四少爷特意加的。 可偏巧若薰姐姐并不知情,布菜的时候居然给两个少爷各盛了满满的一碗!她一看不好,本来还想出声提醒……谁想到二少爷居然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就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把一整碗羊肉汤都喝光了。 她当场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二少爷跟前也待了四五年了吧,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他吃羊肉! ……芷兰心里存不住事儿,隔天便把困惑说给苏谨晨听。 苏谨晨听后微微怔了怔。放下手里正在打的梅花络子,她柔声道,“我原是想着冬天多吃些羊肉,可以温补养胃,暖身驱寒。既然二少爷不喜欢……”她轻轻笑了下,“那往后我再不为他盛就是了。” “可你昨天给他的时候,他明明都喝光了呀。”芷兰颇为费解道,“从我当差到现在,都从没见二少爷吃过羊肉呢!” 苏谨晨垂下眼睛,阳光洒向她如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说不出的温婉可怜。 她沉默了半晌,才神色淡淡地轻声说道,“那大约是他昨天尝过之后,觉得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芷兰半信半疑道。 “嗯……应该是的。”苏瑾晨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再不然,如果他真的不想吃,谁还能逼他不成?” 芷兰虽然觉得这说法好像有些不通,可仔细想来,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陈逸斐这种转变,索性勉强接受了苏谨晨的说辞。 ……打发了芷兰离开,苏谨晨脸上的神色不由变得黯淡了几分。 她当然感觉得到陈逸斐的改变。 可是这么做……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并不需要他可怜,只要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在陈府度日,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 “芷兰——” 踌躇了半天,陈逸斐还是开口道。 “奴婢在。”正擦拭松竹梅瓷瓶的小丫头露出一张俏脸,笑盈盈问道,“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逸斐并没有马上说话,反倒沉默了一会儿,才状似漫不经心道,“你整天跟着你若薰姐姐……可听说她有什么特别中意的东西没有?” 芷兰被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愣了,半天才莫名其妙道,“什么中意的东西?” 陈逸斐抬起头,尴尬地咳了一声,“比如,喜欢吃的,用的,或是玩的……随便什么都行。” 芷兰摇摇头,“奴婢没听若薰姐姐提起过。”她想了想,又高兴道,“可我从前送过她话本,绢花,还有绣花样子,她说她都很喜欢,还时常拿出来看呢。” 陈逸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傻……你送人东西人家还能说不喜欢么…… 再者,他也不是一直待她如家人的芷兰。 真要论起来,苏谨晨现在最不待见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旁的呢,旁的就没有了?”他不死心地问道。 芷兰只好摇摇头,“没有了。”她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顽皮道,“二少爷是不是要送礼物给若薰姐姐呀?” “多嘴!”陈逸斐脸微微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我不过是见她自前阵子病过一场之后,心情总不见好,想着随便给她点东西打发她高兴罢了。” 芷兰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小声嘟囔道,“那不就是送礼物么……”见陈逸斐又要开口训斥她,芷兰忙道,“二少爷放心,等奴婢寻个机会问问若薰姐姐都喜欢什么……问到了马上就告诉您!” 陈逸斐想了想,现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遂冷着脸嘱咐道,“你问便问,只是不许打着我的旗号。” 芷兰嗤嗤一笑,连忙点头,“是呢是呢,不是您的意思,是奴婢自己想送若薰姐姐个礼物让她高兴高兴……她这几天总不好受,奴婢看了也很着急的。” 陈逸斐一怔,忙问,“可是她跟你说过什么了?” “没有。”芷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奴婢偶然听到的。” “听到的?”陈逸斐皱眉问道。 “嗯,”芷兰一脸郑重地回道,“若薰姐姐夜里常哭……光是奴婢听着就有好几回。问她她又说没事……”芷兰说着,故作老成地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陈逸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黯淡,许久才道,“她先前生那场病,想必很是难熬……你有空也多陪陪她,少让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嗯,奴婢知道。”芷兰认真地答应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小兵出马 这厢陈逸斐嘱咐芷兰多留心苏谨晨的兴趣喜好,那厢马上就来了机会。 敬自斋的管事嬷嬷吩咐芷兰跟苏谨晨去德宝轩取陈逸斐早先定做的翡翠纽扣。 平日出府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好不容易来了,芷兰自然是喜不自禁。 她领了对牌,兴高采烈地拉着苏谨晨去账房支银子。 …… “只有这么点?”芷兰皱了皱眉头,“顾先生,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错不了。”账房先生一本正经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道,“这定金是一早就付过的,只剩下最后一笔尾款。你看看,”说着把算盘往芷兰跟前一推,“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我哪会看这个!我们二爷明明说要支一百两的!”芷兰不高兴地撇撇嘴。心里不禁腹诽:这差事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今儿二少爷不在家的时候安排,原还打算趁着这次去德宝轩取翡翠纽扣的功夫,最好就看看若薰姐姐喜欢什么,私底下替二爷定了。偏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从他这儿肯定是半个子儿也忽悠不出来了,哎! “我这里凡是经手的钱都是要过账的,可不是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顾先生一脸严肃地说道,“便是二少爷自己个儿亲自过来,是多少也还是多少!姑娘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便按这数目去取银票了。” “是,正是这个数目……有劳顾先生了。”苏谨晨见芷兰还在嘟着嘴不说话,忙笑着打圆场道。 顾先生凉凉地哼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取了张银票,递给芷兰。 芷兰接过来,招呼也不打,转身就往门外走。 苏谨晨只能不好意思地冲账房笑了笑,“谢谢顾先生,我们先走了。” …………………………………………………… “怎么了,还真的生气了呀?”出来的路上,苏谨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芷兰,“其实顾先生也是照规矩办事,并没有什么不对,你别气了。” 芷兰心里郁闷得不行,又不好跟苏谨晨直说,是陈逸斐前头示意过,要寻个机会送礼物给她,于是只得闷声道,“谁生气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张狂样儿!明知道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还特地让我看算盘!这不是故意挤兑人么!” 芷兰越说越生气,“他不就认识几个字嘛,那么厉害怎么不去考状元啊,跟我个小丫头显摆什么!哼!气死我了!” 苏谨晨笑了笑,“刚还说不生气呢……”她想了想,柔声劝道,“你也别气了。你要是想识字认算盘,我教你便是了。保证下次不叫他小瞧了你去。” 芷兰一听,眼睛亮了亮,“真的么?姐姐要是肯教我,那敢情好啊!” 苏谨晨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不嫌闷就行。” “嗯嗯嗯!”芷兰听了连忙答应,“我肯定不嫌闷。” 苏谨晨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那咱们便说定了,往后你每日需抽出一个时辰,安心跟着我读书写字——先说好了,我可是很严的。” “好。”芷兰顽皮一笑,“先生放心,我一定当个最听话的学生。” 说完,两人不由都笑了。 …………………………………………………… 德宝轩开在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旁边的商铺,赌坊,茶楼,酒肆……应有尽有。大道两旁还摆满了各种卖小吃糕点,抖嗡面人儿的摊位。 因有任务在身,纵然十分舍不得外头那些卖小巧玩意儿的摊位,芷兰还是不敢多做流连,直接携着苏谨晨进了德宝轩正堂。 德宝轩号称京城第一珍宝店,苏谨晨从前虽没来过,但也听过他们的大名——家中出事之前,嫡母跟嫡姐的首饰几乎无一不是出自这里。 两人受到殷勤客气的款待,掌柜的更是直接让小童迎了她们进二楼的雅间——这是寻常人家的正经小姐都未必享受得了的待遇。 芷兰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拉着苏谨晨的手随意地走进雅间里坐下。 屋子里焚着淡淡的果香,很是清新好闻。不一会儿,还有小丫头送精致的点心跟茶水过来。 “若薰姐姐,你也吃呀。”芷兰拿了块豌豆黄,自己一边吃着,还不忘招待苏谨晨。 苏谨晨摇摇头,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环顾了下四周,道“这地方布置得倒挺雅致。” 芷兰点头,“嗯,点心做的也不错。”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便有个模样周正的伙计把先前陈逸斐在这里定做好的翡翠纽扣放在锦盒中呈了上来。 苏谨晨拿起纽扣一颗颗检查。 那扣子用的是上乘的翡翠,颜色极好,碧绿清澈如湖水一般,这般拿在手里,虽只小小的一枚,也精致得如工艺品一般。 想想陈逸斐的气质……倒也十分相配。 两人各自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把扣子装进锦盒中,又把最后剩下的一笔尾款付清。 “我们德宝轩新请了几位师傅,前几天才刚打造了批首饰,姑娘可有兴趣瞧瞧?”那伙计殷勤问道。 芷兰本来正想着怎么引得苏谨晨去选喜欢的首饰,如此这般正中下怀,于是赶紧道,“那就拿过来吧——若是太普通的可就算了。” 伙计忙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待小伙计颠颠地出去拿首饰,苏谨晨才迟疑地开口道,“芷兰,这里的首饰……”对她们来说,也太昂贵了。 莫说她现在只是陈府的一个小丫头,就算当年身为侍郎府庶出的三小姐,身上也没有一件德宝轩的东西。 芷兰见状,不由笑了笑,对她解释道,“往年府中几位小姐生辰,都是我替二少爷来这里选首饰,他们这些伙计也都熟门熟路了。所以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让我瞧瞧的。” “哦,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点头。倒是她想得多了。 “最近可是哪位小姐的生辰要到了么?” 芷兰刚要张嘴回答,忽然想起陈逸斐的嘱托,只笑嘻嘻道,“咱们先看看呗,若是有新巧的就留心着,等小姐们生辰,说了样子让他们做去。” 苏谨晨想想也有道理,遂不再多问。 ☆☆☆☆ 推荐好友新作,新颖的玄幻古言《贪欢令》很好看,快去看!! ps:这几天一直有亲给我投月票,感谢感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五彩缠糖 不得不说,德宝轩这许多年在京城始终坐稳第一珍宝店的交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同样是珍珠翡翠宝石玛瑙,在德宝轩师父的手里,却件件都变成了让人惊艳赞叹的艺术品,苏谨晨一件件看下来,心中也颇为惊叹。 “若薰姐姐,你觉得这些首饰如何?”芷兰不等苏谨晨看完,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谨晨不知道她的话里另有深意,只一边欣赏一边点头,“确实十分别致新颖。”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不过三小姐尚幼,也只这对粉色珍珠发箍俏皮可爱,与她的年纪最为相符。” 芷兰连忙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谨晨想了想,“二小姐喜红,海棠花耳坠,红玛瑙手钏,金玉梅花簪……想必这几件是她会喜欢的。” “嗯嗯……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芷兰见苏谨晨说来说去都围着陈家两个小姐的喜好打转,不禁有些急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苏谨晨不禁一愣。 “……是啊。”芷兰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可能再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里头有姐姐特别喜欢的么?” “好好的,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苏谨晨微微一顿,才笑着摇摇头,“这些首饰都太贵重了,不适合我。”她很少奢求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仅有的几次……也都让她尝到了苦果。 总是要学乖的。 芷兰还要再问,苏谨晨已经客气地跟伙计道过谢,拿起装翡翠扣子的锦盒。 “芷兰,既然小姐的饰品还不着急买,咱们就先回去了——已经出来好些时候了。” 芷兰不由气馁:“……哦。” 首战告败。 …………………………………………………… 走出了德宝轩,芷兰还闷闷不乐:这可怎么办好,爷一早吩咐的,要是这样都打听不出来…… 她正皱着眉头想着,没留意苏谨晨被身边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位吸引。 “若薰姐姐?”走出去几步,她才注意苏谨晨还没跟上来。 “卖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啊?”芷兰抻头往里面看。 “是个卖缠糖的铺位。”苏谨晨笑道。 “缠糖?”芷兰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很多地方都卖么?怎么还围了这么多人。” 苏谨晨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带着小姑娘的母亲,那孩子手里还用糯米纸包了一朵山茶花状的五彩缠糖,小女孩像得了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芷兰看直了眼,惊叹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缠糖!也太美了吧!” “是啊!”苏谨晨笑道,眼睛里带着许久都不曾有过的神采,“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回,那还是*岁的时候,有天晚上跟姐姐瞒了父母偷偷溜出去看灯会……”她顿了顿,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笑道,“便是那次,我们遇到个卖五彩缠糖的老伯……当初买的,是朵夕颜花状的缠糖,真是好看的紧。我那晚上欢喜了一路,回了家都舍不得吃……” 只是最后,那朵夕颜花被嫡姐苏谨妍丢进了湖里。她也因为偷溜出门,关了两个月的禁闭。 夕颜夕颜,只得一夜绽放。 一切……大约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苏谨晨的神色不由暗了下来,“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芷兰一愣,“姐姐不要买些缠糖回去么?” 苏谨晨摇摇头,淡淡笑了笑,“我现在长大了,哪里还会那么贪吃呢……再说这时候人多,也不知几时能排到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说着,也不再看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低头往前去了。 芷兰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 “缠糖?”陈逸斐挑了挑眉。 “嗯。”芷兰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缠糖,是五彩的,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好看得很。” 陈逸斐点点头,“那糖我知道。”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么一家糖果铺子,卖各种颜色好看,纹理细致的缠糖。 他对糖食素来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对这五彩缠糖记得这么清楚,皆是源于一次灯会。 那晚上,他无意中“捡到”个跟家人走散的小姑娘。 更详细的情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爱哭的小姑娘,他遇到她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以至于从来不会哄人的他,特地买了五彩缠糖,又笨拙地逗了她半天。 那糖是什么样子,他早不记得了,不过有件事却让他一辈子记忆深刻——女孩子的眼泪,是根本流不完的。 再后来,他带着她找到了姐姐,这件事也就淡忘了。 说起来,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你是说她喜欢这种缠糖?夕颜花的?”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这般廉价的东西,她会喜欢? “嗯,”芷兰肯定地点头,“若薰姐姐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肯定是很喜欢的。” “你们不是去了德宝轩么?就没有她看得上眼的首饰?” 芷兰摇摇头,把苏谨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陈逸斐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二少爷是不是要买糖果送给若薰姐姐啊?”芷兰瞪大眼睛,满脸期待地问。“二少爷不如多买几朵花呗,真的可好看了呢,若薰姐姐见着一定欢喜!” “多嘴!”陈逸斐板着脸斥道。 芷兰撇撇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彩缠糖…… 陈逸斐修长的指尖在书案上点了点。 看不上德宝轩价格不菲的名贵珠宝,却对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念念不忘……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他要怎么送给她呢? 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便……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是很有诚意跟她和解的。 他烦恼地揉了揉鬓角。 还真是头疼。 却是种带着淡淡欢喜的头疼。 这淡淡的欢喜……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情窦初开 正文临近年关,府里也比往日忙碌。 嬷嬷一早分派了好些针线活,无外都是陈逸斐惯用的荷包香囊,贴身穿戴之物。 苏谨晨初时还有些难为情——她从小就没什么玩得来的兄长配让她做这些东西,便是跟父亲的关系也寡淡得一年都说不上几句,更不必说是送自己亲手做的衣帽鞋袜。此时却要给陈逸斐缝制贴身的里衣亵裤……着实让苏谨晨脸红了两天。 既是不得不做的差事,苏谨晨少不得要选没人在近前的时候才好意思动手,这般跟做贼似的给他做好了小衣,剩下的便仅有几件荷包了。 ………………………………………………………………………… 冬日无风之时,阳光明媚,天气倒也还算温和。 透过微启的窗子,隐约可见一身穿胭脂红色小袄的少女垂首坐于窗前。 女子侧脸秀美莹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轻轻颤抖。不知不觉间,竟与园中一枝一叶,一花一草融为一体,美得宛如画卷一般。 刚走进院子便看到这幅景象的陈逸庭,竟有些痴了。 这样的美人美景,仿佛惊扰,都是罪过。 他默默地驻足看了一会,直到苏谨晨有所察觉,警觉地看过来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苏谨晨乍见窗外站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手上绣花针猛地一偏,刺进修长的指尖,顿时就有鲜红的血滴渗出来。 苏谨晨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迅速地把活计收进笸箩里。 “奴婢见过四少爷。”苏谨晨赶紧上前几步,朝已经走进屋子的陈逸庭福了福身。 陈逸庭淡淡笑了笑,温声道,“可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苏谨晨笑着摇头,“您是来找二少爷的吧?我们爷还没——” “不是不是。”陈逸庭忙道。“我是……来找你的。” 苏谨晨一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丝困惑与不解,“四少爷是有什么事要差遣奴婢么?” 淡淡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少女身上,似乎整个人都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之中,像画上的观音一般…… 苏谨晨实在很美……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孩都美。 他甚至有些羡慕二哥。 他更想不明白,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二哥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呢? 如果换做是他…… 他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说起来,她比自己还大上两岁…… 也不知她会不会觉得他没有二哥成熟稳重…… “其实也没有什么。”陈逸庭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故作轻松道,“我今日在路上见到个卖缠糖的摊位,那老伯卖的缠糖不但五颜六色,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什么花鸟虫鱼,十二生肖,人像玩偶……无不活灵活现,跟真的一般。”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这糖人做得与你颇有几分相似,我瞧着好玩,就买回来了。你拿去耍吧!” 好吧……其实是他给了那人五两银子,紧赶慢赶才做出来的。 苏谨晨不禁愕然。 可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她低头接过陈逸庭手中的匣子,得体地朝他福了福身,笑道,“奴婢谢四少爷赏赐。” “不过是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陈逸庭心里不觉松了口气,温和地笑道,“你打开看看,是不是很像你?” 苏谨晨闻言轻轻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个身穿大红色曳地裙的少女。 少女垂眸浅笑,颊上似有两个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虽不见女子真容,却越发给人无限遐想,只觉得这女子必定娇艳无比。 苏谨晨微微动容,半晌,才轻声道,“是……四少爷有心了,奴婢……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陈逸庭高兴道,说完又唯恐自己的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不由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只装作欣赏苏谨晨的绣活儿。 “这是给二哥做的?”他看向笸箩里的荷包。 “是。”苏谨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了下头。 那荷包用的是上好的白色锦缎,只在边缘处勾了一圈细细的金边,看起来简洁却不失高贵,十分的清新雅致。 荷包上绣了几丛碧绿的菖蒲,茂盛润泽,青翠欲滴,只不过—— 苏谨晨也立刻注意到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忙把装糖人的匣子放到一边,伸手拿起荷包细看。 雪白的锦缎上有一点淡淡的嫣红,虽不十分明显,但在满眼翠绿之中仍有些突兀。 她刚才处理不及,竟是把血蹭在上面了。 这缎子极其娇贵,只怕很难清洗干净……便是能够洗得掉,料子一旦起皱,荷包上的绣纹也必不会如先前一般平顺柔软。 像陈逸斐那样吹毛求疵,恨不能事事完美的人,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会如何嫌弃…… 想来想去,这荷包竟是废了。 ……倒可惜了她这几日的功夫。 苏谨晨正在心里琢磨,却听陈逸庭关心道,“你刚才可是扎着手了?” 苏谨晨微微一怔,才笑着回道,“是,奴婢不小心扎了一下。” 陈逸庭勉强压下心中想握住那只素手仔细检查一番的念头,只温声道,“你往后可要小心些才是。” 苏谨晨心中本来就在为荷包可惜,听陈逸庭言语,只当他是因自己弄脏了荷包,才说此话,遂认真点头道,“是,我今后一定注意,再不会这般毛躁了。”说着朝陈逸庭笑了笑,“好在这小东西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等明日再重新给二少爷做个新的,应该也还来得及在年前绣好。” 陈逸庭一愣,不由问道,“这个难道不能用了么?”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都已经弄脏了,自然是不能再用的了。”说着,复又把荷包收进笸箩里。 “可这荷包做得如此精致,就这么丢了岂不可惜?”陈逸庭心念一动,不由笑道,“你要是真不打算给二哥用,那干脆送给我好了。” 苏谨晨一怔,不禁转头看他。(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君子好逑 ~~~我是讨厌的防盗章咿呀咿呀哦~~ 作者明天要出差啦,熬夜码字,所以特来调戏看盗版的小朋友,吼吼吼 正文临近年关,府里也比往日忙碌。 嬷嬷一早分派了好些针线活,无外都是陈逸斐惯用的荷包香囊,贴身穿戴之物。 苏谨晨初时还有些难为情——她从小就没什么玩得来的兄长配让她做这些东西,便是跟父亲的关系也寡淡得一年都说不上几句,更不必说是送自己亲手做的衣帽鞋袜。此时却要给陈逸斐缝制贴身的里衣亵裤……着实让苏谨晨脸红了两天。 既是不得不做的差事,苏谨晨少不得要选没人在近前的时候才好意思动手,这般跟做贼似的给他做好了小衣,剩下的便仅有几件荷包了。 ………………………………………………………………………… 冬日无风之时,阳光明媚,天气倒也还算温和。 透过微启的窗子,隐约可见一身穿胭脂红色小袄的少女垂首坐于窗前。 女子侧脸秀美莹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轻轻颤抖。不知不觉间,竟与园中一枝一叶,一花一草融为一体,美得宛如画卷一般。 刚走进院子便看到这幅景象的陈逸庭,竟有些痴了。 这样的美人美景,仿佛惊扰,都是罪过。 他默默地驻足看了一会,直到苏谨晨有所察觉,警觉地看过来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苏谨晨乍见窗外站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手上绣花针猛地一偏,刺进修长的指尖,顿时就有鲜红的血滴渗出来。 苏谨晨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迅速地把活计收进笸箩里。 “奴婢见过四少爷。”苏谨晨赶紧上前几步,朝已经走进屋子的陈逸庭福了福身。 陈逸庭淡淡笑了笑,温声道,“可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苏谨晨笑着摇头,“您是来找二少爷的吧?我们爷还没——” “不是不是。”陈逸庭忙道。“我是……来找你的。” 苏谨晨一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丝困惑与不解,“四少爷是有什么事要差遣奴婢么?” 淡淡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少女身上,似乎整个人都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之中,像画上的观音一般…… 苏谨晨实在很美……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孩都美。 他甚至有些羡慕二哥。 他更想不明白,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二哥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呢? 如果换做是他…… 他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说起来,她比自己还大上两岁…… 也不知她会不会觉得他没有二哥成熟稳重…… “其实也没有什么。”陈逸庭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故作轻松道,“我今日在路上见到个卖缠糖的摊位,那老伯卖的缠糖不但五颜六色,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什么花鸟虫鱼,十二生肖,人像玩偶……无不活灵活现,跟真的一般。”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这糖人做得与你颇有几分相似,我瞧着好玩,就买回来了。你拿去耍吧!” 好吧……其实是他给了那人五两银子,紧赶慢赶才做出来的。 苏谨晨不禁愕然。 可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她低头接过陈逸庭手中的匣子,得体地朝他福了福身,笑道,“奴婢谢四少爷赏赐。” “不过是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陈逸庭心里不觉松了口气,温和地笑道,“你打开看看,是不是很像你?” 苏谨晨闻言轻轻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个身穿大红色曳地裙的少女。 少女垂眸浅笑,颊上似有两个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虽不见女子真容,却越发给人无限遐想,只觉得这女子必定娇艳无比。 苏谨晨微微动容,半晌,才轻声道,“是……四少爷有心了,奴婢……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陈逸庭高兴道,说完又唯恐自己的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不由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只装作欣赏苏谨晨的绣活儿。 “这是给二哥做的?”他看向笸箩里的荷包。 “是。”苏谨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了下头。 那荷包用的是上好的白色锦缎,只在边缘处勾了一圈细细的金边,看起来简洁却不失高贵,十分的清新雅致。 荷包上绣了几丛碧绿的菖蒲,茂盛润泽,青翠欲滴,只不过—— 苏谨晨也立刻注意到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忙把装糖人的匣子放到一边,伸手拿起荷包细看。 雪白的锦缎上有一点淡淡的嫣红,虽不十分明显,但在满眼翠绿之中仍有些突兀。 她刚才处理不及,竟是把血蹭在上面了。 这缎子极其娇贵,只怕很难清洗干净……便是能够洗得掉,料子一旦起皱,荷包上的绣纹也必不会如先前一般平顺柔软。 像陈逸斐那样吹毛求疵,恨不能事事完美的人,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会如何嫌弃…… 想来想去,这荷包竟是废了。 ……倒可惜了她这几日的功夫。 苏谨晨正在心里琢磨,却听陈逸庭关心道,“你刚才可是扎着手了?” 苏谨晨微微一怔,才笑着回道,“是,奴婢不小心扎了一下。” 陈逸庭勉强压下心中想握住那只素手仔细检查一番的念头,只温声道,“你往后可要小心些才是。” 苏谨晨心中本来就在为荷包可惜,听陈逸庭言语,只当他是因自己弄脏了荷包,才说此话,遂认真点头道,“是,我今后一定注意,再不会这般毛躁了。”说着朝陈逸庭笑了笑,“好在这小东西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等明日再重新给二少爷做个新的,应该也还来得及在年前绣好。” 陈逸庭一愣,不由问道,“这个难道不能用了么?”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都已经弄脏了,自然是不能再用的了。”说着,复又把荷包收进笸箩里。 “可这荷包做得如此精致,就这么丢了岂不可惜?”陈逸庭心念一动,不由笑道,“你要是真不打算给二哥用,那干脆送给我好了。” 苏谨晨一怔,不禁转头看他。 ~~~~~~~ 我是讨厌的防盗章,嘎嘎嘎嘎嘎。(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特殊嗜好 防盗章~ 不得不说,德宝轩这许多年在京城始终坐稳第一珍宝店的交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同样是珍珠翡翠宝石玛瑙,在德宝轩师父的手里,却件件都变成了让人惊艳赞叹的艺术品,苏谨晨一件件看下来,心中也颇为惊叹。 “若薰姐姐,你觉得这些首饰如何?”芷兰不等苏谨晨看完,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谨晨不知道她的话里另有深意,只一边欣赏一边点头,“确实十分别致新颖。”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不过三小姐尚幼,也只这对粉色珍珠发箍俏皮可爱,与她的年纪最为相符。” 芷兰连忙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谨晨想了想,“二小姐喜红,海棠花耳坠,红玛瑙手钏,金玉梅花簪……想必这几件是她会喜欢的。” “嗯嗯……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芷兰见苏谨晨说来说去都围着陈家两个小姐的喜好打转,不禁有些急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苏谨晨不禁一愣。 “……是啊。”芷兰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可能再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里头有姐姐特别喜欢的么?” “好好的,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苏谨晨微微一顿,才笑着摇摇头,“这些首饰都太贵重了,不适合我。”她很少奢求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仅有的几次……也都让她尝到了苦果。 总是要学乖的。 芷兰还要再问,苏谨晨已经客气地跟伙计道过谢,拿起装翡翠扣子的锦盒。 “芷兰,既然小姐的饰品还不着急买,咱们就先回去了——已经出来好些时候了。” 芷兰不由气馁:“……哦。” 首战告败。 …………………………………………………… 走出了德宝轩,芷兰还闷闷不乐:这可怎么办好,爷一早吩咐的,要是这样都打听不出来…… 她正皱着眉头想着,没留意苏谨晨被身边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位吸引。 “若薰姐姐?”走出去几步,她才注意苏谨晨还没跟上来。 “卖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啊?”芷兰抻头往里面看。 “是个卖缠糖的铺位。”苏谨晨笑道。 “缠糖?”芷兰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很多地方都卖么?怎么还围了这么多人。” 苏谨晨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带着小姑娘的母亲,那孩子手里还用糯米纸包了一朵山茶花状的五彩缠糖,小女孩像得了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芷兰看直了眼,惊叹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缠糖!也太美了吧!” “是啊!”苏谨晨笑道,眼睛里带着许久都不曾有过的神采,“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回,那还是八九岁的时候,有天晚上跟姐姐瞒了父母偷偷溜出去看灯会……”她顿了顿,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笑道,“便是那次,我们遇到个卖五彩缠糖的老伯……当初买的,是朵夕颜花状的缠糖,真是好看的紧。我那晚上欢喜了一路,回了家都舍不得吃……” 只是最后,那朵夕颜花被嫡姐苏谨妍丢进了湖里。她也因为偷溜出门,关了两个月的禁闭。 夕颜夕颜,只得一夜绽放。 一切……大约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苏谨晨的神色不由暗了下来,“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芷兰一愣,“姐姐不要买些缠糖回去么?” 苏谨晨摇摇头,淡淡笑了笑,“我现在长大了,哪里还会那么贪吃呢……再说这时候人多,也不知几时能排到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说着,也不再看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低头往前去了。 芷兰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 “缠糖?”陈逸斐挑了挑眉。 “嗯。”芷兰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缠糖,是五彩的,还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好看得很。” 陈逸斐点点头,“那糖我知道。”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么一家糖果铺子,卖各种颜色好看,纹理细致的缠糖。 他对糖食素来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对这五彩缠糖记得这么清楚,皆是源于一次灯会。 那晚上,他无意中“捡到”个跟家人走散的小姑娘。 更详细的情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爱哭的小姑娘,他遇到她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以至于从来不会哄人的他,特地买了五彩缠糖,又笨拙地逗了她半天。 那糖是什么样子,他早不记得了,不过有件事却让他一辈子记忆深刻——女孩子的眼泪,是根本流不完的。 再后来,他带着她找到了姐姐,这件事也就淡忘了。 说起来,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你是说她喜欢这种缠糖?夕颜花的?”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这般廉价的东西,她会喜欢? “嗯,”芷兰肯定地点头,“若薰姐姐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肯定是很喜欢的。” “你们不是去了德宝轩么?就没有她看得上眼的首饰?” 芷兰摇摇头,把苏谨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陈逸斐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二少爷是不是要买糖果送给若薰姐姐啊?”芷兰瞪大眼睛,满脸期待地问。“二少爷不如多买几朵花呗,真的可好看了呢,若薰姐姐见着一定欢喜!” “多嘴!”陈逸斐板着脸斥道。 芷兰撇撇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彩缠糖…… 陈逸斐修长的指尖在书案上点了点。 看不上德宝轩价格不菲的名贵珠宝,却对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念念不忘……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他要怎么送给她呢? 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便……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是很有诚意跟她和解的。 他烦恼地揉了揉鬓角。 还真是头疼。 却是种带着淡淡欢喜的头疼。 这淡淡的欢喜……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连襟兄弟 顾大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可惜:原本以为陈逸斐年过二十尚未娶亲,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缘故,这才特地在这清风私坊设宴,有心想要巴结示好……可他好的竟不是这口…… 看来以后还要另想他法才是。 好在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众人寻欢作乐的“雅兴”,几杯美酒下肚,气氛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拘束沉闷,众人闻着特制的熏香,听着靡靡的小曲儿,很快就陶醉其中。先前那“自在就好”的王大人已经颇有几分醉意,只搂着个像姑又亲又摸,好不猥琐。旁边坐着个白胖子,是今年才从外地调回京城的,此时也有些醉了,捋着他的大舌头,撇着方言问道,“刚……刚刚郭大人说的可是有什么故事?怎……怎么陈大人就跟他小姨子……” 那人是个大嗓门,他一张嘴,陈逸斐跟郭怀仁便都听到了。 王大人心说不好,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摆了摆手。 郭怀仁扫了陈逸斐一眼,笑道,“王大人也忒小心了些。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说着,任由身边的像姑喂了杯酒,才悠悠道,“陆大人久不在京城,所以有所不知:我那短命原配本是苏家的女儿——” “苏家?”白胖的陆大人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因贪墨案被抄家的苏家?” “嗯。”郭怀仁无所谓地点点头,“倒也幸亏她死得早,不然指不定我还要怎么跟着受牵连,哪有现在这般逍遥快活——”他说着一搂身边luan童的细腰,重重亲了一口,“要说那苏家三姐妹,虽说长得个顶个的漂亮,但真论起来,还是老三苏谨晨最是美艳动人,天生就是个尤物。”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挑衅地看了看陈逸斐,“陈大人,你说我说的可是实情?” 陈逸斐默默攥紧酒杯,淡淡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道,“我与苏小姐只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然没什么印象了。” 郭怀仁嗤笑了一声,却也并不理会,只继续道,“我这小姨子是个尤物,可不止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小丫头胆子也大得惊人,年纪小小,就敢学人家自荐枕席——”他说着,忽然讳莫如深地笑起来,“若非陈大人当年美人在侧仍能定力十足,坐怀不乱,我们恐怕早成了连襟兄弟。” 他故意在“连襟兄弟”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顷刻就让陈逸斐想到了另一重含义。 “竟有这事?!”那陆大人听得正津津有味,见郭怀仁戛然而止,待要细问,忽听对面陈逸斐冷然开口道,“苏小姐是大家闺秀,又知书识礼,怎可能做出那般丧德败行之事?不过是有人恶意中伤诋毁,败坏我与苏小姐名声罢了。”他说着扫了郭怀仁一眼,“想不到郭大人竟也信了坊间那些疯言疯语。” “哦?”郭怀仁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陈大人既如此说,那想来此事还是由你本人亲自叙述最为详尽。”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逸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日苏小姐本是被人捉弄,不小心迷了路才误入我厢房,我们虽然交谈了几句,但并无半点逾越之举。至于苏小姐——自始至终也无任何不妥言行。偏此事被有心人得知,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才以讹传讹到今日这般地步。”他顿了顿,“还请郭大人顾念令妻妹名声,切勿仅凭听来的只言片语,便人云亦云,信口开河。” 郭怀仁却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不由大笑起来,“苏家未婚女子早都进了妓馆,还有何名节可言?陈大人这话当真好笑得紧啊!” “妓馆?”喝得已经搞不清状况的陆大人听得眼前一亮,忙追问道,“那样的美人儿,若是人人都能……”他咽下了后面粗鄙的话,“岂不糟蹋了?” 郭怀仁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寡廉鲜耻,一刻都离不得男人的娼妇,兴许还觉着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得很呢!” 顾大人本是为了拉拢陈逸斐才特地做这个东道,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陈逸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忙出来打圆场道,“管这苏小姐如何……如今也早成了千人骑万人睡的妓子,何况我前阵子还隐约听说她在天香楼不甘受辱,已经悬梁自尽,实在不值再提。”他说着举起酒杯,“咱们且不说这些晦气事,难得出来消遣消遣,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大家这才一一应是,举杯畅饮。 …………………………………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借着三分的醉意,陈逸斐早早地离了席。 “二少爷——”外头候着的青岩忙迎上来。 陈逸斐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着丢下青岩和几个正在待命的轿夫,自己信步走了出去。 ………………………………… 冷风吹过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陈逸斐清醒了几分。 他从前跟郭怀仁几乎从未打过交道。所知道的,也无非就是他仗着自己姨丈岳太师的身份在礼部混了个闲差以及他身后那一篓子处理都处理不完的烂账。 郭怀仁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姨母姨丈长大。听说岳夫人早年是姐姐辛苦教导,是以对这唯一的外甥很是用心。冬天怕冻着,夏天怕热着,这般小心翼翼呵护到十几岁上,便养成了个无法无天,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 当年他尚未娶亲之时,屋里有个一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丫头偷偷怀了身孕,被他发现之后竟命人活活打死,此事曾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太师出面,动用了不少关系跟银两才生生压下来…… 这样的东床,但凡是对自己骨肉有一点点疼惜疼爱的父亲都绝不可能把女儿下嫁。 可苏正平偏偏就看上了这个废物……或者准确地说,他看中了这个废物身后的岳家…… 陈逸斐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理解当年苏谨晨的心情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马下救人 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能做出那样孤注一掷的决定。 就如她自己所说,不论是成是败,这一辈子的名声都是毁了。 聘则为妻奔为妾。 就算他当初真的对她做了什么而不得不为她负责……她最可能的结果也不过是一顶小轿抬进门做妾…… 她是有多渴望逃离那个家,逃离那桩注定是悲剧的婚姻,才拿自己的一生做赌注? 如果当初,暂住在她家客房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任何阿猫阿狗,她是不是也会向对自己那样,对他们投怀送抱,对他们温柔小意? 这莫名其妙又极其合理的想法让他忽然很难受。 难受极了。 ……………… 陈逸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因这几日庆蚕花娘娘诞,德惠庙接连办了三天灯会,宵禁也比寻常晚了两个时辰。所以此时虽早过了戌末,街上仍人来人往,亮如白昼。 走进热闹的人群,不论男女老幼,华服布衣,脸上皆洋溢着幸福真诚的笑容。大家手中提着一盏盏精致小巧的花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一盏花灯忽然拦住陈逸斐的去路。 “公子,买盏花灯吧!”一七八岁垂髫小儿讨好举起手里的花灯送到他眼前,“我爷爷扎的花灯可是这灯会上最好看的,公子买回家送给夫人,她看了保准喜欢!” 陈逸斐刚想开口回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便给我一盏吧。”他淡淡含笑颔首。 那孩子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公子想要什么样子的?我这儿……”他看看手里的灯,“我这儿只有莲花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爷爷摊位上还有牡丹灯,绣球灯,连理灯,葫芦灯……反正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咱们统统都有!” 陈逸斐不由被他的话逗乐,想了想道,“可有夕颜花状的?” “有的有的!”那孩子连连点头,“公子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拿来!”话音未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陈逸斐微微侧头,看了看距离自己几步之远,却始终尾随在后的青岩,“你跟着他去取。” “……是。”青岩抬腿要追。 “等一下。” 青岩一愣,“爷?” 陈逸斐稍稍迟疑了一下,“除了夕颜花,再选盏别的。” “旁的?”青岩有点莫名其妙,“旁的要什么?” 陈逸斐挥挥手,“你自己看着拿就是。” “哦”青岩应了一声,赶紧追那孩子去了。 既然缠糖已经叫老四捷足先登,买个灯笼应该也还不错……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小巧玩意儿…… 芷兰跟她一人一盏……看起来也不显得十分突兀。 他可不会跟陈逸庭那毛孩子似的,巴巴地跑去送什么糖人儿,倒像是刻意讨好她一般…… 陈逸斐正默默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见状不由纷纷向两旁避让,有些个暴脾气的还忍不住咒骂了几声。 陈逸斐蹙了蹙眉,正想回头看看是何人这般嚣张,竟敢在闹市中策马疾驰,却见前方宽敞的大道上忽然扑出个小小的身影。 “闪开,快闪开!”马上那人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连忙扯着嗓子大声叫道,可此时再去拉扯缰绳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骏马飞奔而来,似乎只要顷刻就能将小童践踏于铁蹄之下。 “囡囡!”人群里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谁都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在自己面前发生。 陈逸斐面色一沉,飞身朝那孩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 ?“若薰姐姐,若薰姐姐!”门外响起芷兰焦急的敲门声。 苏谨晨微怔,忙搁下手里的绣活儿过去开门。 “怎么了?”苏谨晨笑问,“你瞧你,慌慌张张的。” ?“若薰姐姐……你快去看看吧。”芷兰脸都白了,语带哭腔道“二少爷、二少爷受伤了!” 苏谨晨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他人呢?” “在……在卧房里。大夫正给他接骨呢。” 苏谨晨心里咯噔一下,忙回屋披了件衣裳,随芷兰去了陈逸斐的卧房。 ……………… 苏谨晨赶到时,大夫正在为陈逸斐将断骨复位。 陈逸斐神色倒还算如常,只是一张俊脸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可见定是疼得极了。 再看一旁候着的青岩,整个五官都已经皱到了一起,好像此时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不是陈逸斐,而是他一般。 陈逸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冷冷瞥了青岩一眼,“你干嘛?” 青岩哭丧着脸,泪汪汪道,“奴才替爷疼得慌……” “滚一边儿去!”陈逸斐忍疼笑骂,这才看到苏谨晨已经跟着芷兰进了屋。 她默默地朝陈逸斐福了福身,快步走到他身旁。 “爷这是怎么了?疼得可十分厉害?”苏谨晨柔声问着,瞬时便有一股清雅芳香掠过鼻尖——她轻轻用帕子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陈逸斐心里顿觉比先前舒畅了不少,沉声道,“还能忍得住。” “芷兰,你把炉火生得旺一些,”苏谨晨镇定地指挥道,“二少爷出了不少汗,衣裳都湿了……一冷一热只怕要着凉。” 芷兰忙不迭应着,赶紧跑去张罗。 苏谨晨心里也有些紧张,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夫给陈逸斐正骨,一边不时给他擦汗。 屋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她的脸热的红彤彤的,如桃花一般。 ……老大夫最后总算把陈逸斐右臂用夹板固定好,“陈大人这次伤得可是不轻……这段时日务必要好生将养休息,切不可逞一时之勇,不然……”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捋了捋胡须,郑重道,“将来怕是要留下后患的。” 陈逸斐点点头,温声道,“我知道了,有劳孟大夫。” “孟大夫,我们爷要是好好养着,是不是就没事了?”芷兰不放心地追问道。 苏谨晨闻言,也不由抬头紧张地盯着孟大夫。(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龙阳之好 “对,只要好生养着,不会有什么大碍。”孟大夫温和地看看她,又看看苏谨晨,才笑道,“不过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丫头可得好好伺候你们家大人。”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芷兰忙不迭点头。 苏谨晨这才松了口气,也赶紧跟着点头应是。 ……………… 孟大夫给陈逸斐开了些活血化瘀,外敷内用的方子,又特地交代了一番在他养病期间她们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苏谨晨也都默默记在心里。 待她送了孟大夫出去,又命小丫头拿着方子去药房抓药,一进门正听着青岩绘声绘色地给芷兰讲陈逸斐的“光辉事迹”。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大家伙儿都以为那孩子铁定会丧身马蹄之下时,忽见一人身形如闪电一般——” “评书听多了吧你!”陈逸斐皱着眉冷声打断,颇嫌弃道,“既这么能掰扯,怎不见你支张桌子去天桥底下说书?” “谁掰扯了!”青岩不服气地嚷嚷道,“奴才说的每句话都真真儿的!”他说完,还一本正经跟芷兰道,“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有多惊险……要不是咱们爷,那女娃娃非被踩成肉酱不可!” “嗯嗯!”芷兰听得眼睛都直了,赶紧用力地点点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青岩眉飞色舞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后来那孩子被爷护着倒是毫发无损……可咱们爷因为躲闪不及——这不就把只胳膊给踩折了。” 芷兰听了不由大大地出了口气。“好险啊。”她想了想,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陈逸斐,满是崇拜道,“二少爷今天可真了不起!要是我当时也在场就好了!” “就你?快拉倒吧。”青岩嗤笑,“你要是在场,非吓晕过去不可!” “我才不会呢!”芷兰嘟着嘴反驳,“我也想看二少爷当大英雄!” 苏谨晨默默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挽唇苦笑——还真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主子都成这样了,还有闲工夫打嘴仗。 怕也只有他这样的性子才受得了。 眼角瞥见一抹淡粉色身影默默地进了屋,陈逸斐这才想起让青岩拿回来的两盏花灯,正打算开口,却听芷兰好奇问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忽然跑去惠容街看灯会呢?” “哪是为了去看灯会啊?”青岩大喇喇道,“爷是从芙蓉斜巷——” 感受到某人射过来的冰冷目光,青岩忙住了嘴。 苏谨晨本在倒茶,听了青岩的话,眉毛也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芙蓉斜巷…… 在百花居的时候,好像隐约听里面的花娘说过,那条巷子里开了好几家男风堂子,里面的少年不但一个个体态婀娜,风情万种,还会煮酒弹琴,品诗论道,比女子还像女子……更因此抢了她们不少生意。 虽然历朝历代,家有如花娇妾,外有美貌luan童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不过像陈逸斐这般年逾二十未曾娶亲,却喜欢往来于那种地方的…… 苏谨晨轻轻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瞥了陈逸斐一眼。 难道他真的…… 不想陈逸斐这时竟也正好向她望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毫无预警地在空中相遇,苏谨晨脸上一红,先一步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横竖他喜欢的都不会是自己。 心里这般想着,也就释然了许多,只低着头继续倒茶。 反倒芷兰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追问道,“芙蓉斜巷?还有这么个地方?” 青岩只是挠着头干笑,也不敢回话。 “不过是寻常应酬而已。”陈逸斐忽然冷着脸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也不知要跟谁解释。 芷兰青岩面面相觑。 苏谨晨已经端着茶碗递过来。 陈逸斐正要用未受伤的左手去接,却听苏谨晨柔声道,“二少爷就着奴婢的手喝吧,也省事些。” 陈逸斐索性不再推辞,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茶香浓郁,入口时虽微苦,却回甘绵长。 就好比……人与人的相处。 总有些人……日久弥新。 他柔和地扫了苏谨晨一眼,云淡风轻道,“对了,我刚才在灯会上见那些灯笼扎得很是有趣,便给你们带回来两盏,”他说着朝青岩扬了扬下巴,青岩受意,立马跑出去把两盏花灯拿了过来。 “你们俩留着玩吧。” 苏谨晨一愣。 刚才她就瞥见到外面的桌案上放了两盏花灯,因为陈逸斐受伤的缘故也没怎么留心。 原来是送给她们的。 他对自己的丫头都这么贴心…… 难怪芷兰跟青岩可以在他面前这般无拘无束……还真是个随和的主子。 苏谨晨一边想,一边轻轻道了声谢。 芷兰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接了花灯。 “咦,”她像发现什么稀罕事一般轻轻叫了一声,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陈逸斐,一边对苏谨晨道,“若薰姐姐你看,二少爷买的夕颜灯和兔子灯呢!” 苏谨晨听了也不由低头去看。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扫了芷兰一眼,趁苏谨晨看花灯的功夫,偷偷给了她一个“你敢多嘴你试试”的表情。 芷兰在苏谨晨身后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 “若薰姐姐,你喜欢哪一盏呀?”芷兰故意问道。 苏谨晨笑了笑,“你先选吧,剩下那盏给我就好。” “嗯……”芷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猜你一定喜欢这盏!”她不由分说地把夕颜花灯塞到苏谨晨手里,“那我就要兔子灯吧。这小兔子好可爱,我看着就喜欢!” 苏谨晨含笑接过来。 淡淡的亮光自花蕊中流泻而出,宁静美好。 “是吧是吧?”青岩也跟着凑趣,“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这可是我特地挑的!” “是嘛?那就谢谢你咯。”芷兰大眼睛一转,天真烂漫地问道,“那这盏夕颜灯呢?也是你选的不成?” “那不是,”青岩忙摆摆手,“是爷——” “行了。”陈逸斐忽然粗暴地介入他们的讨论,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拿了灯都赶紧下去歇着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两处闲愁 黎轩这几天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等他兴冲冲把册子递给夕颜,夕颜不由嗔目。 “这些都是……” 他得意地点点头,“都是年纪跟咱们欢儿相仿的几个世家的嫡子,你也不妨看看。” “黎轩……咱们欢儿才五岁……”现在就开始相看女婿……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黎轩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相差六岁有些大了?”他皱了皱眉头,“那便去掉这些吧,只看七到十岁的就好。” 夕颜哭笑不得:“我是说,他们还这么小,现在都能看出些什么来啊?” “三岁定八十,能看出来的可多了。”黎轩一脸正色,“孩子的性子好不好,人聪不聪明,上不上进,家里和不和睦,关系复不复杂都——” 夕颜听得打了个哈欠,扶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站起身,不以为然道,“我困了,你喜欢就慢慢看吧。” ……………… 晚上夕颜睡得正香,身边那人忽然轻推自己,“夕颜,夕颜……你醒醒,我问你个事儿。” 她迷迷糊糊在嗓子眼儿里应了一声,嘟嘟嘴,不满地抱怨道,“……都这么晚了,什么事……非要现在问啊?” “听说温家有条祖训——五十无子才能纳妾,是不是真有其事?”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啊?”夕颜人还似睡非醒,脑子转得也格外慢,想了老半天,才道,“好像……是吧。” 反正姨丈,大哥哥,二哥哥都只有一个妻子…… “这要是真的……还是温家的匀墨最适合咱们欢儿,”黎轩跟捡到宝似的,认真盘算起来,“他们家人少,相处起来应该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再者匀墨那孩子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脾气好,凡事都让着欢儿,就跟咱俩小——”他低头一看,夕颜已经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一定为他们的女儿选一个最好的夫婿,一个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男人,一个——像她阿玛和哥哥们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 每天晚上,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吃饭是最舒心的了。 锦欢这阵子绣艺颇有长进,前两天更亲手做了个荷包送给阿玛。黎轩喜欢得爱不释手,天天带在身上。 儿子们见了个个眼馋得不行:于是饭桌上景煜一个劲儿撺掇,非要妹妹做个荷包送给自己。 “嗯……第一个荷包送给阿玛,第二个送给大哥,然后才是你跟三哥……”锦欢巴拉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甜甜道,“还要做一个送给匀墨哥哥。” “为什么要送给他?!”三个儿子几乎异口同声道。 景熠说完才惊觉自己失了长兄的沉稳,遂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只当刚才那句话是两个弟弟说的。 倒是景煜景烁这两个跟锦欢年纪相近的,都瞪大双眼,气鼓鼓地等着妹妹解释——那么个外人凭什么还要给他做——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锦欢被哥哥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嚅嚅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就是想送给匀墨哥哥啊……他们不是好朋友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黎轩忽然冷着脸沉声加入孩子们的话题,“食不言寝不语,都给我闭嘴吃饭!” “……是,阿玛。”几个孩子一怔,赶紧一脸正色地答应道。小东西们低着头迅速地交流了下眼神,互相努努嘴——阿玛今天可真凶啊……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黎轩目光一转,见夕颜正抿着嘴,意味深长地冲着他笑。 他尴尬地别开眼。 好吧。他承认……其实他听了……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 贴心的小棉袄啊……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 “二哥,这样……到底行不行啊?”景烁犹犹豫豫地问道。 “有啥不行的?”景煜不以为意地把玩着手里的弹弓,又瞄准试了试,“待会温匀墨那臭小子过来,咱就用这个弹他。”敢跟他抢妹妹……欠弹。 “我教你的,都学会了没有?” “学会了。”景烁老实地点头。 “喂,你们俩在树上干什么?”树下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大哥……”景烁着急地小声道,勉强堆着笑朝景熠挥了挥手,“大,大哥,嘿嘿……嘿嘿……” “我们在这儿看光景呢,”景煜面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大哥你要不要也上来?这上面看可清楚了。” 景熠淡淡一笑,慢条斯理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赶紧下来吧——不然等会儿叫阿玛知道了,看他不削你们。” 景煜景烁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呀?难道阿玛还不让人看风景了……”景煜还想嘴硬,景烁却已经乖乖地爬了下去。 “哎,你这没义气的!”他气急败坏地直咬牙。 “还是老三乖。”景熠奖励地拍拍景烁的肩膀,温润地笑道,“你二哥就会使些笨法子,你可千万别学他。一会儿大哥教你,怎么样既能教训温匀墨那傻小子,又能神不知鬼不觉……不被阿玛跟额娘发现……”他说着,就揽着小弟的肩膀往回走。 景煜忙从树上爬下来,一边爬一边着急地嚷嚷:“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啊,大哥,我也要听,我也要听大哥!” ……………… 两个孩童并肩坐在树下。 男孩把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女孩的头上,“喜欢么?” “喜欢。”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甜美得很。“谢谢匀墨哥哥。”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编个更大的送给你。”男孩淡淡笑了笑,目光明亮温和。 “嗯!”女孩开心地点点头。“匀墨哥哥你真好!”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欢儿,他们说你生下来就会笑,是真的么?” “我也不知道。”女孩轻轻摇摇头,软声道,“我额娘说,小孩子生出来的时候都是不会笑的……可阿玛说是真的,他说他见着了。” “哦,”男孩不由笑了,“我也相信是真的。” 夕阳西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众人探病 因昨晚上回来时各院已落了锁,再者陈逸斐有心遮瞒,是以他骨折的消息还没怎么传将出去。 待到天亮时分,各房各院的主子们也都陆陆续续醒了,二少夜里受伤的消息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在整个陈府蔓延开来。 苏谨晨跟芷兰才刚服侍了陈逸斐起来洗脸漱口,束发更衣,早饭还没来得及准备,那边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说,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眶发红,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得到消息已先哭了一场。 芷兰忙端了杌子来给二夫人坐。 二夫人见陈逸斐除了手臂,其他地方倒也并没什么损伤,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大半,坐在陈逸斐床前就呜呜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还不知叫人省心……亏得老夫人还成日家人前人后的夸你行事稳重,却不知道你最是个死心眼一根筋的主儿……那马下救人的事儿也是你这样的公子哥做得来的?!这得亏只是折了手臂,真要是……”二夫人越说越觉着后怕,眼泪也顿时滚滚而下,“你可让母亲怎么活啊!” “母亲……”陈逸斐明显没怎么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只笨拙地安慰道,“母亲您别哭啊。我好好的呢。您别看孟大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其实并没什么事,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再者儿子的身手您是知道的,不过因昨晚上贪杯,这才反应不及,受了点小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逞强!”二夫人边哭边骂。回想起自己早年丧夫,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好容易历经艰难地把这儿子拉扯长大眼见着他一天天有了出息,他却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几乎丧命……不由越发的悲从中来,只恨恨道,“母亲这辈子早没什么念想,也不过是因为有个你,才勉强熬了这许多年下来……你若今后再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只混拿这条命出去横冲直撞——倒不如现在就找条绳子勒死我干净!”说着竟真站起身命仆妇去拿绳子来。 “母亲!”陈逸斐大惊失色,众人见状也慌乱成一团,正有几个有头脸的嬷嬷要上前阻拦说项,忽听得“噗通”一声,陈逸斐已经跪到地上。 “母亲,儿子知错了。这次是儿子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周全,才害得母亲这般伤心,还求母亲原谅儿子这一回。”想是刚才跪得太猛,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陈逸斐俊脸一白,额上登时有汗珠渗出来。 二夫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忙焦急问,“怎么,可是你伤处又疼了?” 陈逸斐强撑着摇摇头,故作可怜道,“求母亲原谅孩儿,莫再生孩儿气了。”如小时每次犯了错一般,只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求饶。 “夫人,二少爷素来是个孝顺孩子,您这么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不是?”一旁侍奉的李嬷嬷见状忙上前替陈逸斐说好话,“再者二少爷现下还伤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要是再不小心磕着碰着,可真就越发难好了。” 二夫人又疼又恨地看了陈逸斐一眼,心却早软了,只紧抿着唇落座,没好气道,“还不赶紧扶你们爷起来!” “哦、哦!”一旁芷兰跟苏谨晨连忙把陈逸斐从地上搀扶起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夫人抚了抚胸口,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性子宽厚,见不得人受苦,可你那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也为人子女?你祖母老迈,你若是有个闪失,你让她如何,让母亲又如何?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是,是,”陈逸斐连忙应道,“是儿子错了,母亲别再生气了。”说着又讨好地用未受伤的左手别别扭扭地去够茶盏想递给母亲。 “快行了吧!”二夫人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用你来卖这个乖……一屋子人难道都是些死的不成?” 苏谨晨一听可别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麻利地自案上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捧了上去。 二夫人冷着脸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抬头打量起苏谨晨。 少女温柔娴静,虽相貌惹眼了些,但也还算懂事持重……因想起来,“昨儿个是哪个上夜?” “回二夫人的话,是奴婢。”苏谨晨柔声道。 “嗯,”二夫人点头,正色地吩咐道,“你们爷这次伤得不轻,行动上也多有不便,你们可要仔细照顾着。” “是,二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 却说这厢二夫人正事无巨细交代苏谨晨跟芷兰,唯恐爱子养病期间有什么闪失,那厢各房也都得了消息,花团锦簇的一大群人就往敬自斋来。 “斐哥儿这是怎么的了?”老夫人由两个嬷嬷搀扶着,还没走到近前就焦急地问道。 “祖母——”陈逸斐忙起身行礼。 二夫人也过来搀扶。 “怎么就伤得这么重!”老夫人眼眶登时就红了,“这是哪个遭天杀的,把我们斐哥儿伤成这样?!人拿着了没有?!这样的混账就该登时拖出去打死!” 陈逸斐无奈笑了笑,“祖母放心,那人在闹市策马,已犯我朝例律,早已押解官府,听候发落。” 说话间,大夫人,三夫人并着陈逸庭,陈思媛两兄妹也跟在老夫人后头走了进来。 众人一早得知了消息,此时也都纷纷对陈逸斐表达了慰问之情。对他因何受伤,大夫如何说又是如何用药也免不了问东问西,陈逸斐也都耐着性子一一答了。 倒是陈思媛,规规矩矩在绣墩上坐了一会,趁人不留意,默默扯扯陈逸斐左手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哥,你当时是不是很疼很疼啊?我叫针线扎一下都觉着疼得要命,你胳膊都包起来了,当时……”她说着,小手捂着陈逸斐的耳朵道,“当时你有没有哭呀?” 天真的童言童语顿时就把大家都逗笑了。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三夫人笑道,“你二哥哥哪跟你似的——那么点子疼都受不住,就知道哇哇地哭鼻子!” 陈思媛登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缩回哥哥陈逸庭身后,再不肯跟陈逸斐说悄悄话了。 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仔细过问了一番陈逸斐的伤情,确定只要好生养着就没什么大碍,这才在一众媳妇的陪同下离开。 二夫人走在后头,临走前忽然叫住苏谨晨道,“得了空你且去我那里一趟,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苏谨晨一愣,忙应了声是。 ☆☆☆☆ 感冒一直不见好,存稿一直不见多…… 这样吧,咱们做个游戏~大家猜猜二夫人找苏谨晨干啥,只要有一个猜中的~明天照常,猜不中就暂停一天,厚脸皮的作者放个假,顺便存存稿。(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别无选择 却说苏谨晨服侍了陈逸斐用早饭,又眼见着他把药喝完,这才在芷兰的催促下回了房。 想着前头二夫人的嘱咐,苏谨晨也不敢休息,只稍作了一番梳洗,又重新换了身素净衣裳,便去了二夫人的念安堂。 二夫人本来正在抄经,见她来了,才搁下笔回了主位上坐下。 “二少爷这会子在做什么?” “才刚吃了药,正在屋里头看书。” 二夫人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叹道,“平日他忙得连人都见不着几回,更是三天两头地不着家……如此却能在家好好歇上段时日,调理调理身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垂眸恭顺道,“夫人说的是。” 二夫人想了想,才道,“我叫你来倒也没什么别的话,就是问问你昨晚上的情况。他回家时可是伤得十分厉害?夜里疼不疼,睡得好不好?那孩子嘴硬,我只怕他在我跟前是一套说辞,背地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苏谨晨听了心中忍不住感慨:能为一个人劳心劳神,细致入微到这般地步的……恐怕也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吧。情不自禁又想起自己的娘亲——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心中不觉生出几分酸楚怅然。 “二夫人放心,”苏谨晨暗暗收了愁绪,只柔声说道,“虽则正骨的时候是有些难熬,但大夫用过药之后二少爷精神就好多了。夜里睡得也十分安稳,除了起来喝过一次水,再没怎么翻腾过。一觉睡到卯初才醒,并无什么明显不适。” “嗯……”二夫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你很仔细……往后夜夜也都要如此。”说着,看向她的目光比先前还要和善许多,“你们爷素来是个省事的,早两年屋里就芷兰那么一个大丫头服侍——你又不是不知道,芷兰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哪晓得怎么服侍人?也幸亏如今又有了个你,我也就放心多了。只要你用心把你们爷伺候好了——”二夫人说着,忽然意味不明地顿了顿,“他好了,你将来自然也就好了。” 听这话的意思,怎么隐隐透着几分古怪…… 苏谨晨心里想着,面上却未显半分,只垂着眼睛答道,“二夫人过誉了。芷兰服侍二少爷一向极为尽心,就是奴婢也多有不及,许多事情都要向她请教……再者服侍二少爷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便是二夫人不吩咐,奴婢也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二夫人尽管放心。” “你这孩子,平日里见着也是冰雪聪明,怎这时候又糊涂了呢?”二夫人却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我原本见你长得这般出众,还担心你是那仗着自己貌美,行事轻浮浅薄之人。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竟真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孩子——知子莫如母,你们二爷对你,自也是格外看重的。”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初虽是老夫人做主把你给他的,可他若是不想要,大可以想个法子把你支去旁的地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你既是他自己选的……”二夫人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像他这样年纪的爷们……有些事,也早该有个人开导开导了。” 苏谨晨惊得目瞪口呆。 开导?开导! 一个昨晚上才刚从像姑堂子逛回来,年逾二十的成年男子,需要她开导? 开什么玩笑?! 苏谨晨登时涨红了脸,惶恐道,“夫,夫人……” 二夫人只当她是太意外了,遂慈祥地点点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也知道陈家的规矩……现下你们二爷尚未娶亲,便是通房,也不可能过到明面上——免不得要先委屈你些日子。但你也莫要担心,名分上虽是委屈了些,但月钱用度一切都比对着姨娘的份例来。何况你们二爷也是个重情义的……将来总不会亏待你就是。” ………………………… 苏谨晨回敬自斋的时候,陈逸庭刚陪陈逸斐说了会儿话,正从屋里出来。 见她回来了,陈逸庭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对着她温声笑道,“你去哪儿了,刚还说怎么没见着你。” 苏谨晨精神还有些恍惚,听了他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是、是啊……刚才二夫人唤我过去问了几句。” 陈逸庭先是一愣,想想二伯母找苏谨晨大约也是为了打听陈逸斐伤势,也就没再多想,只低头笑问道,“我的东西可做好了?” 苏谨晨一颗心七上八下,所有心思都在刚才二夫人那番话上,此时忽然被陈逸庭这么一问,顿时就有些发蒙,只怔怔地仰起脸,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问道,“……东西?什么东西?” “还真忘了啊。”陈逸庭无奈地笑了起来。“就是你绣那个菖蒲纹的荷包啊……昨个儿可说好了要送我的,”陈逸庭故意打趣道,“你总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苏谨晨这才想起来,忙说道,“哦……那荷包我已经绣好了,就在屋里。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拿。” 苏谨晨说着,赶紧回下人房找出自己一早就做好的荷包出来。 陈逸庭真就老老实实地一直站在廊下等她。 “我的绣工也算不得好,只能勉勉强强绣成这样……你别嫌弃才好。” 原先葱翠的菖蒲之中,停着一只小巧的红蜻蜓,恰恰盖住了先前弄脏的地方。 荷包下面还缀着五彩的络子,精致高雅又别有情趣。 “哪里不好了,分明就好看得很。”陈逸庭爱不释手。“我房里的丫头没一个比你手巧的,等着也叫她们来跟你好好学一学。” 苏谨晨摇摇头,“四少爷就别取笑我了。这荷包你要觉着可用便用,若是不好,只管扔了就是。” “可用,自然可用,待会儿我便回去系上。”陈逸庭喜欢之情溢于言表,跟她告了声谢便拿着荷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谨晨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出了会儿神,才打起精神走进屋里。(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慈母苦心 苏谨晨走后,二夫人忍不住跟身边的李嬷嬷抱怨,“都说是生儿育女,却不知这孩子根本就是前世的孽债……小时候成天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唯恐服侍的人不够尽心……待到再大些,又害怕他结交不思进取的坏朋友,或是叫身边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丫头小子谎骗……这殚精竭虑一番教养,好容易盼到他学有所成,终于有了点出息,原想着我也总算是熬出头了,谁承想又——”二夫人欲言又止,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李嬷嬷也是知道来龙去脉的,遂笑着宽慰她,“也是夫人太多虑了。那几个轿夫不过是说句哥儿昨晚上去了趟芙蓉斜巷,您就在这坐立不安胡思乱想了半日。二少爷如今也是个大人了,平日里哪能没有点交际应酬?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二夫人愁眉不展地摇摇头,“你也不是没见着——先前定远侯府的世子,多好的人才……去了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好好的个爷们,愣是迷恋上不男不女的兔儿相公。定远侯不许那脏东西进门,世子爷就干脆给他赎了身置了地,正正经经跟那下贱胚过起了日子,只差没把他老子娘气死!”二夫人越说越觉得陈逸斐只怕也有喜好男风的嫌疑,不由红了眼眶,捏着帕子哭道,“这几年我每次跟斐哥儿提起他的亲事,他哪次不是推三阻四,不了了之?要是他当真存了那样的心思……”二夫人说着眼泪不由落下来,“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呢……”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李嬷嬷赶紧用力跺跺脚,上前安抚道,“夫人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李嬷嬷说着给她斟了杯热茶,“二少爷之所以去那种地方,想来也就是为着好奇……再者,也是房内空虚的缘故。早先芷兰年纪小,汀兰又是块木头,您管的也严,二少爷便是有那样的念想,也不能做些什么。可这两年,眼瞅着年纪渐渐大了,可不就想出去长长见识了么?”见二夫人泪总算止了,她又继续道,“且如今您又把若熏给了哥儿——那可是个神仙见了都得动凡心的丫头,二少爷往后房里有了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但愿吧。”二夫人叹了口气,红着眼眶道,“要是依着我的意思,哪就真愿意往他床上塞这么个妖妖娆娆的丫头?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丫头既是他自己挑的,想着他怎么心里也会多几分情谊……” “夫人这么安排是再合适没有了。”李嬷嬷也跟着点头,“轮样貌,那若熏算得上拔尖的,更难得还读过书,这又比寻常丫头高出一截。” “可她毕竟是从鹂莺馆出来的,我这心里头……”二夫人烦恼地蹙了蹙眉,“总觉着膈应得慌。” “那也不妨事。”李嬷嬷不以为然道,“反正现下也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将来您觉着她不好,又或是她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横竖也不曾过到明面上,随便寻她个错处撵出去就是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要真像你说的这般容易就好了……”二夫人犹豫道,“我就怕他们日久生情,到时候斐哥儿再不愿意……” 李嬷嬷“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可是觉着我太自相矛盾了?”二夫人倒不生气,只苦笑着摇摇头,“一边害怕他迷恋luan童,乱了纲常,一边却不喜他宠爱个家姬……” “夫人这也是太在意二少爷的缘故。”李嬷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近前一步道,“奴婢笑的倒不是这个。” 二夫人一怔,不由挑着眉询问地看她。 “奴婢是笑夫人太高估二少爷了。” 毕竟涉及自己儿子,二夫人面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沉声问道,“你这话如何说的?” 李嬷嬷老脸一红,讪笑道,“奴婢说句为老不尊的话,夫人也别不爱听——这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几个是长情的?任她生得再怎么好看,哪怕是天上的嫦娥呢……这么三年五载地过下来,还不就跟屋子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一般?再者二少爷将来总是要成亲的,有了自己的媳妇儿,谁还去在意她一个小小的通房?到时候要留要走,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么……夫人实在犯不着杞人忧天。” “话虽糙了些,理儿却是不差的。”二夫人听后想了会儿,也不由点头,“既如此说,我便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正是呢。” 二夫人这般想着,连唯一的后顾之忧也解除了,心里不觉松了口气,“你去跟金枝说一声,往后再别给韩若熏安排旁的差事,只叫她一门心思照顾好二少爷……等他的胳膊养好了,”二夫人顿了顿,坚定道,“就叫他把那丫头收用了吧。” 金枝是敬自斋管事周嬷嬷的闺名。 “哎,老奴这就去。” ……………… 苏谨晨闷闷不乐地回了房。 本该利用这时候补眠,却叫二夫人刚才那一番话闹得她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个多时辰,愣是睡意全无。待到午饭时间,想着还要去替换芷兰,她才精神恹恹地爬起来。 简单地一番梳洗之后,苏谨晨出去跟丫头们一起吃饭。 小姑娘们仍跟往常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趣事,苏谨晨只心不在焉听着。 忽然听得几下敲门声,众人正回头去看,就见跨进门个面生的婆子,手里托盘上还放着两碟子荤菜。那人见了苏谨晨好不热情,满脸堆笑道,“姑娘好。二夫人说姑娘服侍二少爷辛苦了,给姑娘加了两碟子菜……往后姑娘若是有什么爱吃的也只管跟我们说。” 屋里原本坐着四五个小丫头,听了这话也不由都齐刷刷看过来。 苏谨晨窘得要命,心里又觉着二夫人这般很是没趣,尴尴尬尬跟那婆子敷衍了几句打发她离开,便连饭都没吃就赶紧替换芷兰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戳破心思 苏谨晨进屋时,芷兰也刚伺候了陈逸斐吃过午饭,见她去了不由轻笑道,“姐姐睡醒了么?” 苏谨晨点点头,笑道,“你赶紧下去吃饭吧,这里有我。” 芷兰调皮地撇撇嘴,“姐姐来得正是时候,二少爷刚还嫌我聒噪呢!”说着,故意朝着陈逸斐的方向大声道,“二少爷,我走啦,换了不聒噪的来!” 陈逸斐正坐在桌边喝茶,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她一眼。 芷兰赶紧识趣地退了出去。 ……………………………………………… 屋子里十分暖和,细细的水流声在耳边轻柔地响起——苏谨晨打湿了帕子给他擦脸。 “母亲刚唤你过去什么事?”温暖湿润的触感,让被炭火烧得皮肤发干的他也不觉舒适了许多,索性好心情地跟苏谨晨聊起天来。 苏谨晨正在擦拭他额头上的手不由一顿。 陈逸斐大约也感觉到了,不禁侧了侧脸,似乎想把她的表情看清楚些。 苏谨晨定了定神,继续先前的动作,只垂着眼睛,云淡风轻道,“……二夫人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顾二少爷。” 陈逸斐丝毫也没疑心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母亲会说的话。 从小到大,但凡涉及到他的事,母亲都十分紧张。有时甚至……过于紧张了。 不过他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淡淡的欢喜:母亲既然特地叫了苏谨晨过去说话,可见作为敬自斋的大丫头,母亲从心里上已经认可她了。 这样……很好。 如果将来…… 他默默地看了苏谨晨一眼。 美丽的少女没留意他投来的目光,只低着头把帕子绞了,递给身边的小丫头。 片刻又有人端了药上来,苏谨晨服侍着他吃了。 丫头们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苏谨晨很有些局促。 二夫人的一番话……好像把原本已经渐渐归位的一切又都打乱了。 可这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陈逸斐未必就愿意要她。 从前她还是侍郎家的小姐,他都能一点颜面也不给,现在,在他亲眼见了她被别的男人猥亵之后…… 苏谨晨默默攥紧袖子里的帕子。 “奴婢扶二少爷上床歇一会儿吧?”她垂着眸恭敬道,“今天您也累了一上午……” 陈逸斐点点头。 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 他其实已经对自己昨晚上的鲁莽行为有些后悔了。 就算喝多了酒错估了形势……最低限度,他也该护好他的右臂。 现在倒好,练武习字自是不用想了,连日常的穿衣吃饭也成了问题。 对他来说,睡觉成了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 “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去忙,不必总在这儿守着我。” 苏谨晨只淡淡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为他放下帐子。 偏偏……他就是她的差事。 ………………………………………………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谨晨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做着针线。 年少时也曾偷偷读过不少的话本子,那上面的才子佳人,但凡是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的,女子必定会送了自己亲手绣的荷包香囊,以作定情之物。 她那时候懵懵懂懂,但也曾忍不住憧憬:若有朝一日真的遇着了喜欢的那个人,也一定如话本上说的那样,亲手绣了荷包送给他……让他日日佩戴,一刻也不离身。 谁想到等真的有了这么一天,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苏谨晨这般失神想着,没留意芷兰什么时候蹑手蹑脚地走到近前。 “咦,姐姐在绣的是什么花呀?”芷兰好奇道。 苏谨晨一怔,才回过神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她小声道,“二少爷睡着了,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芷兰却搬了个杌子在她身边坐下。“姐姐真是,有了好事也不告诉我!”芷兰笑嘻嘻道。 苏谨晨面上一红,忙低声道,“哪有什么好事,又胡说了。” “怎么不是好事?”芷兰笑着挽住她一只胳膊,亲亲热热道,“刚才去吃饭,见着两碗菜说是二夫人赏的。姐姐得了二夫人青睐,可不就是好事嘛!姐姐害羞什么!”芷兰说着,故作生气地瘪瘪嘴,“跟我也藏着掖着,好像我是个外人似的!” 苏谨晨心说这两碗菜岂是那么容易吃的,但见芷兰却是真的替她高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含糊道,“二夫人想是觉着咱们伺候二少爷辛苦,这才特意赏了吃的给咱们,那婆子怕也是个听三不听四的主儿,才说是给我一人的。你别多想。” “我才没有。”芷兰绷不住自己先笑起来,“夫人喜欢姐姐我也高兴呢。”她说着,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小手贴着苏谨晨的耳朵,小声道,“我告诉姐姐个秘密——就连二少爷,都是特地打听了你的喜好才去买的花灯……他心里一定也是喜欢姐姐的。” 苏谨晨一愣,顿时羞红了脸,“坏妮子,又拿我打趣了!”说着就要扯她的嘴。 芷兰笑着闪开,又怕吵醒了陈逸斐,只捂着嘴道,“明明就是二少爷问我,我说你从前很喜欢个夕颜花状的缠糖,他才巴巴跑去买的——不然谁买花灯还会特意选朵夕颜花呀!姐姐要是不信,尽管自己问二少爷去!”说着趁她不备,一溜烟窜到门口。 临出门还不忘探进头来,叮嘱道,“姐姐问的时候只千万别说这话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二少爷非扒我皮不可!” 苏谨晨目瞪口呆地看着芷兰在视线里消失。 那盏花灯,难道真是他特地买了送给她的么? 再低头看看手里只绣了几片花瓣的夕颜花,苏谨晨心中更加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是悲是喜。 帐中陈逸斐无奈扶额——他早该想到……芷兰这小屁孩靠不住! 不过……说穿了就说穿了吧,反正那灯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 这般想着,陈逸斐反倒觉着释然,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上本书写的时候有亲说我写的太快,全程靠脑补,所以这次有放慢节奏,想说尽量把事情叙述得详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现在看来按这个进度预期的30万是很难完结的了~ 大家感觉呢,我是精简一下,长话短说赶紧换地图好,还是先腻歪一阵儿再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挑破窗纸 陈逸斐的晚膳是在二夫人房里用的。 “瘀不去则骨不能生”,是以他现在的三餐都要以清淡为主。 饭菜次第端了上来——肉末蒸蛋,冬笋炒蘑菇,韭菜千张,什锦豆腐,山药炖肉鸽,鲫鱼汤,清一色都是祛瘀生骨,少油少脂之物。 丫头们动作麻利地布了菜,摆好了碗筷,默默地立在身侧。 有几个胆子大心思活的丫头,还时不时偷偷瞄陈逸斐两眼。 总得有个人给二少爷喂饭不是? 几人正暗自琢磨,就见二夫人已经亲自拿起碗,舀了勺鲫鱼汤吹了吹,喂到陈逸斐嘴边。 陈逸斐白皙的俊脸顿时可疑地红了,只尴尴尬尬地说道,“母亲……我自己可以……”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还有让父母喂食的道理! 一旁服侍的小丫头们一个个抿着嘴,只觉着二少爷这样十分有趣可爱,跟寻常见到的很不一样。 二夫人也感觉到儿子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勺子,笑着摆摆手,打趣道,“行了,这里不用人伺候了,都下去吧……你们二少爷脸皮子薄,要是都杵在这儿,他一准臊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嬷嬷不由拿帕子掩着唇笑了笑,忙道了声“是”,就朝他们福了福身带着一众的丫头退了出去。 “母亲——” 二夫人笑了笑,忍不住感慨,“想着上次喂你吃饭,你还跟个粉团子似的,乖乖地窝在乳娘怀里,坐都坐不稳……这一晃,十*年也就那么一眨眼过去了。”语气里满是怀念。 陈逸斐推辞的话反倒不好再说出口了。 二夫人边喂他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你屋里那两个丫头可都还中用?要是顾不过来,我打发两个人过去伺候你。” 陈逸斐笑了笑,“母亲放心,她们都很好。再者我也不是伤得多重,还非要人时时刻刻在跟前守着……” 二夫人剜了他一眼,嗔怪道,“这都不叫重,你还得怎么着?这次听母亲的,务必在家里好好歇着,等全好了才许出门。” “是……已经跟衙门告了假,年前就不去了。”陈逸斐笑道,“母亲若不嫌烦,儿子以后每天过来陪母亲。” “那敢情好,”二夫人知道他故意拿话哄她,心里却仍觉得受用,不由笑道,“我也正好可以趁这机会给你把身子调理调理——省得你自己没个管辖,只知道凭着性子喜好行事。” 陈逸斐不禁哑然失笑,无奈道,“母亲,儿子早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您不必事事替我操心。” “我不必操心?”二夫人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扫了他胳膊一眼,“我倒是想不操心呢……可总得有个人替我担着不是?你若是听母亲的话,早早娶了亲,房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还用得着操这份心么?你这——” 陈逸斐忙做了个告饶的表情。 “母亲,咱们先用饭吧……这汤再不喝可就凉了,岂不平白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他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 二夫人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要是现在真把他逼急了,也只会适得其反……二夫人索性也不再劝他,只云淡风轻地又抱怨了几句,母子俩才一同用了饭,这些也都不在话下。 ……………………………… 从念安堂用了晚饭出来,二夫人对他仍不放心,特地遣了身边的李嬷嬷亲自送他。 两个丫头在前面打着灯,陈逸斐走在后头——后面还跟着李嬷嬷。 昨晚上太慌乱了,送苏谨晨的花灯也没见她有空拿出来玩。 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他正看着前面的灯光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 陈逸斐一怔,这才回神,笑问道,“嬷嬷刚才说了什么?” 李嬷嬷笑了笑,“奴婢是说,夫人想着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房里总没个人照应也不成个样子,这才特地叮嘱了若薰,叫她以后好好伺候爷的饮食起居……”李嬷嬷顿了顿,“再者,有些事在男子成亲前经历经历……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别闹得大张旗鼓就是了。” 陈逸斐停住脚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他自己听岔了吧?! 通房……母亲居然会给他安排通房?! 她素来最不屑陈逸鸿跟丫头们私底下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又每常以此告诫敲打他,如今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找的苏谨晨! “你是说母亲今天叫若薰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半晌他才想起来问道。 “是。” “那她……”陈逸斐深吸口气,“若薰是如何说的?” “还能怎么说?”李嬷嬷一见这事似乎有门儿,脸上笑容也越发灿烂,忙添油加醋道,“夫人肯让她服侍二少爷,那是她几时修来的福气,光是欢喜都来不及了,还能再说什么?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是么……”他随口应了一声,脸上神色始终淡淡的,也让人看不出什么。 她答应了…… 那她……也是愿意的? 这想法,让他的心情不由就好了起来。 “夫人说这事虽是定得有些仓促,可她瞧着若薰姑娘是个好的,服侍您也还算用心……”李嬷嬷一边偷偷地打量他的神色,一边试探道,“要不……爷就先将就着?” 陈逸斐半天没说话。 就在李嬷嬷以为陈逸斐不会回答,心里正有些失望时,却忽然听他沉声说道,“既是母亲的选的人……那就这样吧。” ……………………………… “他真是这么说的?”念安堂里二夫人听了李嬷嬷的禀报,捻着佛珠的手不由一顿。 “正是。”李嬷嬷笑着上前道。“二少爷说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二夫人想了想,又关心地问,“你瞧他当时的脸色,可有丝毫的勉强?” “不勉强。”李嬷嬷仔细回忆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二少爷虽然算不上高兴,但也没有任何不高兴。” 二夫人默默点了点头,心里一时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只继续念起经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心有所动 陈逸斐回了房。 夜已经深了,屋子里烛光柔和,一片安宁清净。 苏谨晨握了本书卷,倚在外间的床头上,竟睡着了。 少女如墨的秀发垂在一侧,衬得一张素净的小脸莹白如玉。两颊嫣红,粉唇微启,细长的睫毛如羽扇一般……真真一幅浑然天成的春睡海棠图。 陈逸斐下意识地弯腰捻起一缕落在颊边的碎发,给她轻轻抿于耳后。 ……“二夫人肯让她服侍二少爷,那是她几时修来的福气,光是欢喜都来不及了,还能再说什么?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仍在熟睡的少女。 通房……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给苏谨晨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她从此以后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身份。 且不说当初老三给苏谨晨下药,两人早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后来,她差点被人…… 陈逸斐用力地抿了抿唇。 即使无关情爱,他对苏谨晨……也有一份责任。 她——只能是他的人。 甚至在昨晚,在见识了她那个荒淫又无耻的姐夫——她家人为她选中的夫婿之后,他竟曾有过片刻的冲动——当年,他真该娶了她的。 当然,这样荒唐的念头也只在一瞬之间。 只是…… 他低下头默默看着她。 通房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委屈了。 只能等她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再寻机会抬举她…… 陈逸斐这么想着,心里倒忍不住有些憧憬起来——孩子若是像她,一定也都会十分漂亮吧? 到时候一个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围着他叫爹,想想也挺有意思…… 他正想得兴起,却见少女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身子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在梦中也不甚安稳。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光洁的额头……少女发出一声轻轻的吟哦,眉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锁。 她实在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可以妖娆妩媚,可以清纯动人。 而现在,这个女人……属于他了。 陈逸斐这般想着,身子越发低了下来。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他可以这样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看她。 即便在几个月前那个*蚀骨的夜晚,他们之间,更多的也不过是情/欲上的纠葛。 而现在……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羁绊在里面。 他虽然一知半解,却甘之如饴。 少女微微嘟起的粉色唇瓣,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抖的长睫,似乎都在隐隐暗示着,她的主人甜美而诱人,正在等待有缘人的采撷…… 陈逸斐心念一动,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唇上的甜美清香,让他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啪——”手中书卷蓦地落在地上,瞬间惊醒了两个人。 苏谨晨忽然受到惊吓,身子下意识地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她本来初醒还有些迷糊,此时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及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只拼了全身力气把他狠狠地推开! ……某人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呻/吟,下一刻已经摔到地上。 苏谨晨一愣。 “……二少爷!”她忙起身把狼狈的他从地上扶起来。“您要不要紧?……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您……” 她怎么会想到是他呢?! 他刚才……刚才居然靠她那么近! 她还以为…… “无碍。”陈逸斐脸都白了。咬着牙摆摆手,勉强笑道,“想不到你人不大,力气却不小……” “奴婢不是故意的……”苏谨晨脸憋得通红,后悔得只差没哭出来…… 他还受着伤呢,被自己这么一推,也不知原先的伤口有没有被牵连到! “您觉着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要不奴婢去请孟大夫来瞧瞧吧。”她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陈逸斐温声安抚道,“你别害怕,我刚才不过摔了跤,又没碰着胳膊。” 苏谨晨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您几时回来的?”她扶着他回屋里坐下,歉意道,“奴婢先前还一直听着动静,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也才一会儿。”陈逸斐想了想,“我刚才本是想叫你起来,回房去睡……是不是吓着你了?” 苏谨晨摇摇头,“都是奴婢不好……不该这时候睡着的。” 还把他当成登徒子……真是太不该了! “今晚上怎么就你一个人?芷兰呢?”他随口问道。 “奴婢让她回去睡了。”说话间,苏谨晨已经娴熟地倒了杯茶,服侍他喝下。 陈逸斐皱了皱眉头,“你昨晚守了一夜,今天吃得消么?”明明看书都会睡着…… 苏谨晨显然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问题,想了想,才柔声道,“奴婢原本睡得就不多,白天补眠也是一样的。” 陈逸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一直都睡不好么?”遇上苏谨晨怔怔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刚才……见你睡得就不安稳。”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还好。” 习惯了就好。 陈逸斐见状反倒不好再问什么。 期间苏谨晨又唤了丫头端水绞帕,亲自服侍他梳洗更衣,这些也都不在话下。 ……………… 可能因为先前小睡了片刻,这时的苏谨晨反倒睡意全无。 回想今天芷兰打趣她的话,以及他刚才的奇怪反应…… 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应该……就是他所说那样吧…… 可模糊之中,曾隐约感觉唇上有温软湿润触感…… 屋子里又有声响传出来。 苏谨晨忙披了衣裳走过去。 “爷怎么又自己起来了?”她赶紧上前道,“您要什么,说一声叫奴婢做就好。” 陈逸斐尴尬苦笑,“这事……你确实帮不了我。” 苏谨晨顿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那奴婢……给您持灯照亮……”半晌,她才期期艾艾道。 陈逸斐不由被她的神情逗笑,面上却只云淡风轻“嗯”了一声。 往后的日子…… 好像也不像想象中那般无聊。 他好心情地想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闲看落花 接连下了几天鹅毛大雪,屋外头一片银装素裹,很是好看。 丫头们清早起来扫了雪,都在外头堆雪人玩。 芷兰端坐在书桌旁,一边满眼羡慕地看着窗外被雪球砸地吱哇乱叫的小丫头,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页。 “等等。”一旁的陈逸斐喝止道。 芷兰不高兴地嘟嘟嘴,“二少爷,您整天都在看书,就不能歇歇嘛?” 陈逸斐只盯着书凉凉道,“你又不识字,哪知道其中乐趣。” “谁说我不认识啊?”芷兰不服气道,“二少爷少瞧不起人。”说着,雄纠纠气昂昂地指着书页上一行字朗声念道,“如阴雨不得已,则用煮法。”念完了还很是挑衅地扬眉看他。 陈逸斐诧异地抬起头,不由笑道,“你几时学的识字?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那可不。”芷兰洋洋得意道,“我每天都有跟着若薰姐姐学呢!这么简单根本难不倒我!” “哦?”陈逸斐来了兴致,“她每天都教你?” “嗯。”芷兰点点头,这话题可比对着书有意思多了,遂兴高采烈地打开了话匣子,“先前您没受伤的时候,若薰姐姐每天都抽一个时辰出来教我……不止教我,有次二小姐过来玩,见着了也嚷着要学,若薰姐姐便连她也一并教了。” “是么?”陈逸斐想了想,“思琪平常并不怎么爱跟陌生人亲近……对她也是难得了……” “嗯……”芷兰点点头,“咱们那时还说要染指甲呢,后来您受了伤,若薰姐姐也就没空管这些了……” 陈逸斐不由笑了笑,“如此竟是我耽误你们了。” 芷兰偷偷瞥了他一眼,一副“不然你以为哩”的嫌弃表情。 正被陈逸斐逮个正着。 芷兰忙心虚地低下头,只装作在认真读书的样子,一本正经指着刚才那段话道,“不过二少爷这读的是什么书呀……又是锅又是煮的,难道是在教人做菜不成?” 陈逸斐刚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你倒是会解。” “不对么?”芷兰满脸的不解。“那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逸斐挑眉,“你真想知道?” “嗯。”芷兰忙点头。 “我要是说了——你可别害怕。” “那有啥可怕的,您尽管说好了。”芷兰大咧咧道。 陈逸斐放下茶盏。 “这段是在教人检骨。意思是说,如果碰到阴天下雨,就需要把死者的骸骨像煮东西一样,先用炭火煮醋,再放入盐,白梅,连同各部分骸骨一并放到锅里煮……” ……………………………………………… 苏谨晨从外面捧了几支红梅进来,才刚进屋就见芷兰蹲在角落里干呕。 她忙把花放在桌上,走过去一边给她抚背,一边担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早饭吃得太急窝食了?” 芷兰用帕子捂着嘴,只难受地朝她摆摆手。直到半天把胃里那阵翻江倒海压下去了,才红着眼眶可怜巴巴道,“若薰姐姐……二少爷刚才捉弄我,呜呜呜……” 苏谨晨不由朝陈逸斐看过去。 陈逸斐哭笑不得,“谁捉弄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要听的。” “您就是故意吓唬我!”芷兰哭道,“还说什么要煮死人骨头,呜……好可怕!”说着窝到苏谨晨怀里。 苏谨晨一愣,笑着拍拍她,柔声安抚道,“爷没骗你呢……《洗冤集录》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陈逸斐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爷净爱看吓人的书!”芷兰还抽抽搭搭地抱怨,“……我不要在这儿待了,还是你给爷翻书吧……我看着就瘆的慌。” “也好。”苏谨晨笑了笑,想说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遂点头道,“我刚才回来,见她们几个都在外头堆雪人打雪仗,热闹得很,你也去找她们玩一会儿吧!” “嗯!”前一刻还泪汪汪的大眼顿时就来了精神,也不等苏谨晨嘱咐,小丫头跟阵旋风似的刮出去了。 苏谨晨宠溺地笑了笑,这才想起来屋子里头还有个正主儿。 “爷还要继续看书么?”她走过来轻声问。 陈逸斐摇摇头,“看着这么久,也有些乏了。”说着扫了眼她先前随手放在桌上的红梅。 那几支红梅选得极好,有些已经盛开,有些还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艳欲滴,错落有致。 “刚才摘花去了?” “是。”苏谨晨走上前又给他换了碗茶放在手边。“梅苑的红梅开得正好,奴婢路过便折了几支,想给爷装饰屋子,您看好么?”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用那只德化窑瓷瓶吧。”他点点头,淡淡地指点道。 苏谨晨展颜应了一声,又去拿了瓶子过来。 屋子里很静。 一个在慢慢地品茶,另一个则坐在窗边认真地插花。 一时间只听得到剪刀修剪枝叶发出的咔嚓声。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梅花纹的杭绸小袄,倒也跟这瓶里的红梅一般,格外清雅美丽。 他从前每天忙忙碌碌,即便留在家里,也多是在书房看公文度过。 像这样的悠闲自得欣赏身边的人与事,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 “你也看过《洗冤集录》?”他忽然问。 苏谨晨已经剪好了最后一只红梅,正要插进梅瓶里,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愣,忙站起身道,“先时给您整理书案……曾翻看过几回……”她有些脸红,“……是奴婢逾越了。以后……” “以后你要是想看书,可以去书房选。”他直接道,“这里的书到底有限。” 苏谨晨低着头轻声道了声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苏谨晨见过母亲以后,对着他好像更拘谨了。 大约是害羞的缘故…… “今天外头冷么?” “其实也还好……”苏谨晨终于插好了花,直接摆在桌案上,白的清澈,红的艳丽。 “要不奴婢扶您出去走走?” 陈逸斐正想点头答应,外头忽然进来个丫头,禀报说青岩给爷递了件东西。 陈逸斐看了看呈上的羊脂玉牌……“让他带人去书房等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静听风雨 满眼铺天盖地的白色……陈逸斐神情淡漠地站在窗前,身后那人低声回禀道,“远山怕爷怪他办事不利,不敢来回话,我就来了……” 陈逸斐冷哼一声,“你倒不怕。” 那人嘿嘿一笑,挠挠头笑道,“虽是有些过了……可怎么也得来给爷复命不是?” 陈逸斐沉着脸转过身,撩开袍子在鸡翅木圈椅上坐下,“你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是。” …………………………………………………………………………………………… 距离午饭的时候虽然尚早,但厨房里的众人却已经忙碌起来。 两个婆子边做着手上的活计,边唠着闲话,“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腌臜事也不知听了多少,再没有像这样的!”说着不由啧啧了两声,“你说现如今这世道……这些个公子哥儿莫不是女人都玩腻歪了,全改好这一口了?” “嗯……那谁说得准!”另一个婆子煞有介事道,“听说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衣衫不整的……那郭大人更是直接让人抬走的,一路上疼得嗷嗷直叫,没有听不见的……” 那婆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红着一张老脸用胳膊肘子拐了拐她,小声道,“你说这仨大老爷们……那事儿都是怎么弄的,难不成也有上有下……” “我呸!你个没脸没臊的老货,这些都说得出口!”那人笑骂着捶了她一把,“要我说……肯定是世子爷在上……要不然他能疼成那样……” “这两家子这把丢人也是丢到家了……先前世子爷在外头包养戏子也就罢了,这竟还整得……”那婆子砸着嘴,直摇头。“再怎么也是太师的人,这把还不知要怎么闹起来……怕是连年都过不好咯!” 两人正兴致勃勃说着风凉话,外头忽然走进来个明眸善睐的妙龄少女。 “两位婶子好。” “哎呀,是姑娘来啦!”两人见是陈逸斐身边的大丫头,忙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眯眯迎上来。 “姑娘怎到这地方来了?可是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另一个还不忘殷勤地提醒她,“姑娘小心里面腌臜,脏了姑娘的裙子。” 苏谨晨善意地笑了笑,“倒不是为了我们爷的事……只是我这几日嗓子疼,想着来要些甘草回去冲水喝。” “哎,就这么点子小事,姑娘打发个丫头来拿就是了,怎么还值当特地跑这一遭。”那婆子满脸堆笑,忙唤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去给苏谨晨包一包甘草来。 “我原是看着丫头煎药,也是顺脚的事儿。”苏谨晨笑了笑,“刚才进来时隐约听婶子们提起什么郭大人……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个郭大人?” “还能有哪个郭大人,不就是太师的姨甥——”她刚一出口就被另一个偷偷扯了一把,她忙干笑了两声,人遮掩道,“咱们也都是听人说的,并不十分真切,并不十分真切。”说话间那小丫头已经取了了一包甘草过来给苏谨晨。 苏谨晨见也打探不出什么,心里不觉有些气馁,只淡淡笑了笑,又朝两人客客气气道了声谢,便失望地回去了。 …………………………………………………………………………………………… “咱们原是按着爷的吩咐,等肖玉郎跟郭怀仁那对假鸳鸯干柴烈火——”接收到陈逸斐投来的冰冷目光,那人一顿,舔了舔嘴唇,讪讪道,“可这火候毕竟不好把握……万一世子爷到的时候,那头已经偃旗息鼓了咋办呢?于是我就想了个法子,在他们屋里的熏香里放了那么一点点东西……这事儿我也是头一回做……肯定是那老鸨子教得不对……这才……这才放得有些过了……等世子爷到的时候,那小子早操——”见陈逸斐眉毛一皱,他又是一顿,“连他老子都不认得了……” “那肖玉郎原就是世子爷的心尖尖,一看好家伙,兔儿爷居然敢背着他偷人……可不就跟把心摘了似的,那个气那个恨呀,撸了袖子就要动手,结果——郭怀仁那厮早他妈蒙圈了,扑上来就要扒世子爷裤子——” “什么?!”陈逸斐“腾”地站起来,脸都有些发绿了。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那人忙安抚道,“爷您先别急,听我继续说呀——定远侯府的世子爷也不是个吃素的,一看我~操!这杂碎居然骑到他爷爷头上了,也他妈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郭怀仁就是一顿海扁,就连他那命根子都险些让世子爷踢断了,一个劲儿嗷嚎……直到把那畜牲揍了个半死,才叫人抬了出去……” 陈逸斐阴沉着脸想了想,又问:“这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也不少。”那人想了想,老实回道,“咱们翔月轩在这京城好歹也是有名堂的,那天又是个大中午,厢房里也有好几桌客人,大家听了动静都跑出来看——”那人忽然收敛了面上的玩世不恭,一脸正色道,“这事确实是我们把它办差了,本来世子爷捉了奸,便是对那郭怀仁要杀要剐,怎么也挨不着咱头上。偏我又画蛇添足惹出这些乱子——不过爷放心,我们兄弟的命都是爷给的,将来便是东窗事发,横竖拿这条命去抵了,绝不牵连爷半分!” 陈逸斐不由被他气笑,想了想才道,“那熏香可处理妥当了?” 那人忙道,“妥妥的,人一走就全倒掉了,保证半点痕迹也没有。” 陈逸斐点了点头,慢悠悠道,“闹出这样的丑事,两家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要真闹将开来,谁也占不着谁便宜……倒也不足为虑。”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就是对那定远侯世子有些过意不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自打他喜欢上那个小白脸儿,做的荒唐事还少么?也不差这一桩……再者外人说起来,还只当是他把那姓郭的给强了,也算不上吃亏。”那人说得仍不过瘾,又兴致勃勃道,“您还真别说,那世子爷也是个能干的,本来咱哥俩都想好了,要是那狗杂碎真敢上他,咱们就冲——” 陈逸斐挑了挑眉,“你们就一直在隔壁看着?” 那人一愣,“嘿……嘿嘿……” 陈逸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这次办事不利,回去找杜月领二十板子。” 那人一听,心说爷这是开恩了呢!忙屁颠屁颠地谢了恩,赶紧跟着青岩从小门走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千千心结 苏谨晨端着红漆托盘进来的时候,陈逸斐已经回来了,正倚着大迎枕靠在窗边的炕上看公文。 托盘里除了正在冒着热气的药,还有一小碟子蜜饯。 也不记得从几时开始,但凡她喂他吃药,总会配一款不重样的糖果或是蜜饯。 其实从十岁以后,他就很少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了…… 可每次喝完药,他还是会在她的注视下捡一颗丢进嘴里。 这样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今天她选的是糖山楂,用了粉彩的白瓷碟装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奴婢服侍二少爷喝药。”苏谨晨走到跟前。 陈逸斐淡淡“嗯”了一声,把公文推到一边。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略带些许苦涩的淡淡药香。 苏谨晨驾轻就熟地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又吹,直到觉着差不多了,才喂到他嘴里。 外头阳光正好,偶有几缕顺着窗户溜进来,跳跃在少女白皙娇嫩的脸上,美好得并不真实。 他把药含在嘴里,忍不住想:虽然发生的状况有些偏离了他的初衷……但总归是值得的。 …… 众所周知,这几年在京中迅速崛起的翔月轩主人,是一对名叫李远山李寒山的亲兄弟。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两人也只听从一人的吩咐。 这两年,翔月轩的生意越做越大,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每日客似云来,川流不息。名门秘辛,坊间八卦,底层疾苦……几乎可以这样说,只有陈逸斐不想知道的,没有这两兄弟打听不到的。 从那天在马车上苏谨晨告知她姐姐惨死真相,再到后来亲耳听郭怀仁大放厥词,败坏苏谨晨名声……他就决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点颜色看看。 机会来得不费吹灰之力。 前脚他才刚让青岩带口信给两人,让他们打探下郭怀仁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后头两兄弟立马就把郭怀仁常跟定远侯世子养的小白脸儿肖玉郎在翔月轩“偷情私会”的消息给他汇报了个事无巨细。甚至就连两人每隔多少天幽会一次,那肖玉郎又是如何趁着世子爷不在的时候偷溜出来,完事儿后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蒙混过去,都说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底层人有底层人的交流方式。有时消息的来源,反倒比他们迅速也真实得多。 他最后决定来个顺水推舟…… 既然律法不能惩处……他也不是那不知变通之人,并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替天行道。 只是这舟……可能推得有些狠了。 照李寒山的说法,郭怀仁那处……只怕要废。 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据李寒山兄弟所说,郭怀仁做过那些欺男霸女之事,远比他听到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陈逸斐不由默默看了眼正嘟着粉唇,轻轻吹药的苏谨晨……热气迷蒙中,只见少女薄唇娇嫩欲滴,宛如晶莹饱满的果实…… 从前的事他管不了,往后,他总能护着她,再不叫她让人欺负了就是…… …… 苏谨晨默默地喂着药,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先前在厨房听了那两个婆子的闲言碎语,她的心就再难平静下来。如果说在经历了抄家,发卖,凶杀,劫持……这一系列寻常闺阁一辈子都不可能遭遇的变故以后,她还对什么抱有执念,那便仅剩下了两件事——一是打探生母的下落,再来,就是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郭怀仁那畜生遭到报应。 可偏偏这两件事,对她来说都比登天还难。 她原先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将来年纪慢慢大了,银钱也攒得足够,兴许陈家会给她个恩典放了她出去,那时候靠着这些积蓄开个小店,一边谋生,一边想法子慢慢打听母亲的下落,兴许母女二人总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可二夫人一番话……竟是把她出去的念头生生灭了。 至于郭怀仁—— 太师圣眷正浓,别说她如今只是陈家一个小小的丫头,就算从前他们家还没败的时候……父亲碍着太师的声势,不但折了一个女儿都不敢声张,竟还想着把另一个都赔进去…… ……这样一个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恶人,她却求告无门。 而刚才,听那俩婆子话里的意思,那人渣……竟被定远侯家的世子给强了?甚至还闹出三人乱**的丑事…… 不知道为什么,苏谨晨忽然就想起前几天青岩不小心说漏嘴,提及陈逸斐受伤那晚,去芙蓉斜巷赴宴之人中,也有郭怀仁这件事……青岩怕陈逸斐怪罪,也只说的含含糊糊模棱两可,但可知两人当时一定是闹得很不愉快,陈逸斐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这才临时起意,信步去了灯会…… 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这想法乍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他跟郭怀仁根本没什么瓜葛,唯一的联系……也不过是她当年趁夜偷溜进陈逸斐厢房,才最后导致了她跟郭怀仁的婚事不了了之…… 可鬼使神差的…… 心里总有个声音挥之不去: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呢……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么? “若薰——”那人在耳边温声说道。 苏谨晨一怔,忙回过神。 想到自己刚才的大胆揣测……她现在脸上都火辣辣的,只红着脸轻声道,“是……爷有什么吩咐?” “你没事吧?”陈逸斐莫名其妙。 苏谨晨半举着勺子,双眼迷茫地看着他。 倒是难得一见的呆萌表情。 陈逸斐也觉可爱,不由笑了笑,轻轻扬了扬下巴,“……药已经喝完了。” “啊……?哦!哦!”苏谨晨这才反应过来,顺他目光看过去,只见正要喂进陈逸斐嘴中的匙里半勺都是残渣。 苏谨晨忙放下勺子,又赶紧拿了帕子给陈逸斐擦拭嘴角。 “你怎么了?”他皱眉问。“出什么事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苏谨晨咬了咬唇。她其实很想问问他…… “没,没有。”苏谨晨摇摇头,“刚才是奴婢走神了……您见谅。” 自作多情的事,做过一次,也就够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服侍沐浴 却说那郭怀仁被定远侯世子一顿暴打,又伤了私处,原是不敢声张,只想着回家自己抹些药吃了这个哑巴亏也就罢了。奈何他命根子伤得太重,到了半夜实在疼得不行,于是府里下人又是找大夫又是请太医,大半夜闹了个人仰马翻,如此这事越发在坊间宣扬开了。 太师夫人得了消息前来看他,直气得坐在床边一个劲儿抹泪。一边又数落他不知检点,什么人都敢胡乱招惹,一边又恨定远侯世子下手太重,把姐姐这唯一一点骨血打到这般不死不活的地步。 最可气自己那丈夫还道听途说,只当外甥是并着世子爷和兔相公三人在酒楼鬼混,后两人又因服侍不周大打出手,自觉自己当朝太师的颜面荡然无存,气得说出往后要跟这边决裂,凡是郭怀仁的事儿他都撂手不管的话来。 另一厢定远侯世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为了个戏子忤逆父母本就受千夫所指,如今这戏子却背着他跟别人搞在一起,尤其那天郭怀仁在燃情香下居然还想着要对他霸王硬上弓……每每想起,越发让他悲愤郁闷,不能自已。就连从前那酷爱男宠名伶之心都渐渐淡了,每日只在家读书练字,修身养性,久而久之,竟也真成了个规规矩矩,宠妻爱女的温润君子。陈逸斐无心插柳,却无意中促成一件功德……若干年后倒也成了段佳话。 现下两家人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对于这次伤人事件,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了了之,便是有人问起,也只说是年轻人酒后口角所至,把他们那场荒唐闹剧自欺欺人地强行翻了篇。只可怜郭怀仁被世子爷一顿海扁,狠狠地伤了根本,别说在子嗣上彻底没了指望,便是那床笫之间……据说都十分艰难。为了这事儿他后来也不知瞧了多少名医,灌了多少苦药,费了多少银子,可每次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再难振往日“雄风”。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此事没多久就通过三姑六婆的口口相传,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落到苏谨晨耳朵里。她听后不免深深感慨“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又在心里默默把天上所有的神灵都感谢了一番,更趁着晚上夜深人静时拿着姐姐留给她的白兰花耳环大哭了一场,这些也都不再一一赘述。 最近身为敬自斋的大丫头,苏谨晨遇到了自她上任以来,最伤脑筋的一个问题——陈逸斐要沐浴。 要说从前陈逸斐也不是没沐浴过,只是他向来不用人贴身服侍,每次沐浴不过留了小厮在外头时不时进去加水,是以她也觉不出什么。可现在陈逸斐手臂还受着伤,行动又多有不便,服侍他沐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身上。偏巧前几天芷兰母亲生了重病,加上又是傍年根儿下,陈逸斐便准了她的假,允她过了年再回来。 如今这身边可用的……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 别说苏谨晨,陈逸斐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母亲为了让他安心读书,自幼安排在他身边的多是些年长的婆子或是小厮,也养成了他事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习惯,如今要是换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伺候他沐浴……虽说两人马上就会是那种关系…… 他默默看了眼苏谨晨。少女垂着眼睛,紧抿着唇角,脸颊却微微泛着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青岩的名字。 “奴才哪干得了这些?!”青岩瞪大眼睛,“您叫奴才加个水还成,这种精细活奴才做不来啊!”边说还边摊开手掌,苦哈哈地求饶,“再说您看看奴才这手,上头全是茧子,回头再给爷把皮搓秃噜了……爷就饶了奴才吧!”说着还不忘朝苏谨晨投来求助的目光。 苏谨晨低着头,权当没看见。 虽说两人迟早都要走到那一步……可现在……她还没做好马上就“裸呈”相见的准备。 陈逸斐踢了青岩一脚,“哪这么些废话!赶紧伺候爷更衣!” …………………………………………………… 苏谨晨在屋里整理着待会儿给陈逸斐替换的衣裳——月白色的亵裤,同色前襟绣柳条纹寝衣。 净房传出青岩一惊一乍的声音,“爷……奴才真不是故意的……” 陈逸斐发出一声低低的、隐忍的闷哼。 苏谨晨不由竖起耳朵倾听。 只听陈逸斐咬牙切齿道,“闭嘴!……你给我小心点!”声音却是故意压低了的,好像并不愿意让外面的她听到。 “奴才不会啊……这、这袖子您说怎么脱……” 净室里的陈逸斐皱紧了眉头。刚才被青岩扯着伤臂,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平常有芷兰和苏谨晨给他更衣,他从来没觉得……脱衣服原来是件这么糟心的事儿! 青岩又折腾了老半天,汗都顺着额头流下来了,还是不得要领—— “爷,奴才实在不敢动啊……”他都想哭了! “蠢货……”陈逸斐声音都有些变了。 ……苏谨晨叹了口气,默默抱起衣裳走进净室。 一主一仆正暧昧地纠缠在一起,这动作……确实很尴尬。 “还是奴婢来吧。”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青岩长出了口气,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急急忙忙道了声谢,都不待陈逸斐说什么,就如临大赦地跑了出去。 跳跃的烛火映得两个人脸都有些发红。 苏谨晨咬咬牙,“奴婢……服侍您更衣。” 他神色幽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只淡淡点了下头。 苏谨晨上前动作轻柔地给他脱着衣裳……修长的手指在素面的直裰上滑过,明明是极简单的动作,她却觉着仿佛做了一辈子这么久。 直裰,里衣……苏谨晨的脸越发像着了火一般地烧了起来。她深吸口气,故作镇定地蹲下身,开始动手脱陈逸斐的裤子。 可刚才明明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某处地方,此时却忽然莫名其妙地,缓缓地凸了起来……(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美色撩人 半小时后替换防盗。 六月的天气格外炎热。 夕颜是在陪景熠玩纵横图的时候,忽然发作的。 小腹一阵钻心地绞痛,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夕颜瞬间连脸色都变了。 “福晋……”夏霜和采棋见状吓了一跳,忙迎上前。 夕颜深吸口气,轻摇了下头,勉强笑道,“景熠,额娘有些累了。你先拿回去自己再想想,好么?” 景熠原本正低着头冥思苦想,听了额娘的话,乖巧地点点头,起来行了个礼,“那儿子回去了,额娘您好生歇着。” 目送着景熠离开,夕颜脸上的笑容终于再挂不住,一把抓住夏霜搀扶她的手,咬着牙道:“快,快去叫稳婆来……” ……………… 因稳婆是头几个月就备下的,这边云嬷嬷跟采棋几个才刚扶了夕颜在产房躺下,那边众人已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 “您觉着怎么样,疼得可是十分厉害?”为首的稳婆问道。 “这会子倒不像先前那么疼了……”夕颜有气无力地回答。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褪了夕颜的亵裤。 “已经破了水了。”其中一人道,手还探到她身/下试了试,“您且闭上眼养养精神……照这情形,只怕孩子一时半刻还生不下来。” 夕颜点点头,当初生景熠也是疼了一天一夜……因而想起来,“景熠已经回自己院子了?” “是,刚跟着奶娘回去了。”采棋赶紧道。 “好,那就好。”夕颜这才松了口气,“你让她们看好了大阿哥,千万别叫他过来,别吓着他……” “您放心吧,”云嬷嬷笑着安慰,“大阿哥那儿有一堆人看护着呢,您只管顾着自己个儿跟肚子里的小阿哥就好。” 夕颜抓住云嬷嬷的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嬷嬷,我、我有些害怕……” “别怕,没事儿的……”云嬷嬷慈祥地拍拍她的手背,“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初生大阿哥的时候不比现在难多了,您还不都挺过来了?”云嬷嬷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您什么也不用想。” “黎轩呢?他怎么还没回来……你们是不是忘了告诉他了?” “告诉了告诉了!一早就派人去请了。”一边给她擦汗的夏霜忙不迭地接口,“爷现在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别着急,别着急啊!” 夕颜这才稍稍安了心。可还没来得及松懈下来,新一轮的阵痛已随之开始…… 屋子里嘈杂声一片,夕颜的意识渐渐模糊。一次比一次更剧烈、间隔时间更短的疼痛让她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好像又把她拉回到生景熠的那个早上,那个无助又绝望的早上……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繁乱的脚步声请安声。 “福晋,福晋!好像是爷回来了!”夏霜眼睛一亮,赶紧跟夕颜说道。 夕颜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一时有些怔怔,外头那人已经立于窗前,隔着窗子朗声道,“夕颜,你不用怕,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泪水莫名就涌上了眼眶…… ………………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尤其现在夕颜忽然没了动静,连先前细微隐忍的呻/吟声都听不见了。 “里头怎么没动静了?”他脸色苍白,汗水早浸湿了月白色的袍子,现在还顺着下巴往下滴。胡乱指了个院子里的小丫头,“你去叫沈——不,让沈大夫留下,叫个太医出来回话!” 小丫头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回道,“王……王爷……奴婢就……就是个洒扫丫头……”她这身份,哪进得了产房啊! “都是些废物!”他恨恨道,提步就要进去。 “爷,这可使不得啊爷。”海嬷嬷忙堆笑着上前拦阻。“产房不祥……不如让奴婢进去看看吧。” 老福晋已经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冲海嬷嬷点了点头,“你去吧,看看夕颜什么情况,太医若是有得空的,就叫一个出来。” “是。”海嬷嬷边应着边往里走。 “你这是做什么?”待海嬷嬷进了产房,老福晋不由责备道:“夕颜也不是头一回生产,怎么就值当吓成这样?刚才稳婆也说了,她只是宫口开得慢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且去前头书房等着,到——” “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夕颜!”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是通红的。 老福晋恨其不争地瞪他一眼,正寻思要再说什么—— “哇——哇——”产房里忽然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这是——生了么?”黎轩整个人僵住。 “生了,是生了。”老福晋微怔,接着也跟着点头笑道。 过不多时,一个满面喜色的稳婆抱着个哭闹的婴孩从门里出来,“恭喜王爷,恭喜老福晋,福晋生了个阿哥!” 海嬷嬷也紧跟在后面,笑着回到老福晋身边,低声回禀:“原是刚才福晋攒着劲生小阿哥呢,吓得爷跟什么似的。” 老福晋无奈地摆摆手,心里倒也欢喜——这孩子光听动静就底气十足,不像景熠那会儿哭得跟只小猫似的…… 黎轩并未伸手去接孩子,只红着眼急忙问道,“福晋呢?福晋怎么样了?” 老福晋听他连嗓子都沙哑了,不禁有些不屑,自己先从稳婆手里接过孙儿。 稳婆也有点傻眼……她还没见过儿子生出来连看都不看就先问媳妇儿的男人,于是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道,“福晋很好……只是刚才生小阿哥时消耗了太多力气,看了眼小阿哥就睡着了。” 黎轩这才放了心。 “瞧瞧吧,这孩子长得比景熠还像你。”老福晋笑吟吟把孩子递到他手里。 他抱过来先是一愣,“怎么这么重?!”景熠满月都没有他沉! “可不是?”稳婆逮着机会,赶紧夸赞道,“小阿哥足足有七斤重呢,结结实实的!” 黎轩淡淡一笑,低头去看儿子肉呼呼的小脸。小家伙刚哭了一会儿,现在窝在阿玛怀里倒安静了。未长开的小脸红彤彤的,隐约透着几分夕颜的模样。 他摸摸儿子小小的手。 景煜,你累坏你额娘了……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情意缱绻 防盗章,半小时后替换。乐—文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股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上,颈上,酥酥/痒痒……她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 “嗯……黎轩……”夕颜拱起身子,情/动地呓语。 “嗯?”覆在她身上那人胡乱应了一声。 她顿时清醒过来——竟然不是梦! “你——”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已经被人堵住。 那人的舌尖轻巧地打开她的贝齿,不由分说地长驱直入……夕颜被他亲得头晕目眩,情不自禁勾住他的脖子。 “你今晚……不是……” “也不知是谁……我不过去别人屋里吃顿饭的功夫,都能哭得稀里哗啦……要是真留宿在那儿,岂不是要哭死?” “我……我才没……”她心虚地小声嘟囔,却一张嘴就哽咽了。 “没有么?”黎轩玩味地看看她,故意凉凉道,“那我现在可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不行!我不要你走!”夕颜伸手紧紧抱住他腰身,“我不许你去找她!”说着,主动凑上唇去…… 意乱情迷中,她听见他哑声问道,“你那个……到底还有没有了?” “……早……唔……早就没了……” “你的胆子如今越发大了!”他在她臀上重重捏了一把,恶狠狠道,“还敢跟爷扯谎……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 大手还在敏感的肌肤上游走,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涌出……夕颜欲哭无泪,“够了,黎轩……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哦?”他饶有兴致,“你错在哪?” “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指尖夹住某处,轻轻扯着。 “唔……”她牙齿打着颤,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 “……” “不知道?嗯?”他挑眉,另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腰身。 “……我知道……”她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不该……把你推给别人……其实……我也好后悔……” “这还差不多。”他低头吻了吻她脸上的泪水。“今天先原谅你。不许有下次。” “可……”她抽抽搭搭,泣不成声,“……要是我以后……都生不了孩子呢……” “那咱们就不生。”他轻轻哄着。吻不断落下来,脸颊,肩膀,胸口,瞬间开起一朵朵桃花…… 她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话说完,又被他卷进下一轮情/潮里…… ……………… 婆子进来送热水的时候,夕颜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他抱着她进了净房。 “求求你,不要了……”她全身无力地挂在他身上,那处还剑拔弩张地抵在她小腹上…… 抚摸上她的战栗,他咬牙切齿——“你到底在汤里放了多少鹿尾?!”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她又伤心又生气,好像恍惚中把小厨房的鹿尾全剁了,一股脑扔进锅里…… “你不知道?!”他低低吼道,下一刻已经再次闯入她的身体…… ……………… 晨曦微露,耳垂被人轻轻含住,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夕颜懒洋洋地嘟了嘟嘴,发出一声愉悦的嘤咛。 他不由被她娇憨慵懒的模样逗乐,在她粉润的脸颊上亲了亲,柔声笑道,“我要走了,你再多睡会。” “嗯……”小脸在大红锦被上蹭了蹭,胡乱应了一声。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胸前忽然被只贱手摸了一把。 “福晋今儿个可别再忘了本王的汤水。” 夕颜羞愤地把被子扯过头顶——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 午后阳光充足,夕颜心不甘情不愿去了书房。 “我做了银耳莲子羹……泻火的……”她躲得老远,一副戒备十足的样子。 “昨晚不是已经‘泻’过了么?”黎轩从书里抬起头看看她,故作不解地问,“再说我‘操劳’了一夜,福晋今日不是该炖些补汤给我补补身子么?” 夕颜一张小脸登时涨得通红,闷了好半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气鼓鼓道,“妾身就只做了这个,爷还是将就着喝吧。”说罢把汤盅往小几上一放,“您要是没别的吩咐——” “到我这儿来。”他忽然朝她伸出手笑道。 夕颜一愣。 “到我这儿来。”他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 夕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 大手一带,直接把她抱到膝上。 “你,你别再弄我了……”夕颜瘪着嘴不敢乱动,一双大眼睛瞬间红了,雾蒙蒙望着他,委屈又可怜,“我那里都疼了……” “谁弄你了。”他坏心肠地捏捏她的小脸,“我不过就抱抱你,是你自己爱往歪处想。”说着,竟真抱着她看起书来。 忐忑不安地在他怀里坐了一阵,见他果真没再胡闹,夕颜这才放了心。 横竖没事可干,夕颜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他来。 这人长得还真是好看……随着年龄渐长,岁月沉淀了从前的浮躁稚气,举手投足皆是风采,也不知会让多少女人着迷——她正恍惚想着,忽然听他低低问道,“好看么?” “嗯,好看。”她听话地点点头,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 “你一直看我,不是因为觉着我好看么?”他不要脸地问。 “谁看你了?”她理直气壮地狡辩,“我明明在看书。” “哦——”他点点头,似乎有点失望。 夕颜干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手里的《涅盘经》,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啊?” 看经书,抄经文,饮食清淡,定期茹素,除了在某件事上仍一如既往地热衷……他好像真的很虔诚呢…… 他沉吟了片刻,把她娇小的身子往上托了托。“从知道——你失踪的时候。” 夕颜心里一紧,一时倒有些不敢接话了。 “我找了你很久……”他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那时候,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她感觉到他握住自己腰身的手蓦地收紧,有些疼。可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听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不动声色 第二日果然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苏谨晨一早服侍陈逸斐用了早饭,赶紧借故溜了出来。 她现在……有点害怕跟陈逸斐单独相处。 想起昨晚上他在净房对她做的事……即使此时眼前没有任何人,苏谨晨还是羞得面红耳赤。 苏谨晨漫无目的地在梅苑闲逛。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虽然昨晚上也想来着……可是还没想出什么头绪就睡着了。 倒是难得的一夜好眠。连陈逸斐夜里有没有起来她都不知道。 陈逸斐……陈逸斐…… 想起这个名字她又觉得头疼了…… “真有了?你确定?”梅苑深处一女子焦急问道。 “我也不知道……”另一女子语带哭腔。“原先我的月信前些天就该来了,可这都拖了七八日……我还时不时的犯恶心……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老爷跟夫人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苏谨晨心想自己这又不知撞上哪一房的腌臜事了,下意识想要原路返回。 “这可怎么办好……”被称作姐姐的少女在原地焦虑地来回走了几步,“别说三少爷现在尚未娶亲,不可能收了你……就是娶了亲,陈家这样的人家也断不可能让你把孩子生在正牌夫人前头,你……”姐姐一跺脚,斩钉截铁道,“要是真怀上了,你这孩子也是万万不能留的!” 苏谨晨脚步一滞。 三少爷…… 陈逸鸿那厮?! 那少女已经小声哭了起来。 “你先别哭啊……”姐姐慌了手脚,忙安抚道,“事情也未必就像你想得那样……兴许真就只是迟了几天呢……等过两日我出府采买,先请个大夫回来给你瞧瞧……”她说着,忽然想起来,忙问道,“那药难道你不是每回都吃么?” 那少女一边抽泣一边道,“只那么一回……三少爷当时还在病中……偏又想……他怕让嬷嬷知道他胡闹,再告诉了大夫人,便没叫我喝……”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姐姐不由叹了口气,“你也是个糊涂的……既然跟了那么个人,就该有这个自知,便是没给嬷嬷知道,你自己个儿事后也该偷偷把药补上……如今这般……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苏谨晨心下黯然,不由生出几分同命相连的感慨,也没心思再继续听她们姐妹将来有何打算,只默默退了回去。 ………………………………………… 苏谨晨回来时,小丫头正要进房奉茶。 “有客人么?”她看了看托盘,不由奇道。 “是四少爷过来看二少爷。”小丫头笑呵呵答道。 苏谨晨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 陈逸庭正兴致勃勃地跟陈逸斐说着话。 “他说他们家庄子上还有雪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想着到时候捉几只回来,送给思媛她们玩。”陈逸庭说着又不免有些遗憾,“可惜二哥不能跟咱们一起去……”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左手执起茶盏。 透过淡淡的水汽,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陈逸庭腰间的荷包——挂着五彩络子的荷包上绣着几丛青翠润泽的菖蒲,其间还停了一只小小的红蜻蜓。 万绿丛中一点红,分外醒目别致。 陈逸斐眸色微微一暗,优雅地抿了口茶,才淡淡笑道,“往后总有的是机会。”他想了想,又嘱咐道,“打猎也就罢了,旁的地方……你可莫要跟着许家那小子胡闹。” 陈逸庭脸上一讪。知道二哥是指半年多前被许老三拉去天香楼喝酒,正巧碰上苏谨晨那事,忙尴尴尬尬应了,只红着脸低头喝茶。 ………………………………………… 半个时辰后,陈逸斐叫了丫头过来唤她去屋里伺候。 苏谨晨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平常这时候他体恤自己晚上熬夜,便是有什么事,也多支使小丫头去做,怎么这次还特特让人来叫她过去呢? 苏谨晨也未多想,笑着应了一声,就连忙收拾了东西去了陈逸斐房里。 ………………………………………… 另一厢,陈逸庭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来找他的陈逸鸿。 “三哥,”陈逸庭虽然有些意外,还是笑着上前打招呼。 陈逸鸿眼睛扫过他腰上的荷包,热情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亲热地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我正要上你院子找你。” 陈逸庭一愣。他平时跟三哥并不亲近,也不知道他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于是笑道,“我刚去看二哥回来。” “哦……”提起陈逸斐,陈逸鸿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问道,“他怎么样了?拆夹板了?” “没有,”陈逸庭道,“说是还要再过两日。” 陈逸鸿点点头,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逸庭就陈逸斐的伤势聊了几句。 二哥跟三哥自小就不对付,这在陈家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再加上后来若薰的缘故……陈逸庭对他的态度倒也没太大意外,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就着他刚才的话问道,“三哥这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怎么,没事儿我还不能来找你了?”陈逸鸿冷嗤一声,大喇喇道。心里却在想:要不是为了韩若薰那个贱人,就算求我我都不来寻你这块木头! 陈逸庭虽然在几兄弟中年纪最小,但性子也最为温和,听了他话中已有不满之意,不想惹得哥哥不痛快,遂和气地说道,“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陈逸鸿这才面色稍霁,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想着咱们兄弟好长时间没一起聚聚了,正好最近听说妙味斋新请了个厨子,做烤羊腿堪称一绝,这不就打算约着你一起去尝尝鲜!” 陈家除了陈逸斐,其他三兄弟都是羊肉的忠实爱好者。 陈逸庭听了不免有些心动,可还是忍不住犹豫道,“先生布置的功课我还有好些没有完成……” ☆☆☆☆ 刚发现,昨天的文被起点删了一句,笑哭。。。(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秋后算账 半小时后替换防盗。 “怎么不说话了?” “还说什么?”她闷闷不乐道。“你都不让我说。” “我是不让你胡思乱想。”他纠正道。 “嗯……”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衣角。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哎呀,你干嘛这么认真。”她沮丧地抬起头,“人家就是随口问问。” 黎轩却一脸正色,“你是不是忘了,太医可说过你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多思多虑,不能用心太过,你瞧,我都记着呢!”她求饶道。“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跟我没关系的事我再不问再不提了,行不行?” 见夕颜有心“悔过”,他也不想“深究”,于是故意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夕颜想了想,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唇去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讨好地问,“这样好了么?” “不好。”他煞有介事。 “这样呢?”她又亲了亲。 “不够。”他抬抬眉。眼底明明有了深深的笑意,却只是故意隐去。 “……那要怎么才够?”她有些急了,瞪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问。 他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夕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你……”她脸越发烧得滚烫。这人也太…… “行不行?” 她似嗔似怨地看了他一眼,只垂着眼帘不说话。 “行不行?”他不死心地揽着她耐心地哄道。“其实也没什么,书上还有更——” “……行、行吧……”她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句。 “啊?”他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答应了?!” “嗯……”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黎轩大喜过望,下一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横抱起来。 “你……你先等等啊……”夕颜抵住他的胸膛,紧张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怯怯道,“现在天都还没黑呢……” “那有什么要紧。” “可是咱们……咱们还没用晚膳……”夕颜语无伦次地找着理由。 “我不饿。” “可……我有些饿了……” “乖,先喂饱我再说。”她一张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只好埋在他怀里。 她身上带着特有的淡淡清香,炎炎夏日里让人只觉一阵清爽。 须臾,隐忍,克制的喘息声在屋里低低地响起…… 她双手忘情地紧紧环住他的腰身,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这样……也好。 若是一直说下去,只怕自己迟早会被他看出端倪…… 她……不想他为难。 “黎轩……”当她颤抖着叫出他的名字,却只引得身上的人更猛烈的进攻。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感受,柔媚地轻吟出声。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要在他身边……怎么都好。 只是心,太苦了。 ………………………………………………………………………………………………………… 惦记着夕颜前两天心情不好,黎轩早早议完事就回了家。 原本以为这时候她一定还在午睡,却不想进屋时就见夕颜正握着笔对着一张纸出神。想是才刚起床不久,她的头发只是简简单单用簪子一挽,慵懒随意中却带着几分娇俏妩媚,竟也别有一番情致。 身旁的侍女见他进屋正欲行礼,却被他的眼神无声制止,于是两人心领神会,只轻轻朝他欠了欠身,便都无声地退下。 夕颜本来还在发呆,不想忽然被人从身后环抱,她吓了一跳,笔顿时掉在纸上。 “走路怎的都没有声音,吓死人了。”她轻声嗔怪,侧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是你想得太过专注,才没有听见。”他笑道,低头却见宣纸上清秀的几行小字。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快,却只是笑道,“夕儿的书,如今看得越发杂了。” 许多人叫她“夕儿”,可她总觉得谁都不及他叫的好听,那么低沉内敛,竟似饱含深情,每每听在耳里,都让她不禁动容。每当这时,她总自欺欺人地想,他一定也是爱她的吧,很爱很爱,就像——她深爱他一样。 夕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拉开他抱住自己的双手,顺势转过身圈住他的腰身。两额相抵,彼此心中都有股说不出的情愫从心底升起。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半晌,夕颜俏皮问道,“王爷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刚才的不悦已被生生压下,黎轩的笑意深入眼底,轻轻用额头撞了她一下,“顽皮。” 夕颜抬手揉了揉,如娇似嗔地看着他。 他却把唇凑到她的耳边,“我倒也记得一句: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心中明明想到的是另一句,他却故作轻佻地说道。 她俏脸微红,“你又取笑——”话没说完,嘴却被他堵上。她调皮地侧着头想要躲开,他的唇却又追过来,这么闹了一会,夕颜就有些气息不稳,伏在他胸前轻喘。她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与落寞。 “你不是爱画画么?最近这些日子怎么都不见你画了?”等到夕颜喘得没那么厉害,他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柔声问道。 “没什么想画的。” “那不如画我好了。”他笑道。 “我才不要呢。”她赌气地推开他,撇撇嘴。“从前啊,有个人,不管人家怎么求他,他都不肯给画幅画。”她说着,含笑斜睨他,“如今,也该让他尝尝这滋味。”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小气?”他明知故问,也跟着一起讨伐。 “是啊,”夕颜笑道,“不止小气,脾气还很大很坏呢。” “还好我并不认识这样的人。”黎轩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你的运气可比我好。”夕颜开心地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很是好看。 百看不厌,百看不厌…… “夕颜……” “嗯?” 他复又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咱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多好。” “嗯。”她靠在他胸前,轻声应道。 若是借来的幸福不用归还,该多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荷包情劫 屋外头阳光明媚。 苏谨晨低着头跪在地上。少女的裙摆上静静躺着个白色的荷包,虽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但隐约还能看见早先青青绿绿的花样。 主位上的二夫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优雅地用茶盖一下一下撇着碗里的浮叶……半晌,才听她淡淡开口道,“你自己说吧。” 苏谨晨咬了咬牙,不卑不亢道,“是。” ……………………………… 明明说去煎药,却一上午偷懒不见人影……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喝着药,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托盘,“若薰呢?” 送药过来的小丫头原本就有些局促,听了他的话更是紧张得抬不起头来,“若薰……若薰姐姐……她不在……”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逸斐眸色一深。 “砰”,碗被重重摔到案上。 小丫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照实说。”他凉声道。 “是是……”小丫头吓得快哭出来,“刚才……刚才咱们煎药的时候,忽然过来两个嬷嬷,说是奉了二夫人之命……把、把若薰姐姐带走了。” 母亲么? 陈逸斐疑惑道,“可说了是为什么事?” 小丫头怯怯地摇头,“那两个嬷嬷……凶得很,也不许人问……不过奴婢后头偷偷瞧着……见她们还派人去了浆洗房……拿了件爷的衣裳才出来……” ……那些都是苏谨晨做的。 不安的念头还来不及捕捉就一闪而过……陈逸斐沉着脸站起身。 “去拿我斗篷来。” ……………………………… 陈逸庭低着头,认真地在通往敬自斋的路上找寻着什么。 究竟掉哪儿去了呢……他懊恼地想。 早知道昨天就不跟三哥去什么妙味斋吃羊肉了!害他喝得大吐了一场不说,今早上酒醒,愣是发现把苏谨晨送他的荷包弄丢了! 最糟糕的是,他自己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竹轩他都已经翻遍了,现在就只能在去敬自斋的路上碰碰运气,也不知还找不找得回来…… 陈逸庭正垂头丧气地想着,忽见一人衣袂飘飞,大步流星地从远处走过来。 “二哥?”陈逸庭不由奇怪,“你匆匆忙忙是要去哪儿啊?” 陈逸斐没回答,反倒狐疑地看了看他,“你在这儿找什么?” 陈逸庭顿时就有些难为情。 “我不小心把个荷包给弄丢了,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能让老四这么挂心的荷包…… 陈逸斐目光犀利地瞥了眼他腰间,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此时越发强烈起来……他沉声问,“几时丢的?” “我也不知道,”陈逸庭无奈地摇摇头,“可我记得跟三哥出去的时候还戴在身上……今早上起来就找不见了。” 陈逸斐眸色暗了暗,“你昨天——跟老三出去了?” “嗯,”陈逸庭不知所以,见二哥问起,只一五一十道,“我昨天去看你回来,正巧碰上三哥寻我出去吃饭……” 陈逸斐民紧紧抿了抿唇,忽然冷笑道,“原来如此。” “什么?”陈逸庭莫名其妙。 “先别问了,”陈逸斐冷声道,“路上说。” 陈逸庭一愣,忙跟上去,“咱们要去哪里?” “念安堂。”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苏谨晨垂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就这些?”二夫人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没有旁的了?你可想清楚了再回话。” “是。”苏谨晨郑重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不尽不实。” 二夫人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照你的话说,四少爷放着房里现成的丫头不用,偏就来求个你不屑要的东西……是这个意思么?” 苏谨晨狼狈地咬了咬唇。虽然事实并非如二夫人说的那般不堪,可她的话……偏又让自己无从反驳。 二夫人似乎也并没指望她回答,只冷冷笑了一声,“即便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荷包是四少爷主动要的,难道你就没想过,四少爷这般是为了什么?荷包之于女子有何特殊意义,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这样的东西都能拿来送人……要说你没有一点旁的心思,我却是怎么都不能相信的。” “夫人……”苏谨晨低声下气道,“此事确是奴婢思虑不周……可当时的情形,四少爷真只是无心之语,并非如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二夫人冷声反问,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一字一句道,“原来你也知道我想的是哪样!既然知道,你在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爷的感受?可想过他知道了此事又该如何?” 苏谨晨暗暗抓紧裙摆。 她后来……是知道了的。 也很后悔。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再问你,除了这个荷包,你跟四少爷,可还曾私下来往过?你们——”她的声音一顿,忽然略低了几分,“可有做过那不可告人之事?!” 苏谨晨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夫人,奴婢对天起誓,奴婢跟四少爷之间是清清白白的,绝无任何逾越之举!” “当真没有?”二夫人说着,默默递了个颜色给李嬷嬷。 苏谨晨正欲回话,忽听得李嬷嬷冷笑一声,“夫人,这空口白话,哪个不会?若薰姑娘还是拿出点真凭实据才是正经。” 二夫人听罢,不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口说无凭……” 苏谨晨咬了咬牙,“夫人……奴婢初入……鹂莺馆时,曾遵例点了守宫砂在臂上,此砂可证奴婢贞洁……” 李嬷嬷却嗤笑道,“夫人,如今世风时下,人心不古,奴婢最近听闻,连那守宫砂都有能做了假的……”她话锋一转,对苏谨晨道,“姑娘若真是洁身自好,可敢让我为姑娘验身,以证清白?” 二夫人一旁听着也不说话,只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点守宫砂那日的屈辱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好像只无形的大手卡住喉咙,只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苏谨晨俯下身,“一切有劳嬷嬷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谨晨受辱 苏谨晨被丫头带去了耳房,二夫人却就检验的法子犯起了难。 “只探手进去,也十分便易。”李嬷嬷道。 二夫人皱了皱眉头,不喜道,“到底是斐哥儿身边的人,若是这般,会不会太粗鄙了……且我刚才见她那言之凿凿的样子,所说应该都是真的……” 李嬷嬷笑了笑,“夫人若能笃定那丫头的清白……要不奴婢这就放了她出来?” 二夫人却又忍不住踌躇。 一旁默不作声的个圆脸嬷嬷姓韩见状不由上前,笑呵呵道,“奴婢倒是知道个法子,夫人要是觉着可用,不妨一试。” 二夫人眼前一亮,忙道,“说来听听。” 那韩嬷嬷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这法子也十分容易——需在恭桶里铺一层细香灰,让女子脱了裤子坐在上面,只要用鸡毛掸子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撩她鼻孔,刺激她打出喷嚏就成。女子若仍是处子之身,上下未通,那香灰自然纹丝不动;要是香灰吹散了……则是已经经了人事的。” 二夫人听了不由点头,“这法子好,”因吩咐道,“便照这个办吧。” “是。”两个嬷嬷领命下去。 ………………………… 少女赤/裸着下身,双目无神地坐在恭桶上,身体因为寒冷与羞耻止不住地发抖。 李嬷嬷只熟视无睹地点了下头,就有小丫头拿了跟羽毛在苏谨晨鼻子下来回扫了几下。 不消片刻,少女的喷嚏声如愿以偿地在耳房里响起。 李嬷嬷跟韩嬷嬷对视了一眼,“扶姑娘起来。” 两个小丫头赶紧上前搀扶起苏谨晨。 李嬷嬷快走了几步到近前,低头看了看纹丝未动的香灰,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淡淡看了眼苏谨晨道,“姑娘穿好了衣裳就赶紧出来吧。咱们先给夫人复命去了。”说完也不再理会她,跟着韩嬷嬷两个先行走出了屋子。 “姑娘……” “别碰我!”苏谨晨冷冷拂开小丫头的手,“我自己来。” 两个女孩蹙了蹙眉,默默退回了远处。 苏谨晨俯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亵裤,棉裙……默不作声地拭去眼角的水光。 ………………………… 二夫人听了嬷嬷回禀,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待苏谨晨穿戴好了被重新领上来,二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也比先时多了几分宽容和善,只幽幽叹了口气,惺惺作态道,“我原见你这丫头生得温婉美丽,又知进退,心中十分的欢喜,这才放心把你们二爷托付给你,然你却闹出这样的事来……实在,实在让我好生失望。”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苏谨晨攥紧袖中的双手,“……是奴婢辜负夫人期许……求夫人责罚。”少女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欲语还休的委屈,别说男子,便是她听在耳中,都觉着有些不忍。 这女孩子,实在太招人怜惜……也难怪从来不近女色的儿子,却独独对她高看一眼。 可转念一想,若非她这般懂得拿捏人心,又怎会惹得归家尚不足一月,成日只一心读书的庭哥儿生了爱慕,另一厢还有个老三陈逸鸿成天的虎视眈眈…… 心下顿时又冷了几分。 “虽说这次验明正身,还了你清白,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跟四少爷虽无苟且之事,却有瓜田李下之实。我今日若不罚你,也不足以服众。”二夫人声音一顿,“但念在你这段日子服侍二少爷还算尽心,我也不狠罚你——只掌嘴二十,在院子里跪半个时辰思过吧。” 苏谨晨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奴婢谢夫人恩典。” ………………………… 二夫人素净的手捻过一颗颗佛珠,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巴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 少女白瓷般的脸颊又红又肿,鲜红的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下。 苏谨晨笔直地跪在院子里,全身冰冷,心也冰冷。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牵扯着身上的每一处神经,四肢百骸都跟着狠狠疼了起来…… 就快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住手!”忽听一人冷声喝止道。 行刑的婢女一愣,连忙收回手,有些无措地朝来人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二少爷,见过四少爷……” 说话间那人已来到近前,漆黑的眸子里见不到半点温度,只从嘴里冷冰冰地蹦出个字来,“滚。” 婢女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看向在一旁监刑的李嬷嬷。 李嬷嬷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忙不动声色地迎上来,“这大冷的天,两个哥儿怎么来了……快进屋吧,屋子里——” 陈逸斐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掷过来。 李嬷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闭了嘴。 “若薰。”他走到苏谨晨跟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陈逸庭焦急地跟在他身后,却不敢轻举妄动——来的路上,二哥已经把各中利害跟他说得十分清楚——此时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成为她日后受罚的理由。 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着……半天才轻轻地扬起,苏谨晨怔怔地抬起头,“二少爷……”少女的舌头被震得发麻,从前甜美的声音此时听起来都有些僵硬了。 陈逸斐心里一紧,温声道,“是……我来了。”说着,伸手托住苏谨晨胳膊,想要扶她起来。 “二少爷,这可使不得,”李嬷嬷已经回过神,忙赔着笑上前劝阻,“夫人一早就交代过,要等若薰姑娘——” “待会儿我自会跟母亲解释!”陈逸斐冷声道。 李嬷嬷讪讪住了嘴,忙朝一旁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心领神会,悄无声息进了屋里。 少女的身体已冻得僵硬,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最后好歹靠着臂上传来的力量,强忍着撑起麻木的双腿。 “怎么样,还能走么?”陈逸斐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苏谨晨点点头,勉强朝他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能。” 陈逸斐觉觉得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越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陈逸庭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二人。 原来…… 二哥也是在意她的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轻描淡写 陈逸斐扶着苏谨晨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她身上没那么冷了,才淡淡开口道,“李嬷嬷,若薰冻僵了,怕是走不了,劳烦您老人家背她回去。” 李嬷嬷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期期艾艾道,“爷……爷,这个……老奴……” “怎么?”陈逸斐凉凉看过来,“不成么?”他笑了笑,忽然脸色一沉,“还是说嬷嬷在这府里待得久了,如今也托了大,只除了母亲,旁人都支使不动你了?”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李嬷嬷心知陈逸斐是在借题发挥,此时稍有个差池还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儿来,只得强压下满腔怒火,咬了咬牙,走到苏谨晨跟前,俯下身道,“还请姑娘上来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苏谨晨说着,求助似的看看陈逸斐。 “听话,让她送你回去。”陈逸斐握着她冰冷的手揉了揉,“回去等我。”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朝她拢在一起的小手里呵了几口热气。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时间涌上眼底……苏谨晨局促地垂下眼睛,只默默点了点头。 眼见着李嬷嬷狼狈地背起苏谨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院子—— 陈逸斐眸色一黯,只紧盯着先前行刑的婢女道,“说吧,刚才屋里到底怎么回事?” …………………………………………………………………………………… 因一早就有丫头进屋禀告,陈逸斐兄弟进屋时,二夫人已在喝着茶等他们。 “儿子给母亲请安。” “小侄给二伯母请安。”两人上前作揖道。 陈逸斐因右臂受伤,也只是象征性地给母亲行了个礼。 二夫人笑着受了他们的礼,又让丫头给少爷们看座倒茶,“你们两兄弟怎么一同过来了?” “我……是在路上遇着二哥,说要来给二伯母问安,便跟着一起来了。” 二夫人笑着点头,忍不住感慨,“都说孩子见风就长,果真是不差的……庭哥儿回来这才几天的光景,眼瞅着就又比前几日高了些似的。” 一旁的韩嬷嬷忙笑着附和,“可不就是说么……四少爷长得也好。刚才那么打眼一看,老奴还寻思是自己花了眼,瞧见两个二少爷呢。” 陈逸斐只淡淡挽唇,修长的指尖在茶碗上轻轻摩挲。 母亲自然还有下文…… 果然二夫人笑了笑,又道,“别的倒也好说,偏这两孩子自幼就在一块,连那习惯喜好也都大差不差。”二夫人因笑着看向他,“我记着早上六七年,府里但凡是做新衣裳,必得比着斐哥儿的款式花样给我们四少爷做件一模一样的,你自己还记着不记着?” 陈逸庭一颗心全在苏谨晨身上,此时心不在焉地听了二夫人一番话,只意兴阑珊地笑笑,温声道,“以前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只觉着二哥喜欢的必定都是好的……” 二夫人听了不由慈祥地笑起来,“现如今大了,可不兴这么的了……我瞧你今天这身衣裳就顶好,看着清爽,人也精神,也是房里丫头做的?” 陈逸庭一愣,“是……是莹采给做的……” “那丫头的手倒是巧,绣的这花鸟跟真的似的……”二夫人笑容一顿,蹙了蹙眉道,“可到底心还是有些粗了……怎么由着爷连个荷包都没戴就出门了呢?” 陈逸斐只静静听着,轻轻抿了抿唇。 “二伯母——”陈逸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沉不住气地站了起来,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既然二伯母问起来,那我就照实说了吧……其实,我是听说您今天为了若薰给我做荷包的事罚了她,才……才特地来解释的。原本那荷包并不是要给我的,是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我又见她绣的十分好看,觉着丢了可惜,这才央她送给我……您要是因为这事儿认定她不检点,那实在是错怪她了!” 二夫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虽然猜到他们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再怎么说,也没有为了个丫头就这么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道理。 二夫人心下顿觉不喜,又不动声色扫了眼自己儿子。 陈逸斐只轻轻蹙了蹙眉,倒也看不出喜怒。 二夫人忙叫陈逸庭先坐下。 “瞧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就急躁起来了?”二夫人笑着安抚道,“我哪里就真罚她了?不过是有丫头碰巧捡到个荷包,这才叫她过来问问清楚罢了……你年纪小,又成日在书院里读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女孩子的荷包岂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送人的?亏她现在还是你二哥的屋里人,做事却这般不晓得轻重。自己落人口舌也就罢了,没的还坏了你的名声,损了你二哥的脸面……我这也是念在她无心之失,才罚了她几下,小惩大诫而已。” 陈逸庭嘴唇翕合,只怔怔看着二夫人说不出话来。 屋里人……那不就是…… 他们几时成了那样的关系?! 枉他……他还以为…… 陈逸庭心里一时间像碰倒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齐齐涌了上来,只觉得一颗心浮浮沉沉,茫茫然找不到出处……他强打起精神,面上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母亲,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逸斐,此时忽然淡淡地开口道。“四弟问若薰要那荷包我也曾经见过,此事也是我默许了的,既非私相授受,更无不妥之意,怎么就引申出这许多话来?要真计较起来,从前我的日用之物也有不少是出自母亲或是祖母房里女红好的丫头之手,难道她们也都个个对我有意不成?” 房里众人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要说陈逸斐这话其实也并不假。早两年芷兰年纪太小,绣艺又不怎么拿得出手,常拜托相熟的姐妹给陈逸斐做些伙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现在这时候提出来……就是明显要偏袒那丫头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失意少年 绝无仅有的防盗章哦,嘎嘎嘎~~~ 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读者吧~~~ 等我睡醒了再替换哈。 ——————————————我是神秘的分割线————————————————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绝无仅有的防盗章哦,嘎嘎嘎~~~ 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盗版读者吧~~~ ——————————————我是神秘的分割线————————————————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绝无仅有的防盗章哦,嘎嘎嘎~~~ 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盗版读者吧~~~ ——————————————我是神秘的分割线————————————————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绝无仅有的防盗章哦,嘎嘎嘎~~~ 当初写翟凤楠的时候留了这么个小片段,回馈广大盗版读者吧~~~ ——————————————我是神秘的分割线————————————————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男孩托着腮,闲闲道。 “死小鬼!”韩榉曈拿书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旁的记不住,偏这句你倒记牢了。” “大姐,”韩沐阳歪着头,认真问,“她们为什么说你红杏出墙?你跟姐——”他一顿,支着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跟翟凤楠那厮到底怎么回事?” 韩榉曈怔了怔,旋即拉下脸恐吓道,“你再不学好,只跟着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等我能不能揍扁你!” “不问就不问。”韩沐阳撇撇嘴,“对了,爹让我告诉你,明儿个游湖你要装得淑女些,别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什么叫装?!”韩榉曈咬牙切齿,“你大姐我本就是楚城名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哪还用得着装!” “随你怎么编,”韩沐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总之别又把我那未来姐夫吓跑了就行。” 韩榉曈一愣,还不待伸手抓他,这小子就跟只兔子似的窜出房门。 “大姐,”小鬼从门外抻了一头,“明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又让你搞砸了……好歹还有我呢,大不了将来我养你一辈子!”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庸人自扰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首要做的,并不是如何剖析对苏谨晨的感情,而是赶紧打消陈逸庭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然。”他不容置疑道。“不然我也不会收了她。” “是啊……”陈逸庭失神地摇摇头,不觉自嘲地笑了,“如果你不想要,谁又逼得你了……你自然是喜欢她的。” 陈逸斐蹙了蹙眉,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二哥……你回去好好安慰她吧。”陈逸庭先他一步开口,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转身而去。行走之间猛地一个踉跄,竟险些被路上一颗石子绊倒。 陈逸斐眸色暗沉,只默默注视着弟弟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案上的紫檀香炉里轻烟袅袅……少女蜷缩着身子静静地坐在炉火旁取暖。 屋里垂首立了两个丫头,见陈逸斐进来,正要行礼,却被他无声制止,只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丫头们心领神会,不由也都松了口气,默默上前给他解下斗篷,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静得出奇,只隐约能听到少女极轻极轻的抽泣声。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一缕一缕,透过窗棱温柔地抚摸着少女如墨的秀发,瘦削的肩头……带着不能言喻的落寞与伤感。 心里的某一处……好像被人拿把钝了的刀子生生割着,也跟着疼了起来。那疼随着血液缓缓地流过四肢百骸——是被诬陷的愤怒,被侮辱的委屈,被伤害的悲哀,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苏谨晨坐了一会儿,直到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才默默从袖子里拿出丫头给她的一小盒药膏。 她缓缓地拧着盖子……双手却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发抖。 ——那荷包为什么会好巧不巧地落到对陈逸斐紧张万分的二夫人手上; 府里那么多丫头小姐,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能查出是她亲手所绣; 一向慈悲的二夫人为什么仅凭一个不起眼的荷包,就一口咬定她跟单纯的四少爷有染…… 握紧药瓶的素手因过于用力而变得骨节发白。 一个名字在她的胸腔里呼之欲出——她用力地抓住瓶身,好像这样就能遏住即将决堤的悲愤与怨毒一般。 在这个家里,如果有人会想要陷害她——陷害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婢女……就只有那个人——那个不要脸的混蛋! 为了避开他,她做得难道还不够么?! 每日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她甚至连敬自斋的大门都不敢擅出! 这样的谨小慎微,这样的委曲求全——难道就只是为了今天让人来质疑她的清白,践踏她的尊严?! 屈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越发用了十足的力气……却没承想手下一滑,那盛着药膏的钵子瞬时掉到地上,滚了几滚,骨碌到一人脚边。 苏谨晨微微一怔,赤红着眼眶盯着出现在视线里那双熟悉的石青靴子……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斑驳的泪水,不动声色地敛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连忙站起身来。 “您、您回来了啊……”她如往常一样扯了扯嘴角,想给对方一个笑容,却好像不小心扯痛了脸上的肌肤,那笑容还来不及在唇边蔓延,眼泪却先一步溢出眼角。 ……苏谨晨狼狈地低下头。 陈逸斐已经弯腰自地上捡起小钵子。 “要上药么?”他温声问。 “……是。”苏谨晨垂眸应道,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的泪光,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我帮你吧。”他笑着说道,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 指腹上的药膏一点点在红肿的两颊晕染开,带着淡淡的清凉芳香。 那人的动作轻了又轻,好像正在涂抹的是个一戳就碎的瓷娃娃一般。 苏谨晨的眼泪忽然簌簌落了下来。 陈逸斐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可是我弄疼你了?”心里忍不住懊恼:女孩子这般娇嫩,他的动作还是粗鲁了…… 苏谨晨抿着唇摇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那是怎么了?”陈逸斐怔了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她们是不是——”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才小心翼翼道,“还伤了你别的地方?” 早先在院子里行刑的丫头只知道苏谨晨被拉进耳房里验身,详细的情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李嬷嬷她们趁这个机会,还曾欺负过她…… 他虽未娶亲,可接手案件无数,太知道深宅大院,红瓦高墙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路数——受害者伤在私处,又耻于诉诸人前,只能任人欺凌侮辱…… 陈逸斐面上闪过一丝狠戾。 “没有……再没有了。”苏谨晨摇头哽咽。 “真的?”他依然不信,只深拧着眉头打量她,试图从少女脸上看出半点蛛丝马迹。 “真的……” “那你——”一双柔软冰冷的小手忽然轻轻地握上他的掌心。 “……我只是……很感激。”苏谨晨深吸口气,轻扬起脸。她的目光温柔真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正映出他有些错愕的脸,“谢谢……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明明还挂着深一道浅一道的掌痕,红肿的脸颊明明就看得人触目惊心……可那淡淡的,淡的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的笑容,还是晃了他的眼睛。 即使此刻屋外的阳光温暖如春,可是与她的温柔甜美比起来,似乎都黯然失了颜色。 陈逸斐忽然想起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陈逸庭问他的话——“二哥,你……心里是喜欢她的吧?” 一个在最狼狈的时候,都能美得让人心动的女孩子……谁又会不喜欢呢……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他也只是个俗人而已。 这样的想法,让他没来由的不自在起来。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千山万水 陈逸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道,“你也用不着谢我……我若是早些赶去,你也不至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 苏谨晨闻言微怔。 她自幼就容貌出众,所以与那些总想着如何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女孩子相比,她对自己的外貌其实是不甚在意的。 可即便如此,此时自心仪的男子口中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 苏谨晨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几分。 她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下意识想收回握上他手掌的手。 陈逸斐却只当未觉察一般,把她反手握住,继续道,“今天这事,本不至闹到这般地步。肯定是有人故意在母亲跟前说了什么,想要混淆视听——” 苏谨晨心念一动。 陈逸斐却忽然微微一顿,不无责备看了她一眼,“再来你也是个蠢的。从前对着我不很是伶牙俐齿么?旁人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这时候就连替自己辩解几句都不会了?就算不会,把这一切往我身上推你总会吧?就那么闷不吭声的挨着,她们不欺负你欺负谁?”他越说越觉得火大,尤其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扶起她时,怀里那具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娇躯……握着她的手掌也忍不住用了些力气。 苏谨晨吃疼地蹙了蹙眉头。 “我、我知道您也有些生气……所以才不敢牵扯您进来……”她沉默了一会,才期期艾艾解释道。“毕竟……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所以现在被打了一顿,心里就觉着坦荡舒畅了?”他又好气又好笑,“也好在只是挨了几巴掌,若是跪得再久一些,只怕这两条膝盖都要作废……到时一个天残一个地缺,是要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苏谨晨为难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就算没了奴婢……您也总还有的是人可用的。” 他斜睨,只佯装不悦道,“你刚才说什么?” 苏谨晨连忙摇头,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道,“没……奴婢没说什么。” 他却不依不饶,只不客气地凑过唇去。 苏谨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躲闪, “做什么?”他故意板起脸唬她。 “您……刚才还说我像猪头来着……”她撇了撇嘴,委屈道。 猪头你还亲!! 竟是生气了…… 他沉沉笑出声,“便是猪头,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猪头了罢……” 下一刻,微凉的薄唇覆上那抹嫣红。 屋外阳光明媚,树影斑驳。 屋内轻烟暖香,唇齿相依。 他想,往后他一定要把她好好护在身后,再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谁也不能。 她想,他对她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由着陈逸鸿信口雌黄,任她百口莫辩…… 还好她从来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废物。 今天她受到的羞辱,来日定要诬她辱她之人加倍奉还! ………………………………………………………… 一番折腾下来,虽被他占去不少便宜,但总算是勉强把药膏抹好。 那药效发作极快,才不过片刻功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恰在其时,小丫头也把陈逸斐先前未喝的药重新熬了一份送上来。 苏谨晨忙过去接了,要喂他喝。 陈逸斐冷眼扫过她不太利落的走姿……先前还不曾细想,只觉她是太外冻得太久,这才行动不便,如今看来…… 他眸色微微一闪,随手接过碗来,“你脚怎么了?” 苏谨晨一愣。 “没……没什么,”她心虚地别开眼,闪闪烁烁地笑道,“大约刚才坐得太久……有些麻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说辞,也不多问,只静静地喝完药,又吃了她亲手喂上的蜜饯。 “去书架上给我把那本《法经》取下来。”他云淡风轻道。 苏谨晨看了看书架,颇为难地抿了抿唇。 那本书在最上面一层,不踩凳子,肯定是够不到的。更何况她还…… 苏谨晨悄悄打量了陈逸斐一眼。 “还不说么?”他闲适地抬起头,笑得温柔无害。 苏谨晨顿时泄了气,只好乖乖地说道,“奴婢刚才不小心崴了脚……您看能不能换个人取?” 他蹙了蹙眉,“难道不是李嬷嬷背你回来的?” “是,”她老实地点头,“只是刚才……”她犹豫地舔了舔嘴唇,斟酌了一下,才柔声道,“是我下来时没有站稳,这才不小心崴了一下。”表情小心又委屈。 自然是李嬷嬷心有不甘,才故意把气撒在她身上…… 陈逸斐这般想着,下意识看向她裙摆下露出的一点点小巧的鞋尖。 苏谨晨尴尬得不行,忙往回缩了缩,赧然道,“要不我叫叶儿来给您拿书,您看成么?” “不必了。”他想了想,“回来可冷敷过了?” 苏谨晨摇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厉害,缓一缓就好了。” 他不认同地拧眉,“既然伤了,就下去歇着吧。”他微微一顿,“我记得先时家里还有瓶叶离特制的金疮药,效果极好,待会儿让丫头给你送去。” “是……”她小心询问,“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他微微颔首。 “若薰——”她人还没退出去,却听他在身后轻唤。 苏谨晨身形一顿,忙回过身,“奴婢在。” “有我护你周全,你无需事事委曲求全,知道么?”他忽然无比认真道。 她鼻尖一涩,轻轻欠了欠身,“是。” ………………………………………………………… 一炷香的功夫。 “若薰姐姐,爷让我给你送金疮药,”叶儿笑眯眯地递给她个瓶子,“爷说你今天什么也不用做,只好好歇着就成。” 她含笑着打发了叶儿,只一个人怔怔望着那精致的白瓷瓶出神。 手指下意识抚过分毫无损的脚踝…… 若是有朝一日,他发现她其实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会失望么? 她不由自嘲地摇摇头。 男子少长情。 护她周全那样的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无心之语吧。 从来,她只有自己。 也只信自己。 ☆☆☆☆ 心与心的跋涉,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相遇。(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食髓知味 啸风苑里,听了下人禀报的陈逸鸿正气急败坏。 “就这么算了?我二婶就这么放过她了?” “是。”阿罗吓得大气不敢喘,“听念安堂的翠儿说,二夫人叫了人给她验身——” “验身?”陈逸鸿一愣,满脸狐疑,“这怎么验得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一亮,“难不成她现在还是——” 阿罗也不怎么确定,只得含含糊糊回道,“详细的……翠儿一个扫地丫头也不能知道,只说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出来时嬷嬷们的脸色倒是还好……再后来夫人就从轻发落,只掌嘴二十,又罚她在外头跪上半个时辰……可这二十下还没掴完呢,二少爷跟四少爷就找来了。” 陈逸鸿冷哼一声,“他俩感情倒好……合着连女人都能共用。”他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纳闷,“你说都这么久了……我二哥居然都能忍住?” 阿罗顿了顿,主子的事岂是他敢妄自揣测的,只硬着头皮道,“这个奴才也说不好,不过二少爷胳膊不还伤着呢么?怕是……不太方便吧?” 陈逸鸿听了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谁知道是真不方便还是那地方不行。”他前阵子还伤了呢,不是照样! 阿罗只讪讪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虽说陈家的规矩不近人情……可真到了该知晓人事的年纪,族里那些少爷们也没见着谁落下的……长辈们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只有二少爷是个异类。 当同龄的兄弟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女人的时候,他在读书上已经有了极大的建树,不屑把功夫用在这些事情上;待到后来其他人各自成了家,他的眼里又只看得到衙门里那堆没完没了的案卷公文。 就为了这,别说是陈逸鸿这些纨绔,就连他们这些当下人的私下里也没少编排过这位主子。也有笑他读书读坏了脑袋,不懂那水乳交融之乐的;也有说他不近女色,大抵是因为喜欢男人的;更有猜他某方面可能患有隐疾,天生不能人道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陈逸鸿却忽然从刚才的暴躁中冷静下来。 虽说只要那丫头一天还是老二的人,他就没什么机会染指……可想着那么个水葱似的妙人儿还没叫陈逸斐抢了先……谁又知道将来鹿死谁手呢! “老二……这是对那丫头上了心了啊。”半晌,陈逸鸿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若有所思道。 要是他真能先一步把韩若熏搞到手……让陈逸斐颜面扫地自不必说,更能在他心上捅把刀子——还有什么比把他那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好二哥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更大快人心的呢! 这事他须得好好合计合计……务必一击即中! “老二院子里,可有你能攀上关系的丫头?”他忽然眯起眼睛问。 ……………………………………………………………………………… 屋外头阳光和暖,孟大夫过府给陈逸斐拆夹板。 “大人恢复得很好。”孟大夫仔细查看过伤口的复原情况,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拆了夹板以后伤口可能会有些发痒……不用过于担心,只是愈合时的正常反应,通常都会有这么个过程。” 陈逸斐点头,“我知道了。” “……这阵子可适当地加些来回屈伸的运动,也会对手臂恢复从前的灵活有很大帮助,只是幅度不要过大,时间也不能过长,一切皆以适度为宜。”孟大夫一边嘱咐,一边坐在桌前重又写了新的方子递给苏谨晨。 少女含笑接过来,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陈逸斐神色温柔地瞥了眼正低头看药房的少女,客气地笑道,“劳烦孟大夫了。” ……………………………………………………………………………… 苏谨晨送了孟大夫出门,又亲自去抓了药看着丫头煎好。 回来正碰上叶儿跟柳儿两个兴致勃勃地跟陈逸斐说着什么。 男子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只静静听着,偶尔还点点头,似乎对她们讨论的话题也很有兴趣。 苏谨晨把药从食盒里取出来,又另放在朱漆托盘上。 今天她选的是糖冬瓜,清脆润喉,颜色看着也舒爽。 她就很喜欢糖食——日子已经过的这般不易,总要有点甜的东西压一压才好。 “听说这次还叫了‘庆云社’的戏班子来唱堂会!说是要一连唱上七天呢!”柳儿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几位表小姐也都要过来给老夫人祝寿……馨竹馆现在就开始张罗了,大箱子小箱子的,我刚去瞧了一眼——好家伙,愣是一眼看不到头!这还没算从库房里倒腾出来那些东西!” 叶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件事,不由捂着嘴吃吃笑起来,“二少爷,这次婉小姐肯定也是要来的……您到时候可跑不掉了——” 陈逸斐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看身后那抹绯色。 苏谨晨已经端着托盘笑吟吟地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起劲?” 叶儿见她来了忙让开地方,高兴道,“若薰姐姐,咱们正说年初十老夫人七十大寿的事儿呢!” 陈逸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行了,你们有什么话,待会自己下去说……只这么一会儿我听得都头疼。” 两个小丫头也都很识趣,见状朝苏谨晨调皮一笑,赶紧福了福身退出去。 陈逸斐只大喇喇等着苏谨晨喂药。 “爷今天自己喝吧。”苏谨晨笑着把药碗递到他手里,“刚才孟大夫也说了,您现在要多活动活动筋骨,恢复得才会快些。” 陈逸斐有点不太高兴,不过好像又找不到抱怨的理由……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药碗,闷闷不乐地喝了个精光。 “蜜饯。”她甜甜笑着,捧了碟子到他跟前。 陈逸斐脸色淡淡的扫了一眼,随手拿起块含进嘴里。眉头忽然皱成了“川”字。 苏谨晨不由纳闷,“怎么了?” “苦的。”他冷声道。 苏谨晨微微一怔,“怎么可能?”难不成……甜得过了? “不信你自己尝尝。”他冷着脸道。 苏谨晨半信半疑,在他的注视下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清香甘甜,齿颊留香……她满脸困惑地抬头看他。 “好吃?”他挑眉。 苏谨晨老实点头。“要不,您再换一块?” 他却忽然邪魅一笑,“可我只想尝尝你的。”长臂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下。 齿间,是浓浓的冬瓜清甜。 这个骗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廖家表妹 转眼到了傍年根。 府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大红色的灯笼早早地悬挂在各房各院的屋檐下头,到处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给丫头们新做的冬衣都已经发了下来,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鲜亮娇嫩,俏生生就跟暖房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光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苏谨晨的那份格外丰厚。除了每人都有的锦袄,棉裙,还有件做工精致的白底海棠纹斗篷,领子用的是上好的狐裘,又好看又保暖。 小丫头们羡慕得不行。 苏谨晨自己倒是无波无澜。她也搞不清二夫人这么做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她的仁厚呢,还是想要儿子知道她大度……反正不管是什么,她现在也没工夫多想——因为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 每天除了必须要完成自己手里的一摊活计,外加调/教新分到静自斋的小丫头们,她还另被安排了件责任重大的差事——绣祭祀时供桌上的桌布。 原本那桌布一直用的是当年老夫人从娘家带过来一块大红色百子百福的打籽绣缀南珠锦布,四周还垂着五彩流苏,很是精美华贵。却不想今年夏天入库的时候丫头们没给收好,竟把一角蚀了个花生米大小的窟窿!最近拿出来一看,竟是不能用了。 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巧那桌布是老夫人未出阁时好姐妹亲手所绣,时隔几十年,两人天南海北,相距千里,也就靠这些个物件想想昔日时光,缅怀姐妹情谊——人虽见不着了,总还剩下点东西能聊以zi慰现如今这桌布被损毁了,老人家心里难受可想而知。接连生了几日闷气不说,更是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还时不时掏出小帕子抹泪。虽然后头大夫人又忙命人送了好些上好的桌布给她老人家挑选,奈何老夫人不是嫌做工太差,就是嫌图案不好,竟没一件看得上眼,如此这般,心里越发郁闷了起来。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却有二夫人举荐说陈逸斐房里的丫头绣工尚可,兴许可以一试,又特命人拿了几件苏谨晨给陈逸斐做的新衣给老夫人过目,倒是件件都做得精致新巧,针脚细密……最后做件跟从前一抹一样桌布的差事,便鬼使神差地落到了苏谨晨头上。 如此以来,苏谨晨越发没日没夜地忙了起来。 也好在如今陈逸斐拆了夹板,用不着人时时刻刻在跟前候着,这才勉勉强强还能挤出些闲暇。 这日好容易得了点空,苏谨晨带着几个小丫头一起在屋里剪窗花。 丫头们也都是巧手,不多时功夫,什么五福临门,花开富贵,六鱼闹莲……各色的窗花剪了一堆。 “我昨天经过馨竹馆,进去溜了一眼……布置得可漂亮了。”柳儿边剪着手里的抓髻娃娃,边一脸艳羡道。 “嗯,我也见着了……今天还搬了好几盆兰花进去,说是给婉小姐装点屋子。”叶儿淡淡地撇了撇嘴。 婉小姐…… 苏谨晨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窗花,含笑道,“这位婉小姐是谁,怎么从前都没听说过?也是陈家的表亲么?” “是大夫人母家的侄女。”叶儿也没多想,随口道,“姐姐来的时间短所以不知道,往年大夫人每逢节庆,也总会接婉小姐来府里小住段时日。” “哦……原来是这样。”苏谨晨笑着点头。 大夫人是廖家长女。其下只有一胞弟廖云泽,科举出身,如今是正三品的通政使司通政使。 世家千金,门当户对。 苏谨晨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打听一下这位廖小姐的故事,却听柳儿道,“这次老夫人过寿,请了好几个通家之好的小姐过来……我听——”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听厨房的王大娘说,老夫人这是想着给二少爷挑媳妇呢!” 苏谨晨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叶儿却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柳儿奇道。 叶儿摇摇头,“你可别忘了,这几个表小姐里头,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婉小姐了……要是她真成了咱们的少夫人……” 柳儿想了想,小脸也不由垮了下来。 苏谨晨心知里头必定有什么缘故,遂柔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既然老夫人那么喜欢婉小姐,想必她一定是位知书达理,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就算……”她顿了顿,故意笑道,“就算二少爷娶了她,也没什么不好呀。” 叶儿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婉小姐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她压低声音,“就是脾气有些不好。” “是么?”苏谨晨笑了笑,好像很不以为然道,“像这样的世家小姐,多少总会有些脾气,也不足为奇。” “她不一样。”叶儿见状,自然就认真解释起来,“婉小姐一向很喜欢跟二少爷亲近,每次缠在敬自斋里,害得二少爷不是躲在书房不出来,就是直接宿在衙门里……每到这时候,咱们就遭了秧。” 苏谨晨满脸不解。 “她见不着二少爷,就常拿我们撒气,”柳儿接口道,“每次不是嫌茶太烫,就是嫌点心太硬,又说咱们欺她是客,故意怠慢,那时候汀兰姐姐还没嫁人,暗地里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有次更是过分,直接把杯热茶泼到汀兰姐姐衣服上……事后还假惺惺在爷跟前装好人,又是送药,又是道歉……”柳儿瘪瘪嘴,装模作样地学婉小姐的样子,扯着帕子娇滴滴道,“‘二表哥,我不是故意的,烫着汀兰姑娘,我心里真难受死了!’”柳儿说完,颇嫌弃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可恶心了!” 汀兰……她从前曾听芷兰提过,是陈逸斐先前的大丫头,年纪要比芷兰大些,听说长得很是娴静美丽。 大约……原本也是备了给他做通房用的。 “居然这么过分……”苏谨晨蹙了蹙眉,“那她这般行径……二少爷就一点都不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吧?”叶儿想了想,不确定道,“汀兰姐姐性子软,叫人欺负了就只会抹眼泪,也不吭声,再者,谁敢说主子的不是呢……婉小姐肯定也是吃准了她这脾气,才故意欺负她的。” 苏谨晨不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们刚才说起她来,会那样。” “若薰姐姐以后要是遇上她可要当心点,说不定她也会为难你的。”叶儿好心提醒道。 苏谨晨笑了笑,“咱们当下人的,还能怎么当心……不过顺着她,尽量让她满意罢了。”她说着站起身,“走吧,不说这些了……咱们贴窗花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避无可避 苏谨晨熬了几个晚上,紧赶慢赶,才好容易把供桌用的桌布绣完。 老夫人看了大为满意。 “你瞧瞧,可是跟先前那块一模一样?”老夫人抚摸着上面百子百福的纹样,笑问站在身侧的郭嬷嬷。 “可不是么!”郭嬷嬷细细看过,也笑着叹道,“这般瞧着,倒是跟先前那块分毫不差的。”眼睛里满是赞许。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奴婢天资愚钝,虽是尽了全力……只怕仍是有些不好。” “你做得很好。”老夫人温和地点头,“现下你们爷正病着,也难为你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能把这桌布绣得这样好。”因又吩咐道,“去抓把金叶子给这孩子买胭脂。” 郭嬷嬷忙笑着应了声是。 少女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奴婢谢谢老夫人赏赐。” ………………………………………… 却说这边苏谨晨才领了赏赐,刚千恩万谢从德正苑出来,还未行至门口,却见墙角那人影耸动,隐约还有男子轻浮的说话声飘进耳朵里。 送她出来的小丫头明显也听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尴尬。 那边的人好像也意识里头有人出来,只听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眼前浅碧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苏谨晨还未看清楚是谁,就见从墙角悠悠闲闲走出一青年公子。一身石青色的灰鼠斗篷,不是陈逸鸿是谁? 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斗篷上的大毛领,目光炙热贪婪地胶着在苏谨晨身上。 苏谨晨暗自攥了攥拳头。 “奴婢给三少爷请安。”她谦卑地俯身行礼。 身后的小丫头也忙跟着行礼。 陈逸鸿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心里不由想起那些关于她还是处子的猜测……“起来吧。”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 “你不在敬自斋伺候我那好二哥,怎么跑这里来了?”他刚说完,忽然长长“哦”了一声,一脸调笑,“我知道了……听说你绣活儿不错,被我二婶举荐给祖母了是不是?”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凑近苏谨晨耳朵,“你本事可不小啊……不但把老二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老四那毛头小子都被你整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苏谨晨恨恨地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三少爷——” “三少爷来了啊!”郭嬷嬷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忙笑迎上来,“您快进屋吧,老夫人刚才还念叨您呢。” “这就来了。”陈逸鸿心有不甘地扫了苏谨晨一眼,冷哼一声才从她身边走过。 后头忙有小丫头上前给他仔细掀了帘子,迎他进去。 苏谨晨站在原地,直气得喘不过气来。 “姑娘也出来了老大一会子功夫,二爷身边怕是没有顺手的人……姑娘赶紧回去吧。”郭嬷嬷笑着催促道。 苏谨晨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刚才……多谢嬷嬷替我解围。” “姑娘说的哪里话?”郭嬷嬷笑得慈祥,“姑娘既是二少爷看重的人,往后好日子还长,实不值当为了点点小事伤心动怒。” 苏谨晨一怔,忙敛眸道,“谢谢嬷嬷指点……若薰一定铭记在心。” ……………………………………… 从德正苑出来,苏谨晨意兴阑珊地往回走。 天边的霞光已如水彩般淡淡晕染开来,美得如一幅静谧的画卷……她却根本无心欣赏。 她心里还在默默盘算—— “若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犹豫地叫道。 苏谨晨不由转身。 “四少爷。”她神色如常地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好像一切都跟从前无二。 陈逸庭自己却很不自在。“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你……还好吧?”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道,“奴婢一切都好,谢谢四少爷挂心。” 到底……还是跟以前不同了。 陈逸庭默默饮下心里的沮丧。不管怎么样,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跟她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上次……”他微微迟疑了一下,“上次的事……二伯母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苏谨晨摇摇头,“二夫人宽宏大量,并没有再怪罪奴婢……”她想了想,“只是奴婢也有件事……一直想当面问问您……” “什么事?”他忙道。 “不知那荷包……当日是怎么落到二夫人手里的呢?”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很认真地看着他。 虽然早猜到原因,可此事还是听他亲口确认一下为好。 陈逸庭心驰一荡……忙别开眼只看着远处满树的梅花。 “那日三哥说要请我吃饭……我受不住他劝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被小厮背回来……等第二日起来,荷包就找不到了。” 苏谨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 “我本来气不过还想找他理论……可二哥说,这事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他做的……再者依着三哥的性子,最后很可能倒打一耙……届时真闹将开,对你只会更加不好……我这才作罢。” “二少爷顾虑的是……”苏谨晨想了想,云淡风轻笑了笑,“说起来,此事也是奴婢顾虑不周所至,实在怨不得别人。四少爷不必再为这事耿耿于怀,若是因此破坏了你们兄弟间的感情,奴婢更要觉得不安了。” “你并没什么错!”陈逸庭直觉说道。见苏谨晨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他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于冲动了,这才压低声音,“便是有错,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只看那荷包精致,就问你要……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他顿了顿,心虚地瞥了她一眼,“好在……二哥是相信咱们的。” 想起那日他温柔笨拙地给自己上药……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嗯。”她重又打起精神来,轻挽唇角,“所以这事,也请您别再介怀了。” 夕阳下少女的笑容温婉美丽,他默默看着,却更加沮丧地意识到:便是眼前之人再美好……也终不可能属于自己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除夕之夜 旧年底的最后几天,就连一直在外打点生意的三老爷陈进元也及时从外地赶了回来,自此一家人才算是真的团圆了,阖府越发热闹了起来。 转眼到了腊月三十,陈家开祠祭祖。 大老爷陈进扬主祭,三老爷陈进元陪祭。 只闻一人高喊“吉时到——”礼乐之声顿起,族中子弟皆衣着整肃,面色庄重,随主祭向祖宗神位行礼。三献礼,上香礼拜,焚祝文,化财宝,礼毕乐止,族众按辈分顺序自东门出。其后随老夫人行至正殿,又由大夫人廖氏亲自主持捧菜供奉之礼,在此也不一一赘述。 只说苏谨晨因前几天癸水早至,故而祭祀之时也不能在跟前伺候,反倒偷得了一日闲暇。 外头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院子里挂满了鲜艳的红绸,小丫头们快乐地忙进忙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饶是苏谨晨性子有些清冷,此时也禁不住被府里浓浓的年味感染,兴致勃勃地让丫头去厨房要了口锅子,带着四五个从八九岁到十二三不等的小姑娘围在一起刷火锅吃。 白菜,豆腐,藕片,油豆皮,萝卜,玉米,还有切成薄片的猪牛羊肉……锅底用的是牛油化成的辣汤外加清淡养生汤拼成的鸳鸯,大家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吃得汗流浃背,心里头也都暖和和的。 苏谨晨本来不太吃得了辣,可见那清水锅一侧只自己一人在涮,不觉有些索然无味,便想着要跟大家伙凑个热闹,遂提筷在辣汤里夹了片羊肉。不想筷子才刚一入口,猝不及防的辛辣就把她呛出泪来,小丫头们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又忙斟了杯青梅酒给她解辣。这青梅酒的口感醇厚柔和,不但没有梅子的苦涩,反而酸酸甜甜,很是清爽,苏谨晨才刚饮下,便觉得五脏六腑都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暖意,周身舒畅无比,不但把那一整杯都喝完了,还仍觉着意犹未尽,又让丫头连斟了好几杯,直喝得面如霞彩,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越发如黑宝石般澄净明亮。 “可惜芷兰姐姐家去了,不然咱们就更热闹了。”十一岁的茜儿咬着筷子,不无遗憾道。 “就是就是,”跟她同岁的阿茹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菜,听了她的话马上含糊不清地点头附和,“往年这时候芷兰姐姐都会偷溜回来带咱们放礼花呢!” “这有什么难的,”苏谨晨小脸酡红,带着几分醉意笑道,“你们要是喜欢,待会儿吃完了咱们也到院子里放去!” 小姑娘们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瞪得锃亮,兴奋得不行,连火锅也顾不得吃了,拉了她就要出去。 “都急什么!这一夜功夫还长着呢!赶紧坐好了吃饭!”叶儿跟个小大人儿似的皱着眉敲了敲碗沿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几个年纪小的顿时就给唬住了,忌惮地看了看她,又看看笑眯眯的苏谨晨。 苏谨晨温和地点了点头,“你们叶儿姐姐说的对……要先吃饱饭了,待会儿才能有力气去玩呀。” 丫头们乖乖应了一声,赶紧忙着捞起锅里的菜和肉来。 浓浓的白烟自火锅里不停地往外冒,耳边响起叶儿的催促声,“你们赶紧把油豆皮捞出来,再不捞都要碎成渣啦!” “哦哦哦哦哦!”小丫头忙不迭应着,忙拿了勺子来捞。 苏谨晨静静听着,默默抿着杯里的青梅酒。 要是往后的每一天也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该多好呢。 ……………………………… 经过众人一番努力,锅里的东西总算全吃光了,小丫头们撑得肚子都圆了。 苏谨晨也没有食言,收拾了东西就领她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留在敬自斋守门的嬷嬷本来在屋子里喝酒,听见外头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动静不由出来查看,见苏谨晨手里拿着烟正要点火,忙笑着上前劝道,“姑娘怎么也跟着他们几个小孩子淘气?这烟火不比旁的,要是伤着可了不得……姑娘还是去屋里玩吧。”前几天她才听管事说二夫人点了若薰给二少爷当通房。眼瞅着二少爷的手臂渐渐大好了……这节骨眼可别出什么岔子。 苏谨晨原本在里头就有几分醉意,这时候叫风一吹,越发上了头,哪里还听得进这些有的没的,遂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光迷离道,“我就陪她们放几个就回去,不碍事的。” 那嬷嬷讪讪笑了两声也不好再劝,只抄着手站在旁边看。 苏谨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放烟花。 从前苏家每逢这样的节庆,她不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别人热闹,便是早早地被打发回房,永远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那时候的她,曾经在心里面一千次一万次地羡慕过苏谨妍。 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手把手教二姐点爆竹时的情形。父亲笑容和煦,半蹲在地上说着鼓励的话。苏谨妍那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斗篷,娇艳得就跟在天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 她那时候还天真地想:或许有朝一日,父亲也会那样宠溺地抱着自己,那样温柔耐心地跟她说话…… 苏谨晨恍恍惚惚地想着,过往的许多年时光好像都在这短短的片刻功夫中一闪而过。 她微微俯身,想要去点烟花上的芯子。 一只大掌忽然自身后抱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掌却覆上她拿香的手。 苏谨晨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下意识侧头去看。 “……您几时回来的?”她看着贴近她脸颊的俊颜,心跳不由快了几拍,忙微微侧开脸,两人间顿时多了些距离。 “就在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笑了笑,“怎么了,害怕么?” “……有一点。”苏谨晨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从前……没放过。” “不用怕,”他轻轻执着她的手向前,温声笑道,“我教你。”(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惊鸿一瞥 苏谨晨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兴许是刚才喝过酒的缘故……她觉得内里好像有团火热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连眼角都被烧红了。 她紧抿着唇,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香圈一点点凑近。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道闪亮划破宁静的黑夜,在头顶上乍然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朵,两朵,三朵,顷刻间照亮了整片天际。 小丫头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也都忙点燃了手里的焰火。一时间只听得到满耳的欢声笑语,满眼的星光璀璨。 “好看么?”陈逸斐负手站在苏谨晨身侧,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小脸,弯唇笑问。 苏谨晨仰着脸,神情专注得像孩子一般。 “好看的!”她用力点点头,眼睛里是比烟花还要绚烂的光芒。 陈逸斐心念一动。 颊上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蜻蜓点水般拂过……苏谨晨一愣。 “二少爷,若薰姐姐!”不远处的叶儿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咱们要放窜天猴儿啦!” 她笑着点头,再看向身旁那人时,却见后者早已信步走到叶儿身边,正兴致盎然地指点她待会儿要怎么放才安全。 苏谨晨笑着摇摇头。 她好像真的喝多了呢! ……………………………………………… 最后一波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天空中燃尽……满院都是红红绿绿的废屑和硫磺浓浓的刺鼻气味。 几个小丫头仍意犹未尽,得了陈逸斐的允许,都跑去正院等焰火去了——每年除夕子时,大老爷都会领着众人在院子里放礼花,那花样多的,没有大半个时辰都放不完。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顿时清冷了下来。 几个下人在外头扫地上的纸屑,苏谨晨被陈逸斐拉回了房。 她醉得有点厉害,再加上刚才实在太兴奋了,此时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精致可爱的跟个瓷娃娃一般。 陈逸斐却蹙了蹙眉,不满道,“你刚才喝了多少?” 苏谨晨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小声道,“我尝着那酒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喝,就忍不住多饮了几杯——”话没说完居然还煞风景地打了个酒嗝。 少女一张翘脸顿时红得像海棠花一般,连露在外面的一小截修长白净的脖子也红了。 陈逸斐看得心驰荡漾,只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多大了,喝酒还跟个孩子似的。”又叫了人送醒酒汤上来。 “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用陪老夫人守岁么?”苏谨晨动作轻柔地给他解下斗篷,又服侍他换了身常服——自陈逸斐受伤之后,这些活好像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头上,就算他现在拆了夹板,明明可以自己来了,却还是一如既往。 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我现在诸多忌口,且不能饮酒,只干坐着也是无趣。”他淡淡道,“祖母便让我先回来了。” 苏谨晨点点头,“孟大夫也交代过,要您多休息的。”早回来也好。 不多时醒酒汤送上来,苏谨晨就坐在小杌子上一口一口喝着。 陈逸斐倚在大迎枕上看书。 屋里烛火摇曳,映得少女胜雪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这样的静谧祥和……倒好像他们认识了许多年,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般。 他这般想着,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也只是一瞬间,再想要回头捕捉,却已经半点都找不见了。 说起来……他们也真的认识了许多年。 他甚至发现,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第一次见苏谨晨的情景。 ……………………………………………… 祖母跟母亲在一次宴会上偶遇苏家的二小姐苏谨妍,当下便对少女的温婉美丽,进退有度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后听闻这娇嫩得好似花骨朵儿般的小姑娘竟是世交苏家的掌上明珠,便兴起了让他求娶的念头。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怎么看都是桩好姻缘。 他那时刚金榜题名,正是壮志凌云,意气风发的时候,对祖母和母亲的打算虽说不上有多满意,可也并不反感——毕竟男子总要成家,能选到一个各方面与自己般配的女子,并有一个能在仕途上扶持自己的岳家,对于初入官场的他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在各方各面的促成之下,他接受了同窗——苏谨妍胞兄苏照安的邀请,去苏家拜访。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也不像前朝严苛,只要家中长辈足够开明,许多即将成婚的少年男女多会在婚前先有所接触了解,这也极大限度避免了他们将来因性情习惯不和,佳偶反成怨偶的悲剧发生。 陈逸斐当时的想法也十分简单,除了冠冕堂皇去拜访世伯之外,最重要当然还是去看看苏谨妍是不是真如母亲跟他说的那般好。 如果是,那这婚事定下也无妨。毕竟他将来是要仕途上一展抱负的,只有内院安稳,他在外面披荆斩棘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一切如他所愿。 在苏家,他毫无意外地见到了让长辈们赞不绝口的苏家嫡小姐苏谨妍,还有她的庶妹……苏谨晨。 那一年,苏谨晨也只有十四岁吧,或许还不到。 她穿了条绣满五彩绣球花和飘飞粉蝶的墨青色长裙,跟丫头们在院子里放风筝玩。那么深沉厚重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但见不到半分呆板老成,反倒美得触目惊心。 他当时就看呆了。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从前读书时只是不信,这下却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 尤其……少女眉眼间满是稚气,一看就尚未及笄,谁也不知再过几年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情! ……而太过美丽的东西,通常都与不祥联系在一起。 惊艳之后,心里只剩下淡淡的不喜。 他那时已经决定,回去就禀明祖母,请人上门为他说亲——苏谨妍无论容貌谈吐,还是性情家世,在他眼中都算得上良配。 可是当天晚上,就发生了苏谨晨擅闯他厢房的丑事…… 陈逸斐静静地看着案旁低头喝醒酒汤的苏谨晨。 跳跃的烛火下,少女双睫轻颤,如栖息的蝴蝶一般。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两人之间,若说有缘,却好像总差了些什么…… 若说无缘,他去天香楼密会故人,却能碰巧救下一心寻死的她…… 他伸手揉了揉鼻梁。 不管是什么……冥冥之中好像总有根似若有若无的线,把两人紧紧牵扯在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这于他……应该就足够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心生怜惜 苏谨晨喝完醒酒汤,才发现某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顿时局促起来。 每次被他这样打量准没什么好事儿…… 苏谨晨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忽然进来个小丫头,“二少爷,二小姐过来了。” 陈逸斐诧异地蹙了蹙眉,才放下书道,“请她进来。” “是。”小丫头退了出去。 “二小姐这时候不该在席上么?”苏谨晨轻声问。 陈逸斐沉吟了片刻,“她通常……在自己房里用饭。” 一个姨娘生的痴儿……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 不多时,就见陈思琪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走进来。 “请……请二哥哥安。”小姑娘手里不知攥着什么,紧紧地握成了两个小拳头,行礼时手也不知该朝哪里放,局促得都要哭出来似的。 陈逸斐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多礼。 “二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就来看看……若薰在不在……”她怯怯地说道,似乎有些怕陈逸斐,“我刚看着院子有烟花……” 苏谨晨笑着上前替她解下斗篷,又拿了绣墩给她坐,“二小姐早些来就好了,刚才二少爷带着咱们放烟花玩呢!” “嗯……”陈思琪心不在焉地舔了舔嘴唇。丫头端了碗甜枣茶上来,她想伸手去拿,可又惦记着手里的“宝贝”,左右为难的样子。 “二小姐找奴婢有什么事么?”苏谨晨看出来她心里有事,不由笑着问道。 陈思琪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看她,又看看一边的陈逸斐……这么来回看了好几次,才下定决心似的把手摊到她眼前。 苏谨晨一怔。 小小的掌心里全是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凤仙花瓣。 苏谨晨哭笑不得。 陈逸斐一脸茫然。 陈思琪却会错了意,急得大叫起来,“你上次说等过年的时候会帮我染指甲的!” “是,是,是奴婢一早就答应您的。”苏谨晨知道陈思琪虽然不如一般的女孩子聪明,可有时却格外的敏感脆弱,赶紧一脸认真地跟她道歉,“奴婢这阵子有些忙,便给忘记了……今天是除夕,咱们现在染也还来的及,您说好不好?” 陈思琪忙不迭点头,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二哥哥在,不由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 苏谨晨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试探地说道,“爷要是觉着我们在这儿碍事……” 陈逸斐摆摆手,“无妨。我看会书,你们玩你们的就好。” 两个女孩这才放心大胆地研究起来。 苏谨晨拨拉了两下她手里的花瓣,“您这些花瓣已经不能用了……” 见陈思琪面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苏谨晨不慌不忙道,“可巧暖房才刚送了两盆凤仙花过来,一盆粉紫的,一盆大红的——”她顿了顿,冲着陈思琪狡黠地一笑,“咱们今天便沾二少爷个光吧。” “嗯嗯嗯!”小姑娘笑靥如花,露出两颗小虎牙,天真烂漫得不行。 ………………………… “其实也用不了这么多花瓣,您以后记得,只要摘一小捧就好了。” “光靠凤仙花也是不成的,还得加一点白矾……” 苏谨晨把凤仙花瓣和白矾一并放进石臼里,一边捣,一边教她。她脸上笑容虽然淡淡的,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你知道得可真多。”陈思琪瞪大眼睛趴在案上,满脸地艳羡。 苏谨晨轻轻笑了笑,“我教过您这一次,以后你也就学会了,有空的时候不妨让丫头帮着做,并不是十分难的事。” “你以前也常这么染指甲么?”陈思琪好奇道。 苏谨晨捣花瓣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笑了一下,“我……并不好这些。从前倒是常帮家中的姊妹染。”她那时甚至觉得自己的容貌有些过于扎眼了……为了少受苏谨妍些刁难,她从来不用这些花啊粉的,还要任劳任怨地随她驱使。 倚在床边大炕上看书的陈逸斐闻言不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不是都爱漂亮么?就连陈思琪都会想着要在新年染指甲……他不明白像苏谨晨这样美丽的女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难怪上次去德宝轩,她连件喜欢的首饰都选不出来…… “哦。”陈思琪只是傻傻应了一声,半点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 不消片刻功夫,花瓣便捣好了。苏谨晨让小丫头帮着,一起把花瓣覆盖在陈思琪的每一片指甲上,又一一用叶子把手指头包好,用细细的丝线缠上。 “这样会不会有些紧?” “不紧了。”陈思琪摇摇头。 “那就好。”苏谨晨见大功告成,不由笑道,“等您回去睡一觉,明日醒了把线拆下来,就会有粉粉嫩嫩的指甲了。就是手上沾了些,也不碍事,回头多洗个一两次手,也就掉了。” 苏谨晨话音未落,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来了! “二少爷新年好,祝二少爷新年如意,步步高升!”苏谨晨笑盈盈福了福身,又拉了拉身边的陈思琪。 陈思琪有样学样,也朝着陈逸斐行礼,“二哥哥新年好……”她皱着眉头盯着陈逸斐看了一阵,眼睛一亮,“祝二哥哥来年不折胳膊!” 两人几乎同时笑出声。 “好好,多谢二妹妹吉言。”陈逸斐眼角都带着笑意,“也祝你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又从荷包里抓了两把金叶子给她们。 过不多时,丫头们端了两份饺子跟汤圆过来。 因陈老夫人祖籍江南,陈家沿袭了南方的风俗,子时也是要吃汤圆的。 汤圆是芝麻馅的,白白胖胖,还有淡淡的桂花甜香,陈思琪让苏谨晨喂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陈逸斐吃着碗里的饺子,却有点心不在焉。 要是陈思琪不在,这福利原本是他的…… 好容易哄着小姑娘吃了一碗汤圆,苏谨晨又怕她这时候睡觉容易窝食,便带陈思琪去了院子,又特地放礼花给她看。 正院震天的爆竹礼花声渐渐没了声响,苏谨晨把有些困意却心满意足的小姑娘送回了雨花阁。 她在陈家的第一个除夕,就这样在一片喜庆安谧中过去了…… 只是—— 苏谨晨站在院外,静静地看着灯火通明的敬自斋。 还有位陈二爷在等着她回去服侍呐……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对你好 小丫头们看了焰火回来,在外屋里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也不知道二少爷什么时候睡下?”柳儿坐在小凳子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炭火。 “怎么了?”叶儿随口问道。 柳儿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我刚才去茶房沏茶,听她们说,今儿个王嬷嬷高兴,正帮着大家伙儿看脚相呢!” 叶儿掩着唇笑起来,“你这傻丫头叫人给诳了吧!只听说有看手相的,哪有看脚相的?真真是个傻子!”说着还拿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才不是呢!真的就是看脚相!”柳儿跺跺脚,急红了脸,认真道,“王嬷嬷说了,那是他们家祖传的独门绝技……不但能看富贵姻缘,还能算来年运程,青雨她们去年就算过,都说准得不行!” “那要怎么相呢?”叶儿满脸困惑,“难道真要脱了袜子看脚不成? “还不止呢。”柳儿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表情,“须得在脚底抹了灯灰,踩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脚掌像歪桃子的将来嫁的远,脚跟像生姜的福气好……” “那……那要是脚臭呢?”一个穿橘黄色棉袄的丫头红着脸小声问。 还不等柳儿说话,叶儿先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不用问王嬷嬷,我就知道!” “是什么!”其他丫头奇道。“你快说呀!” “那脚臭的呀……”叶儿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还故意扇了扇,“可不就像那臭咸鱼——要翻身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嬷嬷才不会像你似的就爱捉弄人!”橘黄色棉袄的女孩涨红了脸,作势就要打她。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要是真那么准,待会儿等二少爷睡了,咱们也去找她给咱们算算。” “嗯嗯嗯,我也去我也去!” 陈逸斐听着外面叽叽喳喳,还以为是苏谨晨回来了,才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丫头们的玩笑。心想自己这阵子受伤,敬自斋的下人也都很是辛苦了一番,遂笑着走出去,大方道,“也不必等我睡了……你们且去茶房提壶热水来,就都出去耍吧。” 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乐意得不行,可面上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里面叶儿年纪最长,听陈逸斐这么说,不由迟疑道,“要是我们都走了……您跟前岂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陈逸斐摆摆手,“我已经好了,无需你们寸步不离守着。难得过个年,都出去好好玩玩吧!” “是,多谢二少爷!”柳儿欢欢喜喜答应道。 ……………………………………………… 苏谨晨在外面踌躇了一会儿才进屋。 原以为这时候丫头们应该已经服侍他沐浴更衣了,却不想—— 陈逸斐身上的袍子早被丢在一边,只赤着精壮的上身,拿帕子歪歪扭扭地反手擦背。 昏暗的烛光下,只见那人猿臂蜂腰,挺拔如玉,白皙肌肤在灯火的映照下好像也渡上了一层暖色…… 苏谨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一定是屋子里太热了…… “看够了?”一声音闲闲道。“好看么?” 苏谨晨只傻傻地点头,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还……真是养眼呐……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苏谨晨脸“蹭”的一下红到脖子根:“不……不是……你……刚才……其实……我……我就是……” “过来。”他直接打断,轻轻勾了勾唇。健硕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水迹蜿蜒而下,说不出的诱惑旖旎。 苏谨晨不安地捏了捏袖角,咬着唇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人没走到近前,陈逸斐忽然长臂一伸,在她脑袋上重重弹了一下。 苏谨晨轻呼出声,只瞪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着他。 “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好笑道。“过来给我擦背。” “哦……是……”苏谨晨忙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帕子。 是啊……有什么好看的!她肯定是酒还没醒! 她心里正胡思乱想,忽然听陈逸斐温声道,“思琪回去了?” “是。”她轻柔地给他擦着后背,刻意不去看他下面精壮的腰身,“奴婢亲自送她回去的。” “嗯。”他点点头,“思琪一向怕生,也不怎么爱理人,倒是难得跟你一见如故。” 苏谨晨淡淡笑了笑,“二小姐平日只有三小姐一个玩伴,其实是很孤单的……若是有人肯陪着她,她自然也愿意亲近。”或许……她也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格外怜惜她吧。 陈逸斐一怔。他对陈思琪虽然不错,但是对于她想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既不了解也没想过要了解。 不知怎么,他忽然就想起方才苏谨晨跟陈思琪提起家里事情时的落寞神情。 “我记得你家中兄弟姐妹也很多吧?” “是。”苏谨晨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只听你提起过长姐……”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其他人……难道待你不好么?” 父亲已经十分冷血,嫡母也不可能花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如果连兄弟姊妹都处得不好……日子该有多难熬。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苏谨晨无所谓地笑了笑,把帕子搭在铜盆上,又拿了石青色的暗纹寝衣给他穿,“奴婢在家……大约就跟二小姐在府上的境遇是一样的。” 陈思琪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有目共睹,要让陈逸斐昧着良心硬说她过得很好,他肯定说不出来,可要让他承认陈思琪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都是因为大伯母的冷漠,大伯父的不作为……他也同样说不出口。 这话题至此就算进行不下去了。 动作娴熟地服侍陈逸斐换好寝衣,苏谨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时候不早了,奴婢扶您上床休息吧。”她柔声说着,伸手去搀陈逸斐的手臂。 少女脸上仍带着娇羞的嫣红,如三月里绽放的桃花,美好得让人不舍得别开眼。 腰间忽然被只大掌箍住。 苏谨晨身子一僵。 “从前不论……往后,我会待你好的。”只听陈逸斐在耳边低低说道。 他的声音低醇温柔,虽然略微有些沙哑,却十分好听。 心中最柔软的某处地方忽然间崩塌沦陷……一颗心浮浮沉沉,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处。 苏谨晨微仰起脸,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泛着亮亮的水光,只静静看着他。 陈逸斐心念一动……情不自禁便低头吻了下去。 ☆☆☆☆ 快元旦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后面两章因为比较特殊,这几天写了几个版本,仍不是十分理想,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做最后修改。 毕竟是新年糖果,随你怎么幻想,只要别太过分,相信都能如愿。 1,2号发文时间会公布在下方作者有话说,请大家务必注意! 有些内容,错过了。。。就彻底错过了哦。(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爱之不及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 明天上午十点半替换。 本来打算10点发防盗的,可是码字码到现在总共200字,还在卡文。 心情不好,所以要提前发防盗发牢骚,哼哼哼。 话说我现在有85个学徒以上的读者了呢,好高兴,嘿嘿。 成绩比上次好太多啦。 谢谢大家。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业有成,万事如意。 我呢,希望可以每天都能按时完成计划的任务,然后不卡文,不断更。。。 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哪天写上很多很多,然后来个爆更啥的。。。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好了,不多说了,最后还是谢谢大家。 感谢你们陪伴我走过这么长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半请你们吃糖表示感谢。 绝对是我最那啥的一次。 哎,想想都提心吊胆的。 好了,下面有请防盗君。 话说今天的冬游记任务是打赏,十点半以后大家要是看得高兴~~~嗯嗯嗯嗯嗯? ######### 三月初六,宜祈福,求嗣,婚嫁。 早在七日前,夕颜便回了赫叶勒府待嫁。 这可真是异常忙乱的一天。 因为紧张,夕颜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容易熬过子时迷糊了一阵儿,又天不亮就被丫头们拖起来梳洗打扮。 这次为她梳头盘发的“全福人”是温夫人。为了她的婚事,他们夫妇俩特地从灵水县赶了过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木梳在柔顺光泽的秀发上一下下梳着,听着温夫人喜悦清脆的声音,心里好像也不似先前那么焦虑了…… 长发被轻轻挽起,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是好看的吧?也不知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温夫人轻轻揽住她,笑盈盈地望向镜中的夕颜,“瞧瞧咱们家夕儿多漂亮,就跟画儿上的仙女儿似的!”她说着,不由感慨万千,“要是你额娘也能见到今日,不知会有多欢喜……” 夕颜鼻子一酸,情不自禁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澜姨……”语带哽咽。 “你瞧我,这时候说些这个做什么?”温夫人赶紧拭去眼角的泪,安抚地拍拍夕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兴哭的。不然待会妆花了,可就做不成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嗯……”夕颜强忍泪意,勉强答应道。 …… “胭脂还需不需要再多擦一点?” “啊!眉毛画得也太重了!” “就是,王爷说格格淡妆好看!” “可这是成亲呢!太淡了不好!” “耳坠子呢?哎呀,不是这个!格格上个月生辰的时候,爷不是才送了一副么?用那个!” “那哪成啊,明明说好了要用这套的!” ……………… 一番慌乱又欢喜的折腾下来,夕颜总算安安稳稳地坐进花轿。 一路上,耳边尽是喜庆喧闹的鞭炮声和唢呐锣鼓声。她手捧着一颗大苹果正襟危坐,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头上的饰物本就繁重,再加她清早起来到现在还颗粒未进,这时就有些难受…… 好在没过太久,轿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终于在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得越发欢了。 黎轩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接过下人递上的弓箭,向着花轿连射三箭。 射毕,喜娘上前小心地扶夕颜下来。 一个手执两个橘子的男孩笑眯眯地凑到新娘身边。夕颜蒙着盖头,也看不到什么,只能在喜娘的提醒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橘子,又从袖口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福晋!”男孩接过红包,脆生生说道。 夕颜一愣,这声音有点像…… “擎苍么?”她轻声问。 “是的福晋!福晋大喜!” 夕颜有心想多跟他说几句,可吉时不能耽搁,于是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又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火盆,门槛上的马鞍……直到被交到黎轩手里。 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是牵喜娘递过来的红绸时,他故意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送入洞房!” …… 鞭炮声,锣鼓声,道喜声,唱和声……好像一下子全都灌进耳朵里,夕颜晕晕乎乎地行完了礼,被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进了洞房,又是另一番热闹。 她低着头羞涩地坐在床头,喜娘还不断地在说着吉祥话……至于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夕颜半句也没听清。 他就在她身边吧,待会就会知道他当新郎官是什么样子……她径自想着,脸越发烧得厉害。 “请新郎官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黎轩接过秤杆,握在手里。他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喜袍,不知是不是衣裳映的,英俊的脸上竟也泛起大淡淡的红色。 盖头被无声地挑起,入目的,是满满的红色,和……满含笑意的他。 “新娘子好漂亮!” “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哎吆,新娘子害羞了呢!”…… 自夕颜生病以来,一直极少见生人,如今被一屋子闹洞房的陌生人打量调侃,不禁就有些害怕。虽然大家都在善意的赞美,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慌乱之中,藏在喜服里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道,“别怕。” 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可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喝过合卺酒,喜娘端上来一碗子孙饽饽。 她郑重地接了,才小小咬了一口,就听窗外一个稚嫩的孩童大声问道,“生不生?” 她红着脸垂下眼睛,极小声地说道,“……生……” “听不到!”屋里几个活跃的青年男女起哄道。 “生!”她壮着胆子大声回了一句。 大家顿时笑起来。 “生得好,生得好!” “祝王爷福晋早生贵子!” “黎轩!加把劲,三年抱俩啊!”不知谁大着嗓门嚷嚷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夕颜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怕叫人看见她的窘迫,忙低着头提起筷子,要把刚才的饽饽吃完。 还没到嘴边,却忽然被他拦下,“都说生了,哪还能多吃?” (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罢不能 防盗章10点半替换~~ 注:昨天晚上发现前一章的删节版又被点点删了几百字~~所以今天会跟本章同时放半小时完整版,昨天如果没看到的今天请抓紧时间。 所以10点30分你将会同时看到111和112的完整版,我这次说清楚了没有。。。 ……………………………… 三月初六,宜祈福,求嗣,婚嫁。 早在七日前,夕颜便回了赫叶勒府待嫁。 这可真是异常忙乱的一天。 因为紧张,夕颜头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容易熬过子时迷糊了一阵儿,又天不亮就被丫头们拖起来梳洗打扮。 这次为她梳头盘发的“全福人”是温夫人。为了她的婚事,他们夫妇俩特地从灵水县赶了过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木梳在柔顺光泽的秀发上一下下梳着,听着温夫人喜悦清脆的声音,心里好像也不似先前那么焦虑了…… 长发被轻轻挽起,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是好看的吧?也不知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温夫人轻轻揽住她,笑盈盈地望向镜中的夕颜,“瞧瞧咱们家夕儿多漂亮,就跟画儿上的仙女儿似的!”她说着,不由感慨万千,“要是你额娘也能见到今日,不知会有多欢喜……” 夕颜鼻子一酸,情不自禁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澜姨……”语带哽咽。 “你瞧我,这时候说些这个做什么?”温夫人赶紧拭去眼角的泪,安抚地拍拍夕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兴哭的。不然待会妆花了,可就做不成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嗯……”夕颜强忍泪意,勉强答应道。 …… “胭脂还需不需要再多擦一点?” “啊!眉毛画得也太重了!” “就是,王爷说格格淡妆好看!” “可这是成亲呢!太淡了不好!” “耳坠子呢?哎呀,不是这个!格格上个月生辰的时候,爷不是才送了一副么?用那个!” “那哪成啊,明明说好了要用这套的!” ……………… 一番慌乱又欢喜的折腾下来,夕颜总算安安稳稳地坐进花轿。 一路上,耳边尽是喜庆喧闹的鞭炮声和唢呐锣鼓声。她手捧着一颗大苹果正襟危坐,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头上的饰物本就繁重,再加她清早起来到现在还颗粒未进,这时就有些难受…… 好在没过太久,轿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终于在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得越发欢了。 黎轩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接过下人递上的弓箭,向着花轿连射三箭。 射毕,喜娘上前小心地扶夕颜下来。 一个手执两个橘子的男孩笑眯眯地凑到新娘身边。夕颜蒙着盖头,也看不到什么,只能在喜娘的提醒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橘子,又从袖口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福晋!”男孩接过红包,脆生生说道。 夕颜一愣,这声音有点像…… “擎苍么?”她轻声问。 “是的福晋!福晋大喜!” 夕颜有心想多跟他说几句,可吉时不能耽搁,于是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又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火盆,门槛上的马鞍……直到被交到黎轩手里。 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是牵喜娘递过来的红绸时,他故意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送入洞房!” …… 鞭炮声,锣鼓声,道喜声,唱和声……好像一下子全都灌进耳朵里,夕颜晕晕乎乎地行完了礼,被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进了洞房,又是另一番热闹。 她低着头羞涩地坐在床头,喜娘还不断地在说着吉祥话……至于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夕颜半句也没听清。 他就在她身边吧,待会就会知道他当新郎官是什么样子……她径自想着,脸越发烧得厉害。 “请新郎官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黎轩接过秤杆,握在手里。他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喜袍,不知是不是衣裳映的,英俊的脸上竟也泛起大淡淡的红色。 盖头被无声地挑起,入目的,是满满的红色,和……满含笑意的他。 “新娘子好漂亮!” “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哎吆,新娘子害羞了呢!”…… 自夕颜生病以来,一直极少见生人,如今被一屋子闹洞房的陌生人打量调侃,不禁就有些害怕。虽然大家都在善意的赞美,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慌乱之中,藏在喜服里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道,“别怕。” 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可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喝过合卺酒,喜娘端上来一碗子孙饽饽。 她郑重地接了,才小小咬了一口,就听窗外一个稚嫩的孩童大声问道,“生不生?” 她红着脸垂下眼睛,极小声地说道,“……生……” “听不到!”屋里几个活跃的青年男女起哄道。 “生!”她壮着胆子大声回了一句。 大家顿时笑起来。 “生得好,生得好!” “祝王爷福晋早生贵子!” “黎轩!加把劲,三年抱俩啊!”不知谁大着嗓门嚷嚷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夕颜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怕叫人看见她的窘迫,忙低着头提起筷子,要把刚才的饽饽吃完。 还没到嘴边,却忽然被他拦下,“都说生了,哪还能多吃?”他戏谑地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递给身边的丫头。 这时候他还打趣她!她一时羞恼,趁人不注意,悄悄抬头瞪了他一眼。他也正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满是柔情地认真看她。 喜娘看着两人无声互动,笑呵呵地走到他们脚边,弯下身,把他们的袍角系在一起,“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她恍惚想着……她终于堂堂正正地嫁给他了…… 这次,她是他的妻子,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而行的人了…… 真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饱餐一顿 想起王嬷嬷刚才看了柳儿的脚印子,一脸的郑重,还直摇头说一切皆是天意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叶儿不解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狡黠一笑,“我只知道今年我财运旺,哈哈哈哈,明早找二少爷讨个好彩头去!” 几个丫头说话间已到院中,见屋里灯仍亮着,不由有些奇怪,“二少爷这时候还没睡啊?” “若熏姐姐该回来了吧?”茜儿探了探脑袋,兴奋道,“要是回来了,咱们也拉她找嬷嬷算算好不好?” 若熏姐姐长得那么好看,福气也一定是顶顶好的! “魔怔了吧你!”其他几个小丫头还来不及附和,叶儿就上前狠狠敲了敲她脑袋,“算了冒半个时辰还没算够!” 茜儿苦着脸捧着脑袋,“二少爷也说随便咱们怎么玩嘛!好不容易有这么次机会……难道你不想听么?” 几个年纪小的也心动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要是若熏姐姐想去,咱们就陪她一块儿,要是不想就算了呗……” 正说话间,屋里灯忽然灭了。 “走啦走啦!都回屋睡觉啦!”叶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天还要早起呢!” 小丫头们无奈地撇撇嘴,心知这时候再叫苏谨晨出来也是不可能了,只得恋恋不舍地各自回房休息,这些都不在话下。 ……黑暗里,苏谨晨尴尬得不行,手下那烫人的东西越发炙热,像随时会爆炸似的,“爷……我……” “别怕……她们已经走了。”陈逸斐埋在她柔软的丰盈里,欲罢不能。 “那您……您还要多久?”她手都麻木了…… “……就好了……”他喘着粗气,额上的汗珠蹭到少女的***间,“……晨儿……就要到了……你再快些……” 外头响起四更的梆子……苏谨晨只觉着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好像永远过不完似的…… 终于——陈逸斐身子猛地一颤,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夹杂着某种像痛苦又像欢愉的喘息声……全数释放在她手里。 满室弥漫着浓浓的石楠花香,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陈逸斐神清气爽地起身给自己收拾妥当,这才点了支蜡烛,拿帕子蘸了水给苏谨晨净手。 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不住颤抖,只绯红着脸颊由他握着轻轻擦拭。 “累么?”陈逸斐低声问。 苏谨晨羞得满面嫣红,只抿着唇摇头。 陈逸斐饱餐一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如沐春风,格外的温和俊朗。 ……她却狼狈极了。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吻痕不说,双手因为……现在还抖个不停。 见他一边给自己擦手,目光还似有似无地在她胸前打量……苏谨晨更是羞得不行,忙扯过被子遮在胸前风光,慌乱地去接他手里帕子,“您……您不必……奴婢自己……自己来就好……” 陈逸斐知道她害羞,索性也不勉强,由着她拿过帕子,自己则好心地取了散落在床上的衣裳给她。 苏谨晨擦了手,哆哆嗦嗦地拾起一旁的肚兜,背过身往身上穿。可试了几次,两手抖得怎么也系不上颈后的带子。 少女光洁背部在淡淡的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芒,婀娜紧致,玲珑曼妙……实在让人忍不住会…… 他喉结滚了滚,觉得刚才偃旗息鼓的某处又叫嚣起来。 陈逸斐大步走到案前,拿起杯凉茶一饮而尽。 他也没想过……自己今天居然会这么失控。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甚至到现在,光是想想她细腻柔软的小手握住……他都觉得内里好像有把火在烧! 那样美好*的体会,于他……也只是头一次而已。 难怪人家说,牡丹花下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 当真是欲xian欲死。 陈逸斐定了定心神,才重新走回到床榻旁。 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来……苏谨晨不禁打了个激灵。 “我给你系。”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在耳边温柔说道。 苏谨晨有些害怕……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还是不太不对劲……经过了今晚,这代表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苏谨晨抓紧身下光滑的锦被,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她真的好累,不想再来一次了啊! 好在陈逸斐这次却出奇的老实,不但很快就系好了颈后的带子,又绕到前面摸了腰间的系上。 少女纤腰不盈一握,全身每一处都美得无可挑剔——他几乎带着膜拜的心情给她穿好了肚兜……最后到底没忍住,又在她圆润的肩头亲了两口。 “系好了。”他按下心里不断冒出的绮念,温声说道。 “谢谢爷……”苏谨晨转过身,垂着眼不敢看他。 少女白瓷般的小脸一片酡红,粉嫩的唇瓣已被他吸得又红又肿,艳丽饱满宛如罂粟花般触目惊心。 他身下一紧,只深吸口气,轻柔把她脸颊上的乱发抿到耳后,意味深长笑道,“……等这几日过了,你有的是机会谢我。” 苏谨晨脸又烧了起来。 她也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她只是觉得很累——又累又饿。她根本都没办法思考了! 或许待会她该去厨房弄点吃的…… 这一夜……精疲力尽。 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陈逸斐半靠在床头,打趣地看着她。 “我肚子饿了……”苏谨晨狼狈地抿了抿唇,“……您饿不饿?” 不想陈逸斐居然认真点了点头,“不如你去厨房弄点吃的吧。” …………………………………………………………………………… 不多一会儿,苏谨晨端着放了两碗汤圆的红漆大方托盘进来。 “大伙儿都守岁去了……奴婢只煮了两碗汤圆,”她颇有些为难,“您看……要不先垫垫?”毕竟很快就天亮了。 陈逸斐倒也不挑,随手拿了一碗。 “坐下吃啊。”他抬头看了看她,好像再说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好像不太合规矩。 可美食的诱惑还是占了上风。 苏谨晨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很痛快在他身旁的杌子上坐下,正要端起桌上另一碗汤圆,那人的勺子却先一步递了过来—— 苏谨晨一愣。 陈逸斐随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吃。 苏谨晨迟疑地看看他,还是乖乖地张开嘴。 他却忽然笑眯眯调转勺子,直接把汤圆送进自己嘴里! 苏谨晨目瞪口呆,正有些缓不过劲儿——陈逸斐伸手勾住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凑了上来。 糯米的软糯,桂花的香甜,芝麻的浓郁,几乎同时苏谨晨口中弥漫…… 还真是个甜蜜的新年…… 苏谨晨迷迷糊糊地想。(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结伴出游 新年里很是热闹,走亲访友,吃喝宴请,浑浑噩噩就是好几日光景。 期间陈逸斐也同众人一般,每日忙着应酬招待家中络绎不绝的亲友同僚,除了晚上回来睡觉,清早起来吃饭,常常一天都见不着人影。 他如今初通风月,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那晚跟苏谨晨有了肌肤之亲,现在食髓知味,越发如蜜蜂黏上了花蜜一般,只盼着时时刻刻能跟苏谨晨腻歪在一起。可奈何小东西似是被他那晚的热情吓坏了,现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别说再像上次那样让他骗上床,就是从前他们常做的些亲昵动作,现如今做起来也都颇有些紧张,总像被束了手脚,很放不开的样子。 陈逸斐本是通达之人,对苏谨晨的喜爱也并非仅止于**吸引,见她这般羞涩拘谨,也不好勉强,只除了有时会故意逗她一逗,倒也未再有过像除夕那晚上的失控之举。 苏谨晨心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想要立马得到她……在没了月事做挡箭牌之后,她根本是没有任何回绝余地的。 而彼时,陈逸斐心中却又是另一番考量:苏谨晨出身名门,如今虽落魄了,到底那份大家闺秀的矜持还在,要是贸贸然让她如寻常通房般陪侍,苏谨晨觉得委屈不说,他自己也于心不忍。是以心中对如何安置苏谨晨便不觉多了几分顾忌,总想着哪天寻个天时地利人合各方面都相宜的时候,两人再……如此这般,那事儿竟迟迟未成。 ……转眼四五天过去,老夫人寿辰近在眼前。 ………………………………………… 苏谨晨站在陈逸斐面前,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的棉袄。 明明是他叫自己这么穿的,现在这一脸的嫌弃又是什么情况?苏谨晨不由在心里腹诽。 赭色的小厮棉袄松松垮垮套在苏谨晨身上,不但看不出半分少女原先的柔美婀娜,反更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陈逸斐紧紧蹙了蹙眉头——本来想趁着今天有空,去聚雅轩看看他前段时日让他们寻的几扇江南臻品局所制的双面绣屏风,也顺便带苏谨晨出去走走。可如果穿成这样出门……也未免太煞风景了些。 “换。”他当机立断。 苏谨晨茫然看看他,“可这身衣裳是青岩还没舍得穿的……奴婢——”她自己也没有啊! 陈逸斐想了想,忽然笑了,“就穿你给我做那件月白色袍子吧。” 苏谨晨一愣,忙俯身应了声是。 ……一盏茶功夫,敬自斋里忽然多了个面如冠玉的绝美公子。 少年一身月白色云纹长袍,腰间系了根湖色丝绦,唇红齿白,温雅俊俏,虽生得十分单薄,却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句:好个翩翩美少年! “您看……这样合适么?”苏谨晨整了整松垮的肩膀,不确定地问。 她觉得自己太瘦弱了……好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裳,远不及陈逸斐风流俊逸。 陈逸斐自己却还算满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这才拿起件自己的大氅递给她,“走吧。咱们今天时间可紧张得很。”语气里满是笑意。 苏谨晨忙接过来披在身上。 陈逸斐边往外走,唇角愉快地轻轻勾起。 可真是漂亮呢…… @@@@@@@@ 一路上倒也无波无澜。 陈逸斐在一旁看书,苏谨晨则默默缩在角落里,故意离得他很远。 衣服上熏着他惯用的熏香,淡淡的,却很清雅,恍然想起那夜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弥漫的也是这幽幽香气……那人微凉的薄唇从她的脖颈一路落到…… 苏谨晨顿时羞红了脸。 呸!明明是她自己心意未定,故意编理由拒绝他的求欢,如今倒怎么怀念起那晚的滋味来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臭骂了一顿,余光飞快扫了陈逸斐一眼。 男子正坐在桌前认真看着手里书籍,并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苏谨晨心下稍安,脸上却越发烧得厉害——枉她那晚还暗骂陈逸斐是衣冠禽兽……难不成她自己也……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苏谨晨面红耳赤地打断心中遐想,只侧头对着紧闭的窗子,佯装欣赏帘上的花纹。不时有冷风自帘外悄悄钻进来,红彤彤一张俏脸这才慢慢恢复了先前的温度。 ……陈逸斐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刑典,目光却似有似无落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少女秀发如墨,仅用了根羊脂玉簪束着,宽大的袍子虽然遮住了优美的曲线,可那根湖色丝绦却更显得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处都有他的痕迹。 要是她穿成这样在他怀里……那感觉一定极好。 “若薰——” 苏谨晨一愣,忙坐直了身子,微笑道,“爷有什么吩咐么?” “过来。”他淡淡道。 苏谨晨不明所以地看看他。 “过来。”他似笑非笑,又重复了一遍。 苏谨晨为难地抿了抿唇……这样的当,她实在上过太多次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主子呢! 苏谨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磨磨蹭蹭站起身走了过去。 人才刚到近前,果然如她所料,某人大手一拉,直接把她带进怀里。 “坐这么远干嘛?”他语气不善,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手都冻僵了。” 周身顿时温暖起来……心里也是暖的。 “谢谢爷。”苏谨晨垂着眸,睫毛微颤。莹白如玉的小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就那么怕我?”他低头看她,忽然很认真地问。 “奴婢没有。”苏谨晨忙解释道,对上他一脸探究的表情,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小了下来,“奴婢是怕扰了您看书的兴致。” “只是这样?”他挑眉斜睨,明显不信。 苏谨晨垂着眼点点头。当然也是为了…… 他直接把书合上。“那我们做些别的事情吧。”他故意在她耳边暧昧说道。 怀里的娇躯猛地一僵,苏谨晨错愕地抬起头来。 大……大爷,这可是在车上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滥竽充数 陈逸斐又好笑又好气,用力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这脑袋成日都想些什么?我不过让你陪我下盘棋打发时间而已。” 苏谨晨知道又被他捉弄了,一时也不好意思发作,只揉着额头,闷闷不乐道,“奴婢可没想什么……是您别想什么才好。” “你说什么?”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想得可多了去了! “没有,没说什么,”苏谨晨赶紧摇头,仰起脸对他嫣然一笑,“奴婢是说自己棋艺不佳,还请爷让奴婢先走。” 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他晃了晃神,按捺下心中的汹涌澎湃,云淡风轻地点头笑道,“那有何难?我便让你三步好了。” 心中却不由感慨:这触目惊心的美丽,从此只属于他一人而已。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能为她等待呢? 半个时辰后。 “奴婢输了。”苏谨晨心悦诚服,弯唇笑道。 “你能下到这地步,已经十分难得了。”能让他以三子之势险胜的人实在不算多……他赞许地看看对面正低头收拾棋局的少女。 这小东西似乎总能给他惊喜——跳舞,女红,围棋……好像一本百看不厌的古书,越是读下去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须得细细品味,才能探知其万一。 她还有什么别的本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呢? 陈逸斐正饶有兴致想着,马车外,车夫低声回禀,聚雅阁到了。 ………………………………………………………… 江南臻品局的刺绣素来以精致奇巧闻名于世,外界甚至传闻,即便是他们平日绣坏了的帕子,一旦拿到市面,也有的是人肯出高价购买。如今面前这几幅绣屏更是他们臻品局几位大师傅亲手所绣,其价值已远不能用金钱衡量。 陈逸斐立足几幅绣屏前看了一阵,叫过苏谨晨,“你瞧着里面哪幅最好?” 苏谨晨想了想,谨慎指着其中两幅绣屏道,“若论绣艺,《凤穿牡丹》与《百鸟朝凤》都已是上上之品,想来不管您选哪一幅送给老夫人,她都会十分喜欢——”她微微一顿,“只不过,这幅《凤穿牡丹》为了彰显华贵,花草多用金丝银线勾勒,贵气倒是有了,却不免流于世俗……不若那副《百鸟朝凤》,高雅大气,意境也好,想必更容易讨老夫人欢心。” 一旁的掌柜听了不住点头,笑着奉承道,“公子好眼力!这件《百鸟朝凤》乃是臻品局大师傅白凤盏收山之作,如今有价无市,不是咱们聚雅阁张狂——旁人便是出再多的银两,那也是买不到的!” 陈逸斐淡淡笑了笑,反倒随手指了另一幅《国色天香》问道,“那这幅呢?我瞧着也甚好,怎的你连提都不提?”脸上一副十分中意的样子。 苏谨晨只好佯装欣赏似的走了几步,到他近前,才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这幅《国色天香》第一眼虽甚是精美,可若要细瞧,布局却有些过于刻意了。绣的孔雀也色泽生硬,不显其神韵风骨……想是他们聚雅阁以次充好……您可千万别上当。” 少女吐气如兰,双目因认真而格外明亮,就如两弯在泉水里沁过的墨玉一般……要不是有旁人在场,他真想立刻就揽过来亲上一亲。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的意思,选这幅《百鸟朝凤》吧。”陈逸斐说着,淡淡扫了眼一旁的掌柜,凉凉道,“跟你们东家说,这《国色天香》——以后就别再拿出来丢人了!” ………………………………………………………… “怎么了?”出了聚雅阁,陈逸斐莫名其妙看着身后欲言又止的苏谨晨问。 苏谨晨轻轻叹了口气,跟上他,低声道,“爷刚才的话……说的也未免太冲了些。”毕竟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何必那么不给人留颜面…… “这有什么?”陈逸斐无所谓道,“他既然敢拿次品滥竽充数,还怕人说不成?” 苏谨晨想了想,也就不说话了。 可能是她想太多了吧。 陈逸斐向来肆意,也有资本肆意,又怎么会像微不足道的自己——瞻前顾后,谨小慎微…… 他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苏谨晨默默想着,两人已行至门口。见外头天色尚早,陈逸斐遂转头对她笑道,“如今给祖母的寿礼总算是挑好了……咱们不妨去集市上逛逛吧。” 苏谨晨一愣,这才发现先前停在门口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您不是说今天时间很赶么?” “是啊。”陈逸斐点点头,“我们需得在天黑前吃过晚饭,然后用一个时辰赶去城东——今天初六,晚上大家会在护城河放灯祈福。”陈逸斐一本正经道,“时间可不是很赶?” “我们今晚要去放河灯么?”苏谨晨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一听陈逸斐说要去放河灯,顿时眼睛都亮了,忙好奇问道。 “想去么?”他笑容和煦地问。 “嗯!”苏谨晨赶紧点头,“奴婢还从没去过呢!”说完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样不会耽误您的正事么?” 陈逸斐却爽朗地笑起来。“这便是今天的另一件正事了。” ………………………………………………………… 却说李远山知道陈逸斐今日会来聚雅阁选给陈家老夫人祝寿用的绣屏,待翔月轩都张罗得差不多了,特地跑过来一趟。 “你说什么?!”李远山本就眼大如铃,这般瞪得滚圆那掌柜的也吓了一跳。 “小的也是听命行事。”那掌柜讪讪道,“是大爷吩咐,要把那幅《国色天香》掺在里头,说是……”后面的话就不敢说了。 李远山脸色铁青,“他说什么?” “大爷说……能糊弄一个算一个,糊弄一对赚一个……” 李远山差点没把牙咬碎了。 他那不着调的大哥,这次都敢捉弄到爷头上……还嫌上次那二十板子没把屁股拍烂了是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生一对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苏谨晨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喜就上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时候的街市这么热闹! 蜜饯,糕点,糖葫芦,胡敲,面人,蟠螭灯……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卖声更是把整个气氛点燃! 苏谨晨边走边看,自己也不觉被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感染,一路上看着什么都满心欢喜。 有家卖糕点的铺子也甚会做生意,直接把售卖的点心包成小小的一份,随机派发给经过的路人。 苏谨晨跟陈逸斐也得了一份。 “好吃么?”陈逸斐从来不在街边吃东西,见苏谨晨吃得津津有味,遂好奇问道。 “好吃啊。”苏谨晨点点头,葱根般的手指上还沾着白色的糯米粉,“您要尝尝么?” 陈逸斐心里挣扎了一下,又飞快看了眼四周欢闹的人群,不自在地张开嘴。 苏谨晨粲然一笑,把颗雪白的艾窝窝送进他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她仰起脸,笑吟吟问道。 “还行吧。”他免为其难地点点头,“嗯……待会儿不妨买些带回去,给思琪,思媛她们分分。”说着自己又捡了一颗塞进嘴里。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一家掷飞镖的摊位前。 “想玩么?”陈逸斐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不由低头温声笑问。 苏谨晨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不懂这些的……只是觉得十分有趣。” 先前那人在众人的一阵叫好声中接连五镖都中靶心,得了个可爱的瓷娃娃。 小娃娃用红头绳绑着一对小髻,脸圆圆的,白里透红,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穿着红色的棉袄,十分的喜庆可爱。 苏谨晨见这局结束了,正想叫着陈逸斐一起离开,却见他从老板身边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把飞镖。 对上苏谨晨探寻的目光,他大喇喇伸出手—— “去玩。” ……………………………… “哎,又不中!”身边一个男孩子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这个哥哥可真笨!” “就是嘛,”另一个比他还矮的小男孩一边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边道,“连我都不如!” “你少来,”高个男孩把他脑袋往前一推,“你上回不也跟他似的连靶子都没扎上?”男孩嗤之以鼻,“还有脸笑话人家。” “才没有,”矮个男孩心虚地嘟囔,“我记着我扎上了……” “才没有……”高个男孩阴阳怪气地学着他瘪了瘪嘴,“你当时就跟这个哥哥一样……” 苏谨晨听得耳朵都发烫了…… 她已经掷出去三镖,现在别说是靶心,就连靶子都只勉强蹭到过一回。 苏谨晨求助似的看看一旁正听得饶有兴致的陈逸斐。 “剩下这两只……还是您来掷吧。” “扔飞镖是有技巧的。”陈逸斐从容一笑,自苏谨晨手里接过一只飞镖。 苏谨晨忙让开位置。 “看靶子的时候,镖尾可略抬起些,”他一边瞄准,一边耐心地教她,“不要用蛮力,借助手臂向前挥动的力量带动手腕,就像这样——” 他话音刚落,手中飞镖“嗖”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直中靶心。 “这个哥哥厉害!”高个儿男孩兴奋地拍手叫好。 矮的那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个还行……比我稍好那么一丁点儿。”说着又开始吃下一颗糖球。 “照我刚才说的再试一次。”陈逸斐侧了侧身,对苏谨晨温声笑道。 苏谨晨默默点点头,回想着他刚才那一气呵成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地拿着飞镖对着靶心瞄准。 “不对,须得再高些。”陈逸斐见苏谨晨仍不得要领,索性直接从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谨晨脸上顿时一热。 这人可真是…… “好了,你自己试试看。”他给她调整好位置撤回手,在她身边温声鼓励道。 苏谨晨认真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靶子,手中的最后一只飞镖终于在她郑重再郑重下掷了出去—— 人群中再一次发出失望的叹息。 苏谨晨看着靶盘上自己那离靶心远到不能再远的飞镖,反倒觉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次总算是扎在靶子上了! “不错,大有长进。”陈逸斐很给面子地点点头,“还要玩么?” “不要了。”苏谨晨摇摇头,冲着陈逸斐莞尔一笑,“不过很想看您玩呢。”她伸手指了指奖品桌上的瓷娃娃,赧然道,“其实……我也很喜欢那个娃娃。” 少女表情丰富灵动,虽然穿了男装,却更显得俏皮可爱,陈逸斐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却暗暗捏了捏苏谨晨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沉声笑道,“这有何难?你且等着我赢给你。” ……………………………… 轻轻松松,十镖连中。 在孩子们的欢呼叫好声中,陈逸斐赢回来一男一女两只瓷娃娃给苏谨晨。 两人兴高采烈地拿着奖品离开,全然没留意到身后众人惋惜的目光—— 一个丰神俊逸,玉树临风,一个唇红齿白,肤如凝脂……这么两个风采出众的好儿郎,怎么……怎么就偏偏喜欢上男人了呢! 果真是世风时下……世风时下啊! 对众人对他们的猜测,苏谨晨浑然不觉——她欢喜地拿着手里的一对娃娃爱不释手。 白白胖胖,还真是可爱呢! 女孩儿果然都爱这些小巧玩意儿…… 陈逸斐想了想,故意指着那女娃娃道,“你看这娃娃,呆呆蠢蠢的,像不像你?” 苏谨晨一愣,旋即拿起两个娃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皱着眉把男娃娃在陈逸斐眼前晃了晃,一脸正色道,“这个娃娃也有趣得很,旁的娃娃都欢欢喜喜的,怎么偏他绷着脸……爷看跟您像不像?” 陈逸斐冷眼斜睨,“不错,倒是敢打趣起我了。”他故意板着脸道。 苏谨晨心虚地撇撇嘴:是她高兴得忘形了……心里正想着要如何收场,陈逸斐却先一步从她手里拿过女娃娃,“那娃娃既然像我,便送给你了。” “至于这个呆蠢的——我收着了。”说完也不等她,自己一个人大步就往前走了。 苏谨晨目瞪口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气鬼! 那个喜笑颜开的胖娃娃明明就是她一早就看好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有天意 两人又在街上看了会杂耍,待到日薄西山,陈逸斐才嘱咐小厮把马车叫过来。 苏谨晨询问地看看他,不解道,“咱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么?” 不是等吃了饭才去放河灯? “嗯,”陈逸斐点头,“等会儿先去翔月轩吃饭——” “操你娘的!大年下就敢咒老子,你这瞎婆子找死是不是?!”耳边传来一男子粗鄙的喝骂声,苏谨晨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前面围了一群人的摊位看过去。 陈逸斐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那凶神恶煞的男子狠狠一脚把支在一旁的幢幡踢翻,桌上的签筒也被扫到地上,筒里签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这老婆婆年纪大了,必是脑子不清楚,你莫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大过年的,都别找不痛快……这事不听也就是了……”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人也不好再动手,遂又狠狠地在那幢幡上踩了一脚,咬牙切齿道,“老子可怜你是个瞎子,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再他娘的胡说八道,看老子不给你把摊子砸了!”说完,骂骂咧咧地扒拉开人群走了出去。 刚才围过来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瞧,又见那男子气冲冲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对这老妪看相的本事多了几分怀疑,便是原先想算的,也生怕她会说出什么晦气话,坏了一年的运势,于是纷纷在旁说了几句风凉话,就各自散了。 枯槁的双手在地上漫无边际地摸索…… “婆婆,您起来吧,我帮您捡。”一双温软的手扶着她起身。 不消片刻,那人便把所有签子收进签筒,一并交到她的手上。 “谢谢你了,姑娘。”瞎眼老妇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笑着跟她道谢。 苏谨晨跟陈逸斐诧异地相视一看。 “婆婆不必客气。”苏谨晨笑了笑,正要转身跟陈逸斐离开,却听那瞎眼老妇幽幽说道,“姑娘可否让老身为姑娘算上一卦?” 苏谨晨迟疑地看了看陈逸斐,对方一副“你随便”的表情。 天色渐渐暗了,那老妇身上的衣裳也甚单薄……旁人都穿着新袄新裤,只她一件灰蒙蒙的棉袄,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不如等她算完,再给她些钱财,也能过个好年…… 苏谨晨心里盘算了一番,遂柔声笑道,“那就有劳婆婆了。”直接在凳子上坐下。 瘦骨嶙峋的手掌摸上苏谨晨的头颅…… “姑娘幼年坎坷,虽出身富贵之家,却不受家人重视,有父若无,有母早离,从小受尽欺凌白眼,姻缘上也一波三折……”那声音沙哑干枯,却句句敲在心上……苏谨晨眼眶微微一热。 陈逸斐站在一旁,蹙着眉扫了她一眼。 老妪忽然咧着皲裂的嘴唇笑了笑,低声道,“敢问与这姑娘同来的公子——” 陈逸斐一怔,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遂礼貌地回道,“老人家请讲。” 那老妪笑道,“这姑娘可是生得花容月貌,天人之姿?” 陈逸斐含笑看了看羞赧得低着头的苏谨晨。 “是。”他温和点头,大方赞美道,“极美。” 苏谨晨脸上顿时飘起两朵可疑的红云,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老妪点点头,“姑娘容姿倾世,情路亦多坎坷……日后将有一场大劫,若能安然度过,必定一生顺遂,子孙满堂,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陈逸斐好奇追问道。 那老妪笑着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说……不可说……” “婆婆可有什么破解之法?”苏谨晨轻声问道。 老妪摆摆手,“姑娘只需记得,一切定要遵从本心……其他自有天意……” ……………………………… 给了老妇十两银子,陈逸斐带着心神不定的苏谨晨离开。 “怎么了?你不会叫她刚才那番话吓着了吧?”他见她神色郁郁,不由担心问道。 苏谨晨只默默地摇头。 “江湖术士之言,听听也就罢了,不可尽信。”陈逸斐忽然停住脚步,伸手牵住她的手。 苏谨晨一愣,微扬起脸。 “再者,就算真的有什么劫难——”他面上云淡风轻,却紧紧捏住掌心里的小手。“有我在你身边,也定会护你周全。”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好像有股神奇的魔力,刚才摸骨时涌起的不安与彷徨竟顿时消散了大半……苏谨晨朝他莞尔一笑,“还请爷一直记着今天的话才好。” 见少女终于展颜,陈逸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郑重点头,“我保证。” “爷。”先前的马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等待,现下见两人离了摊位,车夫忙赶着马车过来。 “走吧,”陈逸斐轻松一笑,“逛这么久也累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苏谨晨不由被他的表情逗乐,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未知的将来不可预测,可现在的幸福……却是能够把握的。 刚才老婆婆不也说了么? 若能安然度过,必定一生顺遂……子孙满堂…… 她悄悄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那……也是属于他们的未来么? ……………………………… 华灯初上的翔月轩,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底下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里的惊梦,十几张圆桌座无虚席,众人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上那花旦顾影自怜,哀怨缠绵。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苏谨晨一边默默聆听着花旦哀婉的唱词,一边跟在陈逸斐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座清幽雅致,视野开阔。香炉里熏着淡淡檀香,凭窗而立,可见各家各户袅袅炊烟,远处的绿树青山顿时如笼罩在云雾中一般。 窗户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前朝书画大家唐赟的《秋山图》,孤高清冷,磅礴大气。 苏谨晨静静地打量着四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爱不释手 这地方看着倒跟陈逸斐的敬自斋异曲同工值得您收藏 。lwxs520。也难怪他会喜欢这里…… 真的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吧? 苏谨晨心里暗自想着,默默在陈逸斐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先沏壶六安瓜片,上几碟点心,”陈逸斐吩咐道,又转头问苏谨晨:“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没有?” 苏谨晨微微一怔,受宠若惊地摇摇头,“什么都好,我不挑食的。” 陈逸斐点点头,略微沉吟了一下,“生烤羊腿,樱桃牛肉,蜜汁贝球,松鼠桂鱼,拔丝白果,红豆双耳汤,水晶蟹黄包……再看着上几道清淡的小菜。”他想了想,又问苏谨晨,“今天还想喝一杯么?” 苏谨晨忙摆摆手。 上次已经够糗的了…… 陈逸斐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那就先这些吧。” 小二应声退了出去。 “也不知你平时都爱吃些什么,不过想来酸酸甜甜应该不会错的。”他温声笑道,见苏谨晨看着他的目光满是迷茫,不由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怎么,难不成我猜错了?” “没有,没有,”苏谨晨赶紧摇摇头,“我只是奇怪——您为什么会知道。” 他们从来没同桌吃过饭……仅有的一次,也不过是分食一碗汤圆。 “看你平常选那些个糖果蜜饯就知道了。”他随口道。 甜得腻死人的糖冬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可不就酷爱甜食么? 苏谨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端了茶壶给他倒水,一边忍不住道,“可羊肉呢……我总没说过喜欢吃羊肉吧?” 陈逸斐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看她,“你忘了,除夕那晚,你身上……”语气里满是暧昧。 苏谨晨脸“腾”的一下红到耳朵根。 ——这人到底要脸不要!想跟他正正经经聊个天怎么就那么难,那么难啊! 少女闷不吭声地低头喝茶,打定主意不肯再理他了。 “你这人也忒小气了。”陈逸斐见苏谨晨面色不虞,故意大喇喇道,“我不过就说那晚上你们几个在院子里放烟火,满身都是羊膻味……你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就不理人吧?” “二少爷惯会戏弄人,奴婢说不过您。”少女声音清甜柔软,虽是生气,听在耳中却是如娇似嗔,让人神醉心迷。 “明明是你三番五次曲解我的意思,怎么反怪起我来了?”他狡辩道,见苏谨晨仍闷闷不乐,索性直接倾身过去,把她圈在怀里,“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气息吹在耳畔,全身都麻酥酥的,苏谨晨更加羞得不肯抬头,只闷声道,“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气?”他说话间靠她越发近了,鼻尖似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脸颊…… 苏谨晨干脆连话都不说了。 “好了,别气了。”他在她耳边柔声哄道,“不然……我可要亲你了。” 苏谨晨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 这人、这人现在怎么这般无赖! 说好的洁身自好呢?! 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说好的……只喜欢男人呢? 骗人骗人,全是骗人! 苏谨晨涨红了脸,警惕地看着他,“这,这可是在外面……您别乱来。”说完还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陈逸斐实在爱极了她这模样。本来还只是想逗她一逗,现在见她这么紧张,不由玩心大起,扣住苏谨晨腰身的手一紧,薄唇便朝她脸颊吻过去。 苏谨晨躲闪不及,只好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 “咳咳……那个……”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咳嗽声。 只见一人自门外慢悠悠走进来,“我没打扰两位的雅兴吧。”那人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七八个香囊荷包,喜庆得跟年画上的财神似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嬉皮笑脸问。 陈逸斐从容地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袍子上的褶皱,看似漫不经心地遮住身后的苏谨晨。 苏谨晨羞得面若海棠,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只垂着眼不敢抬头。 “你这时候不在外头招待客人,跑我跟前凑什么趣?”陈逸斐冷冷道。 “爷就是今晚上翔月轩最重要的客人,任他是谁,也不可能大得过爷去!”那人笑呵呵道。 要说这人长得虽没有陈逸斐清俊潇洒,却也当真不差,尤其笑容爽朗热情,连不甚出众的五官都变得英俊了许多。 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陈逸斐身后的苏谨晨,殷勤笑道,“早不知您今天带贵客过来,不然我一定提前备几个拿手好菜,让您跟贵客好好尝尝。” 陈逸斐冷哼一声,“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我可无福消受。” 那人也不生气,只“嘿嘿嘿”笑了几声,又好奇道,“不知您今天带来这贵客是哪家的公子,从前怎么不曾见过?”说着还探头探脑,想一睹苏谨晨芳容。 苏谨晨默默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暗奇—— 听此人话里的意思,该是这翔月轩的主人……而且跟陈逸斐关系匪浅。 陈逸斐本来被打断好事,心里就有些窝火,又见李寒山一双眼睛不住往苏谨晨身上瞟,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俊脸站起身,把苏谨晨整个挡在自己身后,“你既然来了,我这儿正好有件事要问你,你且跟我出来。”说完又转头叮嘱苏谨晨,“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安心等我。” 苏谨晨温顺地点点头,柔声道,“那您早些回来。” 陈逸斐淡笑点头,又捏了捏苏谨晨放在桌下的小手。“若是实在闷了,可以出去听听戏。” “嗯,我知道的。”少女脸微微一红,这次却没挣扎,只轻轻答应道。 他心里这才舒畅了些许,大步走到李寒山跟前。 “怎么,还要我请你出去?”那声音跟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好似在冰水里淬过,听得李寒山不由打了个激灵。 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认真? 李寒山一扫刚才的戏谑,赶紧低头应了声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陈逸斐走出了雅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断袖之癖 “不错啊……”安静的雅座里,陈逸斐闲适地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如今这生意可是越做越精明了。 首发哦亲” 李寒山干笑两声,忙沏了杯清茶捧到他跟前,“爷的眼光我还不知道么?哪敢在您面前卖弄?不过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让爷时不时还能想起有咱兄弟这号人罢了……再说您瞧了那《国色天香》,这不立马就大驾光临了不是?可见我这法子虽拙,却也是奏了效的。”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谄媚得不行。 陈逸斐冷哼一声,“就没有你扯不圆的。” “我说的可都真真的啊,”李寒山瘪瘪嘴,“爷如今不常出府,便是出来了也不来咱们翔月轩坐坐,咱们兄弟想爷想得苦啊!” “你少在这儿恶心我。”陈逸斐满脸嫌弃地扫他一眼,“有什么事快说。” “要不怎么说爷眼光毒呢!”李寒山又“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您见着的那副绣屏……是我无意中在一破落户那儿淘来的。因是件次品,当初要价也不甚高,我原想着那东西虽算不得好,但平日摆着也还中用,便买了回来,却不想这几日竟有位贵人看好了那幅绣屏,愿意出高价购买……我这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想请爷给个示下,这——” 不等他说完,陈逸斐不耐烦挥了挥手,“生意上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他能给什么主意! “原本也不敢拿这些小事儿烦您,只不过这位贵人,跟府上多少有些渊源……”李寒山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看着他,“若是真论起来,怕还得称呼您声表哥……” 陈逸斐微微蹙了下眉。 “你才是聚雅阁的东家,想不想卖,想怎么卖,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说给我听。”最后他神色淡淡,事不关己道。 “有您这句话就成!”李寒山爽快应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兴致勃勃道,“要我说,也别看那廖小姐出身官宦,又是世代书香传家,真论起这眼光气度,跟您今儿个带来的贵客一比,差的可真不止一星半点,更别提那模样身——”他正说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忽然见陈逸斐目光如两把刀子般冷冷射过来。 李寒山赶紧闭了嘴。 “嘿……嘿嘿……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李寒山讪笑道,见陈逸斐脸色已经不甚好看,忙岔话题道,“这会子功夫菜怕是也做的差不离了,我先去后厨看看——”说着脚底抹油,正想开溜。 却忽然见弟弟李远山推门走了进来。 “爷,”李远山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一脸正色道,“吏部章大人跟其他几位大人刚才来的时候认出了贵府的马车,知道您也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您看是不是方便?” 有苏谨晨在……自然是不方便的。 “他们现在何处?” “南边第二间——暖玉阁。” 陈逸斐点点头,“我先去拜会拜会他们。”他说着站起身,“跟长天阁的客人说一声,让她先自己用饭,我片刻就回。” “好,我这就去!”李寒山眼睛一亮,忙自告奋勇道。 陈逸斐向外走的身形一顿,意带警告地瞅了他一眼,冷声道,“远山,你去。” 李远山一愣,忙躬身道,“是,爷。” …………………………… 陈逸斐前脚才刚离开,后脚两兄弟就为了谁去通知苏谨晨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爷刚才说了让我去。”李远山与李寒山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却迥然各异。不同于哥哥的圆滑精明,李远山性子十分耿直,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先前为了绣屏的事,他心里对李寒山已经颇有微词,如今见他居然敢公然违抗陈逸斐的命令,越发气恼起来,更是寸步不让。 “你去你去,你说你去能干什么?”李寒山嗤之以鼻。 “还能干什么,当然就是把爷的话复述一遍呗。”李远山莫名其妙道。 “要不说你是个木头!”李寒山“恨铁不成钢”地猛拍了几下自己大腿,“我问你,你可知道今天爷带来的是什么人?” 李远山一愣,想起聚雅阁老板的形容,迟疑道,“听说是位十分俊美的少年公子……” “不但年轻俊美,而且跟咱们爷关系还很不一般哪。”李寒山神神秘秘地撇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我刚才进去给爷请安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接着便绘声绘色把刚才长天阁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李远山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过劲儿,只期期艾艾问,“你、你是说……爷他……他真喜欢男人?!” 枉他每次听到那些说陈逸斐断袖的传闻还都替他打抱不平,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那爷平日一向对自己青睐有加,较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李寒山,对他还要高看一眼……该,该不会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李远山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寒山一看弟弟那副挣扎拧巴的表情,立马知道他想到什么上头去了—— 想他李寒山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个蠢得跟头牛一样的弟弟! 他狠狠给了李远山一记板栗,提着他耳朵咆哮,“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我说这么半天,你他妈到底听明白没有——女的!女的!爷今天带过来那公子,是个女人装的!” 李远山被他的嗓门震得一颤,整个人跳得离地八丈远,红着脸怒道,“你他妈一口气把话说清楚不就得了么?!耳朵都叫你震聋了!” 李寒山随手倒了杯凉茶给自己泻火。真要让这蠢蛋气死了! 李远山静下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不由奇怪道,“就算里头那位公子真的是女扮男装,可又跟你进去回话有什么关系?” 李寒山心说这回总算问到点子上了,遂整了整衣裳,一本正经道,“你先时没见着,那姑娘生得不俗,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玩味地摩挲着下巴,“我要是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急死太监 李寒山没再说话,只拿手在茶碗里沾了沾,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李远山走过来低头一看—— “那不就是爷在天香楼……”李远山一愣。 李寒山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把桌子上水字又一一抹了去。 李远山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已经要好到这种地步了啊! “还没有。”李寒山悠悠道。 “啥?”李远山一愣。 “就是还没到,才需要我进去添把火哪!”李寒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远山颇不服气地反驳道,“你又不是爷,怎么就知道他们还没……”他脸微微一红,“还没到那种地步?” 李寒山得意地撩了撩袍子,“要不说让你多出去见见世面……成天就知道闷在店里算账,能有多大出息?” “这男人看女人,来来回回,也不过就那么两种——一种是到了手的,一种是还没到手的。我打量刚才俩人那神态……”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爷九成九是还睡过!”语气十足的笃定。 李远山虽然对哥哥的歪理嗤之以鼻,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何以见得?” “你是没瞧见爷方才宝贝苏姑娘那样儿——苏姑娘就好比那蜜糖,他是跟只苍蝇似的,只恨不能粘在人家身上,”李寒山不以为然道,“就爷那性子,这也就是还没到手,变着法儿勾搭人家……等真在床上滚过几滚,那白嫩嫩的身子摸着就像自己大腿的时候,”他冷嗤一声,“你看他还有那个闲心跟人**……” “你这话说的也太武断了吧……”李远山红着脸道,可是想起陈逸斐平日的为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也不光是他。”李寒山闲闲地抓起把瓜子,“还有那个苏姑娘——嘿,你不知道,爷还挡着不舍得叫我看呢!”他把剥好的瓜子仁儿得意地往嘴里一扔,“殊不知我进去的时候早看得清清楚楚了!” 说起苏谨晨,李寒山的眼睛不由亮了亮,一脸兴奋道,“你还别说,那小姑娘长得可真叫一个好看——那眼,那鼻子,那小嘴儿,就跟用笔画出来的似的。春满堂的雪媚算顶漂亮了吧,跟苏姑娘一比,连那路边的杂草都不如!”李寒山赞叹地吧唧吧唧嘴,不无惋惜道,“美!是真的美!只可惜眉目间还是少了那么一股子骚劲儿——一看就还没叫男人滋润过!” 一旁李远山听得红了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这跟你进不进去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刚才说要给他们添把火,又是怎么个意思?”李远山说到这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你该不会是又想把那下三滥的东西拿出来使吧?!” 李寒山翻了翻白眼,“那燃情香那么烈,就他妈一丁点儿就能让人爽上一两个时辰,爷那胳膊才刚好,万一这么一折腾再给整折了算谁的?我又不是个傻子。”说完又忍不住懊恼,“早知道他今天带了相好出门,我就该去找卿妈妈要点别的香料……” 说来说去还是没安好心。 李远山听得脑仁儿突突突直疼。 “那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干脆开门见山问。 “我啊……”李寒山讳莫如深地咧着嘴一笑,“也没啥,就是把爷背地后替她做那些事儿都告诉她知道。” 李远山一愣,“你是说——” 李寒山点点头,“要不是为了给咱们这位苏姑娘出气,爷勤不着懒不着,收拾郭怀仁那杂碎干啥?” 李远山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又问,“不过兴许爷已经告诉她了呢?” “不可能。”李寒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你寻思寻思,咱们爷是那知道主动邀功的人么?” 李远山真就默默在心里回想了一番……最后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李寒山冷哼一声,“这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爷什么事儿都做在黑股影儿里,人谁承他的情!所以,这事儿你真别不信——还他妈就得我亲自出马,跟苏姑娘说道说道。”他自信满满道,“搞不好,苏姑娘听了这心里头一感动,今晚上回去就能跟爷把那事儿办了——这女人嘛,你只要把她心给捂热乎了,还愁那身衣裳扒不下来?”李寒山说完,闲闲扫了眼自己的兄弟,“怎么样,赶紧的吧?你再不让我去,爷可都要回来了。” 李远山虽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可还是有些踌躇,“爷刚才明明说了是要我去……再者,既然爷做那些事儿没告诉苏姑娘,兴许就是不想叫她知道呢?你要是贸贸然去说了,爷万一怪罪下来……” “怪罪个屁!”李寒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叫这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弟弟烦的不行,“爷到时候美人在怀,耍他个天昏地暗还嫌不够,哪还顾得上你我——就算将来知道了,那也得跟我道声谢,让他终于成了货真价实的男人呢!” 外头说他断袖虽是假的,但阴阳失调铁定是真的! 李远山瞪大眼睛,张嘴还想再说—— 李寒山干脆直接站起身,不耐烦挥挥手,“你他妈别罗嗦了行不行!就一句话,要么我去——要么你去。” 李远山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得让开路闷声道:“你去。” 上次设计郭怀仁那些事……他可没脸说出口。 李寒山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等爷抱得美人归,也是咱们一桩功德!我这就去了哈!” …………………………… 苏谨晨托着腮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美食发呆。 不是去去就回么,这都已经很久了…… 门外忽然想起一阵脚步声。 苏谨晨面上一喜,忙站起身迎接。 那人满面出风走进来,对着她拱手一笑,“苏姑娘,我们爷现下正在暖玉阁拜会几位大人,还请姑娘先行用饭。” 少女在听到“苏姑娘”三个字时,脸色果然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