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唐:我的开局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我的开局不一样 贞观元年秋(公元627年),长安城外西南。

易峰从宿醉中醒来,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阵恶臭,喉头滚动,他强压着呕吐的冲动。

臭味很醒脑,他缓缓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前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也不是自己舒服的大床,而是一个荒丘。

荒丘上遍布着白骨,在初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幽幽的白光。

不远处还有几只野狗狂吠,似乎在等着他魂魄抽身,好将这具肉体作为早餐。

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在这?

还未等他想明白,一段记忆狂暴的涌入脑海。

易峰,十五岁,御使中丞易柏第三子。

得!自己穿越了……。

他开始在脑中拼接着记忆,以期了解自己为何在此?

两日前的朝会后,易柏和大哥易崇就没回来,之后大理寺以叛党同谋的罪名,抓了易家所有的主人。

在抓捕过程中,因一个差役推搡易峰祖母,他不愤上前理论,结果被几个衙役失手打死,丢在了这处乱葬岗。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自己现在算什么?

死人?

有家不能回!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到底犯了何事,是否有挽回的机会?

许是原主的记忆作祟,心中想救家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他打算先进长安城,看能否打探到消息。

“叮咚,检测到宿主穿越成功,万能系统启动。”

“系统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奖励宿主初始声望100点。”

此刻他虽因家中变故而揪心,但听到脑海中的提示声音,还是惊喜不已。

他等待着系统礼包的出现,等待着系统的强大功能,

期待着这个万能系统无所不能。

“……”

许久,除了耳旁的秋日微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易峰回过神,脑海中出现一个虚拟的淡蓝色屏幕。

他用意念开始了解系统,有些失望,居然是一个类似百科全书的玩意。

里面的东西包罗万象,一部分是成品,稍高端一些的东西,居然只是告诉了制作方法,且还需要声望值购买。

他点开声望一栏,上面显示,每多1人认同宿主,系统增加1点声望值。

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获得了一个半成品系统的事实。

有总比没有强!

不过他同样很泄气,这系统对自己现在要救家人,似乎毫无益处。

走到长安的街道,他问了好几个人,皆是不知易府情况。

他哑然苦笑,平头百姓或许知道谁被他们的李二陛下砍了头,但想要了解到真正的前因后果,就是在强人所难。

自己必须要找到熟悉内幕的人。

恰在此时,街头走来两人,穿着虽不凡,但只一眼易峰就知是仆役。

其中一人拿着一张大纸,正在往墙上张贴。

如同后世的首都人嘴贫一样,长安人也喜欢看热闹。

一窝蜂的围上去,结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识字。

边上福连升粮铺的老掌柜,被人请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请老掌柜给大伙念念。”

老掌柜站在身后,等着前面的人主动分开,他才施施然的走上前。

轻哼两声,摆足了架子,这才开口道:

“不是官府的告示,这上面说,房相家的长子,得了绞肠痧,性命垂危,如有人能施救,自有重谢。”

众人听完,轰闹一声,慢慢散了过去。

原本不敢兴趣正待拔足的易峰,听到老掌柜所说,心中一动。

他打开系统,搜索着阑尾炎手术知识。

系统弹出一框:“阑尾炎手术套件”。

底下的竞换值是声望80点。

易峰现在只有100点,想了想,咬咬牙兑换了一套。

易峰站在那,待众人散得差不多,他上前轻轻将纸揭了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个个都想钱想疯了,那宰相家里的钱有那么好挣,别人没救活,平白丢了自己性命。”

老掌柜见到有个年轻人揭榜,摇着头感叹着年少无知。

到了房相府前,敲响侧门。

“你是哪位?你找谁?”

一个老仆打开耳门问道。

“告诉房玄龄,此天下唯我一人可治绞肠痧。”

易峰心很虚,声音却很稳。

老仆虽然怀疑,但事关人命还是禀明老爷为好,所以让他稍待,就匆匆的回了府内。

印象中易峰没见过房玄龄,想来房玄龄也不可能认识他。

再次门开,出来两人,原先招呼他的老仆随在其后,易峰确定前面的人并非是房玄龄。

“不知医者高姓大名?曾在何处行医?”

“这就是你们房府求医的态度?”

易峰并非是这种性格,但此刻他必须傲慢,否则他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接近房玄龄了。

“郎君勿恼,病人乃是我家少郎君,老仆出于谨慎多了嘴,家主并不知晓。”

说完,将易峰请了进去。

房府前后三进,越过中厅,到了后宅靠右方的一处小院。

隐隐得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想来是家中至亲。

“老爷,人带来了。”

易轩打量着房玄龄,还有房玄龄边上一个道士打扮的人。

房玄龄同样在打量着他,原本脸上略带喜意,在看到眼前是个少年时,顿时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良好的品性,让他并没有斥喝出声。

“不知你是谁家的子弟,为何如此来消遣老夫?”

房玄龄的眼神很毒,易峰虽然一身脏烂,但从衣服的款式到材质来看,并非是贫家小户能穿得起。

“房相不必知我是谁,如果天下还有一人可救令子,必会是我。”

房玄龄此刻心中急燥正待说话,结果旁边的道士却当先开了口:

“你且说说,该如何施救?如果得法,老道替主家做主由你施救。”

房玄龄似乎很尊重老道,虽心中焦急,但老道讲话,他还是一言未发。

易峰淡然一笑,放下自己背着从系统兑换取出的小药箱,掀开自己的衣服,

指着肚子右下角道:

“此处内里名曰阑尾,乃是肠中一个分支,日常所食中的污秽,极易在此处滤积,久而久之形成肠痧,痛起让人生不如死。”

老道医术高明,虽知肠痧其然,却还是第一次知其所以然,貌似此少年说得好有道理。

“可有法医治?”

房玄龄见老道面上神色,就知少年所言非虚,此刻燃起希望急切问起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事情始末 不仅房玄龄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就连旁边的老道同样如是。

易峰淡然一笑:

“有!不过我在施术时,不能有外人打扰。”

他此刻不敢将手术的事说出,以当下人的理解能力,估计会先把自己捆起来,然后给肚子上来一刀。

“这…”

易峰毕竟年轻,房玄龄仍是不放心。

“小友,能否由我站在旁,必要时还可施以援手。”

老道的话,让房玄龄觉得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当下一脸急切的看着易峰。

“道长也是医者吗?”

老道见此问,也没什么刻意的显摆,淡笑着道:

“贫道孙思邈,曾学过几年医。”

易峰懵了,自己随便碰到的一个老道,居然就是药王,这运气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能被房玄龄请来为儿子看病,并以上宾待之,如此之人这世间并不多。

强压下心中的惊讶,易峰思虑片刻,自己如不答应,想来房玄龄不会让自己施手,只得点头答应。

房玄龄大喜,当下将两人迎入房内。

此刻病床上躺着的房遗直,已经面如金纸,就这还在不断的冒汗,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会被活活疼死。

易峰将自己的药箱放在房间的桌子上,此刻也顾不着谁是何种身份。

“孙神医,等一下麻烦你帮我搭个下手。”

孙思邈虽不知道他要如何救治,但还是轻答一声。

“我需要两个小盆,还需要大量烧开的热水,再给我准备麻布,必须是在开水里煮过并晾干。”

不用房玄龄安排,刚迎易峰进来的管家已急步前去准备。

拿出麻醉药剂,按照系统书籍指导,导入针头,然后打到房遗直的身上。

“麻醉药还有一会才能起作用。”

孙思邈看着他手中的针头,很惊奇,想拿过来看看,但知现在并不是时候。

孙思邈听到麻醉,立刻想到自己研制的麻沸散,想来应是同样的作用。

不一会,房遗直呼吸变得平稳,似乎是熟睡过去。

孙思邈此刻更是大惊,这是何药?

为何效果如此快速且惊人?

自己研制的麻沸散,至少需要两炷香的时间。

不等他询问,易峰递了个带着两根绳子的物件。

接过物件,一头雾水,见易峰将他戴在嘴前,他只得依样施为。

易峰现在可没功夫给他解释,动手将房遗直的上衣脱了,就在药箱里拿着一个瓶子,倒了一部分在小盆中。

酒,居然是酒。

浓重的酒气,让孙思邈很不适应。

“孙神医,你也洗。”

听易峰如此说,他忍着不适,上前净了手。

“不要用布擦,让手自然干。”

接着易峰又倒出一些酒精,将房遗直上半身齐齐擦了遍。

老道眼神里有些茫然,他能看懂易峰所有的动作,但不明白有何意义!

易峰拿出手术刀,在酒精里泡了片刻后,拿着刀走到床前。

老道似乎隐隐有些明白,易峰的救治方式。

传闻华佗曾想为曹操锯颅治头疼,难道眼前这小伙子懂得这失传已久的绝学?

阑尾炎在后世属于小手术,一般一个小时差不多就搞定。

易峰是首次操刀,愣是花了近一个时辰(合两个小时),才将阑尾找到并切除。

接下来他的动作,更是让孙思邈瞪大双眼,深恨父母只生了他一双眼睛,居然将人的皮肉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

天啊!这样可以?

为何自己没有想到?

孙思邈有直觉,眼前的小伙子真的能治好,真的能剖腹治病,因为他的手太稳了,他的表情太平静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孙思邈的错觉,第一次动刀,看到花花绿绿的肠子时,易峰慌得一匹。

孙思邈生生忍住了跪下磕头拜师的冲动,走到床前,摸着病人的脉搏,病人的脉搏似乎比施术前跳得更有力。

他又将放置割下阑尾的小盘子端起打量,模样很专注。

“孙神医,麻烦剩下的一点你帮我缝一下。”

易峰看到孙思邈端起阑尾细看,突然有些恶心,手也开始不稳。

孙思邈激动的点头,上前接过针,深一针浅一针的缝了起来。

易峰开了门,早已等不及的房玄龄就冲了进来。

“道长如何?”

“此乃是神技啊!”

见房玄龄着急,孙思邈补充道:

“令郎只是服了麻…醉药,待药效一过就会醒来。”

房玄龄上前看到儿子肚上的一道蜈蚣形的伤疤,顿时面无血色。

上过战场的房玄龄,一眼就知道易峰的救治方式,此刻双腿颤颤,差点坐到地上。

“放心吧,我刚把了脉,令郎生命无碍,想来治这肠绞痧,只有剖腹切肠一途。”

听老道将整个施术过程低声说了遍,房玄龄才略放了心,接着如同孙思邈般,在那惊叹易峰手段的高明。

易峰站在门外,呼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总算压住了心中的烦燥,走到房玄龄身前。

“房相,有几句医嘱。”

“小神医请说。”

此刻房玄龄的态度更是热情几分。

“一是病人不能沾水,通气之前不能饮食,十四天后我会来拆线,如果我忘了,你可派人告知我一声。”

房玄龄跟着默念,等他说完就是一阵点头附和。

“房相,我还有两句医嘱,只得与你一人说,不知方不方便?”

房玄龄神情一紧,心中想到的是,难道我儿还有隐疾不成?

两人跟孙思邈打了招呼,房玄龄将易峰带至书房。

“我儿可是有何隐疾,还请小神医明言。”

易峰不回话,双手打拱一揖到地。

房玄龄不明就里,连忙将他扶起。

“不瞒房相,我乃是御史中丞易柏第三子,易峰。”

房玄龄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许久后才哀叹一声。

“你父之事,我知另有隐情,但恕我无能为力。”

易峰再次一揖道:

“我只求房相告知,我父所犯何事?如果有其罪,我定会亲至大理寺,归案请罪。”

易峰当然不会那么傻,但对房玄龄这样的人,他必须这样说。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事情并不复杂,前两日上朝时,有人奏报吏部侍郎薛英,为隐太子李建成旧人,几次出言为李建成鸣冤,还在家中为其立了牌位,早晚祭拜。

李二震怒,当即下旨,将薛英打入大牢,命大理寺严查此事。

易柏作为御史中丞,深知薛英磊落大气,不失为良臣,出于御使之责,当即在朝堂之上为薛英伸冤。

李二对此事的态度就是宁杀错,不放过,所以一怒之下,连易柏也被下狱。

易峰很郁闷,连头铁的魏征都不出面,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得有多耿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说服房玄龄 易峰平复了心情,沉思片刻,看向房玄龄。

“敢问房相,大理寺已彻查两日,不知结论为何?”

房玄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事根本就不用查,大理寺也不会去查。

李二需要的是杀一儆百,不管薛英是否冤枉都会有罪,大理寺需要的是揣摩圣意。

易峰见房玄龄的表情,差不多也明白此事不会有好结果。

“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且我与易中丞虽无深交,但感佩其为人厚重,你不用去大理寺,就此埋名吧,我会给你个新的身份。”

房玄龄迟疑良久,还是过不了自己的良心关,为他考虑道。

作来一个穿越者,易峰深恨这种一言可定兴废事的霸道,深恨李二为一己私欲,罔顾人命的做法。

虽知房玄龄的好意,但这样的好意他不能领,姑且不说有无后患,从此埋名做人,那他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还搞个屁啊!

不如死了算逑!

易峰笑了,笑声很清亮,笑声中带着愤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苟且于世,我父兄娘亲皆在蒙冤,我若埋名求活,与畜牲何异?”

年已四旬的房玄龄,当然不会因他一句话就大包大揽,且此事已是死局,再纠扯只会让李二更是郁怒,到时可能牵扯人更多,智者不为。

作为一个宰相,他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安全。

“此事恕我无能为力,榜单上的百贯钱,你走时会奉上。”

房玄龄的反应,在易峰的预料之内,所以他也没有恼怒。

“房相乃是一代贤相,足比伊、萧,在下一介草民,有几个问题不知是否当问?”

“讲来。”

房玄龄并没有因易峰将其比作商伊尹、汉萧何而沾沾自喜,相反语气中已透着少许的厌烦。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房相有此胸襟否?”

房玄龄初时还浑不在意,此刻听到先天下…之语,顿时觉得此句震聋发聩、其义悲天悯人。

房玄龄有些失神,虽然辅佐大唐兢兢业业,但自己做到了先天下之言了吗?

越想越是惭愧,越是觉得前半生碌碌无为。

“此句何人所说?”

房玄龄认为,能说出此句之人,定是一位心怀国家天下的道德大士,亦或是慈悲为怀的方外之人。

“此句乃是在下平生之志。”

房玄龄眼睛瞪得很大,他不相信,但他又不能不信。

天啊!难道大唐的第一位圣贤就是眼前这少年吗?

“郎君高义,乔不及也。”

房玄龄第一次以字相称,这是将他与自己放在了同等的地位。

“房相自谦,在下第二问,我自认处江湖之远亦在忧君,敢问房相,一介草民能言国事否?”

易峰耍了个心机,每一问都用大道理包装一下,让房玄龄不能不答,但又只能依照其意回答。

房玄龄面上带着苦笑,

你都说了处江湖之远忧君,还问我能不能言国事干嘛!

“自是可以。”

“在下第三问,皇权至高无上,可堵天下悠悠众口,然何来堵心?”

“这…”

老房差点憋屈死,这家伙一问比一问难回答,且每一问都有诛心之嫌。

易峰本就不需要答案,见房玄龄面上为难,他接着问道:

“第四问,臣不言君过,何人来纠正得失,匡扶社稷?”

房玄龄都快哭了,他突然觉得如果不帮易峰,自己就会是个奸臣,是个不作为的棒槌。

“还有吗?一起说了吧。”

老房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萧索,虽然知道易峰这是绑架,但他觉得自己没办法解开绳索了。

今日之事传将出去,如果此刻毫无表态,那他肯定会被他人耻笑。

他自认为贤相,别人口中的房谋,到时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小子无礼,对于房相只有此四问。”

房玄龄也懒得再去思索易峰语句中的潜意思,沉思许久后,缓缓道:

“你小子够聪明,说吧!需要我如何帮你?”

“我需要见陛下一面。”

房玄龄一惊站起。

“不可能,且我也做不到。”

易峰略一沉思,走到桌前,也没请示房玄龄,拿起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前世的易峰,如果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或许就剩下一手书法和一个省书法比赛的金奖奖状了。

说不上一挥而就,但功底在这,所以他写得很顺手。

片刻后,见墨迹已干,他折起双手承于房玄龄。

“请房相将此信交于陛下,如陛下不召见,非是房相之过,今日之事小子无礼,自会守口如瓶。”

房玄龄也看到了内容,此刻仍没从震惊中走出。

“易峰,需知一诺千金,今日此信承于陛下,或会让陛下见你,但……”

“房相爱护,小子铭感五内,结果如何自会由小子一力承担。”

房玄龄摇头叹息一声,知此事急切,当即往皇宫赶去。

易峰出了书房,孙思邈就一脸尴尬的迎上来。

“不知郎君此法,能否教于贫道?”

老孙简单直接。

易峰一愣,啥情况?

药王孙思邈要向自己请教?

“道长要学,小子自然知无不言,只是现下并非良机。”

说到此,他心中想到老孙似乎也是皇宫常客。

现在的他不想放过哪怕一丝机会,当下简明扼要将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孙思邈听完懵了,他没想到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竟是官宦之子。

他印象中的官宦之子,要么满脑子蝇营狗苟,只知钻营,要么纨绔之极,只知戏耍玩闹。

如易峰这样,年纪轻轻就在医学上有如此造诣之人,他平生仅见,且习医极是枯燥,能静得下心就已超过九成之人。

想到这些,他越看易峰越觉得此子不易,当下淡然一笑:

“老道知晓,这样吧,老道虽为方外之人,但与当今也有几面之缘,我这就去趟皇宫。”

易峰心中大喜,面上却带着些许愧疚道:

“如此,有劳道长了。待此事一了,我还有较多的医学问题,须与道长请益。”

孙思邈淡笑着也走了,易峰在老管家的安排下,休息进膳。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落日皇宫 已近黄昏,易峰知道急也没用,被老管家带至一间客房休息,这一天心神俱疲。

“叮咚,宿主收获房玄龄声望值1点;”

“叮咚,宿主收获孙思邈声望值1点。”

他正在愣神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居然可以辩别声望值来自何人?

易峰大喜,这功能牛逼大了,等于是间接有了读心术,谁对自己认可,一目了然。

…………

李二正在用膳。

下午与长孙无忌梳理民部之事,眼见天色不早,就留他一起用餐,又叫来了长孙皇后,刚好一家人小聚。

现今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殿内很安静。

一个小黄门跑了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房相请见,已候在殿外。”

李二一愣,看看殿外天色,已然近黑,难道有何急事?否则房玄龄不会此刻请见。

“请他进来。”

说着转头对着起身欲退的长孙无忌和皇后道:

“都坐下,听听玄龄有何要说?”

不一会房玄龄进入殿内,拱身行礼。

“玄龄有何急事?”

房玄龄适时露出一个尴尬之色,如同便秘一般,又似有难言之隐。

李二看看左右,才道:

“但说无妨,辅机和皇后不算外人。”

房玄龄听到这,扑通一声跪下,语带哭腔道:

“陛下,老臣有罪。”

这一番动作,搞得李二有些懵,心想着房玄龄把哪家的闺女祸害了?想到房家后院的醋坛子,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你且说说何事,朕自会裁断。”

说着让黄门将房玄龄扶起。

“陛下,臣长子的肠痧被人治好了。”

李二听后又惊又喜,房遗直颇有乃父之风,李二甚是喜欢。

“那孙神医果真是医术高明,可惜其不愿入职太医院,也罢!留得在外间,多救治几个百姓,也是大唐之福。”

李二说完,见房玄龄脸色又变得如刚进来般,好奇问道:

“此事另有隐情?”

“不敢相瞒陛下,救治我儿的并非是孙神医,而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

李二更是惊奇。

“哦?哪家的少年如此惊才绝艳,医术高超?”

“乃是…乃是…”

房玄龄似是用力的咬咬牙道:

“乃是御史中丞家的三子,名唤易峰。”

李二顿时脸色阴沉,声音也不像刚刚那般热情,很是平淡地道:

“朕所记不差,大理寺应是封了易家,所有男丁皆在牢中,房卿从牢中请的人不成?”

房玄龄听李二对自己的称呼变化,心中暗暗叫苦,且他追随李二多年,深知他语气平静,就代表着他已开始愤怒。

“老臣就是再有胆,也不敢未经陛下允许,从大理寺要人,此事……”

他将易峰昏迷假死丢至乱葬岗一事解释一通,李二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不过似是想到什么,李二的脸色再次阴郁。

“房相这是感念易峰救你长子,来为易府求情吗?”

“老臣就算再昏聩,也不敢为易家求情,易家三子在救活我儿后,手书了一封信,托我承于陛下。

老臣想着,此并不违逆陛下之意,如此子信中只言片语能入得陛下之眼,那也是陛下圣心独断。”

房玄龄再次跪倒,接着道:

“此事老臣有私心,望圣上看在老臣辅佐的寸末之功上从轻发落。”

房玄龄主动承认自己是没办法,毕竟人家救了自己儿子,况且自己只是传封信,并不违逆李二的意志。

李二听完,脸上松驰,再次让他起身。

易峰如果在此,肯定会对房玄龄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才是官场智慧,他那种动不动写信,放豪言,就是个靶子,迟早被人射了。

“信已送到,天色已晚,玄龄早些回去休息吧。”

房玄龄躬身准备退下,旁边的长孙皇后却适时插了一句:

“皇上不想看看,那易家三子信中说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无非为他父兄鸣冤叫屈,略有些本事,就天高地厚认为自己有苏秦之能,荒唐之极,朕自会让大理寺处置。”

长孙皇后其实已知易家之事,她知对易家的处置李二有些草率,但也知此事为他逆麟,轻易触碰不得。

一封信虽然机会渺茫,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争取一下。

“陛下不看,我倒是好奇,不知能否看看。”

李二哈哈大笑,十来年的夫妻了,他与长孙感情至深,且深知长孙是贤内助,顺手将信递了过去。

长孙打开后,只看了一眼。

“吖,此子之字,大是奇怪。”

她刻意提高音量,就是想引起李二的好奇心。

李二自负文武全才,听到长孙如此说,也撇了一眼信。

只见信中字体,非行非楷,横笔带钩,竖笔带点,硬瘦坚挺,却又不失圆润,果真是一笔好字。

“倒是有那么一二分才学,也罢,让大理寺放过易家三子,不必再追究。”

似乎还有余怒,李二只看了第一句:

“草民易峰恭请陛下安。”

后面的内容他连看的心情都欠奉。

长孙无忌对于令妹的心思可谓是明察秋毫,此刻也站起道:

“果真稀奇?请陛下赐臣一观。”

不待李二回答,皇后就将纸递给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接过看了一眼,虽然字体让他眼前一亮,不过他收摄心神开始看起内容。

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易柏这三子,当真是狂妄,不过倒无片语为其易家鸣冤,倒是奇了。”

长孙无忌见李二似乎来了兴趣,就清声念道:

“草民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魂,自认为大唐一份子。今为待罪之身,再不进言,恐再无时机。今有三问,为陛下虑之。

一问:卧蹋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渭水之盟耻辱否?

二问:贞观盛世否?

三问:历朝更迭,陛下如何杜绝否?

草民不才,可在一年之内灭突厥;

可在五年之内,让一方百姓富足,让国库充盈;

至于第三问,信妨他人之手,草民不敢作答。”

长孙无忌一口气念完,再次哈哈笑起来。

“易峰实不为人子,如此华众取宠,虽有薄才,陛下也要略惩治一番为好。”

李二眉头紧皱,似是没听到长孙无忌的打趣之言。

许久,就在他要开口时,太监进门禀报,孙思邈求见。

李二当即下了台阶,亲至殿外迎接。

老孙很干脆,直接将来意一说,也不进殿,就返身走了。

李二沉思片刻,开口道:

“宣易峰进宫。”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君前奏对 易峰听到李二召见,抬手在空气中猛挥了几拳,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心中半是喜悦,半是因将面对这世界权力象征的李二而紧张。

随着内侍来到李二休息的君翔殿,得到许可入内。

正殿上首,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的男人,二三十岁,许是久居高位,身上带着淡淡的威摄力和英武之气。

易峰明白,眼前就是毁誉参半、不久后加冕天可汗的李二。

开启贞观盛世,为李唐天下打下良好的基础,灭突厥,在位一生,除叛乱者,未杀一个从龙之臣,李二无疑是骄傲的、亦或是伟大的;

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收兄弟之妻,逼子造反。

为子不孝、为父不教,李二同样是劣迹斑斑的一个人。

眼光下瞟,下首两旁,一边坐着一个美艳的女子,另一边坐着房玄龄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

黄门停了脚,易峰清楚,自己不能再往前走,跪下行礼:

“草民易峰,参见陛下。”

声音清亮、平稳。

易峰为这一刻,近两个时辰已经心里模拟了无数次。

殿中很安静。

就在易峰双膝开始麻木时,李二开口:

“如此苦心积虑的见朕,必是为你家中求情,此刻为何不哭诉求朕开恩?”

易峰心中疯狂吐槽,自己现在哪怕哭一声出来,估计话都说不完,就会立刻被带进大理寺大牢吧。

“我家中有无罪,自有陛下裁决,草民若哭诉,陛下心慈,则乱了法纪,陛下无视,则草民白废力气,所以草民不能哭诉。”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全部一愣。

李二没想到他如此的能言善道,且很多地方官吏单独奏对时都会紧张,但眼前少年丝毫无紧张之感。

长孙无忌和皇后两人眼中也是异彩连连,在心中为其表现贺彩。

两人口中角力时,其实就是争夺一个主动权的过程,李二当先开口,且他一言可决易峰生死,明显是站在主动一方,但易峰简单的一句话,似乎扳回了些许主动。

再看易峰,此刻虽是跪着,但上身却挺得笔直,或许这就是他的骄傲吧!

“哼!倒是伶牙利齿,既不为家中诉苦,你求见朕是为何?”

“草民乃是大唐子民,自当为大唐繁盛尽一份心力……”

“你给朕的信中所言,是为了见朕夸得海口,还是确有其法?”

李二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开口打断直奔主题。

“草民自负可在一年之内灭了突厥。”

李二嘴角扯起一个笑容,不过怎么看都不是因为开心,更多是则像是讽刺。

“你为见朕却是废了苦心,念你年幼,朕赦你无罪,此后本份存活,且退下吧。”

易峰有点懵,这李二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这让他苦心准备的说辞没了用处。

一个太监碎步走到易峰身后,就要带他出去,易峰知道这一出去就彻底没了结果,当下以头杵地道:

“陛下,诸葛孔明出山前有何建树?汉司马卫青原为一介马夫,未起时有何名声?霍去病以弱冠之龄灭十万匈奴,天下敬服,如此比比皆是;

陛下也以弱冠掌军,也曾单骑冲杀于窦建德大军之中,草民之志,焉知不能实现。”

易峰一口气将话说完,虽已入秋,但他的后背已被汗湿。

他能感觉李二此刻的眼神正在注视他。

许久,李二摆手,太监退下。

“如你愿参军,朕许你校尉之职如何?”

李二还是被他的胆识和倔强所打动,起了爱才的心思。

“谢陛下赏,微臣就以校尉之职,亲训一队,半年后陛下校验,如臣的军伍不堪用,自会领罪,如可用请陛下允我征突厥。”

他话还未说完,大殿里就传来忍不住的笑声。

不仅是皇后,就连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没忍住。

这小家伙太会打蛇随棍上了,上一刻草民,下一刻皇上只说允校尉,他就自称臣了,果真是皮厚心黑,却又巧舌如簧。

李二也笑了起来。

“你要几人?”

“请陛下拨臣三千军士,半年后我用这三千军士对阵五倍兵力,若败请陛下取臣之首级。”

几人皆是大惊,好大的口气。

三千军士练兵半年可对五倍之敌,除了孙武复生,何人有此能?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你可知三千人一年耗废是多少?”

长孙无忌掌管民部(后改为户部),首先想到的是钱。

“多谢大人提醒,臣可立军令状,不废朝廷一文钱,所有练兵耗废皆由臣自行筹备。”

李二一直在注视着易峰,他发现易峰很沉稳,不同于所有这年龄段的少年。

虽是跪着,但全身依然透着骄傲;

语气虽恭敬,但却有着强大的自信。

“好!朕准了。”

易峰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有误,他觉得李二在答应时,语气中带着戏谑。

易峰现在无心分析此事,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臣谢陛下信任,臣还有一事启奏。”

“讲来。”

“臣愿用灭突厥之功,求陛下赦我家人无罪。”

李二听到他为家人求情,本来宽松的心情,立刻阴郁下来。

李二被他的话气笑了:

“你还未灭突厥,就想跟朕谈条件,这是臣子之道?”

“请陛下恕罪,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若为大唐灭了突厥,可表我之忠心,求陛下给臣一个敬孝的机会。”

说完,易峰再次头杵地。

“易峰,你若灭不了突厥呢?”

李二的语气透着寒气,易峰此刻内心也是七上八下,怕李二突然来一句:拖出去,打入天牢,那自己就玩逑了。

易峰趁人不注意,抬手在自己腿上快速用力一掐,用疼痛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微臣能否出兵自当有陛下定夺,若臣灭不了突厥,到时陛下两罪并罚,如何处置易府想来外间都不会有何议论。

于陛下而言,只是晚一年处置,就微臣而言,于国于忠,于双亲尽了孝,虽身死而憾。”

李二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处置薛英和易柏两人,虽无明言,但外间议论声肯定不少,现在此法似乎也不错。

见李二脸色,皇后站起出声对着易峰道:

“你且在殿外等候。”

易峰知道这个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应该要匡正李二思想了,对着皇后再施一礼,起身退出殿外。

“陛下,那易家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说到此处,皇后掩嘴轻笑出声,接着道:

“且他要的兵卒,定会由陛下指派,他说自己养兵,陛下且看他能力如何不就行了?

如真是栋梁之才,为他放易府老小,只会体现陛下仁德,如无才一并处置就是。”

李二又看向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两人起身施礼,称皇后所言在理。

李二眼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笑着道:

“也罢!”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家人团聚 易峰与跟房玄龄一起出的宫。

到了房府,他先到小院内看了房遗直,听看护的丫鬟说已通气,他才放心走出。

老房同志这次立了功,所以房遗直不容有失。

婉拒了老房的留宿,他打算晚上回家。

李二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众人的劝说,暂免易家所有人的罪责,甚至连薛英也一起免了。

虽然削去了官职,但好在两家人都保住了性命。

李二说是一年后算总账,易峰还得跪下谢恩,想想都憋屈,封建王朝没人权啊!

家人还要明日才能回来,他打算晚上先回家,将家里的封条全部撕了,那东西太不吉利。

撒掉大门封条,搬了块小石头,砸开锁具,就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易峰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在老房家留宿,这么大宅子,晚上就自己一个人,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正准备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先点盏灯再说。

突然一个身影闪现眼前,易峰第一反应就是抬脚就踹。

“我艹…”

“呼哟。”

略苍老的男声入耳。

易峰听到人声放心下来,只要是人就没什么好怕。

“是谁?”

他问了句。

可能一脚过重,男人迟迟未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后,声音中透着惊喜道:

“你是小少爷,我是阿金。”

原来是自家的老仆阿金,易峰赶紧上去相扶。

阿金在家里很多年了,易峰记事起他就在家里。

“金叔,你怎么在家里?”

“少爷,前两天我们被躯赶出去后,我知道咱家东边院落有个洞,我怕有人进来偷东西,就从洞里钻进来。”

易峰知道阿金不会撒谎,所以听完有些感动。

确认阿金没事,告诉他明早家里人都会回来,在阿金的笑声中,自己回到了后宅。

多了一个人,心中宽松不少,一夜好眠。

第二日起床时,阿金已将封条全部撕掉,正在打水洒扫前院。

拒绝了阿金的伺侯,走到中厅父亲的书房里,拿出纸笔开始书写。

一年之期不长,他要争分夺秒,成了则一世无忧,败了自己估计又得穿越一回。

至于家里人,他没打算去接,心中还有些抵触,毕竟不是同一个灵魂,接受他们需要时间和勇气。

就在他沉心于规划时,阿金边跑边喊向中厅跑来:

“小少爷,老爷回来了。”

得,该面对的还要面对。

起身迎至前厅。

易柏清早被放一头雾水,大理寺也没说明情由,只说革职留京待罪。

家中遭此变故,让他自责不已,不仅让自己老母同受牢狱之灾,还连累了一向听话的小儿子身殒。

这几日在牢中,他并不担心自身安全,一会想到老母,一会想到死去的小儿子,心中悲恸不已,以至于虽只有短短的三日,他已憔悴不已,老了不少。

“爹,你回来了。”

看到小儿子给自己行礼,他眼珠都快突了出来,嘴唇颤抖的厉害,喉头发紧,好一会愣是一句话没说出。

眼前的是自己儿子,虽然脸上笑容有些古怪,但自己的种,决无认错的可能。

不知不觉,脸中已闪有泪光,面上却浮现了笑容。

“为父在牢中听说,你被丢弃城外,是怎么回来的?”

易峰看到易柏脸上变化,心中知道是为什么,前世一介孤儿的他,此刻内心中还真有了感动。

“孩儿只是假死,被丢至城外第二日清早就醒了过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他又给同样入狱的小叔见了礼。

易峰又转头,对着大哥和二哥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大哥易崇性格像父亲,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肩头,道了声好;二哥易岳则跳到他身前,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小子居然骗我们,害我在牢中白为你流了泪,你怎么补偿二哥。”

易峰适时的装出身体虚弱。

“二哥我身上还带着伤。”

易岳连忙松手,口中连连致歉。

见他是玩笑,顿时又是一阵笑闹。

易柏性格并不古板,此刻见着两兄弟玩闹,也只是捻着胡须笑着,并未斥责。

放松下来,才想起家中女眷还未接回,又返身去接。

直到近中午,一家人才重新回到了家里。

奶奶和母亲抱着易峰哭诉了一番,特别是奶奶,边笑边哭着,将易峰揽进怀里,一个劲心肝肉的唤着。

易峰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接受,似乎也只是短短的一个时辰。

“大伯,这一大家都被你害惨了,你没了官身不说,一家人以往可怎么渡日哦。”

易峰小婶易刘氏,长安本地人,其父原为一小吏,当时嫁给小叔时就存了高攀的心思。

自嫁进来后,整日啥事不干,动不动埋怨小叔没出息,易柏作为大男人,想着能过得去,他也懒得管。

将小叔单分一个小院,每月支例,由着他们单过,眼不见心不烦。

易峰与易崇等人听到有纠纷,就先将老太太哄到了内院休息。

易刘氏的话,让易柏老脸一红,心中愤怒不已。

“弟妹,此次家中大难好不容易过去,你这说的哪里话?”

易峰母亲易秦氏见丈夫难堪出言相帮。

“哼!我不管,给小院的月例不能短少,否则我就让我哥哥们来闹,四品中丞又怎么样?一朝落难不如狗,就会连累家人,给不起钱,你们就搬出去,宅子给我。”

易峰听得有点懵,这是想明抢啊!

仗着易家不是长安土驻,在长安无根基就来硬的?

转眼看了看小叔,只见小叔脸色胀红,唯唯喏喏,站在那屁都不敢放一个。

易刘氏似乎是撒开了欢,说完这些,又指着小叔鼻子臭骂。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高亢,深恨外间的人听不见。

“小婶,如果这个家呆得不舒服,现在就可以走人,放心,明日我小叔的休书就会送至你娘家。”

易峰实在看不下去,出口打断易刘氏的撒泼。

“你算什么东西!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信不信我现在就叫我哥哥过来,砸了这个家,打断你的腿。”

易刘氏的整张脸都已经变了形,看得易峰一阵恶心。

“你不妨砸一下试试,我父亲虽然暂时赋闲,但咱家可还有一个官身,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哈哈哈,是谁?是你吗?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还官身!你要能当官,我就是王母娘娘了。”

正在吵闹间,门口走进两个兵士,刘氏见有人,这才略停了停,

众人皆是心中恐惧,心想不会是李二反悔,又要抓了吧。

“圣旨到,易峰接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李二的大坑 易峰大概知道圣旨的内容,笑着上前迎接传旨的内侍。

待摆好香案,众人齐齐跪倒。

“大唐皇帝诏曰:今赐易峰七品上致果校尉之职,领兵三千,扎于渭水前营。”

易峰心中苦笑,李二还真是小气。

一般晋升旨意,前面当有晋升的原因,虽是套话,但都是表功之语,如忠君爱国之类,而自己这道圣旨却毫无前缀。

太监走后,一家人面面相觑。

易崇和易岳一脸欣喜,刘氏则是尴尬的笑着,只是没人管她而已。

易柏则目露狐疑之色,他也发现了此道圣旨的不寻常。

易峰实在没心情去跟刘氏计较,看着小叔易槐道:

“小叔,你休不休妻不是侄儿能做主,此事还是你决定吧。”

小叔讪讪,没有及时予以回复,易峰心中已知道答案。

易峰看到刘氏面露喜色,淡淡一笑道:

“小婶,我实话与你说,家中只是暂时脱罪,我与陛下打了一赌,以一年为期,一年后若未完成则两罪并罚。”

刘氏以为易峰是骗她,所以并未当回事。

易峰接着转头面向易柏,将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易柏初听之下肝胆俱颤,而后又是不可思异,听儿子所说,一步步环环相扣,每个提问每一句话,不仅让善谋的房玄龄无法推辞,就连李二也不知不觉的遂了其意。

易柏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儿子有此胆识和能力感到心喜,一方面又为一年之期而心忧。

“我要和离,我要立刻和离。”

就在几人都沉默时,刘氏吼了出声。

刘氏本以为易峰是骗她,此刻听他所说,知道是真的,立刻就惊慌的叫起来。

她拉着易槐就要往外走,恨不得现在就和离。

易槐则是双眼含泪看着依旧在那吵闹不休的妻子。

他并非官员,所以和离简单,最终在刘氏的强硬下、在易峰的刻意怂恿下,签定了和离文书。

刚签完字,刘氏拿着文书就跑,连自己的衣物都不及收拾。

刘氏走了,家人脸上也失去了被赦免的欣喜,此刻皆是眉头紧锁。

易峰上前跪在易柏面前:

“父亲,是否不相信孩儿,要怪罪孩儿?”

易柏没有扶起他,而是将手搭在他头顶:

“我儿已做得足够好,为父只会骄傲怎会怪罪。”

将他扶起,易柏抬头望着天空,接着道:

“男儿生于世就该如此,你放手去做,若成可为国家栋梁,如若败了,家中不会有一人怪罪。”

易峰朗然一笑。

“父亲,你与母亲在家好吃好喝且过着,孩儿必定功成。”

因为仆人俱被遣散,所以家里人齐动手收拾了一下午,当然最忙的还是阿金。

他不仅要清扫,还要给一大家人做饭,易峰暂时没有改善伙食的心思。

第二日,易峰就赶到了渭水大营,时间紧任务重,能多一日的训练时间也是好的。

今天要接收兵卒。

与他交接之人是一名叫王列的校尉,隶属吴国公、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恭。

“卑职一早就在此等候易校尉,请易校尉接收营房和甲士。”

两人虽同是校尉之职,但易峰是七品上的官身,而王列只是八品。

王列的话虽说得客气,但易峰总感觉他脸上带着同情之色。

两人交接的很快,王列甚至没等易峰点名就跑了。

易峰一头雾水,老子又不是麻疯病患者,需要躲吗?

现在的花名册一点也不人性化,也只是登记了人名和功勋,连个年龄也没有,更别说每人的身高体重、家庭情况了。

书记官是个三旬的精瘦男子,叫崔望,据说是五姓中崔家的远房。

易峰与他统计了一下物资,居然还有可支撑半月的余粮,还有三千人的兵器也没有收走。

易峰心中很庆幸,第一次觉得李二还不错,毕竟是皇帝,未来的天可汗,胸襟还是有的。

不过待所有人站到校场等待检校时,易峰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完成任务产生了怀疑。

两千七百人中,近五百人头发已是花白,年龄至少四十以上,以现在人的平均寿命,已经算是爷爷辈了;

还有六百人,分明毛都没长齐;

至于剩下的人,虽是壮年,但全身上下与壮这个字毫无关系;

甚至还有近百人身上带着不同的伤势。

易峰本打算来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讲,见到这情况,他很担心演讲没结束,这帮人会因为体力不支昏倒一半。

他总算知道王列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书记官崔望一个劲的在那笑。

“你如果再笑一次,现在就给我滚。”

“易峰你大胆,我可是五姓……”

易峰直接抽出剑,这剑还是他今早从二哥所借。

“好!我走,你易府等着被满门抄斩吧。”

易峰彻底变成了光杆司令。

让人解散,只留下五位队正。

易峰看着五人,近三千人中,或许只有这五人还算有个兵样。

“我叫易峰,今日起我是这里的主官,现今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如有不满,现在就可以离开。”

五人皆对视一眼,并未吭声。

易峰让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五人中居然有三人姓王,王放、王平、王领,另两人一个叫于广,另一人叫郭四。

三王居然还是同族兄弟。

通过五人介绍,易峰才明白,这些人本就不算常规编制,

年初罗艺反叛,这些人就是征战后裁撤下来的老弱,还有一部分新补进未加训练的府兵。

李二还真是给他挖了一个大坑,丢给他一堆老弱病残,说好的三千人居然还不满员。

“既然你们愿留下,那我们就是袍泽,除于广外,其他四人今日带着所有能动的打扫营房,明日我来检查,于广带着伙头军,今日起一日食三餐,每餐必须吃干。”

现在他不能先考虑训练了,这帮人要养伤,要健体,才能适应训练,易峰的时间更加紧张起来。

“校尉,一日三餐都吃干的,剩的粮食估计只能撑到六七日。”

“粮食的事,我来考虑,就算是卖祖宅,也不能让他们饿着。”

易峰说得很实在,但脑中并没有响起哪怕一声系统提示音,说明五人对他并不认可。

时间尚短,易峰并不在意,安排一声就往家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高配军队,孙思邈是军医 易峰先回了趟家,召集家中成员。

“爹,我想让小叔到我军中帮一段时间忙。”

易峰知道易槐有算学基础,刚好可以暂顶书记官一职。

易柏沉默片刻道:

“你小叔性子太软,不宜混军伍,我去吧,上阵父子兵,此刻家中危难,正是同心协力之时。”

说实话易峰不想让老爹过去,他怕很多事他不好安排,另外毕竟年迈,不想他如此操劳。

易柏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道:

“我也曾随陛下出征过,听主将指挥这条我会奉行无误。”

易柏话刚说完,易崇和易岳也吵着要一起入军伍。

易峰思虑片刻:

“大哥,家中到底还是要有人看护,您留家中吧,二哥跟爹和我一起。”

易崇觉得老三所说确实在理,所以没有再强求,沉默着点点头。

易柏见儿子安排妥贴,在旁边捻须笑着。

他发现经历大难后,原本和顺听话的三儿子,有了担当和能力。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声音。

阿金跑了过来禀报道:

“老爷,薛侍郎来了,还带来了两车礼物。”

易柏带着三子,急忙迎了出去。

“薛兄登门,为何不提前告之,我好出来迎接。”

薛英是河东大族薛家嫡系子孙,任吏部侍郎时与易柏并无多少走动,没想到此次却让两人共经了一次磨难。

薛英对自己能从牢中出来也是无解,通过同族之人打听,才知是易家三子相救,当即就命人准备礼物。

“易兄,此次小弟被小人陷害,落难之时唯有兄肯出手相助,小弟铭感五内,且听小弟能出狱,幸得你家三子谋划,小弟真不知如何感谢,今略备薄礼,望兄不要见外。”

与薛英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少年,年龄皆在十四五,年龄虽少,但却长得虎背熊腰。

易峰自认十五岁能有一米七八的身高,足以自傲了,没想到两少年皆比他高出寸许。

“薛兄哪里话,快快里面就座,这两位小友是?”

“家中不成气的两个子侄,听小弟要来易府,吵着一起来,说是要看看能与陛下定立一年之约的英雄。”

薛英显然很喜欢两个少年,嘴中说着不成气,但面上却带着骄傲之情。

“薛仁、薛礼,还不来拜见你易伯父。”

易峰听两人聊天,初时未在意,但听到两少年名字时,心里颤了下。

细细打量薛礼,是不是自己在史书看到的薛仁贵呢?

“你几岁了,可有表字?”

易峰上前套着话。

“我家与别家不同,十一岁后皆有表字,我表字仁贵。”

易峰心里乐开了花,这家伙得搞到自己队伍中来啊,三剑定天山,这货就是这时代的狙击手。

“你可愿从军,与我一起灭了突厥?”

“你就是跟陛下打睹之人,怎么长得像个鸡崽子。”

易峰确实偏瘦了些,但被形容成鸡崽子则有些夸张。

“不瞒易少兄,今日带两人过来,老夫就存了此心思,如今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有能帮得上忙的,请少兄尽管开口。”

妥了。

易峰觉得总算今天不全都是坏消息。

让老爹他们在家招待,他则往长安西城边的道观赶去。

上次孙思邈所留的住址就是在此。

经人通报,他见到了孙思邈。

“道长,小子有一事求您帮忙。”

“呵呵,但说无妨。”

“我想请你到渭水大营,给一众军士们养伤。”

孙思邈有点懵。

“你自己为何不出手?”

易峰挺尴尬,他总不能告诉老道,自己的声望值欠费,暂时兑换不了东西。

“道长不知,我修的医术与您有较大区别,大营很多人身休虚弱,在调养方面实不是我之专长。”

孙思邈听完一拍额头,心中了然。

他本就好奇易峰短短年纪,会有如此精湛医术,如果只研一门,或许就能解释得通。

见老孙没有答复,易峰怕他拒绝,接着道:

“刚好还有几项医术向道长请益。”

“哦,是什么?你且说说。”

孙思邈听到,顿时来了兴趣。

“例如说借血救人,肢体重塑……。”

“走走走,现在就去。”

老道没等他说完,就拉着他往渭水方向走。

“道长,明早一起,今日我还有事。”

没想到老孙还是个急脾气。

辞别老道没有直接回家,易轩再次到了房玄龄家中。

今日不用上朝,所以房玄龄就在家里。

易峰先看了房遗直,两人聊了两句,得知一切都好,担醒他伤口痒时不要乱抓,就再次跟着房玄龄到了书房。

“房相,我不需要一文钱,陛下是不是批我一块地啊?”

房玄龄原本以为易峰是来哭诉的,因为今早他也听说,陛下将退役和伤残的老卒全部丢到了渭水前营。

他准备了无数说辞,这一次绝不会上易峰的当,帮他出头,没想到易峰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那个,那个兵士……”

“我知道,这是陛下对我的考验,房相放心,我必会将他们训成军人。”

房玄龄真想伸手摸摸易峰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热糊涂了,否则昨晚还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蠢了。

李二分明就是让易峰完不成,好让易峰放弃骄傲低头认输。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易峰这算什么?

房玄龄当然不会将话点明,徒惹李二恼怒,尴尬的笑道:

“土地老夫可没有,你还有要找陛下批一下。”

“小子知晓,只是小子进不去皇宫,只能来求房相了。”

老房恨不得打自己嘴,自己干嘛要接这个茬。

心里则骂着易峰,坑人你也换一个啊,老逮着我坑算怎么回事。

“行吧,老夫现在就带你入宫。”

虽然不情愿,但老房知道逃不掉,只得认命。

李二听到房玄龄领着易峰求见,大笑不已,对着坐在旁边的长孙皇后道:

“哈哈哈,那小子来认输了,这一次可是我赢了。”

长孙皇后也是眉头紧锁。

昨日易峰走后,李二吩咐安排老卒连夜迁至渭水营地,长孙当时就哭笑不得,认为李二也太小孩子脾气。

两人一来二去就打起了赌,李二赌易峰会放弃,长孙则自信自己看得准,易峰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收拢人心 李二怀着好心情,此刻似乎易府人的死活已不重要,易峰放弃反而重要,能赢皇后则更重要。

待房玄龄带着易轩进殿,李二早已收起了笑容。

“易校尉,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李二将校尉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带着一丝挖苦、讽刺的味道。

“陛下,小臣特来禀报一下军伍之事。”

易峰昨天已经领教了李二的臭脾气,此刻的功击对自己来讲无感。

“怎么!今早才接收,这么快就想放弃?昨晚在朕面前慷慨激昂,挥斥方遒,似乎颉利的人头已取在手上。”

易峰敢确定,毒舌才是李二的本性。

每人都有一颗吐槽别人的心,易峰现在对此话深以为然。

房玄龄看着李二,脸胀得通红,只是李二说得很爽,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陛下,小臣只是来向陛下申请一块地,毕竟小臣不要钱,总要有地能种东西。”

趁着李二说话间隙,易峰赶快将来意了,不然再让李二误会让他故意出丑,那乐子就大了。

李二本打算再开口指责,他觉得刚刚的指责还不够狠,似乎比昨晚易峰的表现差了少许,听到易峰道明来意,突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嗤…咯咯”

长孙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银铃般的笑容萦绕殿里,引得李二投来幽怨的眼神。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真的忍不住。”

长孙发现,李二此刻的脸色真的就那么可乐。

“你的地,朕批了,渭水你营地旁,会划千亩于你。”

见易峰面露喜色,李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滚,难道还要朕留饭。”

易峰和老房走在出宫的路上,因为房相路熟,挥退了要送的小太监。

“房相,陛下一直都是这脾气?”

“易峰慎言,臣不…”

突然想到昨天易峰对他的其中一问就是臣不言君过,何人匡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回到家已是下午,易峰好像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不过想到阿金做的吃食,不管什么都是炖,顿时没了胃口。

易崇和易岳两人,已经将薛英带来的礼物全部清点完毕。

油盐、布匹等生活物资一车,另一车全部是铜钱,有五百贯之巨。

当下一斗米也才四至五文,五百贯能买三百吨粮食了,礼不可谓不重。

易峰看到有现钱,大叹老薛会做人,他本就打算今日问一下家里钱财,他需要一些本钱,结果钱就上门了。

第二天,易峰就前往渭水前营,这次不仅他一人,还有自己父兄,两个小薛和老道。

易峰先到了集市,让二哥买了十头猪,叮嘱人杀好直接送到谓水前营。

易峰深知,光吃饱是没用的,还要让他们有足够的油水,因为接下来的训练量很大。

进入大营后,易峰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昨日他想到叫这帮老油条打扫卫生肯定会敷衍,现在看来只是门前动了一点点,其他区域压根没打扫。

易峰叫人通知所有人集合。

“于广出列。”

于广站到前方。

“昨日我叫你安排饭食,他们吃的是不是干饭,有没有吃饱?”

“回禀校尉,昨日你吩咐后,共食了两餐,每餐耗粮二十七石,两餐所食相当于以前三日口粮,卑职不敢苛扣。”

易峰听后点头认可,叫于广站到旁边,他又叫另四个队正出列。

“郭四,于广所言是否属实?”

“禀校尉属实,卑职属下都言,许久未有昨日之饱餐了。”

易峰接着问了另三人,答案大同小异。

“我昨日走时,安排了清扫营房,哪一队清扫了?”

四个队正听到此问后,表情不一。

“是你们使不动,还是你们不重视?”

“禀校尉,属下们是兵士,不是仆人,且营房一直都这样,没有打扫的必要。”

王放自认资历老,出声反驳。

“你们也这样认为?”

“卑职是兵士!”

“卑职也是。”

三王果然是族兄弟,一人出声,两人附和,且脸上都带着倨傲,自认只要三人同心,易峰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曾经三人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压了不是同宗的校尉王列一头。

“你呢?”

易峰面无表情的看向郭四。

“卑职的兵士皆或多或少有伤势,所以操劳一日只打扫了前门的一块区域。”

郭四胀红着脸。

“郭四,带着你的人,站到一边。”

易峰再次望向三王冷笑一声。

“薛仁、薛礼、易岳,给我将三人拿下。”

话落,薛家兄弟和他二哥就冲了上去。

“姓易的,你敢!我们是太原王氏子弟,你可想好了。”

“杖三十板。”

就在军前,三人被扒了裤子,板子打在屁股上啪啪作响。

刚开始三人还张嘴大骂,接着就开始求饶起来,最后几板子就只剩下哼哼了。

刚开始三队中还有人想为两人出头,见到打得这么狠,心中寒气直冒,失去了站出来的勇气。

“丢出营外。”

易峰不打算怀柔,他没这时间。

接着他解散了于广和郭四两队的人,自己则站在三队面前。

“给我将伙房所有的碗全部拿来。”

于广招呼几个伙头兵,立刻就赶了过来。

“将每人头上放一个,在将碗里舀上水。”

看到好几个人一脸怨气的晃动,似乎准备将碗晃掉。

“告诉你们,这碗就是你们吃饭之用,谁打了今天就不要吃了。”

恰好此时,集市将猪肉送了过来。

“于广,今日中午炖肉,给我将送来的肉全炖了,让兄弟们一餐吃好。”

于广激动的都快打摆子了,别说这些大头兵,他身为队正,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荤腥了,所以回答的格外清亮。

老孙摇头苦笑后,就赶到郭四那一队,为每一个兵士检查,听到眼前就是名闻天下的孙神仙,很多兵士直接就给老道跪下了。

刚开始还好,站了有两刻钟后,就有近半人站不稳开始摇晃起来。

当第一个倒下后,众人都在看着易峰动作,如果易峰让抬下去休息,很多人心中决定,拼着一天不吃,也要装昏。

结果接下来的一幕,让更多人打起精神,生怕自己昏倒。

只见易峰拿着一根大针,一针就扎进倒下之人的屁股,扎醒后就问能不能坚持,不能坚持可以滚出去,营中除名。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易峰此刻不能有丝毫的仁慈之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收拢人心二 一阵肉香飘落在大营的各个角落,每个闻到之人,都是喉结滚动。

更别说已经站了足有一个时辰的三队人,如果此刻喊爹管用的话,他们中至少有半数以上,会跪在易峰面前喊爹求放过。

易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让人卸下他们头上的碗。

“下午能不能把营房打扫干净?”

“能…”

声音很少且不齐。

“下午能不能把营房打扫干净?”

易峰又是一句出口。

“能!”

这次众人反应过来,大声吼道。

“薛仁你接手一队队正,薛礼接手二队,易岳接手三队,带着各队之人,先去用膳,用膳时间两刻钟,过后你们商量着划分区域,下午将整个营区打扫干净,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什么时候用餐。”

“喏!”

三人抱拳施礼。

两个小薛或许刚开始还对易峰有些看不上,但从上午来看,够狠,不仅对兵士,也对自己,三队站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易峰也跟着站了那么久,且未动分毫,自然而然就放下了心中的少许芥蒂。

易柏一直站在儿子身后,见三子如此,老怀大畅,心中大喜,我儿果有大将之风。

懂得恩威并施,让他们吃饱,让他们吃好,那是恩,不奉令就罚,且处置狠辣,此为威。

中午的一顿肉到底还是起了作用,没了上午的怨言,没了上午的无精打采,个个精神抖擞,打扫清洁不落于后。

易峰还发现,五个队正居然还有较劲之意,纷纷给自己队的兵士打气,让他们动作更快些。

花费两个时辰,让整个营房焕然一新,易峰又让人挑来沙土,将营房高低不平的地方填齐整。

现在的渭水所有营地中,不说渭水前营最有战斗力,但肯定是最干净的。

傍晚时分,又是一顿饱饭,接着孙思邈给他们检查身体,一个个方子交到易柏手上,从明天开始配药。

支起了几十个火把,将大营里照得透亮,易峰笑着让所有兵士坐下,他自己笑呵呵的站在前面,与白天判若两人。

易柏搬了张桌子,坐在易峰旁边,手中执笔。

“今日处罚了众兄弟,兄弟们心中有无怨气?”

“没有!”

回答得参差不齐。

“屁!上午时估计在心里将我能骂的都骂了个遍,如果知道我家祖坟在哪?肯定会想着抽空将我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易峰一句话,让所有人哈哈大笑。

“不管大家有无怨言,我都要管,咱兄弟毕竟是兵,兵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保护爷娘妻儿,是保护家中的三亩薄田。

居然当兵就该有个兵样,不然哪天上了战场,我说冲,你们都跑了,那不仅是丢脸,还要丢命。”

众人见他说得有趣,又哈哈笑了起来。

“从明日开始,身上有伤的,孙神医会给大家医好,一日三餐我这个当校尉的管够,如果钱不够,我把婆娘卖了也给你们换粮食。”

“你哪里来的婆娘?”

易岳见自己弟弟说得有趣,就坐在底下起了一声哄。

“对哦!我还没娶亲。”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当然光吃不练不行,自明日起我亲自训练,训练很苦,但我保证,能挺到三个月,拉出去个个都是好汉。

陛下对我们的其他要求宽松得很,从今日开始,兵士一月五百文的饷钱,伙长七百文,队正一贯,谁做伙长考核成绩说了算。”

他又指向几个队正道:

“至于这五个队正,只要你们能超过他们,我就把他们撸了,让你干,我易峰说话算话。”

他话落,底下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易峰打听过,现在兵士的一月饷银禁军是一百文,至于府兵一个子都没有。

他拍拍手,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有技术的人,每月加一百文。”

“要什么技术?”

于广忍不住自己吼了起来。

“什么都行!你就说你会打渔,我都算你一门技术,解散后你们到书记官和我这里登记,不准瞒报,不会就是不会,不然逮到扣当月饷钱。”

“陛下批了我们一千亩地,我打算在那里搭点小房子,接下来我们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人家一说到我们渭水前营,不仅会打仗,还会赚钱。”

他看着底下人,个个面露喜色,他笑着再次道:

“大家知道我喜欢什么动物吗?我喜欢狼,因为狼够狠,而且狼够齐心,碰到猎物从来都是一起上,而且有战术,渭水前营这个名字不响亮,今日起我决定改名叫狼牙大队,我是大队长,原来的队正为中队长,伙长为支队长……”

他将后世的一套照搬了过来,因为现在的叫法他不顺嘴。

一个会开了近半个时辰,主要就是他在讲,众人在听。

散会后,众人一窝蜂的上来,将易峰和易柏两人围起来,七嘴八舌说自己有技术。

薛礼见易峰眉头皱起,对着一帮人又是拳打脚踢,又是吼道:

“给我站好队,一个个来。”

易峰对薛仁贵很满意,年龄虽小,但有眼见劲,有管理能力。

易峰忙完已经子时,回到自己临时指定的宿舍内,简单洗了洗就睡了。

“叮咚,你收到来自薛礼的1点声望值;”

“叮咚,你收到来自于广的1点声望值;”

“叮咚,你收到……”

脑海中叮咚之音一直未停。

好不容易停下,易峰发现自己的声望值已经达到了2200点。

这个是真的高兴,不仅高兴于系统有了存粮,还因三千人中大部分人对他已认可。

第二日清晨,易峰起床,发现五个中队长,已经带着自己的兵,站成了队形,这让他非常满意。

“现在给我跑,跑到长安城门,再给我跑回来,最后五十名没早餐可食,哪个中队最后一名,全队当月饷钱扣五文。”

易峰话刚说出口,几个中队长就大吼一声,当先跑了起来。

从渭水前营到长安城门,来回差不多六公里,这个晨跑距离刚好。

掉队的居然是薛礼一组,因为掐最后一名成绩作为全中队的成绩,薛礼这一队几乎包揽了前十名,但最后一名也出在他们组。

就在众人准备上去找最后一名理论时,薛礼独有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干什么?他是自家兄弟,今日跑得慢,明日我们帮着他跑就是,埋怨有何用?”

众人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当即不用薛礼安排,众人就分好工,哪一段由谁带着跑。

接下来是队列训练两刻钟,再就是疯狂的体能训练,没有体能一切都是空的,变着花样的练体能。

渭水大营的其他驻军,纷纷感叹前营的大头兵个个都疯了,大白天连爬在地下艹地的动作都做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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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赚钱嘛,不寒碜 易峰打算用一月时间训练这些人的体能。

每天清早,易峰会跟着众人一起跑步,主将是个软脚虾,怎么都说不过去。

孙思邈真的是神医,几副药下肚,很多病秧秧的人明显得到改善,所以参加训练的人越来越多,

从刚开妈的一千五百人,现在已经增加到二千二百人。

当然如此训练,消耗也是巨大的,体能消耗得多,人就会变得更能吃,就是易峰也从原来每餐的一碗饭,现在吃下两碗半饭,不在话下。

早晨训练完,他挠了挠头,薛英送来的五百贯,如今已花销了大半,自己该赚钱了。

两千多人,后面是两千多个家庭,加起来的人数已超过一万,易峰打算将这些人利用起来。

今晚开会,易峰在日常的思想教育后,宣布了一项决议:

“自今日起,所有家中能动的人都可以到我们狼牙大队帮忙,十岁以上的孩子一天八文钱,身体健壮的妇女一日十二文,壮劳力一日十五文,包一日三餐。”

原本这几日已被他训得异常听话的众人,此刻立马又哄闹起来。

“大队长,是不是都可以来?”

“大队长,我家离得远,能不能宽容几日,我托人捎封信回去。”

“大队长,他们来了也住营地里吗?”

易峰被吵得脑仁疼,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稍顷众人安静下来,怕自己再吵闹,大队长取消了这些福利。

“不能住军营,陛下在左近批了一块地给我们,我打算腾出百亩建房子。

房子给你们家人住,先说好我不会建,我也不会花钱建,房子由你们自己建,但是不能耽误训练,能建成什么样,你们家人就住一什么样。”

底下又是一阵吵闹,不过这次中间还夹杂着拍胸脯的声音。

“我们晚上建。”

“大队长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耽误训练。”

第二日,易峰先带着五个队长,将建房的地分了一下,接着又给五人开了个会。

部队这几日的训练,他打算让他们自行负责。

“兄弟们都知道,陛下没批我们一文钱,我还要给大家发饷,所以部队接下来几日训练,你们自己来,我得赚钱去。”

易峰环视一眼,再次郑重道:

“十日后比试,哪个中队最后一名,除上次所说的处罚外,我会用纸将中队长的名字,张贴在营门口,如果你们不要脸皮,净可以试试。”

易峰说完,就将营房丢给了五人,留着老爹在那看着,自己回到了长安。

“金叔,上次我让你打造的东西弄好了吗?”

“好了,少爷,依你的吩咐,我是有用的没用的,我都打了不少,分几家做的,都搁在二老爷原先住的小院里了。”

易峰打了个响指,带着阿金就回到了小院。

整整一天,易府各个地方,都飘着淡淡的酒味。

傍晚时分,看着旁边放的几坛子,他满意的笑了。

制酒的流程,是他前两日从系统兑换出来的,为此他花了100声望点。

第二日清早,他一边想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一边让阿金出去买干花,越多越好。

现下的易府毫无根基,易柏以前是御史中丞,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等他们反应过来,易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易峰想彻底解决此事,还要能保证自己的创新成果,必须要找个粗腿抱着。

灵光一闪,他提着两坛酒就出了门。

他是以看望房遗直伤势来的房府,因为来得早,房玄龄还没下朝。

房玄龄下朝后,听到易峰来了,差点掉头回衙,他是真的不想见易峰,这货找他准没有好事。

是祸躲不过啊!

“房相,前两次多谢房相,这两日小子不忙,酿了些酒,特带来请房相品评一番。”

房玄龄看到这种笑脸,自然的就提高了警惕,听他给自己送礼,更是将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你先说说,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帮忙,老夫怕你这酒好喝不好咽。”

“房相为何如此说,我真的只是送酒,恰已中午,小子留下陪房相一醉方休如何?”

现在可没有办公时间不能喝酒的规矩。

易峰不待房玄龄答复,就将昨晚所做还没干涸的酒坛泥封去掉。

一阵浓郁的酒香,立刻散了出来。

房玄龄发现自己喉头滚动得厉害,不敢张嘴说话,生怕口水溅出而丢人。

不一会老管家布了菜,当下是分餐制,所以在老房的下方,单设了一几,给易峰所用。

易峰给碗底倒了一些。

酒水清亮无色,酒香浓郁不散,还未入口老房就知是好酒。

喝酒之人分两种,一种是口说自己不能喝,心里却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另一种口说自己能喝,心里也认为别人都是渣渣。

老房显然是属于后一种,他对易峰只给自己倒了这么一点,表示了不满和不屑。

“房相,我酿的酒乃酒中精萃,只可小口慢饮。”

易峰说的,老房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端起碗就一口干了。

老房可能想尽快咽下,但酒气太烈,他发现将这一大口酒直接咽下,变成了奢望,但他又不愿喷出,怕在易峰面前丢了脸。

老房如同在卖萌,抿着嘴,腮帮子鼓得老高,还有点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不仅是脸红,连脖子都红了。

易峰的笑声传来,老房终于忍不住一口喷出,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

“你小子这是酒?这分明就是毒药。”

老房好不容易喘匀气,指着易峰不满的说着。

易峰笑笑,这酒依他前世酒精杀场的经验判断,大概在五十多度,

现今的大唐人,三勒浆这种二十多度的酒就让他们认为是极品了,如何喝过此种烈酒。

他又给老房碗中倒了些,这次老房买了乖,开始慢慢品尝。

“果真是好酒,此酒更烈于三勒浆,喝了此酒,老夫觉得以前喝的都是醪糟。”

“房相认为,我若要售卖此酒,能否有人会买?”

房玄龄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别人不知道,老夫肯定会买,你打算以此来赚取军费?”

“知我者房相也。”

老房左边几根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稍一停顿:

“你的酒不可能卖得便宜,想来利润惊人,以易府当下情况,你很难维持的长久。”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君前再次博奕 老房老神在在的等着易峰开口,求他入股。

他自认吃准了易峰,也确定易峰这次来,为的就是此事。

心中一边得意,一边感叹易峰的眼光,果然能看清形势,没有被钱财迷了双眼,仅凭这一点,在少年人中已算是拔尖。

“房相所言甚是,所以这次还得麻烦房相,带我进一趟皇宫。”

“去皇宫又是为何?”

老房有些懵,不明白易峰为何意?

“上次面圣,谢皇后娘娘的美言才让易府免遭于难,我打算将这生意的三成份子献给娘娘,您说娘娘会不会感兴趣?”

老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本以为易峰找他是来抱大腿的,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看不上他,嫌他的大腿不够粗。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以内库里现在能跑马的现状,皇后会欣然接纳,甚至还会给这个小家伙大开方便之门。

“小子,你是来消遣老夫的是吧?”

老房恼羞成怒。

易峰知道差不多了,不能玩得过火。

“房相哪里话,小子如今还能站在这,全凭房相的相帮,房相出资十贯,我让出两成份子如何?”

老房这才知道,眼前小子是在戏耍自己,有些哭笑不得,跟这小子打了几次交道,似乎每一次自己都落下风。

“老夫是占便宜的人吗?一百贯两成份子,晚一点自会有人将钱送到你家里。”

这句话差点让易峰吐血,自己的脸皮相对这帮玩政治的人,还是太薄了。

老房,你脸呢?

两人没有接着吃,当即就拎着剩下的一坛酒往皇宫而去。

李二也刚好正在用膳,陪着他的还有长孙。

听到两人来访,想到前两日之事,气得差点将筷子扔了,不过老房的面子要给,就宣了两人进殿。

“易峰,你这次来又是要何物?朕告诉你,除了地,其他一概没有。”

李二很清楚是谁要见他,老房就是个敲门砖。

“陛下,小臣这次不要东西,小臣这次是专门来求见皇后娘娘的。”

李二听他不要东西,表情略放松了少许,听他只是来见皇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个外臣,拜见皇后是为何?”

“小臣听说内库……”

“想都不要想,皇后虽然心善,但没有朕的旨意,内库的钱不会给你一文。”

易峰挺郁闷,李二这货老是以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每次都会错意,还他娘的喜欢抢话。

老房感觉自己的痔疮又要犯了,脸憋得通红。

易峰适时露出一脸懵的表情:

“陛下,小臣不要钱。小臣听说内库空虚,恰有一门营生,要献给娘娘一成的份子,想问问娘娘有无兴趣?”

“哦,是何营生,说来听听。”

这次是长孙接的口,长孙声音很柔和,透着一股大方,绝不是一介暴燥症患者的李二可比。

易峰没答话,恰巧见到李二案上有个夜光杯,想来李二刚刚也在喝酒。

“小臣自酿了一种酒,虽难登大雅之堂……”

“登不上大雅之堂,就不要登了,拿回去吧。”

“……”

老房脸更红了,他忍得很辛苦,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孙也在旁边掩嘴轻笑,只有易峰一脸憋屈,老子是谦虚的说法,你难道不懂吗?

“陛下,小臣酿了一种酒,胜过大唐所有的酒,您贵为君父,小臣想着先要孝敬您。”

易峰怕李二插嘴,这句话他说得极快。

“咯咯咯……”

长孙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边笑还一边捂着肚子。

她觉得看李二和易峰斗嘴,看一天都不带腻的。

“哼!”

李二轻哼一声,易峰给小碗倒了一些。

立马有个老太监从身后出来,拿了个银针插在酒里,拿出后银针没变色,才对李二点了点头,示意可饮。

银针试毒,脑残的行为,易峰在心中疯狂吐槽。

李二端起来后,发现酒香一道,确已配得上好酒,且透明无色,比之当下黄不拉叽,浑浊不堪的酒更具有观赏性。

如同老房一样,端起足有一两多的酒一口喝下。

老房站以一旁,低下头不忍直视。

“噗…,咳咳…”

刚入喉就一口喷出,接下来就是剧烈的咳嗽。

“陛下,此酒非常烈,只适宜小口慢饮。”

李二觉得易峰就是要看他笑话,喝之前不说,自己洋相出了后,才假惺惺的提醒。

易峰有了老房的前车之鉴,知道这帮人都是倔脾气毛驴,没尝前说出,只会被他们嘲笑,所以等李二尝到厉害后,才出言提醒。

再次轻哼一声,指了指杯子,易峰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次李二慢慢品了一口,虽然入口还是很辣,但回味极是绵长,果是好酒。

“易峰,你是打算售卖此酒?”

“是的,陛下。”

“你打算卖多少一坛?”

“如这样的小坛,一坛三斤,小臣打算卖五贯钱。”

听到他所说的价格,连边上的太监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这哪是卖酒,这分明是抢钱,这酒再好,它也不是金子酿的。

“这酒酿制不易?”

这是李二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解释。

“还行,现在的普通米酒,三斤可酿一斤此酒,如果是用粮食来酿,差不多也是三斤多能酿一斤。”

“非常耗时?”

“确实耗时。”

见他如此回答,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如果耗时极多,那卖这个价格情有可原。

不过易峰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三人有将他扒皮的冲动。

“小臣昨日在家中老仆的帮助下,整个下午才酿出七坛来。”

李二刚喝进口中的酒再次喷了。

你管两人一下午就能酿出二十多斤酒,叫耗时?

这点时间就是现在的米酒,也酿不出来。

长孙眼珠一转,笑吟吟地道:

“易峰,你这个生意,我参股了,不过一成不行,至少得三成,内库没钱给你,你说需要哪些帮助?”

老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玩心眼,居然玩不过易峰,来时易峰就是说给娘娘三成,刚刚禀报变成一成,他还以为易峰改了主意,此刻听娘娘讨价还价,才知易峰就是为此预留了空间。

胆大,心细,腹黑,这小家伙太适合混官场了,说不准过个十几年,老夫的位子都不保。

李二一脸笑意的看着易峰,心中决定,易峰如果不给三成,自己就以没有酒引为由,让他不得售卖。

易峰听到三成,脸上顿时变成了苦瓜。

“娘娘,小臣还得养那三千人,管他们吃,管他们喝,家里开销又大……”

易峰必须要留给长孙讨价还价的空间,一口咬死会得罪长孙,且会让她觉得吃了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全民大生产之起步 如同买东西,你还一口价,对方就答应,自己心里肯定不好受,觉得自己还高了,易峰不能轻松答应,他要诉苦。

最终易峰摆出了不堪强权压迫,勉强同意了下来。

与皇家不需要立契约,因为从来只有他们反悔的时候,如果他们认为分配不合理,立了契约也没用,因为律法就是李二定的。

老房都想跪下拜易峰为师了,这一番操作让他觉得,以往的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且他还知道,只有让对方觉得占了便宜,自己才好开口要救济。

果然,易峰摆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道:

“娘娘,三成的份子我可以献,但这方子说难不难,最怕的是外泄,还有就是卖酒总需要有店铺,如今我家徒四壁,可置办不起。”

再次跟老房离开了皇宫。

“房相,你为何老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

“小子,你不要谋划老夫,有什么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老夫说。”

老房的话,让易峰一头雾水。

虽然每次来皇宫,易峰都是没人权的一方,但每次来似乎结果都不算差。

长孙是美丽的,是大方的,不仅答应给易府派来几十名皇家奴仆,甚至还为易峰配了几个使唤的丫鬟。

西市最好的铺子,一口气批了两间给易峰,这让他觉得可以再卑躬屈膝一些也无妨。

至于皇后是不是安排了眼线,他都懒得想,此刻的易府没秘密可言。

老房还没走出皇宫就被李二叫了回去,赶来传命的小太监领路,将易峰带出了皇宫。

返回殿里,长孙依然坐在李二旁边,李二让人搬来一张胡凳让房玄龄坐下。

“玄龄,你如何看待易峰此子?”

老房一脸懵逼,本以为李二让他回来,是有国事与他相商,居然是问他对易峰的看法。

“老臣看此子,聪慧绝顶,在少年人中可谓独一份,说句丢脸的话,其实老臣三次带他来见陛下,都算是被他裹胁……”

老房将这几次易峰与他一起的言行,全部讲了遍。

长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李二则是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观此子做事,无不手到擒来,老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对他能平灭突厥之说,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胜算。”

李二一改刚刚面对易峰时的刻薄。

“此子如今看来,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玄龄不知,他前几日一到军营,就将书记和三个队正全撵跑了,朕听人禀报,他恩威并施短短一日光景,就将那帮老痞子的心收住了,可谓是惊才绝艳。”

房玄龄更懵了,不明白李二是何意?

刚刚不还是跟易峰两人,口角争斗不休,此刻为何也夸了起来?

“薛易两家之事,大理寺已有决断,乃是被人诬陷,朕的四品中丞,居然在一个娃娃底下当什么书记官,玄龄可愿为朕拟旨?”

李二说的话,房玄龄一个字都不会信,什么是诬陷,也不见处置诬陷之人,

说来还是李二自己的裁断。

房玄龄知道,大唐的又一颗政治新星将要冉冉升起,易峰!简在帝心啊。

易峰并不知道这些,他现在的时间真的是寸金难买。

“叮咚,宿主收到长孙无垢声望值1点。”

“叮咚,宿主收到李世民声望值1点。”

易峰有些懵,李二居然认同自己?

李二有精神分裂症?

刚刚明明对自己很不感冒,现在算怎么回事?

想不通的事,易峰通常会放到明天再想,至于明天能不能想通,管他呢!

临近傍晚,皇后指派的人来了。

共有一百五十人,其中婢女十名,其他皆为太监、老妈子。

“今日你们离了皇宫来了此处,心中定是不安。我保证你们在这里比皇宫过得要安逸,每人每月例银三百文,

每月可出去玩两次,不过会有人陪同,因为你们要做的事,必须绝对保密……”

将太监和老妈子交给易崇,阿金虽然忠心,但能力不足,这么多人肯定管理不过来。

老房是个厚道人,给他派来了一个老掌柜,让他的酒坊明日就能开起来。

虽然他很急,但还是打算将门面简单装饰一下,毫无亮点酒价又高,生意想好很难。

他又将十个婢女带至另一个小院。

婢女们年龄大多在十五六岁,其中一人引起了易轩的注意。

一是因为年龄很少,至多十一二岁,另外长相极美,虽然未开脸,但再有两年肯定是个绝美的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

易轩好奇问了句。

“奴婢叫武媚。”

易峰懵了,真的这么巧?

想想又不对,此时武媚应该还要小一些,且她老子武士彟还没死,她也还没进宫。

“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是原荆州都督武士彟。”

实锤了,果然是她。

生前手段用尽,千百年女人中的第一人,死后无字碑,是非功过由后人评论。

千古第一女皇帝!

一切的不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的小翅膀扇动了。

易峰当然不是萝莉控,不会对一个柴火棍感兴趣。

脑中一转,他低头看着眼前的武媚,决定开发一下她的潜能。

“我准备在这个小院中搞个香水作坊,人就你们几个,你做管事怎么样?”

“奴婢最小,他们不会听的。”

看着那萌萌地、有些胆怯的样子,易轩发现自己很是缺少抵抗力。

“没事,从今日起你是管事,我说了算,他们谁不怕,你就打他们板子。”

许是想到什么,武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

易峰把老娘易秦氏和大嫂易郭氏请了过来,开始带着众人制作香水。

香水的制作工艺相较白酒还要简单,无非是蒸馏,提香的过程。

易峰带着口罩,后面跟着一帮女人,每人也同他一样带着口罩,因为没有提香之前,蒸的过程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

易峰拿着一个小瓶子,依照系统提示的比例,往里面滴入自己重新蒸发的酒精。

然后,他拿起瓶子,轻轻的摇晃起来。

原本充斥生草味道的房内,慢慢被一种淡淡的芬芳萦绕。

十几个女人,纷纷凑起了鼻子,不断的嗅着。

“真好闻,这是兰花的香味。”

易郭氏是个爽朗的性格,一把抢过他手上香水,将鼻了贴近瓶口,狠狠的嗅了几下。

“这东西叫香水,你们每人可以挑一瓶自己喜欢的,自今日起,你们就做这个,每日下午劳作,上午时间伺候家里人。”

他简单的说了两句,又点明由武媚负责后就转身走了。

一个大男人混在女儿国里,算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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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全民大生产之家有喜事 因为老爹在军营,而易峰所住的小院落变成了香水作坊,

易峰这两日又懒得回军营,所以就霸占了老爹的书房作为自己办公休息之所。

每日除了晨跑,易峰大多时间都会在这里,大有山中无日月之感。

直到第三天,他发现水杯无水时,发现是武媚跑进来为他续水,才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与武媚简单聊了两句,知道香水制作的很顺利,他也就不再多提。

“少爷的字写得真好,这是什么体?”

“这是我自创的体,我命名为瘦金体。你的字如何?”

易峰好奇的问了句。

武媚许是年龄还小,带着一种显摆的心态,提起他刚放下的笔就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起来。

抄的是他刚写的内容。

易峰很吃惊,武媚的蝇头小楷写得很漂亮,虽然因腕力不足,笔画缺少锋芒,但很多字拼在一起,自让人觉得赏欣悦目。

恰好易峰有需多东西需要抄,昨天休息时,还想着是不是把印刷术搞出来。

但想到要搞这玩意,还要对纸张的质量进行改进,一堆子麻烦事,最后决定还是先放放。

“以后你上午不用在后院了,到我这里来帮忙,帮我抄书可好?”

“自进入易府,奴婢就是易府的人了,少爷让奴婢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嘴真会说,怪不得以后有个叫李治的家伙,会被她哄得连二圣的称谓都搞了出来。

看来自己也能体验一把:从此绿鬟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就是年龄小了点,养成?

易峰收了收心,接着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这两日,他上午制定军队训练和考核标准,还要备课思想教育这一块;

下午则制定财务的发展规划,白酒和香水可解燃眉之急,但他的心稍稍大了些,这些钱显然还不够,且将大队里近一万的家属接来,总要给他们找事做;

晚上还要抽空将酒坊开业的一些筹备梳理下,可谓每分每秒脑子都在快速运转。

“少爷,少爷,圣旨来了。”

阿金再次叫了起来。

易峰一愣神,李二现在发的哪门了疯?这次他可是对圣旨内容毫无知晓。

虽然如此,易峰还是快速的迎了出去。

大哥易崇比他动作还快些,已经在接待内侍。

此次的内侍与上次态度完全不同,上次匆匆而来,宣完圣旨拿钱就走,板着一张死人脸;

今次却是脸上带着略显巴结的笑容,未语先笑,看上去很亲和。

“易家少爷可是简在帝心啊,咱家在这里祝易家少爷早日封侯封公。”

听听,他娘的这就是皇宫大熔炉里练就出来的,这话说得真是贴心润肺。

不过易峰听得就不是那个味了!

都快被李二的判官笔勾名了,还简在帝心?眼前这太监面上笑嘻嘻,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知易中丞是否在家中,皇上有旨意,请他出来接旨。”

易峰如实告知。

渭水大营与长安城不远,所以易峰带着内侍就赶到了渭水前营。

易柏经历了上次的事,听到圣旨后很是淡然,没有欣喜也没有惊惧。

营房内没有香案,一切从简,待众人施礼后,内侍就用他那独有的大嗓门念起来了圣旨。

“大唐皇帝诏曰:原御史中丞易柏,持身正方,甚有德行,前次蒙冤朕已查清……,许官复原职即日上任……”

易柏没想到是官复原职的圣旨,原本古井不波的心态到底还是起了波澜,愣了片刻后才想起谢恩领旨。

易峰也为老爹高兴,不过想到还要召个书记官,他又觉得并不是那么美好。

本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内侍重新拿出一卷圣旨出来,对着易峰笑笑接着念道:

“朕虽平了你父亲冤屈,但朕与你的一年之期赌约不可废,你若完成,朕赐你冠军侯;你若未完成,朕身边缺个润笔的太监,你就进宫来服侍吧。还有一事,朕给你派了个书记官,明日上任,你小子不能将人撵了。”

这次的更简单,既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还是一段大白话,一看就没经他人润色。

易峰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比杀了他还狠。

李二,我与你何仇何怨,居然让老子当太监。

易柏听到这样的旨意,与易峰恰好相反,站在旁边捻须含笑。

易柏作为老官僚深知,李二能直接发圣旨于谁,不论内容好坏,那就是不想让他人插手之意,说是简在帝心并不为过。

老怀安慰,没想到自己的三子误打误撞,还有如此福泽。

易峰暗骂了一会,见父亲高兴,他也不再提这事。

“爹,今日家中大喜,我看您这就回去,今晚孩儿下厨,陪你喝几杯。”

易柏连道了几声好,废了两刻钟,将手中的事与易峰进行了交接。

同样高兴的还有薛府。

薛英在听到圣旨后,连呼了好几声陛下圣明。

待送走内侍后,同为朝官的族兄就上门来庆贺。

两人坐定后,族兄开口的一句话就让薛英懵了。

“小弟,可知今次你为何能如此快的官复原职?”

薛英是真的没想过,他以为是李二将事情调查清楚,现在听族兄如此一问,就知是另有隐情。

“这次你欠易家的人情可欠大喽。”

见他一脸无知,族兄直接了当的说了。

“我知道的也不清楚,今早房相见我,将你的事说了,房相只说你此次多亏了易家三子,还玩笑说起,你要备厚礼前去道谢。”

薛英大惊,那易家三子真的如此神奇?

上次见过,只是长得略清秀了些,并无什么神奇之处。

“房相最后只说了简在帝心四字。”

薛英顿时明了,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有说服力。

“兄长觉得我该如何感谢为好?”

“其实你做得不错,将两个小家伙送到了他身边,这本身就是释好的信号,至于今次送何礼,并不必过重,家常一些为好。”

薛英片刻都等不及,送走族兄后,与管家商量一番,准备好礼物就往易府而来。

易家此刻很热闹,两头肥猪正在易峰的指导下,厨子的厨刀下,变成易峰需要的形状。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要庆祝,那全府人都要高兴才行。

大锅菜首选当然是杀猪菜,量大、油水重,绝对是今天聚餐的首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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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全民大生产之酒坊开业一 西市最大的酒楼叫如意楼,楼高三层,装修奢华,每日宾客不断,出入者非富即贵。

与酒楼一街之隔的原是两间打通用于卖皮毛生意的铺子。

铺子生意一般,因为皮毛卖得极贵,且掌柜根本就没做生意的态度,每月都会发生一两次与顾客争吵、强行将顾客赶出之事。

部分稍有背景的顾客也托人想将此铺子告倒,结果每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此店铺背景不一般。

又因不知道具体背景是谁,烧香的人不敢烧,无事之人懒得上竿子找气受,所以生意越来越差。

四日前,此铺突然关了门,就在周围店家不明就理时,来人将店里重新进行了装修。

旁边人看着这个装修风格独特的店铺,心里根本就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的。

招牌虽已挂了上去,但被一块红绸盖着,两边还各有一块长牌,同样也被红绸所盖。

又是一日,店铺前面多了一大板,板是漆黑色,上面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笔所写,字是白色。

板上写着一首名曰将进酒的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现今识字率很低,更多的只是看一下热闹,还有一些虽识字,但根本不解诗中之意,犹如牛嚼牡丹。

但也有识货之人,站在板前迟迟未动,摇头晃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似乎觉得如此看不过瘾,于是高声吟诵起来。

于是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中午时分,随着如意楼的客流增加,很多人未进楼之前,都看到了对面的热闹景象。

王圭今日下差,腹中馋虫作崇,想起如意楼的招牌菜天下一品来,就约着几位好友同来。

萧禹、宋濂、李纲,皆是儒学大牛,宋濂和李纲,现在更是宫内的先生,负责教育皇子。

几人到了如意楼,发现原本热闹不已的如意楼,今日冷清了不少。

“几个先生光临,如意楼蓬荜生辉,是否择常去的雅间?”

掌柜的记性从来都不差,且几个老头经常来,三两次掌柜就搞清楚了对方身份,此刻招呼的更是热情。

“今日如意楼为何不像往日一般热闹?”

掌柜听到王圭这一问,顿时又是一张苦瓜脸。

“老先生不知,街对面的店铺,不知作何营生?也不开门迎客,今日居然在门口写了一首诗,小人粗鄙不知道好,但所有的客官在听到他人吟诵后,都跑了过去。”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眼神看向了街对面。

“哦,还有此事?”

萧禹随口答了一句。

本不打算理会,但对面此刻传来了一阵吟诵声: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间隙性传至几人耳中的诗句,让几个老头如百爪挠心般,心痒的不行。

宋濂是个急性子,抬腿就往对面走去,另三人当然不甘落于后,纷纷跟着走了过去。

掌柜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自己多嘴干嘛!

所带的家丁小心的分开人群,让几个老头站到了黑板的前面。

只一眼,几个老头就相互对视了一眼。

“此为何体,为何如此古怪?”

“不怪不怪,甚是有形。”

“宋兄所言甚是,此体至瘦而不失其肉,字里行间透着风姿绰约,其意天成也。”

李纲沉思了片刻,摇头叹道:

“我搜肠刮肚,确信没有见过此体,不知各位是否目睹过?”

三人皆是摇头,继而大惊。

“想来又一位书法名家诞生了,不知其为何人,是否我们同道?”

四人没有看内容,只针对字就研究了半天,叫家丁进内去请店家人,四人则开始看起内容来。

片刻后,李纲首先大怒:

“混帐,如此藐视圣贤,虽有才华,但实不为人子,不知何人所书,我当与他争辩一二。”

“李兄,也说其有才,当真是难得。”

“我与李兄不同,我却看到了五音繁会,气象不凡。笔酣墨饱,情极悲愤而作狂放,语极豪纵而又沉着。为此诗,当浮一大白。”

“气势豪迈,感情奔放,语言流畅,当为名家手笔。”

几个老头表情各异,但无一人说此诗不好。

这时家丁叫掌柜请了过来。

“几位先生不知有何见教?”

掌柜一看四人就知身份不简单,所以持礼甚恭。

“此诗为何人所书?”

王圭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并没因对方是个商贾而自持。

“老先生见谅,非是小人不肯说,是主家要求不得泄露。”

见其中两人脸上明显泛起了怒色,掌柜再次一躬道:

“不过主家说,明日还有一诗,请几位先生到时再来品评。”

萧禹缓和了怒色,指着黑板道:

“此字是何人所写,总可告诉老夫吧。”

掌柜脸上露出苦笑道:

“不敢隐瞒先生,此诗和字皆是出自一人之手,告诉您是谁写,主家的怪罪实不是我能承担。”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四人皆是大惊。

王圭右手颤抖的指着黑板确认道:

“果真是出自一人之手,你可不许诓老夫等人。”

在得到确定答复后,四人面面相觑。

“既然有诗书双绝之人,为何老夫不曾听闻?”

另三人也是一样的感慨。

此刻也没了吃饭的心情,王圭直接让家丁到如意楼借来纸笔,就在现场临摩起来。

一诗写毕,老头搁下笔,摇头一叹:

“差点意思,差点意思,当要看其现场手书才知起承转合。”

另三人又分别点评了一番王圭与黑板上字的差异之处。

根本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吃饭。

此刻,如意楼的掌柜都快在茅房内哭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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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全民大生产之酒坊开业二 李二派的书记官居然是长孙冲,长孙无忌那个死胖子、阴谋家、墙头草的儿子。

自己的部队还没有成型,李二就开始掺沙子,这让易峰很不爽,但也知道这个书记官不能撵了。

“易大队长,小兄来此,请多多关照。”

长相是俊美的,笑容是和煦的,语言是客气的。

易峰听说这货是青楼常客,且每回必与老鸨探讨人生,可见口味之重。

“长孙兄,大队的家属和营房日常补给就交给你了,过几日考核我会再来。”

这两天,大队兄弟们的家属已陆续到来,刚好丢给长孙冲安置。

至于这些人的安排,易峰暂时还没精力忙到这块。

自己时间有限,也懒得与长孙冲磨牙,简单安排后再次回了长安城。

一大早,易峰拿着一块黑板,在那写着。

待写完看了看,摇摇头又擦了。

写的字并不多,但如此写了擦,已经耗废了近一个时辰。

站在旁边的武媚觉得双腿都有些发酸了。

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家少爷,平时浑不在意的少爷,为何对这几个字要斟酌这许久。

好几次她都觉得很好了,但少爷只看了一眼就皱眉,然后拿起抹布就擦了。

易峰最擅长的是瘦金体,今天酒坊前的黑板就是用此体所写,至于明日的黑板,他打算换个体来写。

为了给酒铺造势,这两天的易峰可是扯断了不知多少根头发。

他首先想到的是找名人代言,最好的代言人当然是李二,不过李二如果知道拿他的名头卖钱,估计会将易峰挂在酒坊的招牌上晾干当腊肉。

然后就是发宣传单,贴告示之类,但因过高的酒价,注定了购买者的身份非富即贵,如将宣传单贴在各坊,目标消费群根本看不见。

最终他决定采用卖弄文采,剽窃诗词来造势。

易峰前世听过一句话,说孩子女人的钱最好赚,现今最好赚的无疑是读书人,他们有钱又有闲。

…………

九月二十二日,王圭等几个老头昨日约好,今日共去西市。

果然,那个不知名、不知经营什么的店铺门前,已围满了人。

家丁再次开道,一部分想破口大骂之人,见到后面跟着几个老家伙后,就齐齐的闭上了嘴,至于心中是否会骂两句老鬼,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同样的黑板,同样不知是用何笔所写的白字。

只是字体并非是昨日的硬瘦字体,而是一种圆滑的楷体。

四个老头对视一眼,再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和惊骇。

“又是新体?”

“想来是,老夫确是没见过此体。”

“何时冒出如此多的善书之人,为何老夫未听过?”

“此诗较昨日之诗,更符合老夫胃口,大丈夫当如是也。”

李纲的话,将三人的目光拉到了诗句中。

京城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四人看了许久,皆是拍手称赞。

恰巧掌柜看到了身份不明,却明显不同寻常的四个老头,当即过来拜见。

“今日这诗这字是何人所写?”

“先生就不要为难小人了,非不愿实不能说。”

今天四人只是淡笑,不像昨日那般郁怒。

人就是这样,拒绝第一次总会让人生气,当拒绝的多了,被拒绝之人反而会认为理所应当。

“你这铺子做何营生当可告诉老夫了吧。”

王圭现在不仅对写诗之人好奇,就连对这店铺也好奇起来,不知经营什么,搞得如此文雅而又神秘。

“不瞒先生,此店铺是沽酒的铺子,只是此酒与现今大唐所饮的酒皆不同。”

掌柜笑呵呵的答着,末了还卖了个关子。

见几个老头又有暴起的迹像,掌柜接着道:

“几位先生勿恼,铺子将于后日开业,请几位先生沽来一饮就知小人此言不虚。”

“果是无商不奸,还没经营就惦念起老夫的钱袋子了。”

萧禹一句话,让众人皆是大笑。

几人离开,并约定后日必来砸场子,看什么样的美酒,竟敢如此大言不残。

因为长孙是仅次于易峰之外,酒铺最大的股东,所以对酒铺自是上心了不少。

昨日和今日的两首诗,此刻就在她中拿着,只不过并非是原版。

她的看法与那些夫子不同,她更喜欢第一首将进酒,特别是开头的连着两个君不见,大气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第二首诗虽也不错,但金戈之气太浓,她跟着李二这许多年,经历了争战天下,经历了玄武门之变,也曾手持长剑震慑于后宫之中,

越是如此,她越反感这些。

她心中甚至认为,如果窦太后尚在,当不会有玄武门之变。

她不知道的是,也是因她早早的过逝,所以让她的儿子们为了帝位手足相残。

“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李二进来时摆手拒绝了太监侍女的禀报。

“陛下来了,没想什么,在看易峰那小家伙写的诗。”

“哦?他那莽撞的性子,还知道诗是何物?”

李二虽这样说,还是从长孙手中将纸接了过来。

两张纸,他先看的是写满字的一张。

许久,李二愤怒的将纸在手心一攥,直接扔到了地上。

“此诗是何意?他的条件朕已经全部答应了,他还有什么好感慨的,就该将他充入内宫……”

李二越说越气,越气声音就越大,旁边的太监宫女此刻全被吓得跪在地下。

通常李二生气时,第一批倒霉的人就是他们。

“陛下,且看看第二首吧。”

长孙有些好笑,为何每次一涉及到易峰,李二都要生气!

李二轻哼一声,拿起第二张纸看了起来,虽然字数较第一首要短,但李二却是看得时间最长。

李二自己就是个地道军人,对此首诗更是深有感触。

“马马虎虎,也只是力有薄才而已。”

李二走了,手中的纸也没还给长孙,就连地上他扔掉的那一张,也亲手捡了起来。

长孙哭笑不得,亏得今日自己身上还喷了易府特贡的香水,结果李二就像是榆木疙瘩,根本连提都没有提起。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全民大生产之酒坊开业三 九月二十四,宜开业、嫁娶,忌动工、破土。

现今读书人讲究不时不食,意思就是不是吃饭的时间不吃。

这条规定可是让如意楼掌柜,连着哭了好几日。

这几日对面店铺,天天都会推出一首新诗,每日来此吃饭的人,就跑到对面去凑热闹,这一去就错了饭时。

今早起来,如同前两日般皱眉抬眼打量着对面街的店铺。

下一刻,原本如同死了爹娘的脸上,开始泛起笑容,接着就是大笑,让在打扫的小二们,以为连着几日生意欠佳,让掌柜得了失心疯。

“哈哈哈,对面没诗了,对面词穷了,咳咳…”

因为笑得太猛,让掌柜剧烈的咳嗽起来,待咳嗽一停,又是一阵大笑。

打杂的小二见掌柜如此情况,抬眼打量对面,果然没有出现前几日写诗的黑板。

只是他们的高兴并没有维持太久,对面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不同以往,原本只开侧门的店铺,这次大开中门,掌柜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如同新郎官一般,见谁都在笑。

易峰此刻坐在后堂,他没办法亲自出面,又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到了此处。

面对狼牙大队越来越大的消耗,现今又增加了近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他此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真要卖易府了。

他能做到了现今能做的一切,如果有电视的话,他肯定会买个标王时段的广告,可惜此时没有。

开门的生意并不好,易峰虽然心中焦急,但表面却很平静。

高昂的价格,没有一个普通百姓能接受,自备撵客的属性。

酒坊掌柜老方,此刻心中惴惴不安,开门至今脸都笑僵了,但仍没有一笔交易。

见到远处赶来的四个老头,他就像看到了亲爹,抬手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就迎了上去。

“四位先生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

“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我们四个老头可是来砸你场子地。”

掌柜也不还嘴,将四人迎到铺内。

李纲落在最后,抬头看了眼招牌:

“大唐第一流”

鼻中再次传来一声轻哼声,嘴中不饶人道:

“好大的口气。”

三人也跟着抬头打量,认知与李纲大同小异。

易峰听到外间的谈话,一拍脑袋,发现自己犯了常识性错误。

叫来一个伙计将掌柜叫了进来,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掌柜到了外间,又在一个伙计耳边低语了两句,就恢复笑容再次迎上正在厅中看着的四个老头。

一个伙计搬着一坛子酒,似乎要出去送货,结果脚在门槛上一绊,一声惊呼传来,人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不仅是人,原本抱在手中的一坛酒,落地咚的一声,坛子摔碎,酒液流淌。

四老头眉头皱了皱正待继续打量里面的一切,一阵浓郁的酒香飘至鼻间。

“这是什么,香气竟如此浓郁?”

就在四人在找着香气来源时,门口又走进了几人,四老头打眼一看,唿!都是熟人。

当先是白龙鱼服的李二,后面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及一众勋贵,就连易柏和薛英也紧随其后。

“什么酒如此的香?”

不等众人见礼,跟在李二身后的黝黑大汉就吼了起来。

“知节兄,这次我未食言吧,必是你从未饮过之美酒。”

黝黑大汉就是程咬金,历史上有名的混世魔王,身兼粗旷和精明两种属性。

“房相当不会欺我等军中粗汉。”

房玄龄听他如此回复,苦笑着摇摇头,眼前这位一会是国公,一会是泼皮,谁能干得过。

接着众人躬身致礼,只是没有点明李二的身份罢了。

但掌柜本就是房家人,此刻见自家老爷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哪还猜不到男人是谁?

一时间陷入两难,不知该怎么施礼,房玄龄见此笑着为他解了围。

李二见到招牌上的大唐第一流时,也是眉头皱了皱,不过下一刻想到内库有三成分子,也就露出了笑容。

走进内里,正对面的一面墙上,如台阶般分列着三排酒坛,坛子大小相同,形状一致,也就颜色上有所区分。

“来个人,给朕…我讲一讲。”

李二轻轻的一句话,马屁精程咬金就将方掌柜拎起带到了李二身前。

“老爷有何事,小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二眉头再次皱了皱,心中想着此刻站在面前的应该是易峰。

“你这三排酒有何讲究?”

“回禀老爷,此三排为同一种酒,主家取名君莫笑。”

众人随着掌柜手指的指引,这才注意到三排酒上方的墙上,还有一首诗。

这首诗众人都不陌生,就是第二日写在黑板上的诗。

不同上次的是,这次诗上方似乎有了名字,名字就叫:君莫笑。

“这三排的酒名就是君莫笑,小民主家说,这三种酒清洌狂放,最宜英雄之辈饮用,至于三排酒的区别。

主家称之为三法,一法为依,二法为德,三法为恶。”

“想来这三法指的是酒的口感吧?”

李二心中还是有些佩服易峰的,一个小小的酒铺,居然被易峰玩出这许多名堂。

“老爷所言极是,这第三法的酒最为浓洌,小民有幸亲尝过一口,如今口中仍觉得带着酒香。”

他这一句夸张之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主家说,还有第四法酒,谓之曰君,只因耗时并未量产,主家也只打算酿得少许作为敬献陛下之用。”

掌柜这话听得众人皆是一叹,从来生意人就没有不精明的。

果然,李二听到此语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转向左边的一面墙,这次他先看了上首的诗句。

上书:女儿红。

豆蔻酿美酒斟藏,访师绘锦绣鸳鸯,

喜庆良缘请四邻,堀室细品桃月香。

字体瑰丽,略带媚态。

众人一惊,又是一种新体。

“此面酒为女儿红,分为三生,一生谓之曰识,二生谓之曰知,三生谓之曰心。”

众人皆是感叹,不知谁有如此的七窍玲珑心,卖个酒居然还有如此一套套的说辞。

众人再转身看向右边的一面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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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全民大生产之酒坊开业四 易峰坐在里间,听到李二的声音时,如同方掌柜一般,也在犹豫是否出去见一面。

但想到每次见李二,他都是一张黑脸,就熄了心思,可没有找骂的兴趣。

李二来了,他的心就彻底放下了,酒铺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昨晚心里藏着事根本就没睡好,此刻正好靠在太师椅上养神。

外间此刻李二等人的视线,被第三面墙上的内容吸引。

第三面墙上同样一首诗,诗名:状元红。

因为现今还没有状元一词的说法,易峰还在后面加了“首冠”二字作为解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隋时就有了科举,众人略一思考,就是形容及弟时的景象。

这次易峰换了擅长的瘦金体,众人更是赏欣悦目。

“老夫自愧不如,但不知此家主人为何人?如此贤才为何会为了三五铜臭之物,屈才于商贾之间。”

萧禹此话说得很是感慨,一方面是因才不如人的郁结,其二就是对贤才流落于野的感慨。

“想来主家有不得已之苦衷。”

老房是厚道人,而且他是东家之一,当然有责任将他们的思想引导到正面。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如此之人想来必有不得已之苦衷,不然不会如此。”

李纲是对将进酒此诗不满,但却不得不承认此诗的大气。

李二听得众人议论,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插口。

掌柜听众人停止议论看向他,他心中一紧开口道:

“此面的酒名叫状元红,三排分别为三世,一世谓之曰淡,二世谓之曰中,三世谓之曰浓。”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这什么三生三世的,搞得俺老程像去了妓馆,吹得厉害并不见得酒有多好,待我老程尝过再说。”

程咬金一句话,听得众文官纷纷眉头紧皱,刚刚的那点感觉,被他的粗鄙之言搞得氛围全无。

但看看程咬金那能跑马的胳膊,敢怒不敢言,这货一言不合真的敢撒泼约架。

程咬金直接走到中间的一面墙,顺手就提起最上面的一坛酒,劳什名字他可记不住,只是听掌柜讲解此酒最烈。

哼!再烈能烈得过三勒浆吗?

也不与人分享,拍开泥封,对着嘴就狠狠的灌了一口。

下一刻,程咬金眼珠瞪得老大,原本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紫色。

“噗”

一口狂喷了出来,继而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些酒雾喷到清早敬献神灵牌位,旁边点燃的蜡烛上,火光顿时一阵跳跃。

程咬金都看傻了。

“如此之烈,居然能烧着?”

不仅程咬金,就连旁边的众人,除李二和老房外,皆是一脸的惊骇。

酒水、酒水,自古酒就属于水,并没有能燃烧的先例,所以众人更是吃惊。

眼前看到的一切,鼻中闻到的浓郁酒香,让众人皆是喉头滚动,只是如程咬金那般,他们还做不出。

“眼见已到饭时,今日不妨就在对面的如意楼用餐。”

能说这话的只有长孙无忌。

“我看就在此间用餐,叫掌柜到对面给我们叫几个菜过来就是。”

李二此行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酒铺打名声,所以就连用餐他也不打算另寻他地。

从进来未发一语的薛英道:

“说到吃,在下前几日曾在易府吃过一席,名曰杀猪肉,在下品尝后,至今仍让我留念,以至于吃什么都不可口。”

众人眉头一皱,此时的猪被称为豕,属于贱肉,因有怪味被上流社会不喜。

李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对易柏道:

“今日我等就在此间食,你叫你家厨子给我上一席杀猪菜如何?”

易柏弯腰一礼解释道:

“不瞒二爷,这杀猪菜乃是家中幼子胡闹所做,家中厨子还做不出那味道。”

李二一听是易峰所做,当即就表示中午非杀猪菜不食。

众人凑趣,只得跟着一起等着。

见前厅没有椅子,李二毫无客人的自觉,直接转至后堂。

看到在那小鸡啄米般,头一点一点打嗑睡的易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朕亲临来给你捧场,你不迎接就算了,还在此睡觉,实在是太过份了。

易柏本就叫人回府通知易峰,此刻与李二一起转至内堂,看到小儿如此,顿时老脸一红。

“还不起来,给陛下见礼。”

易峰被吵醒后,愣愣的看了眼前众人很久,脑子才开机完成,顿时一机灵躬身施礼道:

“微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谎话说得不错,朕在外间转了这许久,你却在此会周公,易峰你该当何罪?”

都是场面话,李二较真就没意思了。

易峰心中想着,脸上却要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再次告罪。

李二轻哼一声,突然想到昨日密谍司禀报之事,坐到太师椅上,笑着对王圭等人道:

“你们不是在找此间的主家是谁吗?就是个惫懒的小子,外间的诗和字,皆是出自他之手,朕可不会让明珠蒙尘,早早许了他校尉之职。”

不管几个老头的吃惊表情,易峰真的郁闷了。

他一介抄书公,本就是个伪文人,如果被这帮人抓去坐而论道,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易峰穿越至此已有近一月,他可不敢小看这帮人的智慧,易峰自认没本事,三言两语能让他们折服。

“舒服了一上午,还不滚去给朕做那什么杀猪菜去,做得不好朕定要罚你。”

“那做的好,是不是刚刚的事就算过去了?”

易峰确认一下,不然来个秋后算账,他可不划算,况且现在还欠李二一个灭突厥的承诺。

李二一骨碌从太师椅上站起,伸出颤抖的手指点着他,许久才说出一字:

“滚!”

杀猪菜要有猪,好在这本就是市场,让人送一头杀好的猪来并不需多长时间。

后堂的位置足够大,早有人去如意楼搬来了案几。

每人每道菜的份量不多,易峰做得不慢,就这还听到后堂传来的催促声。

恨得牙痒痒,老子燎火,你们却在那潇洒,真恨不得加一把老鼠药送你们见夫子去。

易峰坐在那伸出舌头大喘气,这一个时辰可是累得不轻。

众人走了,来时步代轻盈,走时六亲不认。

一个个自诩是酒中仙,结果就连老程也只喝了不到两斤就醉倒了,让易峰鄙视之极。

虽然两斤不算少了,虽然是六十多度的曲酒,但不妨碍易峰鄙视他们。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月考开始 整个长安城就没秘密可言。

很快李二带着众大臣光顾一个酒铺的消息就传扬了开来。

刚开始只说是大唐第一流的美酒,不足一坛就醉倒了一个重臣;

接着就变成了一坛美酒醉倒了李二和一众重臣;

最后变成了一坛美酒醉倒了整个长安人。

易峰听到都懵了,一人吃一个鸡蛋,传至最后变成有人生了个大蛋,果然是八卦之心古今相同。

酒坊的生意一日好似一日,家中的酒坊内也是一天十二时辰飘着酒香。

更有长安城的大酒楼,专门到酒铺内订酒。

生意上了正轨,易峰总算是可以松口气,将精力放在大队的训练上。

且近期以王圭为首的几个老鬼,有找他坐而论道的想法,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一月之期已到,该是到了考核的时候。

易峰昨晚就到了营地。

丑时三刻,一阵急促的竹哨声,在营地里响起。

易峰站在营地中央,脚下的地上插着一支已经点燃的短香。

长孙冲则是抱着一个册子,手中拿着一根易峰制作的碳笔。

易峰早早就采用了打分制量化管理大队,长孙冲此刻就是记分员。

“报告,二队集合完毕;”

“报告,三队集合完毕;”

“报告,四队集合完毕;”

“报告,一队集合完毕;”

“报告,五队集合完毕。”

短香燃到一半时,陆续的报告声响起。

易峰心中估算了一下,大概在五分钟左右,这样的速度对于才训练一个月的兵士来讲,已经非常不易。

易峰心中很满意,点着火把,转了一圈后脸色阴沉下来。

有鞋没穿的,有腰带没系,全身衣服松松垮垮的,更有光着背就跑出来的。

“五个中队,各扣十分。现在给我滚回房内,拾掇利索再出来,我数到一百,未集合齐整的队伍扣十分。”

“1、2、3…”

易峰开始数数,各队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的声音很高,高到每个营房的人,差不多都能听到他数到了几。

众人一听才二十,顿时放松心神,慢慢检查起来。

结果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易峰从二十以后开始加快,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这下众人再次急了起来。

紧急集合有一条禁令,这条禁令比集合迟了更要严厉,那就是任何人不能发出较大的声响,且不能说话。

易峰看着重新集合的众人,五组迟到了两人,是伙头兵,因平时训练较他人本来就少些。

作为中队长的于广都快哭了,两人又是十分扣除,一次考核每队只有一百分,扣完中队长就得换人了。

他不敢跟易峰讲理由,他很清楚,估计理由没说完,又得多扣十分。

“大早上起床,第一项仍是老样子,晨跑。门口有人发放沙袋,每人绑两个再跑。”

“跑最后十名兄弟,所属中队一个名额扣五分,跑进前十名的兄弟,每人所属中队加五分,同样是集体跑,掐最后一名为中队整体成绩,最后一个中队扣十分。”

“各位相互监督,有人中途去了沙袋,去掉一人中队积分直接清零。”

易峰允许他们跑得慢,但绝不能容忍在训练中弄虚作假。

跑得慢那是能力欠缺,弄虚作假那是态度问题。

五个中队长,听的头皮都麻,每人就一百分,大清早集个合,就被祸祸了十分,这一天还没开始呢?

真要因为分扣完降职,不是能不能当中队长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脸再呆在大队的问题了。

此刻听到有加分的项目,个个眼睛都红了,这得抓住喽。

五个中队长在众人绑沙袋时,就在分派具体任务,由谁负责带着跑不动的人,哪几个人啥也不要管,直接争名次,赢积分。

易峰听到也没理会,只是淡淡的一笑。

他如此安排就是要培养几人的思考能力,他并不希望底下都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待所有人列队完成,一声竹哨响,众人齐吼一声就冲出了营房大门。

易峰估算大概需要两刻钟时间他们才能回来,就打着一个火把一间房一间房的看着。

虽已是深秋,但房间里的馊味,臭脚丫子味,还有荷尔蒙的味道,还是将刚进去的易峰熏了一个跟头。

收回脚,他将自己常用的手帕拿出,叠成两层绕到耳后一系,形成一个简易的口罩。

长孙冲也有样学样,两人一间一间的检查起来。

结果让易峰差点爆起,现在的营房划分了卫生责任区,外间没有垃圾,就连茅房也排了班,负责清扫和除粪,没想到败絮其中,每一间房不仅是乱,更是脏得要死。

易峰没有洁癖,他对脏的忍耐力自认不差,但这帮人跟本就把自己当成猪再过,就差拉在床上然后打个滚了。

于广这次发了狠,将整个队交给他们自己任命的支队长,自己当先带着几个苗子发力前冲,

效果当然不错,前十名中他一队独占了四个名额。

所有人集合,坐在营外中间的空地上,开始吃饭团,这是提前一天易峰要求做好的,今日厨子全部在考核,根本就不开伙。

“统计一下积分,一队85分,二队95分,三队90分,四队85分,五队85分,目前积分没有拉开差距,饭后接着考核。”

普通的士兵不会去细算,但五个队长都在心里将自己队的分算得清清楚楚,发现统计的比自己心中算的少了五分。

“书记,我们队的分是否统计错了,我们队应是90分。”

“是啊,书记,我们队的分刚好100分,怎么才95分呢?”

“……”

他们不敢问易峰,不过面对好脾气的长孙冲,就没有太多压力了。

“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几个中队长平时是如何检查卫生的,一个个房内都成了猪窝,再啰嗦每队再扣十分。”

易峰是真的生气,他娘的这才成军一个月,就给老子玩面子工程,这如何能忍!

几个中队长听到这话,皆是低下了头,他们不是没检查,而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固有认知中,当兵的哪有不脏的?

至于外间打扫,那是他们认为自己的大队长有毛病,看不得脏东西,所以才会打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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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第一次裁员 天光已经大亮,九月底的长安虽然失了酷暑,但依然不冷。

营房中的所有人都穿着单衣,此刻比试的是俯卧撑。

易峰站在场中,五个中队长交叉监督每队的成绩,取所有人的平均值。

此项考核最为耗时,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考核完。

易峰则在考虑,整个营房的改建,四百米障碍的跑道、单双杠之类,现在搞起来还是挺轻松的。

是否搞点水泥出来,将整个营房铺一遍呢?

算了,老子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虽说磨刀不废砍柴功,咱也不能将时间花在寻找趁手的磨刀石上啊。

接着是仰卧起坐。

下午的考核则简单的多,就是跑,不停的跑,绕着渭水大营,一圈一圈的跑。

这次只计耐力,看谁跑得圈足够多,看谁跑得足够久。

在这一项上,各人的体能储备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其中有个十六岁的三队士兵,愣是跑了近三个时辰,一圈近三公里的渭水大营,他愣是跑了十五圈。

等所有人都已经趴下的时候,他居然又跑了一圈才停下来,看他脸上神色,分明就还能再跑。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大队长,我叫苏定宣。”

听到这个名字,易峰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此人现在还未为唐效力,应该还在家中赋闲。

“你老家哪里?”

“听我父说,我祖籍冀州武邑,隋大业元年迁至始平,我家中现在就居在始平。”

易峰笑了,与自己知道的历史中人物完全吻合。

“你认识苏烈吗?”

苏定宣神情一愣。

“苏烈乃是我的族兄。”

易峰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拍苏定宣的肩头道:

“你很能跑?”

听到此问,苏定宣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我自小顽皮,常常独自一人跑到离家二十多里的县城去玩,但我饿得很快,一饿就跑不到了,在这里我天天吃得饱,所以能跑。”

不仅易峰,连后面的长孙冲都笑了起来。

能跑之人并不一定代表有战斗力,但比其他军士训练起来肯定更是简单,因为身体素质过硬。

“如果我将你剔出单独训练你可答应?先说好,比现在更苦,但只要经过训练以后,你就是个顶个的好汉。”

“能吃饱吗?”

“那可要看你本事,你本事顿顿吃肉,你没本事饿死不怪。”

苏定宣想了好久重重一点头道:

“大队长,我愿意。”

易峰给大队里定了几项规定,其中之一就是,所有人在他面前不能自称小人。

这种自称叫得久了,这个人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因为这段时间天天就是体能训练,训练科目的单一,决定了考核的简单。

所以整整一天,从凌晨到太阳落山,全部围绕着体能训练在考核。

许是一直能吃饱的原故,现在狼牙大队通过一个月的集训,在体能上已经超过了普通一兵。

当下对兵士的普遍认知就是,日行军达到八十里就算是精兵,易峰敢保证,就算是只训了一个月,狼牙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做到这一点。

渭水从营房边不远流过,在靠近中营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回流,流水很缓且不深。

易峰没有先开总结会,而是将两千多人全部带到了这边。

于是渭水边就看到了一个很壮观的场面,近三千个光屁股男人,被人一脚脚的往水里踹。

关中人十个有九个是旱鸭子,所以畏水是必然。

易峰拿着一根小棍子,看见没洗干净就想往上爬的人,上去就是一棍子,将他敲进水里。

直到所有人都洗士净,看到赤条条的站成几队,易峰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到众人在缠兜裆布,易峰一拍额头,又忘了一件事,看来这次来的家属要先投入到军服制作当中。

接下来就是聚餐,不仅是厨子,基本上所有人都参与到了做饭的行列,从早到晚就吃了两个饭团,一天如此大的训练量,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等所有人吃完,差不多已到了戌时,易峰没让众人休息,而是拿起长孙冲手上的登记本,开了个总结会。

“今日的训练我很欣慰,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大家没有辜负我苦心积虑的给你们吃饱饭,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

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同样一支有灵魂的军队也是一个个成就堆积起来的,这点易峰很清楚。

“现在我公布一下各队成绩,一队70分,二队65分,三队80分,四队70分,五队75分。现给我们得分最高的三队鼓掌。”

顿时一阵掌声响起,易岳脸色涨红,如同喝了烈酒般,对着鼓掌的四个中队长抱了抱拳。

“三队因为在下午的跑步中有个叫苏定宣的兄弟,把成绩拉了上去,在此我单独表扬一个苏定宣,本月奖励一贯。”

众人再次鼓掌,边鼓掌还边惊叹,一贯啊!相当于大唐普通一兵十月的饷钱,就算在狼牙大队,也要两月才能得到。

“第二个我重点表杨的是五中队,众所周知,我们众兄弟在训练的时候,他们大多时间在我们做饭,所以我们每餐才能吃得饱,吃得好。今日五队取得的成绩出乎我的意料。”

于广听到后,更是将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后。

他今天的所做所为,完全是靠智慧赢取的,易峰认为稍加培养,会是一个智将。

这年头武力惊人的将领一抓一大把,但智将却是凤毛麟角,曲指可数。

当然有高兴的,就有不那么高兴的,薛仁贵自负自己的能力不差,但在这次的考核中却垫了底,这让他心中憋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我从第二天就告诉各位兄弟,我们是一个整体,甚至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我们陪家人的时间,所以我将各位都当成一家人,在此我不得不痛心的宣布一个决定。”

听到此话,众人都屏气凝神,生怕下一句就是解散狼牙的消息。

“这次的考核,让我看出我们中还是有一部分人的身体,适应不了接下来的高强度训练,所以我不得不做出这个狠心的决定,我决定裁掉部分人员。”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一个月的共同生活,虽然很苦,但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无比充实的生活,天天不用为生计谋划,不用为下一餐发愁,一睁眼就是跟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较劲。

一部分人很平静,因为自信裁不到他们,而另一部分此次考核成绩差的人,此刻站在那双腿已不受控制的打起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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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兄弟们帮帮忙 这本书我的大纲已经完善,但是关于女主方面一直不知道该选谁!

我有几个作者朋友,给我提建议让选长乐为第一女主,但本书的第二主角是长孙冲这个二愣子、纨绔子,所以夺他的老婆似乎有些不厚道;

况且,现在以长乐为女主的书太多了,我真的不想再跟风了。

自己原打算,选择的第一女主,是长孙皇后姐姐和王韶的女儿,或者直接给长孙皇后架空一个妹妹出来;

性格很独立,接近于现代人的思维,身材火辣,只是放得没有那么开而已,与主角一直是相爱相杀的过程。

第二女主是准备选择老王珪的孙女,当然也是架空的,真正的大家闺秀,有包容心,持家类型;

第三女主,当然是养成系的武媚娘啦。

想听听各位兄弟有没有好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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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然是例行的求票、求评论、求收藏,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离开、理发和军体拳 众人此刻全都静默无语,等待着易峰对他们的审判。

“王大,李风,……”

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念出,似乎没有止境。

终于易峰在念到一个叫刘亭的军士名字时,声音停了下来。

他念了有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一共念了217个名字。

他的声音停止了,队列中开始传来低声的哽咽。

“大队长,我可以接着训练,我身体好得很。”

一个略苍老的声音传来。

四周的几十根火把,让易峰轻易就锁定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此刻的易峰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仍是板着一张脸,不听老汉的解释。

“你们虽被裁撤,不属于狼牙大队的战兵,但你们仍是我们中的一员,包括你们的家人也是,将会转为我们大队的后勤营中。”

众人听到这话,才稍稍安心一些。

但仍是有不死心的。

“大队长,我还年轻,我还可训练。”

易峰看着说话之人,这人他印象很深,因为这人不能参加训练,从今天的第一次训练,易峰就注意到了。

“出列。”

说话之人叫付苍,听到命令全身颤抖了一下,还是咬咬牙站到了队前。

“你出局是我亲手圈定的,我不说原因你自己应该知道,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这样训练下去,对你有害无益。”

付苍听他如此说,顿时矮下身蹲在地上号淘大哭起来。

“你脚下面垫的是什么?”

他也弯着腰,手搭在付苍的头上轻声问着。

“是…一块木块。”

“脱下给我看看。”

付苍本不想,但迎上易峰的眼神后,还是没勇气拒绝,将鞋子脱了下来。

“啪!”

易峰只看了一眼,一巴掌就甩到了付苍的脸上。

只见脚底内里垫了块足有半寸的木方,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在火光的印照下很鲜艳。

“你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就这样你还要训练,再训一个月你这只脚都保不住了。”

今早一集合,许是刚集合的问题,付苍当时走路很不自然,易峰稍一留意就知道问题所在。

“给我滚回后勤营里,脚不养好,哪里都不能去。”

他又抬头看着前方站着的五个中队长道:

“这是哪个中队的兵?”

“报告,是我们三队的。”

易岳发现现在的自己,有些怕眼前的弟弟,他眉头皱一下,自己的心中会下意识的收紧一下。

“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士兵,我们可以在训练中受伤,那是因为让大家上了战场以后,多一项保命的技能;”

“我们可以在战场上受伤,或者说丧命,那是因为我们要守护我们的大唐,守护我们作为一名大唐军人的荣誉。”

“易岳,你来告诉我,他这样的伤痛有何意义?”

易岳低着头,讷讷不能言。

“易岳罚饷一月,明日一日不得吃饭,让你挨挨饿,看能不能体会到兵士的伤痛。”

付苍听到自己的中队长受到如此重的惩罚,让他无地自容。

“大队长,小人…”

“你是谁家的小人?你告诉我,你小在哪儿,是个头,还是你那男人的玩意小了?”

“来两个人将他给我抬到后勤营去,伤没养好敢乱跑,给我将腿打折。”

一个小小的插曲,让众人的心更是凝聚到了一起。

易峰不是在作秀,他也不屑拿这样的事作秀,他真的是这样想。

或许在未来的作战中,他们有些人会变成冰冷的尸体,但他认为,作为士兵那样是死得其所,而不是无意义的消耗。

“叮咚,宿主收获长孙冲声望值1点。”

躺在床上的易峰已入睡,没有听到脑中的系统声音。

清早易峰是在哭泣声醒来的,昨晚裁撤的兵士,在今日起床后,众人自发的搞了个欢送仪式,也就是给每个离开营地的兄弟一个拥抱。

易峰没有过去,也没有打扰这一幕,他的思想随着这一幕飘向了很远、很远。

同样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他含着泪吃了一碗饺子,带上一朵鲜艳的红花,上面的光荣退伍几个大字,让他悲伤不已,如同他们一般,每个兄弟都给了自己一个临别的拥抱。

拥抱很有力,拥抱很温暖。

易峰举起手擦了一下眼角,擦掉溢出的眼泪,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讲,一文不值。

清早的晨跑破天荒的易峰没有参与,他手中拿着一把弯刀,准备做一件他想做很久的事。

早饭的间隙,他再次召集了所有人。

“现今的读书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我们是军汉,军汉不要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们要什么?我们要胜仗,所以狼牙大队的每个人必须养成理发、刮胡须的习惯。”

说完,他看了看底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咱们大队长又开始发疯了,这是每个人的内心所想。

“谁先来?”

底下人一动不动。

“我先来。”

易峰听到声音来自身后,一回头正迎上长孙冲那独有的笑容。

“请大队长允许我为做这第一人,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荣耀。”

易峰点点头,第一次发现长孙冲来跟自己搭伙,不算是个坏事。

理发的过程是粗矿的,亳无美感可言。

易峰的目标就两点,一是短,二是快,至于好不好看?

反正不管理成什么样,三七分不错,四六分也好,在现下人来看,就一个丑字就概括了。

有一就有二,易岳咬咬牙,当了第二个人,易峰将刀递给长孙冲,示意他来理。

平时拿着刀剑心不慌气不喘的长孙冲,第一次拿理发刀,居然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易峰当然不想自己理两千多个头,累死他也理不完,所以就变成了上一个给下一个理,至于他自己,他打算等一下回房间,对着铜镜慢慢来。

当所有人理完,易峰看着清一色的假光头,由衷的高兴起来。

他娘的,这才有点部队的样子,以前那样洗个头都要一刻钟,太耽误事,现在洗脸的时候顺便就能把头洗了,多方便。

“今天教大家一套拳,以后每日要练半个时辰。”

说着,他摆出一个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腿微下蹲,双手握拳收于腹侧。

“这第一式叫弓步冲拳……”

一套拳教完花费了一个时辰,接下来就是让他们练,他在旁指导,往往一个动作要摆上两刻钟,他才会换下一个动作,如此一日下来,除了个别手脚特别不协调的,其他人都已学会。

从小习武的薛仁、薛礼两兄弟,在看完一整套后,就深有感触,这套拳长攻短打皆可,且动作简单,不拖泥带水,非常贴近于实战。

确定不是花架子,两人对易峰的钦佩又是增加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忍直视的家属营 随着首月考核的结束,随着部分士兵的离开,原本有些浮燥的狼牙大队,变得沉稳了下来。

易峰这段时间就算再忙,每旬两晚的教育课从没停止过。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每个大队的人有了荣誉感,知道了输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大队重新恢复了常规训练,新增了军体拳和战术配合训练。

十月十二日,易峰花了一天时间将酒铺的账盘了一下。

开业半月许,每日差不多有三百多贯的进账,月入万贯,而成本只有不到五百贯,这样的赚钱速度就连易峰自己都觉得在抢钱。

易峰今日打算去家属营地看一看,自从他们来了后,还一次没去过。

他挺陌生,所以叫了五个中队长和长孙冲一同前往。

长孙冲脸上很烫,自从到了家属营后,易峰的眼光就不时的在他脸上停留。

“大队长,人太多了,我们时间又仓促所以只能这样将就。”

长孙冲认为有必要解释一句。

“大队条令第四条是什么?”

易峰没听长孙冲的解释,而是直接问了一句。

“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找借口,而是要努力改正。”

易峰轻哼一声不再管他。

易峰当然有不满的原因,虽然来的人员超过了他的意料。

他原想着一万家属,现在看来,差不多到了两万。

但眼前的景像也太差了些,幸好现在是深秋,天气凉快,如果是夏日一场疫病到来,估计能一锅端了。

眼前的全是窝棚,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看到这些,易峰就恨不得回到大队营房,让那些人解释一下,说好的自己晚上建房,现在就是这样建的吗?

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个窝棚里。

易峰看到不止一个孩子,就在窝棚的门口大小便,不仅是孩子,甚至看到一两个大人,就在自家窝棚的背后蹲着。

“茅房建在何处?”

易峰看着后面跟着的六人,六人皆是低着头。

他明白了,压根没有茅房一说,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但此处明显不是发火的地方,只得强忍着。

原本的千亩地,此刻别说用来耕作了,近两万人平铺在这里,一个棚连着一个棚,易峰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易峰随意找了一间窝棚钻了进去,不到两个呼吸,他就跑了出来,实在是憋不住气了。

他根本就说不上来里面到底是什么味,臭味、馊味,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骚味。

易峰觉得自己宁愿住羊圈,也不愿住这样的地方。

易峰转了近半个时辰,没看到一个胖子,老人孩子、妇女,个个都像脱了水的老黄瓜般,干巴蜡黄。

每个人的头发,如同此刻遍布在这里的窝棚一般,乱,不是一般的乱。

除了妇女身上的衣服还相对整齐些,其他人包括孩子在内,压根就没有像样的衣服,一块破布在身上随意裹了下,一根麻绳将其固定。

他至少看到一半的人是光着脚,还有一半,也只是穿着麻绳编就的鞋子,真正的布鞋,他转了一圈只看到一双。

易峰转得很细致,巳时许,窝棚里开始有了炊烟。

从这个时间点,他轻易的判断出所有人是一天两餐。

易峰强忍着探头进窝棚内。

一个陶罐内,煮着稀粥,他拿熬粥的勺子舀了一勺,里面的米粒他只一眼就数清了。

易峰走得很快,后面六个人只得急步跟着。

“为何有这么多人?”

回到营地,易峰拿着名册边翻边问着长孙冲。

“大队长,这帮人他娘的个个都是人精,听说有工钱,谁还只老实的叫家里人,恨不得将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

“我去统计名额时,一个汉子愣是指着一个与他一般大的人,说是自己的儿子,我说一句不是,就有三五个人站出来给他做证,像这样的事比比皆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易峰理解长孙冲的难处。

长孙冲刚加入大队,什么也搞不清楚,为了尽快融入,他不能将兵士们得罪的太死了,扪心自问,换位成易峰可能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家属营地里你们去过几次?”

易峰又转头问着五个中队长。

“我们几个经常去,我一家老小也在里面;”

“我也是。”

郭四和于广两人在长安毫无根基,也是苦哈哈出身。

“取消下午的训练,所有人集合。”

易峰站在两千多人的面前,所有人心中都七上八下,因为大队长的脸色太难看了。

大队长曾说过天大地大,训练最大,此刻不知是为了什么,取消了下午的训练。

“说三件事。”

易峰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第一件事,所有人员本月的饷钱扣除,支队长级别以上的扣两个月。”

说完他看向所有人,等着有人站出来提问。

一个多月的纪律声明,此刻得到了良好的验证,虽然很多人面露苦色,但并无一人敢开口提问。

此刻大家心中更是惴惴,但愿大队长的第二件事不是更坏的消息。

“第二件事,长孙书记那里的家属名册,每个人主动去重新登记,我承诺不撵走一人,但再有兄弟当成儿子的事,我定不轻饶。”

众人松了一口气,有大队长这一句话,他们一直担的心,可以放进肚子里了。

“第三件事,为了惩罚你们说谎,惩罚你们对家人的不爱护,从今日起,每天增加一个时辰的训练。”

易峰没骂一句,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巡视家属营的事。

解散众人,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长孙冲跟在身后。

“长孙冲,我今日生气并不是觉得你不够辛苦,而是生气于你的不动脑子,明显自己忙不过来,就不会再找两个人帮忙?虽然识字人少,但我不相信你招不到。”

长孙冲的脸上泛起了红色,双手一躬道:

“大队长教训的是,是下官没带脑子做事。”

“离第一场雪还有不到两个月,这段时间必须要将房子建起来,图纸我会画好,你来安排,钱就从这个月扣发的饷钱中支,不够的再找我批。”

易峰看着大红脸的长孙冲道:

“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明日好好休息一天,后日开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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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长孙无忌教子 长孙冲作为真正的官二代、富二代,从来没有现在日子过得充实。

每天都很忙,一个纨绔忙得忘了吃饭时间,说出去估计会笑掉很多长安人的大牙。

但他现今真的就这样。

他很享受于现在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前面几年的日子过得傻透了,整天浑浑噩噩就是个米虫。

对于易峰的态度,也从刚开始是陛下的安排不得不来,再到好奇,到如今的佩服。

这次的休沐,他本想拒绝,但易峰只是摆了一下手,他发现自己就没了拒绝的想法。

他当晚就回了家,先去后院拜坊了母亲后,才到中厅与父亲长聊。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的假光头,愣了好久。

听了儿子的解释,许久后他才放下此事不再追究。

“易峰此子如何?”

“自律、心狠、爱兵、仁慈、极具才华,孩儿其实看不清他。”

长孙冲将自己的看法如实说了。

长孙无忌嘴角牵起了一个笑容,对着儿子道:

“你能去那什么狼牙大队,是为父求的陛下,你要珍惜此次机会。易峰此子具备了一个将领所有的品质,也具备了一个文臣所有的性格,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长孙冲立刻来了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他人谈论对易峰的看法,大队中的五个中队长,平时说到易峰连个屁都不敢放。

“代表他文武全才,别小看这四个字,多少人认为文武全才,就是武人会耍弄两句诗文,文人知道几个战阵,这种理解是可笑的,怎会如此简单?”

“真正的文武全才,当如先秦吴起、汉韩信、蜀汉诸葛亮等人,披甲上马能横扫八荒,卸甲可治理天下”

见儿子张大的嘴,长孙无忌淡笑着道:

“如果我所看不差,他是个极重情义的,你现在跟着他,定会给自己谋个好的前程,你虽为我之子,但我长孙一门,不允德不配位的子孙。”

制止了长孙冲的下跪:

“去吧,你这近一个月不着家,你娘想得你紧,好不容易休沐,好好陪陪她。”

长孙冲起身,刚迈出两步,笑着回头道:

“其实父亲也是文武全才之人。”

说完就走了,老远还能听到自己老爹的哈哈大笑声。

晚上,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长孙冲居然有些失眠,居然怀念自己在大队中的那一张不宽的硬板床来。

突然觉得自己也挺贱,就蒙着被子笑了起来。

昨晚睡的晚,休沐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但看到外间泛白的天空,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起床洗漱时,还在感慨着习惯的强大性。

脑海中突然想起易峰所说的一句话,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当时觉得好笑,现在看看自己,发现更可笑。

顺着家中的院子,跑了起来,训练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他奉行无虞。

给父母请了安,用过早膳后,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样的感觉让他心慌,让他无所适从。

许久,他给自己找了个活,坐在书房里,默写大队的条令。

写得很认真,以至于长孙无忌站在身后他都不知。

长孙无忌越看越吃惊,话是大白话,这他能理解,毕竟是给每个大头兵看的。

林林总总居然有一百多条,很细致,甚至说非常细致。

从第一条大唐的荣誉高于一切到不能随地大小便,不能喝生水,甚至还有强制要求多长时间沐浴一次。

更可怕的是,如此繁琐没有任何逻辑的话,长孙冲居然能默写下来。

长孙无忌突然发现自己也对狼牙大队好奇起来,这该是怎样的军队呢?

“老爷,宫里来了人,宣二小爷进宫。”

长孙无忌不用想,就知道是李二想知道易峰军队的训练情况。

长孙冲这才发现父亲站在身后,当即起身行礼。

“这是易峰制定的?”

“是的父亲,我刚去的时候就十一条,到现在共一百四十二条。”

“易峰要求你背下来?”

“不仅是我,军中一字不识的粗汉,也必须要背下来,违反一条可是要扣积分的。”

长孙无忌不再过问,拿起儿子默书的纸递给儿子。

“带着它一起去宫里。”

长孙冲面见陛下时,发现不是陛下私下召见,殿中还有十几位勋贵将军,文官只有杜如晦一人,因他本就兼着兵部尚书一职。

“你在易峰底下过得如何?他有没有欺负你?”

李二还是挺喜欢自己这个外甥,心里本就存了将长乐许与他的决定,只是迟迟未提及此事。

“回禀陛下,臣在狼牙大队过得异常充实,易队长一视同仁,并无欺负一说。”

李二点点头,既心喜于易峰的表现,也心喜于长孙冲没有叫苦喊累。

“那易峰的兵练得如何了?前段时间他可是掉进钱眼里去了,不会把朕的兵士当羊在放吧?”

“大队现在共有战兵两千三百余人,共分五队,臣可担保,任一队都可战胜一队禁军。”

堂上的勋贵原本并不上心,他们认为让易峰练兵,无非就是自己的李二陛下闲得蛋疼,给自己找的乐子。

此刻听得长孙冲之言,个个嗤之以鼻,要不是在李二面前,早就上前教长孙冲如何做人了?

李二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也只是淡淡一笑。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组织了考核,结果如何?”

“小臣未去大队之前也混过军伍,从考核的成绩对比来看,已经非常不错,但我们大队长只说,马马虎虎,勉强俱备一个兵的样子了。”

大队的考核内容,李二也略有耳闻,连考核的成绩李二也知之甚详。

他本以为一个月训练成这样,易峰会很骄傲,却不想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听说易峰还给那些目不识丁的人上课?不知上的是什么?”

听到李二的问话,几个勋贵没忍住笑了起来。

易峰有文才他们知道,他们之所以笑,就是因为带兵会打仗就行,够勇猛就行。

给那些大头兵上课,也就那些酸腐文人能想得出来,对于战阵来讲,毫无用处。

长孙冲将自己带的大队条令双手托起道:

“这是我们大队上课的部分内容,请陛下过目。”

李二让太监接过,只看了一眼,就递给下首的李靖:

“药师,将这些念一遍。”

“是!”

“第一条:大唐的荣誉高于一切;第二条: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百姓,是大队每个人存在的意义;第三条:无条件服从命令;第四条:错了就……”

一百多条,李靖念了有近个时辰。

众勋贵更是不屑,他们认为这些就是他们平时对兵士的要求,现在写出来有何意义?

“药师,认为这样条令是否有用?”

李二淡笑着问起下首的李靖。

“禀陛下,老臣想去那什么狼牙大队看看,如果不是花架子,仅凭这些易峰就可谓是绝佳的帅才。”

李二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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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李二亲自视察 易峰一天都板着脸,他是真的不爽,但又没办法找人发泄。

作为一方主管,有些东西只能是独自承受。

大队中每个人今天训练都很用心,生怕犯了错,让大队长的心情雪上加霜。

易峰拿着笔在画图。

高楼肯定不现实,钢筋混凝土,就不是现在能搞得出来的,虽然系统可以兑换制作方法,但他确实没这个时间。

他打算盖两层的砖房,连成一排,每间上下两层,每层三十多个平方,住一家虽然有些挤,但比现在大唐的普通百姓肯定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原想着不想搞土建,不想搞水泥之类,但现在来看,不搞也不成了。

门被人直接推开,这让他有些恼火,一般他的办公室没人敢打扰,就算长孙冲进来,也得提前敲门。

当看清当先一人时,他愣了下,当即搁下笔,开始行礼。

“行了,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套,表面看你跪着,实则心中还不知道如何诽谤朕呢。”

易峰有些郁闷,李二这话有些噎人,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宣之以口啊,诽谤君父,易峰的脑袋可不够铁。

“带朕参观一下,自你接手后,前营我是第一次来。”

易峰撇撇嘴,以密谍司的能力,自己的大队有几个老鼠洞都估摸着都清清楚楚。

虽是这样想,他还是出了门带着李二参观。

一出门才发现,来的人还不少,且个个都不是他这个小小校尉能惹得起的。

因为士兵全出去拉练,所以整个营房很清静。

李二一路走来,发现哪哪都不对。

这是自己熟悉的军营,但又不像是自己熟悉的军营。

将想法告诉跟在身后的李靖,李靖淡笑着手指在身前轻划了一下:

“陛下之所以觉得不对,是因为整个营房太干净了。”

李二以手抚额,终于找出了问题的症结。

是啊!太干净了,不仅干净,而且还特别的整齐,整个营房中间的训练场里,居然连个小水坑都没有。

李二视察,从来不是你想让他看什么他就看什么,而是他自己到底想看什么?

每个房间,他都要探头看一眼。

发现每一间床上,床单被捊得毫无褶皱,并不厚的麻布被子也叠得四四方方,更没有其他军营中那些难闻的气味。

“不错,在整洁一道上,确实花了功夫。”

李二点头低语了一句,像是跟易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后面的一众勋贵老将,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情愿,似乎不是看在李二的面子上,眼前这个狼牙大队,一个小小的校尉,根本不值得他们大驾视察。

渭水河里的王八都比易峰大,这是他们的心里真实想法。

“面子上倒是做得还不错,就不知里子怎么样了?”

李二戏谑的看着易峰。

“陛下,我看来就是娃娃的胡闹,上了战场难道还要先擦亮光明铠,给人做现成的靶子不成?”

不待易峰回答,燮国公刘弘基那独有的声音响了起来。

此话一出,后面的一众勋贵个个都大笑起来,还有笑点低的笑得蹲在地上揉着肚子。

易峰也在笑,不过只是淡淡的浅笑,他知道,这是眼前这帮老东西在用独有的方式,表达对他的不屑。

这就是易峰的难处,他并非武将世家出身,家里的根基本就浅薄,被他们小看实是情理之中。

如果现在练兵之人是武将之后,那他们的嘴脸想来会不一样。

李二来时已是巳时,所以视察没有一会,就到了午饭时间,大队训练的士兵也回来了。

看着以支队为方阵,一队队整齐的迈进营房里。

经过站在旁边的李二众人时,个个目不斜视。

“纪律严明,这是一支优良军队的根本啊。”

李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进来的第一个方阵说着,李二深以为然的点头。

“哼,也就这样子,那易峰只是个娃,毛都没长齐,这样的花架子,老夫不屑为之。”

刘弘基恨不得将鼻子杵到天上。

虽然是他的自言自语,但明显他想让所有人都听到。

易峰当然也听到了,但他也只是笑笑。

别人的无知,易峰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去教,他只要教好自己的兵就行了。

他不在意,但有人听到受不了。

方阵中一个年轻士兵,对着刘弘基就是一拳,幸好他躲得快,不然这一拳还真能让他满面桃花开。

士兵发现没打着,就直接从方阵中跳了出来,军体拳中的双拳灌耳就使了出来,刘弘基不得已再次后退。

刘弘基身后是个演武场,原本的地势就高于中间的路,易峰还特意修整了一下。

刘弘基退两步时还不要紧,再退就到了演武场的台阶,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苏定宣,住手。”

易峰赶忙制止,此刻的他心中也有些慌。

以下犯上,可不得了。

易峰上前扶起刘弘基,然后就站到了苏定宣的身前,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苏定宣。

“易家小儿,你给老夫让开,老夫今日要生吞了此獠。”

刘弘基此刻脸色胀红,一半是因为羞愧,一半是因为愤怒。

“燮国公,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个士兵,我会好好处置,就不劳国公费心了。”

易峰就是护犊子,老子的兵老子怎么打骂都行,但你不行!

李二与李靖两人对视一眼,事情刚发生之时,两人也挺懵的,此刻两人却都是面上带笑。

如果不是维护刘弘基的面子,相信此刻就不是浅笑了。

至于其他同来的人,此时都是偏过头,怕看到刘弘基恼羞成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二走了过来,伸手先将易峰扒拉到一边去,饶有兴趣的盯着此刻还鼓着脸,像是余怒未消的苏定宣。

不仅是苏定宣,此刻整个方阵都停了下来,个个眼神不善的盯着刘弘基,如同一只只饿狼一般。

李靖感觉到了这种气势,他心中有些颤抖,他自己就是军事大家,他也一直梦寐以求想要这么样一支军队。

李二则无视这些,对着苏定宣问道:

“你为何要打人?”

“他言语辱了我们狼牙大队,辱了我们大队长。”

李二的兴趣更浓了。

“如果他刚刚没有辱及大队,而辱的是大唐呢?”

“这个老匹夫敢!如果他真如此,那他就是我们大队的生死仇敌,更不止是我一人出手,他休想活着走出狼牙大队。”

李二笑了,笑得很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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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战、战、战 一 刘弘基快要气厥过去了。

特别是苏定宣说出老匹夫三字时,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喉咙深处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嘶吼声。

只是李二站在中间,他没办法当即发作。

李二越看苏定宣越顺眼,年轻,有胆识,从刚刚那两下可以看出,武功更是不弱。

“我家中还缺个护卫,要不你离开大队,跟着我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李二身边的亲兵护卫,一般只从勋贵家中挑选,长孙冲原来就是李二亲卫中的一员。

如果大队里能走出几个升任李二的护卫,那也是全大队的荣耀。

长孙冲大喜,就待上前提醒苏定宣快快谢恩,却被长孙无忌抬手制止。

“报告,我生是狼牙大队的兵,死是狼牙大队的魂。”

苏定宣将易峰经常教育他们的话抬了出来。

他虽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但也知道应该是个不小的官,所以并没有明着拒绝。

“哈哈,有意思。”

李二面上带笑,并没有因为拒绝而恼怒。

刘弘基再也忍不了了。

刚刚李二要招小兵入亲卫,他心中咯噔了一声,真当了李二的亲卫,那今天的事就会变成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此刻听到小兵拒绝,当即上前。

“陛下,今日之仇,我必须要报,否则老臣无颜面存活于世间。”

李二皱了一下眉,刘弘基这句话说得很绝。

眼前的支队长,听到刘弘基的称呼,哪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当即就跪下行礼。

也就呼吸之间,整个营房里就跪满了人。

“都起来,朕是便装出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又转头对着刘弘基道:

“不知刘卿打算怎么报?都是军伍中人,难道刘卿打算以权压人?”

刘弘基脸色已变成了青紫色,但还没失去理智的要跟眼前小兵单挑。

他若跟苏定宣单挑,赢了理所当然,输了的话,他的面子可就丢到姥姥家去喽。

“陛下,国公认为受了辱,且此刻又在军中,不妨就用军中的方式来解决吧。”

易峰脑中一转,适时的出声道。

“军中何种方式?”

李二也来了兴趣,他从易峰的脸上分明看到了阴险二字。

“微臣的大队一个支队是两百人,国公也是带兵之人,因小臣理亏,可允国公挑选四百人,双方赤手空拳来个比试,若是赢了此事揭过,若是输了,小臣亲自在朱雀大街上,给国公下跪斟茶致歉。”

李靖眼神一眯,他确定易峰不是肯吃亏的主,就算狼牙再能战,也只训了一个多月,那易峰的底气是什么?

同样不解的还有李二,他心底并不想同意,他怕一战打消了易峰的锐气。

大唐军方本就到了青黄不结的时候,眼前的勋贵们,一半被繁华奢靡腐蚀得已上不了战场,另一半也是廉颇老矣。

“刘卿认为呢?”

李二的语气连尉迟大傻也听出了是何意,恰恰此刻脑中被愤怒填满的刘弘基没有听出来。

“好,我同意这种方式,易峰小儿,如果你输了,老夫还要这个小兵的一只胳膊。”

易峰眼神一眯,看了眼依然暴燥的刘弘基:

“如果我输了,在下的胳膊任由国公选一只,既然国公加了注,我也不能亏着,如果在下不幸赢了,我要从国公手中挑选四百个兵士,且必须由我亲自挑选,恰陛下允我的三千士兵名额尚有空缺。”

刘弘基上前与易峰击了下掌,代表双方约定已成。

旁边的李二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弘基。

刘弘基对着李二行一礼,获得了调动军队的口谕,就匆匆转身欲走。

他是辅国大将军,禁军中本就有他直属的部队。

几个勋贵拉着刘弘基低语几句,还往他手中递着信物之类,刘弘基抱了抱拳,似是表示感谢。

易峰将李二等人迎到食堂用餐,他则走了出来。

他要安排,刘弘基肯定会挑选精壮之士,这样就会打乱原先的编制,临战时会出现不协的现象。

他也要挑,但他就没这个负担,因为狼牙的训练完全相同,所有的手势,所有的科目都相同,就算打乱重组,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五个中队长和长孙冲早就在外间等着他,不仅是六人,所有的士兵就在等着他。

他们现在对大队长不仅是认同,还有感激。

哪个当官的肯为一个小兵得罪权贵,哪个当官的能拿自己一只胳膊来代替一个小兵的胳膊?

“你们有人选了吗?”

他先问着五个中队长。

“我们六个肯定要上,十五个支队长,除了保障那个支队,其他的都要上,其他的我们再挑选一部分。”

长孙冲当先答道。

“我也是狼牙的一员,你还真把我当成是纨绔了。”

长孙冲根本不等易峰的拒绝出口,就先堵住了他的嘴。

易峰笑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人员你们挑,我相信你们,战法上用我们操练的锋矢阵,从原先的三w一小阵,改为五人一小阵。”

易峰在每个人的脸上看了一眼。

“都别太紧张,记住擒贼先擒王,都去忙吧,我还要陪着陛下用膳。”

待他们走后,易峰返身进了食堂。

“小子,都安排好了?”

“回禀陛下,打架是他们的事,我这个大队长可手无缚鸡之力。”

易峰说得很轻松。

“你倒是相信他们,小子,你很不错。”

这是李二第一次当面表扬易峰,搞得他有些受宠若惊,一时忘了怎么答复。

“就是这样一个傻子。”

李二对着李靖道。

李靖应和着笑了笑,他很期待下午的比武。

“知道朕来,也不知道准备杀猪菜,作为臣子你的孝心呢?”

刚刚的一点感动不翼而飞,易峰此刻恨不得扔一团猪屎在李二脸上,陪着你们看这看那,老子哪来的时间。

众人在里面吃饭,外间长孙冲的训话声传了进来。

“兄弟们,我们每个人就是狼,今日苏定宣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大队长说过,饿狼才是最凶险的,所以选上下午参战的兄弟,包括我在内,中午都不吃了,如果饿得狠了,下午对战时直接用牙去撕敌人的肉吃。”

“让那帮眼睛长在顶门盖上的禁军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精兵,谁才是真正的老子。”

易峰侧耳听了两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长孙冲这货学习能力不弱啊!老子打鸡血的这套,他居然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都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外间参战的兄弟现在估计已被激得血脉贲张,就差嗷嗷叫了。

同样欣慰的还有坐在旁边的长孙无忌,没想到啊,没想到!

当时灵光一闪的一个决定,居然让自己儿子有了如此大的长进,当真是老怀大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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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战、战、战 二 “你有几成胜算?”

李二玩味的看着易峰。

“小臣有十成的胜算,狼牙大队此战必胜。”

李二愕然,他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答复,且易峰在说此话时,表情自然,并不像刻意逢迎而说。

“哈哈,每战有足够信心才能无惧,但愿你不是口舌之利。”

李靖笑得很爽朗,心中有些痒,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个将种?不然早早招至麾下,再征战想来会轻松不少。

用膳后,李二单独召见了易峰,就在易峰的办公室内。

“昨日早朝,有人说你酿酒徒耗粮食,并将武德年间的禁酒令拿出来说事,你有何看法?”

李二其实心中很矛盾,内库不到一月就有近三千贯入账,以往他想都不敢想;

同样,以魏征为首的弹劾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当下百姓吃不饱的居多。

“陛下,其实大唐不缺粮。”

“哼!要你小子说,朕难道不知,说说你对酒坊的想法。”

李二对易峰的回答很不耐烦,直接岔开粮食的话题。

“酒坊本就是权宜之计,所有高回报的产业,其生存周期都不会长。接下来我打算开展的方向,是靠真正的劳动获得,不仅能让百姓获利,更能让大唐富足。”

“朕懒得听,给你三月时间,把酒铺子关了吧。”

李二说完就打算出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补充一句道:

“你小子不管干什么,内库都必须有三成的份子。”

李二说完这句就走了,他走得很快,根本不给易峰拒绝的机会。

申时一刻。

刘弘基与他挑选的四百人一起来了。

李二在看到眼前的四百人时,眼珠都突了出来。

似乎对臣子的无耻程度,第一次有了客观的认知。

因为这四百个大头兵,中间有不少李二居然认识。

不仅有这帮勋贵家中的子侄,还有一部分是这帮大将军的亲卫。

自古亲卫都要身具两大属性,一是忠心,二是武力,两点缺一不可。

“刘……”

“陛下,且试试吧,老臣觉得,易峰虽然是将种,但年轻人过傲并非好事,受点挫折也好,真到惩罚时,陛下再干涉就是,想来刘老匹夫不敢说什么。”

李靖一直跟在李二身前,见李二开口就知其意,连忙出声制止。

他同样对刘弘基的做法不耻,所以称谓上也毫不客气。

刘弘基来到李二面前躬身一礼后,就对着易峰露出一个愤恨的笑容。

“易家小儿,只要你现在跪下磕头认输,说两句:耶耶我错了,老夫看在与你老子同殿为臣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一回。”

易峰没忍住笑了起来。

刘弘基此话明显是故作大方,易峰今日如果真这样做了,狼牙大队从此就抬不起头了。

“国公,胜负尚不可知,我若侥幸胜了,我看就不需刻意去挑兵了,就今日来这的四百兵留在狼牙吧。”

他此话一出,后面的一众勋贵皆是面上一惊。

不过想想,如此好手,且还是四百对两百,定没有输的可能。

刘弘基正待再说,李二开了口:

“开始吧。”

两个阵列,中间大概有二十丈的距离。

两阵人面上表情也完全不同。

禁军队伍中,前面几个分明是勋贵之子,他们此刻皆是笑着,还时不时对狼牙队中的人指指点点。

而狼牙队则一动不动,队前的几个中队长,包括长孙冲,此刻皆面色凝重。

他们心中都知道,这一战决定了狼牙大队的生死存亡,胜了从此狼牙就会成为精兵的代表,如果败了,狼牙将不复存在。

未参战的狼牙大队成员,此刻也是一脸肃穆的站在营房旁,看着中间正待作战的众人。

李二的话落,旁边代表开始的传令兵就举起了旗子,略一停顿,猛的挥下。

“干死他们,看耶耶的厉害。”

四百人队的前面几人,分别是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怀仁等人。

个个虽纨绔,但自小在军伍中长大,自认本事不弱于任何人,见到对面一动不动的狼牙人,个个张开大口,露出嗜血笑容,往狼牙大队冲了过来。

“布阵!”

于广发号施令。

他是这次对战的现场指挥。

并不是易峰指定,而是五个中队长的共同推举,连长孙冲都没有异议。

随着于广的喊声,原本整齐的两百人,迅速移动起来。

不一会,两百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标识,箭尖是薛仁和薛礼两个队长,箭头每个角,则是由其他的队长和支队长站立。

细看之下,还能看到,整个箭头中间的空隙隐隐的五人抱成一团。

“锋矢阵。”

李靖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不过立马又摇起了头。

“跟寻常的锋矢阵不同,没有以往的锋矢锐利,且两边张开如同翅膀,是何道理?”

李靖的声音不大,但当下并无一人关心他在说什么。

李靖所熟悉的锋矢阵以进攻为主,而易峰所布的锋矢则有很大的防守作用。

众人发现如同自己亲临战阵般,浑身血液上涌,胸口剧烈起伏。

两阵终于对撞到了一对,厮杀的声音,更是大了起来。

精挑细选的四百人,果然是战力强横,只一次对撞,似乎就要冲散战阵。

且易峰还发现锋矢阵的中间位置,居然已有士兵被击倒。

眼见着锋矢阵就要被击溃,刘弘基和众勋贵放下心,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李二也回头狐疑的看了眼易峰,之前牛逼吹得那么响,结果是花架子?

易峰往前跨了一步,站得与李二持平,平时若如此,肯定算失礼,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别人也压根没功夫看这个。

“锋、锋、锋。”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连喊了三声。

厮杀之人肯定是听不见,但狼牙旁观的兄弟有人听到了大队长的喊声。

“锋、锋、锋。”

随着易峰的第二次大喊,营房边就有很多人跟着他一起喊。

然后所有未参战的人一起大喊。

“锋、锋、锋。”

正在对战的兄弟,听到外间的喊声,心中一震,也跟着喊了起来。

越喊越整齐,随着喊声,刚开始的紧张和畏惧也被驱离了。

“紧!”

在众人喊话的间隙,于广大吼了起来。

“紧、紧、紧。”

原本略松散的锋矢阵,似乎小了一号,中间的空隙被缩小了,对外的兄弟现在不会再被他人击倒。

……………………

ps:写这种规模作战,真不是老鱼专长。

老鱼虽有当兵经历,但1500年的时间跨度,不同的兵种、不同的作战模式、不一样的武器,老鱼脑海中虽能想到那种波澜壮阔,奈何笔力有限。

想到这一卷的尾声,是突厥之战,头疼的厉害,近期会多花时间学习一下。

这本书现在5万多字了,也才120个收藏,老鱼不是为了更新章节,有时候都不想打开后台。

看一眼数据,至少要半个小时平复自己的心情,才能接着码字。

不管怎么样,依然感激在看的你们,相信有了你们,这本书往后会越来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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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再次拜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大家脸色不是很好看 “此阵大妙,可松可紧,可防御可进攻,想不到一个锋矢阵可如此变化。”

李靖在旁边拍手叫好。

李二此刻脸上也浮现起了笑容。

“易峰,你耍诈。”

刘弘基指责易峰不在军阵中,居然靠号令指挥。

“国公爷,我本就是二百人中的一员,我出声并不违规,不信战后国公清点一下,此刻阵中只有一百九十九人。”

易峰当然不会落人口实,赢就要赢得磊落。

“你…”

刘弘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还能这样玩?

“处默、宝琳,阵眼是在尖锋,破坏尖锋,此阵可不攻自破。”

程咬金扯开他那独有的破锣嗓子,嘶吼起来。

旁边的李靖和杜如晦皆投去了鄙视的目光,老程压根将这些人当空气,在那一边吼着一边跳着脚。

“国公,你这算破坏规则吗?”

易峰讥笑问道。

“哼!那是卢国公开的口,与老夫何干。”

易峰也懒得与他争辩。

这几人恨不得将不要脸三字刻在自己的额头上,跟他们比无耻,易峰自愧不如。

正在作战的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对视一眼,不在阵中周旋,两人边打边走,往阵尖方向靠近。

当两人对上薛仁和薛礼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轻松取胜。

程处默肩头更是挨了薛礼一拳,顿时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觉得如被重锤砸中般。

薛仁对上宝琳时,却有些力不从心,不仅肚子上挨了一拳,且因避让不及,鼻尖也被拳头擦中,此刻鼻血横流。

薛仁与薛礼极有默契,突然往两边一让。

程处默与宝琳两人大喜,不顾一切的插入阵中。

进去后,才发现上当了,因为发现不仅闪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且四周无数双手向他们身上招呼。

双拳难敌四手,就是两人现下的真实写照。

两人只得往锋尖位置退去,以期从薛氏兄弟那再退到外间。

薛氏兄弟根本不用回头,自有人站在两人背后,阻止处默和宝琳两人。

两人彻底倒下,失去战力,结果里间之人托起一拖,就将两人甩出阵外。

程咬金涨红着脸,低着头似乎在寻找地缝。

堂堂左武卫大将军,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居然还预判错了形势,这要说出去,脸可丢到姥姥家去了。

李靖此刻也在想着这个阵法的破解之法。

他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其实这阵法破除不难,只要进攻之人同心协力,压缩锋矢的空间,一层层的攻,如同脱衣般,总会消耗干净。

易峰在赌,他赌的就是刘弘基会做手脚,用不同建制的强兵组成临时队伍。

个人战力确实很强,但缺少统一指挥,光靠个人武勇想破开此阵,根本就不可能。

锋矢战每隔一会,就会松一次,每次都会吞没几十名敌方士兵,而进入阵中的士兵,一时间发现周围全是拳头,想不晕都难。

如此几次,敌方能站着的就剩下了不足一百五十人,与己方基本保持了人数的持平。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易峰站在李二身旁发现,双方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比拼毅力的时候。

“分”

他真正的想法还是练兵,所以不想完全靠着阵法取胜。

“分、分、分”

他的一声分,原本的锋矢阵迅速解散开来。

李二对易峰的这个决定很满意,不会以巧取胜,才是真正的练兵态度。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混战。

秋日天干物燥,地面虽然打扫的干净,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作战,大量的尘土还是扬了起来。

观看的众人视线也模糊起来,已看不清场中的具体情况。

又是半个时辰,微风拂过,灰尘渐渐散尽。

场中长孙冲、薛礼、苏定宣几人,艰难地、相互支撑站着。

脚下躺着一地的人,一部分昏厥,一部分捂着中招的部位在那哼哼,还有几人捂着裆部,身体缩成了大虾,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

李二畅快至极的大笑,在营房中回荡。

他当先迈步,往场中走去,一众勋贵像是死了爹娘老子般,一脸沮丧的跟在身后。

最夸张的当属刘弘基,他虽也跟在李二身后,但怎么看,他似乎都像是被人收了魂,脸色晦暗,目光呆滞。

易峰想着,此刻刘弘基肯定在心中问着自己:我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朕在此宣布,此次比试,狼牙大队胜出。睹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陛下圣明。”

杜如晦见无人应声,就笑着答了句。

李二又笑看着,依然搀在一起不愿倒下的几人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武力惊人,朕亲眼见你一人打倒十一人。”

李二说的是此刻已经鼻青脸肿得薛礼。

不待薛礼回答,他又看了眼同样已经脸肿得没人形的长孙冲。

“你不错,没给你父和朕丢脸。”

得李二一句夸奖,对他们来讲可比资历还重要,易峰当即走上前道:

“还不跪下谢陛下!”

几人刚刚许是还在享受别人躺着自己站着,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感,此刻得易峰提醒。

当即就要松开相扶之人下跪。

只是这不动还好,一动居然个个如滚地葫芦般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不必见礼,大唐军武立国,他们是胜者,当得到应有的礼遇,来人去宫中取几匹绸锻,分赐于他们。”

当即就有跟在身后的亲军发足往宫中跑去。

易峰很想问一句有没有自己的份,但想想,李二可能有的反应,他就老实的闭嘴了。

别人或许会忘记刘弘基,但易峰肯定不会,他笑着走到其身旁:

“国公,狼牙大队这次赢得实属侥幸。”

“你也知道是侥幸,那之前的赌注就休要再提了。”

程咬金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此刻在旁边插科打浑。

“卢国公,你认真的吗?明日长安城若传出几位国公不守承诺,说话如同放那啥,到时可别说是小子作梗。”

军中崇尚强者,所以此刻的易峰浑然不怕,有本事大不了我们再干一场。

“你小子怎么不识好赖呢!”

老程发现正面刚不行,转换思路,当即摆出一副为易峰考虑的样子。

易峰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就是不要将人得罪太死,况且是这么一众国公勋贵。

“谢卢国公好意,国公如果想将你子程处默领回去,小子当然会大开方便之门。”

老程被易峰这一军将得立刻哑然,他可不想成为众人中的另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众人归心 李二并不出声。

他一脸淡笑的看着易峰与一众勋贵斗法,突然觉得这下半场似乎更精彩了一些。

“还站着干什么?地下躺的都是我们的兄弟了,还不赶快抬进营房里,好生看顾。”

易峰对着营房边站着的队员吼道。

众人齐呼一声,一窝蜂的冲进场中,两人抬一个,将人全部抬进了营房内。

见到此,众勋贵才知道回天无术,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小子,有些饭好吃不好消化。”

郧国公张亮站了出来,瞪着三角眼,脸色阴沉的看着易峰。

虽然这次的四百人中,并无他手中一个人,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统一一下战线;

况且他看着易峰的样子本就不爽。

“劳国公挂心,能不能消化小子自知,不劳您费心。小子虽人微言轻,但幸奈陛下圣明,自会主持公道。”

易峰当然不愿吃亏。

张亮威胁他,以他现在的小身板确实不能硬扛,所以他立马将李二抬了出来。

李二淡笑着,也没有出言反驳。

众人这才注意到李二的态度,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找易峰麻烦,那就等同于挑战李二的权威,智者所不为。

“小子,我儿教给你了,他不听话给我揍,打伤打残,老夫不计,但若要不成材,老夫可定要找你麻烦。”

程咬金见李二态度,立刻上前拍着易峰肩膀说道。

“知节说得对,不成材再来找这小子算账。”

李二对程咬金的做法很是认可。

易峰发现,这帮人中,要说是人精,唯独老程一人。

“今日表现尚可,但不要骄纵,朕听说你们每月都有考核,下次考核给宫中通禀一声,朕到时再来查验。”

李二说完抬手在易峰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拒绝易峰相送,当先迈步走了。

众人紧随其后,刘弘基松了口气,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你表现不俗,但定要恪守本心,相信未来的造诣定不在我之下。”

“谢卫国公,小子还要灭突厥,每日不敢有丝毫懈怠。”

要说大唐的军中,他最佩服的当属李靖。

不说李靖政治上的低智商,但就军事上讲,人家是妥妥的大家,武力不凡、智慧超群。

灭萧铣,他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江陵,从而一战功成;

平辅公佑时,他又提出引蛇出洞之策,亲率轻骑征丹阳,让江南全部平定;

灭突厥时,他更是亲率大军两次夜袭颉利,彻底挖解了东突厥,也迫使颉利逃亡,从而被李绩生擒。

前世易峰在读唐史时,每读至此,必会拍案称快。

贞观之治,并非李二一人之功,而是无数的文臣武将协力之功,而此中的李靖更是留下了浓默重彩的一笔。

“需要什么帮助,可至我府中找我,小儿德誉明日会来你处报到。”

李靖豪迈的走了。

易峰摸着头笑了起来,自己不差,至少得到了大唐军神的肯定,这要是再能回到前世,这逼可以吹一辈子。

“叮咚,宿主获得李靖声望值1点;”

“叮咚,宿主获得杜如晦声望值1点。”

随着脑中的叮咚声,他迈步进入了营房。

他早就从系统里兑换了跌打酒的配方,已泡了不少,当下就命人去易府取来。

随着六百人不断的醒来,营中再次的闹哄起来。

他们有人因为身上疼痛在哼唧,有人愣愣的抬头望天,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输了。

更有人吵嚷着要回原来的军营。

“你们自今日起,就是狼牙大队的一员,暂编为第六中队,中队长由书记官长孙冲兼任。”

“下官听令。”

刚醒没一会的长孙冲,在床上抱了一下拳,实在是没力气起身行礼。

众人哪甘心听从易峰的安排,更有头铁的,直接不顾伤痛起身,就打算走。

易峰两边看了看,顿时上去两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让要走之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不是跟你们协商,今日开始,你们胆敢私自逃出营房,我会请出军规,将你等除名,不仅在狼牙大队,而是在整个大唐军中,我已请了陛下之令。”

最后一句他当然是扯蛋,但他相信这帮二百五不会跑去向李二求证。

听到他的这句话,一帮人顿时哀嚎起来。

“他娘的,耶耶我就是来凑份子打一架,居然将自己卖了。”

刚醒过来听到易峰所说的李怀仁,边说边抬头将床板砸得咚咚作响。

“狼牙大队没有优待,不会因为你是国公王爷的儿子,就被人高看一等,一切靠成绩说话,成绩差就只有挨打的份。”

易峰又说了一句,顿时又引得哀嚎阵阵。

这时拿跌打酒的人已经返回。

“把他们扒光,给我可劲的揉,让药渗进去,快好起来参加训练,狼牙的粮食可不养闲人。”

“易峰,耶耶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有本事等我好了,跟我单挑。”

程处默直接怒了,他娘的还有说理的地方没有,老子堂堂一个校尉,难道在这里当一个大头兵?

易峰笑着走上前,伸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程处默的脸上。

“你是谁的耶耶?”

“我是你的…”

啪,又是一巴掌。

“我……”

啪,又是一巴掌。

一个是真倔,而另一个真的敢打。

易峰无视麻掉的手,程处默更无视已经有些松动的牙床。

又是一巴掌,程处默终于到了极限,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将他丢进禁闭室一周,出来无悔改之意,就接着关,什么时候悔改了,或不会说话了为止。”

两个士兵直接过来,抬起程处默就走。

这一番动作,让原本准备反抗的众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这他娘的也太狠了。

小国公唉,卢国公的嫡长子,与易峰平级的校尉唉,说打就打,还下得去死手,说关就关,天啊!什么叫关到不会说话,那得关多久?

李怀仁扯了被角,将自己的头一蒙,权当自己已经死了。

至于其他人,身份貌似没有程处默高,只得老实做人。

尉迟宝琳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易峰如此做,脸上居然还有欣赏之意。

随着开始上药,营房中的惨嚎声再次响起,易峰此刻却背手来到了自己办公室,继续着被李二前来所打断的规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易峰听说,程处默从禁闭室出来后,见人就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极是凄惨。

长孙冲只要大点声说话,他都会打哆嗦,几日后才慢慢缓过劲来。

至于其他人,虽然绝了逃跑的心思,但磨洋工的不少,训练偷懒更是不计其数。

长孙冲也不跟他们磨牙,见到偷懒的就打,见到以各种理由磨洋工的,也是打。

几个不听话的准备聚在一起,对抗长孙冲,被他叫来其他队的人,将几人狠狠的K了一顿,又丢进禁闭室三天,出来比兔子还要乖。

很快长孙冲在六中队中,就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靠打肯定不行,但易峰知道人的习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相信不久他们会融入狼牙的大家庭之中。

当然这些是后话。

易峰在比试当晚就离开了军营。

他要尽快让家属营动起来,尽快的开展第二产业,三个月后白酒就要停,他的时间一直都不够用。

“大哥,酒坊现在步入正轨,你能否放开手,我想让你到大队去兼个差事。”

易峰是悲哀的,他手中可用之人太少了。

长孙冲提任六队中队长是最佳人选,如果随意提拔个大头兵,去当那帮二世祖的头,估计他们宁愿跳渭水河,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挨训。

长孙冲本就是京城的纨绔之一,且级别不低,至少会让他们的抵触情绪少些。

但这样一安排,书记官就没人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中大哥。

性格沉稳,且已在户部主事的职位上历练了几年,这次李二提升老爹,不知是出于何心理,居然没有大哥的起复旨意,所以大哥一直在家管着酒坊。

“酒坊交给金叔倒无妨,你打算安排我何事?”

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大哥欣然同意,不过这事还要跟老爹备个案。

易峰又跑了趟皇宫,他终于不用再找老房带路了,因为李二给了他可随时求见的口谕。

花了两千贯又买了四百亩地,在李二滚字未开口前,他离开了皇宫。

带着易崇到了家属营,当看到眼前的一切,易崇也皱起了眉头。

“三弟,你这都快赶上一个县的人口了,你让我来当县令不成?”

易崇的话中带着激动,他在户部时,可没有这样身体力行的机会。

县令虽只是较低级的牧民官,但县令锻练人啊!

“四百亩地,建筑面积一半,其他可作为公共设施,如院落,茅房等,我算了下,我这样的房子大概能建3500间,安排这些人差不多够了。”

易峰将自己画的图纸摊开,跟易崇确认着。

“不到两个月的工程,这许多房子,我至少需要4000民力,还有钱财,每间房造价至少7贯。”

易崇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报出这样的数据。

他的面色带着忧愁,民力还好,但这些钱三弟应该拿不出,况且他还要养军。

作为大哥他有些羞愧,不仅一家人的命是老三所救,此刻老三担子如此之重,而身为大哥的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

“大哥,砖我们自己烧,窑我已经安排人在箍,人就从这帮人中挑,地我买了,花不了多少钱。”

易崇核算成本是按照工部的标准,他则不然,也就是所有人吃喝的事情,就算啥不干,他也要负责这些人的吃喝。

“还有所有的妇女集中起来,做鞋子、做衣服,这些图样稍后我会给你。”

易峰将自己带的笔递给了易崇。

易崇将他所说的每样事,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现在他们还得再挤挤,至少给我腾出一百亩地来,我还要建一批暖房。”

他又抽出另一张图纸来,里面包括暖房的形状和尺寸。

又是两天时间,白天易峰陪着大哥一起在家属营安排,晚上则在不断完善自己的规划。

“大队长,窑已建好了。”

付苍出生就是长短脚,原先部队的长官并不在意,但来了狼牙后,大队长对缺陷的忍耐有限,所以他想到脚下垫木方的办法。

刚开始一天训练下来,那种钻心的痛,好几次都让他想放弃。

想到大队的高待遇,以及家里人的安排,他咬牙坚持着,直到被易峰发现撵至后勤营中。

心中不好受的他,瞅准个机会跑到易峰的办公室,恰好看到大队长正在对着铜镜削自己的发。

当即吓得差点尿了,大队长这是犯了什么错,这是要割发代头,还是要与人断义?

他有限的脑容量,只能想到这一些。

易峰回头见是他,随意聊了几句,就将手中的刀递给了他,告诉他,能把自己的头发理明白,就允诺他留在战兵营里。

结果这家伙还他娘的是个人才,三下五除二就将易峰的头发刮得干干净净。

“大队长,我没混军伍前,在老家经常给屠夫打下手,好混口油水,刮猪毛我在行。”

一脚将付苍夯出老远,居然还学会了语带双关的骂人了,这个习惯可不能让他养成。

付苍得到大队长的允诺后,居然撅着屁股,好让大队长踹得舒服些。

所以付苍就变成了大队的理发员兼他的勤务兵。

前期建窑的活,易峰也交给了他,现在功成特来回禀。

易峰要求建的窑很简单,前世易峰所在的村子里,有一段时间突然刮起了一股烧砖风,三五家凑和一起就能建个小窑。

窑分两处所建,一处建在离营地仅两里地的一个土包边。

易峰特意去看过,此处清一水的黄土,正适合烧砖,花了百贯想从村民手中买下这块地。

许诺没有地的村民可以到窑里上工,这才勉强得到他们的同意。

地,对于百姓来讲,本就是命根子。

砖坯所用之物,易峰早早就叫木工打造,易峰当即就令人开工。

又叫付苍再建,一个窑的产砖量有限,定不够用。

接着来到翠华山脚下,此处建了一个水泥窑。

这块位置都是石灰石,这是水泥的重要原料之一。

易峰要求当即点火,先烧一炉试试。

至此,原本闲散的家属营,才开始忙碌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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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说大家留着钱看书就行,但发现这话挺矫情,不符合我一介络腮胡、落魄男的口吻。

再次感谢众兄弟的支持,有票的投票,没票的留三五字的评论,至少让老鱼在码字之余,有个惊喜。

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有人出手了 长安城最近流传一个笑话。

易家老三,居然要给下苦人盖房子,且一盖就是三千间。

百姓听见顶多骂两句易家出了个二百五,好好的日子不会过。

但朝堂上的声音就不同了。

有人盛赞易峰这种行为,说他知道百姓疾苦,当为官员之表率;

更多的人则弹劾易峰邀买人心,有不臣之心。

李二坐在龙椅上,看着双方,并没阻止争论。

朝堂上不能有一种声音,平衡才是帝王之术的精髓。

他在易峰买地时,就清楚了易峰的计划,虽然惊于易峰的大手笔,但易峰当时有一个词他听到了心里。

“新农村!”

易峰管这种连排的砖石结构的房子叫新农村。

他说随着人口的增长,耕地的面积会越来越少,而这种房子可以最大的限度不浪费土地。

李二知道他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皇族和士家大族的绵延,会带来急剧的土地兼并,会让自耕民变得越来越少。

想到此,李二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以为这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呢,想不到也有怕的时候。

“此事容后再议,众爱卿还有何事?”

退朝后,刘弘基被张亮留了下来。

“刘兄,今日不忙,我们一起去如意楼共谋一醉可否?许久未喝那大唐第一流,口中实在没味得紧。”

刘弘基原本微黑的脸更加阴沉。

他知道大唐第一流是易峰所产,他现在对所有与易峰有关的东西都深恶痛决。

“刘兄勿恼,我今日有些事正好与你相商。”

说着在刘弘基耳边低语两句,刘弘基的脸色当即缓和,被张亮拉着就离了皇宫。

易峰当然管不了朝堂上的蝇营狗苟,他现在恨不得将自己一人劈成两半来用。

砖和水泥窑已经在日夜不停的冒着黑烟,主要的燃料当然就是煤。

煤虽然有卖,但因其有毒,还没被广泛使用,所以此时的价格很贱,也就一些百姓冬天太冷,才会买上少许回家取暖。

经常传出毒死一家之事,所以用的人越来越少。

易峰在建窑时,就选定煤为第一燃料,为此与几个商家定了有百万斤之巨。

此刻的渭水河畔,热闹非凡。

首批的砖已经运了过来,易峰则在指挥着人挖地基。

因为只有两层,地基只要挖三尺的深度即可,然后再用巨木夯实。

“大队长,今日预定的猪肉没有送来,我到了西市找商家理论,他们居然说从今以后就停了猪肉供应。”

易峰这两天因为事多,原本火气就大,此刻听到急忙赶来的于广禀报,当即就火冒三丈。

大队的肉食不能断,如此重的训练量,没有油水没人能坚持得下来。

他正待亲自去西市看看,易崇也急忙的跑了过来。

“刚刚长安的几个商家都派了人来,他们说我们预定的木材没办法预期交割了,让我们要么取消单子,要么就等。”

易峰一愣,原本爆燥的心情反而平复下来。

这事不简单,借那帮商家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毁军队的约,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幕后有推手。

到底是有所图,还是只是想恶心他,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大队长,我们窑上的煤跟不上了,我已催了三日,但那帮商贾却迟迟没有运煤来,今日我本想带着车去拉,他们却说煤没了。”

付苍身上很脏,不仅有煤灰泥渣,大腿部分还有明显的脚印子。

“我说要到煤山去看看,他们居然还打了我一顿。”

易峰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时候一介商贾敢有这个胆子了,作为四民之末,平时都是笑脸迎客,生怕得罪了任何一人。

现今分明不将狼牙大队放在眼里,看来后面人背景不小啊!

“于广,集合狼牙大队所有人,我稍后就来。”

“是,大队长。”

于广早就意识到不对,此刻见大队长有了主意,浑身的血都燃了起来。

“三弟,你可不能乱来,这可是天子脚下。”

易崇素来稳重,他当然知道是有人在找茬,他想劝说易峰回家,跟父亲商量一下再定夺。

“大哥,我们与商家签定的契约都还在吗?”

大唐的人重信,一般不会出现此类事情,所以大多是口头信约。

易峰当时之所以与他们签定契约,反而是为了安这些商贾的心,怕他们担心,想不到违约的一方居然是商贾。

“在。”

“那就行了,相信你老弟,我不会连累到家里的。”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易崇一巴掌打在了易峰的脸上。

虽然打了一巴掌,易崇还是气得浑身发抖,老三这话很伤人,自己难道是怕连累吗?

易峰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中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家里,苦笑一声,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大哥勿恼,刚刚那句权当老弟在放屁。”

好不容易易崇不再生气,轻叹一声道:

“前次家中遇难,是你力挽狂澜,大哥看到你有出息,自是高兴,咱是兄弟,亲亲的兄弟,你二哥脑子简单了些,而我的性子带着家里走不远的,所以往后,这个家说不准就背在了你的肩头,这话不要再说。”

易峰笑着上前,给了大哥一个拥抱。

易崇似乎不适应这样的亲呢方式,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想挣脱又觉得不妥,只得接受。

易峰到了军营,看着已经集合完毕的所有成员。

“今日中午大家没肉吃,因为有人作梗,让西市的商贾不给我们供肉,如果这样下去,以后我们就没肉吃了。”

没有一人叫嚣,他们都在等着易峰的决定,他们相信自己的大队长会解决。

“我懒得去跟他们讲道理,我们是厮杀汉,讲道理、动嘴皮子那是文人的事,我们的道理是什么?”

他环顾一圈,抬起自己的拳头:

“我们的道理就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他淡笑一声接着道:

“卖猪肉的说没肉了,卖煤的说没煤了,那我们就只能在他们门市前等着,一至五中队,目标西市跑步前进。”

长孙冲见没自己中队的事,刚想开口,就被易峰摆手制止了。

“你们大部分是勋贵之子,这次的事,相信你们多少也知道,此次出手之人,兴许就是你们平时称为叔伯之人,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参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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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更加用心的去设计剧情,不辜负兄弟们的支持。

老鱼再次拜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硬碰硬 李怀仁和程处默等人,虽然已加入了狼牙大队,但其实心中并无多少认同感。

每日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不能回家,更不能逛青楼,突然让他们觉得人生已了无生趣。

在狼牙这几日,让他们认可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分发的内裤,让他们摒弃了兜裆布,

二是油水多、口味足、且管够的大锅菜。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乐趣,现今居然有人要抢走,让他们觉得不能容忍。

“大队长,我们算是狼牙大队的一员吗?”

李怀仁扯起他的破锣嗓子吼道。

“是啊,耶耶现在是狼牙大队的一员,长孙冲你是中队长,为何我们中队没有任务?”

程处默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被打了耳光、关禁闭后,现在有些忤易峰,所以他对着长孙冲嚎叫。

随着两人的开口,整个中队都如煮沸的开水般,个个都冒起了泡。

易峰伸手下压,待所有人安静,他才接着道:

“你们当然是狼牙的一员,是我易峰的兄弟,是所有狼牙二千多名士兵的兄弟,是后勤营的近两万人的兄弟家人。”

“既如此,请大队长允许我六中队参与,否则我这个中队长恐怕也干不下去了。”

长孙冲知道易峰的意思,想通过此事,将这帮人的心再往一起靠靠,所以李怀仁他们开口时,他没有开口。

此刻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果断开口。

“请大队长允我六中队出战。”

“请大队长允我六中队出战。”

“请大队长……”

长孙冲带头单膝跪下,行了军礼,其他人紧随其后。

“长孙冲听令,你带队赶上前五个中队,程处默、李怀仁、尉迟宝林、李德誉四人留下。”

留下的四人一头雾水的看着易峰。

难道易峰要收拾他们?

但现在整个营房除了门口还有两个值守的士兵已空空如也,以易峰的武力值,肯定不够自己四人造的。

“你们先去趟皇宫……这是与煤商的契约,处默拿着;这是与肉商的契约,怀仁拿着;这是……,你们四人拿着这契约,到长安县衙去告状。”

四人有些迷糊,不都自己派军队去解决了吗?

怎么还要去告状?

“咱们要双管齐下,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想想,你们去告状会是什么样?”

四人皆是露出思考的神色,不一会纷纷露出贼贼的笑容。

“大队长,刚刚让我们不要参与,是激我们的吧,你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们的身份是吧,队中其他兄弟去,可能长安县不会受理。”

易峰并没有否认,他拍了拍李怀仁的肩膀道:

“怀仁说的不错,我确实在激将,因为你们太见外了,你们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狼牙的一员。”

“你们知道为何上次你们四百人,打两百人会输吗?因为你们没有拧成一股绳,没有统一的指挥,个人武勇再强,在军阵面前也就一箭的事。”

“刚刚你们让我认识到了,你们不负你们父辈的荣光,不负你们扞卫大唐的决心,我承诺自今日起,不再对你们用心眼。”

四人听完他的话,哈哈大笑。

“谢大队长坦诚,哥几个是直肠子,不怕挨打不怕苦,就是怕被人坑了,今日有你这句话够了。”

四人走了,独留下摇头苦笑的易峰。

易峰其实还有一层意思,还是不想他们在西市跟某些人直接产生冲突,这样会让他们老子难做。

四人能不能想得到这层易峰不确定,但他们的老子肯定会想到这层。

易峰安排好一切,也往西市赶了过来。

他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冷笑起来。

因为几个商铺门面,分明已打过了一架。

“怎么样?”

“禀大队长,我们只是拦门还没有出手,但他们居然有人主动出手,兄弟们只是被动的还击。”

于广就是个人精,一句话就将自己放在了有理的一方。

“有没有人出去报信?”

“没,我们将四家围得死死的,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易峰一拍额头,发现刚刚对于广的赞许就是个错误。

伸手在于广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不让他们出去报信,我们怎么钓到大鱼,每家后面留个门不必把守,远远看着不要让人都跑了就行。”

于广领命下去安排。

中午时分,还不见来人,易峰有些烦了,对着于广道:

“将几家的掌柜都请过来。”

不一会,几家掌柜来到了易峰面前,此刻的他们仍是一脸的倨傲。

“为何要为难狼牙大队?”

问一句,并没有人回复。

边上刚好有散乱的棍子,应该是刚刚打架所留。

易峰伸手拿了一根,在手中慢慢的掂着。

毫无征兆,易峰一棍子甩在了四人中一个胖子的腿上。

“啊~”

一声惨嚎响起。

“于广,你他娘的一点眼力劲没有,他叫的那么大声,我如何跟几个掌柜谈事情。”

于广将一个狗腿子的角色扮演的活灵活现,当即抬手在自己脸上轻抽了一巴掌,然后脱下自己的鞋,扯下足衣就塞在那挨打之人的嘴里。

躺在地上的胖子,此刻疼得额头上都是汗,刚想伸手拿掉嘴中的布,好让自己能舒坦的大叫。

不妨,又是一棍子,抽在了他刚抬起的胳膊上。

胖子彻底不叫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晕了过去。

“哪有这么便宜,弄盆水来浇醒他。”

其他三人此刻的脸上也好不到哪去,豆大的汗粒从额头滑落,两条腿不停的抖着,眼见着就快站不稳了,再没了刚开始的傲气。

“大人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易峰的面前。

“奉谁的命?”

“这…”

三人皆对视一眼。

易峰直接举起棍子。

“小人说,是郧国公家的三十五郎。”

郧国公,张亮?

易峰本以为是刘弘基呢,没想到是张亮。

易峰知道所谓的三十五郎,并非是张亮的亲儿子,而是他的假子。

唐史中说张亮养五百假子是被冤枉,易峰自来到大唐后,虽觉得五百假子定是夸张之语,但张亮确实养了不少。

“将他们三人各敲折一条腿。”

易峰懒得再与他们啰嗦,既然选择了站队,那就要承担后果。

“住手,何人如此大的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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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长安县衙里的一幕 李怀仁四人先去了趟皇宫,时间并不长,然后就来到了长安县衙。

“谁去敲登闻鼓?”

他回头看了另三人,三人皆是摇头,表示自己不敲。

作为勋贵之家,李怀仁的老子更是大名鼎鼎的河间郡王,居然到长安县衙来告状,这让他们有些拉不下脸。

李怀仁伸手点了一下三人,最终还是鼓着气,自己上前敲了起来。

“咚、咚…”

别人告状都是敲个两三声,提醒里面的县太爷该升堂了,在衙役到来后,就会放下槌。

李怀仁不同,既然已经敲了,敲一下是丢脸,敲无数下还是丢脸,那就敲个过瘾。

县衙门口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几个衙役站在旁边,被三个壮汉拦着,还有一个斯文一些的,在那如同发疯一般的敲着登闻鼓。

原本稀疏的门前,此刻围满了看热闹之人。

众人常见到告状的人,但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告状人。

县令王笃,此刻正在后衙休息。

作为太原王氏之人,从六品的县令,正值壮年的王笃对仕途自有一番追求。

昨日家主传信,要他配合此次针对狼牙大队的行动。

王笃深知他的靠山,就是自身的五姓身份,所以对于家主之命,他当即就拍胸脯作了担保。

王笃正在臆想着不久调入六部之中,实权在手之职,结果无休止的鼓声就传了过来。

王笃顿时脸色就阴郁下来,穿上官服往外走。

“何人如此狂妄?”

王笃出门看了一眼,眼前一切差点将他气得跳起来。

李怀仁见正主现身,手上发力,咘的一声,鼓槌砸破了鼓面,陷进鼓里。

“真不经敲。”

摆摆手,撇了一眼县令,顿时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似乎这才看见县令似的。

“吖!县尊来了,恕在下眼力不好,未曾看见。”

王笃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刚刚已经看得真切,想得明白。

要说眼前告状的几个年轻人,没有丝毫的背景势力,头剁了他都不信。

“哼!你们要告什么?”

王笃板着脸,天子脚下,他只要持身公正就可以无往不利。

“县尊,是打算在衙门口问案吗?”

王笃的脸色更是阴郁,走至内厅大堂。

负责记录的师爷见到进来的几人,面露思虑,不一会心中一惊。

“嘭”

惊堂木被他用力拍了一下。

只是不等王笃出口,师爷上前在他的耳边轻语了两句。

王笃面上同样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们要告什么?”

王笃的语气略缓和了少许。

同时心中大骂,这几个货吃饱了撑的,勋贵家的事,要么由皇上定夺,要么有大理寺审判,要么就是私下约个架,自行解决了。

现在居然闹到一个小小的长安县衙,这是消遣老夫呢?还是消遣老夫呢?

王笃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已是狼牙的一员。

李怀仁一改刚刚的不羁样子,变得异常郑重。

“禀县尊,我是狼牙大队的一员,我要状告西市的四家商铺,他们公然违反合约。”

李怀仁说完,将四张契约递给了旁边的师爷。

他相信对方不敢当他之面毁了证据,不然今天定要让王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纨绔。

王笃心中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且四人的来头,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契约。

“本官知晓了,你们权且退下,待本官了解后自会处理。”

王笃打算祭出拖字决,然后再让背后之人出面应付这几个小霸王。

“你将我们当三岁娃糊弄呢!几个商家离此不远,你为何现在不拿人?”

程处默跟他老子一样,天生对文官有些看不惯,现在看到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居然还敢在自己众兄弟面前摆架子,早就不爽了。

“哼!本官如何做事难道要你教么?”

王笃自负五姓之人,自然不会轻易弯腰。

“王县令,你官威倒是不少。今日你如果不审,我兄弟几人可就要在门口宣扬一下王县尊的官威了。”

“你…”

如果这几人真这样做,他就算把商贾之事挡下了,自己的名声也就烂大街了,别说升迁,就现在的职位估计都不保。

虽然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但眼前几位的名声早就烂大街了,根本不怕,但他不行啊!

王笃与师爷对视一眼,师爷了然。

“几位公子,我这就派人去传唤几家如何?”

李怀仁看了眼乐呵呵的师爷,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也笑了,破天荒的对着师爷拱了下手:

“既然师爷出马,当然手到擒来,我们几人就在此等上片刻。”

师爷又对着王笃躬了一揖,起身时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

师爷出门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西市,而是对着几个衙役低语了几声。

看着几个衙役走了,他却到了离此不远的一个茶铺子里喝起了茶。

张亮和刘弘基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听说是几个纨绔在告状,气得将厅中的摆设砸了不少。

两人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可算是完美无缺。

张亮图的是易峰手中的酒和香水的配方,更图易峰手中的这两千多名兵丁。

还有一个原因,张亮有一个假子,就是被易柏弹劾而丢了性命,报仇谋财两不耽误。

听说酒有皇家的份子,大不了夺了后全部给皇家,想来李二会继往不咎。

一旦将狼牙拆了,再将那些勋贵的子侄和亲兵解散,他还可落下一个大大的人情。

张亮巴不得易峰在西市上闹,最好能闹出人命,最好能将易柏也拖下水,这样他就稳妥了。

至于世家,哈哈,易柏也是他们的仇人。

自己的计划眼看万无一失,但却没想到,那帮刚给易峰收编几天的纨绔,居然会站在易峰一边,这让他边愤怒,边骂这帮小子没气节。

“来人,给我去一趟,通知一下几个国公和王爷。”

李孝恭此刻正在招待客人,萧禹与他感情不错,今日恰来作客。

两人正在厅中对饮,一个太监跑了过来。

“禀王爷,陛下有口谕。”

李、萧两人当即站起,躬身抱拳。

“怀仁侄儿既已入狼牙大队,自有易峰管教,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过多插手,以免乱了军纪。”

太监走后,李孝恭一头雾水,看了眼老萧,老萧同样双手一摊不解其意。

少顷,张亮的口信传到。

“哈哈哈,陛下的口谕就是这意思,王爷就不要操心了,我们接着饮。”

另几家国公皆是差不多,陛下的口谕传完,接着就接到张家的口信。

程咬金双手搓了搓,突然昂头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将自己灌得大醉,老子醉了,啥也不知道;

李靖则根本就没听张家的口信内容;

尉迟恭听后召来自己的亲兵:

“你们换便装,保护一下宝琳,不要让他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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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波橘云诡 中午,皇宫君翔殿内。

长孙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进殿内。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二得内侍提醒,抬头对着长孙笑了笑。

放下奏折,抬手在自己的头部按了按。

他有头痛的毛病,征战天下时还不严重,现今天天劳于案牍,头痛就越发的严重起来。

长孙将碗放在案几上,拂开李二的手,自己站到身后,轻轻地给李二按了起来。

“我已经叫人去城南请孙神医了,他定能治好你的头痛之疾。”

“朕的身体无碍,观音婢不需如此。”

李二有些讳疾忌医,此刻微闭着眼,享受着长孙的按摩。

一个太监轻轻地走了进来。

“禀陛下,口谕已通传了。”

李二摆手,让太监退下。

“陛下也真是的,张亮胡闹,易峰也胡闹,您怎么还纵容两人呢?”

长孙有些埋怨的说着。

“易峰托怀仁带的话,让朕不要插手,那朕就做个看戏的。”

长孙翻了个白眼,只是她在李二身后,李二看不见她的表情。

“那您为何又给几人传话?”

“哼!朕可以容忍张亮的巧取豪夺,甚至是不造反,这帮勋贵的一些错处,朕都可以小惩大戒,但他居然敢联络世家,难道认为朕手中之刀已不锋利了吗?”

长孙改为轻拍着李二的后背,像是在帮他顺气。

“陛下就不怕易峰吃亏?”

“这小子比谁都黑,从他不让朕出手就知道,这次张亮的跟头估计会栽得不轻。”

李二突然没了愤怒,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手伸到背后,将长孙的小手握在掌心轻捏了两下。

“来人,给张亮和刘弘基每人三千调兵之权。”

长孙大惊,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急切道:

“陛下,如此长安会乱的。”

“乱好啊,朕是马上皇帝,梦中都在征战,如今天天伏案劳牍甚是无聊,就让易峰那小家伙给朕带点乐子。”

长孙苦笑,嫁鸡随鸡,嫁给这样一个夫君,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张亮和刘弘基两人,在家中没有等到其他几家的回复,却等到了李二命人送来的调兵虎符。

张亮手中攥着虎符,面上俱是惊骇之色。

他虽是草莽出身,但并非是不动脑子之人,他差不多能理解李二的意思。

李二是提醒他少用权势压人,要抢人的家业就光明正大的抢。

但这种事何时能摆在明面上说了,不都是悄悄的进行,动用军队去抢,那过后该怎么收场?

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进宫谢罪并归还虎符,二是硬着头皮硬上,只要打赢了,道理自在己方。

最终一咬牙,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刘弘基则没想那么多,他认为李二这是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他自当要把握住。

此刻的长安县衙门前的茶铺子上,师爷没了刚出来时的风淡云轻,满是皱纹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衙役都回来近一个时辰了,居然还没人来县衙调停,这不是个正常的现象。

而此刻的县衙内,李怀仁吐出一口水。

“王县令,这水喝得肚子都胀了,西市可是离此地不远,拿几个商户,需要这么长时间?还是你王县令在故意拖延?”

王笃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此刻再不复刚刚的硬气,站起就往外面走,边走边道:

“我出去看看,找个人催促一下,几位少待。”

出了县衙,径直走到茶铺,师爷三言两语将事情道明。

王笃略一沉吟道:

“为今之计,你先去西市一趟,通知几家商户先躲起来,千万不能将他们带到县衙。”

师爷一听,只有这个办法了,当即起身带人,往西市赶去。

西市,此刻整条街除了狼牙的人,百姓基本已全部退出。

其他店铺恐殃及池鱼,此刻早早落了门板,关门大吉。

易峰正命人敲断几个商户的腿,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何人如此大胆?”

声音尖细,乍一听易峰还以为是宫里的太监。

打量来人,年岁比自己略大,身材削瘦,面上不知敷了有几斤粉,反正易峰觉得去了粉,他的脸应该会小一圈。

易峰有些犯恶心,因为来人迈动脚步时,有些刻意的扭着胯部。

兔爷?

易峰脑中顿时出现了无数画面。

曾经的公司组织旅游,他也有幸去了趟现今应称之为暹罗的地方,领略了妖气冲天、群妖乱舞的盛况。

眼前的这一位,很有那种独特的风格。

“五少爷救命啊!”

被按倒的三个商户极力的挣扎起来,抬头看着来人,面上露出喜色。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作为,你不怕王法吗?”

易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货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太他娘的难听了。

“把他的嘴堵上,听他说话老子要倒三天胃口。”

易峰不耐烦,今天来这里本就不是讲道理的。

于广上前,结果来人身后闪出四人,站在了前面。

五队的人发现中队长可能会吃亏,顿时上前几人,将五人一起围了。

“我是郧国公家的五子,我看何人敢动?”

易峰乐了,终于逮到张家的人了。

“胡说,堂堂郧国公的公子,怎会帮商贾说话,难道他们为难狼牙大队,还是受了郧国公的指令不成?”

“哼!你还算是个明白人,这半个西市都是我们张家的。”

易峰笑得更开心了,居然是个棒槌。

“少爷慎言。”

旁边一个护卫出言提醒。

易峰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将这个敢冒充国公家人的混帐拿下。”

“你们敢!”

凄厉的尖叫声,原易峰刚消掉的鸡皮疙瘩又起了来。

四个护卫上前被抓了三人,另一人见势不妙就要跑,易峰摆手让人不要追。

三个商户见眼前这位,连张亮都不怕,顿时就有一个吓晕了过去。

昏过去可不算完,一棒子敲在腿上,顿时让晕掉之人精神抖擞,接着又是两声惨叫。

师爷恰好此时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来一棒,敲晕过去自己或许会好受些。

“你们是要召这几家商户吧?”

师爷哆嗦着上前。

“是。”

“押不回去了,你们抬吧。”

让于广带着人,跟在师爷身后到县衙。

易峰又招几人,将那所谓的五公子带至狼牙大队里。

……………………

ps:如同标题,这几章有些波橘云诡,兄弟且看着哈,铺垫、伏笔章节。

主角征突厥并非一帆风顺,甚至说我会渲染得相对惨烈些,主角在朝堂上是需要敌人的,亦或在军中是需要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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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再来一场混战 长安西,金光门。

六千名士兵,整装带械的来到了城门。

“陛下有令,所有人进城须弃刃,卸甲。”

…………

“大队长,大队长,城外有军队往西市开来。”

段瓘边跑边喊着。

段志玄的傻儿子,作为家中二子袭爵无望,曾经也是天天架鸡遛狗的货色。

作为李怀仁的铁杆小弟,据说李怀仁第一次嫖妓,就是这货负责把的门。

“大队长,我家中来人说,城外来了人,就是冲西市来的。”

“多少人?”

“不知道。”

“谁领的兵?”

“忘了问。”

抬腿就是一脚。

段瓘拍拍屁股,似乎是经常被踹,所以对易峰这一脚浑不当回事。

易峰没想到李二的手笔如此之大,他本想着震慑一下,顺便把县令王笃拉下马就算完,顺便恶心一下张亮,现在有些打乱自己的步置了。

“召集所有人开会,通知县衙的人回来。”

几个商贾丢给县衙就行。

有那个兔爷五公子,易峰已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兄弟们,上次二百对四百,有人觉得不爽利,这次全员参战,都给我把拳头攥紧了。”

全大队的人,听到大队长这话,皆是一阵磨拳擦掌。

几个比较阴的兄弟,已经在到处转悠,找趁手的武器。

易峰非常欣慰,至少没有一人畏缩。

他相信,这两场仗打出来,大队的士气会空前的高涨,凝聚力将不再是个问题。

想到此,他突然笑了,李二到底是不是在磨练狼牙大队呢?否则他不会允许禁军入城。

“我得到了消息,在金光门卸甲、去刃,六千人,来势可不少。”

长孙冲哪都好,就是那张脸有点讨人嫌,易峰讨厌所有比自己长得帅的人,而长孙冲似乎就是按照小白脸的模版生产出来的。

易峰挺好奇,长孙无忌那货也就是个圆脸胖子,为什么儿子会长成这样?

长孙家是胡人血统,混血造就的基因突变?

“你怕了?”

“我怕他们伤了你。”

易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不过长孙冲说得没毛病,这具身体的底子太薄了,而一直以来自己太忙,没有时间系统训练。

“我不管,大队长要是让他们打伤了,你们的脸就丢大了,训练你们是我的事,保护我则是你们的事。”

易峰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

“大队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有没有人说你很无耻?”

“我认可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

易峰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得低了一些道:

“现在这只是毛毛雨,待我们征突厥时,你就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无耻。”

“好!我等着,如果干掉颉利,我请你,咱到燕来楼住上他一个月。”

“听说燕来楼……”

女人的话题,能快速增进两个男人之间的友情。

两人聊到这些,大有相见恨晚、滔滔不绝的意思。

边上的士兵看到,顿时投来佩服的眼神,大队长和书记两人,又在商量对敌之策了。

大队长虽然没啥武力,但他的脑子好使,轻易一个点子就能把所有人干趴下。

反正现在的狼牙大队每一名士兵,对大队长的崇拜已到了盲目的地步。

于广、李怀仁他们回来了。

“我将契约带了回来,将几个商人丢给了县令,相信他不敢玩花活。”

李怀仁简单的汇报了一句,易峰在其肩头拍了拍,以示认可。

“西市很长,我们三千人不可能守得住,我的建议就是放人进来,对方六千,不可能一次涌入,所以在短时间内,对方只得采取添油战术,我的战术就是,尽量用短的时间给对方最重的打击。”

易峰简单布置了一番,其他的就交给几个队长自行安排。

差不多一刻钟,几个队长有了决断,纷纷散开。

薛礼一脸郁闷的走到了易峰身前。

“你不去二队,跑我面前搞什么?”

薛礼翻了翻眼睛,没好气道:

“他们说几个中队长中,我武力最高,所以推举我来保护大队长。书记官接了我二中队,李怀仁暂领六中队。”

易峰一听乐了,这帮人还真把自己当成手无敷鸡之力的弱鸡了。

不过这样的安排,倒是让他心中流过暖意。

“大队长,他们人到了。”

对方领军之人,易峰不认识,长孙冲说是一个牙将。

西市上随着第一个吼声传出,接着一波波的杀声,响彻云宵。

西市周边里许,没有一个百姓,他们虽喜欢看热闹,但这样的热闹明显不好看,说不准就成为被殃及的那条鱼,关键还没地方说理。

牙将的武力不弱,冲进西市后,一眼就瞅准了易峰的位置特殊,

当下只一人,且打且走,往易峰的位置靠了过来。

擒贼先擒王,牙将的想法不错。

薛礼迎上,两人毫无试探的就进入了肉搏。

嘭、嘭…

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易峰听得牙都酸,两人则像没事人一样,你一拳、我一拳,擂得不亦乐乎。

许是这样看谁先撑不住的打法,两人都接受不了,所以两人变成了角力。

易峰对薛礼这种二百五的打法很不屑,这段时间的所学,难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只好攥了攥手中的棍子,绕到牙将身后。

牙将此刻脸色胀红,与薛礼的角力已到了关键时刻。

看到牙将因稳定下盘张开的双腿,易峰露出了阴侧的笑容。

“嘭”

“哦~~”

随着易峰由下而上挥动的一棍子,牙将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薛礼的双手,一下子跳起。

足有五尺高,而后直接摔落于地,双手捂裆,身体蜷成大虾。

下一刻,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薛礼瞪着大眼看着易峰,眼神中的鄙视之意毫不掩饰。

“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也给你来一下。”

薛礼突觉得裆下一凉,连忙移开目光。

“战场上你死我活,尔虞我诈,轻则丧命,重则影响整个战局,这时我们就要不择手段,以战胜为首要目标。”

薛礼闭着嘴。

此刻心中的想法大概是,你是大队长你说什么都对。

西市的喊杀声,让附近的居民足足担心了有两个时辰,才渐渐的低沉下去。

大街上到处躺的都是人,有的低声哀嚎,有的昏迷不醒。

居然还闻到了粪便的味道,捏着鼻子,心想这下手也太狠了,真的连屎都打出来了?

西市的房子多为木制结构,这帮人一边打架居然一边把房子都拆了,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房子,易峰挠了挠头,貌似损失有些大。

六千人全军覆没,狼牙大报能站着的也不足五百人,可见战况之惨烈。

易峰带着能站立的人收尾。

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陛下口谕,宣易峰明日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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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单口相声 清晨,天光未亮,易峰与父亲同时上朝。

“爹,孩儿让你费心了。”

“昨日之事确有些莽撞,但你尚小,能做到那样已属不易,至于后果无需芥怀。”

易柏是正统的文人,他的道理就是,只要自己没做错,就算是身死道消也无妨,但这明显不是易峰的道理。

易峰觉得面子要有,里子也要有,否则昨天那么耗费心神,就是大大的吃亏。

易峰虽被通知上朝,但并不能与朝臣们同时入殿,而是在殿门外相侯,等着传唤。

“宣易峰进殿。”

一个时辰左右,他总算是得到了召唤。

迈步入殿行礼,他做得一丝不苟。

“易峰,昨日为何带兵去西市胡闹?”

李二的问话让易峰松了口气,没有说他擅自用兵,没有说他作乱,只是一个胡闹,易峰还扛得起。

“陛下,臣弹劾易峰擅自调兵,恃强凌弱,打砸西市,这分明是造反的前兆。”

易峰有些懵,谁啊!这么狠,动不动就造反。

扭头一看,不认识。

“臣弹劾易峰私自用兵,枉顾人命。”

“臣弹劾……”

易峰觉得耳中有无数的苍蝇在嗡嗡的叫着,这些人所说的随意一条,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可以扛得住的。

“易峰你有何说?”

李二的语气中仍是不带丝毫的感情。

“陛下,昨日是狼牙大队的休沐日,臣正在带着人建房子。有人来禀报说几个商户……”

“大队书记官长孙冲听说后,就带着人去准备去找商户理论……”

“李怀仁作为新任命的六队中队长,认为有义务为士兵争取应有的福利,所以带着状纸到长安县衙告状……”

“程处默、尉迟宝琳等人听到大队没肉吃,也参与了进来。”

这一番说辞,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无耻!不足以形容易峰的做法。

先把自己撇清,然后又拉上一半勋贵家的子侄。

告诉众人,要处分就先处分他们。

易柏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微红,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将那两个字与自己的儿子联系到一起。

“你是主官,他们如此做就是你的责任。”

刘弘基实在是忍无可忍亲自下场。

“国公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小臣需担什么责任,臣刚刚所说的每桩每件,并没有说他们做错了,他们都是大队的一员,大唐的好儿郎,如何会知法犯法。”

“易峰,你这是狡辩,四个商户全部被你打断了腿,你又如何说?”

一直躬着腰的易峰,一下子站直,装着生气的样子,愤愤不平道:

“那四个商户不仅公然违约,待我与他们理论时,居然还大言不惭,个个倨傲不说,竟然还敢说是受了郧国公的指令,如此攀咬、败坏一个国公的名声,臣实不能忍。”

“臣也是大唐军方的一员,自当维护国公的颜面。”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说得义正言词。

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易峰真的是这样所想。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臣发现似乎辩不过易峰。

他们如果经历后世文化的洗礼,此刻估计会吐槽一句:人至贱则无敌。

易峰突然流下泪来,扑通一声,朝着李二跪下,语声哽咽道:

“陛下,臣虽职轻,但也是陛下亲允的七品致果校尉,如今被四个商户羞辱,臣不愿私了,所以告至长安县衙,但至今县衙也没给臣一个解释。”

李二发现自己的认知似乎也被颠覆了。

眼前这位,还是曾经在自己面前激昂陈词,誓灭突厥的那位吗?

还是那个自信、倔强,深俱将种的少年吗?

“哈哈哈……”

大堂中传来不合时宜的大笑声。

“知节,你为何发笑?”

“老臣觉得易峰确是受了委屈,狼牙大队若是稍有逾矩的事,老臣请陛下从轻发落。”

易峰回头对着老程回了个感激的笑容。

刚刚易峰点明的几个子侄在狼牙中的勋贵,纷纷起身,为易峰求起情来。

“陛下,老臣的五子有何过错,被易峰私自抓了起来,老臣的家丁亲眼所见,自不会假。”

易峰装了一副惊恐的表情,当即辩道:

“国公,那个兔爷…公子真的是您儿子?”

易峰轻叹一声,似乎带着无尽的婉惜。

“那人说什么四个商户皆是由国公指示,还说什么西市的铺子他家占了一半多,国公一生清明,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我自不会让人污其清明,所以才会出手。”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张爱卿,你家的生意做的可不小啊!”

张亮当即吓得跪下,口称犬子胡说。

李二似乎是看戏看够了,话语里带着愤怒道:

“张亮、刘弘基,贪财成性,挟私报复,现降为县公,着令闭门反高官安县令王笃,身为一县之尊,不辩是非,现贬为庶人;”

“致果校尉易峰,任性胡为,御下不严,杖五十,留职察看。”

众人听到如此判罚,心中皆是大惊。

两个国公在李二心中的份量,居然比不上一个校尉,要么是李二早存了削二人爵位的心思,要么就是易峰简在帝心。

易峰听到杖五十,心中同样的咯噔一声。

他可是听长孙冲说过杖责,听说一杖下去,就是皮开肉绽,涕泪横流。

“陛下,小臣愿将功折罪。”

旁边的易柏恨不得上前,堵住儿子的嘴,咱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成不?

“讲来。”

“西市这次算是毁了,臣愿用重修西市之功来抵杖责,且臣不需国库出一文钱。”

“无事退朝吧,易峰留下。”

说完李二当先走了,接着是朝臣退班。

易峰赶到李孝恭的面前道:

“王爷,这次小臣能全身而退,多亏了怀仁,恰有一门生意,不知王爷有无兴趣。”

李才恭听后大喜。

这小子良心发现,准备将酒坊的生意让给老夫一两成?

听说房玄龄也只是掏了百贯,现在每月有不低于两千贯的进账,这生意做的,让自己都有了杀人的冲动,张亮如此并不足怪。

“你先面圣,待会有暇到老夫府上再说。”

恰在此时,太监来催促易峰跟他去面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闷声发大财 易峰来到李二休息的君翔殿。

“说说,你为何要将王笃拉进此事中来?”

易峰此刻一本正经,面上没了刚刚朝堂上的夸张表现。

他本就不是那种性格,刚刚在朝堂上他也装得挺累。

“小臣不想让勋贵和世家搞到一起?”

李二眉头一皱,宣退了周边的太监,只留下一个老太监在旁边服侍。

易峰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更怕别人去乱猜他的心思。

“说说原由。”

“军队是战争利器,而世家却是一股颠覆力量,双方如果走得过近,对大唐的稳定不利。”

没有油嘴滑石,易峰说得很是平实。

当然易峰不会告诉李二,世家不仅是李二的绊脚石,未来也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说说你打算怎么建西市?”

易峰被李二说得一愣,话题过渡得如此生硬吗?

“此事小臣打算拜见皇后娘娘协商一番,运作的好,西市重建可以赚上一笔。”

这次轮到李二愣了。

明显是个烂摊子,他想不明白怎么样赚钱?

且现在的商铺可都是有主的,不能说重建一下就属于易峰所有,他实是想不明白该怎么赚钱。

“你估摸着能赚多少?”

“一年怎么说也有个三五万贯吧。”

李二心中大惊,虽不明白易峰凭什么能赚钱,但依照易峰的性格,他报的这个数据肯定是个保守的数据。

“皇后在后宫,你跟朕一起过去。”

“小臣去后宫不合适吧?”

他有些为难,后宫绝对不是个好地方,听说井里经常会涝上一两个人,听说个别的院落时不时的会传出那么一两声惨叫。

易峰的脑中,回忆起前一世电视中的宫斗。

他又看了看李二,似乎有一道爱的绿光萦绕。

李二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他很想对李二大吼,有本事掏出来比一比。

后宫中,皇后正在待客。

李二带着他直接就走进了内里。

几位客人见到李二,纷纷蹲身施礼。

几个女人中,有一个年龄较长孙大一些,面相于她有五分相似,想来是其亲眷。

还有一个女子,年约二八,双眉如淡墨韵染,眼苦灿星,鼻梁高挺,肤如珍珠。

最重要的是身材。

极品啊!

俱有东方人的婉约之美,和典型的西方身材,有点要命。

“不必见礼,大姐何时来的,为何观音婢未知会朕一声。”

李二跟年长的妇人两人说笑着,长孙时不时的搭上两句,显得其乐融融。

易峰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的美女。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对着易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就在易峰准备回以一个帅气的笑容时,女人面色一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哟!还是个小辣椒,哥们喜欢。

聊了一会李二才想起易峰来,回头一看易峰那一脸的猪哥样,再看了看旁边的女孩,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长孙也看到了,也是淡笑看着两人。

“易峰,你找本宫有何事?”

“娘娘,西市打算重建,微臣特来请示娘娘。”

因为有外人在,他只能如此模糊的说。

长孙一愣,李二低声在她旁边补充了一句,她才恍然。

“内库拨五千贯吧,其他缺口你先填上,至于份子,就照旧吧。”

没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

“还有那香水一事…”

“本宫知道了,宫内有几盆兰花恰开得艳,过两日本宫会让命妇们进宫赏花。”

白酒让李二做代言,易峰有心障,但香水让长孙代言,他认为是理所应当。

长孙笑看着易峰告辞,从刚刚易峰的目光来看,分明是对自己的外甥女嫣然起了求凰心思。

想到易峰自出仕以来的所做所为,说不准还真是一门好姻缘。

易峰出门后,通知人回大队,先将兔爷公子放了,他则往李孝恭府邸走去。

李府现在很热闹,老程、尉迟恭、李靖、段志玄,只要是家里有子侄在狼牙大队的勋贵,此刻都在这里。

“小子来了,快点过来,先陪老夫饮上两碗。”

老程上前,将易峰一把勒到腋下,就往里间走。

易峰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很怀疑老程这招是不是临阵所用,将敌将夹在腋下,然后活活的熏死。

老程的腋臭不是一般人可以容忍的。

“大唐军方向来齐心,这次张亮的事,我等并未推波助澜,小子不得怀恨在心。”

李孝恭认为有必须给易峰解释一句,这马上就成为合伙人了,不能有隔阂。

“王爷此话过重了,漫说各位没参与,就是参与了,那不也是出于对小子的考验嘛。”

众人皆是大笑,声称易峰滑头。

“今日此处,没有王爷、国公,皆是你的叔伯,有话就直说吧。”

李孝恭将话挑明。

“小子打算重建西市,如果操作得宜,每年怎么说也有个三五万贯盈利,不知各位叔伯有无兴趣?”

众人皆是与李二一样,不知易峰的利从何来。

“小子,西市就是个赔本买卖,难道你小子能点石成金。”

天啊!后世财大气粗的公司,十个中有六个是房地产,没听谁说拆迁建房亏本的。

“李伯伯,不知府上有无长安的地图?”

李孝恭一摆手,家中仆人拿出一张长安地图来。

现今的地图没有等高线、没有海拔、甚至连经纬线都没有,易峰只能当是平面图凑和着看。

“西市面积相当于两个坊大,四四方方,金光门恰有一道穿过,可谓是绝佳的位置。”

“啪…”

头上挨了一下。

“老夫不是让你来给我等讲长安建筑的,快说说如何赚钱。”

老程这动手的毛病得改改,轻轻一拍,自己头上就像是挨了一板砖似的。

“现在的西市,店铺只占到了两成,其他是民房,我们……”

易峰将后世商业中心的思路搬了出来。

将原先的十字街,设置成王字,这样多了两条街,就能多出不少店铺出来。

然后在十字路口,建几个大的用于不同性质的购物中心,再在稍偏一些的地方建立仓库。

易峰说了半天,一抬头分明看到了十几双眼睛中全是蚊香圈。

这帮人拿刀或许个个是好手,但一说到这些,个个跟白痴没啥区别。

“你小子就算,我们有多少份子,要投多少钱就行了。”

头上又挨了一巴掌,李孝恭看到他的眼神后,有些恼羞成恼。

易峰决定,下一次一定要带个钢盔,不然绝不来见这帮老货。

“皇后娘娘要了三成的份子,给了五千贯,房相现在兼着工部尚书,所以他有一成份子,小子要留两成份子养军,其他的四成份子,作价两万贯,你们自己分配,小子不参与。”

众人点头。

他们都清楚,内库的份子,易峰属于半卖半送,整个西市建好五万贯都算少的,易峰要的份子钱很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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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的加更一章,兄弟们,给点力哈!

老鱼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曾经易刘氏、现今张姘头 易峰又跑了趟房府,出门后吹了一声口哨。

老房对于他能将这么多勋贵捆到一起的做法,很是欣赏。

许诺,所有的民夫、工匠工部解决八成,至于建筑所用的材料,也由工部下单购买。

保证所有人的劝离、安置由工部出人,易峰出钱,协助办理。

如此西市的发展纲要,总算是弥补了最后一环,万事大吉。

听说易峰有收纳纨绔的习惯,当即命家中二子房遗爱来拜见。

见着只有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时不时还将指头往嘴里塞的房遗爱,易峰落荒而逃。

段灌这样的奇葩有一个就行了,他可不想带着一群。

一天后。

有了工部的参与,渭水河畔的大工地重新开始忙碌了起来。

易崇又从东市联系了两家肉铺,每天给狼牙送肉。

四家商贾赔付了违约款,一共两万贯,这笔钱对于当下的易峰来说,还真是及时雨。

一切恢复了当初的样子,似乎西市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易峰正带着人在建暖房,这可比住房要麻烦得多,既要考虑到恒温,又得考虑怎么除灶,所以第一间他打算全程参与。

“少爷…”

易峰抬头,发现是家里的阿金,有些愣神。

“金叔,你找我?”

金叔有些局促,双手在身前不断搓着。

“少爷,这段时间有个事老仆认为不正常。”

易峰心思一动。

“你说。”

“这几天,二老爷经常到酒坊来,说是在家中无事来帮忙,老仆不敢拦着,但守门是宫中的人,他还进不去,武丫头这两日也跟老仆说,二老爷也问过她香水的事。”

易峰沉吟片刻,笑着对阿金道:

“小叔许是闲极无聊,你回去忙吧。”

“少…”

“金叔,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忙吧。”

看着阿金仍是一脸不放心的走了,他的脸沉了下来。

“把于广给我叫过来。”

于广来了又走了。

易峰再次投入到暖房的建造中。

他在系统里搜索了一下,居然真的有催长剂,50声望值一瓶,可用于十亩地,他一下子买了十瓶,又买了十几袋化肥,这玩意只要6声望值。

等暖房建好后,他有把握能在年底前上市大棚菜。

人多力量大,且暖房对沉重要求低,第一个暖房仅用了三天就差不多完成建设,接下来许多暖房就可以依托模版,同时施工了。

“大队长,我找到他们会面的地方了,你小叔正在去的路上。”

于广跑了过来,在他身边低声说着。

“走,一起去看看。”

易峰跟着于广,来到康平坊。

“后面的围墙有个口子。”

于广边说,边带着他从后围墙上的一个口子翻了进去。

现今房子多为木制结构,于广掏出一把匕首,轻松的在后面钻出几个眼来,刚好能看到里面。

“你怎么搞的,教给你一件事办到现在也办不好。”

“五娘,酒和香水,是我那侄儿所制,他将那些东西看得极牢,再给我一段时间才行。”

易峰曾经的小婶,现今的刘氏,坐在一张绣凳上,自己的小叔则弯着腰站在旁边,像个仆人似的。

“哼!要我回去也可以,你把酒方和那香水的方子搞到,我必须抓到自己的手上,不然哪天你们又把我赶出来,我们娘俩该怎么过啊!”

说完又是一阵嘤嘤的哭泣声,听上去还真是可怜。

易峰的小叔比大哥易崇也大不了几岁,刘氏也才不到三十,算得上有几分姿色,不然易槐也不会如此痴迷。

但易峰想不通娘俩的说法从哪来?

小叔一直都没有子嗣。

“五娘,你现在有了易家的骨肉,只要你回去,大哥不会再撵你走的。”

“不要跟我提你大哥。”

刘氏的嗓子极是尖锐,易峰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些痒。

“再给你一旬时间,你要是再搞不到,我就服药打了孩子,从此远走高飞,让你再也见不着。”

“这…”

不等易槐再说话,刘氏就起身开始推着他走。

易峰心里暗笑,自己这个便宜小叔,还真是脑子不好使,这么简单的骗局看不清,当局者可能会迷,但从没听说当局者傻的。

易槐走了后,易峰正待从后墙离开,突然一个男声传来。

男人似乎原本在里屋,见易槐走了,所以才现身。

“就是个怂包,也不知你原先怎么会看上他?”

“吖,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我有什么办法,父母之命,小女子只能听从。”

语气跟刚刚对易槐明显不同,嗲得外面的易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抓紧时间,我爹的计划失败了,我如果能将秘方拿到手,我爹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毕竟我爹的义子不止我一人。”

易峰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张亮的众多假子之一。

“我知道了,你可是说过事成后,会娶我过门的。”

易峰挠挠头,智商这玩意,在一个人身上居然有这么大的起伏?

刚刚刘氏将易槐玩得团团转,现在这个谁明显骗鬼的话,刘氏居然相信?

“你不是骗那个易槐你有生孕了吗?来来,我俩加把劲,来个假戏真做。”

说着,男人就动上了手。

“啊~怎么能在这?我们进里屋。”

易峰懒得看这场活春宫,所以对着于广招了招手,就往回撤。

于广自始至终离易峰有丈许的距离,易峰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相信他也不会乱说。

易峰回到大队自己的办公室里,于广也跟着进来了。

付苍见大队长回来,就端了杯水进来。

“于广,我想要两人死,神不知鬼不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于广一哆嗦,下一刻咬牙道:

“大队长,我去杀了他们。”

“滚,老子没闲心帮你养老婆孩子,我说的是让别人不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易峰可不敢点头来试探于广。

当下人,将信誉看得重,将义气看得更重。

曾经的易峰,在看到赵氏孤儿这部电影时,曾一度笑话故事太假,但来到这里后,他确认为,赵氏孤儿的价值观,居然是当下人的普世价值观。

付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他没有回避的意思。

居然大队长当他面将这话说出来,就说明大队长将他当自己人,只要有这份信任,付苍觉得就可以赴汤蹈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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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冰火两重天 易峰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他不确定于广有没有听清,当下就将事情重复了一遍。

于广挠着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人性命,除了买凶、毒杀,他想不到第二个法子。

但这两种法子,事后都会有人追究,毕竟其中之一是张亮的假子。

“大队长,我有个法子。”

付苍笑得很贼,任谁看到都一定会认为其不是好人。

“说来听听。”

“我原先不光帮着杀猪,牛发情产仔,我都干过,我的……”

易峰听完,翻了个白眼,这他娘的是什么办法,一点都不靠谱。

于广却听得眉飞色舞。

“大队长,今晚我就去办。”

易峰懒得打扰两人积极性,所以也就随他们去。

暖房能点火了,他试了一下,温度很平均,然后又试了试调温设施,很不错,半个时辰,易峰觉得至少下降了五度。

温控取决于上方几块活动的石板,盖上则会保暖,揭开就能迅速下降速度。

系统里有现成的种子,易峰兑换了一部分菜种。

看到有土豆、红薯时,他口水都滴了下来,而且只需要10声望值,结果点兑换时,弹出一个方框:宿主等级不足,暂时不能兑换。

我去……

系统居然还有等级,一直以为有声望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天天的劳作,加上每日的饱饭,再加上适度的油水,家属营的人总算是焕发了生机。

不像第一次易峰来时,每个人的眼神空洞、脸上都是木然的表情。

现在的家属营,虽然还要挤窝棚,但能听到孩子们的嘻闹声,能听到老人中气满满的喝骂声,能看到三五个小媳妇凑在一起的做手工的窃窃私语声。

这些让易峰觉得很幸福。

伟人曾说过,他一生也就影响了京城那一圈的人;

易峰也想说一句,这一生只要将眼前这两万多人带得富裕,他就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房子从明天开始正式建,按照当下风俗,今日有一餐开工饭。

易峰当然入乡随俗。

易崇差不多买了周边所有的猪,才勉强够两万人每人分个一两块。

现在的猪肉虽说是家畜中最肥的,但也肥得有限,没了后世的三寸膘,没了动辄三百斤的重量,个个也就百十斤。

易峰大概明白是何原因,想着等稳定下来,养殖业似乎搞头也不小。

至少要保证整个狼牙的自给自足。

狼牙大队的人今日早早停了训练,也过来一起参与了聚餐。

整个渭水边,今晚突然的鲜活起来,处处火光点点,大人的笑声、骂声,孩子的哭闹声,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

兔爷自从回了张家,似乎是受了惊吓,动不动就叫,整得老张不厌其烦。

奈何是自己嫡子,正房所出,平日里娇贯,他也不能过于苛责。

老张有时候都想着,当初要是she在墙上就好了。

今日是朝会日,这两天张亮的心气不顺,所以昨日就告了假,正在前厅喝酒,缅怀自己一去不返的国公身份。

突然看到一个美丽的倩影往外间走去,他本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外出,正想着上前喝止两声。

结果上前一看,气得差点厥过去。

自己的五子,油头粉面不说,居然一身的女子打扮,如此居然还敢出门。

“你要去何处?”

“爹,今日孩儿约了人一起去城外玩耍。”

五公子压根没看到他老子,那根根倒竖的头发,以及微微颤抖的双手。

“跟谁?”

“应王家的小王爷,还有几个好友。”

张亮听说过应王家的小王爷,外间传闻其好男风,荤素不忌,此刻见儿子打扮。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儿子被人压在身下……

“来人,将这个孽畜和他的四个跟班一起押到中厅。”

老张一声大吼,顿时他的几个亲护上前。

他们是张亮的亲兵,只对老张唯命是从,可不管什么少爷公子。

“你们弄疼我了。”

五公子看着三个壮汉冲向他,当时就吓得瑟瑟发抖,看到他们动手,顿时就大叫起来。

“给我打,就在这将几人给我杖毙。”

老张也是真的生气了,现在他心中所想,就是抓紧时间这此子打死,反正儿子众多,就当少生了一个。

一想到那画面,想到外间对自己儿子的议论,老张自己都有撞墙的冲动。

“我看你们敢…”

还是有人偷偷跑到后宅,告知了张夫人。

“今日如果你敢拦着,那就和离。”

张亮压根不给老妻开口的机会。

张夫人这才知道张亮是动了真火,当下不敢再劝,扑通跪下,默默的流起泪来。

“愣着干嘛,给我打,狠狠的打,他们不死,我就打死你们。”

几个亲兵一哆嗦,都知大帅这两天心情不好,当下就啪啪的打了起来。

顿时厅中,凄惨的叫声四起。

张亮就像是没听见般,再次坐到桌上喝起了酒。

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由原来啪啪声,变成像是锤在破麻袋上的嘭嘭声。

五个人的声音,也从原来的惨叫,变成了几不可闻的低吟。

张夫人眼见丈夫是铁了心,一把上前,推开施杖之人,护在儿子的前面。

再次跪下,对着张亮磕着头道:

“老爷,五儿有今日,是妾身的过失,如果要打就打妾身吧。以后我会对五儿严加管教,定不会让他辱没张家门风。”

张夫人跟了张亮二十来年,两人不说举案齐眉,但一直感情还不错。

此刻见到老妻跪在身前,哭得声嘶力竭,他突然心灰意懒,摆摆手让亲卫退下。

老妻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当即上前轻唤着五子,又命人快请郎中。

“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个前丁从前门跑来,边跑边喊着。

张亮刚压下的火气,腾腾的又冒了起来。

要不是有你们这帮人天天咒老子,老爷我好得很。

当即就待命人将家丁杖毙,家丁急声再道:

“老爷,三十五少爷死了。”

张亮原本扔出去的酒杯,突然忘了扔,下一刻酒杯就在张亮的手上,被生生的捏碎了。

他假子七十有二,原想着效仿夫子收徒七十二贤。

七十二人中,张亮最喜欢、也是最得力的义子,就是三十五。

此刻听他身死,他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何人所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苏烈,你的血冷了吗? 张亮脸上的肌肉抖动得厉害,话也是他咬着后槽牙所说。

家丁矮身禀报:

“今日清晨,三十五少爷和一个女子,死在康平坊一处两进院子里,死时…死时两人没穿衣服,躺在床上。”

张亮的眼睛眯得更狠了。

“何人发现?”

“那处宅院雇佣了一个老妈子,每日白天去打扫和做饭,是她发现,然后告的官。”

这时候管家也进来了,他也是刚听到消息,准备给老爷汇报。

管家摆摆手,让家丁退下。

“老爷,县衙传来消息,杵作判定,两人似是服了什么助兴的药,纵欲而亡。”

“女人是什么身份?”

三十五与刘氏这条线并没有向张亮提及,本存着两方面考虑,所以张亮并不知情。

“京城一小吏家中的女子,原是易家老二之妻,听说因为易府落难时合离了。”

张亮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张笑脸。

“易峰!”

此事定与易峰有关,就算无关,张亮也决定将其强行扯上关系。

不过想想连续几件事的发生,

张亮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门楣,虽然他的视线看不见,但也知道此刻上面已布满了口水。

起身一下掀掉自己的案几,从旁边抽出自己的剑,冲到外间不管不顾的就砍了起来。

吓得家丁、管家急忙后退,就连四个被杖责后,刚醒过来的跟班,也不及再回魂,拼命的往旁边爬去。

…………

易峰坐在马车上,苏定宣、薛礼两人骑着马,三人正往始平方向进发,直到此刻易峰也没从惊讶中走出来。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嘴巴张得老大。

他当初并不相信有药能让人疯狂至此,叫来付苍想当面问问。

“大队长,我这是土方子,原先村里有母牛发情,有些公牛许是嫌弃母牛长得丑,不愿配种,就喂它吃一些此药,立刻就龙精虎猛。”

“就算这样,人也不会如此疯狂啊?”

于广在旁边露出一个阴侧侧的笑容:

“我下的是牛的十倍量,还连下了两日,就是公牛也得累死,何况是人?”

想到这些,坐在马上的易峰不自觉的摇头苦笑,自己手底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始平离长安百里路,快马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三人到始平的时候,未到晌午,由苏定宣领着,来到离县城十里之地,三人绕过一个不高的小山,眼前出现一个村庄。

村庄不大,至多二十多户,此刻炊烟袅袅,透着一股祥和宁静。

苏定宣带着易峰到了位于村头的一家。

泥土夯实的房子,麦杆铺就的屋顶,三间房子外面,围了一个不大的小院,前面有个小小的门楼。

“四哥在家吗?”

苏定宣一出口,易峰就乐了。

不同于苏定宣平时所说的官话,易峰听来,带着一点后世天津话的味道,莫名的有一分喜感。

“小八回来了,你四哥去了地里,可是有事?”

出来的是一个妇人,见到是苏定宣,面上浮现喜意,见到他后面的两人,面上又带着防范和狐疑之色。

“大嫂,我叫易峰,是我要找苏大哥。”

妇人面上的防范更浓了几分。

“你是军爷?”

易峰点了点头,下一刻…

“嘭”

大门再次合上,易峰还听到了插门栓的声音。

就在易峰与薛礼面面相觑时,门里传来了声音。

“你们走吧,就可怜可怜我们,放过苏烈吧,他不会再去打仗了。”

只一句,内里就再次没了动静。

易峰面露苦笑,看来此行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顺利。

怪不得前世史书记载,苏定方隐居了很长时间,才与贞观二年被起复,想来家庭是他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苏定宣搓了搓手,脸上泛起少许红色。

“我四哥在村后的地里,要不我们直去找?”

易峰从善如流,跟着苏定宣往村后走去。

远远地,看到一大片农田,农田里泛起淡淡的青色。

易峰抓了一把土用手捏了捏,土质很硬,且微微发白,这是肥力不足的表现。

田里的冬小麦,虽然已经露芽,但如同得了癣病一样,一块有一块无的,易峰很难想像这样的田地,产量有多少?

下坡地有十来个汉子,正在修埂、起沟,这是为了明年蓄水做的准备。

苏定宣刚想开口喊,被易峰拦了下来。

“军歌都会唱了吧?”

薛礼和苏定宣两人点头,不明白易峰当下问这个干什么。

“给我扯开嗓子唱。”

“现在?”

薛礼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异的问着。

“别啰嗦,快点唱。”

“狼烟起……”

“声音大点!”

“狼烟起,江山北望……”

薛礼和苏定宣两人闭上眼,抬头面朝天,扯嗓子唱了起来。

底下的汉子相距大概五六十步,听到歌声,全部下意识的抬头望这边看。

易峰发现其中一个汉子,生得伟岸壮实,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他能确定,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苏烈!

苏定方!

从隋末开始,随父征战,一生战绩赫赫。归唐后,靠军功,升任唐朝左武侯中郎将、左卫中郎将、左骁卫大将军、左卫大将军之职,封邢国公,加食邢州、巨鹿三百户。

灭三国、擒三主,为人正直,是其的标签。

苏烈放下手中的农具,往坡上走来。

初听到歌声,他带着诧异,听到歌曲内容后,他发现自己沉寂许久的热血,似乎被歌声所唤醒,在身体内快速的流淌着。

“四哥。”

苏定宣上前躬身施礼。

苏烈将他双肩按住,阻止他弯身。

“不错,有点样子了,想来这段时间并无荒废。”

“四哥,这是我们大队长。”

苏烈眉头一皱。

现今的军制,兵士上面是伙长,伙长上面是队长,队长一般说来相当于后世排长的级别。

苏烈没想到,此刻打算招揽他的居然是如此低级的军官。

他可不会认为,易峰此行是来给苏定宣做家访的。

“苏烈,作为大唐男儿,身为炎黄子孙,你身上的血冷了吗?”

易峰异常严肃的问了一句。

苏烈与他对视一眼,而后低下头似是沉思。

少顷,苏烈注视着易峰道:

“敢问你是禁军中的哪一支,你们的统领大将军是谁?”

“狼牙大队不属于禁军,至于我们的统领,说来你可能不信,乃是当今陛下。”

苏烈眼睛一眯,如果易峰没骗他,那这个大队就是亲军的序列了。

“我们也不属于亲军。”

似乎知道苏烈心中所想,易峰补充了一句。

见苏烈眼带迷茫,易峰开始详细的给他讲解。

“我与陛下打了一赌……”

一刻钟后,苏烈总算知道这支军队的由来,不过他的心中并不以为然,三千人灭突厥,怎么听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

PS:兄弟们已经足够支持了,老鱼也不知道该咋说了。

目前的成绩可能是因为老鱼自身的水平有限吧。

总之,再次感谢兄弟们,我会努力构思接下来的剧情,争取越写越好。

同样大家觉得老鱼哪里写得差劲,可劲的骂就是了,知错能改老鱼还是能做得到。

求票求评论,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田间地头的誓约 苏烈不以为然,认为这个劳什子狼牙大队,能存在就是个笑话。

“苏定方,我并非勋贵之后,与陛下打赌之时,还是一介草民,更准确的说是一介罪囚。”

“我成立大队之初,人不足三千,且皆是老弱病残之流,粮不足一旬,还得顿顿喝稀。”

“今日之狼牙大队虽与我心中所想相距甚远,但大队的二百人,刚刚战胜了由禁军精锐组成的四百人队,在西市我们三千对六千,打得禁军无还手之力。”

易峰不再说,而是用手指了指苏定宣,自己则带着薛礼往旁边走去。

又是一刻钟,苏烈两人走了过来。

“易峰,三千人太少,不能灭了突厥。突厥控弦之士二十万,三千人连别人的一个部落都打不下来。”

易峰大喜,苏烈不是拒绝,而是存疑,这就是个好现象。

“谁说我要与二十万打啊?”

“不打怎么征突厥?”

苏定方有些没反应过来。

“据我所知,突厥并不团结,他们多是由大小各部落组成,吐谷浑、薛延陀更是部落中的翘楚,颉利虽是一代雄主,但其目光也就那样。”

易峰很想说,当时渭水之盟,虽然李二受了耻辱,但对于颉利来讲,其实是个很大的机会。

打下长安后,就算不据守,大唐也算是亡了国,中原或许会再现隋末的三十六路烟尘。

但颉利许是没见过世面,被李二穷搜国库拿出来的诚意所打动,从而白白浪费这样的一次良机。

给了大唐休养之机,注定了以后的灭亡。

苏定方眼睛一眯,他知道了易峰的主要思路。

能将形势分析的如此清晰,在年轻人当中已算拔尖,但真要离间、步步蚕食,又是何等的困难。

“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这中原再乱,我定不会来寻你苏定方,因为我将隋末之战,称之为内战,如同兄弟手足之间大打出手一般。”

“不管谁输谁赢,最终受灾难的都是我们华夏子民、炎黄子孙,古往今来,我们这样的内部灾难不小了。”

苏定方被他的话说到了心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不断的征战,先是投窦建德、后是刘黑闼,曾一度与大唐为敌。

原本想着是为保卫乡梓而战,接着觉得自己应该是为了百姓而战。

但几年的征战,家乡没了人,百姓过得越来越差。

他迷茫了!

现在听到易峰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似是摸到了什么。

是啊!内战有何意义,要打就要驱逐外虏,还中原一个太平盛世,还百姓一个富足安康。

他的神情,易峰看在眼里,继而娓娓道:

“我此生立誓,要将大唐周边的不臣之人尽数消灭,让百姓得到安居乐业,到那时,我们再回过头,好好想着怎么让百姓过得富足。”

“我爱这世间烟火,胜过我爱灯红酒绿;所以我不敢有丝毫倦怠,苏烈,你愿助我吗?”

苏定方此刻双眼泛红,为自己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庆幸,为这几年的碌碌无为而悔恨。

他抬起右手。

易峰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右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举掌与其手上轻拍三下。

两人的誓约成了。

“易峰,自今日起,苏烈之命交于你,如你负了今日所言,烈将亲手取你性命。”

“哈哈哈…,好!”

两人松手,由衷的大笑起来,引得底下的农夫纷纷抬头来看。

薛礼在旁不屑的撇撇嘴,心想着老子咋没这待遇?

随手就被人丢到易峰身边,天天还被训得跟孙子似的,改天定要找机会称称眼前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苏定宣在旁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苏烈能与他并肩作战,他当然高兴,但想到等一下将要面对四嫂,他还真的心中不安。

“走,去家里,客人来了,屋居虽陋,但还请不要介怀。”

苏烈面上带笑邀请三人去家里。

抬头发现三人神情,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我那夫人面冷心热,你们不必介怀。”

说完当先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三人无奈,只得跟在后面。

易峰留了个心眼,拉着两人站在门前,让苏烈先进去。

不一会,一阵乒乓之声传来,接着是女人的吵闹声,孩子的哭泣声,再就是女人的哭泣声。

易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觉得就像是前世,自己心情不好,晚上叫兄弟出来喝酒,结果被兄弟媳妇数落一般。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苏烈再次出现在门前。

苏定宣压根不敢看,易峰忍着没笑,但薛礼就不同了,看了一眼苏烈就哈哈大笑起来。

苏烈原本微黑的脸上已经变成了酱紫色。

两边脸,一边多了一条长长的划痕,另一边多了三条短短的,如同小猫的胡须一样的划痕。

易峰很想问一句苏烈,这就是你所说的夫人是面冷心热?

但此时如果敢开这玩笑,估计苏烈能暴起伤人。

易峰瞪了一眼薛礼,跟着苏烈进了小院。

只见苏夫人此刻板着一张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拿着厨刀,正在从屋角下割吊挂的腊肉。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子,满脸愤怒的看着易峰三人。

苏烈走到旁边,一脚就将孩子夯得老远,将易峰三人迎到了中屋。

屋子并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苏夫人是个持家有道的妇人。

易峰让薛礼到马车上拿东西。

不一会,薛礼拿来了一坛酒,他们带的一些熟食,还有一些果脯、糕点之类。

易峰当然不会空手登门,这些东西是他昨日让阿金准备。

薛礼拍开泥封,顿时满屋皆香,苏烈也不客气,抢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碗。

易峰趁着三人痛饮时,自己遛到了厨房。

“嫂子,你别生气。”

见苏夫人并不搭理自己,他也不生气,靠着厨房的门框开始了自己的游说:

“嫂子,你和我侄儿跟苏大哥一起去长安,我在那里建了房子,算不得好,总比这里要强,就在我们营房旁边,以后苏大哥晚上还能回家吃饭。”

“苏大哥每月有一贯五的饷银,怎么说也够你一家三口的用度。”

“我看侄儿的年龄也到了束发就学的时候,在家属营我打算盖两间学堂,所有营中兄弟的子女,都可以去上学,束修全免。”

“咱大人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再穷也不能穷了教育不是。”

“苏大哥这样过活,难道真是他的所愿?还有,你难道想着我侄儿以后也像他父亲一般,天天在地里刨活?”

易峰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恨不得将前世自己做销售的那一套全部搬出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易峰大喜,苏夫人明显是心动了。

“嫂子,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骗家里人。”

他拍着胸脯保证。

“你去堂屋吃酒吧,乡下没甚好的,你多担待。”

搞定。

易峰上桌就与苏烈对饮了三大口,苏烈趁他人不注意,向他挑了挑大拇指。

原来刚刚易峰所说,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黑色黄金 与苏烈约定四日后,长安汇合。

易峰开始继续往北走,他此行的第二目的地是现今归属于鄜州的富县。

将马车留给了苏烈一家,他也骑着马赶路。

他的印象中,富县以后属于延安地区,此地不仅产煤,更是盛产石油。

富县离长安四百余里,走了有五个时辰,天近黑,城门关闭前总算是进了城。

如果可能,易峰并不想骑马,一天下来,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易峰知道富县不富,但眼前一穷二白的富县,还是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预期。

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家客栈,与人一打听,整个富县居然没有一家客栈。

易峰无奈,只得掏出自己的令牌,到县衙求助。

县令叶之逊亲自出来,将三人迎至县衙内。

刚进入县衙,易峰就闻到了一股油味,应该是作为燃料在用。

不是豆油,易峰心中一喜,看来石油是可以确定有了。

看到衙内的陈设,易峰对富县有了更深层的认识,就连问案的桌子,居然有一条腿底下是垫起来的。

易峰怀疑,惊堂木敲的重一些,这个桌子估计会散架。

叶之逊带着三人到了里间,一个并不宽大的厢房:

“三位勿怪,县衙年久失修,前次颉利进犯,边上烧掉了不少,这间尚可,就委屈一下三位了。”

易峰谢过,因为太累,他也没心思过问太多。

虽然很累,但一晚上他睡得极不安生。

薛礼和苏定宣两人的呼噜,像是两把电钻般,不断的钻着他的耳膜,也就快天明时,他才迷糊睡了会。

晨食,与自己想像的一样,一碟子无油无盐的拌野菜,一小盆子稀得可以照出水影的稀粥。

这就过份了,易峰感觉叶之逊在给自己演戏,哪有穷到此种程度。

说是要拜访县令,值守的人就直接将他带至后衙,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两个明显是叶之逊子女的小孩坐在旁边,抱着比自己头还大一圈的老碗在喝粥。

两个孩子头显得有点大,身子却很小,这是明显营养不良的表现。

“富县清贫,慢怠了易校尉。”

叶之逊见他过来,起身打了个拱。

话中虽说慢怠,脸上却无丝毫愧疚之色,他娘的清官难道都是这样的德性!

易峰对他的感觉谈不上好,清官不等于能吏,能吏不代表不贪。

一个好官不是跟百姓共同吃苦就算作好,而是自己过好日子的同时,带着百姓一起过上好日子。

“县尊客气,说来易某此次来富县也是半公半私,能得县尊收容已是感激不尽。”

想到中午可能又是一顿粥,正在发育的易峰实在不能容忍,当即决定速战速决。

“县尊,昨日晚间,我看房间所燃的并非豆油,不知是何物?”

老叶的脸色比之长安城的那些老家伙明显还没修到家,此刻听他所问,脸上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不瞒易校尉,豆油实是过贵。夜间所点之油乃是富县特产,生于地下,呈黑色,有些浓稠,虽难于点燃,烟气大,但极耐燃,富县百姓现多用此照明。”

易峰可以确定那就是石油,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是否有百姓误食过?因为这个油尝之是甜味。”

叶之逊面色一惊。

“校尉如何得知?只是虽有甜味,但并不能食。”

叶之逊一脸的后怕,似乎那些过量而死的尸体就在眼前。

易峰这才真正的放了心,贫硫石油其味带甜。

如果富硫石油,他还要想着脱硫,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县尊,县里是否有石碳?”

煤在现今的称谓很多,有叫石碳、石墨、泥炭的,不过他在长安时他人都称之为石碳。

两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衙堂。

堂前一个装着旧文袍作书生打扮的人已候在堂上。

“石碳?”

叶之逊略一沉吟,双手一拍道:

“还真有,县西原是一个河坡,但已不知干涸许多年,就露出了这东西,以前还有百姓想着将其铲掉种地,但掘了三尺发现底下全是,所以就熄了念头。”

“石碳有毒,且比那黑油更难点燃,不知校尉要之何用?”

易峰没回复县令,当即就打算去看看。

天啊!

露天煤矿,这要是在后世,自己就可以拿票子扇人脸了,就可以到博物馆买古董了。

挖出一些,架柴点燃,烟少,含硫量低。

完美!

易峰打了个响指。

富县还真是富啊,不过这个富要自己来挖掘。

你见过露天在水沟里流淌的石油吗?

你见过拿个框就能到处挑拣的煤吗?

后世听到这些别人只会说是笑话,但此刻就出现在易峰的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回到县衙。

县令居然在种菜!

穿着麻布衣服,倒是有几分老农的样子。

可是你他娘的不应该伏案写写富县的发展规划吗?

靠你种菜,能养活几个百姓?

易峰真的服了,这样的官员说白了是另一种不作为的表现。

不过易峰现在就需要这样的官,太有脑子的反而会坏事。

“县尊,如果我有办法能在一年之内,让富县富裕起来,不知县尊是否愿意配合?”

叶之逊直接将锄头撂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愿闻其详。”

易峰发现叶之逊手劲居然不小,捏得他胳膊隐隐作疼。

“我打算在富县投一点产业。”

叶之逊的表情立刻灰暗下去,原本以为是来了救星,原来又是京城大小来刮地皮。

“我打算在这里投入一个石碳加工厂,和石油炼化厂,初期投资五千贯吧。”

叶之逊差点厥过去,人生的大喜大悲来得是如此的快。

刚刚还以为是蚂蟥吸血,居然真的是财神爷降世。

五千贯相当于富县两年的税赋,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我以资金和技术入股占八成,富县以油田和煤田入股占两成,所有的人员,除了管事,全部从富县雇佣,且每日工钱不低于十文。”

叶之逊差点给易峰跪下了。

其实他想着能让百姓有工做就行,给不给富县股份他并不在意。

他的脸色百味杂陈,想想自己治理富县以来,毫无建树,现在终于有了转机,一时百感交集。

易峰以为他是嫌份子少,当下补充道:

“我这八成里有内库三成的份子,还有京城众多国公王爷的份子,县里两成不少了。”

心中想着,如果这个老匹夫死倔,至多再让出一成的份子。

“扑通!”

叶之逊真的跪下了。

这下易峰懵了,当下急忙伸手去扶。

“富县百姓感念校尉的仁德,如此事可行,百姓自当为校尉立长生牌位,四时八节香火不断。”

易峰将老叶扶起来,心中还挺乐呵。

自古以来,享受香火供奉的,要么是三清、要么是庙里的雕像、要么是死人,要么……

易峰脸色沉了下来,老叶我与你何仇何怨,你要这样的诅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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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姻缘天注定?姻缘李二定! 与叶之逊定下契约后,易峰就回了长安。

先进皇宫,他打算给皇后娘娘汇报一声,毕竟与官府做生意。

易峰并没注意到,他在汇报时,屏风后面有一张躺椅,李二正在上面假寐。

易峰走后,长孙就绕过了屏风,坐在李二的头前面,给他轻轻的按摩着。

“这小子做事,总是让朕心中舒坦。”

“陛下为何如此说?”

长孙本以为李二就算不生气,也会骂那小子两句,没想到却是这么样的一句话。

“他做此事,没有避开富县,就是朕最欣赏他的地方。他有法子让那什么油和石碳变成宝,朕还知道,他一定会赚得不少。”

“如果是一般的权贵,定会半威胁半笼络的方式,将那油和碳据为己有,但他没有,他看到了富县的贫穷,他的心中秉持着善心。”

“观音婢,易峰很骄傲,但这样的骄傲只针对与他身份对等或高过他的人,对待底层百姓他是怜惜的。”

李二面上带着微笑。

“他就是个小滑头,不仅拉上臣妾,还拉上了孝恭、知节他们。”

长孙捂嘴轻笑。

“这就是小家伙的聪明之处,不吃独食好啊!可以吃得长久,吃得安心,至少朕不会因他富有而起其他心思。”

“朕看那小子,对你姐姐家的闺女有意,你去提个醒,别让她早早许了人家。”

长孙面露难色。

“怎么,已许了人家?”

“那倒没有,我还想着再看看,如真的不错,将长乐托付给他呢。”

长孙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李二眉头一皱:

“长乐不是已答应你兄长,将其许配给冲儿了吗?”

“妾身前几日问过冲儿,他却告诉臣妾,易峰说什么近亲结婚,有碍子女,臣妾为此还专门翻阅了一些后宫的留册,还真的有所发现。”

“哦,有何发现?”

“果如那易峰所说,十至八九,子女都有缺陷,要么伤脑,要么聋哑,要么……”

原来不在意的李二,一骨碌翻起。

“果真?”

长孙郑重的点了点头。

李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想着是不是叫户部再做个详实的调查,若果真如此,那律法上就要有所体现。

“那长乐的事暂缓吧,再择其他公主,至于易峰,若他真灭了突厥,朕将女儿和外甥女一起嫁他有何妨。”

“净说胡话,哪有一人娶两个皇亲的。”

李二微笑着,并没有再接声。

“易峰刚刚所说的需要军队配合,您是否答应?”

“答应,为何不答应,多好的练兵机会。”

李二对着旁边的黄门道:

“给我叫在京的国公和河间、江夏两位王爷,来一趟宫里。”

…………

易峰如果知道李二想将上次那个大波妹嫁给自己,他肯定会再送内库一成份子。

此刻他来到河间郡王的府邸。

通禀后,居然是家里的老管事出来亲自迎接,搞得易峰有点受宠若惊。

老管事年逾六旬,曾是李孝恭的亲卫,为他挡过五箭,居然神奇的没死。

易峰决定离这种人远远的,这种人天生命大,雷劈下来,说不准劈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你小子又有什么事,要找本王?上次你拿我儿作伐,让他去县衙大闹,我还没找你算账。”

“王爷……”

“哼!我王府的门楣低了,叫一声伯伯辱没了你?”

人小没人权,易峰只得从善如流改口:

“李伯伯,小侄今日来,是有一桩大生意要与你说。”

“哦!多大的生意?”

李孝恭立刻从一本正经化身成财迷。

“投资小收益大,玩得好,几年下来,至少千倍的利,伯伯认为有没有搞头?”

头上挨了一巴掌,李孝恭很不满他这种吊胃口的谈话方式。

我忍!等老子称老夫时,到你们坟头去撒尿。

“具体的说不明白,不过这次的管事需要你们委派,小侄实在是腾不出人手了。”

李孝恭直接将他留下,要家中老仆通知所有股东前来开会。

一屋子满满当当,就易峰一个是没爵位,易峰发现侯爵都只能做到门边上,顿时一阵酸涩袭心头。

“各位叔伯,我打算在富县开辟第二产业,那里有种可燃的黑油,待小侄加工起来,可以当油灯点,比豆油耐烧还便宜,可以用于军事,这个以后再说。”

“还有一种就是石碳,小侄有本事,能让石碳替代木炭,且无烟去毒,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利润。”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什么油就不说了,石碳当下的可是跟石头的价格差不多,如果真能替代木炭,那赚的就海了去了。

现在最好的无烟银丝木炭,一斤就得近一贯,本就有一寸银炭一两金的说法。

“别废话,不管多大的投入,老程我要一成的份子。”

众人纷纷投来鄙视的目光。

这里有十几人,你老程要走一成,娘娘要三成,富县两成,咱还混个屁啊!

“要我说,易峰还是没见过世面,过于小心,给富县留份子干嘛?”

说话之人似乎叫刘屈,是县侯。

“你若不想参与,现在就可出去。”

李孝恭板下脸说道。

其他勋贵皆是怒目而视,他们或许会存有于刘屈同样的想法,但这话不能宣之于口,万一传到李二耳中,乐子就大了。

“老规矩,我要两成,剩下的三成,各位叔伯看着分,一成分子两千贯,还有管事你们自己找,我提供方子。”

易峰说完,就爬起来跑了。

这帮人个个皆是胳膊上能跑马的主,万一分配不均打起来,他铁定会成为第一个被踩死的那条小鱼。

回到大队,易峰让大哥从家属营里找两个打铁的,结果没到一个时辰,身边就站了五人。

易峰也懒得问他们手艺,让他们起炉,他就开始画记忆中的铁皮筒,煤炉,煤铳,杂七杂八能用得上的图纸。

这些对于易峰来讲,记忆深刻。

稍复杂一些的就是煤铳,其他都是死物,只要定型就行。

对于煤炉里的隔热层,易峰直接选择了黄泥,反正无非就是重一些,效果一样。

将这些图纸丢给铁匠,告诉他们五日内要造出,他就不再管了。

有了汽油,易峰就疯狂的怀念汽车,曾经自己的二手别克凯悦一度让自己嫌弃,只是经济拮据,一直没钱换新的,现在却是无比的怀念。

只是看着系统里的一个发动机钢炼技术,就要三万声望值,他只能望而兴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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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打出来的副大队长 许久没有睡过好觉,易峰打算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泡在浴桶里,易峰差点呻吟出声。

心想着等以后一定要建个游戏池,如果是恒温的,那就更完美了。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要高兴……”

闭着眼,嘴里哼着欢快的歌曲,让他觉得自己去训那些大头兵的做法有些傻。

一双柔荑轻搭在他的后背上。

他一机灵,站起转身,看到是个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坐入水中。

“媚儿,你来此干什么?”

“少爷,奴婢来给你搓背。”

拒绝?

不拒绝?

易峰脑中天人交战。

不待他有决断,小手再次在他的后背上揉搓起来。

正待回头拒绝,迎上那双充满雾气的大眼睛,得!且享受着吧。

太小了,唉!下不去手。

易峰觉得自己不是在享受,而是在渡劫。

洗完澡,将小丫头撵出去,他可没有暴露的倾像。

一觉到天明。

突然发现哪里不对,掀开被子,一股淡淡的腥气袭来。

我去……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换了套衣服,急忙往营地赶去。

昨晚苏定方就到了长安,被他安排在城中的一处居所,今日约好一起去营地。

苏定方比他还早,此刻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刚晨跑完,在做热身运动的六个中队。

“大队长没有骗我,果然都是精兵。”

“欢迎你成为这支铁军中的一员。”

苏定方放声大笑起来,压抑许久的激情再次被点燃,让他整个人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听定宣说,大队长还会给他们上课?”

“你这刚进来,就想称称我这个大队长的斤两了?如你所愿,今晚刚好有课,我讲潜伏和伪装。”

两人走进易峰办公室。

“通知六个中队长,早食后所有人集合,我有事要说。”

付苍跑了出去。

苏定方见付苍跑动有异,好奇的问了嘴,待易峰解释清楚,他抚掌大赞。

“大队长果然是知人善用。”

“在狼牙大队拍马屁可不会多发饷,拍不好还得扣饷。”

两人又是大笑。

所有人集合,横成线,竖成排,自成一道风景,看得苏定方神往不已。

他已经等不及了,巴不得现在就带着这帮人去找颉利聊天。

“现在宣布几个任命。”

众人竖起耳朵,他们深知大队长从不废话,每次集合都会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叫苏定方,现任命他为狼牙大队副大队长兼二中队队长;”

“任命李怀仁为六中队队长;”

“任命长孙冲为狼牙大队第一任政委,级别与我持平;”

他早就想搞个政委出来,白脸红脸,部队里的人就吃这一套。

长孙冲生就一副小白脸,且未语先笑,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性格也不错,是政委的不二人选。

“大队长我呢?”

薛礼红着脸,自己的中队长就这样被撸了。

虽说上次考核,二中队倒数第一,但他还想着这次考核复仇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你?…暂任我的亲兵护卫。”

薛礼当即懵了。

这算是升职了,还是降职了?

“今日暖房播种,我得去看看。”

易峰扭头对着苏定方道。

“训练由你负责,让他们能服你管,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长孙政委,我们刚好一起去家属营看看。”

易峰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了。

长孙冲犹豫了片刻,最终跟着易峰走了。

这算是他对苏定方的考核,训不服这些大头兵,那说明自己找错了人。

他很期待苏定方的表现,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不仅苏定方放不开,全大队的人都会放不开,所以借口走了。

易峰走了后,苏定方站到刚刚易峰的位置。

“我叫苏烈,也可以叫我苏定方,十五岁从军,大小战役不下百场,我能活着就是本事。”

“我知道我初来就任副大队长,你们中定有人不服,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限十人,与我单对单较量,如果我输了,立马走人。”

说完,苏定方环视了一圈,大吼道:

“谁来?”

“我来!”

薛礼现在可是憋着一肚子气,好好的中队长变成了亲卫,这谁也接受不了。

两人上了演武场,薛礼上场,顿时引得二中队的大头兵嘶吼尖叫。

薛礼连基本的礼节都不遵守,上去就是一拳往苏定方胸口擂去。

苏定方身体一偏让了开,顺势还在他的后背上推了一掌,差点让用力过猛的薛礼仆倒在地。

一个虎虎生风,另一个闲庭信步。

一刻钟后,薛礼躺在演武场上,看着蓝天白云。

自己输了,输得莫名其妙,似乎是自己将自己给累倒了。

一只大手伸来,本能的想拍开,但看到伸手之人笑得真诚,想起前几日饮酒,对方也算是一条好汉,就没好气的伸手借力起来。

“你底子很好,且勇猛过人,我若被你一拳打实,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想必你箭术不差吧。”

“哼,比拼箭术那是在欺辱你,我不屑为之。”

苏定方也不生气,没了刚才的霸气,像是大哥般拍了拍薛礼的肩膀道:

“记着每拳出力留三分,特别是在战阵上,旁边的干扰太多,你要蓄力方能随机应变。”

薛礼低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当即一抱拳下得台去。

“还有谁来?”

“我!”

“我!”

这下举手的更多了,不仅几个中队长举了手,包括支队长和几十个扞勇的兄弟也都举了手。

从刚刚薛礼的比试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但苏定方对薛礼的点拨,他们可是看在眼里。

如今有高人愿意指点,聪明人当然不甘落于人后。

李怀仁作为新晋的中队长,在六中队一帮二百五的起哄声中,成了第二个吃螃蟹之人。

苏定方并没因对方弱于薛礼,而快速将其打倒。

同样,刚开始他只守不攻,待看清对方的缺点后,才将其制服。

一番指点,让李怀仁这个纨绔也折服不已,对苏定方抱了抱拳:

“我们六中队虽是勋贵之后,但你的副大队长身份,我们认可了。”

虽只有十个名额,待一一较量完,也已到了中午时分。

“走,我们一起去用饭。”

薛礼拉着苏定方,就往食堂走去。

“你挺厉害,营中不给饮酒,否则定要敬你三碗。”

“你也别气馁,大队长另有很重要的岗位留给你,只是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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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大队选拔 易峰和长孙冲到了家属营。

一路上长孙冲的心就没有放下,易峰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长孙冲这样的性格做为军中文职干部最好不过,但作为军事主官的话,有些魄力不足。

暖房的负责人姓刘,是个五十多的老汉,背驼得有些厉害,是家属营集体推选。

“刘叔,这个温度高了,种苗期间,温度相当于每年的三月份四月初的时节,等开花后,再将温度适量升高。”

老刘是个老庄稼把式,易峰略一指点,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这真能种出绿菜?”

长孙冲有些好奇。

“要不我们打个赌。”

长孙冲直接撇撇嘴走了,压根不搭茬。

住房已经建到了有一人多高,依这样的速度,估计只要还有半个月就能盖好,易峰不得不感叹人多力量大。

现今的手艺人,并不知道什么叫工匠精神。

但他们切实在证道工匠精神。

他们只要弄明白图纸,就能制造出与图纸一模一样的物件来,且尺寸不差分毫。

甚至于连测量的工具都不用,仅凭一双肉眼就能办到。

长城是世界的奇迹,易峰发现这样的奇迹每时每刻就发生在自己的周边。

战火!

毁灭了太多!

不敢想像,如从春秋时期,所有文华得到传承,后世的华夏将是何样的强大!

傍晚时分,两人再次回到营房。

听到付苍关于比试的汇报,易峰哈哈大笑,长孙冲佩服不已。

军中实力为尊,没什么比打一架,且战胜,更能快速赢得这帮人的心了。

“幸不辱命!”

“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本事,有你,大队的整体战力提升三成。”

晚饭时分,易峰拉着苏定方、长孙冲简单的聊了两句,并就明后天的事进行了简单的安排。

天光未亮,又一声竹哨响来,较平时的哨子早了半个时辰。

“所有人听令,带上全副装备,目标翠华山顶,大队长在翠华山顶等着你们,前五百名有赏。”

“政委这次是掐中队成绩吗?”

于广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次只看个人武勇,兄弟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吧,记住一定是全身装备,水壶,背包缺一不可,否则成绩直接算零。”

长孙冲话一出口,就见于广当先窜了出去,紧接着薛礼,个个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苏定方与长孙冲二人,吊在队尾,不紧不慢的跟着。

翠华山离营地约二十公里,跑到后接着爬山,对士兵的体能可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薛礼,你小子现在是大队长的亲兵,大队长这算是什么考核?”

薛礼和于广两人跑在最前方,虽然快,但两人体能都很好,不担心后继乏力的现象。

薛礼现在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及他的新职务,看着与自己齐平的于广,他恨不得上前给他两脚。

“别小气,说说嘛。”

见薛礼不吭声,于广还以为薛礼不肯说呢。

“我哪知道,昨天才宣布,我都还没跟大队长讲上一句话。”

于广脑袋一转道:

“你小子就是不动脑子,大队长上次跟苏定宣说过,要挑一个小队,我估计这个小队的首领大队长相中你了。”

原来漫不经心的薛礼当即精神一振。

两人边跑边聊,不防一个身影窜到了两人前面。

薛礼一看,不就是号称跑不死的苏定宣吗!

老子是大队长亲定的小队队长,那就不能落于人后,当即发起狠来,冲着苏定宣追了上去。

“两个牲口!”

于广在后面骂了一句。

他可不敢再加速了,不然等一下爬山拉胯就好玩了。

此刻吊在最后的长孙冲和苏定方也在边跑边聊着。

“昨天听了大队长的考核方案,真是狠啊!我自认也统兵数年,从没想过如此来练兵。”

“慢慢你就习惯了,在吃穿上,大队长不会让每个兵受委屈,但在训练上他不会把他们当人的。”

长孙冲一脸的忧愁。

他昨日才搞明白自己这个政委的具体职责。

易峰撂了一句话,除了训练、打仗,其他的事都归他管。

易峰为了保密,昨日才告诉他俩今天是选拔日,害得他昨日晚间到长安,临时找了好几个郎中,担心训练过程中有突发情况。

“大队长昨日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我深以为然,且他的训练看似没有章法,实则很贴近实战,你我二人当全力辅佐。”

两人虽然体能不错,但十公里以后,也开始气喘起来,渐渐也没有了谈话的兴趣。

两人庆幸的是,虽然两人跑得不快,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一个掉队的士兵。

天已经亮了,赶着进城的人此刻齐聚在城门口,等着门开。

见到一伙伙的大头兵,发狠的跑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一般,顿时引得百姓一阵恐慌,还以为突厥打过来了呢。

城门楼上的守卫,也挺好奇,这帮人今日跑的较往日早了许多,且跑的方向也不对。

易峰此刻就在翠华山的山顶,一个较大的平台上。

昨日晚间,他与李孝恭的亲兵头子,当先上了山。

深秋夜里的山顶,风吹到脸上,让他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冬意。

点了堆篝火,将早早准备的白酒和吃食拿了上来。

吃食准备的很多,足够两百人食用。

易峰挑了只肥羊,等火势降下去后,在那不紧不慢的烤着。

亲兵头子叫夏左,没有管吃食,先是抱着酒坛子痛饮起来,一看就是个酒鬼。

两人边吃边喝,等着天亮,等着大队成员的到来。

易峰看到当头来的人与自己预计的不差,由衷的笑了起来。

薛礼与苏定宣两人较上劲了,上山的一个羊肠小道上,苏定宣在前,薛礼在后,只隔着一个身位。

两人皆是一身湿衣,头上的汗因体温蒸发,冒着淡淡的热气。

薛礼一直想超过苏定宣,但因道路太窄,苏定宣卡着位,薛礼迟迟不能得手。

“报告!”

易峰上前淡笑看着,几乎同时抵达的两人。

按照预定好的起床时间来看,两人也只花了一个时辰,这样的素质,肯定算是精兵中的精兵。

“起来,谁让你们坐的?”

易峰看到两人将背包卸下放在屁股上当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表扬两句的话,出口就变成了训斥。

“把背包里的干衣服拿出来,抓紧换上。”

山上本就冷,此刻两人一身湿衣,再被风吹,精神一松懈,不感冒才有鬼了。

两人也不矫情,就在易峰面前将自己脱得光溜溜开始换起衣服来。

易峰看着两人底下的一砣,撇撇嘴,表示了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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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诚心感激兄弟们的支持,没有你们兴许连第一次推荐都没有。

感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选拔 太极宫中,此刻刚下朝。

几个国公、王爷坐在太监搬来的胡凳上,李二则退到后殿换常服。

毕竟上朝时,自己须打扮的像是玉皇大帝一样。

此套装扮,并不适用于日常。

易峰曾怀疑过,李二的头疼病,应该有一半的功劳来自于他那重好几斤的九龙环绕金冠。

“富县那边听说已开了工,不久第一批煤饼就要运至长安。”

“这次的管事是老程家的忠仆,定不会让我等失望。”

老程虽然撒泼打滚无所不能,但没人相信他会在账目上动手脚。

“易峰那娃娃的脑子不知怎么长的,老夫见过那煤饼的成品,也曾试过,果然经久耐烧,且造价低,我等不可忘怀他的布施。”

李孝恭是个厚道人。

“王爷所言极是,他将此物叫做蜂窝煤,倒是贴切。”

“此物可发财,且对百姓有利,正是我等家里长久之道,巧取豪夺老夫尚知廉耻。”

李靖对张亮的做法依然不认同,所以借机讽刺了一下。

张亮、刘仁基并不在场,所以众人对李靖所言,皆高声称善。

“苏定方此子诸位有无印象?”

众人皆摇头,李道宗略一沉吟道:

“原刘黑闼手上大将?”

“正是,老夫曾与他有过两面之缘,此子骁勇善战,且闻其气魄惊人,为人正直,老夫曾想招揽于他,却不想被他拒绝。”

李靖脸上的遗憾之色尽显。

“药师为何提及此子?”

“哼!也不知易峰使何手段,居然将此子召至他那狼牙大队。”

众人皆是大奇,正待再问,李二的声音传来:

“走吧!”

李二现身,众人跟在后面就往外走。

…………

易峰正在等着队伍集合完毕。

薛礼两人到后,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苏定方和长孙冲两人方到,三千人员全部集合完毕。

先到的五百人此刻列队完成,至于后面到的人则是站在另一边。

“剩下的人,由于广带队回营进行正常训练。”

于广的脸顿时苦了下来。

自己怎么说也跑进了前十,接下来的事居然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这让他心中戚戚。

但他知道易峰这样安排定有深意,不敢抗议,只得将郁气发在没有入选的二千多人身上。

“给我往营地跑,跑得最慢的五十人,今日没饭食。”

顿时一阵哀嚎响起。

那些跑得慢的人,也就刚到,双腿还在微微颤抖,现在又要往回跑。

他们平日虽然训练的苦,但也没有一个上午跑八十里啊!

待所有人下了山,易峰站在五百人的面前。

他特意选择了上风口,这样说话众人都能听得到。

“这次选拔,你们五百人中我只会留下三十人,所以你们现在完全不需要高兴。”

“当然我这人宁缺勿烂,如果最终通过考核的只有一人,那我也只会留下一人。”

“如果人多,那我们就接着比,直到剩下三十人为止。”

众人心中一凛,本来还有心嘲笑淘汰之人,此刻心中早已绷紧了弦,因为接下来被淘汰的说不准就是自己。

“下一项考核,三天的野外生存,我不会发吃的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片山,会有五千个禁军抓你们,被他们抓到则视为淘汰,有本事你们放倒他们逃跑,再有本事你能找个地方躲三天,三天后此时,你们到此地集合。”

他环视了一圈,冷着脸大声道:

“有没有人不想参与?现在退出,可以直接回营。”

等了少许,没有一人出列。

易峰冷笑着再道:

“别以为自己是英雄,别以为三天好熬,你们会饿,会渴,会没有好的休息,现在退出不丢脸。”

又是一阵沉默。

易峰不再啰嗦,头往边上一偏,苏定方和长孙冲两人就上前,将他们的身上检查了一遍,连短刀也不给留一把。

见两人检查完,易峰抬手准备看一下时间,突然想到这个破年代还没有手表,只得抬头看太阳,大概一下时辰。

太阳当空,正是接近午时。

“我数到二十,还在我面前的视为淘汰,一、二、三……”

数到五时,面前站着的就只剩下易峰三人加上一个亲兵队长夏左了。

看到长孙冲和苏定方两人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摆了一下头,两人顿时大喜,往山下冲去。

夏左也是一脸的向往,刚准备开口,易峰先道:

“你别想,老实留下来保护我。”

夏左顿时脸色灰暗。

他很想上前质问易峰,狼牙大队个个如狼似虎,怎么你这个主官是个软脚虾?

易峰懒得搭理他,看看天色,该吃午饭了,就将昨日垒起的小灶上架起锅,从竹篮里拿出两盘片好的羊肉。

白汤羊肉,再仍一个锅盔进去,神仙难挡。

原本不愤的夏左,立刻化身狗腿子,跑到近前将他请到一边,自己开始烧火。

李二等人到时,羊肉汤刚煮好。

易峰与夏左两人眼巴巴的看着几个老东西,一人端着一碗羊汤,在那吸溜吸溜的喝着。

“小子,再烧点东西来饱腹,这汤不错,就是越喝越饿。”

老程拍着易峰肩膀,理所当然的说道。

易峰心中则在想着,考核完定要将程处默胖捧一顿,最好是用沾了水的鞭子抽,

没办法啊!

跟他们在一起,易峰不仅地位低,而且身板也小,老程站到易峰面前,他直接就觉得天都黑了。

这么多人,他不打算做精制食物。

让夏左拿出昨晚扛上来的铁板,用几块石头一担。

易峰则在挑选食材,蛋炒饭当然少不了蛋,再加上一点肉丝。

这帮人一锅面糊糊就能打发,给他们吃蛋炒饭,已算是对他们礼遇了。

倒上点豆油,再化开一团猪油,铁板上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也随之飘了起来。

倒入肉丝炒熟,再打鸡蛋炒到半熟,一大锅米饭倒上去。

易峰手持两个小铁板,双手不断翻飞。

“你这小子原来是被当兵耽误的好厨子。”

恨不得直接将饭倒到李二脸上,这句话太恶毒了。

一个个都是饭桶,易峰觉得自己两个胳膊要断了,才勉强让他们放下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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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选拔进行时 李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眼望着底下成片的密林。

他其实也很想参与一下,只是如今的身份并不允许他发此放纵。

许久,清叹一声。

“小子,你这五百人别全军覆灭才好。”

“陛下,小臣担心的恰恰相反,小臣真担心最后五百人将五千人团灭了,那我的选拔就破产了。”

边上响起很多不屑的声音。

就连李二也轻笑一声,表示对他此话的不屑。

“一胜二你狼牙大队赢得并不轻松,怎么,现在还想一胜十?”

“陛下,如果在旷野上双方列队冲杀,小臣当然不敢这样说,但这是山林,那就不一样了。”

“此话怎讲?”

李靖发现,自己挺喜欢听易峰扯淡的,而且每次都能扯出点道理来,更有意思的是,易峰吹的牛,似乎都在众人面前实现了。

从他第一次听到易峰要自建自养军队,到二百对四百,三千对六千,到养军属两万人。

他突然发现,易峰似乎无所不能。

易峰如果知道李靖心中所想,肯定会拍着他肩头来一句:老李别吃惊,正常操作而已。

“李帅,您长于军伍应该知道,世上其实并无以少胜多的战局。”

李靖微愕,而后低头若有所思。

易峰一直称李靖为大帅,就是对他的一种尊敬。

至于程咬金等货色,如果可能,易峰打算与他骂一次街试试,看看谁更无耻?

“胡说,秦末的巨鹿、三国的淝水、官渡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小子不学无术,就敢大放厥词。”

李二很不满易峰的这种态度。

认为易峰在他们面前谈军事、军史,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陛下,其实所谓的以少胜多,更多的则是在局部形成以强胜弱,以多胜少,而后步步蚕食,最终实现整个战役的胜利。”

“此言大善,吾等用兵,无外乎出奇、分割,从而在局部实现以强制弱。”

李靖原本就在思虑,听得易峰此言,当即拍手称赞。

其他人包括李二一脸的若有所思,想想那些经典的战役,似乎还真如这小子所说。

“你的意思,五千人并非整体,只要分割,然后局部形成以强胜弱?”

易峰笑着,并没有回复。

“哼!你小子就是个大话精。”

“卢国公,不妨我们赌一局如何?”

易峰搓着双手,准备来个大杀四方。

“你说,如何赌?”

老程立马来了兴趣,不仅老程,就连旁边的李孝恭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狼牙大队至少可走出五十名士兵,且五千名士兵,至少淘汰过半,如何?”

“赌注呢?”

“富县产出一月的分红。”

易峰说完,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一帮老货。

他期待着他们签应。

“我赌了。”

“我也赌。”

“……”

“小子,算我一份,如果没钱赔付,到时候用酒低债,老夫也认可。”

加上李孝恭,此次赌约完成。

不需要合约,众人相互击个掌,就不会再有人赖账。

“小子,你就不怕你输了?”

李二看着易峰一副稳赢的态势很不解。

“哼!小子如果输了,那就代表这五百人学艺不精,我会罚他们的饷银,直到填上我的漏洞再说。”

“哈哈……”

………………

长孙冲冲进密林后,就与苏定方分了开。

他在想着如何破局。

自己一人就算再勇猛,也敌不过十个兵士的围困,况且战斗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多人围上来,自己只有淘汰一途。

老虎再凶,也有打盹的时候。

易峰可没有限制抱团,这就说明他默许这样的方式。

想到此,他开始找队友,心里算了算,加上自己最好是五人,多了不利于隐藏,少了不具备战斗力。

根本不需要眼睛,他就找到一人。

他听到了打呼的声音,眼睛一转,就确定了位置。

看到那人的藏身处,他忍不住乐了。

隐藏的不错,秋天的树林里,大片的落叶,这货就将自己隐藏在一个小沟里,上面铺满了篷松的落叶。

走上前就是一脚,不待他踢第二脚,落叶一下子扬起,待回复视力,人已经跑出了几十步外。

得,又得追!

长孙冲苦笑,边追边在后面小声喊起来。

长孙冲毕竟进大队已近两个月,一直是书记官,所以每个兵他差不多都能叫出名字。

此刻前面的背影,他熟得不能再熟。

“段灌,我是长孙冲。”

段灌听到了,但他依然没有停脚。

心中只想着,大队长曾经说过:隐藏潜伏时,除非确定对方身份,否则谁叫也不要搭理。

“这货脑子不好使,跑得着实不慢。”

长孙冲到底没追上。

没办法,只能接着找队友。

一声鸟鸣响起,他抬头一看,一颗高大的松树,松针最密处隐见一个人影。

长孙冲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

程处默见长孙冲靠近,就慢慢下了一段,高度差不多直接跳下,一个翻身稳稳站立。

长孙冲此刻觉得身上很痒。

程处默不及与他说话,就在那浑身抓挠起来。

松针戳在身上的感受,让他觉得很酸爽。

“你就不能找一棵其他树隐身?”

“其他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就是松树还密。”

长孙冲无语,都他娘的是一根筋。

将程处默编的草圈帽子取下,戴在自己头上。

“其他人呢?”

“分散开了,咱俩搭个伙吧,不然连觉都没得睡。”

程处默总算还没笨到家。

“再找三个人,我们组成五人小组,这样生存下来的机率大很多。”

程处默觉得有个发号施令的人太好了,不用自己再动脑子。

“这片山我来打过猎,我记着西边有片柿林,我们可以吃杮子。”

听程处默这样说,长孙冲似乎闻到了杮子的香味,剥开皮一吸,一嘴的香甜。

天没亮起来,跑了几十里,到现在还颗米未进,饿得厉害。

“走,我们慢慢往西边摸过去。”

两人在靠近柿林的方向又遇到了一人。

“你他娘的跑什么跑,我越叫你跑得越凶。”

看着满脸委屈的段灌,长孙冲气不打一处来。

“政委,我听声音像你,又不像你,我不敢停。”

长孙冲一拍额头,想着要不要带上这货?

“政委,柿林不能去,很多兵把守。”

段灌已经去过一次,要不是他的飞毛腿,此刻估计已经成了俘虏。

此次五千人的队伍指挥官是李二亲点,战功彪炳、现驻守玄武门的武连县公李君羡。

作为老军伍,他对翠华山同样很了解,所以这块柿林旁,他布了五百精锐,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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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拜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谁是猫,谁是老鼠? 李二呆了两个时辰也就回去了。

虽然茫茫大山,他连一个兵士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他能想到此刻山中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战争,十年的征战生涯,让他能轻易的脑补出对战的场面。

李二走后,易峰就轻松了很多。

家属营的老刘带着两个人上了山,易峰的日子就更惬意了起来。

帐篷支起来,再将矮床架上,易峰打算睡他十几小时,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万不能亏着。

他没有睡到十几个小时,甚至连几个小时都没有。

下午就有陆续被淘汰的人,有被藤条捆得老老实实的,有被反剪着双手还在谍谍不休,破口大骂的。

“有本事咱们单挑,十几个人将老子压着算什么本事,来来,此地宽敞,我们手脚上见真章,老子如果被打倒,给你们磕头叫耶耶。”

易峰被吵得不厌其烦,出了帐篷对着嘶叫之人屁股上就是一脚。

“你他娘的没长腿啊,缺少警惕被人围了,你还有理了。”

想想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被踹之人叫鲁大,是易岳三中队的兵,个人素质很不错,被第一批淘汰倒是出乎了易峰的意料。

这也是易峰格外生气的原因。

鲁大挨了三脚,立刻老实得像孙子,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委屈的神色。

“小子,这一下午可是被抓了三十多了,还有两天半,你小子就嘴硬吧。”

老程他们当然不会在这过夜。

看着易峰在教训淘汰的兵士,也没好意思让他准备晚食。

“这几个就是蠢蛋,淘汰活该,不过程伯伯可不要高兴的太早,接下来说不准被淘汰的就是李将军的兵士了。”

“哈哈哈,老子看了一辈子猫抓老鼠,可从来没见过老鼠抓猫。”

不待易峰嘴上再逞强,众人下了山。

每淘汰十人,易峰就让他们自行结队回营房,他可懒得管他们饭食。

“夏兄,晚上我们吃羊肉串怎么样?”

夏左立刻化身贱人,流着哈啦子,不停的点着头。

“我教你怎么串,串好我们烤。”

易峰再次回了帐篷,夏左一手拿着签子,一手拿着肉,在那笨拙的串着,时不时手上被尖刺戳一下,很是酸爽。

他很想告诉易峰,晚上吃蛋炒饭就行了。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夏左架起了火堆,易峰伸了伸懒腰,挑选几个烧制出的炭来,开始不紧不慢的烤了起来。

淡蓝色的炭火,不时因为滴下的油,腾起明黄色的小火苗。

香味也随之飘散开来。

没等他与夏左两人大块朵颐,一只有力的手伸了过来。

三五根一起,在来人的嘴上一拉,竹签就变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会吃的。

“你是如何被抓的?”

看着如同乞丐般,全身挂着布条的李怀仁,易峰很好奇。

李怀仁虽然纨绔,但进入大队后,迅速的进入状态,本身的体能不差,且易峰每次上课,他听得也极其认真。

李怀仁嘴里嚼着羊肉,含糊的说了起来。

“真他娘的点背,我看天快黑了,就想寻摸个好点的位置猫着休息。”

“看到一个山洞,我就往里钻,居然碰到了熊瞎子,我一人肯定干不过它,所以就跑。”

“这一跑就被追兵盯上了,三十多人追,结果我一紧张,没辩方向,直接钻进了荆棘林中。”

说到这,李怀仁住了口,突然抬头望了望天空。

易峰以为他在感慨,却没成想,李怀仁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知道吗?三十多个人,拿着火把,站在荆棘林外边,笑看着老子一步步的退出来。”

易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算自投罗网。”

夏左很不合适宜的补了一句。

作为李孝恭的亲兵,李怀仁当然不陌生。

听到夏左的话,忍了许久的怒气,突然爆发起来,扑向夏左不管不顾的就在地上撕打起来。

两人终于累了,再次爬到易峰面前。

“你还好意思生气,你就是个笨蛋,老子说过不准结队吗?亏你还是中队长。”

李怀仁听易峰所说,当即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啪啪的给了自己两巴掌。

“老子被淘汰的不冤!”

陆续的,追捕之人的战损提高了上来。

时不时的十几人,一起出来,个个身上有被白漆做的印记,还有一部分走路都不利索。

“你们如何被淘汰?”

“我们碰到了一个人,他跑我们追,眼看追上了,前面居然提前挖了几个陷马坑,当即我们就摔倒了几人,剩下的几人还没回过神,就被从树下跳下了几人,将我们给淘汰了。”

李怀仁恨不得再给自己两巴掌,肠子都悔青了。

苏定方居然碰上了薛礼,加上四个兄弟,组成了一个六人小队。

刚刚淘汰了十几人,将他们身上的干粮搜了出来,此刻六人正在吃。

苏定方知道易峰的意思,所以他让薛礼担任了小队的指挥官。

“大队长说过,现在很多人都有夜盲症,就是夜间看不清东西,我们在大队里两个月,每日有肉,所以并不严重。”

“大队长还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所以自现在开始,我们改为白天潜伏,夜间出击。”

“现在敌人一般是以小队行动,他们一队十六至二十人,持有五根火把,我们要第一时间将持火把之人消灭,接下来就好办了。”

苏定方在旁边点着头。

薛礼一旦进入了指挥的角色,并不像平时所表现的那么只靠武勇,不动脑子。

“下一次我们在干掉小队时,别光顾着找吃的,看看有没有弓箭手,搞一把弓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见几人吃得差不多,当即起身开始了主动出击。

长孙冲采取的策略与薛礼完全不同,精髓只有两个字:苟、阴。

该苟就苟,能阴就阴一把。

第二日,几个老家伙中午时分又来了。

易峰极度怀疑这几个老东西不是来观战的,而是来赶饭茬,他娘的时间掐得太准了,每次都是易峰准备吃饭的时候。

不过看到昨晚统计的战损,原本乐呵的几个老将有些笑不出来了。

一晚时间,狼牙大队淘汰了五十七人,总战损达到了近百人;

而禁军的队伍,昨晚一夜居然被干掉了五百人,这让他们有些接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斩首 如果按照这个淘汰比,李孝恭等人想着,说不准自己会阴沟里翻船,真让易峰得逞。

原本心情不爽的李孝恭,在听到自己儿子昨晚被淘汰,就更不爽了。

得亏李怀仁不在这,不然估计日子不会好过。

几个老东西很没节操的到了另一处平顶,大将军李君羡的军帐就设在那。

易峰知道,他们全部会成为李大将军的参谋人员,为其出谋划策。

无所谓,如果是一场常规的万人对战,在这帮人面前,易峰或许早就认输了。

但现在玩得是螺蛳壳里的道场,拼的是机变,是小巧功夫,是默契。

他们以后或许会习惯这种作战方式,但现在他们肯定会陌生,甚至于极度的不适应。

李君羡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的寒霜。

他没有易峰的自在,昨晚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合眼。

从接到命令时,从开始认为只是一场闹剧,到昨天白日的信心满满,准备如狂风扫落叶般,在两日内解决五百人。

他虽然自负,但也没有想到一日解决,毕竟翠华山的整个陂面的面积不小,所以耗时。

昨晚一夜的战损,让他几欲喷火,但也不知该向谁发泄。

每个级别的将士,都在严格执行他的命令,并无丝毫违抗的地方。

“五娘子,可有了应对之策?”(李君羡字:五娘子)

李孝恭当先就问了起来。

“原本他们是单打独斗,但从昨晚开始,他们突然聚群,形成以三至六人为一组的小队。”

“他们一人战力也就比普通兵士强那么分毫,但三五成群后,十几个人就根本不是对手。”

“且他们极会潜藏,我的兵士说,那帮人有时候就爬在自己的近前,但愣是发现不了,出其不意,一个小队就完了。”

“他们的进攻方式五花八门,有陷马坑、有套马绳、有撞木,有时候还没看到人,我们的小队就折损了一半。”

几个老家伙听了后,个个皆是眉头紧皱,苦思对策。

“要不我们再将人员集中些,不给他们可真趁之机?”

“不妥,如此我们就放弃了出击,变成了防守,他们的活动区域会越变越大,此为下下策。”

“……”

几个老将讨论了半天,最终决定晚上所有人原地休息,白日搜索逮捕。

易峰如果知道他们的对策,定会鄙视他们一天,这样变相的进攻转防守,也好意思几人花半天来讨论。

况且在易峰看来,他们的对策根本起不到啥作用。

李君羡不可能将所有兵士聚在一起休息,狼牙大队的这帮牲口,也不会让他们轻松的休息。

两天耗下去,狼牙大队不会成为疲兵,反而或许是禁军会成了疲兵。

又一夜的曙光到来,易峰认为来得太早,李君羡则盼朝霞已望眼欲穿。

一夜时间,狼牙大队再次战损了六十多人,而禁军损失了一千一百名,这个结果让李君羡差点发狂。

几个老国公再来时,看易峰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过他们没时间跟易峰扯皮,纷纷赶往相距约五十多丈的另一处平台。

不同于前两日。

晚饭时,几人居然没走,恬不知耻的让易峰给他们准备吃的。

“小子,给老夫几人准备点吃的,老夫等人今晚要留下观察战局。”

来了又走。

易峰也习惯了,他发誓一定要培养一个厨子出来。

顺着山上的平台遛几圈,权当是消食了。

山上啥都好,就是不能洗澡,随意烧点水烫了下脚,权当洗漱了。

就这还被几个老家伙说了一顿,什么就不该混军伍,哪有战时这么娇气的。

易峰懒得理他们,跟一帮原始人较劲,不够费心钱。

一阵喊杀声传来,易峰突然惊醒。

出了帐篷,看到夏左注视远处的灯光,笑得像个二傻子。

“什么情况?”

易峰一头雾水。

他不问还好,一问夏左笑得更开心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几十丈外的营帐,此刻还有声音不断传来。

“我跟你说…哈哈…我跟…哈哈…”

一脚过去,夏左老实了,强忍着笑道:

“你的兵在劫营。”

易峰瞪大眼,半天没缓过神来。

夏左看到他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去看看,得手没?”

易峰祈祷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不要得手,万一得手了,易峰不敢想……

如果是昨日,易峰巴不得他们成功,因为丢脸的只有李君羡一人,但今天不同啊!

全大唐半数以上的大将军,此刻都在山头上,这要被狼牙一锅烩了,那脸就丢大了,估计不到一日,长安城就会传遍。

差不多一刻钟,对面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片刻,夏左才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刚到易峰面前,再也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就在易峰再次抬脚欲踹时,夏左开始断续的说了起来。

“我去时已接近尾声,李君羡胸口处染了白漆,不仅是他,还有王爷、还有段、高两位大将军,也是胸口处被点了白漆。”

易峰双腿有点发抖,怕什么来什么啊!

“狼牙损失几何?”

易峰又开始担心起自己人来,虽然要为军方的颜面考虑,但颜面当然及不上自己家兄弟重要。

“被围住两个。”

“这不是重点,我去时段大将军正在破口大骂,因为他身上的白漆就是段灌给点上的。”

易峰脑中浮现出段灌那二百五的形象。

突然笑了,大义灭亲,段灌那小子能干得出来。

“小子,今晚劫营的几个兵让给老夫如何?”

李孝恭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易峰,老夫不要这些兵,我给你三百精兵,你帮我训练出来就行。”

看到一帮老东西往这边走来。

易峰转身看了看自己周围,除了夏左更无一人。

他们若是要泄愤,夏左肯定不会帮自己,自己是不是现在跑?

火光印照下,易峰看几人的脸色并无多少怒色,才略安了心。

“几位叔伯,难道不生气?”

“别废话,说吧,什么条件你将那些兵让给老夫,老夫拿十倍兵力换怎么样?”

易峰撇撇嘴,倒是打得如意算盘。

“不换,而且他们是我兄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换的。”

“老夫给你兵,你帮老夫训?”

李孝恭做出让步。

“这次考核结束再说。”

易峰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

PS:本想着写得再夸张一些,甚至是把李二也烩进去,但想想当下的历史,李二真要在,估计旁边全是密谍,根本没有劫营的可能性。

老鱼是好同志,这是社居委认命的,不信可以问小区里的扫楼道大妈,每次老鱼都会线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人老鱼求票了,各位兄弟给力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第二日未到中午,李二再次来到了山顶。

易峰发现李二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昨晚斩首的消息,他已得知。

“你小子,一点都不晓事。”

李二虽然训斥,但易峰知道他是出于爱护之意。

自己已得罪了张亮、刘弘基,再将这些人得罪死了,那自己估计就不要在军方混了,就算能混下去,也会成为军中的另类。

虽是如此,但易峰还是憋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且两军对战,斩杀敌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算是过错。

“哼!说说,他们是怎么想的,昨夜又是如何行动的?”

这才是李二见他的主要原因。

李二会管他有无得罪人?

他巴不得易峰活成一个孤臣,前面那一句,也就是个问话的引子。

“陛下,小臣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行动,他们进了山,生死可是由他们自己,我不管。”

听到此话,李二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大唐军方之耻,你看看哪个将领不是孔武有力,可斩将夺旗,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夸口驰骋草原。”

李二嘴里不断的喷着毒液。

见易峰依然微笑,大有唾面自干的风度,生气的摆摆手,到了另一个山头去了。

见李二走远,易峰挥动着王八拳对着空气狠打了几下,夏左立刻转过头,当自己没看见。

“陛下说,中午在此用膳。”

微笑着送走再次折身而来的太监。

“耳朵聋了,没听见陛下中午在这用膳嘛,还不准备东西。”

夏左用手掏一下被震得有些嗡嗡作痛的耳朵。

“他娘的,我俩平级,咋搞得你是我老子似的。”

夏左已经憋屈有三天了。

但没奈何,李孝恭当时说了,一切听从易峰安排。

因为失去了指挥中枢,让禁军更是如同散沙,所以淘汰的人越来越多。

约定好的第三日中午到了,居然没有一人主动走出来。

此刻狼牙在山中的人已不足七十,禁军也只剩三百多人。

“他娘的,非要赶尽杀绝是吧。”

易峰有些百无聊奈的吐槽着。

他比那些大队成员更盼望比试的结束,山头上的风他是吹够了。

前世自己虽然也是野战军序列,也曾爬过冰、卧过雪,也曾在炎炎夏日,一周不洗澡的在野外拉练。

但今时今日,老子不是大头兵,而是指挥官。

不是应该刁着根烟,坐在指挥室里,一觉一觉的打着小瞌睡,等着前线战胜的消息嘛!

第四日中午,陆续的有人走了出来。

看着一个个乌漆麻黑的脸站在自己面前,莫名的,易峰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见大队长笑了,他们也跟着一起笑。

原本小白脸的长孙冲现在已经看不成了,头发打着绺,脸上的灰尘,因为汗水流过,而形成了一条条的印迹,

身上的衣服接近于乞丐装,左胳膊上居然还缠着麻布,显然是受了伤。

“大队长,来点食,这四天想到营里的大锅菜,就不停的流口水,他娘的比叫化子还馋。”

长孙冲对着易峰笑了笑,就立马叫了起来。

“这山里可不缺吃的。”

易峰故意刺激着长孙冲。

长孙冲想到了什么,原本很饿的他,蹲下身拼命的干呕起来。

“你就是故意的。”

易峰哈哈大笑起来,给他端了一大碗自己熬制的小米粥,先润润肠胃。

易峰在上课时,讲过身体体能是靠哪些东西支撑,又告诉过他们野外哪些是最好的补充物,看他现今的样子,想必他们已经尝试过。

苏定方和薛礼一起出来的,薛礼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弓,想来是他的缴获。

每人一碗粥,夏左干着打饭的工作。

直到郭四瘸着一条腿带着六人出来时,所有的人员集合完毕。

易峰让他们盘腿坐在平台上,他站着开了个总结会。

“你们是好样的,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听到易峰此话,原来很累塌着腰的众人,当即将腰板挺了起来。

“打禁军你们一个个是好手,别到打突厥时都成了软脚虾。”

顿时一阵大笑传出。

“大队长,要不明日我们就去端了颉利的老巢。”

“那不行,打仗不能光靠武勇,还要靠脑子,明显送死的事我们不干。”

一帮老帅此刻就站在易峰的身后,个个眼冒绿光。

他们恨不得直接上前抢人,但也知道抢来一两个并无多大作用,所以生生忍住了。

“我设置的考核,就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大家抱团,你们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就是比别人更早的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说平时要多动脑子……”

看着面前的四十多人,易峰觉得总算是有几个人可用了。

“长孙冲、郭四、易岳三人可以回营了。”

长孙冲无所谓,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是小队的成员;

其他两人面上闪过挣扎之色,不过下一刻就一脸灰败的站起,跟着长孙冲走了。

“各位叔伯,前面的打赌就是个玩笑,几位千万别当真。”

易峰又转头对着几个老家伙说了句。

“哼,老夫会赖你一个小辈的账?”

“要赶老夫等人走就直说,一点都不爽利,哪有个混军伍的样子。”

“……”

一人一句,边走边数落着易峰。

易峰含笑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下山。

“从今天开始,你们这些人脱离原先的编制,单独编至一起,队长苏定方,副队长薛礼。”

薛礼原本有些丧气,但想到苏定方一人兼三职,当即就释然了。

“现在开始分组,原则上六人一组。”

易峰拿出花名册。

现在的花名册由长孙冲重新登记过,不仅包括个人的全部数据,连家庭情况也罗列在内。

去掉苏薛两人,共四十三人,编成了七个战斗小组。

其中有两组,全部由光棍组成,他们不仅没老婆,连家人也没有。

让苏定宣带队,带着他们先回营,相信提前回去的长孙冲已经将他们的吃食安排好了。

他则带着苏薛两人走在最后。

“这几个小队的日常训练要不同于其他人,不仅正常的训练量要加倍,包括潜伏、化妆、奔袭、刺杀……。”

“具体的我前段时间写了个训练手册,你们按照上面训练就行了。”

“定方上午跟着二中队,下午再到小队中训练。”

回到营房他将自己写的册子丢给两人。

迫切的想回家好好洗个澡,但现在长安已关了城门,只得让付苍打水,就在宿舍里洗了起来。

虽然大队中,易峰建了有澡堂,但想想现在几十个比猪干净不到哪去的人,在里面打过滚,估计自己会越洗越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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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乔迁之喜 十一月中旬,天气一天寒似一天。

今天狼牙大队,集体放了一天假,来到了家属营。

而所有的家属营人,今日也停了手头上的事,也都站在不足千亩的空地上。

包括苏定方一家,也从城中的客栈赶了过来。

易峰站在一个高架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扩声器,也就是铁皮做成的一个喇叭装的玩意。

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易峰突然想到那些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他们肯定不适合混军伍。

“房子建好了,今天大家抓阄,抓到哪一间就可以搬进去了。”

没有想像中的哄闹。

狼牙大队的人因为严明的纪律,所以他们很容易能管住自己的嘴;

而所有的家属,此刻更多的则是抱着胳膊,双手插在袖笼里,对着周边人露出个心喜、却又心照不宣的笑容。

易峰并没有保密的意识,所以建造水泥时,并没有专门的安排安保。

但这帮人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好处后,居然自行安排了看护的人员,闲散人只要靠近他们就会警告,不听的轻则喝骂,重则要挨打。

易峰听到此事,也只是笑笑,不赞许也不批评。

“现在排队,自己上来抓阄,觉得要跟自己的亲戚连在一起的,抓完后自己去找人换。”

易峰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众人,颇有一种后世买房等着摇号的感觉。

等所有人领了号后,他再次开口道:

“除了大家推选的村老,其他人可以去忙了。”

不到一刻钟,偌大的场地,只剩下区区的三十几人。

跑得最快的就是狼牙大队的人,随着一声解散,早已知道自己住在多少号的他们,直接就钻进了自己家。

“都是混帐。”

老刘头看着没说一句感谢话,就消失不见的众人,黑着脸开始破口大骂。

“刘叔,算了,他们只要开心,我觉着做得没错就行,咱不来那些虚的。”

“都是一帮白眼狼,白瞎了别人的善心。”

老刘还是不解气,跳着脚又骂了几句,才被易峰劝住。

拉着众人来到了一幢独立的两层房。

众人坐定后,易崇摊开册子执着笔开始记录。

“各位叔爷,有几件事还要仰仗几位。”

听易峰如此说,众人起身谦让。

待所有人再次坐定,他开始说了起来。

“一是,外间的窝棚明天晚上之前要全部撤除,必须尽快将地腾出来,然后犁好晒一下,明年打春可要种东西。”

“大队长,虽然靠着河,可这块地势不低,只能种些抗旱的东西。”

老刘头与易峰最熟,此刻提醒着。

“刘叔,你们只管带着将沟埂起好,明年开春我自能让水自己到咱们的田里。”

听他如此说,众人也才放了心。

“二是从今天开始,不得随意解手,每个大院都有茅房,人粪还是肥料,平白浪费了,这些房子可都是咱自己住,不能糟蹋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年轻的大队长啥都好,就是耐不得脏,眼中不能看见邋遢。

“还有你们以后由我大哥负责,有什么可以跟我大哥说,我大哥定不下来的,自会跟我说。”

会议时间不长,他只是简单的讲了几点,更细致的教给大哥易崇去管理。

苏定方带着老婆和孩子进入了属于自己家小院。

院子不大,甚至比他们原先住的那个院子还少。

但看着脚下如同镜面般溜光水滑的地面,苏夫人矮下身向手轻轻的摸着,生怕力气一大,就让地面不再平整。

“看你那小心样,这是水泥,可没那么精贵,耐糙着呢。”

苏定方见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在旁边打趣着。

“郎君,这个小院真的就是我们以后的家。”

“是啊,每家不都发了个小本本了吗?听大队长说,是什么产权证。”

其实这些,也出乎了苏定方的意料。

他原以后所谓的有住的地,也就是个大杂院,甚至来之前跟自己娘子说,要做好睡窝棚的准备。

抬头摸了摸有些洁白的墙面,心中同样欢喜得紧。

见自己儿子居然往白墙上踢了一脚,白墙上当即就留了个脚印,苏定方当即就火了。

扯过孩子,对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原本特别护孩子的苏夫人,此刻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让苏定方揍狠些,让孩子长长记性。

院子靠门边,除了两个砌的平整的池子,还有一个灶。

时间太仓促,易峰还搞不定自来水,所以两个池子上带着盖子,一看就知道是蓄水所用。

走进房内,就是一个不大的厅,此刻里面居然有了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

桌凳的样式很奇怪,透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并不难闻。

右手边有一个房间。

然后就是一个七字型的楼梯。

迫切的上了二楼,二楼除了一个通阳台的过道,两边各一个间,打开一看,不大但足够摆两张床。

苏夫人在心里合计着。

孩子还小,一家人全部住楼上就行,底下那间房可以放点杂物,等孩子长大了,自己跟郎君住到楼下,将楼上让给儿子与新妇。

心里想着,脸上的喜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看到后面有个小院,再次快速的下楼,到了后院。

“这个院子好,可以养点鸡、鸭。”

“那可不行,住宅条令里可是说了,家里不能养牲口,这个小院可以种点菜,甚至养花都行,就是不能养牲口。”

听到这话,苏夫人一脸的婉惜。

“你说你们大队长这命也太富贵了,家里养个牲口怎么了,咱小时候天冷抱着猪睡觉也不是没有过。”

听到后面没人应声,苏夫人回头看了一眼。

见苏定方瞪着大眼,黑着脸看着她。

“此话今天是我第一次听,也是最后一次,你知不知道,这话如果传到外间,别人咒骂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苏夫人脑中只记得那天靠在门框上,笑着劝自己到长安的俊秀少年,此刻听郎君的话,才突然警醒。

“郎君说的是,是妾嘴上失了把门的。”

看到自己娘子意识到了错误,苏定方才语重心长道:

“我们大队长那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你知不知道,他到现在赚得每一文钱,没花在自己身上,全都花在了这群苦哈哈身上。”

“他还建立公积金,不仅给大队的子女上学堂之用,所有战死的兄弟,他的饷会一直发,直到子女成年,老人闭眼为止。”

说到这里,苏定方拍了拍旁边的墙头。

“包吃包住,还发饷,不仅管生还管死,你说说这是多大的恩情。”

苏夫人许久也没缓过劲来。

“怪不得你们大队的兵,见着你们大队长,个个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哼!他可不是靠这些恩惠收住他们的心,他手上王爷、国公家的公子就有好几位,他们可不需要大队长的恩惠。”

苏定方说到这里有些感慨,抬头望天有些深沉的道:

“有的人就是有这个魅力,接触了就会相信他,就会服他。他娘的,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要当将帅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闻香识女人 曾经有人说,幸福的家庭大同小异,此刻或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至少站在外间的易峰,今天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是笑容。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着,明日请所有的家主,就在此地,办个宴席,一是庆祝搬家,二是众人说不来感激的话,就想请大队长吃一顿。”

看着十几张布满皱纹的脸,十几双满是期待的眼神,易峰还真没办法拒绝。

他答应的很干脆,十几个老头顿时大喜。

“大队长去忙,明日晚间迟点也无妨,反正我等在城外也没宵禁一说,多晚大伙都等你。”

当天中午,长孙皇后也在宫中摆宴。

在京有诰命的妇人都受到了邀请。

大唐虽然风气相较明清开放得多,但女人参与的聚会也是少得可怜。

今日是皇后邀请,级别自是大不同,一个个都比平日里早起了半个时辰。

穿上自己平日无处显摆的诰命服饰,对着铜镜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比美嘛,长幼古今皆然。

这一日耗尽的脂粉,换成等量粮食,估计够长安人喝一餐稀粥了。

朱雀大街上最多的就是带着脂粉香气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进入了皇宫。

申时许,才散了场,各自回了家。

让众诰命心喜的是,这次皇后还分赐了一样礼物。

每人一个小瓶子,里面的东西叫香水,只有两次的用量。

一辆奢化的马车里,蒋国公屈突通的夫人拿着小瓶子在细细打量。

打开瓶口,香味就飘了出来。

瓶口盖上,马车里的香味也不会消散。

有人说,这是那什么商朝纣王的妃子,妲己所独有的秘方。

怪不得是史上有名的狐媚子,有这样的好东西,不是狐狸,也变成了狐狸。

近来家中老爷看不上自己的蒲柳之姿,小妾一个个的往家抬,这玩意能不能让老爷收收心呢?

想到这些,就迫不及待的赶回家中,好亲自试一试。

这一点,很轻易的就将自己和那些小妾区分开来,他们可得不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不过可惜,听说无比珍贵,而人又太多,所以每人只赐了这么一点点。

皇后无疑是大方的,之所以只有这么一点,那是因为不知羞耻的人太多了。

一个个都满脸的褶子了,还想拿这东西的魅惑男人,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这一日抱着这样想法的妇人不在少数。

迫不急待的回到家中,换上自己喜爱的衣服,倒了一些在身上,结果一下子没控制好,瓶子本就不多,一下子就全倒完了。

半是陶醉、半是心疼的开始往外走。

“夫人,您今日可真香。”

这个丫头的马屁显然不合格。

“唉吖,夫人,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我还以为到了春日的芙蓉园,没想到是您来了。”

满意的点点头,这个马屁的境界就高了少许。

转了许久,充分享受了一众丫鬟、小妾的逢迎拍马。

晚间屈突通回来,刚进后院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千年老淫棍的他,脑海中浮现了美人出浴的画面,每晚无女不欢的他,当即就蠢蠢欲动起来。

顺着香味,来到了老妻的房中,本想着会有奇迹发生。

打开门,看到自己老妻笑意迎迎的脸,本能的想转过头,这张脸看了近二十年,早没了当初的新鲜劲。

“老爷来了,春花,还不给老爷打水来。”

听到这话,本想退出的屈突通还是忍了下来。

内心告诫自己,这就是一场战争,不是自己想什么时候开战就什么时候开战,有时候还要取决于敌人的动向。

这一晚如屈突通一样,在作战的不知凡几。

所以没两日,长安城的贵妇圈就流传着一条消息。

说是香水俱有催情的作用。

个个诰命,皆在内心感激着皇后娘娘,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啊!

怪不得后宫那么多女子,皇上还一直那么衷情于皇后,原来是因为香水。

接下来的两天,每日都有品级高的诰命进宫,参见皇后娘娘,以期能再次获赠一瓶香水。

每次皇后都是面有难色的婉拒。

东市的中心街,一个很大的门面,门匾上挂着:闻香识女人,五个大字。

门上挂着皮帘子,外间看不到里面,门口处立着一个块牌子,写着男人免进。

一股淡淡的、自然的花香从里面,隐隐的飘向街道。

里面很空旷,只有靠着西面墙,有一个古朴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小小的瓷瓶。

每个瓷瓶上都有一个花名,花纹也不尽相同。

里面俱是女子,并无一个小厮,甚至连掌柜也是女子。

开业已经两日,并无一个顾客登门。

“听说了吗?香水在东市有卖,房夫人就在那买了一瓶。”

“那个醋坛子倒是厉害,将她男人管得服服贴贴,她要那催情之物有何用?”

两个妇人说笑两句,约着一起到东市看看。

屈突通的夫人也听到了这条传言,原本她还不信,但后院的小妾居然买到了一瓶,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当即就叫来服侍之人,架车往东市赶。

进了内里,看到架子上不同香味的瓶子,当即眼睛就绿了。

“给我每样装一瓶。”

心中虽然激动,但诰命的架子还是要拿,所以话说的端庄。

“抱歉夫人,东家有规定,每人一日只能买一瓶,且每日只有二十瓶售卖。”

“那今日的二十瓶,本夫人包圆了。”

当一个穿着宫内服饰的人过来,屈夫人才有所察觉,当即不再纠扯要多买几瓶,而是问起价来。

“五十贯一瓶?”

屈夫人自认自己见过世面,但也没听过闺阁之物有如此昂贵啊!

“此香水酿制不易,每日千人才能酿制这二十瓶,且还要取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埋于相对的花树底下两年,再配以秘方,方能酿成。”

屈夫人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这样说这香水五十贯还卖得便宜了。

心态立马改变,从刚开始的以为被人当成了肥羊,到现在发现买到就是赚到。

当下让人回去取钱,自己则站在那,生怕这一走就被别人买了。

店里的这一套说辞,当然是出自易峰的叮嘱。

他对女人的东西本就不熟,那日突然想到了红楼梦中冷香丸的制作法子,就照搬了说辞。

反正除了有限的几人,并没有一人知道这香水是怎么回事。

张亮虽然从刘氏那所知香水,但并不知香水的加工工艺,那还不是由着自己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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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大队长是财神爷降世 长孙听到一日限购的二十瓶,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没有,坐在那愣了好久。

连李二进来都没察觉。

长孙在心中算着账,一日就是一千贯,一年就是三十多万贯啊!

易峰制作的成本折算是一瓶一贯钱,她相信易峰已经给工坊留了利,那一瓶香水的成本多少也就可想而知了。

天啊!这比抢钱容易多了。

当时定价五十贯,她曾一度否决。

她认为这个价格根本卖不出去,因为自己就算是贵为一国之后,听到这价格也会选择退避三舍。

易峰从说辞再到心理学多方面分析,才让长孙答应试试。

现在她却在想,是不是让易峰将限购去掉,敞开来卖,反正干花宫中还有不少。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长孙一惊,凝神看清面前是李二,才放松下来。

“陛下看看这个。”

长孙也不说,将这两日的账簿递给了李二。

李二笑笑见是账簿浑没当回事的接过。

只一眼!

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连脸上的笑容也定格了。

许久,李二回神,看着殿外。

“朕的大唐子民都如此富有了吗?五十贯啊!这么一瓶小东西得换多少粮食啊。”

大唐虽然刚建国,但粮食价格一直控制的不错,从李二的角度,用粮食换算倒是正常。

“这小子黑了心,这么一小瓶东西,他居然要赚四十九贯。”

长孙理解李二的心中所想。

他并不是怪罪易峰定价高了,而是因为内库的占比少了。

“陛下,易峰说了,这个香水,臣妾是什么代言人,所以有两成份子的利算是臣妾的。”

“哦?这么说,内库占了五成的份子。”

长孙点点头。

李二脸上神情顿时就放松下来,一瓶净赚二十贯,那就保佑生意越来越好吧。

“税呢?”

一般内库的生意不需上税,但这里面不只是内库一家。

“目前商税十三税一,易峰说这是什么奢侈品,可以将税率提高一些,就变成了八税一。”

李二脸上的笑容再次回归。

国库有税,内库有利,面子里子都有,里外赚了两道,说来自己还是最大的得利方。

“这小子越来越聪明了,把什么事都想在前头,以后再想抓这小家伙辫子可不好抓了。”

李二有些感慨。

这不是帝王心术,而是家长的心思。

孩子聪明了,自己不需要啥都教了,在欣慰的同时,总会有那么一两分的失落。

………………

易峰可不管这些。

作坊的账有武媚在做,大队的账则是自己的大哥,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一晚的家属请宴,还是让他尝到了来大唐的第一次醉酒。

一个个老家伙,站都快站不稳了,看着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

没想到上了酒桌,顿时就年轻了,不仅敬酒时话说得好听不容拒绝,端着一平碗酒,手居然丝毫不抖,没有一滴酒洒出碗外。

易峰很怀疑,这帮老家伙,平日里是不是装给自己看的。

年轻的身体对酒精消化的很快,清早起来除了想将疼痛欲裂的头锯掉,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打破了许久养成的生物钟。

整个营房里静悄悄的,其他人已经到外面训练了。

有点感动,大哥易崇居然坐在自己宿舍的外间,想来是担心自己喝醉后不适,陪了一休。

刚准备开口说两句掏心窝的话,没成想,大哥一把拉着他就走。

“大哥,我们去哪?”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现在整个家属营都翻天了,我清早在那根本呆不安生,就跑到你这来等你起床。”

话刚说完,易崇发现自己三弟突然住了足,目光烁烁的看着自己。

伸手摸摸脸,再看看一身的装扮,没问题啊!尚算得体。

“怎么了?”

“没…没事。”

易峰自己会错了意,不能怪别人。

想到大哥刚刚讲的话,又开始茫然起来。

自己对昨晚的印象,只停留在几个老家伙灌他酒的画面,后面的似乎、可能、应该是断片了。

“大哥,我昨晚说了什么?”

问得小心翼翼。

随时做好跑路的打算,理由都是现成的,老子喝醉了随嘴吹的牛。

谁喝醉了还不吹那么一两句,当真就没意思了。

“你说什么商机无处不在,缺少发现商机的眼神,说什么有人就有钱赚。”

“还说要扶持他们经商,只要他们有主意,你就有钱投。”

“还有,……”

易峰一拍额头,这段时间给狼牙大队的人讲课讲习惯了,昨晚喝完酒就将平时自己想的一些事,都说了出来。

还好没说带他们造飞机、火车,不然就只能说是酒后胡言。

至于现在,反正早就有计划,早实行晚实行也差不多。

此刻家属营里,许多人正在翘首以待。

“大队长就是聪明,他随意一个点子肯定能发财。”

“那当然,不然他怎么会是大队长呢?”

“你说昨晚大队长说的装修队行不行?”

“我哪知道,反正大队长说行那就肯定行。”

“大队长说过衣食住行,最有搞头的就是食,可惜我等没有这个手艺。”

“你说我将大队中的大锅菜搞起如何?我曾去大队里劳作,有幸吃过一次,那滋味…啧啧。”

“要我说,大队长就是财神爷转世。”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大家纷纷附合。

易峰到时,看到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眼睛太熟悉了。

前世透过镜子看过自己的,看过别人的,看过形形色色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渴望、盼望、希望!

渴望而不得,过后是什么?

曾几何时的自己,躺在床上发誓自己要做一个有尊严的人,但到了白天,却矮着腰,跟着老板后面小心谨慎的做事,时不时的溜须拍马一番。

总是在高尚与猥琐之间徘徊,在遣责自己没有原则与骂别人原则性太强之间苟活。

如此获得一份微薄的工资,生存在都市的阴暗角落里,看着蓝天、光明,陷入一生企及不了的深度意淫中。

这些眼神让易峰思绪飘得有些远。

他决定给他们自己能给的,至少让这些人体验一下,生而为人是一件值得自豪和高兴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周围的改变之投资 众星捧月都不能形容此刻易峰的待遇。

这帮人恨不得将他活活围死。

来到独立的一处院落,这是以后作为学校来用的地方,想着明天开春才开始,所以此刻仍是空着。

易峰让村老安排一下,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谁说什么根本听不清。

他坐到房间里,易崇拿着纸笔坐在他旁边。

“都给我站好了,二孩,什么叫两路纵队不懂,再到处乱插取消你见大队长的机会。”

易峰听得有些愣。

什么时候自己的这一套,已经普及到家属营了。

他娘的,还一个个训的真像那么一回事,还二路纵队!

第一个进来是一名四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很是精干。

“大队长,俺叫刘老四,你昨晚讲的装修队,俺觉得有搞头,所以打算搞装修,您看成不?”

易峰压根就不记得昨晚到底说什么。

愣了片刻才道:

“你打算做什么装修?”

“你昨天说的什么新的生活方式,什么四方桌、椅子,还有什么暖气,席梦思啥的,俺是做木工的,觉得能做好。”

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等着易峰决断。

想着大唐第一个专门的家装公司就要诞生,易峰也有了几分期许,端起水喝了一口。

“可以是可以,这些玩意你会做吗?”

“不会!”

回答的很是干脆。

“大队长,俺脑子笨,你聪明。”

这什么逻辑?

聪明就活该帮你们?

易峰有些无语。

“你一人可支不起来。”

刘老四见大队长没拒绝,当即扯嗓子对外间喊道:

“老五、老栓、大牛……进来。”

眨眼间,几个人出现在易峰面前。

“大队长,这是俺弟,他也是木匠,这是老栓,俺们这房子他有参与,大牛是铁匠,还……”

易峰还能说什么!

他们连工都分好了,想得比他还周到。

“你们要多少钱?”

要他同意,无非就是让他出钱,这点易峰能看得清。

找人要钱,刘老四到底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农民的纯朴出来。

脸色胀红,双手不停的搓着,迟迟未开口。

“俺…俺估摸着十贯钱就够了,还是因为有些木材之类要买,不然一贯钱都不要。”

说完就一脸紧张的看着易峰。

刘老四的思路是在易峰的想法上完善的,当然有搞头,生意兴许会非常好。

毕竟当下有钱人的物质生活有待大大地提高。

“给你百贯,将盘子做开一些,我占三成份子,你先将易府给我改造一下。”

刘老四几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到旁边易崇的提醒,在一个劲的点头。

“明天你们就去我家,先做个工程预算给我看,至于图纸之类,两天后我给你。”

接着又来一波,说是要做餐饮的,瞄准了大队的大锅菜。

易峰对此当然是鼎力支持,特怀念曾经的一排大排档,从头吃到尾的那种感觉。

就在家属区旁边建个私房菜馆,易峰以后也有个地方接待亲友,挺不错。

大手一挥,批了两百贯。

还有人盯上了大队新做的军服,认为简单而且实用,打算开个服装作坊,专门做衣服。

平日里那些富贵人家肯定不会穿,但出去打个猎什么的,有这一套衣服应该不错,那些公子之流,定能接受。

易峰还能说什么,人家都将目标消费群体锁定了,这得大力支持,又是两百贯扔了出去。

更有奇葩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按他们的说法,大队长是顶聪明的人,给咱们下苦人想个办法,自己没那个脑子。

易峰恨不得抽刀活劈了他们,能将不愿动脑子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也想啊!

“大队长,听说咱大队里要养猪和鸡,小老儿没啥手艺,就是什弄牲口还行,要不将这些包给我?”

终于听到一个愿意干实事的了,易峰差点激动的流出泪来。

“行啊,咱养殖的规模可不小,你一人可忙不过来。”

“不瞒大队长,我已经找了五人,都是下苦人,干活勤快得紧。”

易崇在旁边提醒,他才知道眼前小老头是郭四的父亲,家中还有一个儿子在窑里上工。

“郭大爷,这活就交给你了,不过鸡跟猪怎么养要听我的,且数量不少,我估摸着至少要二十人才行,你再找些人。”

易峰边说边想:

“所有的东西大队投入,大队要占五成份子。”

郭老头在易崇所写的纸上按了手印,而后兴高采烈的走了出去。

整整一天,易峰见了多少人,他也记不清了。

每个人他也只有机会,简单的说那么三五句,居然就到了傍晚。

昨晚的宿醉,加上整日的颗米未进,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吞下一只牛。

易崇坐在旁边算账。

“你这一日,少的五贯,多的二百贯,总共花去了一万三千贯,有两百七十多人签了契约。”

易峰愣了许久。

自己这算是投资公司吗?

貌似自己认知的风投就是这样的运作模式。

想到这开心的笑了起来,有哪个风投有自己牛逼,一天之内敲定了二百多个项目。

且易峰知道,这些项目真要说亏本的,估计不会超过五个。

“你答应给木匠画图,答应给服装作坊画衣服样子,那什么暖气,你说要跟他们一起什弄,还有……”

易崇的嘴滔滔不绝,易峰脸上骄傲的笑容突然定格了下来。

这才发现,自己把自己给绑了。

投资公司是激发创业者的积极性,啥时候需要自己操这么大的心了?

易峰将自己关在营房里两日,做到了足不出户,一张张图纸在他的手上诞生。

从衣服款式到猪圈的样子,能考虑到的他都画了图纸。

直到第三日中午才忙活完。

他心中发誓,谁要敢浪费这些,他定要让其生不如死。

他准备提前将酒铺子关了,既然要关那就宜早不宜迟,家里酿一些酒储备着,自己还有他用。

而现在签定的这些契约,在将来所获得的利润,足够他养只有三千人的狼牙大队。

香水所赚的利润,他交给了母亲,作为家里的用度。

而富县的产出,将作为他自有的小金库,交给武媚来管理。

这么多产业,易峰心里想着,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可以来一句:我对钱没兴趣呢?

……………………

PS:一声呐喊,兄弟们,过年好。

过年别忘了收红包,过年别忘了与家人问声好,过年别忘了陪子女说说笑,更重要的是,过年别忘了给老鱼投票。

许是百里,许是千里之外,你们还有我这样一个兄弟,在孤军奋战,日夜不停的码字。

再次祝各位及家人,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再加一个新的一年发大财。

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周围的改变之蜂窝煤 杜如晦很少坐在宰相的值房里。

他兼兵部尚书,所以退朝后,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在兵部衙门当值。

他有轻微的哮喘,每年的冬季他都过得很是艰难,吃不下咽,睡不安寝。

别说办公,很多时候都要在家里卧床休息。

受冻了会难受,如果用炭取热,就算无一丝烟味的银丝,也会让他难受,觉得气跟不上,从而全身乏力。

也曾找孙道长看过,孙道长也只说是缠身病,没办法彻底根治,只得慢慢将养,吃一些减轻症状的药。

今日外间飘着雪花,如是平日,越冷他就越难受,但现在不仅毫不难受,还可握笔办公。

不时抬头看一眼值房边的炉子,不仅手是热的,感觉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心中不禁感叹易峰这小子的聪明,只是稍稍的一个改动,多了一根管子,不仅毫无烟火气就让屋子暖起来,且还能时时的有热水可用。

一个炉子加一根长管子,也就五十文钱,一个铁皮的水壶才十五文钱,

至于煤饼子,更是便宜,两块才一文钱。

天啊!

原先一斤银丝炭的钱,够小户之家用一冬的煤饼了。

听易峰那小子说,还有一种暖气片,能让家里冬日如春,

当即就打算让人装一个,结果告知要排队,手上的活计太多,那什么装修铺子忙不过来。

这个什么煤油也不错,只是身上会有股味道,这点不及蜡烛,但胜在便宜啊!

一支蜡烛的钱够买一斤那煤油了,贫家小户省着点够用一年。

前日家中不孝子居然买了身怪模怪样的衣服,上衣极短,下衣带着绑腿,虽然另类,但看着穿上还真是精神不少。

活该易峰赚钱,这样的钱他赚得越多越好。

易峰这小家伙,还托老房送来了富县五分的份子,想到京城每烧一块煤饼子自己就有钱时账,更是暖心。

……

清晨东市的一个角落,其他正对街的好铺面还没开始营业,这间铺子门前居然排起了队。

门板卸开,一条长桌堵住了大门。

桌后面坐着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放了十几个小木牌在桌上,再摆上砚台,就开始迎客。

“老胡,安居坊第五家刘家,装一个炉子。”

“是要一套还是只要炉子?”

“你这老玩意尽说废话,咱就是图一天不停的有热水用,不配铁皮壶我还装个逑。”

叫老胡的人也不生气。

他虽是读书人,但家贫的紧,老妇生病无钱医治,仗着与程公爷是同坊,就上门求借。

本想着豪门大户门难进,没成想不仅借了钱,还请了郎中过来。

这样的恩情老胡不敢忘怀,否则这许多年的书就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说程公爷家中缺账房,老胡就来了个毛遂自荐。

被委派到这时,程公爷还专门问了自己会不会觉得委屈,当时只想着报恩,现在却不一样。

跟这样市井人打交道,偶尔对骂两句,发现居然比原先闭门读书,还要惬意几分。

“好好好,知道你老刘是个怕婆娘的,估摸着没婆娘盯着,你今日还不来装炉子呢。”

一句话说得老刘当时就蹦了起来,这年头说人怕婆娘,跟骂人爹娘没啥区别。

当即就要回家将婆娘揍一顿,好证实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二百五。

“消停些,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没事揍婆娘,蜂窝煤配多少块?”

“先配个五十块,再给我打一斤煤油。”

“好嘞,炉子一套六十五文,安装费五文,五十块煤二十五文,一斤煤油二十文,拢共一百一十五文,到旁边先交钱,下午去你家中安装。”

先说边在一个小木牌上写着,写完后递给老刘,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耳门。

“下一个。”

从清早一直要忙到天黑,中午东家原定了一个时辰的吃饭时间,

只是老胡见着长长的队伍,只得随意扒了两口,接着开始忙碌。

老刘有些肉疼的回到家。

一百多文对于小户来讲,可不是小钱。

“孩他爹,今天排上了吗?”

脚刚迈进家门,家中的婆娘张氏就迫不及待的问起。

“排上了,寅时一刻(凌晨3点多)就被你闹了起来,排了两个多时辰,哪还能排不上。”

张氏听到排上脸上当即就泛起了笑容,不过下一刻脸就变了。

“你啥意思,是怪俺闹你了是不?西边老王家前两日就装好了,你不见他那婆娘的显摆劲,就你不知道心疼人。”

老刘面色一苦,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本来是功现在居然变成了过。

“孩他娘,俺不是那意思,就是站了两个多时辰,肚子有点饿了。”

“看你那德性。”

陪着笑脸,认真的做了自我批评和反思后,老刘总算是端上了粥碗。

“他爹,俺听老王媳妇说,有那什么暖气,比这炉子还好使,俺们来年好好忙一年,来年也装一个吧。”

老刘一边喝着粥一边点着头。

只要不是让他明天去排队安装就行。

同时心中苦叹,自己家婆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居然不会过了,装个炉子已让他心疼了好久,再装暖气?

听说那玩意每时每刻都在烧钱,还听说要用铁将整个房子包起来。

天啊!

这得是多少斤铁?得要多少钱啊!

趁着婆娘不注意,斜眼看了许久。

很正常啊,不像是得了头疾疯了啊。

老胡每日晚间都会结算一次账目,并与收款人核对款项。

踏进家中,一种幸福的感觉萦绕心头。

虽说商人身份下贱,但这几天,家里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

程公爷不仅给了一贯的月俸,在自己答应后,还一次性给了五贯钱。

家中不再为吃穿担扰。

年迈多病的父母终于不用再每日劳作,婆娘也开朗了很多,不再为做饭发愁;

女儿穿上了新衣,臭小子?

小子就不能惯着,所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姐姐穿新衣,且每日还得完成父亲交待的课业。

这样的日子,以前的老胡想都不敢想,长安县的能吏也没自己过得舒坦。

“胡掌柜,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老陈家的小厮许是在家等了有一些时间,见他进门,就站起招呼道。

宰相门前七品官,原先这些小厮看到他,客气点的称他一声老胡,更多的则是连搭理都不带的。

低着头跟着小厮身后来到中厅。

“坐吧,老夫府上没那么多规矩。”

老胡作了揖后,小心的将屁股挪动到一把奇怪的椅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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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周围的改变之富县 老胡确定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凳子,上面铺着一层不知是何动物的皮毛,后面还有一个靠背。

“知你还没吃饭,在老夫这你也吃不自在,说说这两日情况,你就回去,就坐着讲。”

见老胡又要抬屁股,程咬金不耐烦的摆摆手。

“禀公爷,开张五日,每日装炉的活有二百二十家,蜂窝煤卖有近五万块,煤油卖了二千余斤。”

“五日的银钱收入合计百贯,这还是因店铺的人手不足,太多了安装不完。”

老程听到只有百贯,有些兴致缺缺。

老胡也是个精明人,知道程公爷心中所想,微笑接着道:

“公爷,积小成多,这几日虽只有百贯,但接下来会越来越多,且随着炉子的增加,煤球的量会越来越大。”

见老程还是有些恹恹不快,老胡接着道:

“公爷,大唐的富庶地可不止一个长安,不说洛阳、扬州,就是以咱这炉子和煤的价格,就是下州也应会有不错的进项。”

老程一拍大腿。

是啊!

自己咋没转过来弯,整个大唐有一百多个州,一个州日入五十贯,那就是一个恐怖的数据了。

怪不得易峰那小子说,这玩意会铺遍整个大唐,甚至是蕃子、胡子都会来求购。

到那时会是多大的利?

不敢想啊!

老程总算高兴起来。

“往后还得你多辛苦,来人,给胡掌柜拿坛君莫笑回去。”

老胡听到君莫笑激动的差点忘了向老程致谢。

大唐最好的酒或许还会有人死鸭子嘴硬说不是君莫笑,但要问及大唐最贵的酒,众口一辞定是这君莫笑美酒。

老胡是只闻其名,听说香飘十里,只一口就可激起男儿心中的豪气,只是一直无缘亲品。

抱着一个人头大小的坛子,老胡发誓,家中小子出生时,自己都没有此刻小心。

…………

富县,大雪纷飞。

地上的皑皑白雪,整个县城被白色覆盖,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芒。

做了富县三年知县的叶之逊,曾一度很怕冬日。

突厥人将大雪称之为白魔王,他虽没宣之以口,但不止一次心中认同这样的叫法。

叶之逊看着在后衙中飞跑玩闹的一双儿女,原本脸上的菜色终于消褪,变得红润起来。

迈至前衙,看着空空如也的县衙苦笑一声。

就连一直准时到岗的师爷,已经三四天没来值房了,丢给自己一句:有事到坡地找人,就飞也似的跑了。

富县每年连税都交不齐,所以拖县衙这些人的俸?成了常例,此刻见他们都是一脸的激情,叶之逊终是开不了口让他们老实值衙。

原本冬日的县衙门口,不会再有衙役,因为太冷,人根本站不住。

现在同样没有,因为百斤的石碳就能换五文钱,想想河坡上那满坑满谷的石碳。

天啊!

从来没觉得赚钱是如此的容易,一个孩子一日也能拣个两三百斤。

迈步走出县衙,如同往年般冬日一样,整个县城都是静悄悄的,不同的是,此刻他知道百姓应该都在忙碌。

以往冬日的富县,白雪不仅盖住了草木,同样盖住了百姓的生气。

每户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等着每日那可怜的五钱米稀粥,每个人都是木然的,似乎是在等着上天的宣判。

今时今日,那张窄窄的床上已经没了人。

上至六旬老人,下至八岁孺子,整个富县似乎只有他叶之逊才是闲人。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双鞋子还是富县的财神爷所送,说是他们大队的军靴,

看自己穿得寒酸,就送了这么一双。

还别说,不仅暖和,还防水。

叶之逊很爱护,每日进了后衙,都要脱了亲自擦试干净,为此还引得老妻的几次埋怨,

说是对人都没有对一双鞋子上心。

想到此,他又一次轻笑出声,突然发现今日并不冷,胸膛还有暖意流过。

见到一伙人风风火火的往县衙方向跑来,他好奇的驻了足,待人抵进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

“县尊,雪下得太大,拉煤的车出不去,我们是来取滑犁的。”

叶之逊一拍额头,居然将此事忘了。

易校尉曾说富县因靠北,所以雪定会下得大些,运输会成为问题。

当时的自己生怕易峰反悔,恨不得赌咒、跪地发誓,保证就是靠人扛也会将煤运至长安。

易峰只是笑笑,告诉了他几个好办法,滑犁就是一种,还带着木匠亲手制作了一些。

思绪回来,指着县衙想叫他们去找师爷,突然想到师爷此刻也在雪地里爬煤,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搞得旁边十几个伙计一头雾水。

“跟老夫来。”

折身拿了滑犁后,就跟着一帮人一起到了煤坊。

指挥着众人将煤从车上卸下,在原本的木轮上插入两根木扣,扣死轮子后,再将滑犁装在轮子下。

并不烦琐,边装边在心中感叹易峰的心灵手巧。

第一辆车走时还很废力,但第二辆延着第一辆车的印辙,就轻便多了。

叶之逊提醒人将第一辆车多套上一头驴子,运煤的大军终于再次往长安进发。

忙碌片刻,就到了午食时间。

叶之逊也从旁边拿了一个大碗,跟着人群开始排队打饭。

百姓已见怪不怪,原先还有人想让他排到前面,他一直不肯,一段时间下来,百姓似乎也习惯了,自己后面站着一位县尊大人。

一大碗浓稠的面汤,一个馒头,一勺油水很足的干菜,就是每个坊中人的午食。

每旬还有一餐肉,每月还有一次聚餐,这样的日子别说百姓,曾经的叶之逊也是想都不敢想。

想着里面有娘娘的份子,还有国公王爷的,心中不由更加感念起他们的好来。

“当官就该这样啊,这样的人,活该他们公侯万代。”

“县尊,你老说什么?”

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见他自言自语,有些好奇。

“无事,你吃你的,能吃得饱吗?”

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馒头,拧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少年。

见少年吃得香甜,呵呵笑了两声,端起老碗猛灌了一口面汤,浑身暖和。

“县尊,俺也想去长安看看,可是送煤的吴头,嫌我年龄小不带我。”

“赶车可不轻省。”

“可工钱给的足啊,一日顶我在坊上两日。”

“哈哈…好好,小子有出息,不过你太小了,好好吃饭争取早日长得壮壮的,吴老四肯定愿意带你。”

少年笑着点了点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

下午巡视了油作坊,今日一日的差事就算完在了。

叶之逊突然发现,当这样的一个县令很是享受,原本还有着升官的心思,此刻也淡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周围的改变之家俱与大棚菜一 易峰在送年礼,虽然离元日还有二十多日,他打算提前送。

李二那里,长孙那里,王爷家、国公府,甚至连薛英家里都收到了。

虽然物件不同,但价值大多对等。

李二那里送了一对沙发,长孙那里送了一个榻榻米,王爷国公家要么是椅子、要么是桌子,每家都有,且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每家一篮子绿菜,还挂着水珠,看着甚是喜人。

花了三天时间,总算将各家的礼全部送完了。

躺在书房自己亲手设计的躺椅上,轻轻的晃着,嘴里低声念叨:

“饵投了不少,谁会是第一个上钩之人呢?”

站在旁边的武媚知道自家少爷有自言自语的习惯,甚至偶尔还会冒出两句类似是胡子的话,所以此刻见他这样,已见怪不怪。

武媚已经获得了母亲易秦氏的正式任命,成为了易峰真正意义上的贴身丫鬟。

…………

长孙无忌作为民部尚书,与魏征都有一个习惯,就是从不固执的只坐衙。

今日随意的转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市。

因西市还在改建,所以东市较以往更是热闹了几分。

原本半年不曾有一家商户变动的东市,这段时间连着有几家更换了门楣。

看到了香水铺子,也看到了煤铺。

煤铺和香水,一贵一贱,但两家的生意都好得出奇,想到易峰送来的半成分子,他满意的点点头。

转至东市南街,一个四间敞开式的店铺异常吸人眼球,看着外面披着红布,想来是开业没几日。

“怡然家俬”

大大的店牌挂在四间店铺的正中位置。

铺面大门两侧前面,挂着一块长条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着有字,透着一股古意。

大店牌之下,每间铺子上还有一个小的店牌。

第一间写着:何陋之有。

旁边的长牌上写着:建得广厦千万间,迎来天神万福齐。

第二间写着:君子慎独,旁边长牌上依然是一幅对仗工整的句子。

第三间……

外间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儒雅,让长孙无忌大感兴趣。

且这样的店铺,他觉得挺熟悉,略一思考,想到了大唐第一流的酒铺。

突然哑然失笑,易峰的那点文采,全部用在做买卖上,估计要不了多久,国子监的人就要打上门来。

名头都是现成的,有辱斯文!

他先进了君子慎独这一间。

不同于其他店铺立马会有伙计上来询问,整个店铺只有一个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看他进来,也只是笑了笑,道了句:客官随意看,也就不再搭理他。

房间四处有很多古朴的架子,里面有一张并不宽的床蹋。

突然看到一样物事很是眼熟,细一打量。

“这不是易峰那小子送老夫的凳子吗?”

看着一张雕花的长桌,长桌上放着全套的文房四宝,凳子就放在桌子的后面。

长孙无忌对这椅子很熟悉,因为不仅带着靠椅,且还可调整靠椅的角度,变成一个躺椅。

易峰所送的那张,就被他放在了后院的亭中,没事可在那假寐。

“客官,这一间是书房的摆设,你可以试试。”

老掌柜走了过来。

长孙无忌突然有些脸红,接着就是对易峰的怨念,送个东西也不告知用途,害老夫险些出了丑。

再看看长桌,原来是一套,看来这个桌子得买一张。

来到最大的一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床,柜子,还有一种新奇的床垫。

他试着坐上去,屁股立马就陷了下去。

这要是晚上睡觉,那不就像是躺在云端了吗?

本想问问价格,突然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小牌子,上书:床十贯,床垫二十贯。

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无数的恶毒成语,从长孙无忌的脑海中飘过。

这样的定价,不是坑,分明就是个巨坑。

“改日找个木匠,依样自己打制一套就是。”

想到这长孙无忌面上又浮现了笑容。

“客官,我们所有的家椇,木料上都擦拭了一种独特的油,此油不沾衣服,却让家俱显得美观、光滑,这个外间可仿不来,且我们的床垫更是复杂,就算买回去拆开,小老儿也确信无人可仿。”

掌柜似乎能看穿长孙无忌的心思,见其面上笑容,就知其心中所想。

长孙无忌面上的笑容不见了,袍袖一甩就出了店铺。

自己坚决不做猪,不给易峰宰的机会。

结果刚走没盏茶功夫,又碰到了一家新开的店铺。

这倒是新奇,怎么都赶在年冬开市?

进去一看,卖的东西更是新奇。

清一水的绿菜,看得长孙无忌口中生津,一冬的干菜吃得现在打咯都是一股霉味。

冬日也就温汤监有少许绿菜,上次陛下留饭,也就上了一小碟,不够两筷子夹的。

易峰上次倒是送了些,但家中人多,连他这个家主也只摊到了一筷子就没了。

“这菠菜如何卖?”

指着门口摆的一摊,他急切的问起。

“所有绿菜一贯一斤。”

“你怎么不去抢!”

长孙无忌大怒,一斤菜居然要十石粮的钱,难不成这绿菜是琼浆浇灌的不成?

突然心思一动:

“你这个铺子也是易峰的产业?”

除了易峰,他想不出第二个做生意如此不讲套路的人。

伙计听到他的话也不生气,淡笑着道:

“您是大老爷,一贯钱又算得什么!既然您认识我们大队长,小子做主,今日给你八折如何?”

长孙无忌本想说一句谁在乎你的折扣,但继而心思一转道:

“你卖得如此贵,想来买卖定是不好,五折我全包了如何?”

“大老爷就别难为小子了,我们大队长说了,概不降价,真卖不完了就带回大队里喂猪,就是不能降价。”

一句话差点将长孙无忌噎得吐血。

老子的待遇还不如一头猪?

不逛了,逛得人一肚子气,甩手直接回了家。

回家已到了落日时分,刚进后宅,夫人笑着就迎了上来。

“老爷今日为何如此晚,今日家中可是准备了好吃食,杏儿,快伺候老爷清洗。”

一番折腾,来到厅中。

突然发现原先用来用膳的案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很大的八仙桌。

桌子四周有八把今日在家俱店看到的椅子。

心中一惊:

“这些物件何时所置?”

“昨日定的货,店里刚好有成品,今日就给送了来。”

夫人一脸邀功的样子。

长孙无忌的心中都在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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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今晚也打算偷个小懒,再码一章就看春晚去,许多年没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周围的改变之家椇与大棚菜二 在东市转了一圈,心中发狠,定不让易峰那小子从自家赚到一个铜板,没成想…

心中胆颤的问着老妻花了多少,他希望自己的心脏能接受得了。

“这可是新奇物件,听掌柜说,全大唐独一家,自是会贵些。”

“你倒是说啊,到底花了几多?”

“这个桌子八贯,椅子五百文一个,旁边的这些杂七杂八,加一起也才二十几贯。”

长孙无忌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二十几贯不算什么。

“老爷不知,与我同去的申国公夫人,就是因为订的迟了盏茶,就要再等三日才能送至她府上。”

长孙无忌木然的点着头,听着老妻的显摆。

买都买了,自己只能徒呼奈何,当然心中可以多骂两句易峰那小子。

丫鬟上菜。

看到两盘绿油油的青菜,长孙无忌颤抖着手指了指盘子。

“老爷不必吃惊,这可不是陛下赏的,今日妾身去东市想着买瓶香水,结果香水没买到,就碰到了有人卖绿菜,你说稀奇不稀奇。”

老妻再度开启了邀功模式,为自己今天的收获沾沾自喜。

“你买了多少?”

长孙无忌并不是心疼这些钱。

作为大唐最大的冶铁商,虽不能用富可敌国形容,但肯定不会缺这三瓜两枣。

关键是憋屈啊!到底自己还是变成了被人动刀子的那个。

自己的妹妹是皇后,也是这些买卖的第二大东家,这些东西的成本从她那里,他知之甚详。

“我可不像申国公夫人没见过世面,我只买了百斤,你没见那高夫人,恨不得将家中的钱财全换成绿菜。”

强忍着心痛,就连平时喜好的君莫笑,今日也喝得索然无味。

回到后宅,打算睡觉,睡着了就不会多想了。

往床上一坐,屁股像是挨了箭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

“老爷,这床是不是很舒服,妾身刚刚躺了会,就像躺在云端上一样。”

长孙无忌抬手指了指老妻,突然想到什么,就往中厅跑去。

老妻不解,只得紧随其后。

路过后院的凉亭时,停顿了片刻,那张椅子不见了。

“哈哈…老爷,你那椅子放的位置不对,那是书桌椅,专门放在书房里的。”

不用去看了,想来此刻的书房已经大变样了。

“这些你总共花费几何?”

“今日妾身可换得多了,不仅中厅,后宅,就是冲儿与温儿的小院,妾身也换了个遍,不多!也就花了一千来贯。”

长孙无忌很想骂一句,败家的娘们,不过想了想,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发现,还有这些物件的成本全部说了个明白。

“妾身还以为您是怎么了呢?咱家又不是花费不起,何必要委屈自己,且眼看到了元日,元日过后你的那些故旧同僚总要到家中走动,别人家有的,咱家没有,到底是说不过去。”

老妻说到这,突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冲儿上次来家时跟妾身说过,那个易峰说了,大队所有的收入有冲儿的半成份子,咱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果真?”

长孙无忌原本生气,就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他也知老妻前面的一句甚是有理,此刻听到自己儿子有份子,心情则完全不同。

每个到家俱店逛了一圈之人,都是哭笑不得。

易峰这小子太鸡贼了,送东西这送一样,其他的还得要买,且价格昂贵。

本想着较劲不买,但看着同僚个个大把大把的撒钱出去,自己不添置,那是等着被别人看笑语呢!

铁公鸡的名头,可不好听。

于是乎,家俱这个新兴的行业,就这样大唐兴盛了起来。

与之一样兴盛的就是反季节蔬菜,似乎请人待客不上一盘绿菜,已经不算是合格的席面了。

哪家酒楼里如没有绿菜可食,这家酒楼就会与低等就画上了等号,导致酒楼负责采买之人,每天天不亮就要到东市菜铺排队,生怕起的晚了,买不到菜,满足不了主顾的需求。

渭水旁,一排排洁白的二层小楼,现在变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前段时间居然还有长安的商家高价愿求购一套,结果谈了不下三十家,耗废了一日时间,竟然没有一家愿意出售。

价格也曾心中的十贯,出到了两百贯,相当于长安内城的房价,就这都买不到一套,无奈,只得死了这条心。

因为建筑材料有些多,所以在房子后面又补盖了十几个仓库。

原本空闲无用的仓库,此刻却是日夜不停的有人在忙碌。

作为第一个找易峰要投资的人,刘老四的生意异常红火。

房屋改建、装暖气的活计,虽然已经发展了两个装修队,但排队还是排到了明年的三月份。

但此刻的刘老四,却皱着眉头,并无多少开心。

“老五,咱要再招一些人,这么多单子,咱几十个人要做到啥时候?”

刘老五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俩人原就是血亲,这次的事也算是合股在一起。

“四哥,大队长说了,这个生意有啥,对,有瓶颈,家俱是耐耗品,就让他们慢慢排着。”

“俺这不是怕有人抢生意嘛!”

“大队长说了,这不可避免,但咱领着头做,自会吃得最饱。”

见自己四哥还皱着眉头,老五放下锯子,好笑的道:

“四哥,俺觉得你是瞎操心,大队长那么聪明,有困难了,咱再去问他就是。”

老四一拍额头,是啊!咱这叫啥来着?

庸人自扰这个词,刘老四还说不出来。

老刘头则与刘老四完全不同,这段时间,天天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大队长说了,菜地里,可是有自己一分的份子,每卖一斤菜,咱老汉能得十文钱咧。

有了钱,似乎瞌睡都没了,夜里看着人将菜摘出来,然后用车运到城里。

在暖房里摘菜的多是妇女,老刘头就将自己的婆娘叫来,不用干活看着他人就行,可不能踩了菜。

一贯钱一斤,暖房里的压根不是菜,而是一堆堆的铜钱。

白日,他也不补觉,而是端着一个凳子,坐在暖房边上。

暖房周边三十丈,别说人不能靠近,就连畜牲也都会被撵得远远的。

好啊!

俺老刘头活了五十多年,总算是品尝到了做人是啥滋味。

………………

PS:兄弟们,新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千古人镜上门 易峰终于迎来了,自穿至大唐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狼牙的训练有苏定方和长孙冲,经济这块更不需要他多操心。

他决定将这份惬意延续下去,至少要休息到年后。

中厅原先左边是老爹的书房,右边一直是空的,现在被改成了易峰的书房。

每日上午,易峰会在这忙上一段时间,剩下的时间要么看书,要么就出去转转。

日子过得就一个字:爽!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无怨无故的被千古人镜被掂记上了。

魏征今日上了一道奏折,声色俱厉痛斥了香水的危害。

这种闺阁的物事,原本他并不知,但因大儿结婚,亲家算是自己的故交。

就是困为相熟,恐委屈了女方,就让媒人登亲家之门,看看除了正常的嫁礼外,有无其他的要求。

原本只是客套的礼仪,没成想女方还真提了要求,说是要两瓶香水。

魏夫人在听到后,想着毕竟是女人的东西,就让自己贴身的婢女去买。

婢女一脸惶恐的回来,将价格一说,魏夫人当下就不淡定了。

五十贯一瓶,相当于家里近一年的开销了,她如何能接受,就将此事告诉了魏征。

老魏听到后勃然大怒,他认为这种东西的出现,就是一种病态,不能吃不能穿,如此的贵应早早的杜绝。

当即就挥毫写了一封奏书。

没想到在朝堂上刚念完奏章,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地,李二一句容后再议就将他挡了回去。

下朝后一打听,才知道那所谓的香水就是宫中和几个勋贵搞出来的。

好不容易在朝堂上压下的愤怒再次爆发,心中想着弹劾的项目又多了两条。

内库经商与民争利,勋贵豪奢无度,天价香水徒耗民膏。

李二似乎是知道魏征会来,所以他刚求见,就有黄门迎了上来。

“陛下说,白酒、香水全是御史中丞家三子易峰所经营,如郑国公有何疑问可以去问他。”

是的!

李二很烦魏征,甚至说有些害怕魏征,知道他是个咬住人就不松的两栖爬行动物,只得一推四五六,来个祸水东引。

易峰将面色阴沉的魏征迎进书房,尚不清楚因由。

魏征瞪着差不多全是白眼仁的眼睛就这样打量着他,让他有些不明就理。

魏征明面上是易峰老子的顶头上司,当然不会对他客气,刚坐下就道:

“小子,知不知吕不韦、范蠡是如何死的?”

易峰愣愣地点头,接着又是摇头。

他知道两人的死因,但不知道老魏这句话的用义何在。

“小子愚钝,国公有话不妨直说。”

魏征并没有在皇宫表现的那么愤怒,易峰是小辈,自己只要教训就行,且心中认定,这些事易峰或许参与,但定是皇家与勋贵借易峰的名头所做。

易峰不知他心中所想,如果知道肯定会将锅再甩给李二。

魏征品了一口武媚上的茶,见她退出才接着道:

“听说那白酒和香水是你所制?”

“是小子所制。”

易峰大概有些明白老魏来此目的了。

“为何卖如此贵?这些东西与民有害无益,只会让人大唐充满奢侈之风,你可知晓?”

老是被老魏占据着主动发问,易峰有些不耐烦,就是与李二一起,他也会争取主动,况且一介魏征。

“国公知不知蜂窝煤?”

“老夫当然知晓,难道也是你小子所为?”

易峰拍了拍额头,作为头号御史监察天下不法,这消息也太闭塞了。

“国公认为那蜂窝煤对大唐有害有利?”

“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易峰脸上浮起淡淡地笑容。

魏征这样的人其实特别容易对付,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谓的君子,大概指的就是魏征这一号。

“不知魏公今日有无暇,小子想带你转转我自己的产业。”

“走吧。”

魏征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起身率先出了书房。

易峰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这帮人玩的是智慧,自己只会耍一些小聪明。

带着老魏,先到了家属营。

魏征看着清一水的二层小楼,这样的风景他认为自己可以看到死,也不会嫌腻。

路上经过的每个人,都会客气的跟易峰打声招呼,而对他这位堂堂的给事中、郑国公则当是没看见。

有奶就是娘,这就是百姓的价值观,也是魏征的追求。

不同于长安百姓,这里的人虽然穿着同样不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就连佝偻老者,也是精神爽利。

这里是幸福之地,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幸福的,这点魏征看得清楚。

“魏公可知,这些人刚来时是何模样?”

“老夫略知一二,想不到啊!才短短的三月,这边居然变成了人间仙境。”

魏征是真的感慨。

他曾经看过一道折子,说的就是这里遍地窝棚,有近两万百姓,当时上折子的人认为,要驱离百姓,否则会让长安不安定。

因为折子,他来过一趟,虽然驳斥了对方的言语,但也深知了百姓的困苦。

想不到啊!短短三个月竟有如此大的改变。

“今日老夫之所以未对你兴师问罪,就因为这渭水边的一切,因为这两万百姓,老夫知你不是唯利是图之人。”

老魏这种人,跟他讲没有用,让他看到真实的一面,他就会成为自己坚定的盟友。

“魏公,小子也是迫于无奈,陛下让小子练兵,又不给钱,小子可得自己想办法。”

“你小子有他人没有的聪明心思,但愿你的聪明别让你走偏了。”

魏征这句话很有深意。

他一生见过惊才绝艳之人太多,但要么如流星一闪即逝,要么就是仗着智慧,为非作歹。

自古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

易峰不做无谓的解释,有事实在眼前,何必浪费口水。

对老魏做了个请的手式,老魏随意的推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屋居不大,设计极为合理。”

随即又到了大棚。

易峰相信老魏的人品,所以将暖棚的设计思路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通。

“如此简单?”

“魏公可知,这菜现今在长安售一贯一斤,供不应求,只这一处进项,就够两万人嚼谷了。”

魏征思一沉吟,略显激动的道:

“你是在劫富济贫?”

“此话小子可不敢领,小子就想着赚点钱,煤饼上面贴补一些,然后就是让眼前的这些人,能吃得饱穿得暖。”

老魏听他如此说,满意的点点头。

对于易峰不承认劫富济贫他也理解,劫的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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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上不允许,又怕孩子随了他人姓,只得在烟火气中慢慢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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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大唐经济学第一课 家居作坊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进去之前,易峰拿了一个口罩给老魏。

见易峰将口罩戴上,他也从善如流。

里面木屑纷飞,扬尘较多,长期劳作对肺的伤害不是一般的大,易峰前次来过一次,就骂了一顿,颁布条令,不带口罩禁止入内。

从头转到尾,老魏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般,对什么都透着新奇。

最后一间库房,有专人把守,任何人不得入内。

“魏公勿怪,最后一道手序,是区别他们家俱与外间仿作的区别所在,这帮人看得甚牢,就连我也不让接触。”

魏征哈哈一笑:

“此为正理,百姓好不容易有一样谋生的手段,当看紧些。”

家属营转了有近两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东市的铺面。

香水铺子两人还进不去,原本没什么,自从手贱的易峰将罩罩等现今看来仍算大胆、新潮的服饰图样画出来后,香水铺子彻底变成了雄性免入了。

煤铺子门前仍是排着队,似乎一天到晚就没有缩短。

两人随意的聊着,就聊到了富县的情况。

“叶之逊此人德性无亏,是个亲民的好官,老夫自当为他在朝堂上出声。”

魏征听了易峰所说,对叶之逊很是敬佩,认为他当是官员楷模。

易峰有些懵,他说这些是希望他人引以为戒,为官不仅要德,更需要能。

“魏公,小子认为,治理地方之人是不是以能为先,县令陪着百姓一起啃窝头,百姓依然是贫苦。”

魏征不屑的看了眼易峰:

“你这言论是激功、乱世之言,以后休要提。”

易峰心中不以为然,但不想与老魏争辩,赢了又没有奖励。

见他无语,魏征压低声音:

“小子,老夫当然知道德才兼备之人当为亲民官首选,可是如此人物如凤毛麟角,曲指可数,而天下官员却不知繁几。”

喟叹一声,接着道:

“有德无能,虽不会让地方变好,但也不会变坏,毕竟这太平盛世,还是容不下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小子,你要当心啊!”

易峰这才明白,老魏并不是不知叶之逊这种人的无能,他肯定叶之逊自有他的道理,还借此来提醒易峰,可谓是用心良苦。

当下正衣,一揖到地:

“多谢魏公爱护,小子铭感五内。”

这一揖易峰行得心甘情愿。

木秀于林、出头的橼子,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但第一个愿意提醒他的,居然会是千古人镜。

魏征见此如此,脸上浮现笑意,聪明的小子,听得进好赖话,这就好,这就好啊!

“小子,这煤铺子我知你不会亏,酒铺子你算是差不多关停了,这香水铺子可要不得,需知大唐的钱有定数,花了一些在香水上,那花在其他地方的就少了。”

易峰愣了许久,才将魏征的话消化。

这种奇葩的言论,就是对资本一介小白的易峰也知是扯蛋。

这么说就不需要有发明创造了,因为每多一样东西现世,钱就会被分摊得薄一分。

怪不得大唐的人喜欢存钱!

易峰突然想到,如果在大唐搞个银行出来,那会不会是全大唐人存钱,自己一个人花呢?

接着就是基金,然后是股票。

接着……

“小子,好好说话,你流口水干嘛。”

老魏发现身后没了声音,一回头就发现易峰一脸的贱笑,还有口涎顺嘴角溢出。

“魏公,你知道钱来自于哪里吗?”

“来自何处?”

老魏知道易峰既然如此问,答案并不会像自己认识的如此简单。

“来自劳动,是因为劳动的人多了,从事的行业多了,国家才会越来越富有,百姓才会有钱花。”

不给老魏反驳的机会,易峰接着道:

“魏公想想,百姓一年地里劳作有多少收入?如果他们忙时在田里劳作,闲时还可帮人做工,一天挣个十几文,他们的日子会如何?”

“那百姓的日子当会越来越好。”

魏征不明白易峰的意思,随着本心答着。

“魏公,你看香水我卖五十贯一瓶,贵得离谱。但你试想,我卖五十贯,与陛下协议八税一,朝廷就会收得六贯余的税,朝廷可以将这些税用于修路,修水利,更加利民,也可给官员发俸?,官员有了俸?可以接着买香水。”

“而小子赚得的钱,可以给百姓发工钱,剩余的钱还可以扩大香水作坊,雇佣更多的人,或者投资他处,这些既可以养民,也可会朝廷带来新的赋税。”

“原本五十贯钱是死物,而到小子手的五十贯就可以办很多事,魏公以为如何?”

魏征突然驻了足,脸上神情变得异常郑重。

这种说话,突破了他以往的价值观,他一直认为勤俭是美德,那此说法却是鼓励花钱。

脑子很乱,理不出头绪,让他有烦燥。

“魏公,财富的秘密就在于劳动和流通,劳动是创造,流通是为了刺激创造。”

老魏怔怔的看着易峰,他懂了,他豁然开朗了。

突然发现,易峰更适合去民部,他认为现在大唐所有人,包括李二,应该都没有易峰对财富的理解到位。

“那依你所说,我们不应该抑商,而是应该鼓励?”

“商人重利这是劣根,如果鼓励则会走入另一项极端,我们应该做的是不打压。”

易峰可不想变成后世那种,一个行业,或者说大资本直接绑架国家的行为,如此同样是一种病态。

“如果按你所说,发展下去尽头在何处?”

“尽头小子也不知,但五十年后,实现农无税还是有可能的。”

再次抛出一个原子弹。

果然,魏征脑中的农无税三字轰的一声炸开,浑身都隐隐的颤抖起来。

“你首次见陛下,提出历朝更迭如何杜绝之事,当时你就想到了这些?”

“哦!这只是一部分而已,商税发展到一定阶段,在农业上就不是收税,而是补贴。”

易峰浑不在意。

商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农业上如果不补贴,那会出现粮食危机的。

补贴二字魏征不敢想,他则在想着农无税三字。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

“魏公,历朝更迭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土地兼并。”

魏征想通了,彻底想通了,是啊!农业将不是主体时,何来的土地兼并?

“当九成的百姓不再依托于农业,魏公想想,他们会如何看待土地兼并?”

魏征没有再想,也失去了闲逛的心思,扯着易峰就走。

“走!你跟老夫去皇宫。”

老魏的手上很有劲,或许是因为激动,反正易峰挣了两次居然挣脱。

大唐他最不想见的人是谁,无他,李二也。

因为在李二面前,他似乎没什么人权,这让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易峰接受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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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元日 君翔殿内,李二正在教子。

九岁的李承乾如同小大人般跪坐在案几后。

年龄太小,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脸上还带着被表扬后的喜意,这次的考核父皇很满意。

今日考较的是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他靠着强记,已能被至第二段: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

不过欣喜并未维持多长时间,因为四弟青雀不仅得了父皇的褒奖,父皇还赐了一个玉镇纸给他。

小小的人,已经有了好胜心,且他为太子,自认所有东西都应该他得的最多,包括赏赐也一样。

殊不知,父母爱幺儿,李泰现在就是嫡出最小的儿子。

至于那个未来将唐王朝带到颠峰,娶父亲小妾的高宗李治,此刻还是以单细胞的形式存在于母体里。

李二就不会教孩子,当然不会在意此刻李承乾的心中所想,就算知道,李承乾或许受到训斥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听到魏征与易峰求见,感觉自己的头疼病要犯了。

他觉得易峰肯定是摆不平魏征,与他的想法一样,将水再泼回来。

易峰随在老魏身后进入了殿内,老魏直接走到离龙椅很近的位置。

龙椅下方,坐着三个小正太,李二此刻就站在三人身前。

眼神绕开李二,看着其侧方最上首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孩子身上。

易峰知道眼前这个长得不丑的家伙,当是太子李承乾。

八岁立太子,“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是史书对李承乾早期的评语。

他也不负这样的评语,曾因太师李纲腿疾只能乘轿入宫,他每次将其迎至殿内,持礼甚恭,李纲死后,他亲自立碑;

长孙病重时,他曾一度请求大赦天下,以期为亲母祈福,虽未得批复,可见其纯孝;

李承乾是李二不正当教育的牺牲品,叛逆期又有于正宁、孔颖达两个只知犯颜,而不知疏导的属官,所以性格越来越极端;

豢养男宠,刺杀亲兄弟,最终走上了造老子反的不归路。

李二此刻因为离得近,他看清了易峰面上的神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易峰看太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好奇、嫌弃、可怜诸多的神情。

正待问易峰眼神何意,但被魏征一句话将心中所想全部忘了。

“陛下,大唐之幸也,今日臣终于知道历朝更迭如何杜绝了。”

随着魏征深入浅出的讲解,李二才逐渐搞明白是何事,当即就命人请了房、杜、长孙无忌等人入内。

易峰这个建议提出者,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只听着几个重臣不停的高谈阔论,似乎他不是参与者,而只是一个旁观者。

“此事为何不直接上奏,而要通过魏征之口,你小子有何顾忌?”

易峰都快疯了,老子第一次写信时就说了有思路,是你不问好吧,现在还板着脸来问。

天已近黑,易峰出了皇宫。

…………

到了狼牙大队,宣布了放五天假的通知,几个中队长轮流值班,他就回了城。

明日就是元日,家中已经布置了起来。

香水作坊前两日已经停了工,所以不大的府邸突然发现人变得多了很多。

易峰有些不适应,天天向他行礼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准备缩到自己的小院,好好清静一下,突然听到了一阵压抑极低的哭泣声。

向最里间的小院走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自己小叔。

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哭什么,易峰懒得进去,对于小叔这样的人,他没有恶感,什么时候重情都不是错处,

同样他也不会有善观,一个男人可以穷,但最起码的骨气总该有吧!

易峰认为有时间去劝说小叔,还不如到厨房去忙一会。

恰在这时候,老爹易柏也到了后宅,听到易槐的哭声,面露不愉,而后重重的叹息一声。

“爹,我看年后,给小叔续个弦吧,老这样单着也不是事。”

“此事为父也这样想,晚上与你娘商量一下。”

跟老爹随意聊了两句,就来到了家中厨房。

易峰打算露一手,过年了,居然不做丸子,那还算什么过年。

再将鲢鱼的身子切断,和上蛋液面粉,放进油锅炸至金黄,再和高汤略煮一下,一道美美的酥鱼就出锅了。

卤菜可是个耗时的活,将卤料配好,就让厨子看着卤制。

在厨房里忙了半个时辰,解下自己特制的围裙,就往奶奶的住处走去。

“乖孙,这都到了元日,咋还比你父亲还忙呢?”

老太太的房间,是家中第一个改建的房间,里面的一切摆设,易峰觉得与后世老人的家里已相差无几。

扯了张椅子,坐到奶奶身前。

“奶奶,二哥今日就回来,孙儿也没事,咱好好在家过个年。”

“好好!”

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老太太虽然表面上看着高兴,但不经意间还能看出眼神中的隐忧。

易峰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奶奶这是为小叔担心呢。

他作为小辈,长辈之事不能多嘴,还是等一下告诉父亲,让父亲来宽慰老人家吧。

“奶奶,年后夏日,皇上看重孙儿,打算让孙儿去地方上历练一段时间,到时让大哥回家来服侍您。”

虽然这时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想打个预防针,不仅对奶奶,包括母亲、嫂子,他都会统一说辞。

他走时不会轰动,所以这个理由就不错。

他并不知,这样的话并没起到作用,因为他走时不仅家中人皆知,甚至是全城轰动,而这些也是源自他的自导自演。

“我孙儿最棒了。”

两日时间,易峰足不出户。

这是他来到大唐的第一个年,曾几何时的自己在今日,将自己关在租住的两居室内。

傍晚看着万家灯火,准备大鱼大肉做一桌,犒劳忙碌一年的自己,但做完第一个菜,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谁吃呢?

看着并不可乐的春节晚会,努力的将自己笑得像一个傻子。

今时此地,虽没了春节晚会,但有了父母,有了兄弟,有了慈爱的奶奶,

看着每一张笑脸,听着外间仆役们抢菜的喝骂声,这是来自天堂的声音。

他要努力活着,要好好的活着,要消除任何有可能破坏这一切的不利因素。

………………

PS:写生活真的不是老鱼专长,码这章是年三十,老鱼码得有些吃力,心很难静得下来,所以这章码得有些乱,各位如不喜,可跳过哈。

至于这章的一些隐线,后期老鱼还会提及。

感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拜大年 贞观二年初一,易峰随着老爹进了宫。

今日大朝会,所有的在京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去给伟大的、光明的李二陛下拜年。

易峰好死不死就吊了一个七品的尾巴,自从封官以来,第二次穿上了自己的绿色官服。

这个颜色,总会让易峰有种不好的感觉,幸好自己还未娶亲。

太极宫主殿虽然不小,但还容不下这许多人,从五品开始就已经站到了殿外,看着一个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他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不仅穿得厚,还带了自己制作的护膝。

俗语说,狗冷嘴,人冷腿,腿可千万受凉不得。

腿往旁边移了移,让身体能靠在旁边的一个不高的汉白玉阶梯护栏上,这样多少可以省点力。

与他只隔着两人的程处默,见自己的大队长如此,也有样学样,看到大队长居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护耳的玩意,他深恨自己的准备不周。

易峰无所谓,反正重臣都在殿内,李二现在想看清他,估计最少要用八倍镜才行。

不用想,里面此刻定是马屁声不断,李二估计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易峰曾想过,如果自己身处李二的位置,能不能抵挡住糖衣炮弹,最后客观的结论就是,不出五年估计就得亡国,所以对于李二,他还是有佩服的成份在内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结果还不能回家,大方的李二居然要对百官赐宴,说什么与众臣工同庆。

看着端上来的饭食,连热气都没有,抱着品尝一下御厨手艺的他,当下就兴致缺缺,除了凉拌黄瓜和红油耳丝,易峰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菜是凉的更好吃。

宫中的御厨明显有谋杀的嫌疑,深恨油水太少,每道菜恨不得用猪油泡过。

看着每道菜上厚厚的、已结成白块的猪油,易峰很怀疑李二还能活多久,一介三高患者,能受得了一天一斤猪油的祸祸?

“小家伙就是不知好坏,这道云河段霄乃是极品,老夫也只有幸只过一回。”

旁边一个同穿绿袍,许是六部的基层官员的小老头,看着易峰拿着筷子直摇头,在旁边吐槽。

看着他嘴里叼着一个鸡腿,筷子居然又伸到了锅里,吃得口水横流,易峰很想将旁边的一道菜,直接倒在他脸上。

好不容易结束,易峰发足就往家跑。

“炒份蛋炒饭,来个卤猪耳,在炒一碟子小菜。”

还没进后宅,就对着武媚喊起来。

一盆蛋炒饭下肚,总算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接下来的两日,易峰开启了拜年模式。

长孙皇后那里要去,毕竟是合作伙伴,带了两个武媚亲手制作的耳捂,反正给他们送礼,不需要贵重,只要用心。

本没有想着去后宫,结果听到他来了,长孙直接让太监将他带到了后宫。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里面的莺莺燕燕之声。

还未见到长孙,外间偏厅的一个身影就吸引了易峰的注意。

哇哈哈!

又一次见到那个绝美的身影,这要不是皇宫多好,自己就能上去找小姐姐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了。

“娘娘正在待客,请易校尉暂到偏厅用茶。”

一个宫女走出,小声的说着,易峰当然求之不得。

刚刚那个身影只是惊鸿一瞥,现在正好有机会亲近一番。

失算了,偏厅里人很多,长孙冲、李怀仁,就连程处默那个憨货都在。

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三个货的老子都在想什么?

真实历史上,长孙冲和程处默似乎都尚了公主,长孙冲那货还近亲结婚,这个死变态。

除了三个货,也就身着红衣的二见其面的女子年龄稍长,其他则都是一群小P孩。

见他进来,三人站起施礼,他也拱手回礼,现在非是军伍中,所以四人行的是平辈礼。

“易兄,快来。”

长孙冲似乎被一群孩子吵得脑仁疼,看到易峰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还没等易峰回话,李承乾就走到他身前:

“你就是与我父皇打赌,要灭突厥的易峰?”

小屁孩很讨厌,上来就是质问的口吻,一点礼貌都没有。

“易兄勿怪,这是当今太子,承乾,这位就是亲手创立狼牙大队的易峰,易校尉,人家本事大,你不得慢怠。”

李怀仁深知易峰的性格,典型的恩怨分明,承乾如果过于放肆,易峰虽不能做什么过火的事,但也会嫉恨在心。

“易校尉勿怪,是本王的过失。”

易峰有些懵,这李承乾他娘的是变色龙吗?自己都做好开战,跟他互怼的打算,话还未出口,他居然道歉了。

深视一眼,看到了李承乾眼角所闪现的狡色。

嘿嘿嘿,这么小居然就有了心机,倒是挺不错。

“太子客气了,我就是易峰。”

随意回了一句,他就将视线移开,不打算继续与他纠缠。

“大胆,你在太子哥哥面前,要称臣,怎可以我字相称?”

小胖子从来都不是好人,如果易峰没猜错,开口之人就是李二的四子,魏王李泰。

李二最宠爱的一个儿子,聪明绝顶,特许不之官,李二立太子李治时,曾为了保其性命,贬封为东莱郡王,不过李治上位后,一直对自己的亲哥哥不错,算是个仁德的帝王。

“四弟,易校尉与朝廷有功,不可多加怪责。”

易峰头很疼,这他娘的也就是后世天天吵着要吃棒棒糖的年纪,现在居然个个都有了心机。

“冲哥哥,长乐要听故事,你讲故事吧。”

一个甜甜的萝莉声音传来。

易峰随着声音望了过去。

长乐唉!

曾经一度被美化,是大唐公主的典范,这可得好好看看。

待看清撒娇之人,易峰突然苦笑起来,也就是六七岁的年纪,搁后世也就幼儿园大班刚结业。

“冲哥哥,你说故事吧,你上次说的白雪公主很好啊!”

易峰愣了,长孙冲也是穿越人士,否则怎么知道白雪公主,而且自己也没说过这个故事啊!

“上次晚上你醉酒,跟一帮孩子说的。”

易峰一拍额头,那天晚上醉酒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公主,我的故事是易校尉说的,你要听去找他。”

王嫣然很好奇。

自从易峰进入厅中,似乎他隐隐就成了所有人的核心,而这个厅内,论身份的话,似乎是他最低。

特别三个勋贵子,似乎与他玩笑时,都带着一分小心,生怕触怒了他似的。

只是让她很不舒服的是,这家伙看人的眼睛总是那样的毫不避讳,在他面前,自己总有种被人扒光的感觉。

…………

PS:今天大年初三,老鱼所在的地方外面风和日丽,是个踏春的好时候。

老鱼只得窝在家中与一台古董电脑诉说着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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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拜谢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隋唐英雄传 易峰当然不知道王嫣然所想,否则他肯定会再来个电眼。

这个年代太好了,至少你与美女对视时,第一个移开目光的肯定是女子。

不像后世,不仅比你眼睛瞪得大,甚至还会来一句:看什么看,姐姐是你这辈子得不到的爸爸!

“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长乐走到他身前,声音糯糯,透着小心的说着。

心都快化了,他很想抱抱她,曾经的自己也曾幻想过,结婚后有个女儿,长乐的样子,似乎与自己脑海中的身影重叠了。

自己毫无抵抗力。

“行,公主想听什么?”

长乐听到他答应,高兴地拍着手,两颗白白的小虎牙调皮的露了出来。

“我想听大英雄的故事。”

嗯,有前途。

易峰一边赞许,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唐以前的英雄人物。

三国?

小姑娘估计听不懂。

水浒?

他娘的,就是一群造反派,跟大英雄似乎扯不上边,且是唐以后的事,还得架空历史背景,说起来太累。

思绪一转,有了!

隋唐十八条好汉,而且在唐初讲隋唐,似乎挺应景。

“先说好,这是我自编的故事,不可与史对应。”

确定众人都点了头,认可了他这句话,他才接着道:

“隋末暴政,我大唐顺应民意,得牧天下。”

一听是隋唐的故事,不仅小丫头拍手叫好,就连旁边的长孙冲三人,包括李承乾、李泰等人都竖起了耳朵。

“要说这隋唐,先得说说这隋唐十八条好汉,个个皆是英武不凡,武功盖世。”

他略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声线,让声音更显得厚重,语速不急不缓。

隋唐英雄传是前世易峰从小到大都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不仅是从书籍隋唐演义,还是电视剧版,易峰都从不止一遍看过,甚至是单老先生的评书,他也经常听,

不说故事倒背如流,但重要的人物,及故事脉络还是了然于胸。

“第一好汉:西府赵王李元霸,雷神下凡,生得尖嘴缩腮,面色肌黄,骨瘦如柴,力大无穷。一对擂鼓瓮金锤,其重有八百斤,坐一骑万里云,天下无敌。第二好汉: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胯下赛龙五斑驹,掌中凤翅镏金镗,勇贯三军。第三好汉:银锤太保裴元庆裴三公子,胯下一字没角癞麒麟,掌中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第十八好汉:大刀王君可,胯下一匹赤兔马。”

故事还未展开,只是这前面的一番介绍,就让一帮人听得小脸通红,激动不已。

接着他从隋主起兵代陈开始说起,一个宏伟的演义篇章,在他口中娓娓道来。

李渊现今说是长居深宫,不如说是被变相的软禁,天天无所事事,偶尔也只得邀一些旧时老臣来宫中饮宴,再有时间就是干些不可描述之事。

但能与他饮宴的人越来越少,一是众人都妨着李二心思,不敢与他走得太近,二是烧李渊的香,似乎没啥作用,久而久之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又不能天天沉迷酒色,今日就打算出来转转,顺便找几个孙子聊聊,关于儿造父反的李家光荣传统。

顺着热闹的声音,他来到了偏厅外间,本想着开口,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起隋唐旧事,好奇心驱使下,就挥退了准备通禀的太监。

当听到第一条好汉是赵王李元霸时,他眼眶当即就红了。

自己三子,从小体弱多病,终活不到成年一命鸣呼,现在居然在这个故事里,变成了天下第一等的好汉。

心绪带动,他也陷入了那段争战岁月的回忆中,以至于长孙和李二走到他身前,他也不知。

当听到唐王修宫殿的趣闻时,一边想着里间的人扯蛋,当初杨广何曾逼自己三月修宫殿,一边则觉得这故事甚是有趣,很合自己胃口。

“大人,里间小子胡说,待我前去惩戒。”

李渊一摆手,制止了李二进去。

“听听,甚是有趣。”

不再多言,凝神听了下去。

“那秦琼,秦叔宝可不得了,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人送急时雨,有名的朋友八百,没名的朋友也是八百;”

“那徐茂公,乃是道士身份,算准天下将大乱,从而出山;”

说到这里,外间的长孙和李渊听得津津有味,而李二的脸却越发的黑了。

“你胡说,英国公是富商出身,何来道士身份?”

李二在外间听到自己儿子如此说,当下脸色缓和,大是欣慰。

“青雀闭嘴,你还要不要听?”

“哦哦。”

接着说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瓦岗聚义后,大家推举程咬金为首,对外号混世魔王。他曾是绿林道上有名的悍匪,与尤俊达合称程达尤金,擅使一柄劈天斧……”

“赵王李元霸,潼关大战而返,这日天降雷电,吵得他不得清静,当即发怒,扔锤砸天,却不成想金锤所雷击变向,恰落于自己头上,一代豪杰,盖世英雄,就此落幕。”

李二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易峰这是不将秦王府的这些老臣,通通祸祸一遍不算完啊!

徐茂公变成了道士;

秦琼变成了绿林扛把子;

程咬金擅使马槊,何曾使过板斧,少时豪勇,居然变成了悍匪。

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自小体弱多病,何时变成力大无穷,还扔锤砸天,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二货。

额下的胡须都开始抖动起来,

“啪!”

一声脆响。

“欲听后续故事,且容下回分解。”

易峰说得口干舌燥,整整近一个时辰,才说到一半的内容。

很累啊!

不仅要说,有些地方还得费脑子现场编,把对大唐描述不好的地方绕过去。

说完,发现自己有些虚脱,看到旁边有一杯水,想也不想,端起来就灌了下去。

王嫣然眼睛瞪得奇大,因为易峰喝的那个杯子是她的,而且自己刚刚还喝了一口。

正待上前理论两句,李渊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李二和长孙。

易峰看到一个婆婆脸的中年男人,当下心中了然,随着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你是哪家的小子,故事说得不错,朕有赏。”

李渊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玉佩就丢给了易峰。

易峰不知道该不该接。

“瞧瞧,这孩子都傻了,还不谢太上皇的赏。”

长孙在旁边提醒一句,易峰这才躬身领了赏。

“父亲,这是御史中丞易柏的三子,现下是个校尉。”

李渊思索片刻,才对易柏有了印象。

易柏并非是世家之人,也非皇亲,更非勋贵,那他的儿子可进入皇宫,就有点意思了。

“你小子不错,只是朕何时修过宫殿,为何自己竟不知?”

不待易峰回复,他当先笑了起来。

“有意思的小子,没事可多来皇宫走动。”

说完,李渊就转身走了。

易峰一脸尴尬,不知该怎么说?

李二见李渊转身,黑着脸抬手点了点易峰,接着紧随其后相送李渊。

…………

PS:唉!求不动了,这两天兄弟们多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上元 易峰的危机意识很强,当下与长孙冲等人一抱拳,给了王嫣然一个大大的微笑,就抽身撤退。

看样子李二不喜欢隋唐演义,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接下来一两日,不知是谁将他所说的隋唐演义给透露了出去。

所以易峰的拜年变成了审问会。

“小子,老夫这悍匪的身份不错,那三板斧可有甚名堂说法?”

“小子,你那英雄人物中为何没有老夫,难道在你小子心中,老夫当不得好汉的称谓?”

“……”

大凡去给这些老东西拜年,每人都要问上那么一两句。

榜上有名的,对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不满意,说自己年幼时如何厉害,成年后如何心怀天下;

榜上无名的,则更是恼怒,为何连某某某都在内,竟没有自己,易峰小儿,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夫,来来来,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

易峰都想撕烂自己的嘴,什么不好说,非要拣活人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这两天他说得最多的大抵就是:我改,我一定改,伯伯如此英武不凡,后面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如何没有呢?

还像模像样的拿出纸笔,听着老东西总结往生,美其名曰定要还原伯伯的真实英姿,这才好不容易逃过一劫。

易峰打算足不出户,对外宣称自己要改书。

于是乎,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的礼物,有说给他补手的,让他字能写得更苍劲有力,有说给他补脑的,让他的语言更瑰丽一些。

这帮老东西,死不要脸。

躺在后院的躺椅上,听着阿金念着礼物清单,他由衷的骂着。

…………

元宵节,现下叫上元节,乃是汉文帝所创之节日。

这一日的习俗很多,现今多以祈福、花灯等形式为主,还有部分相亲的意义在内。

闭关修炼近十日的易峰,打算在今日出关。

主要是武媚太缠人了,从三日前就开始在他的耳边嘀咕。

看着那双会说话,充满雾气的大眼睛,易峰觉得如果上元不出去,就是十恶不赦。

没等他答应武媚,长孙的口谕来了。

先是训斥了易峰的口无遮拦,拿那些勋贵武臣作伐,年轻人不知韬光养晦,整日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接着叫他上元日到曲江池,她要当面耳提面令。

还听说易校尉的烧烤做的不错,本后还没有尝过云云。

易峰知道最后一句是重点,自己还是逃不了做厨子的命运。

羊肉串少不了,先按一只肥羊的肉来穿,

牛肉串?

这个不行,杀牛现在可是要罚款的。

家里猪杀得多,脆骨都留在那,不管了先穿四头猪的。

鸡腿、鸡翅这些肯定少不了。

再拿一些昆仑紫瓜(茄子),来一些韭菜,齐活。

至于辣椒,系统里倒是有,但易峰等级不够买不了,只得用茱萸代替一下。

没有夏左,穿串慢了不少,三个厨子整整穿了一日,这活武媚可干不了,那么嫩的小手可不能被戳破了,男人嘛,要懂得怜香惜玉。

本想带着武媚,结果她不愿意,只得自己带上全套装备,一辆马车杀向了曲江池。

曲江池当下,还是皇家专属的园林,外人很难得以一观,至少易峰是第一次来。

先给皇后请了安。

“先不急着做吃食,本后现在不饿,你先去跟冲儿他们玩一会。”

易峰这才搞明白,今日是李二召集所有重臣的一场春日联谊会。

李二带着众臣,在易峰对面的几处亭宇中吹牛打屁,

长孙作为天下共母,则带着这些家属在此玩乐。

封建王朝也有人性化的一面,这就相当于后世公司里,老板带着众人去旅游差不多的道理。

易峰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到了,湖边一个小亭子里,正在笑着说话的王嫣然,旁边还有几个明显也是大家闺秀。

至于长孙冲这帮牲口,此刻都在湖心划着船,偶尔还能听到喝骂声,小船的碰撞声,宛如操练水师一般。

隔着老远见到他来了,对着他喊两声,就摇着小船往岸边靠过来。

两个明显的纨绔在王嫣然和众女面前献着殷勤,一看就不是好人,易峰打算去保护众女。

想到就做,当即迈步往小亭方向走去。

隔得近了,易峰看到,两个纨绔主攻的方向,一个是王嫣然,另一个是身着淡粉色长裙,外着白色坎肩的女孩。

她与王嫣然坐在一起,居然让易峰有种一时瑜亮之感。

一个白袍的男子正在跟王嫣然说着什么,王嫣然则是将头扭到一边翻着白眼;

另一个女孩对着喋喋不休的男子,也只是盈盈浅笑,也不接话茬,显得极有涵养。

原来几女在玩猜灯谜的游戏,一人出题,另几人猜,猜中之人有出题权,未猜中之人,则要输一些东西,大多是自己制作的一些小玩意。

“易峰你也来了,你的演义写得怎么样了,今日给我们讲一段如何?”

王嫣然见是他过来,当即笑着对他说起来。

她原本性格就开朗,所以并无当下许多女子的扭捏之态。

随着她的话,一直在旁边讨好她的男子,回头略带敌意的看着易峰。

被李二的眼神早就练就了一身的铜皮铁骨,这样的杀伤力,易峰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走到男子身前,伸手将他往旁边一扒拉,毫不客气就坐到了王嫣然的身边。

“你…”

男子见他如此就想发火,但想到佳人在前,只得一甩袖憋了回去。

“隋唐不能再说了,否则那帮老将发飙,我的小脑袋估计不保,且今日说这个也不应景。”

几女原本有些失落,不过听他说得有趣,皆是捂嘴轻笑起来。

旁边两个男子,顿时眼露寒芒,他俩在这扯了半天,没成想易峰刚来,就成了绝对主角。

“那你说个新的。”

美女的要求,易峰当然不会拒绝。

在脑中思虑了片刻,才开口道:

“年代已不可考究,一千年蛇妖,随着修炼幻化人形,自取名曰白素贞……”

白蛇传他记得不算太清,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故事脉络,所以说起来比隋唐还要吃力些。

不过现今这种神鬼演义很少,所以众女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就连边上的两个男子也暂时放弃了仇恨,陷入对白素贞的深度意淫中。

哼!

要是让你们看到赵姐姐年轻时的美艳,你们才知道啥叫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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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婆的就不要再占资源了;有女朋友在身边的,做好安全措施,不在身边的,也记得给个爱的问候;

至于没有女朋友的兄弟也别泄气,你的女朋友还没长大,且耐心的等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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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了,老鱼发现似乎又回到了单机状态,宠幸老鱼的兄弟变少了好多,让老鱼很不习惯。

老鱼拜谢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上元二 精简版的白蛇传依然花了半个时辰,易峰才将将说完。

其他几女还陷入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中无法自拔,只有王嫣然一点事没有。

王嫣然似乎是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从旁边拿出一个茶盏给他倒了一杯水。

易峰谢着接过一饮而尽。

“怎么,这个故事你不喜欢?”

易峰也发现了她的不同,好奇问了起来。

按说白蛇传对现在的闺阁女儿来讲,应该杀伤力不少啊!

至于更大的,如西厢记,易峰记不全,就算记全他也不敢说啊,这要是小小年纪,被人冠上一顶满嘴淫词艳调的帽子,那自己就不用混了。

“当然不喜欢,白素贞就不该嫁与许仙那样的窝囊废。”

说着还看了看旁边所站的男子,接着眼神看向易峰,也是一双白眼送上。

易峰乐了,他娘的,终于碰到一个接近后世那帮小姐姐思维的人了,

这得搞回家中,一定要娶回家中,平日没事,逗逗嘴也是好的。

“听说易校尉文武全才,不知小女子有无眼福,有幸临场一观?”

说话的是粉色长裙女子。

她站起略一施礼,顿时让易峰觉得其身上无处不雅,大家闺秀四字似乎就是为其量身。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易峰脑中突然浮现红楼梦中对林黛玉的描写,虽然不恰当,但眼前女子真有小旭的几分媚态。

“不知姑娘姓甚名为何?”

面对她,易峰也不再造次,站起略施一礼问道。

“她是王侍中的嫡孙女,闺名若兰。”

王嫣然在旁边说道。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姑娘所质与名字果是相配。”

王若兰淡然一笑,又微蹲施了一礼。

然后走到亭中的石桌前,将原本放置的笔墨纸砚调转方向,正对易峰,又在砚中添了少许水,研磨了几下。

长孙冲等人不知何事耽搁,此刻也才刚到了小亭里。

听到他们的大队长要挥毫,长孙冲也好奇的往前凑了凑,至于李怀仁、程处默之流,则只是瞥了一眼,心中想着自己的大队长,一个武官非要舞文弄墨,这是不务正业。

长孙冲有时挺好奇,也不见平日里易峰手不释卷,为何就是满腹才情,不仅诗做的好,就连营中的各项报表、条令也是信手拈来。

易峰上前站在王若兰身后,一阵淡淡的清香袭来,兰花香水的味道,品味不错。

执起笔架上的毛笔,略一思索写了起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易峰能记起写上元的诗还真不多,大多是词,只是现今词还没被文人墨客认可。

他写的这首严格来讲也不是诗,而是一首生查子的词,只是唐初还真没几个诗词大家,自己就说这是诗,谁能说不是。

意境到了就行。

硬瘦的文字,配上婉约的诗词,本身就很具冲击力。

王若兰轻启着朱唇,默念着整首诗词,她本就有才女之名,现今与易峰相比,突然有种自惭形秽起来。

“公子此字、此诗当为大家,不知可否赠与若兰。”

“若兰小姐尽可拿去,只是此诗今年观之有些突兀,想来明年今日,心境当大为不同。”

王若兰听他如此说,破天荒的双颊布上红晕。

易峰见好就收,可不敢过于挑逗,不然老王珪可不是好惹的。

待墨迹干涸,将纸轻轻卷起,双手奉于若兰身前。

若兰又一施礼才双手接过。

旁边两个男子看得双眼带火,恨不得将易峰踢进曲江池里淹死拉倒。

只是一个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愤恨,而另一个则眼神着带着阴翳。

恰在此时,长孙命人过来通知他可以开火了,他起身告退,长孙冲等人紧随其后离开。

“那两个小子是谁?”

“着白衣是英国公家的二子,李思文;至于青衣的则是窦家主嫡孙,窦家二十郎燕方。”

易峰没想到,随意碰到的两个人来头都不小。

李世绩自不用说,窦家更是皇亲,现今的家主乃是李渊的大舅哥,李二的亲舅舅。

摸了摸只有一撮绒毛的下巴,对手不弱啊!

“易兄,里面两个王家女,你到底相中哪个了?”

长孙冲对易峰的心思差不多已经明了,上次在宫中,就发现这货没事盯着王嫣然看,这次居然又去撩拨王珪的孙女。

这两人的身份没有一个是能给别人做妾的,所以易峰只能是二选一。

“咱这个年纪算是成年人不?”

“当然,贫家小户这个年龄都娶亲生子了。”

长孙冲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答。

“既然是成年人,哪会去做选择?”

“你的意思…,不可能,两人的身份不允许。”

“事在人为嘛,长孙兄啊,你堂堂一介纨绔,咋胆子这么小呢?”

“滚!”

两人说笑着来到马车前,叫来程处默、宝琳等人,将车里的东西卸下来。

他带上口罩,带上自制的厨师帽,开始生起火来。

随着肉串在炭火上变色,香味也飘散了过来。

原本在亭中的几个姑娘见他这边热闹,也好奇的跟了过来。

“好香啊!”

王嫣然直接惊呼出声。

易峰笑笑,见羊肉串差不多了,就刷上点茱萸酱递给了她。

她也不客气,拿在手上就撸了起来,许是不怎么吃辣,茱萸的辣味让她有些不适,抬手往嘴中扇着风,模样可爱。

易峰又递了两串给王若兰,她虽接过,但却没有当场就吃的意思。

“吃吧,出来游玩就是图个自在,不要有太多拘束。”

王若兰听到他的话,低头思虑片刻,而后抬头笑着,将串送至嘴角,斯文的吃了起来。

易峰没有厚此薄彼,每个姑娘给了两串,接着又将烤好的,让李怀仁端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许是香味飘过了曲江池,原本在对岸饮宴的李二等人,也往这边走来。

“这小子有陶朱公的本事,众爱卿今日可有口福了。”

只得将长孙冲抓过来,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烤,他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许多张嘴。

…………

PS:昨晚有个书评,说老鱼写得过于平淡,老鱼诚恳接受。

这是老鱼的毛病,几个作者朋友也说过我,不是不想改,而是改不过来啊!

许是年龄问题,那种如同炮仗一样的剧情、语句,老鱼真的是写不出,在此给各兄弟致歉。

最后求一下票,书上了PC端的强推,昨日成绩不算好,老鱼却很满足。

谢谢各位兄弟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上元后 回到家里的王若兰,将易峰相赠的诗词,小心地铺平放在自己书房的桌上。

抬头回忆片刻当时易峰写时的情景,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而后抽出一张新纸,提笔书写。

第一张纸他只写了几字,眉头就皱了起来,摇头将纸归置到一旁,又重新铺了上张纸。

她又略停顿片刻,再次书写。

这次中途只是停笔醮了两次墨,就行云流水的写完整诗。

面上漾起了笑容,又将易峰所写的那张纸,与自己写的并排放置一处。

发现形已似,但却无神。

鼻头又略皱了皱,不过下一刻再次笑了起来。

她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易峰定是钻营此体日久,自己想在短短时间做到形神俱备,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又将自己的那张放到旁边,将易峰写的一张放在桌中,纤细的玉指轻轻地在纸上随着每个笔划动。

“你这丫头为何不等老夫同回?”

王珪说着就来到了中厅,看着自己原本端庄的孙女,似乎是因他的话而受到惊吓,还将桌上的两幅纸收了起来。

王珪甚爱自己这个孙女,聪明、端庄、博闻强记,常感其不是男儿身,否则王家百年兴盛可以预期。

作为爷爷,孙女的动作他虽然可疑,但也不会过多的去问,只是走到近前,看到一张白纸大片的留白,上面只有两个字。

只一眼,老王珪的眼神就定格了。

“你这字是临摩自何处?”

只一眼,王珪就认出是瘦金体,曾经他也临摩过。

“今日去曲江池,易家三郎自己写的。”

人老成精,孙女的话中吞吞吐吐,他就知道并非如此简单。

他将手伸到孙女面前。

王若兰到底还是将纸递了过去,王珪先看得一幅是她临摩的。

“不错,有几分坚瘦风骨,只是此体过于刚硬并不适合你来书写。”

接着目光落到内容上:

“此诗言语浅近,情调哀婉,倒不像现在的诗句风格。”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孙女见到好诗随意抄的,所以也只是简单的点评了一下。

当翻至另一张纸后,双眼一眯:

“这是易峰那小子亲笔书写,他送给你的?”

王若兰知道瞒不过自己祖父,只得将一切都照实说了。

王珪听说紧皱着双眉,接下来目光从纸上移到孙女的脸上,身为过来人,孙女扭捏之态,他只一眼就知道是因何。

本有些愤怒,不过一想,孙女也总要嫁人,似乎易峰那小子还不错。

虽然诗作不多,但每首似乎都是上乘,足见其才情;

从对付张亮、刘弘基来看,皮厚心黑,且进退有度,足见其官场智慧;

再从渭水旁两万人的安置可以看出,似乎经营之道上也不错。

武虽不知如何,但见其能让手下三千兵服服贴贴,其中还不乏勋贵之子,可见其有过人之处。

“囡囡,告诉爷爷,你是不是相中易家那小子了?”

王若兰原本还有些害羞,见爷爷发现问及此事。

她反而郑重的想了想才道:

“若兰只觉得跟此人在一起,应该会有趣些,至少比父亲要将我许配的几家纨绔要好些。”

王珪哈哈大笑起来:

“何止有趣,那小子的日子不可能过得平淡,行了,爷爷知你心意。”

说着就将易峰所写的纸递给了孙女,将孙女写的那一张执在手上,畅笑着走了。

长孙也回到了宫中。

挥退了几个儿子,只留下几个闺女和王嫣然。

看着还是萝莉的长乐,长孙有些郁闷,别人都盼着女儿别长大,她此刻却巴着长乐能大一些。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易峰是个良配。

不仅经营有道,且现在看来,是个极重情义的,长乐嫁与他,定不会受委屈。

皇家嫁女,女儿的幸福永远不是放在第一位,但从易峰所做所为来看,定是个能臣,皇家笼络人心还是有必要的。

长孙还想着通过长乐这一层,以后易峰会尽心竭力的辅佐李承乾。

但易峰已经十六,皇家就算再刻薄,也不能让他苦等个七八年不娶亲,如此霸道之事,就算是李二也坚决不会做。

王嫣然似乎对易峰感观不错,且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但她仍是有些不甘心。

难道真像陛下所说,将两女共嫁一夫,此刻来看这个办法似乎不错。

嫣然过去先占个平妻的身份,等到长乐大了再嫁过去,如此两头大也可。

自己姐姐知道嫣然与长乐共嫁一夫,想来也不会过于去争名份。

但想想那帮言官肯定会就此事上奏,长孙头疼起来。

“嫣然,你觉得易峰如何?”

“挺好啊,好像什么都会,会讲故事,会做菜,哦,还会做诗。”

长孙一愣:

“你怎么知道他会做诗?”

“他今天做了一首啊,我觉得挺好,王家姐姐也觉得很好。”

易峰很佩服当下人的一点就是,似乎每个人记性都非常好。

王嫣然也只是易峰写时看了一眼,居然就直接能背下来。

“你说易峰写的诗,被王珪的孙女要了去?”

长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些事的进度要加快了,自己为这小子谋划,别到时候被那小子撇开了。

“是啊,我也想要,不过是王姐姐请易峰写的,且王姐姐很喜欢,我就没好开口。”

“如果我将你嫁给易峰,你愿不愿意?”

“我?”

王嫣然瞪大眼睛,她还真没考虑过。

要说让她自己挑夫婿,她肯定会选易峰,但这事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权,所以虽对易峰有些朦胧的好感,也没往那方面想。

“我…我…,全凭我父母做主。”

突然觉得这样说不恰当,接着就加了一句:

“全凭娘娘为我做主。”

长孙听到后脸上浮现了笑意,从上首起身走到嫣然面前,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上。

“此事不会如此急,最快也得明年才能定,毕竟易峰与陛下还有约定。”

王嫣然只是傻傻的点着头,此刻脑子有些乱,她也不知道易峰与陛下会有何约定。

“母后,是要将王姐姐许给那个会说故事的哥哥吗?”

长乐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此刻好奇问道。

“是啊。”

“太好了,那长乐以后可以常找那个哥哥玩吗?他好会讲故事的。”

长孙苦笑。

要是你年龄大些,就将你许与他,以后天天都有故事可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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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学堂与三字经 家属营的整个生活区总算有了名字,是李二所赐,坊牌也是他亲手所书。

“平安坊。”

易峰看着挂在营前门楼上的牌子,有些不屑。

这里又不是长安,哪来的坊市?

要是让易峰自己取,他肯定会选择叫渭水河畔。

原本用于开会的两层楼,现今已经被腾了出来。

随着上元的结束,平安坊学堂也到了开学的时候。

易崇从城里聘了两个西席,听到月俸八百文,差点争得打破头。

大唐不像宋明,虽然读书人也少,但读书人的优待却与武人或百姓无太大区别。

易峰想着学堂前三年只开两门课,一为经,二为数。

结果让他为难的是,数学老师太难找了,听说有数的几个钻研数科之人都在国子监。

他本想着打到国子监,跟那帮老家伙来个比试,输了就到平安坊学堂就学。

自己输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他担心,自己要是赢了,会不会被那帮不要脸的老东西,怂恿着李二将他弄到国子监教书去。

这样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不怕一万不是。

无奈,只得自己关门造。

打算先将速个小学的数学内容写出来。

知易行难,到写时,才知道麻烦不断。

一年级的还好,二年级是哪些内容?

三年级教方程了吗?

四年级呢?

写得头晕眼花,也只是将一年级的写完。

躺到床上打算好好养养神,突然起身,啪的给自己一巴掌。

“老子有系统啊!”

快速输入小学数学教材,成套的一至六年级,只有90声望点。

买!

差点被自己蠢哭。

想到今天两个老师上的启蒙课,别说孩子听得茫然,就连易峰都听得烦燥。

三字经,只要20声望点,买!

接下来就简单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五日,与武媚两人轮换着写,总算是完成了第一册手抄本。

“多少钱?”

“全部印完要七百贯。”

易峰让阿金拿着数学和三字经两册前去印刷,他要求不多,每册三百本,笼共六百本,且三字经还属于薄册。

他心想的价格大概不超过五十贯,现在听到阿金所说印书作坊的报价,他差点吐血。

怪不得现今读书人少,书的成本太高了,动辄一册书就要十贯朝上,如果是名家注释版,能被炒到百贯以上。

贫家小户忙碌一年,只够买几页纸。

这让易峰想起了前世的房地产,努力一年所存的钱,也就够买两三个平方。

真想一发狠自己将活字印刷搞出来,但算算自己的时间,当下只能是拿钱买时间了。

“金叔,按照他的报价加一百贯,酒坊现在半开工,很多人闲置,你找几个人,日夜不离的给我看着,每册书都不得外泄,印完后将版给我买下来。”

阿金虽不解他之意,但还是点头,急忙出去开始安排。

易峰当然不会当冤大头,那就得有人是。

“人之初,性本善……”

看着学堂中的孩子,齐声朗诵三字经的场面,突然发现七百贯也不算什么。

数学共印了三册,因为没有图表类,所以比原先的书籍薄了很多,三字经一册,他给皇宫各送了一册。

其他的每一份上都标上号,就连先生所拿的书,都不准带出学堂。

这些学生易峰会有大用,所以他不敢放羊,刚开始的数学由他亲自讲解。

元月底,他正在上数学课,外间来了几人。

易峰眼神一瞟,心中就乐呵起来,给他印刷买单的来了。

除自己认识的几个老家伙,还有两个老者易峰不认识,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另一个则穿着国子监教授长袍。

他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上课。

“除是在乘的基础上核算的,所以大家回去定要将乘法口决表熟背……”

“今日的课业就到这里,下课。”

夹着书往外走,走到外间似是才发现众人,加快脚步上前行礼。

“小子不知几位夫子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几个老家伙皆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受了礼,只有着道袍的人微躬腰还了一礼。

“袁道长,这就是老夫说的小子,看看如何?”

听到此称谓,易峰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袁天罡,唐初最大的神棍,与其弟子李淳风捣鼓出推背图的货,听说可以通天理、知阴阳、驭神算、测无常。

袁天罡当然听说过易峰,今日之所以为同来,就是因为那本命名数学的册子。

前日得陛下召见,他入了皇宫,看到了数学册子,对照前面的一些符号介绍,他略看了看,只是这一看居然让他手不释卷。

内容当然不算精深,但教育幼童太适合了,且将目前所知的算术基础全部包括在内,隐隐还有扩展,想来编写之人定是位算经大家。

出于好奇今日就与李纲等人同来。

当下定睛仔细打量起易峰来,片刻眼神一眯,右手在袖笼里捏着决,似是计算。

越算眼神中的迷茫之色越重,越是惊异。

“小子,你那三字经是何人编写?”

因为知道自己孙女的心思,王珪此刻对易峰的心思与前则略有些不同。

“不敢相瞒王公,三字经乃是小子平日所编,没事编一些,已有近两年时间。”

他可不敢说是他前几天所写,真如此,那就不是显摆了,分明就是取死。

领先一步是智者,领先百步是疯子,这个道理他深以为然。

众人虽有心理准备,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雄文当为启蒙经典,为何你却束之高阁,如此岂是读书人之风。”

李纲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小子,惊才绝艳都不足以形容其之才,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容忍易峰犯错。

爱之深、责之切,李纲奉行无虞。

“夫子不知,小子本不想如此,但学堂初立,百废待兴,且皆是我大队子女,小子不忍收费,以增他们负担,只得如此看能否筹积学堂日常用度。”

“此书小子会在两年后完全放开。”

前一句是原因,后一句是保证。

李纲听完甚是满意,但为人师表久了,口中还是道:

“你小子虽有文采,为何每次都要将清白的学问跟铜臭扯上关系,要改改。”

易峰也不想与之争辩,当即施礼算是承了老李的人情。

“易峰,据老道所知,你并无学过算经,如何能编此算书?”

袁天罡总算从惊异中走了出来,狐疑的问了起来。

“道长与我不熟,如何知我未学过算经?”

…………

PS:今日第三章,晚一些还有一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饯行 易峰并不担心袁天罡能看出什么。

老袁就算真的能掐会算,就算真的能算出他是穿越的灵魂,他只要不承认,老袁能奈他何?

“现今的算经就算你全部通读,但你这本算册中有许多前人未涉之算法,你如何得知?”

袁天罡似乎就是专门来怼他的,话语中有些咄咄逼人。

“袁道长,我们的祖先并无文字,而后有了仓颉,本没诗歌,所以有了屈原、夫子,本无道教,所以有了老子青牛出函谷关。”

“学习的过程,本就是继承,总结,思考,从而创新的一个过程,祖宗的华文当然要继承,但我们也不能抱残守缺吧。”

“就如我所作的三字经,许多虽在祖宗的书中未现,但每一典我想各位都知其义,这就是总结、创新之功。”

他刚说完,几个老家伙皆是拍手称善。

“是贫道的过失,小友所言甚是。”

袁天罡突然没了脾气般,抚手称赞。

“老夫王孝通,小友这算经之书大有深意,且老夫观之,有循序渐进之妙,不知是否还有未示人部分?”

易峰有些吃惊,这才是真正懂的人。

“这是国子监算学博士王夫子,曾着过《缉古算经》。”

王珪见他神色,就知他不认识,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缉古算经》,易峰还真是听过。

第一次提出三元式方程,就是在此经中,在数学发展中,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知王师当面,小子无礼。王师所言不假,数学博大精深,小子所写只不过是基础,还有中级和高级,再就是格物之理。”

这一礼比任何时候他行得都要郑重,也真的是发自真心,任何时候俯身做研究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小友勿要多礼,小友之成就定不在老夫之下。”

王孝通虽如此说,但面上的可惜之色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认为易峰有如此之才,就应该潜心的做学问,无事教几个学生即可,像现在这样的日子,是对才能的一种亵渎。

“小子别啰嗦,你那三字经给老夫一本。”

宋濂脾气急,他今日来得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一本三字经。

前两日看到,只读了半个时辰,就被李二收了回去,这让他大为不满。

好文如同美酒,如不畅饮一番,就觉得浑身难受。

易峰并未答话,只是看着几人笑了笑,将手中的数学册递给王孝通道:

“这一册初级算册请王师指教,至于中级可能要明年小子才有时间写。”

王孝通大喜接过。

“小子,老夫在与你说话。”

宋濂的胡子有炸起来的趋势。

易峰依然只是对着众人笑,并不回答。

“说吧,打算卖多少钱一册,老夫等人都是穷光蛋。”

王珪人老成精,是官场老油子,知道今天不割肉是无法达成心愿。

“王公,小子的学堂现今的学生还衣不裹身,食不饱腹,还有几位先生的束修要发放,小子实在无奈得紧啊。”

“哼,说吧。”

“二十贯一册如何,算学十贯一册。”

现今对算科不重视,所以他并没有定一个价格。

“你怎么不去抢?”

易峰很吃惊,宋濂已经六十了,居然还能跳那么高。

“宋夫子,小子的学堂现今的学生还衣不裹身……”

“老夫就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宋濂的胡子彻底炸了起来。

“王公,宋夫子是在赞誉我吗?”

王珪愣了好久。

他突然想着是不是回去劝劝孙女,告诉她易峰并不是良配。

“老夫今日就不走了,你小子看着办!”

宋濂说着,还真从里间教室搬了张凳子出来,就坐在易峰面前。

“宋夫子,小子可以送你一本,但你出去得说你花了二十贯所购。”

易峰不得不让步,老家伙撒起泼来,说不准李二会打他的板子。

“你……”

宋濂似乎并没有消气,反而脸鼓得更大了。

许久,他喟然一叹,指着易峰道:

“老夫买,二十贯你一文不得少收。”

这个便宜他占不起啊!

他一生刚正,自己的名节可不止这区区的二十贯。

易峰脸上马上带着笑容,他懒得管老宋怎么想。

除了王珪其他人都买了两册,易峰对待顾客一向服务到位,所以都快将几人送到长安城门了。

“小子,明日送两册到府上,若兰要看。”

王珪与他分别时,突然小声来了这么一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走了。

一个美丽的倩影浮现脑海,易峰决定明天一早就送过去,这要是不送乐子就大了。

王珪不会在乎那三二十贯钱,就是给他传递一个信号,如果他不识趣,估计若兰后天就会许给别人。

…………

第二日清早,他送完书后,直接到了狼牙大队。

“大队长,人员已经选好了。”

“有劳苏兄,此行任务艰世,望兄好自珍重。”

易峰的办公室内,只有他与苏定方两人。

“哈哈,大队长劳心,策略已完善,烈只有这一身蛮力,定不会辜负大队长所托。”

“明日走吧,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两道小菜,共谋一醉如何?”

“我打算今日晚间出发,这样不引人注意,大队长的酒就待我们功成之日再饮。”

易峰不再强留,起身,双手作揖道:

“兄之妻,乃是我嫂,长嫂如母,兄之子乃是我之侄,易峰旦有一口气,定不会让其受半分委屈。”

“有大队长此话,我与兄弟们可以后顾无忧也。”

苏定方也站起来,双手抱拳对揖。

“苏兄还需何物,可告诉政委,弟争取早日成行,与苏兄会猎于草原。”

“哈哈哈,定方在草原上等你。”

两人互击三掌,不再拖泥带水。

他原本不想让苏定方去,但除了他,只剩下长孙冲,更不可能。

至于薛礼现在,还没能力独挡一面,此次出行,易峰就没让他跟着。

还有一个原因,苏定方极有语言天赋,突厥话不仅会听,说起来也与突厥人几无差别。

苏定方走了,将易峰的想法带走了,也迈开了易峰真正开始征突厥的第一步。

易峰并没有相送,召集所有人员,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训练上更是以单兵作战为主。

还有一事迫在眉捷,那就是战场卫生小组,他打算趁现今自己有暇,开始搞起来。

…………

PS:大概还有十来章,易知就要拉开大战的帷幕了,兄弟们票票支持一波啊!

这是今日第四章,老鱼拜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大队的农业发展 易峰不仅要忙筹建卫生小组之事,他还要改进一下狼牙目前的装备。

大队成立到现在,用的武器、盔甲,还是成立之初李二所给,

虽说不是汰换下来的老旧装备,但易峰同样看不上眼,一堆破铜烂铁,什么玩意!

要打造好的装备,就要有好的钢铁,现今的冶铁业虽然还不错,却远远达不到易峰的要求。

普通钢铁的冶炼技术,系统内要一千点,曾一度让易峰肉疼,而那些特殊钢材,需要的声望值,更是让他可望不可及。

但为了能得到领先这个时代的装备,他只能兑换。

易峰还发现系统的一个规律,只要是涉及农产部分,声望值需求量就会少很多,而越是背向这个时代的技术,声望值就越大。1

炼钢首先要解决的是温度,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一个高炉,二是强力鼓风机。

这两样他也开始着手在准备。

不仅易峰很忙,易崇也是忙得飞起,甚至他比易峰还要忙,易峰是过了上元才正式开始忙碌,而他却从初四就开始了。

刚将所有产业理的明白,事情又来了。

原先的一千亩地,已经齐齐的翻了一遍,经历了四五个月的闲置,此刻也到了用武的时候。

当时易峰说过,有办法将渭河的水引来灌溉,此刻正是时候,太晚就要影响春季的播种了。

“大哥,你盯着人将高炉建好,记住一定要靠河边,引水的事我来搞。”

易峰说着,就拿着几张图纸到了家俱作坊,将图纸递给刘老四:

“能做吗?”

“能…只是现在?”

“能就行,将手头的活停一停,三样东西全部各做三个,大队出材料,你们贴人工。”

刘老四没再废话,点点头就拉着刘老五研究图纸,开始下料。

他又将老郭头和老刘头召集到一起。

“郭叔,你上次说的养殖之事,这两天砖窑开工,就开始建,记着,所有的畜粪必须要留着,用于地里的肥料。”

“鸡、鸭、猪之类,可以吃些草食,加点杂粮,至于贴膘的玩意,可用蝗……”

本是无意一说,但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紧,隐隐有什么东西,被他给遗忘了,

且应该是非常重要之事。

老郭头正听得仔细,发现大队长突然没了声音,与老刘两人抬头一瞧,发现大队长像是发了臆症。

不一会,又抬起手开始在头上抓挠自己的头发,渐渐开始撕扯起来,两人很担心,大队长将他本就不长的头发给薅没了。

“大队长,你说黄什么?黄精,还是什么?”

老郭小心的在旁边出声,以期让大队长恢复正常。

没成想,大队长听他的话后有越来越重的趋势,不仅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且还抽了自己一巴掌,原本白净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手指印子。

两老头更是怕起来,大队长可是整个平安坊人心中的定海神针,这要是出了问题,平安坊估计连现今的局面都维持不住,更别提发展了。

老郭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刘头则强忍着坐下的冲动,颤抖着站起,打算喊人。

易峰回神,看到两人神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郭叔、刘叔,我没事,我们接着说,家畜的吃食,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这些畜种,郭叔明日从我大哥那里拿些钱,就开始到长安城收,收的越多越好。”

强制自己暂时不要想其他,他又抽出一张图纸,不管老郭能不能看得懂,接着安排:

“粪池建长两丈,宽半丈,底层粪肥至半尺时,就要给我铺一层麦、稻竿子,或者折碎的树纸,从刘老四那收集木屑也行,每半尺盖一次,直到池满。”

他又转头对老刘头道:

“三四月份开种前,一千亩地必须用发酵好的肥料,齐齐的撒一遍。”

“暖棚里的菜,差不多下市了,将秧苗全部铲掉,也将地好好的犁一遍,打开暖棚顶,里面的地也要晒一晒。”

“肥料酵好,先紧着暖棚用,不同于外面的地,暖棚要撒两遍,然后我们种寒瓜。”

老刘头原本想提醒易峰,种寒瓜不划算,但见识了大队长的种种神奇手段,他又将话咽了下去。

心想着,这一季的绿菜赚的钱,已足够丧良心了,就算种寒瓜亏了,也算不得大事。

“今年除了大棚,其他的地全部种稻子,包括寒瓜的种子一起,我来准备,刘叔不用操心。”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就迫不急待的回了家。

本想着直接去皇宫,但怕李二不够重视,所以他打算写自穿至大唐以来第一道奏折。

“臣易峰奏请陛下:臣自入仕,恐负君恩,未敢有片刻懈怠,近日臣在城外偶见,地里蝗卵累累,又思去岁冬日不寒……,臣请陛下,早日决断,解救万民于水火,今上此折,诚惶诚恐,微臣草上……”

奏折有严格的格式和用纸要求,但并无人教易峰,他只得依照平日白话,略加润色,写在平白的纸上。

然后封好,也不封口,再在信封写上蝗灾论三字,就算完成。

写完后,他又开始发起愁来。

正常的流程,他的奏折要经过内阁,才能至李二手上。

但此事李二未批复之前,他不能直接的宣扬出去,否则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会是李二。

自己虽可入宫面陈李二,他又担心自己人微言轻,恐李二不够重视。

略一沉思,最好的选择就是工具人房玄龄。

再次来到房府,居然是身体大愈的房遗直出来相迎。

“去岁兄之疾,多亏贤弟出手,否则命不久矣。”

又是一个喜欢吊书袋的,易峰有些头疼。

“小弟也是适逢其会,房大哥不必客气,不知房相是否在府上?”

“家父也是刚归,此刻正在书房,听你来访甚是高兴,贤弟请。”

直接被请进了老房的书房。

“你小子无事不登门,说吧,何事找老夫?”

易峰一改往日的懒散,郑重的从怀中掏出所写的奏折递于老房。

“到底还是有长进,知道深思熟虑写奏折,你有进宫面圣之恩,为何不亲自递与陛下?”

老房对他如此郑重有些不适应。

嘴上说着打趣之语,双手却是将奏折接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蝗虫论 房玄龄看到封皮上的字,眼睛眯了眯,抬头打量易峰片刻。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易峰坐下。

易峰写的并不长,但房玄龄却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是在不断的变换中。

“你可知,此事如未发生,你会被朝堂上的口水淹死,如发生,你也落不下好来。”

老房到底还是个厚道人,出口就是为易峰考虑。

心想着,让易峰打消上折子的念头,他可在适当时机提醒李二一二。

“房相,小子怕真有那一日,自己的良心会疼。”

房玄龄一直看着易峰,易峰同样也一直看着他。

“好!原想着你已入仕,先天下之言已忘,如今看来仍是我大唐好男儿,有此赤子之心,不管是否有蝗灾,老夫定会全力保你。”

“老夫这就去趟皇宫,你也不要乱跑,相信过不了多久,陛下定会召见。”

老房说完,就招呼人更衣。

易峰躬身一揖,也回了家里。

李二需要与房玄龄,甚至其他重臣有个商量的时间,还需询问一下司天监。

“今日王公说你年逾十六,该有个字了,否则他人不好称谓。”

刚回到家里,就碰到了父亲易柏。

这段时间他与父亲交流的并不多,易柏也从原来的严父,变成对他现在进行散养。

“王侍中?”

“不错,王公与老夫说,你虽有些小聪明,但过于张扬,所以叮嘱为父,赐字子谦为佳,为父也是甚是认同。

你已入仕,冠礼就免了,这两日择良辰,为父当邀亲友,为你加字。”

打死易峰他都不相信,上面什么小聪明、张扬之类的词是王珪的原话,肯定是父亲做了些修饰。

至于请客,那是因为广而告之,他的字什么,便于他人好称呼。

这也是为何那些老家伙都是小子、小子叫他的原因,如果有字了,可直接称字就行。

“父亲与王公相熟?”

这才是易峰好奇的地方。

他这句话算是问到了易柏的心坎,易柏也好奇,他与王珪虽同朝为臣,但素日里并无走动,这次为何要主动为儿子取字?

“为父是御史中丞,朝中之臣无一人熟识。”

易峰对这句话很认可,或者说父亲能在御史中丞的位置坐着,李二更多的考虑就是,易家毫无根基,不属勋贵体系,也不属老牌世家。

“王公前几日去了趟……”

事无不可对人言,易峰就将与王若兰认识,再到王珪前几日的话通通说了一遍。

易柏听后先是惊奇,而后就是欣喜。

他可以活成孤臣,但自己的儿子不行,这条路子太难了,也太窄了,自己儿子有勇有谋,不能再受局限。

“此事不需你操心,我会与你母亲商量,看看是否安排人去提亲?”

易柏说完就打算快步进后宅。

易峰一愣,这才想起现今没有自由恋爱一说,父母之命不是说假的。

易柏说与他无关,在结婚前还真是这样。

“父亲,上次去皇宫,皇后娘娘似乎有干涉孩儿婚姻的意思,如果父亲此刻去向王家求婚,恐惹娘娘不喜。”

长孙有无这个意思,易峰当然不知,他只是为了应付老爹找的托词。

“这……”

“父亲,年中我就要去草原,这一去至少要到明年,且儿才十六,所以不急于这一时。”

易柏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也就点头默许了他的话。

接着又与易柏两人闲话了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大哥展开。

一个太监被阿金领进了中厅,许是赶得急,到易峰面前时,气还没有喘匀。

“陛下口谕,宣致果校尉易峰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迎上父亲的焦灼目光,提醒一句不是坏事,就跟着太监快速进了宫。

居然是在朝会的太极殿内。

给李二行完礼,才发现房、杜两人,加上长孙无忌皆在内。

“你小子为何确认年中会有蝗灾?”

“禀陛下,臣翻看了近几十年的一些文献,发现冬日不冷,则天气热后发生蝗灾的机率很大,去年虽有降雪,但并不多,说是暖冬也不为过。”

“臣又到城外去查看了一下,每三铲土里,至少就有蝗虫卵,且臣看得出,都是活卵。”

四人听得眉头一皱。

易峰知他们心中所想,又将前世自己看动物世界中了解的数据说了出来:

“陛下,这些虫卵当然不足怕,但蝗虫繁育极快,一次可产近百只,且二十天就能产一次,而一只幼虫长大,也只要短短的一个月。”

“几位叔伯想是见过蝗灾,快速的成群飞舞,最多可飞三百里之远,经过之处,可谓是寸草不剩。”

几人脑海中浮现了易峰所描述的景像。

“如果没有灾难,你当如何?”

李二很无情,很多时候他谁都不相信,他怕易峰沽名钓誉,而让朝廷颜色扫地。

易峰撩衣跪了下来:

“陛下,臣也想我的预测是假的,如此乃大唐之幸,百姓之幸。”

“臣有俸?,也有自己的营生,最大的蝗灾对臣影响也不大,我们可以赌,赌没有蝗灾,但百姓赌不起啊。”

“臣实不忍见到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状发生,那不是盛世该有的景象。”

房玄龄站起,躬身道:

“易峰年幼,但刚刚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语,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同样站起。

李二沉默,许久才道:

“众卿依往年规矩,国库多备些存粮,以妨不测。”

李二给了个折中的应急方案。

“臣查阅过以往的救灾方式,实言于陛下,臣并不认同,如果蝗灾出现一地,就焚烧一地,那臣今日提前上奏,将无任何意义。”

“依你之言,当如何?”

“据臣观察,蝗卵埋土极浅,臣有两个方案解决。”

“说来!”

李二也来了兴趣,千年来采取的方法就是焚烧,且易峰居然对蝗虫了解如此深,他同样惊奇。

“一为鼓励百姓多养家畜,家畜是蝗卵天敌,百姓原不愿多养,无非是无粮可饲,如今有了现成的食饲,不仅可变废为宝,还可让百姓多一个进项;

其二,臣打算收购蝗虫或虫卵,三斤一文钱,陛下可以下旨各地,将其晒干,只要有的臣都收,甚至可抵国税,臣再将税补齐。”

四人皆是惊愕,养家畜这条他们多少能理解,但易峰要这些蝗虫干什么?

“臣打算养家畜,不管多少这东西,只要晒干可长久保存。”

众人这才恍然。

易峰当然不能告诉他们,他打算给人吃,这样有点惊世骇俗了,但说给鸡鸭吃,就容易接受。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春日里 李二觉得易峰的办法不错。

再重要的是,前期可以不用宣扬说有蝗灾,这样就不会引起大的动乱。

“陛下,为防地方官有阳奉阴违的情况,可将蝗虫的收购与官员的政绩挂钩。”

李二笑了起来。

“朝廷的法规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子指手画脚了。”

然后用手指指殿外,示意易峰可以滚了。

易峰心中很不愤,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啊!

但他能怎么办,李二或许认为能听他一介低级官员说如此久,已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没办法啊,这个时代要活下去,必须要将李二的大腿抱紧了。

现今可没有出国一说,且整个世界除了大唐,全部可算是蛮荒之地。

后世易峰所知道的几个遥远的发达国家,估计现在他们还在树上跳呢,有没有衣服两说,与文明两字估计搭不上边。

自己打,自己建?

现今的易峰还真没这本事,后世的船造不出来,现在的船估计还没出海,就会让大唐水师给击沉了。

所以易峰不停的在内心提醒自己,自己要卑微些,老实一些。

易峰回家后,结果又被易柏叫住,这次直接将他带至了后宅。

原来他前脚刚走,后宫也来了人,召易峰母亲易秦氏进了宫。

长孙只是短短的跟易秦氏说了几句,大意就是让她不要急着安排易峰的婚事,理由是易峰还小,当下更是任务繁重。

易峰听到后也是一头雾水。

“你可知娘娘召见你娘的用意?”

易柏眼神中带着迫切,虽然今日易峰已告诉他,皇后有保媒的意图,但当时他也没当回事,未曾想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长孙的话易柏就算再傻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儿不知啊!我刚刚进宫并未见知皇后,是陛下召见。”

“就是你上午所说之事,你可知皇后心仪谁家的姑娘?”

易峰脑中浮现一个倩影。

“应该会是皇后大姐的女儿。”

易柏听后略一思索,面上浮现笑容。

王韶虽在隋朝为官,但现今应是赋闲家中,两家算是门当户对。

如果真嫁一个身份极其高贵之人,易柏反而会有所担心。

“娘娘并无明言,想来也是想将事情拖至年后。”

易柏给了易峰一个眼神,而后回到了中厅,易峰知道老爹有话说,只得跟着。

“其实为父觉得王公的孙女才是我儿良配,为父打听过,王公孙女乃是才女,聪颖大气,颇有王公风采。”

“那就一起娶了呗!反正又不是只能娶一个。”

易峰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

果然一直在家中脾气不错的易柏,脸立马黑了下来。

“任一家嫡女许与你为妻,对咱家来说皆是高攀,你还想娶两家,混账之语。”

被老爹教育了足有盏茶时间,易峰才得了自由。

接着他不敢再触老爹霉头,所以又回到了大队自己的宿舍。

这一次李二的决断比以往要快,第三日居然就有圣旨下达,并且是抄送各州、各县。

李二居然加了码,原本的三斤一文钱,变成了三斤两文钱,多出的一文由内库补上。

易峰这才意识到,李二虽然有很多的毛病,但不负后世给他如此高的评价。

一个帝王心怀百姓,就不会昏庸到哪去。

其实贞观的盛世来得并不容易,在贞观初期的几年,蝗灾、旱灾等各种天灾,一直就没断过,直到贞观五年后才好一些。

如此的艰难开头,还能创立一个伟大的贞观盛世,李二当然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时间到了二月,渭水旁细发的柳枝已有千条万缕之景。

水车做好了,他正准备带人去安装,恰好房玄龄与魏征两人也到了平安坊。

他们两来本是为了三字经和算册,算是适逢其会。

三字经到底还是在大唐风靡了起来,高门大户人人皆以得一本三字经而荣耀。

易峰印制的三百本,卖出了两百多本,原想着学堂至少要留一百本备用,结果那帮武勋根本就不讲道理。

别人出二十贯,他们出三十贯,五十贯,来时皆让仆人推个小车,将钱装在车上。

钱没问题,但书册一定要有。

感情讲不通、他们讲武力、武力讲不通他们就耍无赖,易峰自认不是这帮老家伙的对手。

至于算经也全部售出,但买此类书的武勋反而更少,倒是世家所购者多。

易峰心中佩服,世家屹立千年自有存在的道理,只这一点,他们就超出了那帮武勋不止一筹。

易峰每卖一本都要人确保,所购者手中不会有手抄本流出。

李二是骄傲的,或者说所有的唐人似乎与生俱来都带着一分自傲,所以易峰并不担心这帮人私下有小动作。

随着售罄,很多人发现拿着钱也买不到时,那些士子的不满声音越来越高,房魏两人,皆认自己与易峰关系不浅,所以就跑了这一趟。

“房相,如果现下我就将三字经卖至白菜价,那些高价购书的叔伯们,估计会扒了小子的皮。”

房玄龄知他说的也是实情,换位想想,就是自己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何况那帮火爆脾气的勋贵。

“那你小子认为该如何?”

“新版至少要一年后小子才会印制,反正学堂天天都在教,他们如果真闹得凶,完全可让他们到学堂来听,至于他们所记的笔记,小子不限制就是。”

房玄龄和魏征一听,倒算是个办法,也就不再多劝。

易峰这样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平安坊的街市已经搞得七七八八,但现在招商却很不顺利,多为一些卖针头线脑的,要不就是他自己所投的铺子,很是缺乏人气。

这帮士子只要来此一段时间,估计长安那帮商家就会考虑在此开分号了。

街市的招商,易峰对大哥做了一点要求,就是皮肉和赌坊不得入内。

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刚刚脱离温饱,易峰不想让他们染上陋习,至于他们去城内潇洒,那就不在易峰的考虑范围了。

谈完正事,两人听说易峰要取水,也就跟着来到了渭水河畔。

渭水河畔此刻聚满了人,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看到一样新奇物事的诞生。

灌溉的沟渠,老刘头在去岁已经带人挖好,前两日,又安排人重新起了下沟,满足千亩良田的用水绰绰有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取水 渭水边围着两圈人,一圈在河边,另一圈则围着正在十几丈外组装水车的刘老四几人。

众人见易峰到来,向两边让开口子,易峰走到里间刘老头身旁。

“刘叔,底下的水深探了吗?”

“大队长放心,足有一丈余,依你吩咐,这块地方流量较他处要急,不容易形成於积。”

易峰管这些人,真的比后世那些高管管理员工简单的太多了。

一个指令,基本大家就能将事干得漂亮,且不讨价还价。

房、魏两人跟在他身后,知这里是易峰主场,他们不会越俎代庖。

两人又跟着易峰来到安装的地方。

只见一个具大的圆轮子,轮子边形成一个个可盛水的格子,两人确认没见过此物。

“此物有何用?”

“魏公勿急,稍等就知。”

水车已组装的差不多,刘老四与老五两人,拿着锤子,正在检查每个槽臼的稳固。

整个水车基本没有一根铁钉,但易峰知道,这比后世用铁钉固定的稳固不止一倍。

这就是当下匠人的本事。

见一个检查完毕,易峰就让众人抬着往河边。

盘架早已在河里固定好,易峰拿着图纸,指挥众人将水车架上即可。

十几根绳子栓在水车的一头,二十余人站在几艘船上,同时用力,慢慢的将水车竖起。

再用大木方伸至固定架上,慢慢将水车托至一定高度。

中间转动的轴轮是用一棵完整的刨至油光的枣木,轴穿至水车中间固定完后,整个水车就算基本完成。

刘老四先倒了一些油在中轴部分的一个小孔中,

又拿来一个木头拼成,七拐八弯的物事,一头联接在水车边缘的一个突起,另一小头连至旁边一个脚踏板上。

不光房魏二人看得新奇,就连边上的百姓也同样如是。

“砸掉木栓,我们试试。”

刘老四此刻也挺兴奋,毕竟如此新奇的东西,是由他手所出。

听易峰所言,上前一锤就砸掉了水轮的制动。

“咯、吱”

水车摩擦中轴的声音传来。

整个水车震动了一下,随着水流缓缓的转了起来。

水轮的转动,将水带至旁边一个木头打造的长长流槽,流槽再流入沟渠中。

“好!”

周围百姓大声的叫起好来。

众人从没想过,一样东西就能将低处之水引至高处,且丝毫不费人力。

房魏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带着惊喜。

孩子们跟着沟渠中流的水源跑着,每经过一个支流,大群的孩子就会分开一拨,如同渠中的水一般,涌向了千亩地的每一个角落。

“小老儿过往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老刘头由衷感慨着。

“刘叔,整个大唐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咱大队长还有聪明的人。”

众人纷纷附和。

第二个装时就快了许多,半日光景,三个高大的水车就屹立在渭水边,成为了平安坊一个新的景点。

“小子,这水车图纸,应敬献朝廷。”

易峰带着两人正在往养殖基地走,魏征比老房更先开口。

“两位伯伯也见到了,此物没啥难的,图纸可以给,工部不会可派人来平安坊学,这样的物事,小子还不敢拿来赚钱。”

“你小子办事,总能让人舒坦。易峰啊!大唐仍是百废待兴,你要好好的。”

老房这句话说得很郑重。

通过上次蝗灾、今日的水车两件事,老房自认眼睛不瞎,眼前是个好孩子,是个顶善良的孩子。

“要不老夫等人联名上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你不要再去突厥了。”

他认为易峰这样的人,如果折损在战场上,那可真是大唐之悲。

“房伯伯,如果真要心怀百姓,当先要有权方行,小子非世家出身,如果没有军功,有些职位小子可能仅一生也望尘莫及。”

老房喟然一叹不再劝说。

他知道易峰此话有水份,他想到的另一层就是,如果易峰现下完全投入文官体系,那帮勋贵将会与其斩断所有存在的联系。

到那时,毫无背景的易峰只能如易柏一样,将自己活成一个孤臣。

孤臣?何其不易啊!

就连被誉为千古人镜的魏征,也借助了很多世家的势力,其父还是北齐的县令,也算是官宦之家。

易峰有何支撑?

他不会有盟友,只会有他自己和其父所树之敌。

养殖区的景象,又打破了房魏对家畜饲养的认知。

现今养殖还没有产业化,更多的是一家养个几只算完,而眼前的养殖太庞大了。

两人可以确定,就算是皇家苑林,定也不会有如些规模的养殖。

不同现在的散养,小鸡毛色虽还是黄的,但都在两层的架笼里。

架栏的外面,有粗竹劈开所做的槽子,槽中流有清水。

看到猪圈时,两人更是大惊,没有以往的屎尿味,每只猪似乎都挺干净。

一排排不高的矮房,俱是用砖石垒成,外间还刷了一层白灰,比大部分百姓住的都要好。

老郭头看到大队长来了,就净了手跟在身后。

“子谦,这里共有多少家畜?”

易峰现在对外报名是易峰,字子谦。

元月底的时候,易柏虽然没邀请过多人来观礼,但易峰的字还是这样被传开了。

“魏公问我可问错人了,这个养殖场是郭叔承包,他一清二楚。”

他又转头对着老郭道:

“郭叔,这两位乃是当今宰相,他们所问,自当如实回答。”

老郭其实内心中有些不满易峰带人来察看,心中有普能百姓的狡黠,怕别人将此养殖方法学了去。

现下听大队长点明身份,心中大惊,就准备跪下给两人行礼。

现今跪礼并不多,大多以鞠躬为主,但百姓见官,自然就矮三分。

“老丈不必如此,请老丈如实于我解惑。”

“禀官人,今年的雏仔到底收得少了,所以养殖规模不大,目前猪有八百头,鸡有三千只,鸭只有千只左右。”

这样的数据,已让房魏两人吃惊不已了。

“这些家畜所食何物?”

“大队长所收的蝗早卵,俺们会将其磨成粉,再加上一些小米之类。”

房魏两人在养殖场内,一直呆到快关城门才回了城内。

两人很好诠译了什么叫不耻下问。

一会问为何要将猪尾巴剪掉;

接着问猪粪排向了何处;

这等规模的养殖需要投入几何,需要多少人力;

听老郭说要将猪阉了,两人更是惊奇。

老郭所言道理,也让两人豁然开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世家做法 随着李二的圣旨传至各地,平安坊内又增加了几个就业名额,那就是收购站。

先期收的多为长安周边,随着时间推移,较远地方的虫卵也被陆续运来。

收购站的掌柜姓钱,算是易峰自己招揽的第一个掌柜。

钱掌柜对自己现在从事行业有些许怨言,认为并不能体现他自身的价值。

天天收蝗虫,只出钱,却没有进项,这样的买卖让他觉得没了用武之地。

老钱对投易府并无心理障碍,毕竟易峰创造了如此多的神奇。

易峰答应他,明年定会让他有大展身手的机会,老钱才算是安定下来。

刚开始一天只能收个百十斤,随着那些出售之人真的拿到了钱,此事就轰动了起来。

不仅城外的百姓在挖,就连城中的百姓,每日一早就往城外跑。

易峰这段时间不管在哪,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孩子,人手一个竹铲,身背一个小竹篓,蹲在地上卖力的挖着蝗虫。

挺欣慰。

就样的速度,相信不久长安周边的土就能被齐齐的翻一遍,如果整个关中都如此,那今年的蝗灾就不可能发生。

只是这样的欣慰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传言在百姓之中迅速传了开。

“你知道吗,今年会有大蝗灾,我们挖这些蝗虫根本没用。”

“完逑,那今年春耕咋办?”

“……”

流言越来越多,且有向地方上蔓延的趋势。

随着流言而产生变化的就是粮价,原本一斗五文钱的粮价,突然翻了一倍,且仍在涨,并没有停歇。

粮铺不仅不停的改着售卖价格,居然还限售起来,每人每日只准买一斗粮。

国人思维,古今相同,皆是买涨不买跌。

于是媒铺排队的景象不见了,每日天刚亮,每家粮铺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从老头到孺子,很多似是全家出动,以期能多备些粮;

而那些手头不宽裕的,则只能麻木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着勋贵大族加入到屯粮的队伍中,百姓心中已坐实了蝗灾一事。

流言四起,恐慌的情绪萦绕在每个百姓心间。

易峰在看到此情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皇宫,他知道自己不去,很快李二就会召见。

再次来到太极宫,小黄门刚进去通禀,就被人引入殿中。

里面人很多,个个耸拉着脑袋,如丧考妣,地上还有扔散的奏折,显然李二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看了一圈在场之人,易峰松了口气,没有大族和世家,看来李二也知对手是谁。

“易峰,你来告诉朕,蝗灾之事是何人所泄?”

李二的目光透着寒气,声音中压抑的怒火,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陛下,微臣未泄露只言片语,且微臣认为此事并非有人泄露。”

易峰并没有因李二如此而畏缩,声音依然平稳。

“外间之人难道能掐会算不成?”

“微臣以为,他们只是靠收蝗虫一事推理所得,且就算没有蝗灾,他们也会捏造一个蝗灾出来,毕竟大唐的粮价很贱,他们无太大利可图。”

李二的脸上由愤怒转成了狐疑。

易峰所说的似乎有一定道理。

“你当初所奏朕准了,如今局面是否说明你考虑不周,易峰,你还有何话说?”

易峰猛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很想怼一句,包你结婚,难道要包你生孩子吗?就算包,还能限制性别吗?

这样不要脸的话李二却说得毫无压力,风轻云淡。

“禀陛下,臣能压下这些流言,但请陛下给臣专责之权。”

李二发现自己的气突然消了,他自认了解易峰,如此大包大揽,定是有十成的把握。

现在他更好奇易峰的办法是什么。

“不准抵毁朕,不准违背律法。”

“小臣自是不敢。”

李二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此事。

他是不会开口同意的,真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还能拿易峰私下所为来挡枪。

出了皇宫,易峰转头对几位国公道:

“小子一些事,还需诸位叔伯相帮。”

“你小子说实说,打算如何做?”

尉迟恭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不仅喜欢说,还喜欢打听,易峰如果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

“不可说,不可说。”

易峰笑了笑,在几个老家伙还未动怒之前撒腿跑了。

卢氏京城的别院中。

卢梓作为卢家当代家主,此刻也来到了京师,不仅是他,五姓的家主此刻皆在长安。

五姓通婚日久,关系盘根错节,可谓是同气连枝。

他们并不想推翻李唐,但也不允许李唐独大,所以他们抱团就是想对抗李唐,亦或是控制朝廷,达到地位的至高无上。

“爷爷,崔、王两家家主来了。”

卢梓站起,虽然年迈,但不需要人相扶,自己迈步到了中厅。

“崔兄、王兄到来,蓬荜生辉啊!”

“卢兄客气,今日未请自来,就是与兄商量一番,是否将他地旧粮先押解到京,好借此机会清一清?”

崔望长得高瘦,虽年老,但面上笑容并无半分可亲,反而带着些许的阴险。

“崔兄此言大善,卢家也是如此考虑。”

三两句功夫,三人就将大概的方略定了下来。

“两年未至长安,想不到变化如此之大。”

“王兄可听过那大唐第一流?”

“不仅听过,前日饮的正是那君莫笑,果真是绝品美酒。”

王林不同于他人长髯飘飘,上唇是典型的八字胡,下唇则是山羊胡,看上去略显滑稽。

“两位,我五姓虽也做了些营生,但到底还是以土地为主,如今粮贱,别说获利,不折本就算好的,但如果酿成酒则立马身价倍增。”

许是此地只有三人,卢梓根本就不伪装,话说得及是功利。

“卢兄所言甚是,只是酿寻常酒也……,卢兄是想那大唐第一流的秘方?”

王林瞪大眼睛看着卢梓,崔望同样如是,可见心中也是赞许。

“听说那大唐第一流的秘方是由易家小儿所制,前次对易柏的谋划也是被此子所解。”

“不止这些,老夫还听说,他能在冬日种出绿菜,且富县煤饼,也是由他所制。”

王林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

“听卢兄说来,那易家小儿确有几分才能,是否可拉拢?”

“李世民对他甚是赏识,想来机会不大。”

卢梓似乎消息很灵通,而另两人也不怀疑他所说内容。

“试试吧,不能拉拢那只有……”

“甚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西市闹鬼 易峰离开皇宫后,当即就出了城,他打算去趟终南山。

听说大唐现今头号神棍袁天罡就在终南山上,貌似孙神医也在,倒是省了他一些功夫。

与老袁密谋了一个时辰,又请求了一番老孙,此行就算大功告成。

易峰到了平安坊找到大哥易崇,自己需要百来个生面孔,没有从平安坊找更合适的了。

他自己到现在里面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不相信长安城的人会熟悉。

狼牙大队他也去了一趟,做了一番安排。

做好一切,他就回了家,开始运筹帷幄。

现今的西市,就是一个大工地,原先的木制结构房子全部被拆除,地面被挖得到处是坑,都是建房所要打的地基。

白日这里异常忙碌,晚上只有几十人留下看管。

这两日虽未下雨,但全是阴天,所以晚上别说月亮,就连星星也见不到,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李老实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按他的说法,上溯十几代家就在长安。

为防夜晚看守人员监守自盗,所以一般都会找长安土着,李老实这样知根知底的最好。

不过虽如此,今日里面还是增加了一人,听说是房相家的亲戚。

他们当然也只是听一听,就算是亲戚,估计了拐了十七八道弯了,否则怎会安排到此值夜。

巡夜当然不能睡觉,但有房间可以暂歇换班。

李老实又叫李大胆,所以他的班一般都在深夜。

今晚如同往日一般,手持火把,睡眼朦松的巡至原先的西市主街。

离如意楼尚有五十丈的跑离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声音很长很刺耳。

李老实被惊得当即清醒。

“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幻听时,又是一声传来。

李大胆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虽然持火把的手已在颤抖,但他还是往如意楼方向走来。

“啊~~”

又是一声,李老实不仅是汗毛,他觉得连眉毛和头发此刻都竖了起来。

他大胆不假,但连续三次如同女人的惨叫之声,还是让他心中毛得厉害,向前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天人交战,仗着自己有个火把,咬牙打算再次靠近。

突然刺眼的光亮传来,五六团火光在如意楼对面的几个坑中跳了出来。

李老实看得真切,那几团火真的在跳,且那些火与火把上的火光不同,不是常见的黄色,而是泛着一种阴冷的白光。

“有鬼啊!”

李老实的防线终被击穿,调转头发疯似的跑了。

跑到值房,迫不急待的将领头的叫了起来。

“马头起来,主街那有鬼,我亲眼所见。”

他的话语颤抖得厉害,马头听了两三遍,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老实,不许乱说,长安城内哪来的鬼?”

“马头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马头是晚上值班人员中领头的,为人挺不错,前段时间天寒,偶尔他还会打点米酒,让兄弟们喝了暖身。

见刘老实说得如此确定,心中也犯起了疑。

叫醒众人,点了好几根火把一起往主街方向赶。

马头与刘老实走在最前面,没一会刘老实停了脚。

“马头,我就是在这,听到的声音。”

众人听完都顿了足,听了片刻,马头在老实的头上一拍。

“你小子还自称大胆,哪来的声音,定是你心中害怕发了臆症。”

众人跟着马头一起,纷纷指责起来,毕竟大半夜扰人清梦,谁被扰都会不爽。

刘老实一人当然辩不过许多人,额头上都急起了汗。

“啊~~”

同样的凄厉女声传来。

众人原本越说越怒的声音嘎然而止。

声音过后,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部分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慢慢的往队后溜。

“大家别怕,我们人多,走!一起过去看看。”

马头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定,众人几乎靠在一起往声音的方向走来。

“啊~~”

又一声。

这次的声音更长,更是惨厉。

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大家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连旁边人的心跳也能听得见。

刚刚鼓起勇气拔足前行的众人,顿时停了步。

接着刘老实描述的场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甚至比老实描绘的更加可怖。

阴冷的白火再次出现,这次的白火刚开始居然是个人的身形,接着快速消失,只剩下几团白火,如同人的头和四肢在地上跳动。

“鬼啊!”

不知谁大喊一声,接着众人转身,发力往值房跑去。

这一刻,很多人都在埋怨父母只生了两条腿。

“你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马头不知是因为吓的,还是因为跑的,此刻气喘的厉害,嘴皮子似乎也有点不听指挥。

“马头,我看到人烧起来了。”

“我也是…”

“……”

众人几乎看的相同。

“今晚不巡了,大家都在值房呆着,等天明我们就不怕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万一有人偷东西怎么办?”

刘老实本就老实,虽然怕得厉害,依然还想着自己的职责。

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

“外面现在有什么你不清楚,小偷敢进来?”

下一刻人挨着人,挤在值房的角落,瞪大着眼,谁也不敢睡觉。

幸好不是夏日,否则这一夜还不知他们要多生多少痱子出来。

终于鸡叫三遍,天光大亮。

马头大起胆子叫起众人,一起往昨夜之地看看。

当然是空空如也。

“马头,今夜我家中有事,就不来值夜了。”

随着第一人开始请假,众人皆出口要请假。

值夜虽然轻松且待遇还行,但有命赚钱没命花的事不能干,谁也不是傻子。

“你们都告假,老子咋办?算了,老子也找上头告假去。”

马头拦下众兄弟,一起等着白日开工的人到来,他也要找管事说此事。

管事听了此事不仅不准假,还将马头好生数落一顿,直到所有人都作证,他才放了马头。

“今晚都要来,谁不来别说以后没了差事,就是以往的工钱老子也不发。”

众人一听顿时大怒,就打算上前找管事理论。

“叫什么叫,今晚我同你们一起值夜,如果属实自会与你们说法,如果你们敢造谣躲懒,到时别怪俺收拾你们。”

众人一听管事参与,到底还是熄了怒火,打算硬着头皮再熬一夜。

夜晚,第一个被吓跑的就是管事,第二日白日,都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走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越闹越大 接下来几日,长安城中西市闹鬼的声音越传越烈,越传越广。

风头甚至压过了将要到来的蝗灾。

“你知道吗?听说闹鬼的地方,就是原先卖大唐第一流的酒铺子位置,这是酒卖得太贵,鬼都不满了。”

“胡说,听说那地原先就邪乎,陛下听说后将地收了去,皇气压了秽气,现在铺子被推,才会让鬼冒头。”

“你这也不对,我家同宗兄弟就是西市值夜的人,说是女鬼,叫声凄惨,又闻那地原先是妓馆,不知逼死多少良家女,所以才会如此。”

“……”

传闻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众人排着队买粮,刚好就随意的扯两句。

易峰听到这些传闻后哈哈大笑,看来效果还不错。

连着几天,西市都没了守夜之人。

还真有胆大的小偷趁此机会,准备到西市里捞一笔。

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捆在一根木料上,嘴上被堵了东西叫也叫不出,边上还用血写了几个字:

“罪不至死,饶你一命。”

小偷堵嘴的布被扯下来,布就是他自己身上的衣服。

“鬼啊,鬼啊!”

小偷被扯掉堵嘴之物,就凄惨的喊了起来,来来回回就是这两个字。

于是乎,整个长安城更是轰动,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如果清早粮铺门前不是有人排队买粮,大家似乎忘记了还有蝗灾一事。

易峰的第一步转移视线,到此还算是成功。

此事越闹越大,到底还是惊动了皇家。

皇家托现今大唐第一神棍袁天罡,在西市闹鬼之处连做了三日夜的法事。

靠近西市的人家,时刻似乎都能听到道士的吟诵声。

三日后,穿着破旧道袍的袁天罡对着施工的众人道:

“原是酒铺,酿酒徒耗粮食,终降来如此恶伐。”

说完道了声无量天尊就走了。

随即易峰找人贴了告示在长安各地的坊市里,申言大唐未解决粮食一事,大唐第一流将不再酿造。

老道的法事加上易峰的告示,让西市夜间真的没了惨叫,也没了鬼火,众人对袁天罡之话,更是信服。

接下来两日,西市闹鬼之事渐渐平静下来,百姓也刻意的不再多谈此事。

“小子,如此轻易许诺是为何?难道老夫平生喝不到这大唐第一流了?”

李孝恭和老程相伴来到易府,老程对易峰将酒铺关了颇多怨言。

“陛下去岁就让我关了,刚好趁此机会撤底停了,几位叔伯喝的酒,小子还供应的起。”

易峰这次也算是动真格了,此事多少对他的声誉有所损毁,但不拿自己的产业作伐,拿别人的产业不同、不信的声音会很多。

唯独拿自己的产业,别人才不会怀疑到此事是易峰背后谋划。

“子谦,接下来你待如何?”

“伯伯勿急,安心看戏即可。”

两人见易峰胸有成竹,就放心的走了。

两日后的夜间,长安城内。

“有鬼啊~”

满记粮铺一个伙计跑至大街,身着单衣,状态疯魔。

被巡夜的武侯发现,抓住一顿毒打,伙计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仍是拼命的大喊。

武侯只得将其嘴堵上,抓着回了粮铺,不一会,几个武侯同样疯魔的往外跑,边跑边喊有鬼。

长安城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再次沸腾起来。

到了晚间,根本不需人催促,家家闭门,躲在家中。

夜间,又是一声惨叫:

“有鬼啊~”

这次并非同一家粮铺,而是另一个粮铺的伙计。

这次没有武侯再敢进入粮铺内,只得在粮铺外间徘徊。

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一团团阴冷的白火,从粮铺中升起,跃至半空再落下,间隙还有惨叫声传来。

第三天,又是另一家粮铺。

长安城的传言再次四起,粮铺门前的队伍,破天荒的没有了。

偶尔有些不死心的去买粮,快速的买完粮,就一遛烟的跑了,像是在躲瘟神一样。

世家之人无奈,只得找到袁天罡,让其再启法坛。

又是三日,袁天罡走出一家粮铺,因为连日的操劳,精神并不算好。

边上围了一些百姓,见他出来上前问道:

“袁神仙,不知此地是何原因?”

老袁面上带着沉痛,摇着头,许久才道:

“与那大唐第一流…”

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闭了嘴,接着快步离去。

如同西市一样,当晚还真的没了鬼火和惨叫。

但众人并没放心多久,粮铺正常开门的当日,鬼火和惨叫再次显现。

当众人再找袁天罡时,老袁面色沉痛道:

“非老道不愿,实老道无能啊!”

“邪魅现身,乃是惩戒,前日老道已寄悔过之意,所以其不再现身,如今不知悔改,想来其更为愤怒。”

众人听得迷迷糊糊,不解其义。

少部分人将西市和粮铺两件事一联系,再和老袁所说对应,似乎已摸到了真相的边。

于是,自第二日,长安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你知道吗,粮铺闹鬼是因为他们卖高价粮,赚黑心钱,说来这鬼还是个利鬼。”

“我就说那些粮商不是东西,老天爷看着呢,会放过他们?”

这样的说法还算正常,渐渐地又传来了另一个言论。

“听说那些买粮之人,就是在助纣为掠,说不得老天爷还会找他们麻烦。”

随着这一条流言的广泛传播。

没有买到粮的人等着看众人的笑话,特别是因穷困屯不起粮之人,更是哈哈大笑,没钱有时候也有好处。

而那些屯粮的人则心惊胆颤,一边咒骂粮铺不是东西,一边焚香祷告,求遍了各路神灵。

安静没两日的粮铺门前,今日开市后,再次排起长队。

这次不是来买粮的,全部是来退粮的,一个个拎着口袋、米斗。

粮铺的掌柜当然不愿意,双方开始出现僵持。

百姓将粮铺围了个结实,就在门前骂了起来。

不知是哪个上前仍了一块砖头,这一扔似乎是提醒了门前的百姓,于是乎整个粮铺都快被杂物堆满了。

掌柜则被砸得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整整一天,这样的情形发生在长安城的每一个粮铺之中,就连长安县衙役出动,也压不下百姓。

直到禁军入城,则略好了些。

此时官府介入,要求所有粮铺必须与百姓退粮,否则打砸不管。

刚刚被救醒扶起的掌柜,听到这些,再次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妨将仇结得深些 近十日时间,长安的百姓似乎早忘了蝗虫长什么样子了。

易峰认为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所以他又做了一些安排。

再次进了皇宫。

“为何用迷惑百姓之法?”

李二的心情看来不错,毕竟易峰已起到了压制蝗灾言论的目的。

“陛下,在自身安危面前,说教并不管用,且容易被那帮屯粮的大户所攻破,但神鬼不会,就是他们要搞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也要花些时间。”

“臣有了这些时间,早就将事情办完了,至于迷惑百姓之说,百姓得到的只有利并无害。”

李二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说说那些惨叫和鬼火是由何而来?”

“惨叫是臣大队里一个精于口技的兵士所为,至于鬼火乃是袁道长所助,臣下并不知原由。”

方法就是他自己所想,但老袁这次帮了大忙,易峰不打算砸了人家装神弄鬼的饭碗。

“哼!你小子倒是挺会攀关系,跟袁天罡也就见了一面,他就愿为你奔走。”

“臣惶恐,袁道长并非是看在臣的薄面上,而是他心怀大唐与百姓,否则就算小臣说破了天,他也不会同意。”

易峰其实挺烦这样说话,话里一点营养都没有。

“这次来见朕是为何?”

“臣想动用一下常平仓的粮食,所用不多,三五千石即可,一月内如数补齐。”

李二这次倒是没问用途,大手一挥就同意了下来。

出了皇宫,易峰再次找到孙思邈,告诉他登场的时机即将来临。

刚到家,居然碰到了于广。

于广先是递给他一张纸,然后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当真?消息没错?”

“千真万确,几个兄弟天天在那盯着,我昨天也亲自去看了看,十几条船呢,而且听说还有船来。”

于广现在不仅负责五中队,而且还是整个大队的情报部门负责人。

易峰发现他有这方面的才能后,就让他自己挑了五十人,组建了情报部门。

“行,给发现的几个兄弟每人奖励一贯钱,再帮我把薛礼叫来。”

薛礼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应该是一路飞奔至此。

“大队长,你找我?”

“仁贵,两天后,从小队中给我挑几个身手利索且水性不错的兄弟,给我……”

易峰打算做得绝一些,毕竟这帮人为富不仁。

自诩耕读传家,却是一肚子的蝇营狗苟。

至于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完全不考虑。

就算现在停手,只要对方知道是自己施为,也不会放过自己,仇已经结下了,就不要想着回头。

此事安排妥贴后,易峰又将于广给的纸打开来看。

纸上清楚写着,城中每一家粮铺的背后东家是谁,片刻后易峰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叫武媚铺纸、研墨,他则在腹中打着底稿。

准备好后,走到桌前,笔醮饱墨,落笔而下:

“告百姓书:城东满记粮铺,为五姓望族太原王氏之产业,粮源自二,一为历年侵吞百姓田亩,剥削佃户所得;二为低价屯得,当时屯价为三文一斗,如今售十文;城东福年升粮铺,为五姓……”

“此次粮食涨价,乃是世家出陈粮,又恐价格过贱,而传出蝗灾之言。”

“粮为生存之本,自诩乐善好施之人,却将其当作牟利发家之物,此乃背德之事,望各位有分辨之力。”

洋洋洒洒,写完后交于武媚:

“媚儿,去找金叔,叫他召集家中识字之人抄写,这张纸给我带回来。”

他的字体很好认,如果流向外间,世家只要稍一打听就知是他所为。

他还是希望此事能瞒得稍长些为好,至少不能在这一年内暴发,不然他怕影响自己的突厥之行。

于广再次来时,就带走了府内所抄的所有纸。

第三日清晨。

兴化坊,坊正打开大门时,就发现门上张贴了这样一张纸。

待看清内容,当即冷汗就下来了,他不知所措,不知是何人所贴?

揭掉会不会惹祸,不揭又会怎么样?

直到坊内人员出入,坊正也没决定好,最终只得破罐子破摔,权当自己没看见。

城内一百一十坊每坊都有这么一张,不仅如此,城中主街道显眼处也张贴了,就连朱雀大街也没例外。

随着大字报内容的传播,百姓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

朝廷下发的正式告示,百姓或许会认为在掩饰,相反这样不明来历的大字报,半数的百姓反而会相信。

于是乎,各个粮铺一时之间信誉度下降到了一个冰点,每个百姓走至门前都要吐一个吐沫,以表示自己的不屑。

原本高高在上的粮铺掌柜,再也不敢露头,个个缩在店铺内,生怕下一刻百姓冲入铺内,又是一顿打砸抢。

而幕后的世家,暂时还没有动静,他们或许还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或许正在商议对策。

大家报每日白天,就会被人强行的撕掉,但第二日,必有一张新的贴上,连加强巡视的武侯也不知是何人所贴。

渐渐地百姓,又将此事与神鬼联系到了一起,认为这是神明见不得世家牟利,而发出的警视。

二月中旬,世家也在坊市中贴了大字报。

内容大义是,朝廷收购蝗虫卵是为了什么,还有就是说夜间所贴的大字报是污蔑,他们的粮食也是高价所购,就是为了方便百姓云云。

世家不敢过于激怒李二,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蝗灾之事,只提及对朝廷收蝗虫卵的疑问。

一场轰轰列列的舆论战,在长安城内打响,吃瓜的百姓似乎天天都有议论的话题。

虽然世家的做法带来了一定的效果,但粮铺仍然是门可罗雀,因为东市连开了两家粮铺。

两家粮铺分在东市主街的两头,店名统一为:大唐粮铺,这个店名,就连再无知的百姓也知是朝廷所开。

粮铺卖粮五文一斗,同样是每人每日限一斗,且还要带坊正所开的住户证明。

百姓原本对此条不满,但听人念及粮铺门前所贴的告示,情绪就稳定了下来。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告知百姓,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屯粮,让真正要裹腹的百姓买不到粮。

两家店铺,每日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百姓虽然对蝗灾一事存疑,但还是不放心,毕竟家中有粮,心中才会不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世家的疑惑 二月二十二日,城中出现了货郎。

货郎推着一个移动的小车,卖的吃食有蝗虫卵、虫粉馒头。

因蝗虫卵不像成虫那般大,易峰担心一炸就没了,所以炸时裹了面粉。

货郎虽然多,但却无一个百姓问津。

直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之人进了城,百姓才改变了认知。

孙思邈是真的万家生佛,城中的百姓没见过他的很少,不知他名字的基本没有。

老道是纯粹的人,是真正的出家人,真正将善良二字融进骨子里的人,百姓对他更多的是爱护,心中盼望着这么一个人能长寿下去。

一路上不停的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人跑到面前跪倒行礼。

老道含笑着回应,碰到跪拜的,立马扶起。

老孙走至一个小车旁,掏出一文钱,买了一个虫粉馒头,一小把蝗虫就开始吃了起来。

“道长,那东西太脏不能食。”

当即就有百姓上前劝说,还好心的从家中端来了面汤给老孙。

“你等不知,这蝗虫可是好东西,我平日行医,多用其配药,能暖胃肋阳,健脾消食,祛风止咳。”

“就是正常人食之,不仅比普通粮食顶饱,且味道极佳,是个不可多得的肉食。”

老孙三言两语说完,当着众人面,将馒头吃完。

接着又买了两个,递给那个给他端面汤的百姓:

“吃吧,吃坏了老道给你医治。”

抬头对着围过来的众百姓道:

“此次朝廷收蝗虫,是老道的提议,那东西在田地里是害虫,但所用得当也会变害为宝,不仅可以治病饱人,多的话还可用来喂家畜,是顶顶的好东西。”

众百姓或许不相信他们的李二陛下,毕竟李二劣迹不少,

但老孙花了几十年树立的人品,百姓认为就算是心中怀疑,也是对老孙的一种亵渎。

端面汤的百姓看着手中的馒头,这可是神医亲赐,当即就张嘴咬了一大口,尝了尝味道真不错。

“神医说得不错,味道很可口,馒头也很香。”

片刻间,那个小车中的吃食就一扫而空。

随着百姓的宣扬,百姓们再无异议,原来收蝗虫是孙神医的提议,人家孙神医就是好人,发现蝗虫能变成宝,就让朝廷下令收,这是让我们这些下苦人,多了一个进项啊!

…………

静仁坊,太原王氏的别院中。

此刻五姓的家主皆坐在中厅。

五位家主此次进京原是因为李二要重修氏族志,具传闻要将李氏列为第一等。

这让他们不能容忍,打算集体向李二施压,让其放弃这样的想法。

至于卖粮和蝗灾之事,只是适逢其会。

他们当时认为这会是个机会,处理陈酿的机会,逼迫李二让步的机会。

他们有信心,将粮食炒至二百文一斗的价格,当波及整个关中时,李二就必须得让步,否则可能李唐的江山都不保。

不成想,一个大字报,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自己的谋算落空,还搭上了百年的好名声。

“卢兄,这次是否是李世民出手?”

王林一脸阴沉的问着。

“李世民出手是必然,但真正谋划之人定不是他,如此环环相扣,且极度阴损的手段,并非李世民的个性使然。”

几人点头,算是认可了此种推断。

“定要将此人揪出,老夫要让他碎尸万段,否则难解我心中之恨。”

“世家耗费千年,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啊!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这样给断送了,我几人愧对先祖啊!”

崔望一脸的悲愤,几人感同深受。

“查,不惜精力,不惜暴露暗线,也要将此人给我揪出。”

“老夫鼎力支持。”

“……”

五人个个激愤。

“我等五家的粮食该如何?”

卢梓问出,众人一愣,随即苦叹一声,皆低头不语。

“联系船只,能运回的就运回吧,剩下的降价,四文一斗抛售吧,否则霉雨季来临,就真的砸在手上了。”

五家中眼线似乎是以卢家为主,但真正裁决之人,似乎又变成了王林。

王林如此说,众人也就不再多虑,现下来看,这也算是最好的办法。

…………

世家的粮食降价了,大唐粮铺的粮价仍是五文一斗。

虽然百姓不愤世家的所作所为,但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所以大唐粮铺门前的买粮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短了下来。

李二听到消息后,在后宫中笑得极是畅快。

原本千难万难的事,似乎易峰也没花多少精力就办成了,

看来这小子还有潜力可挖,心中想着是不是在给他加加担子。

易峰如果知道李二心中所想,肯定会无语问苍天。

自己现下真的是吃着最差的饭,干着最累的活。

一介七品官身,天天操着宰相的心,自己容易吗?

年俸银25.2两,俸粮75石,职田350亩,役银19.2两,这是易峰现在的年收入;

而老房的收入是他的十倍不止,这让他心里如何平衡。

虽说咱不靠工资过活,但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不是。

本不想见李二,但他还打算给世家一个教训,不想让他们如此轻易的止损,只得再来皇宫一趟。

“见朕为何?”

易峰就没见过李二对自己有好脸色的时候。

他与老房同时求见时,李二对着老房,那是微风拂面,语言和气,而只要一转向自己,就变得声色俱厉。

易峰有时候都在想,前世自己是不是欠了李二挺多钱,才让两人看不顺眼、两相生厌。

“陛下,此次之事甚为机密。”

李二当即手一挥,侍从全退了出去,独留下身后站着的一个老太监。

“说吧,何事如此神秘?”

“臣禀三件事,一是大户必会运粮出京,请陛下暂断所有船只出入京;二是臣会用些过激手段;三是关于狼牙离京之事……”

易峰说了很长时间,李二也在不停的问。

前两件简单,至于征突厥,易峰也到了将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

还有两至三月,他就要出发,一些事情的安排,部队之间的协同,他必须讲得清楚明白,

一个小错误,很可能导致他满盘皆输。

易峰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能少见一次李二就少见一次,所以见一次就得将事情集中处理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世家低头 易峰回到府中,对着门口的一个货郎说了句:

“通知薛礼,可以动手了。”

回到家中,再次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刚刚向李二汇报时,他发现自己的计划还存有漏洞,他打算再完善。

自从上次写了针对世家的大字报后,易峰将自己的书房划为禁地。

家中除了老爹易柏和武媚外,其他人不得进入。

他想得很入神,以至于老爹进来也不知。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易柏语气很平静,面上的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爹,孩儿打算四月底出发,到突厥至少还要一至两月准备才可齐备。”

易柏很少问他突厥之行的准备情况,甚至有时候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还有不到三月,没事多去后院,陪陪你祖母和娘亲。”

“孩儿知道。”

易柏点点头,不想再打扰他,准备回自己书房,刚一转身就听得:

“爹,孩儿虽计划周密,但战局瞬息万变,孩儿想让二哥就不要再跟着去了,如孩儿有不测,大哥一人到底还是单薄了些。”

易柏脚步一顿,许久无言。

易峰看不见老爹的表情,只是觉得老爹似乎双肩抖动了一下。

“将军难免…,让你二哥跟着吧,兄弟二人有个照应,你二哥在你底下,望你做事勿要冲动。”

易峰面上苦笑。

老爹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怕自己拿命去拼,有了二哥在军中,自己做决断时当会谨慎一些。

“大丈夫为国征战,乃是荣耀,但你虽已冠字,却并未娶亲留后,在为父心中仍只是个孩子。”

易柏这句话说得很吃力,说完不待易峰再说,快步走了。

…………

夜间,长安渭水旁的两幢很大的库房,突然起火。

且火势刚起,就异常猛烈,随着人员喊叫,救火的人多了起来。

靠近渭水边,取水很是方便。

但让众人惊惧的是,不管多少水浇下,火势依然不见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大有不把一切烧完不罢休的气势。

火光冲天,印红了夜空,就连长安城中都能看见,

热浪逼得人不敢近前,一桶水提来根本就浇不到火中。

渐渐的众人放弃了救火,而库房的看管人员,只能木然的看着大火不断的燃烧着。

直到天明,火势才停。

淡淡的轻烟和周边熏黑的焦土,告诉了众人,这里确实经历了走水。

断垣残壁,满地的黑灰,库房和货物可谓是焚烧怠尽。

得知两间库房是世家的屯粮之所时,城中的流言再起。

百姓认定,这是上天对这帮丧良心、卖高价粮之人的惩罚。

几位家主得知,暴脾气的荥阳郑氏家主,当即就昏厥了过去。

其他几家家主也是个个睚眦欲裂,他们坚决不相信是天灾。

火势如些猛烈,定是泼了助燃之油,所以必是人为。

如果他们知道是易峰所为,估计会当即生吞活剥。

“联系多少船只了,不要再等,有多少先运走多少。”

王林将此话传至各家,各家只得压下愤恨,准备装船运粮。

“太爷不好了。”

一个老仆跑了进来,听他所喊,王林眉头一皱,到底是沉府极深之人,所以并未发火。

“何事如此惊慌?”

“朝廷刚刚颁布了禁航令,长安八水半月内,不得片板出入,说是修什么利民水车。”

王林心中咯噔一声,再也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一环扣一环,李世民这是要干什么?

粮食极重,陆路虽然可走,但成本太高,这些粮运出去,运费都不止粮价了。

许久,苦叹一声。

“告知各家主来府中议事。”

第二日是大朝会,朝会刚结束,李二就回了君翔殿中。

坐下还没一会,第一份奏折还没看完,就有小黄门轻声入内禀报:

“禀陛下,太原王氏家主王林求见。”

李二一愣,对方还真是果决,本以为还要再过几日,打算是不是让易峰再烧他两幢,没想到只是一日,对方就来了。

到底是世家啊!

家主各各都是人精。

李二起身,亲至殿外迎接,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如果他们能同意自己重修氏族志,那李二认为自己的打击可以再小一些。

“王师今日怎么有暇进宫?”

“师之称,老朽愧不敢当,今日来见陛下,是老朽联同卢、郑、李、王等几家,想着陛下登基至今,我等也未敬献贺礼,恰有一批粮食押解入京,又闻今年或有蝗灾,所以打算献于朝廷,能多救三五百姓也是好的。”

王林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解原由,还真的认为他是心怀天下的慈悲高士。

“蝗灾之事从何说来,为何朕不知晓?”

李二适时露出个吃惊表情。

王林淡然一笑,并没与李二争执。

“粮食已至长安,我等一番心意,还望陛下不要推辞。”

李二思虑片刻,轻拍案几道:

“世家高洁,朕铭感五内。朕为天下之主,怎可夺民之利,这样吧,就按三文一斗,朝廷全收了。”

王林走后,李二畅快的大笑起来。

看了看案上的奏折,他也没再批,而是起身到了后宫。

“陛下这时怎么来了?”

长孙有些好奇。

李二是个勤政的皇帝,虽然后宫佳丽无数,但极少白日厮混后宫。

“哈哈,观音婢,今日王林来向朕低头了,朕心中极是畅快。”

他迫切的需要人来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因此事机密,李二又不得在朝堂上显摆,只得与长孙倾诉心中快意。

“易子谦将此事办成了?”

“不仅是办成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要不是与他有其他约定,朕还真想赐他个爵位。”

长孙轻笑一声道:

“征突厥与陛下赐爵位似乎并不冲突。”

“非是因为早先的约定,而是因为…此事到时你就知晓。”

长孙也没追问,她能圣宠不倦,就是在于她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陛下,现今来看,易峰当为一代能臣,此次突厥之行,如……”

李二轻叹一声:

“通过此次之事,朕也知那小子不错。但那小子执意要去,朕也不好劝阻。”

“朕也知那小子心中所想,易家到底还是单薄,没有军功傍身,他的仕途会坎坷得多。”

长孙听到这,也是轻轻的叹息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李世绩的家事 易峰在听到世家入宫之事,表现得极为淡然。

本就是意料之中,如果世家宁愿毁粮也不敬献朝廷,那就是真的打算与李二撕破脸皮了。

他将自己的时间重新分配了一下,白日泡在狼牙大队之中,下午早早的回家,尽可能的多陪陪奶奶和娘亲。

近半年的时间,不仅让他的内心完全融入这个家庭中,甚至表现的比两位哥哥将家看得更重。

富人不在乎三五两金子,但乞丐会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从狗嘴中夺食,前世一介孤儿的他,对这种家庭的温暖非常的渴求。

三月头,他正在平安坊,看老刘头带人试验新犁,魏征却找了过来。

将其迎至学堂的办公室内,几位先生都在上课,所以谈话很方便。

“小子,此次针对世家之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易峰悚然一惊,除了有数的几个勋贵、房杜、长孙无忌等人,别人应不知道此事是他所为啊!

且他们几人,易峰可确保无一人会泄露此事。

“魏公此话从何而来,小子为何听不懂?”

“哼!别以为你所为机密,这世间聪明之士何其多,蛛丝马迹不能推到你身上。”

易峰被老魏说得有点恼火。

别人来指责自己就算了,你堂堂一介千古人镜,心怀百姓之士,怎么也是质问的口吻。

“魏公,此事不管是何人所为,也算不得错吧。”

“唉!”

魏征面色凝重,许久仰天长叹。

“子谦,皇权需要制约,且世家盘根错节,是你一个小小人儿可以对抗的吗?”

易峰听魏征如此说,突然意兴阑珊。

每个人都想玩平衡,李二如此,世家如此,就连魏征也一样,有谁真的将普通百姓当人看,有谁是真正在为他们考虑。

“小子还有事,魏公请自便。”

魏征似乎也没了谈话的精神,就连刚刚还新奇问了两句的新犁都没提及,袍袖一甩就走了。

…………

英国公府上,李世绩恨不得出去躲两日,老妻的唠叨让他头痛不已。

他有两子两女,长子李震去岁刚结婚,但身体一直不算好,医者曾言并非长寿之相;

去年自己的长女也因病痛而去世,让家中老妻心痛不已。

幼子李思业,今年十五,在家中一直是倍受宠爱,经历长女病逝后,老妻更是宠得没边。

上元日,陛下邀请他去曲江池饮宴,幼子吵嚷着要跟随,只得带其一起。

没成想,自曲江池回来后,原本活泼的幼子,变得茶不思、饭不想,再三逼问下,原来是犯了相思之疾。

李世绩浑没当回事,他前半生算是活在军伍中,对自己儿子如此在意儿女情长,本就不喜,

更不喜的是,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在老妻面前撒拨打滚,立誓非那女子不娶,还说要到慈恩寺出家。

他怒了,当即举起棍棒就将儿子好好的教育了一番。

结果,不仅儿子没悔过,老妻又开始寻死觅活,让他烦不胜烦。

“说吧,那个孽畜看中的是谁家的女子?”

听他问话,原本在他旁边默默流泪老妻,当即化悲为喜,三两步跨至他身前道:

“老爷,思文说得并不清楚,妾身这两天打听了一下,是皇后大姐家的女儿,闺名嫣然,模样端庄,并未婚配,与思文可谓是门当户对。”

听说是皇后的亲戚,门户不低,李世绩才彻底的放了心。

“不要告诉我,你没进过皇宫,皇后如何说?”

李世绩不负他智将之名,无事时,将国朝各个将领的性格研究的一清二楚,更别提与自己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老妻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爷的法眼,妾身前日确是进了趟宫,求见了皇后娘娘,娘娘根本不给妾身说话的机会,每提及此事,娘娘总将话题绕了过去。”

李世绩双眼一眯。

皇后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才智卓绝,以老妻的本事,就算老妻不说,皇后三两句也能套出话来,

现今老妻明言,对方却故意绕话题是为何?

是不想管此事,还是思文配不上对方?

“哼!让那孽子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为夫先去趟皇宫回来再议。”

老妻一听当即大喜,招呼人给李世绩更衣。

李世绩到书房,略一沉思,就落笔写了道关于禁军换防的奏折。

李二听到李世绩求见,当即请入殿内。

“懋功,今日有何事来找朕?”

李世绩施了一礼后,就藏于袖中的奏折拿出递于黄门。

“陛下,禁军各部拱卫长安,应适时的换防,或换防军士,或换防将领,如此才不会因长期领一军,生骄纵之心。”

李世绩并非是为了见李二随意找的借口,他早先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将帅领兵一地,将兵往来过深,则会让将领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如此并不利于大唐的安定。

他上的此道奏折,保谓是言之有物,谋国之言。

李二接过奏折认真看了起来,不久后哈哈大笑:

“懋功所奏乃是正理,朕今日恰也考虑了这些,没成想懋功想在了朕的前头。”

“陛下日理万机,如此事当是臣下之责。”

李二当即就拿笔朱批起来,不一会递于小黄门:

“交于内阁议定,抓紧执行。”

李二见李世绩并无离开的打算,再次开口道:

“懋功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臣确尚有一事,本不愿忧了陛下,但家中孽子与贱内吵闹不休,实不得已来求请陛下。”

“哦,到底何事?”

李世绩当即将李思文见到王嫣然,茶不思饭不香之事一说。

李二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道:

“懋功,朕不瞒你,皇后那外甥女已打算许给易柏三子易峰,虽无定下,但也与其说及此事,朕也不好强加干涉。”

“至于思文是个不错的孩子,朕自当让皇后留意,看有无合适的良配。”

李世绩当即笑了笑,只说谢娘娘挂心。

离了皇宫,李世绩的脸色阴沉下来。

想不到那易峰在李二心中的份量如此之重,自己亲自求娶,也被推了。

他与易峰并无多少往来,只知易峰带着众勋贵生意做得风声水起,他本等着其上门主动送份子,没成想易峰却迟迟无动静。

“将老夫不放在眼里吗?”

出了皇宫后,他望了眼天空,低声喃喃。

“如何?陛下是否同意了你的所请?”

“哼!人家姑娘早于易柏家三郎有了口头约定,让那孽子断了这个念想,再敢胡为老子打折他的腿。”

老妻一听面露不快,愤愤道:

“如此小事,陛下都不应允,看来陛下根本不将老爷挂在心上。”

李世绩猛的抬起手,不过看到老妻眼中的恐惧,最终还是用力的一甩。

“此话休要再说,否则老夫定不轻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拜访李孝恭 不知什么时候,长安城又多了个新的景致。

足有几十丈的一个圆柱耸立入云端,且自昨日开始居然还吐着黑烟,烟雾很浓,不久就与天上云彩联到了一起。

好事之人都想近距离的看一看,不过离高炉百步的跑离,不仅用砖石砌了围墙,且还有值守之人。

昨日升窑,今早易峰就来了此地。

此刻他正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争辩着什么,两人皆蹲在地下,手上各拿着根木根,不时的在地上画着。

“铁叔,这个钢片必须是弧形,你再想想办法,还有必须是三层的设计,少一层也不行。”

“大队长,这样的造价太高了,一副甲估摸着最少要五贯钱。”

老铁是平安坊铁牛的老子,因为年龄大了,已抡不动锤子,所以易峰刚开始并不知其人。

上次易峰找铁牛,让他根据自己的设计打造甲胄,但铁牛说自己技艺不精,得问他父亲,这才让易峰找到了正主。

“造价你不要管,你就帮我打造就行,还有两个月时间,你看能打造多少副出来?”

老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道:

“如果钢水达到要求,您说的那个模子合用,两月时间能打造一千副出来。”

易峰眉头一皱,这个效率太低了,他总不能让大队上战场的人,一半穿甲一半不穿甲吧。

“如果加人呢?”

“如果三千副,至少要五百人方可。”

易峰当即保证,人的事他来解决。

“那连臂弩呢?”

“大队长,那玩意太精贵了,造价至少得五十贯一个,不仅弩簧麻烦,就连弩箭也要一根根的打磨,就算是能工巧匠,于少也得半月才能造出一个来。”

易峰心中恶寒,这要是大队人手一个,得十五万贯,他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没这许多钱,他估计现在国库都没如此多的现钱。

最终咬咬牙道:

“铁叔你辛苦一下,看能不能打造五十个出来。”

易峰现在可搞不出其他的玩意来,只得从冷兵器中选好一些的来造。

他也曾想搞火药,虽知道原材料简单,但比例他还真不知道,前世一介文科男的他,在这方面与白痴无异。

本想从系统兑换,看一眼所需声望值,就让他肝颤不已。

与老铁聊完后,他又心急火燎的跑至大队找到长孙冲:

“你家就是玩冶铁的,想办法给我招五百能工巧匠过来。”

长孙冲双眼瞪得奇大:

“你疯了,我到哪找这么多人,还都要匠户,我家的冶铁作坊难道停了?我爹还不杀了我。”

“我不管,告诉你这关系到大队每个兄弟的生死,怎么解决那是你政委的事。”

长孙冲苦笑了起来,就知道这个破政委不好干。

还好意思说级别与大队长持平,结果还不是天天将老子使唤得像孙子一样。

中午在大队吃的饭,下午他还要给医疗小组讲课。

他知道的医疗知识有限,只是简单的包扎、止血、缝合、心肺复苏,以及不同的伤势采取不同的救治方式。

这些他不需要借助系统,前世当兵时,战场急救课都有讲过,回忆一下,差不多能讲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两日,易峰打算办一件重要的事。

他先拜访了李孝恭,作为目前狼牙大队中地位最高的家属,易峰有些事必须要讲清楚。

“你小子的时间可不宽裕,为何有时间来老夫府上?”

他有了字,似乎这帮老家伙都会自动忽略,还是开口小子,闭口小子,让他很郁闷。

“伯伯,关于怀仁的事,小侄认为有必要向您当面请示。”

“怎么,怀仁犯了军纪?你小子胆子何时如此小了,直接打就是,何必来请示老夫。”

李孝恭为人很大气,这也是如此多的勋贵与他走得近的原因。

一是李二极为信任他,二是他个性使然,不仅武臣,就连房二、萧禹等人,也与他关系不错。

“非是如此,小子想与伯伯入书房一谈不知是否方便?”

听到这,李孝恭面上的狐疑之色更浓,当下也不再问,起身往书房走去。

“元楚,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就是王妃来了,也给我挡回去。”

“是!”

易峰这才注意到,中厅廊柱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说吧,你打算何时出发?”

不愧是经年老帅,从易峰的言行中,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禀伯伯,小侄打算四月出发,因与陛下有约,走时或有不谐,其他小侄并不担心,只恐有人打平安坊的主意,小侄带着兄弟们拼命,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受辱。”

“老夫以为何事,此事老夫作保,定不让那些军属受到任何苛待。”

李孝恭根本不问易峰所谓的不谐是什么,作为老军伍,他深知哪些是自己该知道的。

易峰郑重的行了一礼。

“还有何事?”

“此次出征艰险只在一念间,可谓是与狼共舞,小侄想让怀仁退出。”

他说得很小心。

没成想李孝恭的脸色还是变了,双目如同利刃般望向他。

“怀仁不是大唐男儿?亦或是在大队中训练不佳?”

“非是,怀仁自是大唐好男儿,自任六中队队长以来,每次训练皆身先士卒,可是…”

“没什么可是!小子,老夫知你是担心什么,老夫的爵位并非全来自宗室的身份,全身箭孔不少十余处,刀伤无数,这就是老夫的资本。”

“老夫这想来是第一家,还有其他几家你都要去吧?”

易峰点头。

“就在此用晚膳吧。”

说完他对外喊道:

“去通知卫国公、卢国公、赵国公几人来府上,就说老夫找他们有要事相商。”

易峰站起郑重一礼。

李孝恭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子侄辈了,这种事挤在一起说,有得罪人的嫌疑,他偏偏就要挤在一起说。

李孝恭并非没有脑子,六中队的勋贵子侄不下十人,但他只通知了三人来会面。

一方面是担心人多嘴杂,坏了易峰之事,另一方面他认为,他们四人统一思想就够了,其他人就算以后算账,有他们四人压着,没人敢造次。

三人与李孝恭一样,皆是住在皇城边上,离得近所以来得很快。

听李孝恭将事情说完:

“你小子怎有如此多的顾虑,老夫原以为你已深具将军之性,如今看来尚得磨炼。”

“就是,考虑如此多,还打个屁的仗,不管是我老程的儿子,还是老李,长孙的,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俺老程又不止这一个儿子。”

“子谦放手施为,平安坊有我们四人镇着,宵小之辈还不敢伸手。”

三人话说得很大气,易峰也是由衷的拜服。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李思文 易峰拜访众老将之事,早就有了打算。

这些事,他并没有告诉六中队的众兄弟,只想着,等他们父辈同意,就让孙道长开一些类似软筋散的药物,以身体不适,将他们驱离。

当初召他们是为了提升狼牙的逼格,是为了自己能与军方一些人捆在一起。

毕竟成立初的狼牙大队可谓是垃圾,但现下没这个必要了,与李孝恭等人已经结成了最坚固的联盟。

此次虽然没有通知完,但家属营应该不会再有问题,这让易峰轻松不少。

三月初七,易峰早早的起床,跑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没让厨子动手。

前世自己的生日就是这一天,他自己并不知道,还是村里的老人告诉他的,所以自他懂事开始,每年的三月初七,他都会亲手下碗面给自己。

吃得饱饱的,刚准备进书房,阿金通知于广来了。

“大队长,鸽子飞回来了。”

于广满脸喜意说着。

“哦,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听到也非常高兴,当下与于广来到了平安坊。

去岁家属们刚过来,他就发现有人养鸽子,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通过训练,鸽子真的飞回来了。

没看到鸽子,刚到平安坊就被老刘头拦了下来。

“大队长,这个新犁就是省力,且翻土极深。”

老刘头一脸喜意的跑过来。

“刘叔,你是老庄嫁把式,你觉得行就肯定行。”

老刘听到他的夸奖,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只是下一刻脸色又灰暗起来:

“就是咱的地太少了,你说陛下赐了俺们庄名了,为啥不多批一些地,一千亩地就是种金子,也不够两万多人嚼的。”

“刘叔别急,等明年,我一定给咱庄子多挣一些地回来。”

平安坊的老人不习惯叫这是坊,大多依照原先的称呼叫庄子。

易峰知道,老刘头这是间接的在提醒他,多搞些地来,毕竟金玉珠石,饥不能食,渴不能饮。

他每次过来,旁边都会围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甚是热闹,对于他们,易峰倒并没有烦过,这种烟火气,反而让他有些享受。

他正待结束聊天,跟于广去看看鸽子。

远处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走来,见他们没有走田梗,就在地里踩了起来,老刘头一蹦三尺高,边往他们跑边喊道:

“你们好不晓事,这地刚犁得松快,哪经得起你们如此来回的踩。”

老刘头的话有夸张之嫌,几人没有来回走,且就几人也踩不实土地。

但老刘头不这样认为,他本就觉得地少了,恨不得这千亩地能种出养活全长安人的粮食,所以容不得半分对土地不敬的动作。

易峰瞥眼看过去,当先一人有些眼熟,只是隔得有些远,面相看不太清。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易峰双眼眯了起来,不复刚刚的满面笑容。

只见老刘头上前,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当先之人一把推开,摔倒在田里。

这下可点了火药桶,家属营的人可算是共历过一次患难,所以平日里甚为团结,此刻见有人欺负老刘,不仅易峰身旁之人喝骂着上前,就连远处劳作之人看到,也抛下手头活计往这边跑来。

“都给我站着。”

易峰一声吼,众人停步,连喝骂也停了下来。

他独自上前,于广不放心紧随其后。

他记性一直不差,离得近了,就认出李思文。

“易峰,本少爷今日给你个机会,你开个价,多少钱才肯让你不纠缠嫣然姑娘?”

李思文一脸的傲气,下巴冲天说着。

易峰觉得此话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前世某音平台上,天天都能刷到这样的段子,没成想居然会发现在一千多年前的自己身上。

他懒得去搭理这个二逼,走上前看着刚爬起的老刘头:

“刘叔,你没事吧?”

“俺没事,这几个后生太不讲道理了。”

“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他将老刘头先支开,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以竖敌,但平安坊还是不要直面冲突的好。

“易峰,小爷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李思文很生气的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有多久没打人耳光了?”

易峰回头问着于广。

于广笑笑,知道大队长又要表演相声绝活了,假装很用心的在思考,突然一拍额头:

“大队长,自从去岁你打过处默那小子,似乎您的手就再没开过荤了,算是挺久的了。”

易峰回了于广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易峰,小爷的耐心有……”

“啪!”

很是轻脆。

李思文的脸上,迅速的染上了五道手印。

“你敢打我?”

不仅是李思文,就连后面的几个狗腿子似乎也被易峰这一巴掌打得愣住了。

李思文许久才反应过来,语气中似乎还不相信自己挨了耳光。

“啪!”

又是一记。

“刚刚那一下,是打你不敬老人,现在这一下是让你长长记性。”

“啪!”

“这一下,是将你打醒,嫣然也是你能配得上的!”

李思文挨了三巴掌,彻底怒了,抬起手颤抖的指着易峰:

“给小爷打,打死勿论。”

后面跟的几个家丁听到指令,一窝蜂的就窜了上来。

远处的众人见双方动起了手,怕大队长吃亏,纷纷的往这边跑来。

易峰往后退了一步,于广上前,还未等驰援的人跑到,几个家丁已经躺在了地上。

易峰自认凭本事,打这几个家丁勉强可以,但定不会赢得过于漂亮,毕竟这具身体的体质才这。

有些心烦,怎么吃都还瘦得像麻杆一样。

“易峰,你好大的胆子,少爷乃是英国公的嫡子,今日你敢打我,明日小爷就会灭了你易府。”

“啪!”

懒得跟李思文啰嗦。

“易峰,我艹…”

“啪!”

于广突然觉得这场面很熟悉,突然想起,上次程处默似乎就是这样被打服的。

难道大队长的耳光是专治不服,专治纨绔不成?

“易峰…”

“啪!”

“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李思文显然没有程处默那样硬气,此刻坐着田里,眼泪鼻涕横流,双手捂着自己的双颊。

“我的袍子被你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我赔,我赔。”

李思文几人屁滚尿流的走了,易峰将钱强行递给老刘头。

“大队长,英国公那里可不好说。”

“先去看鸽子。”

易峰正愁没有合适借口,如果不是念及李世绩一代名将,他会设法将仇结得更狠些。

至于给李世绩解释,他暂时不能做,且此事由李二来做更为恰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杖责与情书 英国公府上,此刻乱了套。

李夫人见自己儿子被人揍成了猪头,心疼得差点厥过去。

“说,是哪个挨千刀的下如此重的手?”

几个家丁跪在院子里,接受着诘问。

当得知是易峰后,李夫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抢了自己儿子的媳妇不算,居然还敢打人,简直无法无天了,堂堂的国公府上,何时受过这等气。

李世绩回来见到儿子被打,脸色阴郁的厉害。

“为何要出去,老夫不是说过,这段时间老实呆在家里。”

他先向儿子发难。

“老爷,思文被人打成这样,这是分明不将你放在眼中啊!”

李夫人哭嚎着,话语中极尽调拨。

李世绩没有理睬老妻的话,而是走至李思文面前,面带寒霜道: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事实,你如果敢隐瞒,老夫知道定不饶你。”

李思文见老子这样,吓得一哆嗦,断断续续讲事情说了。

李世绩听完,抬腿就是一脚,将原本跪在地上的儿了,踹得躺倒在地。

“如果再敢外出,就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再管在旁边哀嚎的老妻,来到了中厅。

他教训儿子,是因为此事儿子做得不对,但他并不认为易峰就是对的,所以此刻也是满腔的愤怒,他在等,等易峰给他解释。

只是等了整整一天,并没有哪怕易府的只言片语传至府中。

李世绩就这样在中厅坐了一天。

“来人,给老夫更衣。”

换好衣服他就往皇宫走去。

他没有程咬金的厚脸皮,所以他没办法直接找易峰的麻烦,且此事说到底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所以他不想宣扬。

李二在太极殿召见了李世绩。

听他将事情一说,当即就表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易峰听到李二令他入宫的口谕后,脸上皆是苦笑,虽然早先就跟李二商量好,但真到了挨板子之时,他突然有点后悔。

到了皇宫后,走进殿内,原本易峰眼熟的几个小黄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果然,易峰走到殿内,李二就挥退了左右。

不到半刻,殿内就传来易峰的慷慨陈词声和李二的咆哮声。

识人不明、任人唯亲、赏罚不分,就差将昏君二字扣在李二的头上。

听到易峰所说的话,众人皆认为易峰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给我拉下去重责,狠狠的打。”

李二终于忍不了了,一声怒吼,几个太监进来就待将易峰拉到外间打一顿,结果看见一直不出手的老供奉居然亲自拎着易峰就出来了。

“陛下很生气,咱家亲自出手。”

几个太监见此,立马躬身让开。

易峰脸色血红,他并不是怕,但被人按在一条长凳上,裤子扒下来,突然有种菊花一紧的感觉。

他发誓他真的不想哭,但第一板子打在屁股上时,他发现丢不丢脸根本不重要,

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啊!

不仅眼泪没忍住,鼻涕似乎也流了出来,易峰拼命忍着膀胱,那地方好像也有喷射的欲望。

“小子,陛下口谕,不能将你打坏,咱家可没用力,只是些皮外伤,回去后上点药,不到一旬就会好。”

看着眼前蒜头鼻的老太监,易峰有跳起与之搏命的冲动,只是此刻感觉下半身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

易峰是被人抬回易府的,李二还像模像样的下了道旨意。

他被禁足两月,连狼牙大队都不准去。

家中一阵的翻天,一众女眷哭着就要扒他的裤子,被他严词拒绝,毕竟年龄不少了,且人群中还有自己的大嫂在内。

易柏回来时,在他的房中呆的时间不短,但无人知道父子俩到底谈了什么,就连贴身的武媚也不知。

易峰屁股虽然挨的不重,但暂时还真的哪都去不了,趁着时间他打算给王若兰和王嫣然两人写点啥,接下来随时可能会抽身,不一定有时间告别。

王若兰的东西很好准备,易峰心中早有了打算;

至于王嫣然的,其比较麻烦,一个小姑娘天天对打打杀杀感兴趣,易峰很怀疑,这要是生在后代,不是女兵,就是天天抱着手机吃鸡的主。

无奈,只得花些声望值,从系统里将三国演义给兑换出来,趁着休息的时间慢慢抄写。

自己抄累了,就口述让武媚抄,没成想,这个小丫头,比王嫣然更痴迷这些打打杀杀。

她写的时候还好,换易峰抄写时,她就站在易峰旁边,说是帮少爷磨墨,其实就趁此机会白嫖。

易峰也懒得管,她想看就由着她,搁在易峰穿越前,她这个年纪,那是疼都疼不过来的时候,现在还要学着伺候别人,已经非常不易了,易峰不打算剥压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整个三月,易峰就这样在家中渡过,未踏出府门一步,只是偶尔会有几只鸽子落在他的小院中。

李世绩对李二如此处理易峰,内心中很不满意,四肢完好算什么惩罚,但他也知,此事暂时不能过分的追究了。

下午时分他去张亮的府邸畅聊了一番,其中还有刘弘基坐陪,直到张亮请出世家之人,他才落荒而逃。

他知道李二的忍耐极限在哪?

任何一个勋贵,只要跟世家牵扯上关系,结局定不会很好。

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其他事他不想过多的参与。

只是走时,随意的丢下一句:

“听说易峰那小子研究出一种猛火油,一旦燃起,必将东西烧为灰烬,否则就算是水龙也浇不灭。”

张亮与刘弘基两人浑没当回事,但在坐世家中的两人思虑片刻,却是眼神一眯。

渭水旁粮食库房的惨景,如今思之,仍是历历在目。

“张公,不知你对那狼牙大队知道多少?”

崔望的三子,崔刻似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说来不怕丢脸,那小子虽然品德低下,但练兵还真有一套,听说他还专门选了一队人,训练的内容极是神秘,至少老夫未探听到一点。”

世家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

张亮看着两人的眼神,心中欢喜:

“那小子这段时间搞出的新奇玩意可不少,样样皆是大利啊!”

世家两人借故有事走了,刘弘基还处在易峰被惩的兴奋中,张亮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不过立马也跟着高兴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窦家二十郎 王珪在自己的府中,此刻的他眉头紧琐。

今日上朝后,老友萧禹找来,虽说是天南地北的胡聊一气,但他还是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老萧说窦家二十郎已经成年,还说自己的嫡亲孙女,模样和才情皆没话说。

虽然只言片语未提及要保媒的意思,但他知道,只要自己的面上有一丝的感兴趣,萧禹就会提起这个话题。

“父亲,孩儿认为,窦家为陛下表亲,且是累世豪门,若与之结亲,定为良配。”

王崇基作为王珪的嫡长子,王若兰的父亲,自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父亲,大哥所言甚是,今日之窦家已不输七望,且有越来越丰之姿,现下结亲正是当时。”

王珪只有两子,小儿子王敬直听到窦家要联姻,面上欢喜之态尽显。

王珪原本叫两儿子过来,只是告知他俩一声,孙女的亲事由自己定夺,恐两人在外间胡乱答应了人。

此刻见两人如此,面上既是愤怒,又是悲凉。

世家与李二之间,只能选其一,自己的两个儿子认不清;

窦家现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虽是热闹,但已到极至,两人同样看不清。

“若兰的婚事,老夫自有定夺,你二人不需插手。”

“父亲……”

“怎么,老夫现今已不是一家之主了吗?”

两人连道不敢,而后低头退了出去。

…………

兴化坊,窦家。

窦燕方作为本代家主最小的嫡孙,可谓是受尽了荣宠。

前几日,窦老头正在与他几个叔伯议事,似是关于北面的生意动向,他就直接闯了进去。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不是打杀,也会是重责,但窦老头只是训斥了一声顽皮就算揭过此事。

听他说相中了王侍中的孙女,就托了萧禹去探听王珪的心意。

清明的几日,因为需要祭祖,所以家中管束的严厉。

不仅窦燕方不可以出去胡为,就连平日的饭食也变成了斋饭,这让他很不适应。

今天解禁,他当然不愿在家中呆着。

听相熟的几个好友说,燕来楼新到了一批姑娘,所以不及天黑,他就约着好友一起来了。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禁欲一段时间让他变得更是燥动,刚进入燕来楼,闻到空气中飘着的脂粉香气,就让他有些燥热起来。

看到鸨子迎上来,那葫芦一样的身材,差点让他没把持住。

“婉娘,听说楼里来了几个新姑娘,还不叫来让爷们一观,小爷玩的高兴,自是大大有赏。”

窦燕方嘴上说着,手就往前探了过去。

被称为婉娘的老鸨子,腰肢一扭,就错开了前伸的咸猪手。

“公子怎么这么多日未来,奴家的女儿们可是想你的紧,只是今日不凑巧…”

“别啰嗦,本少爷的包厢在何处,还不将姑娘给我叫过来。”

窦燕方见轻易被婉娘躲开,本就不愉,此刻见她话语吞吐,更是不耐烦。

“公子不知,今日燕来楼被人包了场子,此刻正在里间饮宴呢。”

婉娘满面尴尬之色,她得罪不起眼前这位,但包场之人给的钱,让她就算再做一次决定,还是不忍拒绝。

“混帐,今日如果敢让小爷不高兴,小爷我砸了你的的楼。”

“公子勿恼,在此少待,容奴家与贵客商量一番。”

婉娘边说就提着裙摆往楼上走去。

不一会,她满面笑容的下来:

“公子请,燕来楼别人可以不接待,您来肯定要接待。”

婉娘是个精明人,一句话就将刚刚的不快化解了,让人不好追究她刚刚的犹豫。

“哼!”

窦燕方带着众人上了楼,听到旁边的厅中有丝竹之声,他也没在意,跟着婉娘就到了另一厅中。

“姑娘呢,难道让少爷几人喝素酒不成?”

婉娘掩嘴轻笑,半老徐娘做这样的动作,怎都让人觉得很造作。

“公子勿恼,姑娘即刻就来,包您满意。”

说着没一会,就进来了十几个姑娘。

窦燕方只打量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分明都是熟面孔。

不仅面孔熟,他都能精准的说出站在面前的几人身上的胎记在何处。

当下面色郁怒:

“爷说的新人呢?怎么尽拿这帮人来糊弄小爷!”

“公子,这些都是奴家女儿中手艺和身段最好的……”

“哼!别拿这套来哄小爷,小爷也不是第一次来此地。”

见自己的方法不奏效,婉娘只得实话实说:

“公子勿恼,实是今日的姑娘大半都被先一步之人包了,奴家也没办法啊!”

“是谁如此大牌面?”

窦燕方说着就站起身,也不要婉娘带路,就往上楼左边的厅中走去。

皇子年龄太少,有数的几个王爷年纪大了不会来此胡为,至少李渊新晋的这一批李二小兄弟,窦燕方还真没放在眼里。

至于其他的世家与勋贵子弟,何人见是他,不给三分面子?

今日他就要看看是谁,扫了他的雅兴。

刚进入左厅,就见一个身着锦袍之人,躺在一个姑娘的腿上,右手敲击着地毯,在给旁边演奏之人打着节拍。

旁边还站着两个粗犷的汉子,似是家仆之流。

定睛一看,还真认识。

上次曲江池夺了他风头,若兰高看一眼的易峰。

当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当即一脚就将旁边的一个案几踢的侧翻了起来。

动静不小,惊忧了弹奏之人,场中立刻恢复了冷静。

易峰似乎是有了醉意,所以反应上慢了半拍,抬起上半身,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到来人,面上带笑道:

“原来是窦家二十郎,今日有暇来此玩耍,别说我不够朋友,今日花销算在我头上。”

说着头又枕回姑娘的腿上,向着窦燕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易峰,休要欺人太甚,识相的就快点滚。”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先来你后到,我还大方的请你嫖X,如今你不领情,还要将主人撵走,是何道理?”

易峰似是真的醉了,说话舌根有点僵,虽不清楚,但众人还是听懂了。

窦燕方走到易峰面前蹲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那的易峰:

“易峰,在这里小爷就是道理,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你离若兰远一点,不然小爷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太监。”

易峰醉眼一眯。

他挺恨别人动不动就威胁让他变太监,李二如此说他没办法,你窦二十算什么鸟。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淡淡的问了句,这句很清晰,似乎舌头再次恢复了灵活。

“来人,将这几个在此闹事的人打出去。”

窦燕方也不笨,知道师出要有名,所以就给易峰几人扣了个闹事的帽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事发突然 婉娘听到两边发生了冲突,她压根就没进来,不仅不进来,她还下了楼,在一个茶壶的耳中低语两句,茶壶当即就往外面跑去。

楼上一阵乒乓声传来,还夹杂着几个姑娘的惊叫声。

“打吧,打吧,有本事拆了,明日赔钱,老娘刚好将楼翻新一下。”

婉娘心中不无得意的想着。

在长安城里做皮肉生意,还做得如此大,谁还没有一点关系?

而说来好笑,燕来楼最大的靠山,就是号称耕读传家的五姓中的崔家。

楼上的声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仅只有柱香时间,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下一刻,十几个姑娘从二楼飞奔了下来,个个被吓得如同鹌鹑。

易峰此刻一脚踩在窦燕方的胸口,而窦燕方所带的朋友和几个仆从,皆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队长,他们都昏了。”

易峰这次带的是鲁大和杨曲两人,杨曲是第一批小队成员,鲁大虽第一次被淘汰,最后还是被苏定方特召进了狼牙小队。

“易峰,你要干什么?”

窦燕方听己方之人全昏过去了,当下心中恐慌起来。

“易校尉,你别乱来,我可是窦家的嫡孙,伤了我与你无半分好处,你放了我,我当今日之事未发生,燕来楼的账我来会如何?”

易峰的右手举起打了个响指:

“听来不错,窦公子果然豪气。”

易峰说着抬起了脚,窦燕方的面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下一刻易峰的脚再次重重落下。

“咔!”

似是鸡蛋被踩碎的声音。

窦燕方原本因惊吓无力的身体,当即一侧,全身缩成了弓形,两只腿无意识的快速小幅度抖动着,

两个眼珠似要突出眼眶,嘴张得老大,但却无一丝声音传来。

下一刻,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易峰不放心众人有无醒着的,让两人跟着自己到了另一厅,小声快速道:

“你二人不要出城,出门后换身衣服,西边有个马车,会有人带你们去藏身之所,切记,不要乱跑。”

两人一点头,躬身一礼就快速下了楼。

易峰再次恢复了醉酒的样子,回到原先的座位,开始大喊起来:

“姑娘呢,我叫的姑娘呢?”

婉娘看到鲁大两人出门也没阻拦,只当是包场之人打输了,这是回去叫救兵的。

此刻听到楼上的声音,并非是自己熟悉的窦燕方,当即好奇,提着裙摆就上了楼。

毕竟是做皮肉生意的,只上前看了一眼,就知窦燕方的状况不好,当即脸色也吓得煞白。

窦燕方的身份她可清楚得很,如果真在燕来楼变成了太监,幕后东家估计连她都保不住。

“快,快报官。”

再也管不得在那打滚要姑娘的易峰,不及提裙摆就往下楼跑,边跑边喊,跨楼梯时,一脚踩到自己的裙摆一绊,如同滚地葫芦般,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不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大喊道:

“人都死了,快点报官,出大事了。”

长安县衙来得很快,不过大理寺比他们来得更快。

他们到时,大理寺已经将易峰控制住,正待往外走。

原本昏迷的众人已被救醒,见出了大事,纷纷跑了,窦家的几个家丁一脸担忧的将自家少爷抬回了家。

“易峰是官身,此案大理寺接了,你们可以回了。”

说完,大理寺衙役押着易峰就走了。

“他娘的,也就只能在老子的面前嚣张一下。”

衙役班头对大理寺衙的态度很不满,见他们走远,低声啐了一口。

窦老头这两日也很心烦,派往北方的人,接连出了好几次的事,似是有人正在针对窦家。

此刻正在书房中静思,年已六旬的他,身体结实,耳聪目明,保养得甚是得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让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爷,二十公子出了事。”

老管家躬身说着,脸上的惊惧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何事?”

老头听得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当即心中一紧。

“被人打了,而且…”

“说!”

“子孙根被人跺碎了,刚刚郎中看了,无法再…”

老头突然站起,没问凶手是谁,喉咙里咯咯两声,身体直直的向后仰去。

得亏老管家离得近,一个箭步将他扶住,才没让他直接摔至地上。

请了郎中来,一番推拿掐人中,片刻后窦老头醒了。

眼神从迷茫再到圆瞪,也只是刹那:

“何人所为?”

当即招来同去的家丁,搞清楚了事情始末。

“将他们全部杖毙。”

老头一句话,就宣判了几个家丁的生死。

“易峰此刻在大理寺的大牢,易府也被禁军一支围住。”

窦家不愧为豪门,只片刻消息就传了来。

“易峰为何如此快的转到了大理寺?禁军为何围着易府,而不是直接抓了一家投入狱中。”

人老成精,立马就看到了事情的破绽。

连续两问,一问比一问急,眼看着有再次昏厥的可能,老管家上前在其后背慢慢的拍着。

“大理寺暂时还不知,禁军是左武卫大将军尉迟恭的下属。”

老头大儿子,窦燕方的父亲窦怀道,强忍着悲痛回着话。

“怀道,燕方是你儿子,也是我孙儿,老夫疼他之心不逊于你,放心!老夫不死,定要将易府灭门。”

“孩儿知晓,燕方已是如此,还望父亲保重身体。”

“告诉戴胄,将易峰交于窦家,我窦家欠他一个人情,尉迟恭那里让怀恩去,他与军方熟识些。”

窦怀道听到此,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孩儿已去过,戴胄避而不见,怀恩去找了尉迟还未回来。”

两人正说着,窦怀恩走了进来,跪在父亲面前道:

“父亲,尉迟匹夫并未卖我窦家面子,说是无陛下旨意,他不敢私自放人。”

窦老头颤抖着站起:

“与老夫更衣,我要去找李世民问问,此事他想如何解决?”

两个儿子本想劝阻,但老头的眼神扫过来,两人就闭了嘴。

刚至皇宫,李二就出殿来迎:

“舅舅,燕方的事,朕已知晓,定会与窦家一个交待,但国有国法,望舅舅理解朕。”

李二的一句话,让老头的嘴开合了几次,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二说了国有国法,他就无法再泄私愤,当即郁郁道:

“好,此事就请陛下为窦家主持公道。”

说着微一躬身接着道:

“老夫许久未进宫,恰好去拜访一下太上皇。”

李二眼神一眯,下一刻笑着道:

“大人前两日还念及了舅舅,此去正当时。”

让黄门领着窦老头去了,李二则是站在殿门口思虑了片刻,脸上恢复了风轻云淡的笑容。

………………

PS:不得不在章尾求个票了。

兄弟们,新的一周,新的开始,老鱼求兄弟们的支持啊!

月票富余的,扇在老鱼的脸上吧;

推荐票还有的,请动动发财手,投上一票;

啥也没有,给个评论,老鱼同样感激不尽。

未来的十万字,主角将拉开一个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

这一战后,易峰将真正的雄起。

先说完,这章字数2200,老鱼没有水字数。

谢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判处弃市 大朝会,今天突然多了很多弹劾易峰的奏折。

就连与易峰平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人也参与了进来。

他们是墙头草,前次易峰挨杖责,今次居然在禁足期间,公然出门狎妓,不仅如此还与窦家结下死仇,这时候不踩一脚,啥时候踩。

李二的脸自始至终都是铁青,众人见此更是心中明了,似乎下一刻午门外,易峰的人头就可以喂狗了。

“宣易峰上殿自辩。”

李二声音阴冷。

众人可不会认为,这是李二给的易峰机会。

易峰被带上殿时,手上还带着脚镣,头发篷松,看上去极是凄惨。

“臣易峰拜见陛下!”

依然的平静,从语气到身形都没有因落入牢中而变得不同。

“易峰,你来告诉朕,朕有无亏待与你?”

“不曾。”

他的回答很简练,实在是不想拍马屁,只要是监牢就没有条件好的,他昨日到现在基本没怎么睡,精神虚的厉害。

“那你为何如此狂纵,前次打了英国公家的二子,朕小惩大戒,以期你能悔改,不想你在禁足期间出去胡为,如此也就罢了,居然为了少许冲突,你就将窦府小儿给废了。”

“你说说,你视朕的禁令为何物,你视大唐律法为何物?”

李二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越是气愤。

“陛下,两次都并非臣之过,一次为英公幼子推搡老者,我出手教训并无过错;一次为窦家小儿动手在先,我只是被动的防卫。”

易峰面露正色,确实认为两次并非自己的错误。

“胡说,窦家幼子已失去反抗之力,且言语已求饶,你为何还痛下杀手?”

许久未上朝的张亮,今日也来了,他想亲眼看看易峰的落魄。

此刻见他狡辩,上前指责起来。

“郧国县公,难道你当日也在燕来楼不成?不然为何如此清楚?”

易峰面上带着讥笑,故意将县公两字咬得很重。

“你…,公道自在人心,你别以为当日你驱散了众人,就没有人看见,燕来楼的鸨子到仆佣,皆可为证。”

张亮脸色变成了猪肝色,被降为县公就是拜易峰所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易峰,到现在你还不俯首认罪?”

李二的语气中带着寒意。

“启奏陛下,臣不知有何罪要认,请陛下指明,臣认了就是。”

李二袍袖一甩,龙椅前案几上的几份奏折就被扫到了地下,站起指着易峰咆哮道:

“致果校尉易峰,骄纵狂放、且毫无悔改之意,押入大理寺,无需问案,三日后弃市。”

众人听着心中一抖,没想到李二这次判处的如此重,问都不问,直接就要举屠刀。

转念一想,易峰废了的可是李二的娘家人,处罚重些也是应当,看来窦家在李二心中份量颇重啊!

似乎还不过瘾,李二声音如同寒冰,似曾九幽传来:

“御史中丞易柏教子无方,全家连罪,判流过岭南,遇赦不赦。”

世家和张亮等人听到如此判罚,面上皆是带着喜意。

看来平安坊要没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掺和了呢?

“陛下,臣有罪。陛下乃千古未有之仁君,请致臣一人之罪,饶我易府老小。”

易峰面上大骇,当即扑通一声跪地。

心中苦叹,这戏做的,还得自己拍马屁。

“陛下,易峰之罪在于他不知悔改,臣请陛下宽容,放过易府老小。”

李孝恭虽是顶级勋贵,但他与长孙无忌一样,基本已转为文职,目前就职礼部尚书,听李二如此判罚,当即出班劝慰。

“臣附议”

“……”

平时与易峰交情不错的几家勋贵皆出班说和,就连房杜两人也出了班。

李二面上表情青红交替,似乎是极力的压制着愤怒。

“易峰,看来你平日颇懂钻营啊,朕看错你了。”

易峰跪在地上,头贴着地,身体轻微的颤抖着。

李二见此,看了眼出班的文武众臣,许久喟叹一声,妥协道:

“易峰判罚不变,易府暂不迁连,幽禁府中,除日常用度不得与他人接触。”

说完,袍袖一甩,不等众人行礼,就转身回了内殿。

戴胄一招手,带易峰来此的几人迅速入殿,就准备将易峰再次入监。

“且慢。”

刘弘基挡了下来,拦住易峰,面上带着恶心的笑容道:

“小子,你也有今日,前次仗着陛下的恩宠胡作非为,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说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张亮了走上前:

“易府你保不了的,别以为有郡王等人帮你,如果你愿将手中产业转让与老夫,老夫可答应你,不找易府的麻烦。”

张亮的声音压得极低,除了易峰和旁边的几个大理寺衙役,并无他人能听清。

但众人看着张、刘两人在与易峰说话,就是用屁股想,此刻应该都是极尽奚落之语。

“两位国公,千古艰难唯一死,大理寺要将人带走了。”

戴胄言语上并不客气,他是大理寺卿,自是不必看任何人的面子。

况且他如果让易峰在此,受两人言语侮辱,那旁边的同僚就会将他看轻。

几位与易峰不错的同僚皆是苦叹一声,摇着头走了,张、刘两人面上由红转青,刚刚戴胄的话,让两人有点下不了台。

消息如同洪水般向外间扩散出去。

李世绩老妻与李思文听说后,皆是狂喜不已;

而窦老头在听到易峰的判决后,面上的哀伤似乎也淡了几分,对着大儿子道:

“陛下已判了易家小子弃市,接下来再将易府铲除,如此也算是为二十郎报了仇。”

张亮和刘弘基两人,则在府上大摆筵宴,招呼亲友来聚,当然少不了世家之人。

众人一边饮宴,一边在划分着易府所留下的产业,似乎这些已属他们囊中之物。

李二直接回了后宫。

皇后见李二到来,知是何事,宣退了左右,只留贴身侍候的丫鬟。

“今日朝会如何?”

“那小子的戏演得不错,除了孝恭,其他人想来并不知晓。”

李二脸上没了朝会时的铁青,一脸的轻松,甚至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只是苦了易峰,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些骂名。”

“这小子自找的能怪谁,朕让他在世家与窦家之间选一开罪,朕本以为他会选世家,没想到居然是窦家。”

长孙眼睛一转,叹口气道:

“陛下不知,窦家二十郎甚喜王珪的孙女,上次曲江池……”

“什么?那小子有了嫣然,还惦念着王侍中孙女?”

李二当即就觉得不好了,心中则想着,是不是让这小子真的吃点苦头。

“唉,臣妾也是头疼,嫣然今日已来了两趟,眼睛红肿求臣妾救易峰,臣妾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潜逃 易峰再次被带回了大理寺。

走在牢房的过道中,后背被人用力一推,他差点跌倒。

“你小子命还真大,前次哥几个本以为你已咽了气,你居然活过来了,还当了官,哥几个可是提心吊胆了这半年,就怕你报复。”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峰回头一看,牢房昏暗,他只是有些模糊印象。

不过听对方言语,就知道后面是去岁家中遇难,将本尊打死丢进乱葬岗的几人。

脸上浮起了笑容,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没成想,哥几个调到值牢,你小子居然又落到了我们兄弟的手上。”

尖细声音说完,旁边的几人皆是大笑附和。

易峰的后背又被推了一下,更准确的说是,后背上挨了一拳。

他回头淡淡一笑,似乎是没了脾气。

“哟,还能笑得出,上次很刚烈嘛,是不是知道自己必死傻了?”

尖细的笑声在牢房中回荡。

牢房门被打开,后背再次被推,这次他不及迈步,脚刚好绊在门下的木条上,身体向前栽倒。

因手是被铁镣反剪在后,他无手可撑地,所以这一摔,刚好面门着地。

幸好他早有准备,在跌倒时,脸偏了偏,不然这一摔,不知会被磕掉几颗牙,就这也让他贴地的左脸像火燎般疼痛。

“哈哈哈…依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一阵锁门声后,脚步离开,牢房中恢复了安静。

易峰跪了起来,以膝代脚,移至旁边的一堆干草上,身体躺下,开始养神。

夜,很安静,牢房中漆黑一片。

大理寺的牢房因为只关押官员,所以基本不会满员,易峰的左右包括对面,牢房中皆是空着,所以显得更是寂静。

“嗵!”

似是有东西轻轻落地。

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也带来了光亮。

“大队长,你还好吧?”

来人虽然带着黑色头套,易峰一听声音,就知是薛礼。

“我无事,抓紧时间。”

薛礼拿出搜来的钥匙打开门,再将他的手、脚镣铐去除,通过火把光亮,看到他的左脸有些肿,还有血迹。

“他们对你用刑了?”

薛礼的声音中已带着愤怒。

易峰摆手,活动了一下手脚,自由的感觉真好。

当先出了牢房,走到值房,见到早先的几个衙役皆躺在地上,鲁大和另一个兄弟见到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了一个小分队,另三人在外面。”

易峰点头,用脚踢了踢白日推搡他的人。

“把他们嘴堵上,将他们弄醒。”

不管是前身,还是今身,他都觉得,不能轻饶了这几人。

反正他将要成逃犯,事情做的绝一点也无所谓,事成后,李二应该不会为这几人,来寻他的过错。

鲁大和另一人动作很快,两人将他们的嘴堵上后,就依易峰指示,将他们的双手反绑了起来,然后挨个在肚子上给了一脚。

许是吃痛,几人身体缩起,纷纷醒转。

易峰走到尖细声音男人旁边蹲下,迎着他恐惧的目光,淡笑着道:

“就算是罪囚也是人,有大唐律法判定,还容不得你们几人欺辱。”

几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哀求,甚至还有泪光流下,口中只能发出轻轻的喔喔声。

“打人是不是很过瘾,今日也让你们尝尝滋味,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轻易的死去。”

易峰的眼神变得冰冷,站起身对着薛礼道:

“将他们的动脉割断,让他们看着自己的血往外喷,割手腕的,腿上的一会就流干了。”

迎上易峰的目光,薛礼打了个寒颤,他第一次看见大队长如此残暴的一面。

薛礼挺会办事,将几人反绑的双手变成绑在身前,然后扶起让他们靠在墙边。

每扶起一人,就会掏出特制的匕首,在他们的手腕处割一下。

一时间,哧哧的冒血声,在安静的牢中,听得格外清晰。

几人或是因为疼痛,或是因为恐惧,靠在墙边居然不挣扎,只是身体抖动的厉害。

“还有一事,去两个兄弟,全我烧了张亮和刘弘基的府邸。”

“大队长,如此恐有牵连。”

见易峰冰冷的眼神望过来,薛礼当即开口道:

“大队长,此事交给我,刘弘基有三子,张亮亲子有七人。”

“你有两日时间。”

薛礼硬着头皮点点头,正待保证,又听得易峰道:

“两日之内,如果寻不到好时机就放弃,咱兄弟不能在长安城内有折损。”

薛礼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换上薛礼准备好的夜行衣,众人顺摸着往北城方向行去。

李孝恭曾说过,北城门水中有个暗道,可通城外,且前两日换了防,现在值守北城门的恰是老程的亲属。

有惊无险的出了城。

一路行至离城门好几里的一个旧庙,早有人在此等候,旁边还有几匹战马。

众人接过干净衣服换上,易峰这才松了口气。

薛礼将守候之人叫到一旁,似是安排着什么,末了,还从身上解下一块饰物递给他。

那人也不啰嗦,对着易峰的方向单膝施了一礼,就起身消失在夜幕中。

“大队长,我们去何处?”

薛礼将几人支开,自己走至易峰面前,低声问起来。

“往北!”

“突厥?”

易峰没吭声,轻微的点点头。

四月底的夜晚,只有一轮月牙,薛礼还是看清了他的动作。

“这一切都是个局是不是?”

薛礼的声音中带着急迫,他希望听到易峰肯定的答复。

易峰入狱前,通过逃出的鲁大,给他下达了劫狱的指令,两天时间,他倍受煎熬。

他以生为一个唐人而骄傲、自豪,并不想就抛弃这样一个高贵的身份,

但大队长与他有知遇之恩,有培养之德,有兄弟之义,易峰的命令,他潜意识中已形成了习惯,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

两种想法的交杂,曾让他一度很为难,甚至有过救了大队长后,自尽的想法。

如今知道是局,他心中狂喜,大队长没有背弃大唐,而是在执行秘密任务,那自己依然是唐人,这一切太好了。

“大队长,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我会去救你,如果我怕连累家人不去呢?”

薛礼心神放松,就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易峰抬手拍了拍薛礼的肩膀,笑道:

“我知道你会来的,因为我们是兄弟。”

易峰此刻当然不会说,他还交待了长孙冲,薛礼如有犹豫,就向其道明详情。

“大队长,我们在等谁?”

不等易峰回答,黑暗中三个人影向他们靠了过来。

“都别动手,自己人。”

看着迎上去准备动手的鲁大等人,他低声叫停。

“子谦,陛下让老夫带了口谕,万事以性命为重,至于易府老小,有陛下与老夫在,定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李孝恭上前,轻拍了下易峰的肩膀。

他发现越来越欣赏这小子了,为了达到目的,能拿自己的作伐,

如此的心狠,如此的算计,就算是他,也有些自愧不如。

“多谢王爷,小子定会擒了颉利,让其为陛下献舞。”

“好!老夫在长安等你凯旋而归。”

接着李孝恭又将一些安排说了遍,再次匆匆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长安城内的反应 清早的长安城,如同一夜好眠的巨龙,抖擞着他的全身,伸展着爪牙。

清冷的街市,被行人和店家的吆喝声,装扮得热闹非凡。

戴胄是个勤勉之人,且生活极有规律,除大朝会,每日皆在家中用完早膳,然后至大理寺坐衙。

今日也一样,只是刚端起养生的小米粥,急促的脚步声就传入耳中。

“老爷,大理寺来了衙差,说是昨夜牢中出了事。”

戴胄一听,当即大惊,丢下饭碗不及换衣,就往大门处赶去。

“禀上官,昨夜有人劫狱,罪囚易峰不见,几名看守之人,被人割腕,流血而亡。”

戴胄听后,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地上。

许久,戴胄才从这个惊天噩耗中反应过来,迅速的恢复冷静,令人着衣紧跟着来人,就到了大理寺。

先到牢中看了看几具尸体。

并无人动过,此刻几具尸体,依然是被绑着双手靠着墙,

面如白纸,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奇大,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禀大卿,几人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流干而亡,从血的颜色判断,当是丑时之事。”

仵作上前给他解释了一番死因。

“将他们修容,通知他们家人来领。”

戴胄安排完后走出监牢,仰头望天,此刻他都有种冲进易府打杀的冲动。

从昨日李二的怒气来看,今日如果知道易峰潜逃,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

但此事更不能隐瞒,只得进宫谢罪了。

走在进宫的路上,戴胄突然回想起,前日之事。

前日抓易峰,大理寺之所以能快过长安县,就是因为有人亲至禀报。

来人一身军装,且事情严重,他不及多想,就派了人去,只是等他回去再找禀报之人时,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找不着。

所幸,事情是真的,他以为来人不想得罪人,所以不敢露面,也不没再追究。

硬着头皮将事情禀报后,

果然李二在听到易峰潜逃后大怒,当即就免了他大理寺卿的职务,由李孝恭代理,还言明,如抓不住易峰,定饶不了他。

没等逃跑的消息扩散,时至下午,又有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因这段时间张亮与刘弘基走得极近,两家渐有通家之意。

所以两家的后辈也走得近了起来。

今日上午,张亮四子相约刘老二出城踏青,并且与前一日,邀了明月楼的几个妓子同行。

两人还雇了渭水上的一艘客船。

几人正在上船时,两支冷箭袭来,分取两人,正中两人左胸,当即船上大乱,众人皆是爬地。

施箭之人似乎不放心,接着又是几箭,每箭皆正中两人身体。

等再无破空声袭来,船工与妓子惊惧着站起时,两人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消息传至宫内,李二震怒。

张、刘两人当即就带着亲兵,含恨说要屠了易府,要不是尉迟恭及时赶到,还真让他们冲进府内。

两人见硬闯不成,更换思路,跑到宫内哭诉。

李二当即下令:

易峰未捉回之前,加强对易府的控制,人员原地圈禁;

狼牙大队有参与之嫌,包括所有勋贵之子,全部卸甲,移至下北大营监管。

派人追捕,定要将易峰缉拿归案。

张、刘两人对此当然不满,但李二好言劝慰了一番,两人哭诉一番,只得回府。

一时间关于易峰判逃和张刘两人被报复的消息甚嚣尘上,传得越来越广。

“易峰也太大胆了。”

李二刚至后宫,听到消息的长孙就迎上来。

“这小子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百骑司查清了大理寺监牢被杀几人的身份,原来就是上次失手将其打至假死的几人,今次也算是巧了。”

“朕算是看清了,这小子对礼法看得不重,唯一能羁绊他的只有感情,你想让他以后尽心辅佐承乾,现在就要让承乾与他相熟才行。”

长孙当即起身:

“陛下春秋鼎盛,臣妾怎会有此心思。”

…………

长安城紧邻皇城太平坊的一处别院。

王嫣然坐在绣凳上发着呆。

今早的消息她已知晓,听到易峰潜逃时,她心中很是欢喜了一段时间。

不过想着今生或许没了重逢之时,她又变得戚戚然起来。

手中握着前几日,易峰相送的三国演义和隋唐演义全册,心中百感交集。

翻开第一页上写着:

沉鱼落雁、媚笑嫣然,子谦赠嫣然手抄之书,以托相思之意。

看着两行字,眼中有泪溢出,但脸上却带着幸福的微笑。

许久,抬头望天,面上带着微笑喃喃:

“至少知道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

安仁坊内,侍中王珪的府邸。

王若兰则是拿着两首诗词,面上带着淡淡的潮红。

王珪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不由分说接过两张纸。

只一眼就知是易峰那小子所写,一首是诗,一首为长短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虽然裁律不同,但两首全是寄于相思的诗,王珪还是能轻易的看出来。

略扫了一眼,再看孙女的神态,王珪在心中苦叹一声:

“若兰,刚刚传来消息,昨夜易峰潜逃了,不管是否被抓,今生恐无再见之机。”

他本以为此话,会让孙女心情变坏。

抬眼看发现孙女脸上依然带着浅笑,难道是傻了?

“若兰…”

“爷爷,易峰是傻子吗?”

“不是!少年人中,他的智慧可谓拔尖。”

王珪不知孙女何意,但还是依着平素对易峰的了解,如实回答。

“爷爷,易峰不傻为何会做如此傻事?”

“这…毕竟在青楼之中。”

王珪有些不好宣之以口。

王若兰知道爷爷的意思,男人在女人面前,有时候打肿脸也要冲一回胖子。

“那为何当日先到的是大理寺衙差?”

“陛下虽与窦家有亲,但今次是不是对易峰判罚过重,重得违背了律法。”

“易峰如此多的安排,是如何瞒得过陛下的百骑司?”

“易府为何不下狱,而是原地圈禁,别人认为是陛下为了钓易峰上钩,爷爷也这样认为吗?”

听着孙女的连续几问,王珪的大脑中似乎有一道精光炸开,抖动着嘴唇道:

“你说…你说这一切都只是局,是易峰那小子与陛下共同做的局。”

接着又反驳道:

“不对,如果是局,两人的目的是何?”

“易峰可是答应了陛下征突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京师也不错,爷爷如果不信,可以去下北大营看一下那三千大队人员何在?”

通过孙女的提醒,王珪的脑中将所有事情终于是串联了起来。

“孙女可以保证,现在的下北大营肯定是铜墙铁壁,任何人也窥探不到丝毫。”

王珪想通后,看着孙女的女儿身,又是一阵苦叹。

如此心思透亮,如是男儿该有多好。

王珪急步走了,似乎是去验证自己孙女所说的准确性。

王若兰再次拿起诗词,面上不禁浮起了担忧之色,

她虽可肯定易峰此刻并无危险,但入突厥啊!深入虎穴之中,谁又能保证自己可全身而退呢?

心思不知不觉随着春风飘向了北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抵达朔方 易峰此刻较平日黑了不少,下巴粘的胡须很是旺盛,与鬓角相联,典型的络腮胡,

双眉也曾原来的利剑,修饰成更趋柔和,头上戴了一个员外帽,再配上一身松垮的员外服,活脱脱的一个行路商贾。

不仅是他,薛礼几人也脱去了军装,变成了游侠的打扮,

只是因为头发短,恐路上暴露,所以每人都用绸布将头裹了起来,像是阿三一样,易峰看得甚是可乐。

白日几人赶得并不急,路上偶见行人,也只以为是脚商,并未当回事。

“大队长,快到了富县,我们进不进去看看?”

薛礼上次与易峰同来过,对富县的印象深刻。

听说随着易峰的出手,富县已经大变样,他很想看看变成了什么样子!

“啪!”

薛礼的头上挨了一巴掌,虽然头上裹着绸布,但依然很疼。

“咱现在是逃犯,不是在游玩,真以为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薛礼脸色涨红,自从易峰改成马车后,就天天躺在里面睡大觉,他娘的哪有半分身为逃犯的自觉,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说老子。

“大队长,就我们几人去突厥吗?说句您不爱听的,估摸着还没到定襄,我们就会被人干掉。”

薛礼并不知道全盘计划,赶了两日路,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易峰没有答复,只是面上淡着一切皆在掌握之内的笑容。

薛礼见此很不屑,不就比自己聪明那么一点点嘛,有什么好嚣张的,单打独斗,呼吸之间让你跪地叫爷爷。

心中随想着,但面上依然配合易峰笑着,半点不敢显露出不满来。

…………

下北大营,是长安驻军的四个大营中的一个,较渭水营地大了不止一倍。

极北的一个角落,因为营房破旧,算作危房,所以早就被弃用。

昨日突然被关进了几千人,随着消息传播,众人才知是狼牙大队被圈禁于此。

营房外布置了重兵把守,不仅不准任何人出去,更不允任何人进来。

但营房内却监管得并不严厉,偶尔的人员走动、吵闹,只要动静不算大,看守之人也不管。

夜间丑时,一间倒了半面墙的房内。

透过外间微弱的火光,长孙冲看着眼前的众人。

分队长级别以上,此刻皆坐下他的下首。

“各位兄弟,今日我说你们听,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得惊呼出声。”

众人心中一懔,知道政委是有重要的事要通报,当下摒气凝神。

“大队长并非叛逃……”

长孙冲作为知情者,此刻不再隐瞒,将部分计划说了出来。

众人心中大喜,这两日他们如同没了娘的孩子般,心中毫无着落。

一会担心大队长的安危,一会又为自己的前途不明而揪心,可谓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当然还是有部分人知道内情,于广就是其中之一。

最没心没肺的当属那帮勋贵之子,他们不担心自身安危,如李怀仁等稍有点脑子之人,隐稳也能猜到点什么。

“大队长已先我们一步到达突厥,自今日起我等化整为零,目标朔方,每队不超过二十人。”

“此地离朔方近两千里,大队长要求我二十五日内到达,现已过去两日,接下来分三天撤离此地。”

“大队长说了,这次算作长途演练。”

长孙冲说完,见众人明白,一摆手散会让他们准备。

当晚,就有近千人,分不同时间,从北间的一个缺口摸出了营。

老程这两日也到了大营,此刻还未入眠,坐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

他正在宴客,大帐周边,由自己的亲卫护卫值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易峰那小子此事做的还真是机密,连老夫也瞒在鼓内。”

老程说完,端碗灌了口酒,举袖擦了擦沾酒的胡须,面上还有点郁结。

“知节勿恼,并非是你一人,我也是四日前陛下才告知。”

李孝恭举碗遥敬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那小子也是无奈,他此去深入虎穴,丝毫马虎不得。”

老程并非是真的生气,听老李解释后,也放开此事。

“王爷,易府那边还得慎重,现在想要他一府老小性命者可不少。”

李孝恭点点头。

“填补狼牙撤离后的人员是否准备妥当?”

“这次北大营老夫裁撤了部分老兵,让他们迟段时间离营即可。”

老程外表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在知道此事后,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三千人可是全没了甲胄和武器。”

“早在一旬前,已夹在京城送往朔方的军资中,嗣昌已接到通知。”

两人就这样对饮,一直到了天明。

这算是易峰自重生以来,第一次离开长安。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初期贞观。

原本他对富县的贫穷,就觉得算是人间炼狱了,没成想,越往北不仅人越稀少,且到处是断垣断壁。

在风和日丽的春日,他居然有了一丝荒凉的感觉。

盛世的灯光,如今照到的仅有长安一隅啊!

心情莫名的变得烦燥,就算曾经自己去过的贫困村,也比这至少好了数倍有余。

薛礼等人见到大队长的脸色,一路上话也少了很多,安静的埋头赶路。

行至鄜州近半时,易峰的心情就变得好了很多。

因为他居然在路上碰到了,与他相近打扮的大队中人。

几人也发现了他,只是遥遥致礼,并没有靠近的意思。

朔方城始建于什么时候易峰不知,但他知是在汉武帝时期修缮,卫青击匈奴而建城。

历经许多年的游牧民族入侵,现今的朔方城墙已是残破不堪。

易峰不能进城,此刻就站在远处眺望着城墙。

“卑职百骑司吴良,拜见校尉。”

一个穿着贫民服饰的壮汉,走到易峰身前。

嘴上说着拜见,但并不弯腰行礼,面上带着笑,像是与老友重逢叙旧一般。

“我需要面见柴帅一面,你们安排,还需要一个熟悉突厥语和地形之人。”

来人也不回复,笑了笑就走了。

“大队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过活的百骑司中人。”

自从来人站在他面前时,薛礼就一直打量着,从长相到穿着,尤其是一双手更是薛礼观察的重点。

易峰了解他所想,百骑司作为陛下的眼线,大唐几乎无人不知,但真正见过的几乎没有,久而久之,就变得异常神秘。

“搞的像你见过死的似的,觉得他怎么样?”

“平常,我看来就连武功也是平常。”

“哈哈,小子,我告诉你,真正擅于伪装之人,第一眼就不会给人留下印象,他们就是那种异常普通之人。”

薛礼若有所思。

他让薛礼到城门附近留个记号,几人再次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兄弟重逢 朔方是典型的高原,所以附近的地貌起伏不大。

易峰夜歇之地,就在离朔方不足十里的一处凹地,此处如同后世易峰所知的天坑一般。

“大队长,有人来了。”

躺在地上养神的易峰一骨碌爬起。

“今夜无眠”

“阳光明媚”

听到对方道出口令,众人放松了下来。

“北方天寒”

听到这个口令,原本正待坐下的易峰再次起身,快步迎向来人。

“牧马放羊”

听到易峰回复,来人也加紧了步伐上前。

走至易峰面前,借着清冷的月光,对方认出是易峰,面上喜悦怎么也抑制不住。

“苏定宣受副队长苏烈之命,前来迎接大队长。”

易峰看着苏定宣,比走时黑瘦了许多,但双目明亮,极具神采。

踏前一步扶起施礼的苏定宣,急切问道:

“苏烈怎样,兄弟们可有折损?”

“家兄甚好,因家兄不许盲目作战,所以至今未有战损。”

易峰听后,更是高兴。

“苏烈此刻在何处?”

“家兄算准大队长应在这段时间到,所以这几日,每日皆安排兄弟到朔方巡视一圈,今日果见暗记,家兄令我前来一探。”

接着苏定宣将他们这段时间的行动简单的汇报了一番。

易峰没想到,苏烈居然还混进过定襄城内。

苏定宣让他稍等,此刻苏烈离此也就百里不到,最迟天明就会赶来。

说完上前与薛礼几人拥抱一下,就再次走了。

易峰正打算吩咐众人值哨休息,远处再有脚步声传来。

口令核对,易峰知道是狼牙大队的先批之人赶到。

薛礼阻止了众人上前向他见礼,直接安排休息。

一夜光景,陆陆续续的来了多人。

天光破晓,易峰得知柴绍来了。

只见一个年逾四十的精壮汉子向他走来,后边跟着两个亲卫。

壮汉长着典型的马脸,额下三缕短髯,看上去倒是透着一股文雅劲。

其实易峰对柴绍的兴趣远不及对他的妻子平阳公主大。

大唐乃至整个封建王朝,唯一一个死后以将军之礼殡葬的公主,曾有人言,如她活着,也不会有玄武门之变,可见其在李氏中的地位。

至于柴绍,他是通过大唐双龙传了解,读小说很不喜此人,因为他娶了平阳公主,

真正到自己翻纸堆了解此人后,才知老黄同志误人不浅。

“卑职易峰,见过大总管。”

“不必如此,你之事,陛下已亲信于老夫,有此雄心,果是大唐好男儿。”

柴绍并不见外,上前拍着他的后背,显然对其很欣赏。

“说吧,老夫如何相助于你?”

易峰也不再客气,当即就将如果事成之后,如何联络,如何扩大战果,一一道明。

“卑职需要五千匹战马,接下来狼牙大队或许时刻不得清闲。”

柴绍点头。

正事聊完,两人就随意多了。

“你小子在长安,为何不见你带令武一起玩耍?”

易峰懵了!

老子现在快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结果到这帮老将的眼中仍是玩耍。

他也懒得争辩,这帮老家伙半生都在征战,如果跟他们议论性命危急,他们只会回一句:老夫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在这帮人面前,自己是正儿八经的战场小白。

“令武兄小侄也没见过几次,如这次能活着回去,就算是关门拜把子,也听从伯伯的安排。”

柴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而后站起笑着走了。

独留下在那用力揉着肩膀的易峰,这一掌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天明后,此地并无人员过来,就连狼牙大队之人到了,也只能隐藏在周边,只待天黑后才归队。

第二日晚间,柴绍命人送了物资过来。

包括战甲兵器,整整运至下半夜才算消停。

夜间,苏烈终于赶了过来。

“颉利的可汗牙帐,现今就在定襄城中,大小部落首领不少百人,十几个大部首领与颉利在一起,而小部队早是围着紫河至金河两边安营。”

苏烈边说边划,将他这段时间所摸清的地形详细的说了一通。

“三千人如何行动,你考虑了吗?”

真正指挥三千人作战的是苏烈,所以易峰必须要问清楚。

“我打算顺着延线破坏,层层推进。”

苏烈显然深思熟虑过,几乎未停顿就说了出来。

易峰沉吟片刻,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法虽破坏惊人,但想来战损定不会少。”

“你要将部队一分为三,由你、于广、长孙冲各领一队,采取游击战术。”

“游击?”

苏烈听到这词,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不错,敌退我追、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此为游击精髓。”

苏烈一拍大腿,这几句话总结的太到位了。

“信鸽短期内或会没用,所以消息还是以人传递为主,有百骑司人员配合,想来难度会小些。”

易峰突然变得很郑重,盯着苏烈的眼睛道:

“如听到我在定襄城有意外,不要相信,如一月内未有我之消息,则行动终止,你要安全的将兄弟们带回家。”

苏烈咧嘴一笑:

“这我可不敢答应,否则会被众兄弟们埋怨死。”

“相信我,我如果在定襄城中有不测,你们此行必败,如此你苏烈带着众人拼命实为不智。”

易峰站起,拍着苏烈肩膀道:

“苏兄,自古轰轰烈烈赴死的不知凡几,但忍辱负重的活着却寥寥无几,在我认为后者,才会真豪杰。”

苏烈不再言语,而是低头想着什么。

再有一日,除一队二十人不至,其他人全部到齐。

易峰听到汇报,心中期望着这二十人只是迷了路,

为此,他不得不让百骑司留意。

后世新唐书记载:

五月初六夜,峰领兵征突厥,耗时五月余,擒颉利,突厥灭亡。

…………

三千人列队整齐,条件有限,易峰无法大声发言。

他从头至尾,看着每一个人,希望能将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印于脑海。

他很想告诉他们,家中的父母妻儿有自己在,定会让他们衣食无忧,

但想着自己也要深入险地,此刻说这话,有点欺骗兄弟之嫌。

“狼牙大队,因到两千八百七十人,实到两千八百五十人,请大队长示下。”

苏烈走到他身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这是他第一次对易峰行正规的军礼,易峰并没上前相扶。

“以保存实力为首要,出发吧。”

一条条命令下达,众人偏腿上马出发。

…………

PS:兄弟们,征突厥的大幕拉开。

易峰求点票票支持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混入突厥 “突厥众部中,有没有中立的部落?”

目送着长长的队伍消失眼前,直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他才对旁边百骑司之人问起。

“校尉如想寻得突破,掘罗部是最佳的选择,此部不亲唐,与中原无太多接触,颇有与世无争之意。”

百骑司的人个个都是木头,似乎没有喜怒哀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木着一张脸,如无必要,易峰真懒得与这帮人打交道。

“颉利怎会允其中立?”

“突厥今代大巫诞于此部,所以颉利不敢逼迫过甚,前次攻打大唐,大巫不允其部参与。”

百骑司的人解释一通,易峰这才明白。

如今的突厥就如后世的祖国某部,信仰极重,牧民多信大巫,颉利如公然对抗,突厥或许会转瞬分崩离析。

易峰轻拍额头,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差点错漏,实是不该。

“此代大巫是何人?”

“卑职不知。”

“是男是女?”

“大巫皆为女子。”

除了是女人身份,百骑司其他任何的关于大巫信息皆无,这让易峰有些不满。

“此次与我同行之人安排妥当没,我打算明日就出发。”

“掘罗部位于金水河畔,离此尚有八百里之远,校尉当先至左近,再考虑如何混进去。”

易峰愣然。

靠!

老子还得再隐藏八百里,日子没办法过了。

见百骑司话语中带着讥笑,易峰伸手就在他头上来了一下:

“这段路,你们百骑司想办法。”

这个轮到百骑司的人愣住了,心中想着,世间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黄河从定襄城的西南流过,两条支流紫河和金河将定襄夹在中间,形成合抱之势。

金河位于定襄的背面。

百骑司安排之人叫曲鬼,带着易峰几人,顺着东边绕一个较大的圈往金河方向进发。

掘罗部现今就扎在金河的西边)。

虽已五月,众人仍是身着皮裘。

此地早晚温差较大,每日只有中午时分,才会觉得暖和。

虽道路平整、人烟罕至,但几人为不暴露行踪,仍是决定徒步,

后边跟着两头毛驴拉着的一辆平板车。

八百里路,后世如果谁说要徒步走,那肯定有大把人笑话发烧有病,但此刻易峰真就走了八百里。

五月中旬,众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首先印入眼帘的并非是人,而是成群的牛羊在平坦的草地上,悠闲的进食。

几只獒犬在旁边嬉戏打闹,偶尔会将脱离群体的牛羊往回赶。

见他们靠近,几只獒犬支愣起耳朵,喉咙深处发出警告的嘶吼声。

“獒犬是牧民的家人,不要轻易伤害。”

曲鬼阻止薛礼弯弓搭箭。

易峰有些无语,獒犬连狮子都不怕,难道要跟它们肉搏?

一声尖锐的胡哨响起,獒犬停止了奔跑,原地转着圈,嘴中的嘶吼声就没有停止过。

“牧人来了,快将武器收起来。”

曲鬼快速的提醒着薛礼等人。

远处行来一骑,待驰近,易峰才发现来人是个少年。

看上去最多十三四岁,一件羊皮裘裹在身上,里面并无内衣,露出了黝黑的胸膛。

面上并无陌生人闯入的警惕,反而带着笑容,脸上的两个酒窝很有亲和力。

一串易峰听不懂的话,从他口中快速的说出。

曲鬼迎上,快速的回着。

易峰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听不懂,突然心中一动,搜索系统,果然有突厥语教程,

声望值居然只有二十,不加思索的就买了一本。

下一刻,语言印入脑海。

少年下马,走到易峰面前再次说了几句。

“这位是掘罗部头人,阿果之子那耶,他在向你问好。”

易峰仍装作听不懂一般,听着曲鬼译完。

他心中微惊,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是少东家,怎么跑来亲自放牧了?

“突厥不同中原,大家族少年每日只有两件事,一是学骑射,二是放牧,就连头人的子女也不例外。”

曲鬼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他才恍然。

“告诉他,我们要见部落首领。”

曲鬼说了两句,少年紧接着回复,不时的还指着自己身后。

易峰明白,少年是说毡房在后面,还表示了对他们的欢迎。

前世易峰听过一个段子,说蒙古、藏人除了极个别好勇半狠之外,其他的牧民都非常好客。

此刻似乎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少年抓了一根长草衔在嘴中,对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后,牵着马当先开道。

果然翻过一个不大的草坡,入眼就是几十成百个帐篷绵延在一块不大的湖旁边。

“来客人了,来客人了。”

那耶不再领路,欢快的向栖息地跑去,边跑嘴中还边喊着。

越来越多的人随着那耶的叫喊,从帐篷中走出。

“远方的客人,不知来自何处?”

当先是一个精壮的汉子,穿着露右肩的皮夹。

“他叫阿卓,倔罗部阿果的弟弟,阿果去了突厥牙帐。”

易峰虽有听得懂,但依然还是耐心的听曲鬼解说,听得很细致,掩藏的很好。

他走到后面的板车上,提着两坛酒,走了回来。

“这是中原的烈酒,最能配草原的勇士饮用,少许礼物请不要介怀。”

曲鬼翻译后,阿卓高兴的上前接起,拍开泥封就灌了一大口。

草原的汉子没有客气一说,他们将接受朋友馈赠认为是理所应当,当然他们所赠的东西,也不能推辞。

阿卓令人腾出一顶帐篷作为他们的休息之所。

易峰第一次巡视家属营时,当即想着就算住羊圈也不住窝棚,此刻他觉得,还是窝棚好些。

帐篷里的羊膻味,让他都不敢畅快的呼吸,一阵阵的气味直冲脑海,让他生不如死。

其实易峰他们到来已是傍晚酉时,但没有钟表,近日来易峰并不知晓,还以为是刚入下午时分。

因为初来,他不好到外间乱转,所以整个下午他都呆在帐篷里。

草原人是热情的,少顷片刻,就有人端来了自制的奶酪,还有风干的牛羊肉干之类。

为了欢迎他们,晚上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杀了好几只羊,就在中间的火堆旁烤了起来。

许多人围着一堆火,唱着跳着,曲鬼告诉他,这样的舞会可以持续到明日天明。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紧急救治 易峰没有坚持到天明,事实上他只坚持了一个小时,就被薛礼给背进了帐篷里。

阿卓太能喝了,不仅能喝而且能说。

曲鬼刚开始还为双方翻译着,等到两人酒都喝得差不多时,发现两人比划就能沟通,就懒得再管两个醉鬼。

清早起床,易峰头疼的厉害。

他是个知道节制之人,昨晚的不醒人世,更多的是自己装的,但碰到阿卓这样的牲口,他还是喝了足有一斤。

“汉人,朋友,喝酒不…”

阿卓清早看到他,用刚从曲鬼那学来的汉语奚落他,不过说得是真差,易峰要很仔细的听,才知他的意思。

他们带的平板车上,有半车是酒,结果除了两坛子酒精,其他昨晚一夜就被喝得干干净净。

中午过后,他就再也没出营帐。

他要去定襄。

通过掘罗部去定襄,一方面是掩藏他的目的,打消颉利等人的顾忌;其二则是未见颉利之前,不会被人劫杀。

如果随意找个部落,仇唐的,可能会当场就杀了他,亲唐的万一将他再送回大唐,那就可乐了。

已经拖延了近半月,他必须要在半月内到定襄,不然就会误了与苏烈等人约定之期。

傍晚时分,他打算跟阿卓明说,毕竟人家对自己不错。

他心中亦有了决定,这样的部落与大唐起冲突的可能性不大,此次如果战事顺利,他会给掘罗多划一些草场,好让他们这样安宁的日子可以延续下去。

还没等他出帐,外间由远及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整个宿营地就执闹起来。

易峰隐隐听到阿果、头领、受伤之类的话语。

还未等易峰细听,曲鬼进了帐篷:

“少爷,掘罗部阿果回来了,不过路上被狼群袭击,身受重伤,又奔波这么远,此刻已经昏迷。”

曲鬼现在的身份,就是他从朔方周边买的一个通突厥语的奴仆,所以是以少爷相称。

易峰愣了下,这可将自己的计划打乱了。

如果首领身陨,还有谁愿意将他送到定襄啊?

当即起身,边走边对薛礼喊道:

“到板车上,将我的医疗拿来。”

首领的帐篷在中间,也是所有帐篷中最大的一个。

他进去时并未受到拦阻。

一个高壮的男人躺在铺着羊皮的地上,胸口缓缓的起伏。

还未等他上前仔细检查,被被人撞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头一看是阿卓,此刻他也是一脸的惊慌,后边跟着一个老女人。

“阿嬷,快救救我大兄。”

易峰站到了一边,看着阿卓对着老女人说着。

老女人听后,也不上前把脉,而是围着帐篷四周转起了圈,一边转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易峰如果现在考试,突厥语肯定也是十级,但老女人念的他居然连一个字也没听懂。

跳大神?

易峰有些无语,再跳两圈人就真的去见大神了。

女人转了差不多有柱香时间,总算停了下来,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东西,就往病人的嘴里塞。

而后起身对着阿卓道:

“他伤的太重,只有大巫才能施救,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易峰心中更是无语,折腾这么久居然是这样的结论,这样的医生,哪个不能胜任。

旁边的两个妇人听此,低声的吟泣起来,就连那耶和阿卓,亦是眼眶通红。

两匹快马在听到女人之话,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营地,去请他们口中的大巫。

只是大巫远在定襄,快马来回至少要四日,易峰估计能赶上首领的头七。

老女人走后,易峰当即上前,抓起病人的手查看起来,脉搏很弱。

看到病人腿上干涸的血迹和毫无血色的脸,他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

“告诉他们,我能治,问他们是否愿意。”

曲鬼面露难色,他怕易峰救不回来徒惹麻烦,就待劝说,突然迎上易峰那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机灵,当即对着阿卓道:

“我主人可救头人的命,你们是否同意他施救?”

本就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救有万一的机会,不救就只能等死。

阿卓突然走到易峰面前,跪倒将头抵在他的鞋面上,轻语着:

“光明的神啊,请你保佑这位汉人兄弟,能救回我的阿哥。”

易峰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接过薛礼递过来的医疗箱。

这样的箱子,全大队有二十个,除了他这套是从系统中购买,其他都是老铁叔按照他手上这套打造。

拿出剪刀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剪开。

身上的伤痕不少,但最致命的伤口,则是大腿靠膝盖处,两块肉生生的被咬掉,露出里面的血肉,还隐见白骨。

当初系统的这套箱子较齐全,就连血型玻片都有,去岁自己无聊还给自己测了一下血型,发现居然跟前世一样。

阿果的血型居然与自己一致,他咬咬牙,就下了决定。

拿出止血带,将阿果的大腿位置绑紧。

“薛礼,等一下我会给他输血,你用酒精清洗伤口后,进行强行缝合。”

薛礼点头,从旁边的坛子里倒出酒精,开始净手。

他也拿出输血的皮管,用绵纱沾了酒精在自己的手腕处和阿果的手腕处进行了清洁。

接着就一头的针扎进阿果的静脉,再将另一头扎进自己手上。

下一秒,鲜血顺着皮管就流向了阿果的身上。

薛礼也不慢,训练时在羊身上,已经不止缝了多少次,手法熟练,只是盏茶,就将两个大的伤口缝合好,再用干净的麻布包好。

没有计量,看着阿果的嘴唇有了血色,听着呼吸粗重,他就拔了针头。

站起时,突然头晕的感觉袭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吓得薛礼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抱起。

“大…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给我弄点牛奶来,告诉他们搞几个羊肝,不仅我要补,首领也要补。”

旁边的曲鬼当即就对着阿卓急切说了起来。

阿果的变化,众人看在眼里,知道这个汉人真的会治病,眼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耶跑了出去,不一回就传来了羊的咩咩叫声。

拿出药箱里所剩的最后几粒消炎药,塞了两粒在阿果的嘴里,强撑着对阿卓道:

“不能沾水,不能吃牛肉,帐篷里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都出去。”

阿卓听他讲,但眼神却是急切的看着曲鬼,很明显,他听不懂易峰在说什么。

易峰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薛礼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雪犬与大巫 易峰再次醒来时,天仍是亮着。

他估计自己睡了整整一夜,一个破陶釜架在火上烧着,淡淡的香气从釜中溢出。

“少爷,你醒了。”

在薛礼担忧的目光中,易峰爬了起来。

通过身体一夜的新陈代谢,显然已经好多了。

喝了一碗薛礼亲手烹饪的黑暗料理,不知是否是肚子太饿的原因,居然觉得味道尚可。

再次来到阿果的帐篷,阿果也醒了。

阿卓正蹲在他身前,跟他说着什么。

见易峰进来,当即高兴的跳起,再次跪倒在地,头磕得咚咚作响。

还真是实诚,易峰怎么拉也拉不起。

由此也可看出,两兄弟感情挺好,至少阿卓没想着阿果死后,他成为首领之事,从这点看,比中原那个姓李的,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制止了要起身致谢的阿果,见他气色不错,至少脸上没了灰暗之色,叮嘱他好生将养,易峰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日,易峰有渡日如年之感,心思如焚。

再次来到阿果处,阿果已能坐起,按他说可以起身了,但被易峰强制的制止了,这要是崩开线,易峰不打算再输一次血。

“我的命,是你用你的命救回,自今日起,你就是我阿果的兄弟,是掘罗部所有人的兄弟。”

曲鬼面上带喜的翻译着。

“首领不必如此,这也是凑巧,说明首领是好人,老天不愿收你。”

阿果听到曲鬼的翻译,也是哈哈大笑。

“兄弟,不知你为何会来到我掘罗部?”

易峰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将自己在大唐被下狱要问斩之事说了一通。

在他的描绘中,整个大唐朝堂就是成群的乌雅,不仅是黑的,还个个能吃人,

李二更是成了天下第一号昏君,霸占着最多的女人资源,要全天下养他一人,还不辨是非,帮亲不帮理。

听他所说,阿果面上浮起了怒容,阿卓当即就要召集族人,要杀向大唐为他报仇。

他抓了抓不长的头发,似乎玩脱了。

自己说得太过瘾,居然没掌握好尺度,如果这些人对大唐仇世,那自己就干了一件最蠢的事。

“阿果大兄,我打算去投靠颉利可汗,不知大兄能否助我?”

“投可汗干什么,依我说,你就呆在我掘罗,让大兄给你找两个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与我们一起牧马放羊。”

阿卓发现易峰很对自己脾气,输血救自己的大哥,带来的美酒被自己人一夜喝光,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兄弟。

“阿卓,不要乱说。”

阿果喝斥了阿卓,继而转头对易峰道:

“阿卓之言,就是为兄之言,如兄弟真想去见可汗,我自当领路,只是兄弟不可忘记,我们掘罗部是你的家人。”

易峰当即保证,这才让两个憨厚的汉子笑了起来。

议定后,易峰片刻都不想留,当即就打算告辞,阿卓讪讪的给他准备着马,准备相送。

一个獒犬出现在易峰的视线中。

全身雪白,颈部的毛炸开,如同带着一个白色的项圈,杏仁大小、黄歇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居然带着情绪。

易峰喜欢狗,看到如此威猛、漂亮的狗,很自然的就想靠近摸摸。

獒犬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发怒,在他手伸过去时,还伸了略有些粗糙的舌头,在他的掌心舔了舔。

“那是义提,不能过去。”(义提,突厥语中大狗的意思。)

阿卓刚开始没在意,等他看到时,易峰已经走到了大狗的身前。

当即亡魂大冒,大声提醒了起来。

阿卓认识这条狗,最是威猛、暴躁,除了主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此刻见它不咬易峰,反而跟他有亲呢,当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以为狗改了性子,移步准备过来。

“唔”

大狗看了他一眼,原下耷拉的两只耳朵迅速竖起,喉咙里发出警告声。

阿卓立马站定,动也不敢再动。

易峰在它的颈脖处挠了几下,原本竖起的耳朵再次耷拉下来,眼睛眯着,似乎很享受。

阿卓也挠了挠头,眼前的情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自己刚认的兄弟,是光明神之子?

一人一狗正在互动时,一个身影向他们走来。

来人全身上下皆裹着黑布,面上也带着黑纱,只是从身段上判断应该是个女人。

原本不动不敢动的阿卓,见到身影立马跪地,头抵在地上,似乎看一眼身影就是亵渎。

“掘罗部阿卓,拜见大巫。”

易峰心中狂震,眼前之人就是颉利也要忌惮三分的大巫,面上风淡云轻,似乎听不懂阿卓之语,仍在帮着大狗挠痒。

“你是唐人?”

易峰一愣,居然是标准的官话,且从声音听来,年龄并不大。

“我是唐人,你又是谁?”

“是你救了阿果?”

易峰在大狗的头上拍了拍,再拍拍自己的屁股,懒得在搭理眼前女人。

“你们唐人就是如此无理的吗?”

易峰假装很生气:

“你问我,我答了,我问你,你没答,你居然说我无理?”

女人的头偏了偏似是思考,片刻一声轻笑从面纱后传出:

“果是我无理,我叫娜莎,也是阿果他们所称的大巫。”

易峰双手拍了下,同样笑道:

“你看这样聊天就有意思多了,没错!阿果是我救的。”

“你的救人之法很独特。”

“独门秘技,吃饭的手艺,概不外泄。”

娜莎再次笑了起来。

“你是大唐的逃犯,你叫易峰是吧?”

易峰双眼一眯,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突厥。

“不错,我是易峰,大巫是不是想把我捆送回大唐,好获得三五个铜板的赏赐。”

娜莎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据我所知,中原人杰地灵,易峰更是此中翘楚,李世民此举算是自毁长城啊。”

易峰心中大惊。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汉语水平不俗,用词手到擒来,居然对大唐如此的了解。

“我是很有才,不知大巫,或是可汗,是否打算如同大唐般将我杀了?”

“如你此等人才,正是突厥所需,你如诚心投靠突厥,自有你的荣华富贵。”

易峰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屑。

自古背主,不管是何原因,都代表了道德低下。

“我打算去见可汗,不知大巫能否引见。”

娜莎没再回答,而是对着跪地的阿卓用突厥语道:

“我要在这住两日,你给安排一下,他暂时不能离开,你要给我看紧了。”

阿卓当即磕了三个头,起身开始安排。

而他的身边因为娜莎的一句话,多了两个守卫,易峰摆手不让薛礼等人轻举妄动。

心中将阿卓鄙视到了极点。

刚刚还口口声声兄弟,现在这个破女人一句话,就将兄弟卖了,是人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文青是种病 易峰走不了了,严格来说是被软禁了起来。

虽然掘罗部仍是将他当作上宾,阿卓为了表示愧疚,还找了两个他自认为漂亮的姑娘来侍候他。

再美的姑娘,只要头发打绺、浑身充满羊膻气,就会让人望而生畏。

易峰毫不怜香惜玉的将两个姑娘请走,才觉得周边的空气为之一畅。

易峰确实走不出掘罗部,因为只要一出帐篷,就有两个壮汉紧随其后。

当然,他如果想走,凭借薛礼几人的手段,他自认晚上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他没选择这样做!

看到一只雪犬顶开帐篷门,就知道娜莎来了。

“易峰,你野心很大?”

娜莎很没礼貌,进来第一句依然是质问的口吻。

易峰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自己的意图被识穿了?

“大巫如此说是何意?”

走上前给雪犬挠了两下,似是对谈话内容不甚关心。

“如果没野心,你可在这掘罗部安渡余生,为何要见可汗?”

知对方只是言语试探,易峰彻底放松下来。

“男儿生于世,总要做些什么,否则与草木何异?”

易峰一边说,一边向她走进。

看不清娜莎的表情,许是认为易峰不是愚蠢之人,所以就连避让都没有。

“易峰,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大巫连真容都不让我见,我很担心交易的诚心。”

说完不待对方回复,伸手就揭了娜莎的面纱。

似乎没想到易峰如此胆大妄为,显出真容的娜莎瞪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异。

胖迪?

易峰眼睛也瞪得很大。

一方面惊讶于大巫居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其二惊于这张脸与前世自己的电视上经常看到的一张脸居然有八九分相似。

话说,突厥是哪个族?怎么会像XJ姑娘。

娜莎很快镇定下来,也没有再将面纱系好,反而将头上盖着的连体黑帽也放了下来。

一头青丝被编成许多根俏皮的小辫子,头顶偏左部位有一个红绳结成的蝴蝶结,衬得面颊更是白晰。

“通常看到我真容的人都得死。”

“说吧,你想做什么交易?”

从惊讶中走出,他再次回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娜莎的脸上,出奇的泛起一砣红晕,像是高原反应一样。

从宽大的黑袍中,掏出一张纸递于易峰:

“你是长安人,应知道这首诗是出自何人之手,如果告诉我,我将你送至定襄。”

易峰有些诧异,接过来,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到底是哪个牛人的诗作,让眼前这个女子失态。

“君不见……”

他懵了。

满脸麻子的李白还没出世,这首诗似乎应该算是自己所作。

“你不知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他确认起来。

眼前这个姑娘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别让人家给耍了。

“你知道?”

娜莎的脸上露出了喜色,看上去不像作伪。

原来突厥的探子只对大唐的军事方面感兴趣,而这样的诗作,他们压根听不出好坏,自是没有传送。

倒是他们感兴趣的,如隋唐演义、三国演义,或有部分传至突厥,只是易峰不知而已。

娜莎虽是突厥人,但自小深受汉文化洗礼,对中原之地始终保持着崇敬之色,

这也是为何她要阻止掘罗部参与进攻中原的原因。

前段时间,有商人经过突厥,将此诗带了过来,她一听就被那大气磅礴的诗气吸引。

百爪挠心,继而隐隐有种崇拜起作者来。

易峰如果知道原因,肯定会交待好:文青是种病,得治啊!

易峰轻咳了两声道:

“这首诗我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与他相熟。”

“他是谁?”

语气中透着忐忑和急切。

“这人叫长孙冲,乃是大唐皇后的外甥。

他可谓是惊才绝艳,又兼其长相俊美,深受大唐女子的喜爱,他……”

一堆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扔。

“正该如此,生不见此人,人生一大憾。”

娜莎有些出神的喃喃着。

易峰有点懵,听说过纯精神的爱恋,居然让他看见个纯精神上的单相思。

后世追星,十之八九陷于外表。

那些说不在乎长相,只看中才华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要脸的货色。

“他还有很多诗作,你知不知道?”

“什么?”

娜莎似乎忘了男女之防,一把抓住易峰的胳膊,眼神中带着渴求。

“这…,”

“你要面见颉利,定是有所图,而这世上,包括他的女人在内,皆没有我了解颉利。”

易峰心中一动,想了想,喜欢大气的好办。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他随意的念了一首。

娜莎大赞,直说易峰没有骗他,因为两首诗从行文风格上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

易峰有些汗颜,心中默默的给老李道了两声歉。

看着娜莎眼中的向往之色,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通过娜莎的讲述,

易峰知道了突厥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

知道了定襄城中有两个来自中原的女人,其中一人还挺厉害;

甚至连颉利为什么至今没有孩子也知道了。

易峰很好奇颉利为什么如此忌惮娜莎,但问了几遍,娜莎也不愿意说,只得悻悻作罢。

“如实告诉你,以颉利的性格,你能得到重用的可能性并不大。”

“你与薛延陀、吐谷浑的首领很熟?”

他对娜莎所说的并不关心,知道了这么多,如果还忽悠不住他,那是自己活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在突厥长久的待下去,总要了解一下几个大部落,不然有一天,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多可悲。”

娜莎抬眼打量了他好一会。

“你很聪明!我会信守我的诺言,明日带你一起去见颉利。”

恰在此时,薛礼来请易峰吃饭。

娜莎往外走,迈至帐篷门时,突然回头一笑:

“你想在突厥呆下去,必须要习惯突厥的女人,像昨日那两个,你不应该赶走。”

“要是你,我想我不需要时间,都可以习惯。”

娜莎瞪了一眼,快步走了。

背后还能听到易峰畅意的大笑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长安城 六月的关中,暑气大盛。

原本轰闹一时的大理寺监犯逃跑一事,因为时间推移,而渐渐让人淡忘。

除了仍有军队围着易府,长安城与以往并无其他不同之处。

皇宫内。

长孙端着一碗莲子羹进入了殿内,挥手制止了太监的禀报。

“陛下,喝点羹吧。”

“放那,朕看完这些再喝。”

长孙有些好笑,她知道李二在看什么。

“易峰想来已到了突厥。”

听长孙此话,李二一愣神,挥身让殿中之人退下。

“这小子朕都不知该怎么说,如此华美的文章居然被他用来送于闺阁讨姑娘欢心。”

“朕已命唐俭出使突厥,找颉利讨要易峰,如果他还未站稳脚,被颉利送了回来,那可就是大笑话了。”

长孙轻叹一声:

“只是苦了易府老小。”

李二是典型的功利主义,听到此眉头一皱,片刻后才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朕在,自会予以补偿。”

说到此,李二突然想起一事:

“近日平安坊可有动静?”

他似是在问空气,但他话音刚落,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回陛下,近日针对平安坊的探查有五起,其中包括郧国县公、世家与窦家之人,富县煤厂的叶之逊更是承受着巨大压力。”

“百骑司如何处置?”

“无陛下指令,暂时并未处置。”

李二抬手按了按眼角,声音透着阴冷道:

“不管是谁,敢视探者全部杀了。”

长孙在旁边依然保持着笑容,不刻意回避,也没有插一句嘴。

百骑司自成立以来,他们的主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窦家北方的情况如何?”

“目前已经崭断了部分,但部分隐线百骑司也不甚明了,还在追查中。”

“给你们一年时间,窦家的指令不得再出长安城。”

再次没了声音,李二似乎也像什么都没说过,捧起书再次读了起来。

当翻至最后一页时,他有些郁闷的将书放下:

“你说说这小子,写个东西只写一半是何道理?朕要看到下册,至少还要等一年时间。”

长孙听到此,咯咯的轻笑起来。

自从王嫣然在看三国演义时,被其父亲王韶发现,三国演义手抄本,就开始在长安流传起来。

隋唐演义或还不受文人士子不喜,但三国真的是老小嫌宜、雅俗共赏。

三国的风靡程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为此,酒馆中诞生了一种说书人的身份,一部分食客,每日间不听三两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觉得饭食都不香了。

更有会钻营的印刷铺子,托人精校后,开始印刷售卖。

四十回的内容,他们居然分上下册来印,一册也卖到了丧心病狂的五贯钱。

现在可没有专利法、版权,很多大儒书写出后,不仅卖不了钱,还得自己贴钱进行印刷。

易峰不知道这些,否则定会让狼牙小分队找这些黑了心的商人聊聊分成问题。

高昂的价格,依然是供不应求。

长安城最大的印书作坊就是内库的产业,这几日更是日夜不停的赶工。

兴化坊窦家。

初夏的后花园,百花争艳,美不盛收。

“张公,易峰小儿并没有死,北方有人来信说,此刻他已到突厥。”

“窦太爷,北方张家毫无势力,一切还要依托窦家。”

凉亭内,窦老头与张亮对面而坐。

“张公就不觉得易峰去突厥有些蹊跷?”

“窦太爷,有话不妨直说。”

“三千狼牙军士是否还在下北大营?为何迟迟没有处理,此非陛下行事风格;易府为何不抓不放?”

“这…”

张亮听到此,心中悚然一惊。

一个想法在心中长了草,就会不断的延绵疯长。

“窦公少待,我去去就来。”

张亮边说边起身。

窦老头摆摆手,让他坐下:

“没用的,老夫已派人试探了几次下北大营,可谓是铜壁铁墙,毫无头绪。”

“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中有假。”

张亮此刻面上铁青,如果真是这样,那等易峰功成归来,张府别说是报仇,或还会迎来易峰的报复。

“北方要去人,就算不能破坏,也要让颉利心中猜疑。”

张亮再次起身。

这次窦老头没有阻拦,他知道张亮要去找世家与刘弘基通信。

“要做两手准备啊!恰好窦家相识北方一伙马匪,打蛇不死,定会反受其害啊!”

张亮双眼微眯看着窦老头,片刻后,轻点了点头就走。

易府内。

一家人虽被禁了足,但并未受到苛责,府内活动自由,且一日三餐用度,丝毫无短缺。

易柏也在看三国,这书还是郡王上次来时带入的。

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被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大气格局所吸引。

听说是自己儿子所写,他惊愕不已。

这大半年,他见证了儿子种种的神奇,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觉得自己居然比不上儿子。

“父亲,二弟被禁,三弟潜逃,为何你不曾担心?”

易崇近期可谓是心急如焚。

很多时候都想着,自己要是与二弟一起被囚禁,心里或会好受些。

三弟做得这许多,为己的少,更多的则是为了这个家,

这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心中愧疚不已。

易柏放下书,看着儿子的面色,淡然一笑。

他很自豪,自己的三个儿子,足够相敬相爱,并无一些家庭的明争暗斗。

老大沉稳,老二虽跳脱,但敬长爱幼之心不少;

至于老三,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对这个家他的爱护之意,并不低于自己这个家长。

“崇儿,让阿金将仆人归置于前屋,叫你妻子与娘亲、还有你小叔到你祖母屋里,为父有事要讲。”

一柱香后,易柏到了后宅,先给老太太请了安。

老太太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家里到底还是没隐瞒住,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境况,日日垂泪。

“今日我要讲的事,不得我之命令,任何人不得在仆人间议论。”

确认众人听清此话,易柏接着道:

“峰儿并未叛逃,他此去……”

听着易柏的解释,易崇的脸上从担心,到欣喜,再到担忧。

虽然易柏所说,此去突厥并无危险,三弟有三千人护卫,此话或能开解娘亲和祖母,但他并不这样认为。

龙谭虎穴啊!

且此去,整日与狼作伴,稍不留心就是万劫不覆。

但担忧的同时,隐隐有种骄傲之情,从心底生出。

自己的两个兄弟,为了大唐不仅生死相搏,如今更是如辱负重。

此次功成,史书上当有自己兄弟的一笔。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狼牙大队 千里之外的草原。

烽烟起了又灭,预示着一场战争的结束。

“快点,将能吃的都带上,其他的舍弃。”

苏烈骑在马上,来回的的叮嘱着。

他们接下来两个月的任务,一是为自己拓宽战略纵深,二是要调集定襄城中的军队。

所以几日以来,无日不战。

易峰曾跟苏烈谈及历代将领,苏烈的心中偶像就是横扫北方的霍去病。

此刻的他,并没有因为几日的作战而疲惫,反而是豪情万丈。

原本他所领的一千人只有一千二百匹战马,现今的战马数量已达到了惊人的三千匹。

“各分队报一下战损。”

等所有人集合完毕,苏烈面色严肃的下达着指令。

“一分队战一人轻伤;”

“二分队战死一人;”

“三分队……”

听着汇报,苏烈的眉头皱紧。

这一战又损失了六名弟兄。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数字,苏烈认为可以庆祝了。

但现在他的认知不同了,准确的说,被易峰带的同化了。

易峰将人命看得极重,且这三千弟兄,虽只有半年的训练,但丰富的膳食,合理的训练。

苏烈自认,每一个兵士拎出来,在禁军的其他序列中,都可以充任个基层的带队。

苏烈这两日心情有些烦燥,按照与易峰的约定,差不多会有消息传过来。

但眼瞅着还有三日到了一月的最长期限,易峰仍是杳无音讯。

难道自己真要做缩头乌龟?

带着大队的人灰溜溜的回大唐,那自己这辈子想来良心都会痛吧。

压下不该有的心思,再次命令道:

“将战死兄弟的尸体带着,我们往北撤。”

轻夹马腹,绕至最后。

他带的是第一和第二两个中队,包括两个小分队成员。

小分队此刻并不在身边,主要的任务是刺探和警戒。

他让薛仁领路,他负责垫后,这一路就保持着这样的队形。

…………

易岳刁着一根草,爬在一个坡上。

坡下是一个游牧的部族,成片帐篷搭建在一个低凹的水塘旁边。

“老于,咱啥时候进攻?”

“老岳,不能蛮干啊,我们再观察一日,前日那一仗死了三个兄弟,我的心啊,疼的不行。”

郭四许是爬得久了有点不舒服,翻了个身,抬眼望着蓝天白云。

“老于,你说咱以前当兵,兄弟就死在自己旁边,咱也没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咱们的心慈了,老话可说,慈不掌兵。”

听到郭四的话,老于气不打一处来。

前日作战死的三人就是郭四的四中队。

“老郭,大队长说过,当兵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咱不能因为自己的愚蠢,让兄弟们死得没有价值吧。”

郭四被于广说得老脸一红。

昨日的三个弟兄,就是最后搜捡战利品时,被假死之人刺杀而亡。

想到这,他也想给自己脑袋来一下,大队长三令五申,尸体要补刀,自己居然没当回事。

“这个部族,夜间的防护也挺严,我打算让小分队先解决哨卡。”

“老岳,你带人埋伏在西边,我跟老郭今晚会将人往那个方向赶,争取让他们一个不留。”

计议已定,众人返身。

易岳带着两百人,绕了一个大圈往西边移动,于广则带着众分队长,开了个简单的战前动员会。

丑时刚过。

一个黑影快速的往于广所在的方向跑来。

“他们的哨卡似乎是为了防狼的,所以离营不远,已全部清除。”

几个分队长原本就与于广在一起,等着行动。

听到这里,不待于广命令,就分散开始准备。

一声哨鸣后,接着战马的嘶鸣声响应。

战马开始提速,骑在马上的于广听着如同鼓点般马蹄声,迎着快速跑动灌入胸膛的凉风,

当即有一种,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屠杀,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虽然胡人足够的凶猛,但被临时惊起,毫无防护的他们,钢刀入体时,同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装备精良的兵士,在路过仍未熄灭的火堆时,用刀荡起尚在燃烧的木头,顿时火花四溅。

边上的帐篷迅速的燃烧起来,

整个营地火光冲天,如同人间炼狱。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喊杀、惨叫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众人下马,手持纲刀,不管是否在动的身体,他们只要见到,都会上前在胸口处补一刀。

“一部分人往西跑了,头人应该也跑了。”

郭四上前对于广禀报着。

虽然级别上与于广平齐,但于广是大队长亲口任命的二路指挥官。

“易岳在那边,他们跑不了,让各分队报战损。”

“只有一个倒霉蛋,被胡子拉下马摔断了腿,这一战无一人战死。”

于广露出释然的笑容。

“到时间了,快点搞,我们往北移动与苏队和政委汇合。”

等到易岳一队,带着几十匹缴获的战马归来时,他们也打扫完了战场。

于广的战争方式,考虑练兵的同时,尽可能的在减少战损;

苏烈则不同,他考虑的就是烈火出好钢,军队必须要经过真正的厮杀,经历胜汰后,才是真正的精兵;

相对来讲,长孙冲等人此行就相当的无趣了。

因为他们更靠近黄河,所以遇到的没有一个像样的部落,顶多也就三五家组成的小团体,

他们甚至连攻击的欲望都没有。

“政委,你也太会选地了,这破地方别说人了,啥也没有。”

程处默自觉勇猛无敌,勇冠三军,这些日以来,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郁闷。

“行了,就你话多,谁不想痛快杀一次。”

李怀仁踢了一脚程处默,训斥了一句。

他知道长孙冲心中也郁闷,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大家且宽心,等苏队和于广过来,我们联到一起,干一票大的。”

长孙冲心中不快,但脸上依然是和煦的笑容。

不再往北,而是找了块地,原地扎营。

五日后,苏烈和于广相继到来。

“大队长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动静一定要大,一定要激怒颉利,让他出兵来伐。”

长孙冲作为现下的最高长官,再次说了遍行动的目的。

“这段时间,我与于广剿了不少部落,但依我看来,定襄城中出兵的可能性不大。”

苏烈将自己的分析也将了出来:

“颉利在不在乎这些被灭的部落还两说,就算在乎估计也只会出动小部分兵力。”

于广在旁边点头,显是赞成苏烈的分析。

“大队长不在,你是部队最高的军事主官,你来安排吧。”

长孙冲拎得清形势,在战略上,他与苏烈相比,尚缺火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面见颉利 苏烈显然一直在考虑这些,听长孙冲之话,也不矫情,折了根细棍,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要让颉利暴怒,只有两地可选,一为定襄,但现下肯定不行;第二个就是恶阳岭,我们偷袭,不管得手与否,接着都绕过定襄再袭白道,如此定能将颉利大军调动起来。”

“这对兄弟们的体力要求挺大。”

虽是这样说,长孙冲还是同意了苏烈的方案。

当即安排一个小分队,将受伤的兵士送回朔方,并将最新的情况带给柴绍,

大部队则休整一日,准备急行军。

恰在此时,易峰的联络员到来,消除了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

作为草原大城,易峰是带着参观统万城的心思,来看待定襄的。

结果,大失所望。

虽然城池大了朔方很多,但外城的防护,与朔方也差不多。

因是草原之城,缺少足够多的石头,整个外墙皆是用土夯成,

经历了时间的洗礼,整个外城斑驳不已,易峰甚至怀疑,一场雪下来,这样的城墙会不会自己垮塌。

易峰与娜莎进入定襄后,娜莎就消失不见了。

七月的天气,草原甚是凉爽。

他则被阿卓领着,来到了突厥牙帐,颉利现今的住处。

颉利正在饮宴,场中之人易峰虽不认识,但知多为部族首领。

上首一个身着皮裘,络腮胡,很是精壮的汉子,端着酒碗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外臣易峰参见可汗。”

他弯腰鞠躬行礼。

上首之人一直未吭声,他的腰有些微微发酸。

“易峰你为何来我突厥?”

颉利的声音很沙哑,似是两件铁器磨擦发出一般。

虽然说的是大唐官话,但并不标准,也只是勉强能听懂的地步。

“外臣在大唐受奸臣所害,落入牢笼,幸得家中几个敢死之士相救得以脱命,我易峰自负一身才学,又闻得可汗乃是名君雄主,恐他地无我施展之机,特来投诚可汗。”

他借势起身,老给一个胡子弯腰,虽需隐忍,但心中仍是不爽。

“哈哈哈……”

夜枭般的笑声,在房中震荡。

“易峰,本可汗知道你。”

见易峰露出一个愕然的神情,颉利畅快的接着道:

“我看过你们中原传来的隋唐和三国,你的故事说得不错。”

易峰这下是真的愕然了。

老子的书,居然连颉利都在追读,牛逼大了。

“外臣拙作,能得可汗一观,是外臣的荣幸。”

颉利摆摆手:

“来人,将易峰拿下,明日潜使送回大唐。”

旁边的部落首领,听到此话,皆是面带笑容。

房外进来两人,抓起易峰两只胳膊就要往外拖去。

易峰面上平静,心中喑叹一声,非要这么狗血吗?

使上暗劲,让脸变得胀红,使力的挣扎着:

“可汗,你是怕了大唐大成?”

语不惊人死不休,似乎是纵横家的看家本领,易峰现在管不了许多,有用就行。

能做突厥近十年的可汗,颉利并非只知拼勇猛,所以听到此话,也只是淡然一笑,对他所言无动于衷。

“人言颉利乃是雄主,在下看来也只是庸碌之辈,原可为天下共主,却只想着偏安一隅消遥渡日,如此突厥亡族不远矣。”

颉利双眼一眯。

他原本就是想耍弄一下易峰,至于将易峰送回大唐,没有切实的好处,他就算选择直接杀了,也不会送人。

此刻听他如此说,反而动了真火。

摆手让两个护卫退下:

“易峰,今日如果说服不了我,我还缺个饮酒之器,你的头颅想来不错。”

易峰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心中打着底稿。

“可汗,前岁征中原,为何会与大唐皇帝签立渭水之盟?”

“可汗可知,当时的大唐新皇登基,又兼玄武之事,国朝不稳,当为可汗取中原的良机,可汗却止步渭水,如是他人劝说,此人定为奸细,可汗当处之。”

说到此处,一个年迈之人站起,颤抖着手,指着易峰:

“胡说,当时远征,兵马都累了,再征下去,就有可能战败。”

老头的官话居然说得比颉利还好些。

颉利狐疑的看着易峰,而后又玩味地看了看站起的老头。

“还有其他吗?”

“朔方城为大唐插入草原的心脏,如此长久,可汗为何不思收回?要知大唐没了朔方,就没了进攻草原的门户,他处攻击,则补给线过长,其实困难;

可汗当收回朔方,练精兵,待中原防护不慎时,出兵再渡中原。”

“卧蹋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此为至理,草原与大唐必存其一,可汗当早作准备。”

“笑话,如今的大唐哪有出兵的可能,只有我们征他之理,你就是在危言耸听。”

刚刚的老头再次指责。

“大唐皇帝也为一代雄主,他自认渭水之盟为平生之耻,异地换位思之,可汗容忍得了吗?”

颉利终于动容。

换位思考,颉利听进去了。

是啊!

自己如果处在李二的位置,定不会容忍这一生之耻。

如果想平复心情,只有灭了给自己带来耻辱之人。

“三国演义,我甚喜,你且留下给我讲书吧。”

说完,就打算挥退易峰,眼神还意味深长的在刚刚老者身上转了圈。

易峰再次一揖道:

“可汗,外臣还有一事要禀。”

“说说!”

颉利并无表现不耐烦。

“中原之地有句古话叫子承父业,如今可汗春秋鼎盛当不可忧,但无存继之人,终为不妥。”

颉利的面色阴沉下来。

此话算是戳中他心中的痛,他并无子嗣,如今听易峰劝他立叶护,让他如何不怒。(叶护之职,多为突厥太子的实遣官。)

“自古飨祭,多为至亲子孙,最勇猛的老虎,也有须白之时。臣念可汗收容之恩,请可汗兼顾子嗣。”

颉利听到这阴沉的脸稍好了些,不过似是想到什么,立刻又变得胀红。

而下首一位所坐之人,正好与之相反。

刚开始眼角微眯,显是心中带喜,但听到最后一句,面上有忍不住的怒意。

易峰心中一动,不用他人介绍,也知是谁,

上一任处罗可汗之子,颉利的亲侄,现下在突厥有小可汗之称的突利。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淫羊藿与书官 易峰真怕颉利脑子转不过弯来,所以他打算将话说得明白些:

他转身不再面向颉利,而是对所有在座之人,行了个四方揖道:

“臣是医者,虽算不得名医,但多攻疑难之症,诸位如果身体不适,可找在下,不说药到病除,但应可缓和一二。”

众人听他会医术,当即皆是面露喜色。

现今之人寿命很短,草原则更短,鲜有难活到五十之人。

恶劣的环境和不当的生活方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缺医少药。

易峰淡然一笑,转头迎向微眯双眼的颉利道:

“臣请告退,小臣还带了几个侍从,请可汗赐臣容身之所。”

颉利与在突利的耳边低语两句。

突利笑着起身:

“我叫突利,我带你至住所。”

突利的官话说得极好,几无口音。

易峰不得不佩服这帮人的语言天赋,想当初自己曾下苦功学过英语,结果努力一年,虽然能进行简单的对话,

但一开口,人家不仅知道自己的英语水平,他娘的还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这让他一度汗颜。

他原想随在突利身后,但被突利牵着胳膊,只得并排同行。

走到空旷处,突利眼神向四周瞟了一眼:

“易讲官果真精通医术?”

话说得平和,面上也带着微笑,但易峰深知他此问的目的。

“小可汗直称臣易峰就行,医术博大精深,臣不敢言精,要看具体病症。”

“如是不育呢?”

突利说得无意,但抓着易峰胳膊越来越紧的手,已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哦!如是此病,臣不敢言药到病除,但至少有八分把握。不知小可汗问此为何?”

“哈哈,随意问问,并无其他。”

突利将他带至一个两进的小院,借故仍有事就告辞了。

住所虽是泥土垒成,但易峰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让他摆脱了帐篷。

“我会让颉利认为他病已好,百骑司设法联系突利。”

薛礼轻答一声,等待夜间安排。

原本百骑司的曲鬼,离开掘罗部就被易峰借故有事支开,此刻应该也到了定襄。

“还有薛延陀和吐谷浑,怎么搞呢?”

他自言自语。

中午随意的吃了一餐,他就将来路上,自己挖的草药拿出。

在听娜莎说及颉利有隐疾时,他就想到了这味草药。

淫羊藿,主治不举、早泄,应该算是对症。

原本想着收采极难,没想到草原上居然多不甚数,他只在一小块地,就挖了足足不下百株。

且看长势,都是三年以上的老草。

易峰自己打算留一些,虽然现在年轻,但总要为以后的性福考虑不是。

该死的封建王朝,还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说不准一夜还不止应付一个,当要做到有备无患。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待中。

他自信颉利受不了这等诱惑,定会派人来再宣见。

果然,一个壮汉跟一个侍女一起来了。

先是壮汉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易峰明白是颉利要见他,但却假装听不懂。

面上茫然,望向旁边的姑娘。

“他是可汗的亲仆,受可汗令,宣易讲宫觐见,可汗要听三国。”

听得吴侬软语,他才注意到,眼前的姑娘居然是汉家女。

心中暗笑,听三国是假,想重振男人雄风是真。

两人带着他,穿过一道走廊,绕过刚刚议事的厅,走进一个很大的后院。

走到正中的一间屋里,颉利正坐在上首,旁边居然还坐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当即收摄心神,做到目不斜视。

虽如此,他仍是觉得,女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臣参见可汗,不知可汗今日想听三国中的哪一回?”

一丝不苟的行完礼。

“说书暂缓,你说你是医者,我有一族弟,房事不力,你可有法医治。”

易峰心中暗笑古今相同,一般去看泌尿科,打头都是自己朋友如何云云。

“怎么,你这个医者是假的不成?”

语气阴冷下来。

“中原之地医此病药方较多,臣虽不敢说包治,但七分把握尚有。”

颉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子。

女子似乎明白颉利眼神的意思,用突厥语快速的说着。

声音虽小,但易峰还是听明白了,大意是说易峰说的并不假,中原皇宫这样的药方就有很多。

易峰心中一动,差不多猜出女子的身份。

曾以幼小之龄远嫁突厥,先后侍奉突厥三任可汗,隋朝炀帝的嫡女,义成公主。

“且开一方试试,如能医我族弟,我当重重有赏。”

易峰答应,当即就开起了方子。

方子他早就从系统中买了一个,其中的主药就是淫羊藿,但他开方时,并没有写在其中。

颉利当即命人抓药,由易峰亲自熬制,趁人不备,他将主药丢进去。

差不多一个时辰,药熬好了。

“可汗,药已熬好。”

“你先取一碗饮用。”

易峰有些懵,他为了让颉利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加大了数倍药量,至于会不会有副作用,管他呢!

千算万算,将这一茬给忘了。

“可汗,臣无此疾,喝此药后恐乱性。”

颉利再次望向旁边的女人。

女人点了点头,下一刻用突厥语道:

“问题不大,选一二婢服侍一番即可,正好可检校药性。”

易峰心中一苦,老子还是纯情小处男呢。

“你若不喝,我就杀了你。”

颉利不容他拒绝,略一摆手,当即有人将药端至他的面前。

“易峰,我乃是突厥可敦,也是中原高贵的义成公主,你既归突厥,迟早要在此地完婚,我知你看不上草原的姑娘。”

义成恢复汉话,口齿清楚,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一丝妩媚。

义成双手一拍,两个窈窕的身影,盈盈走来,她指向两人道:

“此药若有效,我将我婢女赐于你。”

易峰看着眼前的汤药,他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个劫了,但愿明天自己还能起床。

颉利见他喝完,面色才恢复正常:

“现在给我讲书吧,就从四十一回开始。”

颉利不给他一分机会,打算一直看着他,直到药效到来。

易峰只得开始讲三国。

一回还未讲完,全身就燥热起来,脸烫得厉害。

最主要的是,下摆的地方有帐篷升起,且有越来越高之态。

“请可汗赐小臣一杯水。”

他实在口干得厉害。

义成让人端了一杯水,易峰一口气喝光,但心中的火越来越盛,似乎有将自己身体烧着的架势。

额头已见汗,他强忍着自己不去撕上衣的冲动。

但书真的说不了了,此刻脑中想到的,皆是前世自己深夜从电脑中学到的知识。

“你二人搀着易讲官到偏房休息,记得好好服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女人本就是感性的 易峰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在不停的耕地,虽然锄头抓在手上很是柔软,但不停的劳作依然很累。

自己不停的在耕,旁边似乎还有女人的唱歌声。

直到日上三竿,易峰才幽幽醒来。

意识模糊了片刻,记忆才开始慢慢袭来。

见他醒来,一个女婢走了过来,易峰也没印象是不是昨晚夺了自己第一次之人。

“易讲官,可汗要见你。”

跟着婢女到了昨日议事的大厅,颉利依然坐在上首。

此刻的他,看上去很疲惫,但眼神却带着忍不住的喜意。

同样的药量放在易峰身上或会化为禽兽,放在颉利身上可能恰到好处。

“易峰,你不愧为神医之名,我族弟用了你的药甚好。”

“能为可汗家人解忧,乃是臣的荣幸。”

颉利听他如此说,更是高兴。

“此药一次熬制可用多久?”

“回禀可汗,此药可放置七日,七日后药效皆无,所以臣一次只会熬七日用量。”

颉利正待安排他时间,一个身影未经请示就闯了进来。

当身影越过易峰时,才看清是大巫娜莎。

颉利的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种直接闯入很不满意。

“可汗,我准备远行去一趟中原。”

娜莎的语气并无协商之意,似只是为了通知一声。

“不可,堂堂大巫怎可离开突厥?”

颉利拒绝的很干脆。

两人认定易峰听不懂突厥语,所以也没让他回避。

“此去两年,我自当归来。”

娜莎根本没听颉利说什么,自顾自的说着。

“我说不行!你若敢离开突厥,我就灭了掘罗部,还有……”

颉利声色俱厉,但还保存着理智,后面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还有什么?还有我阿姆是吗?”

“娜苯萨在此生活的很好。”

颉利语气恢复了平静。

“还有两月又到了一年之期,如果我阿姆不好,颉利我会取出处罗可汗的遗命,联合部族立突利为新可汗。”

“我为可汗自当言出必行,你也必须遵守约定,老实在突厥呆着。”

娜莎听到此话,脸上神情暗淡下来,不再多言,折身走出了大厅。

自始至终连看都未看易峰一眼,似乎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易峰此刻心中惊涛骇浪,他总算明白了颉利与大巫之间的纠扯。

颉利有人质,娜莎有把柄,两人在这种情况下,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制约和平衡。

颉利被娜莎一打扰也没了继续讨论播种的心情,挥手让人将易峰带了出去。

易峰刚回自己的住处,薛礼就低声道:

“昨晚开始,我们住所周边,多了不少人,对方虽刻意隐藏身份,但我看都是军中人士。”

易峰轻揉了一下眼角,心中一动。

他没有延着薛礼的话题,没问有多少人,另开话题道:

“想办法联系上曲鬼,我要见他一面。”

薛礼点头。

…………

娜莎在定襄城中有自己的宅院,宅院中也有自己的护卫和侍佣。

从颉利那回来,她心中悲恸,将自己关在房内,片刻就哭了起来。

一天未进食,就这样哭累了睡,睡足了再次流泪,搞的像是林黛玉一样。

一夜过后,她精神稍霁。

从身上将两张纸掏了出来,捧在手上,不知读了有几遍。

小心的折起贴身放好,取出笔墨,铺开纸,开始写了起来。

毛笔字写得并不好,但随着笔意流动,似乎她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面上浮起了淡淡的幸福笑容。

终于感觉到了饿,让人端来吃食,刚一开门,雪犬就跑了进来。

一日夜未见主人,它甚是想念。

一人一狗亲昵了一会,娜莎吃了点东西,下午也没再出门。

夜间,她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身处在一片花海,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仰头望天念着诗。

她心中激动,迫切的想看清男人的正脸,几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

犬吠的声音将她惊醒,她很是恼火的起床打开门。

“大巫,刚有人闯了进来,已被我擒下。”

火光亮起,来人被两个护卫反剪着双手,压跪在地上。

娜莎看了一眼,心中惊奇,居然认识,记得好像是易峰的雇佣。

“你为何闯进此处?”

娜莎用汉话问起。

“大巫,小人有重大事要禀。”

娜莎眉头一皱,一个仆人有什么重大事。

因被吵了美梦,本就带着怒气,当即就要叫人带出去鞭苔。

“大巫,易峰并非是真心投靠突厥。”

曲鬼压低声唭吼着。

“慢着,卧古留下,你们退下。”

卧古将曲鬼押进屋内,依然让其跪着。

“你说吧,我是女子,但没那么好骗,如所言不实,五马分尸对你来讲都是仁慈。”

曲鬼当即就将自己的发现讲了出来。

易峰在来突路上,居然还跟唐军有联系;

在朔方城中,易峰见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人曲鬼刚好认识,是朔方大总管柴绍的亲兵;

突厥城中,还有他的联络线。

娜莎心中震惊,曲鬼说得如此详细,由不得她不相信。

如果易峰不是真心投突厥,那此行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将他关起来,你亲自看守,不得任何人靠近。”

娜莎用突厥语对卧古说着。

曲鬼被带下后,娜莎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告诉颉利?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就从她脑中的选项中剔出。

如果易峰仍是大唐顺臣,那自己能否通过他灭了颉利,能否通过他去中原?

她完全没了睡意,再次拿出诗句,结合着刚刚梦中的景像,不知不觉就痴在那儿。

将纸再次折起,面上已带着绝决的表情,她终于有了决定。

打开门,来到卧古羁押的房间。

“我要见易峰一面,你有办法是不是?”

曲鬼面上惊恐,浑身都抖动起来。

“放心,在我与他见面之前,他不会知你告密,我与他见面后,他也不会再有心思管你。”

见曲鬼依然咬着牙关不答,娜莎的面上笑容消失。

“你没得选,你有两日时间,如果未回,被我抓住可不是一死如此简单。”

然后又转头对卧古命令道:

“让顷耶跟着他,他如果想逃直接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唐俭到来 当曲鬼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易峰面前时,易峰心中激动不已。

看来是自己赌对了。

有了娜莎,他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了三成。

看来不用自己再安排他人说服突利了,娜莎出面会更隐蔽,更安全。

“三日后夜间,娜莎说自己会过来。”

曲鬼只是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易峰并不担心娜莎会被发现,作为突厥的大巫,这点本事都没有,直接笨死得了。

就在他心中畅快时,颉利再次召唤。

他不明就理,难道药方对颉利无效?

不对啊!

那晚颉利明显也过了瘾,想来是有效才对。

他一边跟传召之人走着,心中一边想着。

进入大厅,他差点笑了。

只见唐俭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心中暗叹,果然不愧大唐外交第一人,这戏演的相当精彩。

“臣易峰,拜见可汗。”

听到他如此说,唐俭阴沉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易峰,你可识得此人?”

颉利笑着指了指唐俭。

不等易峰作答,唐俭起身对着颉利一躬道:

“请可汗看在两国的情义上,将此獠交于外臣带回大唐,外臣自是感激不尽。”

“可汗,臣如今是突厥之臣,何来回大唐之说?”

颉利饶有趣味的看着两人逗嘴。

如果是易峰刚来时,冲着唐俭带来的礼物,他可能会将易峰送出;

现在就算不为面子考虑,也得为自己的性福着想,易峰不可能回去。

“外臣远来辛苦,来人,带唐使去休息。”

唐俭面上更是郁怒,当即抱拳就待再说。

颉利冷下脸,补了一句不必多言,唐俭只得忿忿告辞。

“你安心在此,李世民有胆就提兵来讨人。”

易峰面上感激,就差涕泪横流了。

如果按正常历史走向,征突厥之战,颉利两次弃他人逃跑,如今说得漂亮话,易峰别说相信,听到都觉得恶心。

颉利很满意,摆手让他退出。

唐俭很生气,非常生气。

回到安身之地,先是跳脚将易峰骂了一遍,接着又指天发誓,定要让易峰这种叛逃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消息传至颉利耳中,他只是淡然一笑,说了句:由着他,就懒得再管。

这次出使,唐俭随行的人不少,足有两百余人。

带的礼物也多,足有十大车,除了五车敬献给颉利,现在住所里还剩下不少。

第二日,他就让人赶着车,开始了自己的送礼之行。

他先到了突利处。

突利避门不见,但礼物却收了下来,亲卫在接礼单时,手不经意的将一张纸塞到了唐俭手上。

唐俭再三求见,依然不得召,只见讪讪离开。

接着他又到了吐谷浑和薛延陀部族头人的营房,这次的结果不错。

收了礼物,不仅受到了接见,还留在两处分别饮了一餐酒。

他做这些事,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颉利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听完属下的禀报,他的眼睛眯起,面上则带着阴郁的笑容,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颉利愤怒的表现。

片刻,突利拉着礼物求见。

颉利收完礼物,听突利讲完经过,对他所做所为很满意,

但对两个不识相的首领更加的不满。

唐俭回到住所,闭了门窗,将手中的纸团打开。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活的易峰带不回大唐,但死的可以。”

唐俭面上一紧,片刻后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下。

颤抖着手,从桌上拿出火镰,将纸片点燃。

许久他才稳定心神,他不能冒险通知易峰,万一暴露他与易峰两人皆会死。

此刻最好就是静观其变,突利既然留此言,定会要他协助。

…………

七月十二日,易峰照常来到牙帐给颉利讲书。

与以往不同,他再次被召至后院内。

颉利不在,坐在上首位置的是个女人。

易峰看了一眼,对方居然没有遮面。

年龄在三十许,虽然长居草原,但面上并没有留下多少风霜的痕迹。

笑起来带着一丝邪魅,不笑时自有一分高贵萦身。

“臣易峰,参见公主。”

义成并没有因为易峰的称谓而觉得不妥,相反面上带着一分欣喜。

“易峰,唐为何代隋?”

易峰愣然,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居然问的是这个。

没有指责唐代隋的不正统,只是问了一句,唐是因为什么而取代了隋。

心思电转,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回公主,臣年龄尚小,此问恐考虑不周,依臣来看当有三点。”

义成本以为他要推辞,面上已露不喜,没想下句话峰回路转,身体略前倾,这是打算细听的动作。

“臣所说第一点,明皇帝自是天纵之才,所作所行,臣至今思来,仍觉其才绝古。

明皇之所以惜败,在于其心甚伟,用一年之功做三年之事,然力有穷时,可谓隋由盛转衰之诱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易峰额头冒汗。

他娘的,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既不能抹黑杨广,而又要说出原因,易峰觉得自己太难了。

甚至就连称谓他都要斟酌,不能用炀帝,所幸他还记得杨广的另一个谥号。

“臣所说第二点,科举与世家之祸,臣理解明皇帝之所以三征高丽,就因要摆脱世家对家国的禁锢……”

“臣所说第三点,财政之危……”

三点说完,他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

义成则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总算是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隋灭原因。

说到隋灭,更多的则是自己父亲骄奢淫逸、徒耗民力。

现今听易峰所说,自己的父亲只是因为过于聪明了,步伐迈得太大才会如此,填在心头的灰尘,隐有被壳动的迹象。

“你如实告诉本公主,可汗会有子嗣吗?”

义成根本不隐瞒,直言得病的就是颉利本尊,且听此话易峰就知道,颉利应该不在旁边。

“臣不知,臣可让可汗重振雄风,至于是否有子嗣,臣实无把握。”

“中原之地有借种一说,不知你可听过?”

“臣不知。”

易峰心中惊骇。

义成这话什么意思?

老子的种可精贵,命更精贵。

虽说义成也才三十许,长得不错,貌似身材也还行,

但想到送一顶绿帽子给颉利的后果,他心中恶寒。

“易峰你可知,本公主如果有了子嗣,可汗百年后,我的子嗣将是新一任的草原之主。”

易峰装作听不懂,不再搭腔。

再次回到住所,易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夜会与来人 易峰洗漱一番,静待夜幕来临。

“那女人来了,跟了两个护卫。”

“警戒距离百丈,去吧。”

薛礼刚走,曲鬼就领着娜莎走了进来。

“大巫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易峰,事成后,你需保证我在中原的安全,还有救出我阿姆。”

娜莎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

“你如何保证不是在诓我?”

易峰饶有趣味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娜莎。

“这是突厥历任大巫的信物。”

娜莎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易峰只是简单的一问,就算对方没有,他也打算行险相信一次,没成想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将信物拿在手上细看,原来是骨节串成的一个链子,具体是什么骨易峰不知,许是有不少年,每个骨节都晶莹似玉,细看之下,骨节上还有雕刻的符号。

“大巫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还有,你要引见长孙冲与我认识。”

说到此,娜莎的面上浮现了一缕羞涩。

“没问题。”

易峰心中暗笑,脸上却是表情不变。

“说吧,要我如何助你?”

易峰身形一正,接下来进入了正题。

“我要让突利绝了继承可汗的机会,至少让他这样认为。”

易峰到底还有所保留,只说了这一个点。

易峰将治好颉利不举的病说了通,娜莎表示剩下的她来解决。

“义提跟你相熟,以后夜间它会来送信,你有何要与我讲的,可以写好交给它。”

易峰一愣,才知说的是雪犬。

娜莎走了,薛礼再次现身。

“并无不妥。”

“让曲鬼帮我盯着点她,如有不妥,我们紧急撤离,做其他打算。”

…………

七月十六,定襄城居然又来了一国使节。

从散乱的头发,还有黝黑的脸庞,易峰可以轻易认出是吐蕃使者。

前世的他曾去过几次雪区,藏人的热情、好客,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大厅里,吐蕃使者敬献了问候之礼。

“外臣?印东受赞普之命,特来拜见可汗。”

“外使此来为何?”

易峰发现,颉利对这个?印东的态度,明显要好于对唐俭。

下一刻易峰也就释然,毕竟在颉利眼中,大唐是被他进攻或者说打败过的国家。

不过讽刺的是,两国的邦交,居然都用的是中原汉话。

?印东看了看四周的人。

颉利哈哈大笑,玩起了三国中曹操收拢人心那一招。

“厅中皆是我的心腹,旦说无妨。”

“外臣来此,是受大相之命,与可汗协商陇右的归属问题。”

易峰心中一紧。

现今的陇右可是属于大唐,那?东印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果然下一刻,?东印接着道:

“陇右北联突厥,南联我吐蕃,本属两国之地,现被大唐窃居。

敦煌之地,乃受贵我双方相挤,最为狭长,若贵我双方同时出兵,则可直接切断陇右与中原的联系。”

颉利心中思虑一番,下一刻眯起了双眼:

“如果大唐出兵如何?”

“本国大相言道,在切断陇右之前,我方佯攻剑南道,可汗派兵佯攻关内道,大唐定会自顾不暇。”

易峰听到此背后寒气直冒。

自己所知的历史上,并无突厥与吐蕃联手一说,如今为何发生了?

且这个?东印所说,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此施为,大唐真有丢陇右之危。

极力压制着心中想法,好让自己能保持冷静。

随着?东印的讲解,颉利的眼神越来越亮。

毕竟是一国的首领,颉利并不莽撞,笑着让人安排使臣的休息之地。

?东印走后,颉利也没与众人相商的意思,就让众人散了。

易峰快速的回到住所。

薛礼发现了易峰今日的不同。

自回来,就微闭着眼,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也不写东西,也不安排事。

“大队长?”

“我没事,今日……”

易峰将今日的事跟薛礼说了。

“直接将使节杀了不就一了百了。”

易峰直接站起,在薛礼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如此简单,本大队长还要挖空心思。

突然脑海灵光闪过,又在薛礼后脑勺上来了下:

“是啊!找人做了不就行了。”

薛礼都快哭了,说对了还要挨打。

易峰不再理睬薛礼,静下心开始写东西。

找人,找谁可是一门大学问。

晚上雪犬来了,易峰看到娜莎的信,先鄙视了一下她的字,再看内容。

大意就是已经开始布局,三五日内突利必会上钩。

他也将自己所写的内容和一个小口袋让雪犬叼着,帮它挠了挠颈毛,就让它走了。

七月十八日,唐俭再次拜访了薛延陀和吐谷浑两部。

七月十九日,唐俭求见颉利。

申斥颉利为何不驱逐吐蕃使者,难道真有与吐蕃合攻陇右之打算。

颉利又羞又气,当即令人将唐俭禁于住所,无他之令不得外出。

就在颉利心中猜测,是否是薛、吐两部泄的密时,又是消息传来,差点让他气厥。

吐蕃使者共三十五人,昨夜在住所,被人全部杀死,

现场的尸体却有三十九具,多出的四具居然是吐、薛两部的首领亲卫。

当即令人召唤两部首领,一番咭问,两部当然抵死不认账。

颉利一气之下囚禁了两部首领。

两部人听到首领被禁,当即气忿难平。

阿客古是薛延陀首领之子,当即就打算召集部落勇士,到牙帐找颉利讨人,人员集结之时,一人走到近前,在他耳中低两句。

他听完后,轻点了一下头,手一挥让人解散。

当夜,两个身影一起走至薛延陀的部落内。

一人是突利,而另一人是娜莎。

“阿客古,颉利的可汗之位得来不正,我这有处罗可汗遗命,小可汗成年后,颉利当让位。

如今颉利囚禁我之父母,要狭我不得将遗命示人。我乃大巫,算得小可汗替位就在今年,所以现在才告诉你等。”

见阿客古愣然,突利接着道:

“阿客古,我突利当着大巫之面起誓,如此次我可继亡父之位,阴山下的草场,当有你部与吐谷浑部挑选。”

一番交谈,阿客古当即大礼拜见了突利,答应奉其为主。

章节目录 第一OO章 愤怒的颉利 娜莎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她先找到突利,告诉突利处罗可汗的遗命,

并言明,本以为颉利无子,那其死后汗位自当过于突利,但今颉利旧疾有医好的可能,所以她打算辅佐突利夺回汗位。

她还将处罗遗命的羊皮卷拿了出来,突利看后,当即大怒,并誓言要亲取颉利的人头。

至于吐蕃使节被杀,则是突利的安排。

突利找人邀了两首领的亲兵共饮,在其欲醉时,痛下杀手。

其他尸首隐藏,独留下四具,再在吐蕃使者的饭食中用药,不知不觉中将他们杀掉,伪造了这么一出现场。

易峰这两日很轻松,因为暴怒的颉利并没有听书的心情。

颉利虽囚禁了两族首领,但心气仍不顺,他并不认为是自己那一日识人不明,就将罪责全推至这帮人辜负他的信任上。

牙帐内,一天内居然抬出了七具尸体,皆因犯了小错,被暴怒的颉利活活鞭死。

“突利侄儿,我若夷了薛、吐两族如何?”

颉利阴测着脸,坐在上首问着下方的突利。

“可汗息怒,侄儿认为此时并非良机,两部还有五万草原勇士,如冒然杀了,恐有不祥之事。”

颉利的脸更黑了,他盯着突利看了很久,见突利双腿颤颤,才开口道:

“你也敢违背我之意了吗?”

突利扑通跪倒在地,头磕地咚咚作响。

“侄儿自当唯可汗之命士从,侄儿这就调兵,夷了两部。”

颉利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走到厅中,正待将突利扶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入厅中。

“可汗,恶阳岭受袭,此时已被敌军占领。”

颉利原本微弯的腰,慢慢的直了起来,眼中空洞,片刻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腾,怒气冲击差点让他没站稳。

突利跃起,一把扶住颉利。

“何时的事,何人所为?”

许久,颉利才问及,声音犹如幽冥所出。

“前日夜间发生,小人跑了一日夜特来禀报,从对方的言语上听出应是唐人。”

颉利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李世民!我定要攻入关中,血洗长安。”

接着,颉利拿起东西就往地上摔,整个厅中能摔的都被他摔了个遍,才让他稍稍平静了少许。

“可汗,请允我带本部兵马出击,侄儿定将敌将人头带回献于可汗。”

突利同样很愤怒,此刻眼眶含泪,跪伏于地。

“好,我侄儿乃草原最勇猛的勇士,定会让宵小死无葬身之地。”

突利磕了两个头,而后起身就往外间走。

“慢着,你带本部兵马一万,再从薛、吐两族抽兵两万。”

迎上颉利那阴冷的目光,突利不加思索的点点头。

他明白颉利的意思,这两万人不管能不能夺回恶阳岭,他们都不能活着回来。

就算极怒,颉利仍不忘了削弱两族。

突利走的很快,这就是游牧民族的特点,他们征战时,只要跨上战马,赶上牛羊即可。

…………

七月二十二日,夜。

娜莎再次来到了易峰的住处。

“突利已经带走了三万兵力,颉利的亲军和周边部落加一起仍有十二万之巨,你如何打算?”

面对娜莎的质问,易峰只是淡然的笑笑。

“娜莎,让突利慢一点,三日内不得进攻。”

娜莎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她觉得与易峰的合作根本就不平等,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命令,自己傻傻的执行。

“你要相信我,至多还有一月,我们就会成功。”

娜莎勉强的点点头。

“如此下去,突利最终会登上可汗之位,这个结果你考虑没有?”

“不会的。你让掘罗部帮我做一件事……”

两人见面的时间差不多半个时辰,娜莎走后,易峰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信。

“告诉定方,他们要在八月十日前,必须移动至定襄西边百里之地。”

“密报柴大总管,八月十一日夜,定襄空虚,让他来取。”

薛礼领命,下去安排人送信,他却仍没睡意,微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自从进入突厥以来,自己每一日活得如履薄冰,此刻局已布下,但也到了最为紧要的时候。

…………

时间回到前日晚间。

恶阳岭(和林格尔),其实是一座并不高大的城池,但其的战略位置很重要。

它在定襄城的正南边,离定襄只有百里,算是定襄的门户。

狼牙大队隐于紫河恶阳岭以南、紫河的一处低凹处。

此处离恶阳岭三十里,快马也就两刻钟。

“段灌他们已经摸进去了,等他们点火,我们杀进城中。”

苏烈将所有的分队长集合,简单的布置了两句。

“先从南门不要停留一直杀至北门,不足三里之地,我们最多一刻钟,从北门分开,一至三中队往南,四至六中队往右给我杀。”

确定众人收到,他示意众人退下开始准备。

子时许,恶阳岭里火光冲天。

“城里着火了。”

远方高处放哨的兄弟,大喊出声。

苏烈一声令下。

近三千人的骑兵,如同夜间海边的波浪般,冲击着向恶阳岭拍打而去。

段灌站在南门口。

守门的一伙三十余人,已被他们两个小分队解决干净。

“杀,杀,杀。”

骑兵冲至南门时,因为门口较窄,所以减速杀进城门内。

恶阳岭驻军两万,似乎此刻才意识到危险。

精明的快速起身穿起皮甲,拿上武器,往城中汇集;

反应不及的一些人,裹着御寒的皮毛,赤手空拳的就跑了起来。

从南门杀至北门,比苏烈预想的时间要长。

并不是因为敌军的反抗激烈,而是人太多,他们杀起来很费时间。

冲至北门后,原来如同利箭一样的骑队,再次掉头,如同网一样向整个城撒去。

整个恶阳岭因为他们的闯入,片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突厥人的哭嚎声、咒骂声,狼牙兄弟激动的喊杀声,让眼前的一切,变得异常鲜活。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个人的鼻间,让原本理智的人,变得更加的狂燥。

屠杀!

一边倒的屠杀。

苏烈手持自己的大刀,骑在马上慢慢的在城中踱着,身边没有一个兄弟,他们此刻正在享受这一场屠戮的狂欢中。

他也在享受,享受这一块酣畅淋漓的大胜。

章节目录 第一0一章 苏烈的智慧 将是兵之胆。

易峰给狼牙大队带来的是骄傲,是只要安心打仗,剩下的有自己大队长安排的信任;

苏烈给这支部队注入了勇猛,不畏生死的气节。

如果易峰正在带人作战,发现周边人都在杀,没人保护自己,早就开始跳脚骂娘了;

苏烈不同,此刻他骑在马上,为每个兄弟不畏生死、勇猛精进而欣喜。

苏烈是佩服易峰的,甚至说是崇拜易峰。

他认为易峰改变了那种早先作战的方式,用最少的人,在战局中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这一次奇袭恶阳岭,狼牙小分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们先是摸进城内,杀了敌方将领,再打开城门,可谓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苏烈走在遍布尸体的街道上,脸上却带着微笑。

碰到有还在挣扎的突厥人,他骑马路过时,会再补上一刀。

“禀苏队,城中已经清空,但因城大我方人少,东门仍是跑了不少人。”

“由得他们。各队统计战损,安排值防与休息,我们在恶阳岭呆一日。”

所有战损统计下来。

这一战狼牙大队损失了一百七十余名兄弟,这个数据虽然很低,但还是让苏烈的眉头郁结。

当晚,苏烈将所有的战死兄弟架在柴堆,再浇上一坛子火油,将他们进行火化。

易峰说过,必须要将每个战死兄弟的骨灰带回大唐,这点不容置疑。

七月二十八日。

百来里的路,突利硬是绕了个大圈,三日后抵达。

当跃过城门,眼前的一幕,让历经大战的突利,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整个城内,无处空余,到处布满着尸体,隐隐的还有恶臭袭来。

当即命人在城外架了好几个火场,连续烧了几日夜才烧干净。

突利自进入城中,四门就由自己的亲兵卫队把控,所有人不准出城。

每日,他都会派人给定襄传达消息。

…………

苏烈也于今日,快马赶至了白道。

白道属于突厥的后方之城,所以整个城只是半丈许的围墙,里面更无房屋,全部是整齐分布的帐篷。

这次苏烈采取的是推进式,不分主次,不令前锋,二千多人直接向城中推进。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如同恶阳岭一样,除了遍地的尸体,就没有一样活物。

“收拾一下,各队带足补给,我们在紫河旁休息。”

说完,他走到正在不远的水池旁边洗脸的长孙冲。

长孙冲杀人的技术不娴熟,刚刚一刀劈下,刚好砍到敌人的颈动脉上,抽刀也不够迅速,所以不可避免的喷了一身血。

他虽不晕血,但身上沾着都是血,粘糊糊的,想到是那些不爱洗澡的胡子的,顿时觉得身上的血奇臭无比。

“政委,你今日出发?”

“宜早不宜迟,我只带二十人,快马到晚就能赶到掘罗部。”

“你们小心,待我等灭了突厥,活擒颉利时再见。”

“我较轻松,只是辛苦了你和兄弟们,万望保重。”

“哈哈哈,大队长说了,像我们这种人,天不容地不收的,只能在人间祸害,且活着吧。”

苏烈的大笑自带一股豪气,让人听了心情也跟着舒阔了起来。

“定方兄,这许久没见大队长我还真有点想,平时在一起吧,有时他那张嘴我都恨不得拿医疗组的针线给缝上,你说我这种是不是大队长口中的贱啊!”

“唉!不仅你想啊,我也想。大队长才是最难的,与敌相伴,稍有差池就会暴露,如此还要布置整个战局。”

“咱俩这算是拍马屁不?”

“哈哈哈…”

所有成员,听到两个上官轻松的大笑声,感觉自己也跟着轻松起来,面上的疲惫也换成了久违的笑容。

长孙冲走了,将十几个原本长安城有名的纨绔一起带走了。

这是苏烈的要求,大队成员虽然一律平等,但眼看大局将定,不能让这行的征北变得不完美,

这些纨绔有一个折损,苏烈认为都算不得是好事。

“于广、易岳、薛仁、郭四。”

“卑职在!”

“……”

“带领各队,向西方三十里地进发,我们等着驰援白道的突厥兵到来。”

“卑职领命。”

几人散开,一道道命令下达,众人很快集结成冲阵的队形。

“出发,驾!”

苏烈的手一扬,马蹄声响起,如战鼓、如惊雷。

白道离定襄足有两百多里,但出奇的,这次突厥出兵很快,仅仅三日,援兵就到了。

看着漫山遍野的帐篷,足有近三万人,看来颉利是动了真火。

苏烈并没有趁他们扎营时偷袭,而是等他们全部安定,于当日夜间,发动了一次突袭。

突厥这次到来的是颉利真正的亲军,领兵之人是他的亲卫将领阿史那.朵仿。

颉利本名阿史那.咄苾,亲卫是颉利那史那家族的同宗兄弟。

此刻的他,阴沉着脸,坐于自己的中军帐篷内。

听着外间传来的隐隐喊杀声。

颉利给他的命令就是,要将这支唐军全部歼灭。

“报将军,敌军退了。”

朵仿将自己身前的案几一脚踢翻。

“我不是说了,先头部队一接触,两边部队包抄吗?为何他们能退走?”

“他们全是骑兵,一击不中就退,根本不给我方反应之机。”

挥退传令兵,朵仿开始想着对策。

第二日晚间,同样是子时。

一阵喊杀声,惊醒了刚睡下的朵仿。

“禀将军,敌人从北面进攻,因我军防守重点在西方,刚一接触,我方就损失惨重。”

“增兵北处。”

朵仿几乎豪不犹豫就下达了指令。

不等传令兵退出,另一个传令兵到来。

“禀将军,敌军退了。”

朵仿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他从旁边的壶中倒出一碗水,以期用水浇灭心中的怒火。

只是此刻持碗的手抖得厉害,最终水还是没倒时嘴里,因为碗打了。

落地的碗,如同冲破地表的第一股泥石,下一刻怒火冲天。

拿起旁边的马鞭,不管不顾的抽了起来。

这一通发泄,足足有柱香时间,待他停下,扶着案几喘着粗气时。

两个传令兵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给我将斥候派出五十里,一有动静,立刻禀报。”

章节目录 第一0二章 启动 白道城中的朵仿注定要失望。

派出的斥侯除了西边的一支,其他三个方向的斥候居然无一人回来。

很快朵仿迎来了到白道的第三夜。

八月初二日,天上无月,万籁俱静,一切都预示着今晚是个偷袭的好时间。

朵仿没有睡,他还命令所有人不睡。

没有偷袭的两个方向,他还安排了快速机动的骑兵,甚至让他们就与战马在一起,可做到随时上马,对来敌进行堵截和追捕。

朵仿整整坐了一夜,白道所有的突厥兵的神经,也崩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连敌人的一个影子都没有。

朵仿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生气了。

命令部队解除战备,保留值防,其他人卸甲休息。

朵仿也和衣躺下,刚刚进入梦乡,一阵喊杀声又起。

一下子坐起,许是起的猛了,一阵眩晕袭来,差点让他摔在床上。

片刻后,晕感消失,他站起时,传令兵告知,战斗已经结束。

如同前两次,突厥损失了几百人的性命,同样连对方一人也没留下。

朵仿的心中已没有了刚过来时的信心,认为大军一到,自会让敌军灰飞烟灭。

心中甚至隐隐泛起了恐惧之感,对方来无影去无踪,难道是邪灵不成?

白道的三万突厥兵,不仅夜间不敢松懈,白日同样紧崩着神经,如此三日,并无任何袭击再来。

从朵仿到普通兵士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朵仿不知,第四日上午袭击后,狼牙大队已经转移走了。

八月八日,苏定方带着众兄弟,隐藏到了定襄西八十里的地方,等待着易峰的身影。

小分队则仍留在定襄与白道的中间,阻击突厥消息传递。

…………

此刻的定襄城,似乎并无多少变化。

易峰这段时间很自在,因为颉利似乎没有心情再听书。

恶阳岭每日一道军报。

易峰不用想,就知道军报的内容。

颉利想来接到军报,不会太开心。

果如易峰所料,颉利这两日越来越暴燥,每日都有好几个奴仆尸体,被人从牙帐中抬出。

恶阳领的第一道军报是,突利攻城,损失惨重;

第二道军报则是,恶阳岭大捷,歼敌五千余,突利夺回恶阳岭;

第三道则是,唐军增兵,隐隐对恶阳岭有包围之意,恳求颉利援兵。

就在颉利考虑是否增兵时,白道受袭。

他气得差点吐血,白道乃是定襄的后方,唐军难道带翅膀飞过去不成?

但连续三个传信兵到来,由不得他不信。

愤怒之后,就是无尽的恐惧,不管唐军来自何处,必须都要尽快解决,

否则唐军进入阴山,则突厥的损失就大了。

阴山是突厥最大、最好的牧场,却因深入后方,所以并无多少真正可战之士。

当即令自己族弟,亲兵护卫长朵仿,亲率本部两万精锐加上部落一万之兵,阻击、消灭来犯之敌。

但如此五日过去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仅朵仿没消息传来,就连自己派出打探的斥候也迟迟未回来。

颉利发现自己都快变成了瞎子。

唐俭被颉利叫到牙帐内,痛骂了一顿,要不是义成劝阻,留着还有用,颉利当即就准备五马分尸了。

唐俭与同来之人一起被圈禁,跨出住所一步杀无赦。

“李世民,待此次事了,本可汗定提二十万勇士亲征中原。”

颉利在牙帐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

柴绍领两万骑兵,两日夜行军两百里,行至云中(大同)。

云中虽与朔方在地图上平行,但两地离定襄,云中近了有百里。

更重要的是,紫河横跨在朔方进定襄的必经之路上,但云中取定襄,则没了河流的阻碍。

柴绍知道,李二已命李靖和李世绩亲率二路军,往北行来,等待功成后扩大战果,一举占领整个东突厥。

李靖在右,李世绩在左。

八月七日,柴绍至云中。

“传令下去,马喂精料,兵士一日三餐,将带来的肉食这两日都煮了。”

现今军士也是一日两餐。

只有两个时间点为一日三餐,且伙食很好,一是战前,二是胜后的庆功。

云中县令将县衙腾出,作为柴绍这几日的节堂所用。

柴绍此刻,就在堂衙。

面前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地图。

他站在上首,四边围着几个牙将。

“此地离定襄足有三百里,一人双马虽可一日抵达,但随后的作战,恐兵士后继乏力。”

柴绍用手比划着地图上的距离,将此刻最大的困难说出。

众牙将盯着地图也是眉头紧皱,脾气急的已经开始锤胸顿足。

灭突厥啊!

这得是多大的功勋。

甚至只要他们到了定襄,都不需要参战,以李二对兵士的慷慨,都会不吝赏赐。

如今一切就绪,却被地图上寸许的距离所阻,怎不让他们心中冒火。

苦思冥想,终不得其法。

“报,大帅,外间有人侵入,被我们逮住时,言称自己是狼牙大队的人。”

柴绍眉头一皱。

狼牙大队的人应该入城就禀,怎么会混进城内,被抓后才亮明身份?

难道是突厥的探子,自己这还没进攻呢!

心中七上八下,如此时突厥探子发现,那他们此行不说功亏一馈,甚至还会连累易峰的其他布局。

“带进来。”

看到捆绑之人,柴绍恨不得上前给他几拳。

段志玄家的傻小子,曾经跟着令武、怀仁等人一起胡闹的一员。

“你个臭小子,不好好通禀入城,怎么还混进来了?”

柴绍可以怀疑段灌脑袋不正常,但他不会怀疑段灌会叛变,这帮勋贵二代虽纨绔,但对大唐的忠心早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段灌咧嘴一笑:

“早闻大帅统兵有方,我就想试试我们大队长所教,能不能混进来。”

看着眼前傻笑的小子,柴绍相当郁闷。

好好的孩子,都被易峰那小子带坏了,居然称量起老夫的本事来了。

“你小子现在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

柴绍也不令人给段灌松绑,上前在其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一脸戏谑的说着。

“大帅,这是白日,且我已靠近至节堂不足百步,只能算是小子学艺不精。”

柴绍那个气啊!

被抓了嘴还硬,如果夜晚是不是还要将老夫捆起来,证明自己厉害后,才禀明来意啊!

一脚将段灌踹倒在地,对着两人的兵士吼道:

“等什么,还不给他松开。”

段灌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笑容不见,单膝跪地,一脸郑重道:

“禀大帅,卑职受大队长之令,亲率狼牙小队二十人,扫清大帅行进路上的斥候,以确保大帅之兵顺利至定襄。”

听到此报,柴绍大喜。

他不怀疑狼牙的实力,这段时间他没有断了与草原上的联系。

听到狼牙的千里奔袭,身为经年老将的自己,也惊叹不已。

“好,如本帅能顺利抵定襄,功劳薄上狼牙大队当为第一。”

章节目录 第一0三章 定襄危(一) 易峰并没有受制,且颉利此刻烦燥,根本也顾不上他一个降臣。

八月初九日,清早起床,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

易峰看到有些懵。

八月份?下雪?

脑中突然浮现岑参老先生的诗句:胡天八月即飞雪。

当时读之,认为是诗人意淫得来,如今还真是如此。

披上厚厚的皮裘,戴上自己特制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帽子。

不仅是他,薛礼几人也是这样的打扮。

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行至院中,他与薛礼等人上车。

马车不小,他们六人挤进去,居然还有空余。

曲鬼驾着马车,在城中绕了两个弯子,来到另一处院落。

娜莎仍是一袭黑衣的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往西门面去。

“突利会从哪个城门进城?”

“南门。”

娜莎往旁边坐了坐,避免与易峰有身体接触。

“薛、吐两部呢?”

“西门。”

易峰点点头。

“颉利必须要逃跑,必要时,你要适当阻碍一下突利的进度。我将我的几个兄弟留下保护你。”

娜莎本想说她有人保护,但一想易峰这一去,如果不守约自己还真拿他没法,

现在他主动要留下身边人,应该就有安自己心的意思。

“好。”

很快到了城门。

颉利到底还是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此刻的定襄城不仅进入要检查,出定襄同样要检查。

娜莎掀开车帘下车。

“参见大巫。”

城门士兵见是大巫,当即放行。

送出十里之地,苏烈带着几人在此等候。

“娜莎,如果此战功成,不出一旬你就能见到长孙冲了。”

易峰笑着说了句,娜莎略显激动的看了一眼他,返身回了城。

易峰留下三个兄弟跟随,薛礼和鲁大则仍跟着易峰。

“苏队,干得不赖啊!”

易峰笑着迎上苏烈,不待他反应过来,就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苏烈也笑着在他的后背轻拍了两下。

“大队长运筹帷幄才是辛苦。”

“唉,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别到时候大家都想着,全大队都在外面风餐露宿,就我这个大队长在城中吃香喝辣。”

两人哈哈大笑了两声,上马往西撤离。

来到大队的宿身地。

“兄弟们,我归队了。”

迎上众兄弟欣喜的眼神,分别这许久,他也挺激动。

看着眼前的几个中队长,他挨个给了个拥抱,最后是自己的二哥。

“此行目前为止很圆满,就差最后的一哆嗦了。

于广带小分队十人,本部人马百人,颉利如逃跑最有可能是北门,你在北门看着,记着千万不要拦截,只要确定是北门,你们远远吊着就行。”

“郭四,你带小分队十人,今晚城乱时混进城内,保护唐俭的安全。”

他眼神环视一圈:

“剩下兄弟,我们一起跨紫河,急行军赶至铁山。”

众人纷纷领命,目送着于广和郭四两人离开,其他人再次上马,往北前行。

…………

八月十日中午,两骑快速的冲进恶阳岭城内。

因是急报,巡门未拦截,两骑跃过城门,就齐声喊起来:

“唐军攻牙帐,定襄城危。”

“唐军攻牙帐,定襄城危。”

一边喊,一边往突利所在的营房跑去。

当下的恶阳岭成了真正的军城,百姓少得可怜,所以消息很快就在军中传开。

突利恰召各军头领在议事,听得消息,三两步迎上送信之人。

接过军报,看了一眼。

在众人眼中,突利将军报在手中捏得滋滋作响,面上同样神情扭屈。

半晌,抓着军报的手一拳轰在桌上,嘶吼着道:

“李世民,我突利与你势不两立。”

手离开时,军报就被扔在了桌上。

突利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片刻,才开口道:

“唐军趁可汗不备,袭击了定襄,目前唐军已攻入城内,可汗安危尚不知。”

听到此不管知不知情的人,皆是哗然。

有手快的,已经拿起军报求证。

当看到下方属名时,众人已确信无疑。

信是娜莎所写,娜莎与突利约定今夜丑时攻南门,大巫会亲自犯险,带着护卫从内打开城门,迎接恶阳岭大军入城救援。

“我等以小可汗马首是瞻,请小可汗下令,我等即刻攻入定襄,杀唐人,救可汗。”

“我等……”

“……”

有一就有二,随着第一人跪下求战时,其他将领纷纷紧从。

突利心中暗喜,面上却仍带着悲愤:

“可汗乃我亲叔,于我来说如同亲父,我救援之心急于在场诸位。

现在我令各部于半个时辰内完成集结,我们杀回定襄,灭唐军、救可汗。”

随着他的命令,众人纷纷退出。

下一刻整个恶阳岭沸腾起来,兵士的叫喊、战马的嘶鸣,不绝于耳。

突利则看着自己的亲兵队长,低声道:

“你现在就走,先赶往吐、薛两部,大巫此刻应在那,一是保护大巫安全,二是确保双方进城的时间同步。”

亲兵队长当即领命,片刻十余骑出城,往南奔走。

此刻的突利心情很复杂。

担心接下来的战事不利,如不能快速功成,以颉利之能,自己不会再有二次机会;

同样心中也兴奋不已,想着今夜过后,自己将是整个草原的王者,万千人供养,一言可定他人生死,

想到这些,他全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至于刚刚到来的军报,是大巫伪造。

虽说恶阳岭的三万兵,一万本部人马,两万是吐、薛两族,但他仍怕有人心怀颉利,不愿攻城。

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队内乱可不行。

此法可将他们捆上自己的战车,只要攻进定襄,他们不想跟着自己也不行了,

以自己叔父的脾气,事败后皆是一死,他们这点肯定能看得清。

此法当时是大巫所提,突利至此才发现,大巫的智慧不容小觑。

突利当然也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可汗后,还有个什么大巫来牵制自己。

之所以让亲卫去保护大巫,是想要她手中那张羊皮,

让人知道自己得位乃是正理,如此自己的阻力会小很多。

大巫毕竟是个女人,到时谋划一下,杀个女人还不简单。

想到这里,突利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在牙帐里,享受各部朝拜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一0四章 定襄危(二) 夜间亥时。

颉利不像往日般早早睡下,准确的说他昨日夜间到现在就没怎么睡。

这几日所发生的事,让他心烦意乱,就连易峰熬制的汤药,他也停了三日未再服用。

现在恶阳岭和白道两地脱离掌控。

恶阳岭是定襄的南门户,而白道则是定襄的北门户,战略意义非同一般,如何让他不急。

整个定襄城,夜幕降临后很是安静。

这份安静,让他更是不安。

到底不再年轻,虽然仍没睡意,但精神很萎糜。

他知道这样不好,强迫自己不再想,起身往后宅走去。

“可敦睡了?”

颉利对站在门前的侍女问着。(可敦,突厥对皇后的称呼)

“禀可汗,今日下午,可敦带人离开了定襄。”

颉利眉头皱紧。

义成曾一度是颉利的智囊,前次进攻大唐,就是她首提,

果然一战功成,虽没有占领中原,但红利也让颉利满足不已。

现在正不安时,就想着找她一起参详,没成想居然不在城里。

“她去了何处?”

“可敦见可汗这两日心忧,知是担心白道,所以亲率一队去视察白道情况。”

听到侍女言语,他眉头当下顺开。

心中欣喜,果然是自己的可敦,急自己所急,知自己所想。

接着又为她担心起来,毕竟只是带了一队人。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进入房内,让侍女伺候自己睡下。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战鼓声,听到了马蹄声,一惊坐起。

听着安静的外间,才知是自己做梦,看了外间似是夜更深了,就问了句:

“几时了?”

“禀可汗,子时刚过。”

草原较中原太阳出的要晚很多,子时在草原算是刚迈入深夜。

颉利嘟哝一声还早,准备拥裘接着睡。

只是刚一睡下,心惊的厉害,下一刻耳边又有马蹄声传来。

他用手按了面侧的耳根处,以为又是一次幻听,

放下手,听到不仅有马蹄声,隐隐还有喊杀的声音。

“可汗,薛、吐两部造反,从西门攻进城中。”

颉利大脑一懵,当亲卫再次禀报时。

他才意识过来,当即愤怒和恐惧两种情绪,不停的在脑海中转换。

“出军,给我灭了两部,召摩古来见我。”

颉利平静的起身,一边着衣一边吩咐。

他心中当然不是如此平静,但他毕竟经历了无数战役,深知此刻冷静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亲卫刚退下,又一人来禀:

“可汗,突利反叛,带着恶阳岭三万军,从南门杀进城中。”

颉利披裘的手一抖。

边上的烛火,将他的脸照得阴森恐怖。

“突利!我的好侄儿。”

如同地底发出的声音,比外间飘着的雪花似乎更要刺骨一些。

“联络各部,共同抵抗,此战赢了,各部瓜分薛、吐、突利三部的草场。”

传令兵走后,片刻,一个壮实的汉子走进,在颉利面前跪下:

“摩古来了,请可汗示下。”

“摩古,召集本部兵马,于北门集结,给你一刻钟时间。”

摩古走后,颉利则招来侍女。

“将我头发打乱,梳成牧民的发饰,再给我找一身普佣的衣服过来。”

颉利知道,如此突然的袭击,且吐薛两部加上突利本部兵马,足有八万,自己虽仍有十万兵马,但已失了调动之机。

如今,最佳的选择就是,自己先走,等到阴山与朵仿等人集结,从容布置,反攻定襄。

自古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颉利在心中,给自己的逃跑,找了一个合理的注解。

至于这场战争而牺牲的子民,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片刻衣服拿来,侍女服侍他穿好,颉利双手抬起抓住侍女的头,向边上一拧,侍女毫无声音的抖动两下,就没了生机。

他随手将头松开,出门招了几个亲卫就往北门赶去。

片刻后,整个住所,有浓烟冒出。

…………

攻入城中的突利,此刻激动的难以复加。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自己总算要坐上了。

看着周边的兵士不停的挥刀,每一刀都会有一人倒下,或是头颅飞起,

耳边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入眼的血色,

这幅画面,真是美不胜收。

“哈哈哈,给我杀!”

骑在一骑高头白马上的突利,狂笑喊着。

正常人在此时很难保持本性,自认是狼化身的突利更是如此。

易峰如果在此肯定会骂一句傻叉;

就算是颉利此刻也应该喊的是,放下武器者不杀。

可见突利在政治上还是很不成熟。

随着牙帐处的火光亮起,突利才意识到什么,当即命令本部亲兵,与自己一同往牙帐杀去。

千人队,在城中一边杀,一边往牙帐移动。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待他们到近前时,火势已起,人已经进不去了。

突利阴沉着脸,愤怒不可抑制。

“给我杀…”

饱含愤怒的狂吼,传出去很远。

娜莎此刻站在西城门上,焦急的等待着,易峰安排的三人则站在她身后。

十几个身影上了城墙,娜莎见到三两步迎了上去。

“大巫,你家人已救出。”

接着靠近,在娜莎的耳中再次低语:

“两族被囚禁的首领已杀。”

娜莎只是轻微的点下头,目光就落到了被扶上前的两人。

见到两人目光有些呆滞,身上穿着单衣,很是狼狈的父母,当即解开黑袍给两人裹上。

“阿爸、阿嬷,你们好吗?”

两人的眼光随着声音看向了娜莎,渐渐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欢喜。

“娜莎,我的女儿,感谢明神,让我再次见到你。”

娜莎的母亲与她抱在一起,两人失声痛哭。

“阿嬷,我们不会再分开了,马上我们就到富裕之地,在那里我们买一个小院,安静的过活。”

娜莎眼中虽含着泪,但面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大巫,我们还要保护唐使。”

小队中一人轻声提醒。

“放心,我会提醒突利,此刻开罪大唐实为不智,他若不笨,自会知道如何做。”

说着,眼光再次落在城中。

厮杀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光大亮,战火才将将熄灭。

看着军士冲进每个房里,尽情的劫掠,突利也未阻止。

此刻的他面色潮红,经过一夜仍是精神饱满。

“可汗!”

听到别人对自己的新称谓,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轻了三分。

“可汗,要保护唐使,颉利北逃,还并不稳定,此刻不能竖敌。”

听到娜莎的提醒,突利一拍额头,当即命人传令下去。

“可汗,颉利北逃终是祸害,你应带人亲自灭之,否则恐有后患。”

“我正有此意,只是定襄……”

突利眉头皱起,定襄现今正乱,如果他离开有人反叛怎么办?

“定襄刚经战火,你只需留可信之人率万人驻守,再有我出面,可保安定。”

突利听到此,再无异议。

当即传命,聚兵准备追击。

章节目录 第一0五章 掘罗部的作用 颉利从北门逃出定襄,所携兵马两万。

他打算先与可敦和朵仿汇合,如此手中就有五万精兵,可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此刻他穿着一袭破皮裘,一脸铁青的骑在马上。

雪花打在自己的脸上,仍是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将突利活擒,然后扒光绑在野外活活冻死;

要将薛、吐两族杀得片甲不留。

怀着这样的情绪,他将马打得越跑越快。

天光破晓时,离白道还有五十余里的地方,隐隐见到远处人影幢幢。

但因天光不亮,又兼风雪,他看得不清。

他心中大喜,此处只有朵仿的军队,看来是护送可敦回定襄的人。

当即放缓马速,后面跟随的人也渐渐扯住马缰,片刻后大地不再颤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朵仿将军有令,取颉利人头者赐牛羊千只,马百匹。”

“朵仿将军有令,取……”

“……”

连着喊了三遍后,颉利还听到声音在很远响起,似乎是一级级的传令。

当即惊怒交加。

朵仿可是自己一手提拔,连妻妾也是自己所赐,没想到如今背叛了自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突利,只有他才能与朵仿联系,怪不得!

怪不得突利去了恶阳岭,而朵仿来了白道,

怪不得突利三万兵力打恶阳岭那么难,而朵仿到了白道后就音讯全无。

原来自始至终就是两人在用计,调出兵力,而后前后夹击与己。

他此刻心中愤怒,并没想到,突利虽是主动请战,但朵仿却是他任命出战。

自己的两万人如果在此与朵仿大战,而后面突利再追来,那自己的末日还真的到了。

想到此,他对着落后一马之位的摩古喊道:

“分兵一万,给我挡住他们。”

命令下完,自己则掉转马头往西北方向急驰而去。

颉利并不知,对面根本就不是朵仿的部队。

长孙冲见颉利分兵,就知对方已然中计,当即令人后撤。

摩古挥手带着人就追,对方一直保持着让他能看见影子,己方提速,对方也提速。

就这样追到了白道。

长孙冲几人一马当先,就往白道攻去。

离朵仿部队尚有百步时,同时大喊道:

“突利造反,带兵杀过来了。”

“突利造反,带兵杀过来了。”

“……”

就围着白道百步的距离,停下喊几声,换个方向再停再喊,循环往复。

此刻的朵仿正在抓耳挠腮,连续好几天没了唐人的踪迹。

他出兵已有十日,再拖下去,颉利就会认为他无能了。

突听兵士来报,外间有人用唐话在喊。

他急速跟着到了外间:

“找个懂唐话的,听听他们喊什么?”

“禀将军,他们喊突利造反了,正带兵杀来。”

朵仿哼了声:

“唐人卑鄙,不敢正面应战,就会耍这些小聪明,给我抓了来人。”

不等他人执行,突觉得大地隐隐震动,下一刻如同战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朵仿一听就知是大群的马在奔驰。

脸上没有惊惧,反而带着兴奋,终于等到唐军的主力了。

当即命令迎战,又令两边的部队从后面包抄,防止他们像上次一样又跑了。

“给我杀,杀了这些人。”

朵仿的脸上因为激动变得潮红。

今日恰有风雪,挡了众人视线,所以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穿着,

此刻就算能看清,朵仿也以为是唐军假扮;

而摩古本就以为朵仿叛乱,看不看清根本无关紧要。

又因战马跑动声音极响,所以双方根本就没有语言交流。

双方的骑兵,如同针尖与麦芒,快速的撞到了一起。

一场厮杀,就此上演。

刀与刀相撞的声音传出老远,挥刀扬起的雪花迷了双眼,

遍布足有两里之地的战团,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下一刻就要隐入皑皑的白雪之中。

见大事已成,长孙冲带着掘罗部的百人队,远远绕过争战的双方,他们还要回到颉利分兵之处,

将颉利他逃的线路踪迹抹平,让人以为颉利来的就是白道。

颉利一路向北,后方一直吊着一队追兵。

他本以为是朵仿或突利的部队,此刻身边只有不足万人,他也不敢再分兵。

此刻的颉利如同惊弓之鸟,殊不知,后面的只是跟着掘罗部的几百人加上于广一部。

跨过阴山,发现并没有躲开追兵,颉利更是烦燥。

他原本的想法是跑至碛口(善丁呼拉尔),但诺真水河档在期间,他担心自己渡河时受到追兵的攻击,

最终他选择稍绕一段路到达铁山(白云鄂博)。

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跟随的一万人想来也是如此。

不仅是人,就是跨下的战马,不管自己再如何催动,速度仍是越来越慢。

如此下去,就算敌人追不上,自己这些人也会活活累死。

虽说一路上也停下暂歇,那样只是为了蓄存马力,此刻的战马也是强弩之末,

所以他想利用最后的一点马力,到达铁山,利用地利与敌决战。

快了!

颉利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快了,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到铁山了。

终于,绕过诺真水河,已到了铁山附近。

颉利艰难的下了马,脚踩到地面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骑的无疑是一匹好马,此刻如同油灯耗尽般,在他下马后,两前蹄再无力支撑身体,向前跪下。

这一跪,宽大的身体迅速压下,如同被东西绊了一下,倒在地上。

战马肚间的起伏越来越小,鼻间喷出的白色也越来越稀薄,

当一口长长的白气吐出后,战马的肚间停止了起伏。

颉利见此,双眼模糊,不禁流下泪来。

片刻后,才擦掉泪水,注视着自己的士兵。

万人骑兵,拉开足足有五里之长,一刻钟后,后方才没了骑兵汇入。

他此刻也没了让部下清点士兵的心思,摆手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息,以待接下来的大战。

让颉利意外的是,歇了这许久,并没有追兵赶来。

半个时辰后,颉利强令所有人起身。

虽然几个将军鞭子连挥,但仍只有一半的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告诉他们,辛苦一下,还有不足二十里就可进入铁山城。”

颉利皱眉,制止了众将的鞭子。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方铁山城的方向传来。

经历朵仿一事,颉利并没上次一样,乐观的以为是铁山的军士来迎。

黑压压的骑兵,足有两三千人,且个个精神、英武。

“唐人!”

颉利眼中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0六章 无处不战 八月十一日,突利亲率四万可战之士,经定襄北门,一路向北追击颉利。

经历夜间的一场銮战,现在的四万军士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疲容。

突利在城中得知,朵仿的三万军士驻扎白道,几乎不加犹豫就往白道追去。

果然,途中除了至白道有马蹄印,其他地方只有零星的几个蹄印。

而此刻的白道可算是人间炼狱。

天上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但仍是盖不住在地上流淌的鲜血。

双方皆是杀红了眼。

此刻就算是误会解除,双方或许同样会祭出刀枪来。

摩古毕竟只有一万人,且还身处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圈中,

虽都是颉利亲兵,勇武过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包围圈越来越小,他的人同样越来越少。

摩古深知这样下去,只有全军覆灭一途。

边打边观察着局势,恰见北方的兵力较稀少,当即嘶吼一声:

“往北突,往北~~”

也不管他人能否听到,当先就往北边冲去。

能看清形势的并非摩古一人,见他并未保持阵形,而是往北突进,当即跟随。

摩古用手中的横刀刀背,狠狠的抽在马股上,马吃痛前蹄微微抬起,落地上一个纵跃,发力冲起来。

他松掉马缰,双手执刀柄,左右翻飞的砍着。

摩古本就身高腿长,力大无穷,此刻借助马力,更是将横刀的快、狠用到了极致。

每刀劈下,必有一人身首异处,如恰劈中对方之刃,不是将人劈翻在地,被马踩蹋而死,就是将对方之刃劈断。

但这样冲击的代价也是巨大,摩古已记不起自己身中了有几刀,

好在都没有命中要害,否则他早就跌下马,被踩进泥里。

“吼…吼…冲,给我冲。”

喉咙中发出嘶吼。

每一声嘶吼,都会让他的刀舞得更急。

终于在他立竭之时,他冲出了包围圈。

转眼一看,后方也只跟了百十人,当下不管这许多,再次猛击马股,向北逃跑。

朵仿看着一队人马凿穿己方阵形,当即勃然大怒。

无奈此刻阵中还有几千敌人,他也无法分兵去追,只能跳着脚看他们逃离。

一场歼灭战,消耗了一个多时辰才收尾。

朵仿属下的一个将领,此刻浑身颤抖的拧着一人来到朵仿面前。

“将军,我们杀错人了。”

属下颤抖着声音汇报。

“刚刚逃跑的是摩古。定襄城中突利叛乱,可汗带兵向北,听…听…”

“说!”

朵仿此刻两个太阳穴都鼓了起来,见属下吞吐,催促起来。

“可汗北撤本想与将军汇合,只是道中有人说及将军跟突利一起造反,所以令摩古拦截,才会与我方混战一处。”

“啊~~”

朵仿一声大叫。

只是这样也没挥散心中的郁气。

他后悔,没有看清来人再战,

当人的愧疚之心压抑到一定程度,就会转换为仇恨。

此刻的朵仿就是,他不恨颉利,他恨的是突利谋反。

“集结大军,我们杀向定襄,杀了突利后再向可汗请罪。”

传令兵吹响了深沉的号角。

所有兵士不顾自身的疲备,再次翻身上马。

“杀突利,夺回定襄城。”

“杀突利……”

一阵阵的嘶吼响澈云霄。

遍地的尸首再也没有人去管,就连还有一些躺在雪地中正在哀嚎的伤患,也无人再多看一眼。

朵仿扯开皮裘,让冷风吹进因愤怒而滚烫的脑膛。

一马当先,往定襄驰去。

他必须要夺回定襄,才能让颉利相信自己的忠诚,

至于像突利一样反叛,他想都没想过,颉利对他的恩德,足够他拿命去拼了。

隐隐的南方有马蹄声传来。

朵仿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勒令军队停下,等着远方之人靠近。

两队相距还有三里之时,当先的斥候已经搭上了话。

“将军,对方是突利的追兵。”

“好,大家给我冲,杀突利者赏牛羊千匹。”

旁边的各分部首领,迅速将他的话传至每个兵士的耳中,

让原本疲惫的军士精神一振。

“随我杀~~”

朵仿之勇,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一人一马身先士卒,挥着手中的长刀,就杀向了敌阵。

突利军队的斥候回来禀报。

听对方是朵仿,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颉利所派,那颉利此刻定在白道,只要将朵仿打败再轻袭白道,杀了颉利则功成。

此刻不像平时,他还能从容的与朵仿谈条件,两阵前,且都是骑兵,一旦动起来,除了马蹋之声,说话声根本就听不清。

想到此不再犹豫,在马上坐直,举刀下挥:

“给我杀,取朵仿人头者,赏牛羊各五百。”

随着双方将领的命令,近七万人撞到了一起。

喊杀之声,声震四野,让原本在附近不远找食物准备猫冬的各种动物纷纷远离。

朵仿的两万多人刚经历一场厮杀,现在身体还有些软,与突利的军队可算是半斤八两。

突利的四万人经历了昨夜的混战,清早未及进食就追了出来,现在虽说不上是强弩之末,但确是疲惫不堪。

一场厮杀从中午持续到了天黑。

地上的雪早被滚烫的血液融化,足足近十里的区域,被鲜血染红。

血腥气在飘雪的天气里,仍是传出了几十里。

狼群赶至,隔得老远见到现场情形,只敢在原地打转,根本不敢再靠近。

朵仿不负他的勇猛之名,几个时辰,他带着兵士好几次都冲到了离突利只有百步的距离,再被驰援之人生生挡住。

一把钢刀从朵仿的胸口灌穿,口中当即一股血箭喷出。

朵仿左手抓住持刀的手,不让对方抽离胸中之刀,右手快速挥下,将偷袭之人一刀劈成两半。

感受着身体的气力在慢慢的消失。

朵仿仰天长啸:

“突利,你是草原勇士的耻辱,你会受到光明神惩罚的。”

连喊了三遍,双腿再也夹不住战马,滚落马下。

当即几百人冲上,哄抢着朵仿的人头,在后面的人眼见失了先机,当即就挥刀向自己人的后背砍去。

直到将领赶到,这里的抢人头大战,才被人强令制止。

突利再集结军队,看着只有两万人的军队,突利进退维谷。

最终还是一咬牙,派亲兵回定襄增援,自己则亲率两万人再向白道扑去。

章节目录 第一0七章 颉利的哀歌 突利不知道的是,十日的下午,他刚从恶阳岭撤离不足三个时辰,

就又有一支军队进驻了进去。

柴绍亲率两万大军,驻入恶阳岭。

作为先头部队,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夺取定襄城。

一旦他功成,那远在两百里外的李世绩和李靖大军,就会侵入草原,拉网式扫荡整个草原的势力。

到那时,东突厥将真正划入大唐的版图。

自古将领渴求着,无不是夺旗灭国。

柴绍的副将,就是跟程咬金合称程达尤金的牛秀,牛进达。

老牛巡视了一圈恶阳岭,安排好哨岗和休息等事务,来到了柴绍临时的节堂。

“大帅,一切就绪,只待明日克定襄。”

柴绍正在看地图,听到老牛的禀报,直起身。

面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对着老牛道:

“牛兄,你如何看易峰此子?”

“那小子我不算熟,但从其出仕以来,每每行事出人意表,此次征北,他之行事,更是让我等叹为观止,

其智慧、心思,不仅在年轻人中拔尖,就连老夫也自愧不如啊。”

看着在那摇头的老头,柴绍哈哈大笑。

“牛兄,小弟倒是更好奇一事,你说易柏如此方正之人,怎么教育出一个如此痴迷用险之人?”

“大帅此言不得外传,不然易柏那老小子,估计会提着长剑追至朔方来找你算账。”

两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大唐军方后继有人啊!这才是老夫欣慰之处,虽我们几家的劣子可堪一用,但为帅,不管从心性还是智谋,都尚显不足,如今易子谦填上,正是恰当好处。”

“牛兄,此役了,或许大唐就要多一个冠军侯出来,才十七岁啊,恰与霍侯获封时同龄,只盼着他不像霍侯,过早夭折。”

“哈哈,大帅多虑了,如是老夫,平生仅此一战,煌煌史书定会留名,就算是早夭我也认了,且我观易峰那小子,腹黑得很,祸害着呢,定不会早折。”

节堂内两个大帅再次大笑起来。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肉食,当然这句话是针对军队所讲。

连着饱餐了三顿,柴绍的大军开始行动起来。

柴绍很高兴,同样柴绍也没郁闷。

因为大军根本就没受到多少阻力,就施施然的开进了定襄城中。

重复了一遍昨晚突利的动作。

柴绍甚至比突利更绝,眼光扫到只要是胡人,只要是活人,皆在屠刀的锁定之内。

直到唐俭和娜莎两人过来,才让这一场屠杀停止。

“告诉所有在定襄的头人,全部到此处来会,未来者视为反叛。”

柴绍在马上下完令,当即下马对着娜莎略一抱拳:

“大巫见谅,我等新入城,不血洗一番,震慑不住这帮人。

本总管现可答应你,唐军自现在起,不会再杀一个无辜之人。”

听到柴绍的保证,刚刚一脸愤怒的娜莎心气总算稍平。

“望大将军言出法随,各部头人我会召集,定不会让将军难为。”

柴绍听到此再施一礼。

娜莎不知道中原的女子如何还礼,有些手忙脚乱,最后也学着柴绍的样子回了一礼。

见定襄功成,十余匹战马急驰出城,他们要通知李靖和李世绩,可以开始扫荡了。

“将军是否认识长孙冲?他是不是在军中?”

娜莎终是没忍住,对着柴绍问起。

柴绍一愣,眼前的胡人女子居然知道长孙冲?

柴绍年轻时,也是有名的风流浪荡子,此刻见娜莎问及时,满面羞涩,眉目带情,更是惊奇。

“老夫当然识得长孙冲,他是我的子侄,不过此刻不在军中,不知大巫如何识得?”

听到他的话,娜莎的神情暗淡下来。

柴绍心念电转,定是长孙冲那臭小子,仗着自己的容貌,将人家姑娘祸害了,现在始乱终弃。

如果寻常女子,柴绍肯定不会管,但眼前可是突厥的大巫,与突厥稳定有大用。

“那臭小子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巫之事?他最迟明日可抵定襄,到时自有老夫为大巫做主。”

心中想着,先让长孙冲把她哄好了,等到中原给她一个妾的名份就是。

胡人女子不可能为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谢谢将军,那我明日来找他。”

娜莎一路小跑的走了,留下在那摇头苦笑的柴绍。

这算是什么事啊!

如此紧急的时刻,那臭小子居然还有闲心玩。

此刻骑在马上从掘罗部出发,正往定襄赶的长孙冲,突然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唉,这破草原,八月份就如此冷了,还是关中好。”

一边喃喃,一边将身上的皮裘裹得更紧了些。

…………

而此刻跑至铁山的颉利,看到眼前一队唐人靠近,心中已达冰点。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唐人怎么会出现在铁山。

铁山可是离定襄足有四百多里地。

唐人没有冲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他的人马体力不适宜冲锋,他期望着能守住就行。

唐军中间位置的战马向两边分开。

一人一马从分开的空隙中悠然走出。

颉利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

“易峰!”

颉利此刻的眼珠都快突出来了,先是吃惊,接着就是满腔的愤怒。

“参见可汗,几日未见,可汗风采依旧啊!”

易峰看着不远处的颉利,面上带着淡笑。

见颉利面上神情,就知他心中并不平静,

不过易峰现在可懒得去兼顾颉利的心情。

“可汗,中原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突厥到底还是离大唐太近了。”

颉利并没答话,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才道:

“易峰,你自入突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

颉利高声斥责,很有一股正气凛然。

易峰挠挠头,怎么搞得自己像是反派似的。

“可汗,你这话说得没道理了,你待我哪里好,我好心给你熬药,你却让我做药人,我没领过你一文钱的奉?,白帮你干了那么多活,你怎么不讲?”

颉利见易峰的脸皮似乎厚过自己,当即矮下身,面露谗笑道:

“易峰,今日你放过我,与我分兵共击突利,事成后我分你一半草原,总好过你在李世民底下过活。”

易峰有些愣然,他可以发誓,大丈夫能屈能伸,绝不是形容现在的颉利。

太猥琐了!

这种的嘴脸让他有些反胃,当即不再啰嗦,手向前一挥,大队二千余人冲锋向前。

“起来作战,战胜本可汗有赏。”

颉利大声叫嚷两句,一脚将刚刚爬上战马的一个亲卫踹下马,自己翻身上马当先逃了起来。

易峰知道这货有逃跑的前科,所以之前就让薛礼留了意。

当即五人小姐从大队分开,向颉利冲了过去。

等到于广等人赶到,战斗已经结束。

易峰眺望远方,看到五匹马向这边迈步而来,其中一匹马上还驮着一个捆绑之人。

“可汗,我不会杀你,你到中原一个国公的封号总会有,到那时,没事我会去你府上串门。”

章节目录 第一0八章 功成 新唐史记:

贞观二年五月,易峰潜入突厥;

同年七月,其麾下三千铁甲,先攻恶阳岭,后攻白道;

八月十日,易峰用计,教唆突利,吐薛两部叛乱,攻入定襄,颉利潜逃,突利追击;

八月十一日夜,柴绍亲率两万进驻定襄;

八月十四日,易峰于铁山生擒颉利;

至此东突厥灭亡。

…………

易峰让薛仁亲率两百骑,将颉利送至定襄,交给柴绍,他则到了阴山。

他答应过掘罗部,要给他们阴山最肥美的一块草场。

他还要等着李世绩和李靖的大军到来,好让整个突厥彻底平定。

易峰不愿在骑马,从铁山城中找了辆马车,就开始了自己的晃悠之旅。

天地一片苍茫,入眼之处皆是皑皑白雪,让他本想领略一番真正草原的心思落空。

马车很大,足能坐下十余人。

现在里面却只坐了三人,三人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案几。

三人三个方位,易峰斜靠在一张毯子上,苏定方气定神闲,于广则满头大汗。

“叫地主”

“我抢”

“加倍。”

“大队长,我已经输了两个月的奉?了,你抬抬手,不然我就要光着屁股回长安了。”

于广一脸的哭相。

这货并不笨,甚至说算是个智将。

但斗地主,聪明只能起到少部分作用,关键是要有牌啊!

这货手臭,还喜欢抢地主,被打了三个春天了,还在那抢得一身劲。

“少来,半个时辰前你不是很嚣张吗?”

于广都快哭了,半个时辰前,他当时牌风顺,怎么抢都有,甚至连着两把,大小王都在底牌里。

赢了不下三贯,仅仅半个时辰啊!

这把又是他的地主,易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给于广默着哀。

自己手上两炸加上大小王,翻倍都翻死这货了。

“人进赌场犹如猪进屠场,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你快点出牌。”

苏定方在旁边看着两人逗嘴,张着大嘴乐呵。

“要不让仁贵来替我会?”

“滚,快点出牌。”

薛礼那货赌品太差,好不容易教会了规则,到正式开始时,这货藏牌、撕牌,啥手段都能想出来。

…………

李靖和李世绩的大军已进了突厥之地。

“哈哈哈,大唐果真要多出一个冠军侯来。”

李靖拿着柴绍的军报,笑得极是畅快。

“如此的灭国战,老夫平生也没见过,易峰那小子还真是能人所不能。”

“药师,你如何看待易峰?”

李世绩在旁边附和着笑,但若细心留意,当可看到他眼角的一丝冷意。

“懋功,易峰此子其实很好,亦或说他是两种性格的融合,对他好的人,他恨不得掏出心肺与对方,与之为敌之人,他则会不择手段。”

李靖衷心希望,李世绩能听进此话,化解与易峰之间的小小冲突。

如果李世绩愿合解,李靖认为自己可做一个称职的和事佬。

“药师,历朝为何只有一个冠军侯?”

“为何?”

李靖嘴上问着,心中苦叹,李世绩岔开话题,就是不想合解的意思。

“一为霍侯之功,亘古未有,其二冠军侯乃是不吉之封。”

李世绩说完,哈哈大笑:

“老夫随口说之,药师不必多心,想来易家小儿福大命大。”

李靖只以为他是图口头之利,摇着头就走了。

第二日,两人分兵,一个从左,一个从右,呈网状向突厥的腹心推进。

突厥主力基本已消耗得七七八八,所以他们的推进并不废多少功夫。

战争是在破坏,破坏是为了重建。

重建家园、重建秩序、重建信仰!

两位经年老将,对待这样的战阵当然是轻松写意。

但有一人此刻的心境,却与两人截然相反。

突利攻进白道后,发现并无颉利的影踪,当即就意识到不妙。

颉利不能跑了,否则他的汗位会一直坐不稳。

但此刻随身的兵马,已经到了极致,不可能再追。

他决定在白道休整一日,等着援兵到来,接着往北追。

只是他没等来援兵,却等来了自己留守定襄的亲卫。

“可汗,唐军于昨夜入了定襄城。”

原本就郁急的突利在听到此话后,愣了半晌,而后一口鲜血喷出。

亲卫上前相扶,才不至让他摔倒。

突利缓了缓,舌头伸出舔了舔干涸开裂的嘴唇和着鲜血的嘴唇。

“薛、吐两部呢?”

“两部已在大巫的引见下,归顺了唐军。”

“那个女人!”

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而后张嘴对外吼起来:

“集结,于我夺回定襄。”

“可汗,如今定襄四门禁闭,皆是由唐军看守,我们兵力有限,恐夺不回定襄,不如退至阴山,休整过后再过河灭了唐军。”

突利急剧的呼吸起来,以期自己能平静下来。

他知道亲兵之话为正理,但被人如此算计,让他心气难平,

且上一刻自己还在做着坐上可汗之位的美梦,下一刻就变成了丧家之犬,

这样的心理落差,是个人都忍受不了。

“召集众人起来,我们…我们往北撤离。”

最终突利做出了妥协。

易峰在修改计划时,并不担心突利此刻的选择。

不管他们是反攻定襄,还是向北逃离,最终都逃不了被灭的结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易峰并不知道,这支逃兵接下来给他带来了什么。

定襄城中。

娜莎居然脱了自己的黑袍,换了一身牧女的打扮。

她本想穿得更漂亮些,但整个定襄城中,也找不出一身像样的汉家女装,有限的一些,已经随着可汗牙帐一起烧了。

虽然只是寻常的牧女打扮,但她肤色奇白,又兼身量好,自有一股清纯的味道。

打听到柴绍此刻所在地,她就赶了过来。

“大将军,请问…”

柴绍一拍额头,对着亲兵道:

“你去趟狼牙的营地,把他们的政委给我叫来。”

“大巫少待,长孙冲马上就能来。”

娜莎心如鹿撞,眼似秋水,盯着大门口一眨不眨。

“卑职长孙冲,拜见大帅。”

长孙冲一头雾水的赶来,他不知柴绍现在找他还有何事。

“自己造的孽,自己解决。”

柴绍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娜莎,起身就走出厅中。

“你是长孙冲?”

“你是?”

娜莎看到长孙冲面上柔和的线条,虽然长相不差,总觉得与自己心中想像的伟岸两字沾不上边。

虽谈不上失望,但心中的那份急切似乎顷刻间被冲淡了。

手忙脚乱从自己身上将折得很好的两张纸掏出,递到长孙冲面前:

“我是娜莎,这次我可是出了大力。”

娜莎有些邀功的说着,下一刻又急切的求证道:

“这两首诗是你写的吗?”

长孙冲有些好奇。

虽然平时自己也会做些诗,但没想到会传至突厥。

接过打开:

“君不见……”

“谁告诉你这诗是我所作?”

长孙冲心中已猜到,只是想求证一下,除了易峰,他想不到还有第二人会干这样无聊的事。

“你们的那个眼线,叫易峰的。”

长孙冲一拍额头。

眼前的这位大巫,还真是单纯的爱,碰到谁不好,偏偏碰到了睡着都在想着害人的易峰,

被易峰骗去卖了,这丫头估计还会自己将钱数清楚。

“大巫,我有必要郑重的告诉你,易峰是狼牙大队的大队长,我是政委,反正就是他手下。

至于你这两首诗,就是他所作……”

花了一柱香,长孙冲废了无数脑细胞,用无数华美的文字包装,将易峰夸得天上地下仅有。

娜莎原本微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眼中的秋水不见了,凑近看,还能看到影射的火光:

“易峰,别让我再碰到你。”

章节目录 第一0九章 名动京师 夜间的长安,因为宵禁,万籁俱静。

一匹快马从远方跑来,马上之人身着已经脏得没形的军服,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子脑勺部分,三支红翎随着战马的起伏而抖动着。

“北方大捷,快开城门。”

北城的守军远远听见,用吊篮从城墙上放下一人。

马到近前,来人也不下马,将自己的身份印迹等交于吊下之人。

“确认无误,快开城门。”

大门随着吱吖的声音缓缓打开,刚好能容一马经过时,马上之人催动战马就往城中跑去。

“北方大捷,定襄告破,生擒颉利。”

“北方大捷,定襄告破,生擒颉利。”

夜间的巡夜武侯听到此声,纷纷驻足,立于街道两侧,双手抱拳,身体前揖。

待战马从身边路过后,他们同样齐声喊起来:

“北方大捷,定襄告破,生擒颉利。”

“……”

李二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

“陛下,北方大捷,定襄告破,颉利已被生擒。”

李二脑中嗡的一声,愣了好外,才一骨碌坐起。

“军报在何处?”

“是红翎传捷,传捷之人此刻正候在太极殿外。”

红翎急报,除了路上传讯之人,只能经李二之手打开。

“给朕更衣。”

长孙也醒了,不及更衣,下床匍匐于地:

“大唐万胜,臣妾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随着长孙的一句,边上听到的侍婢皆跪地相贺。

“哈哈哈,皇后接着睡,朕去去就来。”

长孙目送李二离开,心中欢喜,面上却带着苦笑。

这个去去就来,估计不闹到明日晚间都算好的。

李二到得外殿,接过急报,验看火漆完好,取出一个小刀挑开。

军报乃是柴绍亲手所写:

“臣柴绍报:臣于八月十一日入驻定襄,折损不满千人,颉利北逃,于铁山处被易峰所擒,于急报同日押解回京……,今有突厥大巫娜莎,心慕大唐,望来唐朝圣,此诸多事宜,请陛下裁夺。”

柴绍怕传令兵讲不清楚,徒惹李二不快,所以信中写得很是详细。

将自己知道的,甚至还询问了娜莎和长孙冲,信中复盘了整个征突厥的全过程。

“易峰的军报呢?”

李二看向传令兵。

“禀陛下,小人离开定襄时,易校尉还驻留铁山,接应两位大帅的大军,并无军报传来。”

李二眉头皱了一下。

突然觉得易校尉三字很刺耳,朕的功臣帮朕雪了渭水之耻,为大唐开疆拓土,怎么还只是个校尉。

“鸣钟。”

似是想到什么,对着旁边的内侍道:

“你带一队人,亲去易府,宣朕口谕,命易柏上朝,将其长子也召来。”

李二的语速很快,常伴的内侍知道,这是李二心情激荡的表现。

李二说完就转身去了太极宫,他要亲去请李渊。

让李渊看看,自己才是他最能干的儿子。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自皇宫内响起。

皇宫内有两座钟,一个小钟用于日常报时之用,大钟则每逢大事时才会敲击。

房府。

“老爷,老爷。”

一个侍女走进寝房。

“何事?”

房玄龄一下坐起。

这两日房遗爱染上风寒,身体不适。

请了孙思藐来开了药,只说夜间如果不再发热将养两日即可。

他睡前叮嘱仆人,如发热就算是深夜也要告知他。

此刻有人来叫,他以为是此事,所以有些慌张。

“老爷,宫里的龙凤钟响了。”

房玄龄一愣,不是儿子的事。

侧耳细听,果然能听到隐隐的钟鸣。

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李二对他老爹下手了,这钟是丧钟。

“响了多少声了?”

“已有五十多声。”

房玄龄一下子站起,当即命人着衣。

“多少声了?”

穿好衣后,他走出寝房,问着匆匆赶来的管家问起。

“老爷,想是大捷,已过百声。”

大唐丧钟二十七至三十三不等,边关告急则是八十一声,用于聚将;

只有大捷之声,足足有一百零八响。

“突厥。”

房玄龄几乎未加考虑,就知是突厥大捷。

说出后,愣愣的抬头看天,片刻后才道:

“天啊!真让那小子办成了,不世之功啊!”

恰在此时,房遗直也匆匆赶了过来。

“父亲,大钟响了一百零八响,想是北方大捷。”

房玄龄此刻已恢复了平静,轻一点头:

“随父一起进宫贺喜。”

房遗直不仅有实遣官职,还有李二亲赐的伯爵身份。

这样的大事,就连万民都要齐聚皇城外与陛下道贺,更不用说他一介官员。

马车行在路上,大大的气死风灯上写着房字。

路上的行人、轿子、马车见此,纷纷停步,让于道左。

比老房更高的官职之人,在大唐还真不多。

就算部分人比他清贵,但也没他的实权大。

虽是夜间,皇宫内灯火皆点燃,亮如白昼。

皇宫中门大开,但每个所进之人,皆是走侧门而进。

今日只有三人可走中门,一是李二,二是柴绍,三是易峰。

李二在宫中,另两人皆还在北方,开大门只是一种仪式。

房杜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刚进皇宫,就被小黄门请进了殿内,两人知道李二有事要议。

李孝恭被仆人喊醒时,仍是不敢相信。

“哈哈哈……”

许久,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响起。

“老爷,何事如此高兴?”

王妃也被吵醒,披衣而起。

“易峰那小子功成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那怀仁是否安全?”

女人的关注点明显不同,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儿子的安危。

女本软弱为母则刚,古今母亲大抵相同。

“老夫还未看军报。”

压根不看夫人的脸,双手一拍道:

“那小子回来,就让怀仁跟他拜把子,他不拜都不行。哈哈……”

“人呢,还不给老夫更衣。”

太平坊,程府。

老程在听到第一声钟响时,就翻身坐起。

一声一声,他自己数着。

外间来人也被他抬手制止。

当数到九十声时,他不再数,当即下床:

“给老爷我更衣。”

“程群!”

刚出门,他就大声喊起,程群是他的亲卫头子,算是孤儿,在程府长大。

“末将在。”

“你将府中之人都带着,赶至易府,给我保护易中丞进宫。路上若遇拦阻之人,报老夫的名号,再不行就给我砍了。”

老程能成为大唐的常青树,作战勇猛只是很小的一方面。

他的政治智慧,左右逢源,就是李孝恭、房玄龄等人也拍马难及,更是甩李靖八条街。

“慢着,如果碰到陛下派人,你们跟着就行。”

老程不确定李二会不会想到易府。

就算没想到,他也决定等一下亲提。

章节目录 第一一0章 论功行赏 易府。

只有易峰的小院中还有灯光。

武媚是所有仆人中,唯一知道易峰计划的人。

易峰在书房制定计划之时,唯一不避讳的人就是她。

“按少爷的计划,应该这几日就该有信了,为何迟迟没有。”

小小的人,坐在烛火旁,双手托着腮,看着烛火,眼睛中并无焦聚。

想到此,她从自己的脖颈处取出一个小小的吊坠。

吊坠是今岁上元节夜晚,易峰带她逛夜市所买,她喜欢那个观音,但少爷非要让她带佛。

还说什么男带观音女带佛,一套套自己没听过的说辞。

她将吊坠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对着吊坠拜了三拜。

“佛祖,你一定要保佑少爷平安而回,不对,是大胜而回……”

还未等她许完愿,隐隐略显沉闷的声音传来。

“咚……”

小丫头耳朵很尖,第一声钟响时,她就听到了。

“一百零八响,一百零八响……”

怕自己数错,她拿出笔在纸上画着,每响一下画一笔,心中默默的念着大捷之响。

“八十二了。”

喜悦一下子冲斥全身,接下来的钟声她没再数,穿上自己的单鞋,快速的冲出小院,往易柏的院中跑去。

“老爷,大钟响了,老爷,报捷的大钟响了。”

随着她的喊声,满府上下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八月的关中,酷暑还未退,所以易柏只是披了件单衣就起来了。

“老爷,老爷,大钟响了,足有一百零八响。”

易柏此刻才听清小丫头的话语,愣了片刻后,面上浮现笑容。

“好好好,媚儿辛苦了,等你少爷回来赏你,且回去休息吧。”

武媚踏着轻盈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易柏抬头看天,不知为何,此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到自己的三子。

“父亲,可是草原大捷?”

易崇满面的惊喜,衣服都还未穿齐整。

“钟响一百单八,想来是草原大捷。”

“那三弟、二弟他们……”

“不急,约摸还有一会,为父就会进宫。”

易柏刚走至前厅,阿金就迎了上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他意料之内,所以并不慌张。

“恭喜中丞,贺喜中丞,中丞家中麒麟儿,在突厥立下大功,陛下叫咱家来此,请中丞与家中长子入宫陛见。”

易柏一愣,没想到连一直赋闲的长子也得到了传唤。

心中大概已有了计较,看来一家的富贵,以后都要系于老三一人身上了。

叫上长子一起,随着一队皇宫亲卫进了宫。

“老爷,卢国公派了人来护送你入宫。”

赶车的马夫低声跟他说着,他掀开帘对一众军士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许久未出现在众人面前,超大号的易府马车行驶在路上,

原来唯恐避之不及的众同僚纷纷驻足,上前与掀开车帘的易柏热情招呼。

人情冷暖,经历两次起伏的易柏看得清楚。

不管是谁,他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如他的一贯风格作风。

临近宫门前,碰到老程和李孝恭等人时,他面上才浮现了由衷的笑容。

“郡王、卢国公,别来无恙?”

“哈哈,易中丞,你家这搭配可算奇怪,你是文臣中最为清贵的职位,你儿子如今确是我勋贵团体,你以后针对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弹劾可要手下留情。”

老程的大嗓门,让周围的勋贵皆是大声叫好。

“各位公爷,如此我的职位恐不保啊!”

众人听他所言,又是一阵哄笑。

李孝恭上前拉着易柏,让他与自己同步,进入宫门。

百官立于太极殿门前站班,等着李二的旨令才可入内。

此刻满面笑容的李二,正与房、杜两人在商议。

“嗣昌、药师等人好办,关于易子谦的赏赐,你二人认为该如何?”

房杜两人对视一眼,杜如晦给了一个让老杜出声的眼神。

“陛下,自古灭国者,非侯不可表其功,且陛下已答应许之冠军侯,臣并无他想。”

李二点点头,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心中略一思索道:

“侯爵之位臣无异议,是否更改冠军封号,臣恐易峰尚幼,反招祸事。”

杜如晦不能完全与房玄龄统一战线,否则时间一长,两人中就有一人得告老了。

他本想劝李二,离狼牙回归至少还有月余,不必如此早考虑这些,但他知此刻李二心情激动,不愿触其霉头。

李二的脸上浮现郑重之色。

霍去病如此英雄,却也落个英年早逝,如封易峰冠军二字,是否会如霍侯一般?

见李二左右为难,房玄龄心思一动道:

“陛下,如今下关之地,平安坊原就是易峰所设,现今人丁两万余,完全达到一个中等县的规模,不若改坊设县于此,然后再以此地为易峰封号。”

李二一拍案几。

房玄龄不负他房谋之名,这想法当为最佳。

看着李二脸上恢复轻松,两人知道李二听进去了。

“狼牙大队,政委一人,副队一人,中队长六人,该如何定功?”

老房一听就知,狼牙这次将会收获巨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这次两人皆没有开口,因为里面不仅有勋贵,还有李二的亲戚。

李二眼神在两人面上看一眼,就知两人何意,从容一笑道:

“长孙冲原为伯爵,此次封侯最为正当;苏烈原为名将,此次征北朕缺他一个将军之职,此次也封侯吧;至于其他六位队长封伯吧。”

两人心中大惊,虽说现今的爵位不算值钱,但如此的抬等,连原本一个队正也一举封伯,还是国朝仅见,

如此看来,对于易峰的封赏就不算高了。

房玄龄认为,李二此举,或许有分拆狼牙的打算。

李二又将军报中谈及的几个问题,与房杜二人协商一番,就命人令百官进殿。

在太极殿中,李二命房玄龄当场宣布了军队。

百官朝贺,李二大喜。

“御史中丞易柏何在?”

“臣在。”

李二本不喜性格沉闷的官员,但现在看到出班的易柏,怎么看怎么顺眼。

“易爱卿教子有方,赐着紫、金鱼袋。”

没有过多褒奖,只有一句教子有方,但堂中之人却认为此刻这四字很恰当。

至于赐紫服,金鱼袋,两种皆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享受的待遇,算是一种殊荣。

“此次灭北,易峰居功至伟,朕打算以公爵酬之,各位爱卿可有异议?”

房杜两人,并没有因为李二所言与刚刚协商不同而惊讶。

肯定会有官员站起相斥,李二适当让步,可博一个虚心求纳的名头,这一套李二玩得溜熟。

“臣礼部右侍郎窦怀道有本奏。”

不等李二回复,窦怀道接着道:

“易峰本为一介逃囚,如今知其在突厥,今应将其捉拿,何来恩赏一说。”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两个女人 窦怀道语音刚落,全殿哗然。

现在谁都知道,易峰逃至突厥,是李二与其一起做的局。

现今大喜之日,窦怀道应现出委屈之色,想来过后李二自会有恩补,

如此当面顶撞,且选在今日,实为不智。

李二当即脸色阴郁下来,他很想将他所知窦家的所作所为,就在朝堂上公开,

问问窦怀道,窦家所作算是为臣之道?

但他最终忍了下来,毕竟自己的布局还未完成,如今动手,很难斩草除根。

李二正待斥责,一个声音从后殿传来:

“窦家二十之事,过后再议。”

声音落下,李渊走到殿上。

李二见此,赶忙站起施礼:

“见过父皇。”

众臣同样施礼,口称拜见太上皇。

“太上皇,如此……”

“窦怀道休要再提,给朕将其逐出朝堂。”

说完看着李二道:

“朕此举,你可有异议?”

李二当然不傻,当即跪伏于地:

“自有父皇做主。”

李渊当即下令,勒令窦怀道闭家自省,无令不得外出。

这是自李二即位以来,父子两人首次同时临朝,

众臣心中明了,借灭突厥之功,李渊到底是对李二妥协了。

一个不管是在文治,还是武功上都超过他的儿子,由不得他不承认。

更聪明些的,例如房杜,他们想得更深一些,李渊的出面,其实是对窦家的一种保护,

否则以李二眼中揉不进沙子的性格,窦家倾覆只是转瞬之间。

“易峰那小子,朕甚喜,今立大功,你不可薄待。”

李渊说完,袍袖一挥,再次回了后殿。

此刻的李渊,并无半丝沉迷于酒色中的颓废,更像是一条巨龙,将头伸出命令一番,而后又隐于云中。

李二目送李渊离开,心中更是欢喜。

不管怎么样,李渊肯出面划解他的尴尬,间接说明了,李渊心中的壁垒已被壳动。

李二没有再议论功之事,当即宣布罢朝、大庆三日。

“陛下,臣知宫内还存有美酒,正好今番拿来庆贺。”

老程知道怎么营造氛围,虽不是马屁之语,但一句话说得李二畅快不已。

“你啊你,天天就惦记着朕所剩不多的几坛美酒,今番大庆,朕自当如你所愿。”

唐初的朝堂,比之明清不知到宽容多少倍。

李二又自认有容人之量,是得道的明君,臣下偶有失礼,他也是一笑而过。

当即命百官回家,换了衣服来宫中饮宴。

独留下易柏。

“易爱卿,此次易峰归来,朕打算让其为太了伴读如何?”

易柏心中自是千允万允,但知自己儿子的脾性,苦笑答道:

“陛下宏恩,臣自是心喜拜领,但我那幼子是个胡闹的性子,此事还要待他回来,臣与他相商才可,否则他即使答允,真到行时总有千万种借口。”

李二一想,还真是这样。

“易峰看淡礼法,不甚好,你作为父亲要时常耳提面令才好。”

虽是训斥,但李二脸上仍是带着和煦的笑容。

“你之长子甚好,恰扬州别驾告老,就让他去磨练一番吧。”

易柏大喜,当即大礼谢恩。

原来易崇可只是一个从六品的主事,现今直接跳到一州别驾,可算是攀了登云梯。

扬州为上州,刺史一般为三品的官职,而别驾当为从四品下的官职,

易崇一下子跳了好几级,最重要的是跳过了五品这个官员的天花板,一跃至四品,以后如无大错,官运定能超过自己。

“哈哈哈,易爱卿,你三子归来,朕会有国侯赏之,如此他一跃三品,可比你的官身高喽。”

“孟母三迁、买肉啖子,天下父母之心古今相同,臣只会以此为傲。”

“此言大善。”

………………

李二自在宫中大庆。

长安城的一处别院中,王嫣然不停的与自己的婢女确认着。

“你听得真切?”

“真的,小姐。原来易校尉逃跑是陛下的安排,是为了到攻打突厥。”

“你……”

“小姐,真的,真的,千真万确,你都确认十几遍了。”

王嫣然面上欢喜,没有因为婢女的话生气。

这段时间,她每每想到易峰,都会拿着易峰所写的三国拜读。

父亲将书外泄后,她曾因此事生了老大的气,甚至有一个月没有理自己的父亲。

王韶算是老来得女,一直对女儿娇惯,所以总是变着花样的哄她开心。

而她母亲则面带忧愁。

自己的妹妹,当今的皇后,曾传言她,不要将小女过早许配,

王嫣然是个洒脱的性子,三言两语,她就知皇后要将女儿许与谁。

易峰逃跑后,她曾一度恼怒,但去了两次宫,皇后只言不提此事,所以她只得将仇恨转至易峰身上。

甚至还要将易峰亲手书写的三国烧掉,所幸王嫣然发现及时,以性命相要,她才最终放弃。

没想到峰回路转,易峰不仅无罪,且立了盖世之功。

她欣喜之余,又不安起来。

如今的长安城,惦念嫁到易府的想来不在少数,自己家老爷是个过气的官员,唯一可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大唐的皇后娘娘。

一念至此,她急急的赶至女儿房间。

“你还在家干什么,快点进宫,给你皇后姨姨请安。”

“这不早不晚的,请什么安?”

长孙氏见女儿如此,抬手轻点她额头:

“你啊,活活笨死得了,你不是一直念着那个易峰嘛,现今宫中可有他回递的信,你不想知道?”

“是哦,我怎么这么笨。”

一下子站起,就待往门外走。

“回来,你就这样去,女儿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小豆子,快点给我更衣。”

她为人洒脱,所以给自己随身的两个婢女起名也很是随意。

太平坊另一处宅院。

王珪毕竟年迈,半夜入朝现今回来,面上难免疲惫之色,但精神尚可。

刚迈入中厅,就见到寻常不甚往此地来的孙女。

王若兰虽然不如武媚对易峰的布置完全了解,但昨晚钟响的那一刻,她突然有很强烈的直觉。

拥衾坐在床上,一声声的数着,当数到第八十二响后,她面上的笑容怎么也掩藏不住。

听到后院隐有人声,她知是自己的长辈要上朝,也没有起身,就坐在床上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一分快乐。

王珪见到孙女,当即面上浮现笑意:

“兰儿,此次被你料中,我孙女当为女诸葛也。”

王珪心中高兴,嘴中打趣着孙女。

“兰儿有今日,还不是祖父教育得当。”

老王珪更是大笑。

“等他回来吧,老夫就算舍下不要脸皮,也将他给你拴来。”

“此事不用祖父费心,孙女若不能走进他心中,强行在一起,也只是徒增烦恼。”

“哼!我孙女智慧、容貌不输天下女子,只要那小子眼不瞎,当知谁是他的良配。”

说到此,看着跟在身后一起进来的两儿子道:

“你俩的见识还不如若兰,联姻窦家岂是那么好相与的,刚刚朝堂之事,你俩还看不清吗?”

“父亲智慧超群,孩儿自当不如。”

两人当然不能承认不如自己的女儿、侄女。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京城内外的布置 窦怀道挣脱班殿司军士的相胁,负气往家中赶去。

越想越是气愤,越是憋屈,还未及家门,就流下泪来。

自己亲手将刀刺进二十郎胸膛前曾对他保证道,定要将易峰削成人棍为他报仇。

刚刚朝堂的一切,他并不笨,怎么不知李二的用意。

窦老头坐在中厅,额下花白的胡子不时的抖动着。

见到大儿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测是真的。

他想到的第一点就是,李二的用意。

按说易峰做局,不管杀谁也可起到效果,但却恰恰是窦家嫡子,那此事就不得不让他沉思。

老头并非冷血,但在他的骨子里,相较于家族,个人的荣辱生死实是算不得什么?

如果李二能保证永保窦家富贵,他不介意现在就当着李二面自裁。

“将今日朝堂之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不得有一字隐瞒。”

他的语气很平静,自是带着一股威严。

听着窦怀道含恨将今日朝堂之事说清,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更显阴暗。

“太上皇有保我窦家之意,我儿当需看清。”

“可是父亲,太上皇……”

老头根本不听儿子说什么,颤巍巍站起,举起擅抖的手,啪的一巴掌打在窦怀道脸上。

“你要清醒,否则为父死后,窦家难以为继。”

窦怀道当即站起轻扶着老头,让他不要生气。

“告诉张亮,北方已开始行动,李世绩那处为关键,不可有错处。”

窦怀道领命出去。

老头像是对着空气再道:

“告诉北方,我要易峰小儿活人,不亲自手刃,难消我心头之恨。”

张家后花院中。

张亮与刘弘基两人对饮,他俩作为勋贵,夜间去了皇宫道贺,昧着良心说出道贺之语,让两人如同吃了苍蝇般。

想到大宴时,还要亲上前与李二道贺,两人再也强装不下去。

下朝时急急的向任兵部尚书的杜如晦告假。

原本就是硬着头皮,做好了被杜如晦训斥和不准假的准备,没成想,杜如晦让两人好好休息,含笑准了假。

两人心情郁结,张亮邀刘弘基到家中喝酒,刘弘基没考虑就答应了。

“张兄,杀子之仇,让老夫如硬在喉,夜不能寐、睡不安寝。”

“我之心情与兄一样,只是易峰如今恩宠正隆,又有灭北之功,此次回京,你我不仅复仇无望,恐道左相遇,我俩也要退避三舍了。”

刘弘基本就是火爆脾气,听张亮此言,直接将手中的杯子仍在了地上。

“我与易峰不共戴天。”

“刘兄勿恼,易峰回长安我等定无办法报仇,但让他回不了长安不就行了。”

刘弘基一愕,当即身体前倾问道:

“计将安出?”

“此事能否功成,就看李世绩是否真心相助了。”

“张兄,你要急死我啊,快说说。”

张亮压低声音,将安排言明。

“哈哈哈,张兄智计无双,今次看那易家小儿逃向哪里?”

两人正待接着聊,张管家走进,递了一封书信于张亮。

张亮也不避讳刘弘基,当他的面就信打开,看了几眼后。

淡笑着将信折起道:

“今次除你我两家,还是窦家、五姓中人,易峰定无生还之理。”

“五姓为何会相帮?”

刘弘基听有五姓大为好奇。

“岁初粮战乃是易峰谋划,不仅让五姓折了利益,还让他们名誉大损,此为大恨大仇,且我答应,事成后以酒方和香水秘方相谢,他们当然要出死力。”

张亮这次为了要易峰的小命,也是下了血本。

两个方子他当然会给世家,不过他也不会让世家吃独食,这就是他心中思量。

…………

“今次回长安,你就是侯爷之尊了,小人参见侯爷。”

似乎是近墨者黑,原本方正的苏定方,因跟着易峰日久,也变得喜开玩笑起来。

苏定方之所以会开玩笑,甚至一路上都拉着易峰不是打牌,就是嘻闹,

皆因他看出了此刻的易峰眼底的那一丝哀伤,这是心病。

“少来,这次的大功获封定不止我一人,你与于广等人,怎么说也要混个子爵。”

狼牙大队现在并不在阴山的中心,反而是在更靠黄河之地。

此处不远有个草原的草市,易峰在地图上看了许久,确定应该是后世的包头附近。

他在此处逗留已近十日,

“哈哈哈,我可不作他想。如今战火一熄,想家的紧。”

“怎么?想嫂子了?”

“去去,跟你一个光棍说这些,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于广走了过来。

“大队长,好像不对啊,按约定,李帅的大军应该抵达了,小队派出五十里,居然连李帅的斥候都没碰到。”

易峰心中一凛。

这点确实有点不正常,一般军队战时的时间观念很强,如遇突发情况,定会潜人来报。

此刻大部队没见到,消息也没传来,这点很不正常。

难道李世绩的大军出了问题?

想到此,他摇头笑了起来。

李世绩可谓是名将,又亲率五万禁军精锐,现今的草原上,根本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现在草原,基本皆在大唐的军管之下,想来李帅是有事耽搁,我们等着就是。”

“可是,李帅会有何事延误?”

于广仍是不放心,略显焦燥的言语道。

“这样吧,我们再等两日,如果不至,我们就往西与卫国公汇合。”

于广点头称喏。

“伤兵怎么样了?”

“还有两百余人不能起身,其他的都已能起身行走。”

虽然颉利带的是疲兵,但歼灭战还是有所损伤。

一战大队减员二百余,伤员五百。

第一次亲眼看到兄弟在自己的面前倒少,易峰当时心如刀割。

他不是心慈之人,但他见不得前一刻还与自己说笑之人,下一刻就倒在血泊之中。

他虽知这是必然,虽知这一战必有减员,但他心中仍就不好受。

这也是苏定方经常与他玩笑的原因。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

篝火偶尔传来的炸裂声,传入耳中异常清晰。

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时,脑中的声音响起:

“叮咚,宿主获得李君羡声望值1点;”

“叮咚,宿主获得**声望值1点;”

“……”

许是人太多,系统没有一个个的响起,最后给了个归拢的数字。

“宿主声望值达5万,系统将暂关闭升级。”

易峰无语。

连日的作战,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有系统的人。

章节目录 卷尾语 兄弟们好:

第一卷:突厥之战,总算是写完了!

老鱼知道,有些地方写得不尽如人意,但突厥之战花费了太多的脑细胞,老鱼真没勇气回头再改了。

其实整个第一卷都可算是铺垫章节,主角的成长,以及初始的一些资源获得,都在此卷中点明。

自下一章开始,将进入第二章:凤凰涅磐。

这一卷,老鱼将呈现一个成熟的易峰。

从劫难开始,到狼牙几近覆灭,再到历经千辛万苦回归大唐。

主角不再是那个肉皮的性子,他将更果决,更阴狠。

他要为兄弟复仇,张亮、五姓世家、窦家甚至于李世绩,皆在他的屠刀之下颤抖。

他更要为自己打下根基,书院的重要性,银行的诞生,亦或是被贬、开发岭南,开始建造船只,在此卷中都将一一展开。

他将大婚,且还是订一个,娶两个。

当然还有一个小三,娜莎!

他为薛礼作煤,充当长孙冲的膑相,这一卷同样也有轻松的时候。

老鱼将多多学习,刻苦练笔,以更加饱满的精神,更勤奋的态度,尽自己所能争取写得比第一卷要好。

再次感谢兄弟的支持,老鱼拜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陷入包围 天色微明。

易峰起得早,正在看着阴山的地图,上面被他用自己特制的碳笔画了无数的虚线。

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面写着掘罗二字。

他自信战役结束,在草原分配上他会有一定的话语权。

当然有些事明着不能来,到时让娜莎出面,一切将会水到渠成。

天色沉闷,如同一个罩子要将大地包围一般,压得他浑身不适。

四周安静,异常的静。

一声尖利的叫声传来,他眉头皱起,急步走出帐篷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旁边的帐篷,苏定方也同样走了出来,

几十个帐篷里传来了悉悉嗦嗦的声音,这是大队所有人在紧急集合。

刚刚传来的声音短且急促,狼牙之人都知道,这是斥候发现了人员的靠近。

马蹄声响起。

“有骑兵靠近,至少千人。”

分队成员不及下马,就喊了起来。

易峰心中一凛,人是从南方而来,最有可能当是李世绩的军队,

但李世绩不可能弱智到,夜间接头,且没有先头联络兵,就让千人过来,引起误会那可就好玩了。

“所有人集结。”

根本不需易峰下令,苏定方就吼了起来。

随着他的一声吼,几个呼吸之间,各队人员聚拢完成。

“上马,备战。”

众人上马。

苏定方一跃至马上,解开自己胳膊的绑绳,将刀捆在手上。

所有在马上的兄弟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马速跑动中,敌我双方兵器碰撞会带来很大的反震之力,绑在手上可防止武器反震脱手,冲阵时,如果丢了武器,那就只有等死一途。

“薛礼,召唤你部二十人保护伤兵。”

相较薛礼等人,易峰算是体弱之人,此刻他也从帐篷中找出一把刀绑在手上。

“大队长……”

“执行命令。”

薛礼一跺脚走了,易峰翻身上马。

苏定方见此,拍马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的面色皆是铁青,虽还不明敌人身份,但规模如此之大,只能说明敌人是有备而来。

“你不能有事,兄弟们的荣辱富贵皆系你一身,你要出事我们就算是杀完草原的人,也是大败。”

苏定方没看他,声音却清晰的传至他耳中。

易峰本想玩笑一句,缓解一下气氛。

突然,身后再次一声尖啸传来。

苏定方不再装酷,回头与易峰定视一眼。

“是敌不是友。”

“前后夹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后方有骑兵,数量当在三千以上。”

一骑靠近,大喊出声。

“传令下去,抛弃所有物资,全员向东突进,伤兵先行,二中队断后。”

易峰几乎未加考虑就下达了命令。

留在原处腹背受敌,智者不为,而西边靠黄河缺少纵深,虽然附近有几艘零星小船,但两千余人过河,花费的不是少时间,敌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东边则连着整个阴山牧场,广阔的空间可以迂回、游斗。

易峰在赌,他赌东边没有人,如果有的话那今日狼牙只有死路一条。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已经在打鼓,现在看来敌人的目标就是自己,如此多的人包抄,对狼牙来讲是场劫难。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突利的乱兵,李世绩和李靖两人皆没有遇到突利的兵,让突利冲至阴山。

但很快就否定了这样的猜想。

突利现今是丧家之犬,先不说他们能否发现狼牙在此,就算发现多半会选择绕路逃跑,更不可能行险前后夹击。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长期吃肉,让他极度缺少维生素,嘴唇早已经开了好几个小口子。

“大队长,要不你带兄弟们先走,我带着伤兵营押后。”

苏定方压着声提议。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易峰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如有实质般,让他全身冰冷。

“苏定方,狼牙成军时,我们说过不会抛下一个弟兄,这不止是一句口号。”

易峰压低着声训斥,坚定的语气,无比郑重的侧脸,突然让苏定方有种在看高山的感觉。

“现在我命令,自现在起,狼牙大队不再分兵。”

苏定方被他的话说得心中激荡,大队长的做法很不理智,但自己为何会觉得这个决定很英明呢?

易峰轻夹了一下战马,战马向边上踏了几步,离苏定方更近。

“苏兄,今日如真是我狼牙的劫难,我们兄弟一起去会会阎王也不错。”

苏定方大笑点头。

易峰跟在队后准备出发,他不会清高到留着自己断后,交给苏定方比自己要好。

刚赶回的薛礼正待再跟上易峰,缰绳却被手长的苏定方拉住。

见易峰走得远了,苏定方看着薛礼异常郑重,双手抱拳,坐在马上行礼道:

“仁贵,全队上下两千余人的荣耀皆系于大队长一人身上,你要答应我,必要时将他带至定襄,交付柴帅。”

从今晚敌人突袭的方向来看,两位李帅定有一人有问题,苏定方自负能看清。

“大队长不会听我的。”

薛礼面上为难,大队长当然应该逃,但他自己不想。

“绑、打晕,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仁贵,今日如果不协,只有大队长能为我等报仇,难道你要让二千兄弟无辜枉死吗?”

苏定方的脸色变了,有些狰狞,话语中自带着一分悲壮之意。

“仅听苏队之令。”

薛礼一抱拳,打马向易峰追去。

“定方让你带我走?”

易峰面上平静,甚至还带着微笑。

有这样的一帮兄弟,就算是共赴黄泉,似乎也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没…没有。”

薛礼被问得措手不及。

“仁贵,相信我,只有我跟兄弟们在一起,大家才会有一线生机。”

薛礼挠了挠头,不知该听谁的。

隐隐的雷声传来,大家都知道,这是敌人奔袭过来的声音。

大地都在颤抖。

“至少万人。”

薛礼脸上无比凝重。

在这样的原野中,又是狼牙最不擅长的骑战,一对五根本就不可能。

除了伤兵,狼牙所有人停了下来,掉转马头。

“兄弟们,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

骑兵作战最忌静止,所以不待对方靠近,易峰就吼了起来。

两千人如同锋矢,鞭策着战马,扎向敌阵。

两千人如同是海浪中的一叶扁舟,与大海英勇的搏斗着,勇者无畏!

“李世绩!”

这样一群骑兵,要说李世绩没关注到,易峰打死了不相信。

易峰咬着嘴唇,嘴中传来腥味,他将这份恨意隐于胸中。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肝胆欲裂。

东方隐现黑压压的一片。

仍在视线中的伤兵,奋力的从马拉的雪犁中爬起,摸着自己的兵器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突出重围 易峰拨马就向伤兵赶去,薛礼伸出的手落了空,没有拉住他马的缰绳。

伤兵中最高官阶的是三队二分队分队长,名叫刘金,是从事家装的刘老四亲侄。

他缓慢的从爬犁上起身,瘸着一条腿,站起很费力。

随着用力,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颊抽动了几下。

不过下一刻,他似乎忘了疼痛,站得笔直,对着与他一样缓慢起身的兄弟道:

“兄弟们,狼牙的每个人,哪怕没了双腿双手,也能用嘴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看着缓缓站起的每个人,看着他们面上的坚毅之色,他哈哈大笑了两声:

“大队长曾说过,每人都是一个身体扛着一颗脑袋,谁比谁怂些?

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老子的厉害。”

刘金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动:

“兄弟们,只有咱们死了,大队长他们才有机会突围。

大队长不能死,咱今天的仇等着大队长帮我们报,咱家中的亲眷,还要大队长带着一起过好日子。”

刘金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我命令,能上马的上马,不能上马的将刀给我握牢了,躺在地上的,哪怕用牙咬,也要给我掀翻一匹马。”

“狼牙大队!”

“冲!”

“狼牙大队!”

“冲!”

没有了伤痛,每个人脸上都很平静。

易峰听不见刘金的话,但他看见了升腾的气势,属于狼牙的那股气势;

他看到了每个人挪到马边,艰难的上马,很多人第一次甚至上不去摔倒,但很快的就爬了起来,再次翻身。

当听到那句齐整、响澈云宵的冲字时,

他极力的张大嘴,想制止他们,想挽留什么,

但是嘴张得大,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每个冲锋的伤兵,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他们的眼神,眼神中没有哀伤,没有害怕,

眼神中看着笑意,似乎在向他这个家长告别。

“啊!我操你妈的李世绩。”

他的心似乎被人活活的撕碎了。

当第一颗头颅飞起时,他浑身的力气似被抽离,再也控不住战马,几欲坠下。

注定是有去无回的冲锋,伤兵没有一人后退。

两百余人,两百条鲜活的生命,昨日夜间自己还陪着他们吹了会牛,此刻他们的热血却洒在了这片异域上。

“哈哈哈…”

他似乎听到了刘金的大笑声。

直到笑声被马蹄声吞没。

身体再也沉受不住战马的颠簸,从马上滑落下来。

没等他着地,薛礼伸出大手,一把将他拉至自己的马上。

马头一转,就向西边急驰,如今四面皆是敌人,只有众人抱团,才有一拼之力。

一个小分队将薛礼和他围在中间,向着苏定方的位置冲杀过去。

眼前人影浮动,耳中似乎没了任何声音。

万人队的纵深,足有两里之地,再锐利的锋矢凿穿也需时间。

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是狼牙的兄弟用鲜血争取得来。

终于,太阳普洒在大地上,易峰眼前出现了亮光,敌阵被凿穿。

“挥旗,不要更改方向,接着向西走。”

此刻他的脸如同泥雕木塑般,冰冷的可怕,毫无鲜活之色。

薛礼作为他的随身亲卫,随身带有令旗,抬高而后下落平指西方,连着做了三遍。

万人的骑队,号令相对麻烦,统一要掉转身需要一个时间。

狼牙就利用这个时间差,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马力有限,黄河在望。

“向北,延着黄河跑,不要分散。”

易峰再次下达了命令。

过河当然是最安全的,但不会有人给他们过河的时间。

苏定方策马来到了他的面前,此刻的苏定方浑身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因为寒冷,已经在身上结成了一块块的血疤。

“有多少兄弟跟着?”

“不足千人。”

易峰很想再说什么,但是嘴开合了几次,愣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整个突厥之战,狼牙才丢了三百个兄弟,没想到一次突袭,就没了千余,这让他如何不心痛。

“大队长,兄弟们的仇等着你报,两位大帅必有一位有问题。”

“李世绩!”

易峰不加考虑,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名字。

“马力还能坚持半个时辰,我们如此,敌人也是如此,等到马力尽,就是我们摆脱的最佳时机。”

苏定方冷静的分析着局势,从中寻觅着生机。

两人不再吭声,一路向北。

半个时辰左右,在离铁山还有不足五十里时,一阵哀鸣,

第一匹马前蹄失力,一头栽倒在地,马上的狼牙士兵,也随着摔了下来。

如同感染一般,一匹接一匹的栽倒在地。

“下马!”

易峰一勒马缰,他的马也到了尽头。

众人不及休息,拔足跑了起来。

诺丁水河在望。

没有力气再绕过只有二十余米宽的河流了,易峰果断下达了泅渡的指令。

因为严寒,河水并不湍急,这给了狼牙大队一线生机。

易峰是在中间过的河,当看到最后一个兄弟爬了上来,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缓缓松了口气。

“薛礼!”

身上的湿衣,让他的声音抖动的厉害。

“大队长。”

薛礼眼睛转着,以期能找得一两样御寒的东西,否则大队长的身体扛不住。

“清点一下小分队还有几人?”

“还有二十七人。”

薛礼在过河时已经清点一遍。

易峰听到这个数据后,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

小分队个个都是宝贝疙瘩,两次扩招人员达八十二,

现在除了定襄城中的十余人,应该还有六十多人才对。

“大队长,突围时,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小队成员,所以……”

坐在地上的易峰,手无意识的往地下抓去,先是雪,而后碰到了雪里硬地,他还想往里抓,但是手指还穿不破冰冷的地面。

片刻后:

“仁贵,你带着这十人,往东再折向南,找寻李靖的大军。”

“大队长……”

薛礼的面上带着年少的倔强。

看着眼前额下只有些许绒毛的薛礼,易峰站起身将他搂进怀里。

这个年龄该干什么?

初中,还是高中?

他要让眼前的未来名将活下来,他要让眼前这个还未真正成人的少年活下来。

“兄弟,狼牙的生死,就看你们的了。

别着急,要绕大圈,否则你们突破不过去。”

易峰说着,掏出一个令牌,递给薛仁贵。

“记着,如果找不到我们,以后你就是狼牙的大队长,政委他们是勋贵之子扛不起来的。”

薛礼没有接,倔强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流下。

苏定方走近,一脚将薛礼喘倒在地:

“现在流什么马尿,大队长的话听清了吗?听清了就滚。”

说着从易峰手中接过令牌,塞在薛礼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一个兄弟都不能少 目送着薛礼的离开。

他坐起身,让苏定方集合。

薛礼走了,此刻站在他边上的是他二哥易岳。

“二哥,后悔了吗?”

“滚!要不是你,我一辈子也不会活得如此精彩,咱是亲亲的兄弟,这话以后休得再说。”

待部队集合完毕。

看着站在面前的每一张熟悉的面庞。

“目标铁山城,跑步前进。”

他不想进城,但现在必须进城。

跑起来就算不得冷了,二十里地的距离,狼牙只需不到半个时辰。

“定方,让兄弟们换上干衣,带足补给,不要找马。”

铁山城因被他们上次攻击一次,现在并没有人值守,他们轻易就进了城。

动作很快,差不多半个时辰,他们悄悄的从东门溜出,而现在南门的追兵已到。

易峰让众人往碛口方向逃。

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

碛口离铁山在两百里左右,众人行至50里时,易峰要求改道,往正北而行。

北方的天黑得晚,又行了二十里,大概戌时(21点左右),天才昏暗下来,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坡。

“所有人到坡上休息,定方安排人员值守,两里。”

因为没有马匹,值守的太远根本没有意义。

他招手让苏定方和于广两人到身边。

他抓了一根枯萎的灌木枝,在地上画着。

“让兄弟们休息两个时辰,我们折道往南。”

“你想摸回定襄?”

易峰没有回复苏定方,抬头望天道:

“一直往北,我们就真的全军覆灭了。”

苏定方一拳轰在雪地里:

“真他娘的憋屈。”

再也无言,许是累了,几人背靠着背,将脚放在对面之人的怀里,这是易峰的要求,

否则两个时辰不动,脚会冻坏的。

如此昼伏夜出,他们再次往阴山进发,接下来的四日倒没遇到阻碍。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狼牙被伏击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定襄城中。

柴绍听到消息,一脸的不可置信,待人再次汇报时,他才反应过来。

一下子站起,连案几被带倒也恍若不知,快走两步,一把将传令兵抓起:

“战况如何?”

“回大帅,兄弟们正在白道巡视,是牧人发现告诉我等,我们赶至时,只有遍地的尸体。”

“我问战况如何?”

柴绍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传令兵的双脚已离了地面。

“狼牙大队是短发很好认,卑下数了数,足有一千余具尸体,敌方的我没有数。”

柴绍面色呆滞,手上劲力消失,传令兵滑倒在地。

突然想到什么,他再次抓起传令兵:

“有没有易峰的尸体?”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易峰若有事,李二定会震怒,那他们刚刚的大功就不算什么了,

况且,他虽与易峰只有一面之缘,但这次的共征突厥,让他心里真正认可、喜欢上了这小子。

“卑下不曾见到。”

柴绍暗松了口气。

三两步走到地图前,待传令兵将位置标明,他暴怒出声:

“李世绩你这一病,还真病的是时候。”

原来一日前,李世绩有军报传来,说是突染恶疾,为防于人可趁之机,军队原地扎营,暂缓行动。

“给我传信卫国公,告诉他实情即可。”

传令兵出去。

传令兵快马至定襄城门,下马将自己的令符交给守门的兵士。

“你这怎么刚回来,又要出去。”

守门的兵士恰与传令兵是同乡,见他如此匆忙,随口问了句。

“唉,出大事了,狼牙大队在阴山遇袭,死了一千多人,连他们那个被传成神仙的大队长现在也生死未卜。”

“何人如此?”

传令兵见旁边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了嘴,打了个哈哈,接过令符翻身上马:

“回长安请你吃酒。”

拍马走了。

事有凑巧,恰今日押送颉利回定襄的一中队其中一个小兵,今日无事来找同乡,在边上将此事听得一清二楚。

当即跌跌撞撞的跑了。

定襄城中的一处大院落,一中队自从回定襄,就驻扎在此。

就算没有战事,但狼牙的训练不会停下,薛仁正带着众人在院中训练。

大门突然被撞开,外间一人直接跌了进来。

“冯二,你狗日的训练又偷懒。”

薛仁走上前,在冯二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啊…队长…啊啊”

冯二突然哭了,哭的嘶心裂肺。

薛仁吓一跳,这一脚可没这么大的力,

见到此情形,其他人也停了训练,纷纷围了上来。

薛仁见冯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

“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冯二是一中队的开心果,且他最是瘦弱,所以平日里,兄弟们对他多少有些照顾。

冯二见此问,哭得更是伤心:

“啊…队长,大队长他们,啊…”

听到大队长,薛仁心中一惊,双手一把将冯二的脖领子抓紧:

“你他娘的,说啊,哭个熊。”

“大队长他们中埋伏了,死了一千多人,大队长也生死未卜……”

冯二一口气说完。

现场很安静,除了冯二的抽泣声,似乎没了其他的声音。

薛仁的脸上从愕然,到震惊,再到因愤怒而扭屈。

“你他娘的说什么,大队长怎么可能中埋伏?”

双手握拳,身体微微的颤抖。

“真的,传令兵说的,队长,是真的…”

冯二再次哭了起来。

薛仁抬起一拳,向前对着空气猛挥了一下。

“队长,我们要报仇。”

薛仁机械般的扭头,看着周边上百个兄弟,个个面色胀红,面露悲伤。

“队长,给兄弟们报仇。”

“……”

只有短短的时间,薛仁的眼中已因悲伤、愤怒而冲血,根根血丝尽显。

“换装,跟我走。”

薛仁一句话,周边再也没有一人,众人回到营房,也就几个呼吸之间,就在院中集合。

“队长,政委现在也在城中。”

一个分队长上前小声提醒了一句。

“你去通知一下,他们去不去无所谓。”

分队长发足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

“你们先走,我们北门集合。”

…………

临近中午。

十几日的将养,长孙冲有再往小白脸变化的趋势。

“政委,你说这次陛下会怎么赏赐?”

段灌舔着脸,像个小跟屁虫般跟在他身后。

李怀仁和程处默抬头鄙视的看了段灌一眼,又再次俯案大吃起来。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

长孙冲见是大队的人,正待打趣两句,对方却当先开了口。

“政委,大队遇袭,大队长生死不知。”

长孙冲原本带笑的脸上,瞬间僵硬。

身后传来案几倒地,杯盘摔碎的声音。

李怀仁与程处默两人几乎同时,一左一右的拉着分队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队人马中了埋伏,死了千余人,大队长现在不知在哪里?”

长孙冲此刻总算反应过来。

“何处,何人所为?”

“不知道,我们队长带着人已向北门进发。”

长孙冲手上有道口子,原已好得差不多,现在因握得太用力,伤口崩开,鲜血滴到了地上。

李怀仁等人则个个瞪着大眼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等着他的指令。

长孙冲冲至院落的马厩,翻身上马。

“走!”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亡命距离 长孙冲并没有出城,不仅他没有,就是薛仁等人也被堵在了城门口。

柴绍第一时间知道了狼牙离营,知是消息泄露,当即就往北门赶来。

他知道靠城门的那些兵,根本就拦不住这群狼崽子。

“请大帅让路。”

薛仁满面寒霜,下马跪在柴绍的面前。

“胡闹,你们知道易峰现在何处吗?如果你们出城再遇袭怎么办?”

“请大帅让路。”

一刻钟柴绍的嘴巴都讲干了,薛仁就这样跪在他面前,来回也就这一句话。

长孙冲策马上前。

“大帅,请让路,大队长是我们大队的魂,现在兄弟们的魂丢了,我们打算亲手找回来。”

长孙冲下马,单膝跪于地,不仅是他,李怀仁等人同样如是。

柴绍苦叹一声,这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但他根本不敢让路,这一队人再出事,他跟谁也交待不过去。

“请大帅告之,狼牙遇袭之地,我等要去将兄弟们的尸首带回家。”

随着长孙冲的一句话,狼牙众人全体下跪,间隙有哭声传来。

柴绍同样双眼发红,边上的守城士兵,将脸扭到一边,生怕下一刻自己忍不住加入他们。

柴绍走到长孙冲面前,手搭在他的头上:

“我已传信卫国公,他会全力施救。”

长孙冲心思一转:

“大帅为何不传信英国公?”

“你不知,前日英公来信,他染了恶疾,此刻军队正在原地休整。”

长孙冲突然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柴绍。

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心中的猜疑。

“柴叔,让开吧,城中还有二十余分队成员,他们过激起来,小子也不知他们会做什么。”

柴绍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牛进达。

“老夫亲率三千跟着吧。”

柴绍长叹一声,眼下看来只得如此。

………………

雪停了,突然下起了大雨。

易峰冷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不止是他,整个默默行进的队伍,此刻都淋得像落汤鸡。

虽然如此,但易峰心情却好了不少。

如此大雨不仅可以隐藏足迹,更能遮档视线和声音,用来隐藏很不错。

四五天来,他们差不多行进了有五百多里。

一路上,他们巧妙的躲过了几次敌军的搜索,如今逃出在望,他的心神也松了少许。

他估计应该离金河最多五十余里了,过了金河,应该就能与李靖的大队汇合。

天明时分,雨好不容易停了。

连续几日缺火少食,加上奔波抽空了每个人的身体。

看着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兄弟们,严明军纪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你休息一会,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苏定方走到他近前扶着他坐到地上。

“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隋末大战时,有一次大败,我如同丧家之犬般,跟着我的义父跑,一直的跑,四五天也就睡了一个时辰。”

“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还不够惨?”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起来。

只是笑得有些牵强,两人的嘴唇因为干燥、上火,都燎开了几个大口子,稍一扯动就很疼。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西边响起。

易峰刚松下的神经再次崩紧,这是发现敌踪的声音。

“大队长,有步卒靠近,人数不详。”

不等他下令,原本懒散的众兄弟,相扶着站了起来。

“走。”

看着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每一双空洞的眼神,易峰深知这样根本跑不掉。

他抓了把雪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又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灼烧着喉咙,

让他弯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奋起余勇,跑到行进中的队伍边上,轻哼两声,他扯起了嗓子:

“兄弟们,还有几十里就是金河栈桥,金河过去就是卫国公的军部,到哪我们就安全了。

我知道你们没力气了,

我知道你们迈不动腿,

我知道你们肚子很饿,

可是我们要想想,平安坊的家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枉死兄弟的仇还等我们歇够来报,

我们不能倒下啊!”

随着他的叫喊,众人如同魂魄归了位,

原本空洞的眼神总算回复了少许神采,脸上或希望或悲伤的有了表情。

“哈哈哈…”

他见到此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咳咳…”

因为灌入的冷风过多,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连续四日的急行军,至今没有一口热食的兄弟们,虽然有了生的期望,但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速度并没有提升多少。

近二十里,落在后面的易峰和苏定方还是见到了敌人的影踪。

先头部队人不多,只有百十人,但百十人后面黑压压的一片,让易峰头皮发麻。

他再次挣脱相扶的苏定方,跑到队中,疯狂的、歇里底里的大叫。

队伍中开始出现体力不支昏迷的,他上前一把将人扶起,架在自己肩膀上就迈步走。

苏定方和于广赶过来,将他身上的人接过去,他们知道自己的大队长现在也只是一口气撑着,随时会倒下。

“定方,相信我,我能将兄弟活着带回长安。”

“定方,相信我,我能将兄弟活着带回长安。”

易峰一直在低声喃喃。

“队长,咱兄弟从入狼牙的那一天,没有一人不信你。”

于广见到苏定方紧咬着牙,不答易峰,就在易峰的耳边轻轻的说着,似乎像是在哄孩子般。

一个多时辰,

易峰虽然脸上仍带着笑,但每一口呼吸似乎都要将肺部撕开一般,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在敌人靠近他们百步时,栈桥在望。

苏定方脚步渐渐慢下来,于广同样。

“苏兄,此事交给我,万一兄弟有不测,你侄子请代为管教。”

两人仍是走着,于广脸上带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唠家常。

“轮不到你。”

苏定方许是为了保存体力,多余的话也不想说,但于广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这时候,你就不要跟我摆你副大队长的威严了。”

见苏定方目露坚毅,仍是不接他的话,于广再次开口道:

“我怕大队长见到会发狂,你答应我,不要让兄弟的死没有价值,保护大队长回长安。”

于广停下,对着苏定方的背影深施一礼。

苏定方并没有回头,曾经的铁血名将,此刻眼眶血红,两行滚烫的热泪,在脸上犁出两道深沟。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金河决裂、大雨倾盆 于广赶上了他前面不足十步的易岳。

“还有力气不?”

于广轻松的说了话。

“哼!你倒下,我都不会倒下。”

几个中队长一直是竞争关系,虽感情深厚,但嘴上何曾饶过谁!

于广咧嘴无声的笑了笑,抓住易岳的胳膊,他抓得很用力。

“你到队中,大队长此刻也没了力气,再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不要管他说什么,你背上他就抓紧时间过河。”

易岳狐疑的看了眼于广,再看了眼后面的追兵。

反应过来,他牙呲欲裂,

圆瞪虎目,伸手反抓着于广拼命的摇着头。

“这事我来!”

“兄弟听我的,别人去背大队长,他不会同意的,只有你去,必要时给我敲晕他。”

于广一使力,挣开易岳的手,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

“没有大队长,我们这群糙汉啥都不是,说不准还在哪里给上官当牛使呢。”

于广到了后队,易岳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发疯似的往前面的易峰跑去。

易岳上前,扯住易峰就往自己的背上扔,但毕竟不是麻袋,所以连用了两次力,他都没有成功。

易峰寒着脸,看向一头是汗的易岳。

“他们让你带我先过河是不是?”

易岳不吭声,上前就要抱着他。

“来人,将易岳控制起来。”

他嗓子过于沙哑,连叫了两遍,身边的人才听清,两三人上前左右将易岳的胳膊反剪在后。

“带着他继续走。”

丢下一句话,他就往后队跌跌撞撞的跑。

果然后队至少有一半人已经停步,他看到苏定方一脚将于广踹倒在地。

于广见到已不足五十步的敌军,额头的汗就没干过,心中如同着了火一般。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看到易峰跑来,更是亡魂大冒,扯着嗓子对苏定方道:

“你他娘的要拖着整个大队一起死吗?”

“大队长如果死了,整个狼牙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他娘的不知道吗?”

苏定方同样看到了赶来的易峰。

他干涸布满血疱的嘴唇抖动了两下,不待他有反应,于广站起将他往后连推了三下。

“拦住大队长。苏定方,你他娘的不将大队长安全带回长安,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再理苏定方,对着停下的兄弟道:

“兄弟们,干死他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转身作战。”

易峰听到了于广的话,此刻他没了眼泪,因为跑动心似乎堵在了喉咙眼。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在他没摔倒时,一把将他抓起,扛在肩头就往栈桥的方向跑。

“苏定方,我操你大爷,你放我下来。”

“苏定方,我求求你,你快放我下来,咱不能将兄弟当棋子啊,说丢就丢。”

苏定方不吭声,脖颈处感觉到热泪的滴入,他仍是无动于衷。

不管易峰大骂,还是哀求,他仍是带着他往前跑,终于肩头的易峰停上了挣扎。

“易峰,老子下辈子还是你的兵。哈哈哈…”

于广的笑声传来,

易峰绝望了,他的眼前全部是红色,再无其他颜色。

敌人太多了,易广发现高估了自己,仅凭自己的四百人根本无法拦下,已有百人从他身边经过,向他身后追去。

看到栈桥,他心中有了主意。

“堵住栈桥。”

栈桥是粗麻绳拉就,此刻足有两尺宽的栈桥被挤得满满当当。

绕过于广的一部分人,此刻也登上了栈桥,不宽的栈桥上时不时的响起惨嚎,

间或有人从栈桥跌至金河下,瞬间被金河的河水冲没。

于广带着四百人且战且退,移动到栈桥旁边时已不足两百人。

易峰过了河,他看到于广等人退至栈桥旁边,心中燃起了希望。

“苏定方放我下来,到栈桥旁,于广他们一过河就砍断栈桥。”

然而,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让易峰肝胆欲裂。

“于广,你他娘的过来,别犯傻。”

天空响起一声炸雷,让他的声音隐没于雷中。

苏定方本应拉着易峰再接着跑,但几十步外栈桥另一头的一切,让他浑身也像脱了力般。

他看到于广在砍栈桥的绳子,栈桥的粗绳还不是他一刀能砍断,他身旁的几个兄弟见此,也跟着他坐了同样的动作。

大雨落下,很大的雨,遮住了易峰的视线,甚至连喊杀声已渐渐远去。

“轰隆”

栈桥再也承受不住,落进了金河里。

易峰的魂似乎也同这栈桥一起,跌进了金河里。

“大队长,好好活下去,带兄弟们回家。”

对面似乎是几人的同声呐喊,清晰地传到易峰的耳里。

他摇晃着站起,急走两步,突然仰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全身的筋骨似被人抽掉,他软软的向地上瘫下去,苏定方一把将他抱住。

他倒在苏定方的怀里,将脸对着天空,迎着大雨。

“大队长,你快看看吧,我们中队长快不行了。”

一个兵士走过来,哭着喊道。

原来郭四是最后撤向的栈桥,他看到于广没过来,当即就明白于广何意,

他不及多想,就返身冲了回去,刚好遇上刚步入栈桥的敌兵。

混战中,被一刀捅入腹部,还好有几个兄弟跟着他,将他从刀口抢了回来。

易峰怔怔的愣了片刻,突然一个机灵,翻身站起。

苏定方见他站不稳,一把扶住。

“快快…”

他嘴唇抖动的厉害,双脚快速的蹬着,但仍是迈不动一步。

苏定方抱着他,往兵士所指的方向赶去。

栈桥头,几个兵士脱掉衣服,扯起充当雨布。

他扒开人走进一看,郭四躺在地上,面如金纸。

伤口在腹部,肠子已流出了足有一尺,地上的血将雨水都染成了红色。

易峰扑通跪倒,现下顾不及其他,没时间让他检查肚里的肠子是否被捅破,

他就将肠子塞进肚子里,再用手将伤口捂住。

“医疗兵?”

他嘶吼了一声。

其他人根本听不清他喊的什么,只有跪在他旁边的苏定方听清了。

“医疗兵已经没了。”

易峰一愣,片刻才明白苏定方所说的没了是什么意思。

“谁有针线、绷带?”

苏定方站起喊了一声。

易岳推开众人,将自己身上揣的一个小盒子掏了出来。

铁山城换衣的时候,易岳不知是谁落下的,当时不及多想,就塞在自己的怀里,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老郭,你他娘的别装怂,老于走了,你不能再走了。”

哆哆嗦嗦间,他根本没办法将线绑在针上。

“老郭,你别装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苏定方见此一把夺过,快速穿好,就缝了起来。

待缝后,易峰想站起来。

他起身的一刹那,突觉天旋地转,终是站不稳,直直的往后面倒去。

………………

Ps:我这章发给朋友看,他们说我将主角描写的太怂了些,我觉得要将我的想法解释一二。

易峰是一介穿越人士,来到此地也只仅仅一年,第一次生处战场的他,不可能漠视生死。

我努力刻画一个有血有肉的易峰,而不是一直在装逼,弱智的主角。

当然这也是易峰浴火重生的开始。

来点票啊兄弟们!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影子 敌军过不了河,总算给了易峰等人可逞之机。

雨停了!

苏定方令人抬着不能行动的兄弟,继续向东南方撤离。

因为有伤员,更因极度的疲累,让他们走得很慢。

易峰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单架上,冷的厉害,上下牙齿在不停的抖动,易峰知道自己在发烧,但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个。

苏定方见他醒来,面上总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到哪了?”

“还有五十里到宁城(集宁),卫国公的大军就算不在,定会有兵驻守,到那就安全了。”

易峰似乎没听到苏定方的后半句话,让前后抬着的人停下来,这样晃他头晕的厉害。

“小分队还有几个兄弟?”

苏定方见他要求停下,当即命令部队原地休整。

“他们还好,这一路折了两人,还有十五人。”

“将他们叫过来,警戒周边二十步。”

苏定方没问原因,就去安排。

“大队长,你醒了。”

每过来一人,他都会笑着相迎,身体软得厉害,让他起不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迎他们。

招手让苏定方过来,两个抬他的兄弟自动的往外走了二十余步,警戒起来。

“大队的情况不说,你们也知晓,我要为兄弟们报仇。”

他说得很艰难,声音嘶哑、抖动,众人禀气凝神,生怕自己听不清。

“大队长,你直接下令就行。”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死人了,我需要你们秘密的潜入长安城,你们留下记号就行,我会设法联系你们。”

他的眼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从现在起,你们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哀荣,军薄上也不会再有你们的名字,你们有家不能回,因为我会将你们上报已战死。

你们可以选择不参与,我不强求。”

他话刚说完再也坐不住,再次摔在了单架上。

十五人对着他,单膝跪倒,坚毅的脸上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今日之事,只有我和你们十五人,还有苏队知道,等一下苏队会安排你们隐藏,从现在起你们自己想办法回长安。”

头很晕,他闭着眼说完。

苏定方挥手,将他们带到旁边又安排了几句,才让众人散开。

此刻的宁城,李靖坐镇在节堂内。

连着好几日,他的大军已将金河附近连扫了几遍,始终没有易峰等人的身影,让他暴燥不已。

自昨日起,天下大雨,他不得不收兵回宁。

他盯着案几上的地图,以期从中找到敌军的踪迹,找到易峰等人的藏身之所。

薛礼等人被他关了起来,十几人居然要出去搜索,这是把自己的命不当命。

外间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大帅,十里外的斥候发现一伙人向宁城靠近,像是狼牙大队。”

李靖先惊后喜,一把将跪在地上的传令兵扯起道:

“在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西北方,对方只有三四百人,且斥候说,他们几乎人人带伤。”

传令兵刚说完,节堂外又是一个跑动的步伐赶来。

“禀大帅,狼牙大队在西北距城五里,请求入城,这是他们大队长的信物。”

李靖接过只扫了一眼,确认是自己见过的医药箱,当即下令:

“开南门,亲卫营与本大帅出城迎接。”

李靖奔至狼牙的队前,看着眼前的三百余人,个个衣衫褴缕,两三人相扶着,见到他也没有停步的意思。

这与他印象中的狼牙大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惨,何其的惨。

苏定方离开队列迎了过来。

“卑职苏定方拜见大帅。”

李靖偏腿下马,一把将单膝跪地的苏定方扶起,不顾他全身的泥污,上下打量。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突然想到什么,急速回道:

“易峰呢,你们大队长呢?”

“大队长病倒了。”

李靖拉着苏定方就往队列中走去。

他看到了躺在单架上的易峰,很难想像眼前之人,是那个原来一直带着坏坏笑容的臭小子,

眼窝眼陷,瘦得有点脱相,面色腊黄,整个嘴边都布满了火疱。

“大帅勿怪,大队长自从首次遇袭,一路上就没好好休息过,带着众兄弟七日间足绕了有近千里,现在还发着热,他说不出话。”

常年征战的李靖也不禁双眼隐见泪光。

他可以想见这一路是多少的艰辛。

“不是说首次偷袭只损了千人,为何……”

苏定方仰天悲啸一声,当下将金河边发生的一切说了。

李靖心中那个恨,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子谦,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易峰转头,嘴刚想张开,喉咙里就是一阵嘶裂的疼痛。

李靖见他嘴唇动了两个,制止道:

“你不要说话,到老夫这就安全了,先进城养好伤再说。”

不管怎么样,易峰活着,李靖总算可以略松口气。

经年作战,李靖看惯了生死,不说心若磐石,也差不多了。

死个三五千兵士对他来讲,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易峰不同,他来自于那个将人命看得高于一切的地方,至亲的兄弟、战友,倒在自己身边,那种冲击让他接受不了。

易峰没在意李靖所说,他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李靖有些慌,他没有读心术,并不清楚易峰眼神的意思。

“大帅,大队长是恳求大帅,借狼牙五千骑兵,我们要为战死的兄弟报仇,要到草原迎回丢失兄弟的遗骸。”

“你等当务之急是养好伤,为你们报仇是老夫的事。”

苏定方见易峰的眼光仍是注视着李靖,单膝跪下:

“狼牙的仇不需大帅劳心,狼牙自己可报,如今借兵实是迫不得已,求大帅准许。”

“行行行,听你们的。”

易峰终于缓缓将眼睛合上。

“大队长,大队长。”

被李靖释放,获知消息的薛礼边跑,边嚷着。

当看清眼前仅有的三百余人,薛礼从马上滑下,眼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易峰的单架旁,扑通跪到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大队长,兄弟们找不到你们啊,这几天咱就像没妈的孩子一样,可我找不到啊。”

说着,他开始啪啪的扇自己耳光。

易峰见到薛礼,眼睛中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

苏定方上前,一脚将薛礼踹倒在地:

“你他娘的,非要将大队长哭死才算完是吧。”

薛礼听到这,不及翻起,就举袖擦起泪。

“进城…”

易峰嘴中缓缓吐出两字。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长安震动 柴绍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就写了急报,命人送至长安。

长安城中。

上午正是朝会时,李二正在听今年的秋收情况。

他心中暗暗庆幸,

年初的蝗虫收购到底是起了作用,各地都有蝗灾,但因应付得当,在蝗虫还未起飞时就下了油锅,所以仅有三州受了轻灾。

“今年本为大灾,幸奈诸卿出力,将灾年变成了丰年。”

场面话李二还是会说的,当皇帝不能将功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做会坏事。

“今年先是征北大胜,大唐拓边千里,后又丰年,此为陛下之功,大唐之幸,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房玄龄起了个头,顿时整个朝堂马屁如嘲,李二张大的嘴足可以塞进一个鹅蛋。

老房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提醒李二不要忘了,两件事最大的功臣都是易峰。

“年初易子谦预示有蝗灾,朕为了朝廷稳定,并未让其宣扬,又让他收购,才会有今日之功,这小子还有些许之功,待他回京,朕自有封赏。”

“臣小儿玩劣,此功实不敢贪,今日局面全奈陛下运筹之功。”

众臣看着李二与易柏两人唱着双簧。

灭北之功足够大了,再添新功那就不是奖了,而是捧杀。

房玄龄只是提醒李二要承易峰的人情,李二真要封赏时,他也会起身阻止,

都是聪明人,这点看得清楚。

小黄门急匆匆的赶至殿内。

“陛下红翎急报。”

李二眉头微皱,此刻有急报恐非好事,突厥反叛?

而殿中的张亮、刘弘基,包括窦家几人大概猜到是什么内容,全部低着头,怕别人看到面上的喜意。

接过急报,李二直接挑开封口。

李二看得很快,出奇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放下急报:

“无甚紧要,众爱卿还有何本?”

众人当然不相信李二的话,不紧要为何是红翎急报,但却无一人敢问。

直到朝会结束,李二也没说急报内容。

易柏还未到家,就被黄门拦住。

“陛下口谕,宣易中丞觐见。”

易柏在听到红翎来报,心中就已经七上八下,毕竟自己两个儿子皆在突厥,让他如何放心,现在见李二单独召见,心中更是惊慌,

忘了与黄门客气之语,一句话未说就跟着黄门到了皇宫。

不仅是他,还有李孝恭、程咬金等几个靠得住的老帅和两位宰相也得到了口谕。

李二已移步君翔殿,此刻拿着北方的地图正在研究,众人进来,他也没有抬头。

所有人到齐,李二给黄门示意了一下,黄门将急报交到了房玄龄的手上。

房玄龄一目十行看完,面上由狐疑转成了惊惧,而后是愤怒;

程处默见他面色,不耐烦的一把抢过军报就看了起来,正待恼怒,突看到易柏那急切的眼神,

喟叹一声,将急报递给了他。

易柏看到狼牙遇袭,千余人折损,余部如今下落不明,原本就抖动的手,再也拿不住急报。

急报落地的声响,终于将李二惊醒,他直起腰,一脸的阴郁。

“目前嗣昌可以确定,折损的千余人没有易峰,想来已突围藏于阴山某处。”

“陛下,臣想问一问,谯襄公驻守定襄尚说得过去,英国公和卫国公为何没有拦截足有万人的骑兵?”

随着程咬金的话,场面相较刚才更冷了少许。

其实李二的案几上还有一封密信,他没拿出,上面尽述李世绩生病,以及柴绍的一些猜测。

“如今狼牙身陷重围,我等鞭长莫及,陛下当急奏两位大帅,设法施救才是。”

老杜见李二回出声,出言岔开话题。

“嗣昌已安排,相信子谦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看了一眼易柏,李二犹豫很久还是开口道:

“若易峰殉国,其爵位由爱卿长子袭得。”

易柏此刻五内俱焚,肝肠寸断,至于爵位之类,他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可能,他另愿一家人充作平民,安生渡日。

“臣谢陛下,家国天下,臣二子为国尽忠,乃是本份,虽身死不足惜,臣只求陛下查清此事,为我二子报仇。”

李二安慰两句,让他人退下,独留下房杜和李孝恭三人。

许是憋得久了,待众人一退下,李二就给身后太监一个眼色。

老太监微一躬身,就下了台阶,招呼所有的内侍全部退出,他自己则站在殿外。

“孝恭,你如何看待此事?”

“陛下,易峰此次定为他人陷害。”

李孝恭没有推托,斩钉截铁的说了出来。

“臣看来,英国公病得蹊跷,或是中了暗手。”

到底没有将纸捅破,只说了李世绩是受了暗算,才会生病。

李二对李孝恭的说法满意点点头,老房知道李二要保李世绩,至少不会让他在此事沾上责任。

李二许是只要这一句话,待李孝恭说完,就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言松。”

“臣在,这次行动,百骑司失职,未有查觉。”

言松跪在地上,作为百骑司首领,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给朕盯紧张亮、刘弘基和窦家,我要他们参与此事的证据。”

李二说得咬牙切齿。

没有世家,没有李世绩,李二一句话就圈定了凶手范围。

百骑司退下后,李二攥着的拳头开合了好几次。

他同样恨李世绩,但作为秦王府旧人,且履立战功,他实不忍将其定性。

至于世家,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君王无情,他虽对易峰感观极好,但不会为了其一人,让朝局动荡,

甚至若易峰让朝局动荡,他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长孙在听说此事后,破天荒的沉默,没有发表任何左右李二决定的言论,只是心情一直很低落,

还染上风寒诱发了气疾,孙思藐出手才安定下来。

五日后,又是红翎急报,李靖的军报到了李二的手上。

看到急报内容,李二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小子还活着就好!

易崇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父亲很少喝酒,今日居然让自己陪着饮酒。

与前几日不同,今日的父亲带着淡淡的笑容,显是心情极好。

“前几日陛下严令,所以为父没告诉你,你兄弟遭了袭,差点丢了性命。”

易崇一下子站起,将自己面前的案几也带倒,面上惊恐,不过下一刻见父亲如此,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如今平安的军报已经传来,陛下爱护,恐再有不协,已严令他一月内必须抵京。”

说到这里,易柏的笑容不见了,哀叹一声:

“你兄弟一手组建的大队,现在仅剩五百余人,可见当时是何等的凶险。”

“父亲,都是我这个老大无能,三弟尚未成年就要扛起家里重担。”

易崇是真的惭愧。

“你能如此想为父就放心,但也不要妄自菲薄。”

………………

PS:不行了,要不是还有两三个兄弟每天支持老鱼,老鱼都以为恢复单机了。

兄弟们,来点票啊!

老鱼拜谢!

章节目录 第一二0章 梦境和醒来 易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回到了前世小时候生活的村庄。

儿时的玩伴一一浮现在他的视线中,他高兴的冲上前,想跟他们一起玩。

“你手上都是血,快走开。”

他抬手看了看,果然两只手上都是血,心中大骇,他急忙冲到水沟边洗起来。

但不管怎么洗,离开水的手上立马就会被血染红。

他急得满头大汗,终于手不再流血,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冲进人群,就想找他们玩。

“易峰,拿命来。”

一声吼叫,他看到一把菜刀向自己的面门飞来。

心中惊惧,突然眼前一黑,来到了一个幽暗的地方。

像是很大的一个石窟,远处隐见宫殿,微黄的灯火,让他能看清墙面,

并不齐整的墙面,画着一个个身处极刑之人。

往前走了少许,他听到了阴森至极、足以震慑心神的叫声。

他很害怕,不想再往前走,但身后就像是有人在推着他一般,让他无法驻足或后退。

十几个人身牛面的人,将活着的人,丢进一个很大的池子里,池子里不是水,而是滚烫的热油。

“你来了,等一下,这个炸好,下一个就是你了。”

是于广的声音,他听得真切。

“等一下我俩下去,你不是说要和兄弟们同生共死吗?”

下一刻,无尽的嘲笑冲入他心中。

四周的墙面,露出了很多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嘲讽。

“啊…”

翻身坐起,看着周边一切,许久才知刚刚是一场梦。

听到他的叫声,几个人一下子冲了进来。

长孙冲、李怀仁、苏定方等人,见他醒来,众人纷纷露出释怀的笑容。

“大队长,你睡了三天了,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易峰指了指旁边案几上的水壶,李怀仁连忙给他倒了一杯,一口灌下他才觉得好了很多。

“你们怎么过来了?”

“牛将军带着我们到阴山找你,刚好碰到突利带着逃兵,将他们干了,才知大队在金河受了伏击。”

易峰愣了半晌,才消化这一句话。

“你说上次伏击我们的是突利的人?”

“是啊,他是追着摩古的几百人,刚好与你们遇上。”

“咳咳…”

易峰又是一阵咳嗽。

一拳锤在床蹋上,深恨自己的计划不周,白白葬送了四百多兄弟的命。

“大队长,这不怪你,如果英国公不延迟,突利根本与我们遇不上。”

苏定方知他心中所想,在旁边低声劝慰。

“刚开始突袭我们的骑兵呢?”

“尸体来看,汉胡皆有,我们找了牧人询问,他们说应该是胡匪一阵风的人。”

易峰眼睛微眯。

李靖走了进来,见他醒来,同样是松了口气。

“一阵风的人,你无需费心,今日我会兵进碛口,最多十日,定将一阵风的人头给你带来。”

易峰掀开身上的皮裘,高估了自己,还未站起就觉得四周全在转,再次倒上床蹋。

“你小子有什么事说就是,如此激动干嘛。”

“求大帅,我要活着的一阵风。”

李靖注视易峰良久,最终还是微点了头,算是答应。

李靖走后,他又再次起身,只是这次他慢了很多,长孙冲又在旁边搀着他,才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他们在哪,带我去看看。”

长孙冲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有心劝他休息,但见他面上的急色,终是不忍。

李怀仁将床上的皮裘拾起,给他裹在身上,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他先到了伤兵营。

见到郭四,他心口的大石才松了下来。

“老郭的伤口进城后,仁贵他们重新收拾过,这老小子走运,一刀捅破肚子,居然没伤到脏器。”

他走到郭四面前。

郭四原本无神的眼睛,看到他后,突然激动起来。

苏定方上前按着郭四,怕他激动忘了伤势乱动。

郭四张开大嘴,但却无声,片刻后泪珠从他的脸颊滑落。

“别哭,大队长也刚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不要再让他伤心神。”

苏定方装作给他擦泪,低声说着。

两人的视线再汇聚时,郭四的脸上已带着牵强的笑容。

“快点好起来,我们好给兄弟们报仇。”

易峰一句话,让郭四再也忍不住,一边流泪一边疯狂的点着头。

还好有苏定方按着他,否则他肯定会牵动伤口。

长孙冲搀着他,看着每个兄弟后,不顾三人阻止,再次到了大队临时驻地。

薛礼下令,众人快速的集合。

如同那夜在朔方送兄弟们一般,他一一走过兄弟们的身边。

“我们的命,是大队两千个兄弟用命换回来的,所以大家好好活着,争取活得够本才好。”

一句话他说得很是费劲,所以他也没再多说。

走出营房,他头上已经冒起了热气,身体虚弱,让他这一番行动全了一身的汗,连后背的衣服都隐见湿色。

此刻的他更像是由长孙冲和李怀仁架着,两人只要一撤手,他立马就会软倒在地。

两人脚步加快,易峰如果再病那就麻烦了。

这次醒来,医师说已足够凶险,如果再烧得一日,就是大罗金仙都没本事挽回,现在可不能再犯。

“你们…你们去了被袭的地方,还有金河边,兄弟们的尸首带回了吗?”

身体虚得很,易峰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李怀仁正待开口,腰部突然传来巨痛,长孙冲别在后面的手伸在他的腰间。

“都收拢了,没有大车没办法运回,我就擅作主张原地烧了,骨灰全部收拢了回来。”

长孙冲一边回着,一边瞪着李怀仁,让他别多嘴。

易峰点点头,心神再次松懈,人也再次昏迷了过去。

“快叫医师。”

长孙冲见此,面上大骇,冲着旁边人急声喊起来。

“怀仁,你去通知兄弟们,收拢尸体的经过谁都不要说出,大队长问起,就按我刚刚的话说。”

李怀仁这才反应过来,将易峰送回帐篷,急步就走了出去。

显然是多余的,易峰现在就是脑子未完全清醒,才会相信这套说辞,待他醒来,肯定会明白是什么样的景象。

草原狼群无处不在,放在外间如此久的尸首还能完整才怪。

“身体虚弱导致,并无大碍,不过你们看着他,这段时间不能再劳神,不能再见风,再出现今日之事,你们不要再叫老夫。”

通常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小,医师显然也包括其中。

长孙冲苦笑一声,还得千恩万谢的送医师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屠、屠、屠 圣旨终于到了宁城。

晋封冠军侯的称号,并没有让易峰心喜,将平安坊改为冠军县,易峰同样无动于衷。

当听到于广封伯的圣旨时,他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政委,列牺牲兄弟的名单,回长安后,我要在渭水旁竖碑,将兄弟们葬于一处。”

长孙冲点点头。

其实这个差事这两天他已经做完了,但他没说,他怕易峰找他要名单来看。

连喝了三日的稀粥,易峰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些许的力气,只是他出不了门,

长孙冲、李怀仁、程处默、苏定方等人一天十二时辰,肯定会有一人在他旁边看着他。

限期回京的圣旨到来,他没有动,只是让兄弟们打理着这里的一切。

他在等,兄弟们也在等。

又过了四日,李靖班师回城。

足足有近千俘虏,李靖全部押到了狼牙临时的驻地。

易峰过来时,没有先问谁是一阵风,让兄弟们就在营房不远处挖坑。

天寒地冻本不好挖,但无一人违逆他的命令,就连质疑声都没有。

坑足足挖了一天。

第二日清晨,易峰让人在坑边架起了几堆火,对着走来的苏定方道:

“将一阵风押过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属下被活埋。”

苏定方本是来劝他,毕竟活埋太残忍了,现今人大多讲因果,他们怕易峰会损了阴德。

但迎上易峰那面无表情的脸,他心中暗叹,明白谁来说也没用。

李靖派人来劝,他让长孙冲挡了回去。

一阵风居然是汉人,这点让易峰觉得异常讽刺。

“突利呢?”

易峰朝长孙冲问了句。

“突利此刻关押在定襄城中。”

长孙冲的声音很小。

易峰没有怪罪长孙冲,对站在他身旁的薛礼道:

“你派人过去,四日后我要见到突利的人头。”

薛礼点头,只是招了招手,鲁大等人就回了营,片刻几匹快马往西南方急驰而去。

近千被反绑双手的匪人,被狼牙的人押解,跌跌撞撞的往坑边走来。

他走到一阵风面前道:

“我不问你是谁让你干的,因为根本没必要,只要是我的怀疑对象,我都会让他们毁家灭族,

至于要你活到现在,就是担心你死得太简单。”

一阵风的全身被绑,嘴中塞着破皮,身体拼命的挣扎,嘴中也发出唔唔声,显然是想说什么,但易峰根本不想听。

世家、窦家、张亮、刘弘基亦或李世绩,是谁重要吗?

李靖站在远处,并没有走近。

“这小子戾气过重,这样不好啊。”

想了想,他走到自己的亲卫面前,低语两句,亲卫点头带着几人骑马往长安方向驰去。

他不知道长平之战是何场面,白起坑卒四十万,那得挖多大的坑啊!

眼前的千人活埋,就很壮观了。

他冷着脸,看着被推搡跌入坑中的人。

他们用头拱到坑边,头脚并用以期能爬上来,

喊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从来也没停过。

易峰无动于衷,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站在坑边的兄弟就挥动起了手中的铁锹。

随着碎土落下,坑中的匪卒如同被丢进开水中的蛤蟆一般,发足的往上蹦着,但足有两丈深的坑,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徒劳。

易峰走到一阵风面前,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旁边包括自家的兄弟都是背上微寒。

“听说饿死不错,刚开始你会觉得饿,接着你会渴,然后你会觉得腹中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痛,最后你会将你眼中看到一切都幻想成食物,拼命的往嘴里塞,原本饿得很小的胃,会被你塞的东西再次撑大,直到胃炸开为止。”

一阵风的额头汗水直流,身体不是挣扎,而是不可抑制的抖动,嘴中的唔唔声更是急促。

一阵风被带走了,易峰没再多看一眼。

三日后鲁大回来,带回了突利的人头,以及柴绍的一封斥责文书。

易峰压根没看文书的内容,就丢到了旁边的火盆中,突利的人头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命人随意丢到了草原上。

“子谦,你这样不好,你要好好的静静。”

帐篷里只有他和苏定方两人时,苏定方注视着他缓缓说着。

“定方,我没病,身体和心理都不会有,你放心。”

看到易峰露出的笑容,苏定方狐疑的点头走了出去。

这些事做完,易峰的心里才觉得轻快了少许,

恢复了正常,令人抓紧时间准备物资,他们还有二十天,还有千里路要赶。

众人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易峰仍是坐在马车上,他的身体虽然差不多好了,但长时间骑马还是不行。

当踏上关中的土地时,就有官员迎在道左,请他入城暂歇,都被他一一的婉拒。

但有一地特殊。

到了富县境内,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数以万计的百姓,跪在他的马车前,请他这个富县的大恩人,暂停脚步。

叶之逊更是长揖不起,盛情难却之下,他带着大队成员进了城。

虽说唐律有规定,军队外出无旨不得进城,但此刻的易峰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富县与一年前相比真的是大变样,宽阔的中心街道两旁,新建了许多的房屋,店幡林立。

一路行来,他不仅看到了三家客栈,还看到了两家酒肆。

“现在很多外商到此地屯煤球,所以客栈的生意倒是不差。”

“没有烟花地?”

“有那么一两家,在另一条偏街上,但易侯放心,赌坊下官可是严厉禁止。”

易峰点点头,妓馆现在属于合法经营,强令禁止不甚妥当。

“县衙下官已经翻修,易侯今日就住那里,晚上县里乡老要为大人接风,这事下官可拦不住。”

“人说做官不修衙,你怎么反着来?”

易峰在叶之逊面前很放松,叶之逊的性格他足够了解,这样的人眼里还揉不进沙子。

“哈哈,年中时,朝廷想调下官到州府任别驾,下官可是求了不少人才得留下来,下官的魂就在富县了,这辈子恐怕是离不了。”

易峰点点头,叶之逊的性格其实不适合混官场,留在富县是最好的选择。

烽窝煤可是连着长安大半勋贵的利益,所以没人会来为难这样一个老实人。

晚上,不仅乡老上前敬酒,叶之逊更是频频举杯,就连长孙冲、苏定方等人都上前灌他酒,

他清楚,所有人都希望他醉一场,兄弟们更是希望他能彻底发泄一次,以忘却心中的那些苦楚。

明白这些,他来者不拒,终于在宴席过半时,醉在的桌上。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十里相迎 九月十日,不顾叶之逊的再三挽留,踏上了回长安的路程。

离长安三十里,有个驿所,此刻已有人等候。

易峰看着家人所在的方向,大哥双目泛红对着他在笑,武媚则跃跃欲试的想往他身边冲;

后面的马车上隐有哭声传来,想来母亲和祖母也来了。

他含笑一一回应,但这样的笑容他没有维持多久,

当看到平安坊所来之人时,他胸中的不甘、羞愧,真的百味杂成。

看着只有五百余人的队伍,道边的人不停的巡视,在找着自己亲人的身影,

眼神是渴盼的,当眼神看了一圈未看到时,面上原本的笑容不见了,急迫、哀伤的情绪布满了面部,

第二次再找,这一次他们看得很用心,当再次确定没有时,

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蹲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周围的哭声让易峰肝肠寸断,他很想走进人群说一句,以后自己就是他们的亲人,

但这样的话,对于痛失至亲的他们,是多么的虚伪。

路边的人在哭,停止行进的大队每个兄弟同样眼含热泪,

每一次的出征,对于普通一兵来讲,就是一次劫难,死是正常,不死就是最大的庆幸。

“冠军侯,请在此处稍息,兵将换新甲,明早太子携百官会在城南十里亭相迎,而后经朱雀大街抵宫。”

小黄门说完,招手让身后跟着的大车卸物资。

易峰没管太监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了平安坊的人群前。

“大伙先回家,待我回城再说。”

只有平淡的一句话。

平安坊的乡亲走了,这让长孙冲等人松了口气,如此下去对易峰的心神打击不小。

对着大哥摆摆手,易峰就进了驿所内。

第二日清晨。

易峰一马当先,绕着往城南十里亭行去。

牛角声间隙性的响起,鼓声在他两旁就没有停过。

十里亭不小,但肯定挤不下五百余人,所以只有易峰带着长孙冲、苏定方两人走入亭中。

“微臣见过太子和诸位叔伯,劳太子远迎是臣的不是。”

他深施一礼,至于百官他不好称呼,仗着年龄小就以叔伯相称。

说完他给老程和李孝恭几人回了个笑脸,走到易柏面前,双膝跪地:

“劳父亲挂心,孩儿不负众望,今得胜归来。”

易柏面上带着笑,伸出略有些颤抖的手将他扶起,嘴中一直念叨着回来就好。

“易爱卿为大唐开疆拓土,劳苦功高,如今功成归来,孤自当亲迎。”

十二岁的李承乾走到他近前,见他礼毕才开口言及。

到了亭中的案几前,他再一施礼坐下。

李承乾端了杯水酒,说了几句劝慰表功之语。

易峰喝了一杯,先表谢意。

一阵操作正常的流程就算走完,剩下的环节则要自由随意很多。

“易爱卿,快给孤说说,你是如何亲俘颉利的?”

到底是孩子,对于战争总免不了好奇。

“太子,战争乃是灾祸,太子当引以为戒才是,不可有狂妄之想,日常当谨言慎行。”

孔颖达作为太子的属官,不顾场合就上前规劝。

易峰看来老孔也不会教人,就算要说也是在太子一人之时,这样下去李承乾没有叛逆心才怪。

“孔师所言甚是,孤认错就是。”

李承乾脸上带着青紫之色,片刻才慢慢的消去。

“常闻冠军侯文武双才,今灭突厥可证武功了得,但文才上,虽有诗句流于外,但到底还是不多,今日得胜大归,不妨现场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见。”

易峰看了看说话之人。

王克用,太原王氏之人,现任吏部右侍郎,说起来算是薛英的顶头上司。

易峰偏头想了想,又看到李承乾那一脸的渴盼之色,出口轻言:

“也好!”

王克用见他如此回答,面上愣然,他一直认为易峰写不出将进酒的诗句,定是有人代笔,至于三国也定不是他亲书所写,所以刚刚的提议,

就是为了让易峰出丑。

若易峰左右推辞,他打算乘胜追击,让易峰在大胜而回之时丢一回脸,如果史官能记上一笔就更好了,

却没成想易峰回复如此干脆。

当下有人将案几收拾干净,奉上文房四宝。

易峰执笔醮墨,几乎未考虑就写了起来。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孔颖达作为当世大儒,也曾对三国手不释卷,虽然斥责过易峰乱改史书,但心中也认可三国乃是煌煌世着。

听易峰要现场作诗,就走到他身旁,将他写的轻声念出口。

众人只听开头一句,就知是描写出征的场面,包括孔颖达在内,都眉头一皱,如今大胜归来,再写出征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应景。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写到这里,众人才恍然。

原来是长诗,采取故事的形式,通过人物、场景的变化,将战争的惨烈描写出来。

孔颖达的声音,不知不觉高了起来。

全诗的采用一头两脚本的方式,相较将进酒章法更是严密,且从牵衣顿足拦道哭,画面就直入脑海。

没有豪言壮语,从普通人的角度书写,可谓是独竖一掷。

“边庭流血成海水,朝廷开边意未已。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

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黄河边,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易峰只改了几个字,就将老杜的一首兵车行抄了出来。

孔颖达刚开始还声音清亮,读至山东二百州时,语中已带哽噎。

“易侯之才,旷古绝今,此诗之妙,在于仁者之心。”

孔颖达作为夫子嫡亲子孙,话语自有份量。

简单的几个词他就将此诗定了性,也代表了士林对易峰的看法。

“易侯之才自是我辈不及,但据在下所知,征突厥是易候亲于陛下请求,如今此诗却有厌战之情,是为何?”

王克用震惊于易峰之急才,许久才找到攻击的点。

“王侍郎看来还要多读点书,此诗全篇哪来的厌战之情,我只是借战争之景,来阐述一下为政者要善待百姓,

且历来,战争就是破坏,所以我们对待作战自应要更为谨慎。”

“此言大善。”

易峰有些强词夺理,但孔颖达紧跟的一句大善,让人没了攻隙的可能。

勋贵团体本就对世家不爽,见王克用被讽没文化,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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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入宫 正式起行。

李承乾上了自己的辇架走在最前,其他官员要走在战队的最后,将战队突出出来。

因为现在整个长安城,店铺闭店,百姓在坊正的带领下,夹道相迎。

李孝恭趁着未进城门之前,下马车也骑着匹马,紧赶两步与易峰平行。

“子谦,为将者爱兵如子,此为正理;为帅者则要看淡生死,不因人命影响自己的决择,你当知晓。”

易峰也不下马,就在马上对李孝恭拱了一揖。

“伯伯所言,我知晓。”

李孝恭能跟他说这些,他还是感激的,一方面李孝恭在意到自己的情绪,另一方面是盼着他成长。

李孝恭看了看周边,双腿一夹跨下战马,让自己离易峰更近一些。

“此次狼牙遇袭,陛下震怒,也曾去信斥责英国公拖延,恰英国公染疾,陛下才无过多的喝斥;世家这次征北献粮有大功,陛下很欣慰。”

易峰眼神一眯。

李孝恭一句话透露了很多的信息。

一是李二不会阻止他对张亮、刘弘基甚至窦家动手,但不允许他与李世绩翻旧账;

二是李二不让他与世家为敌,至少是暂时不允许。

易峰一直未开口,李孝恭也不知该怎么劝说,最终清叹一声,勒停了马速。

大唐对战胜者的优渥从迎接就可见一斑。

不仅太子携百官十里相迎,进入城后,整个朱雀大街两旁更是人山人海。

他们欢呼着大唐万胜,让身处中间的大队成员,不自觉的将胸膛挺得更高。

朱雀大门连接着外城和内城,一般到此要下马、卸甲,

礼部官员就迎在这里,教授礼仪,正待让人卸甲,一个小黄门跑了出来。

“陛下有旨,狼牙不必卸甲,于承天门接受检校。”

承天门是连接内城与皇城的大门口。

从朱雀大门优先进宫的百官,此刻众星捧月般站在李二身前,立于承天门上。

狼牙开进承天门前列队,易峰当先单膝跪地,随着他一跪,后面跟着的人不需命令,几乎是同时跪倒。

“臣易峰奉陛下之令征北,今得胜归来,特来缴令。”

没有献俘和献宝的环节,让城门上的李二觉得这个仪式多少有点不完美。

见到狼牙的五百余人,他哈哈大笑两声,对着被他刻意安排站在他身前的颉利道:

“归顺公,大唐儿郎如何?”

“陛下威武,大唐更是卧虎藏龙,突厥蛮鄙不能比。”

李二听到笑得更大声,边上的百官也附和着大笑。

“爱卿奔袭千里,为大唐拓土,劳苦功高,爱卿辛苦。”

易峰其实心中反而很反感这样的形式主义,但身在局中,不能为了一己好恶,而让跟着的兄弟没了荣光。

边上的颜师古手执一笔一册,此刻运笔如飞,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进李二的起居注里,丝毫不得马虎。

“大唐皇帝有旨:卸甲。”

城墙上一个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传出很远。

“卸甲!”

“卸甲!”

不管狼牙是否听清楚,声音仍是一级一级的传至外城。

礼部官员一直站在易峰旁边,生怕他此刻犯了错,闹出了笑话。

一般到承天门的多为主将,大军要么回归军营,要么就在朱雀大街之上,

可能因为狼牙只有五百余人,所以李二让人全部到了承天门,所以卸甲换装就变得繁琐起来。

十几个太监手捧着衣服在队列中分发。

而七八个宫女则走向了队前的易峰、长孙冲、苏定方三人。

一个宫女双手捧着衣服,另一个宫女上前帮他卸甲换衣,全程易峰甚至连动都不用动。

一袭紫袍,一个金鱼袋,一块玉佩,包括官靴,宫女也是一一将其穿好。

至于头冠,则不是宫女可以碰的,一般都是易峰长辈为其正冠。

李孝恭走了过来,从侍女手中的托盘中,捧起正冠,给易峰戴在头上。

待所有人换装完毕,尖细的太监声音再起。

“宣圣旨。”

这次不用下跪,众人只要拱揖领旨就行,不仅是狼牙大队,在场众人,除了值卫和李二,其他人都要拱揖。

“大唐皇帝诏曰:今有易府三子,名峰,仁孝忠悌,果敢勇猛,……特封冠军侯、云麾将军、兵部左侍郎,实邑600户。”

接着就是对长孙冲、苏定方等人的封赏。

易峰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众兄弟也没有因为封赏而面露喜色,

所有人都知道,仍能站在这里享受荣光的他们,是靠着一千多名兄弟的尸体将他们垫起来的。

当念到对于广等人封赏时,易峰当先下跪,不顾刚换的衣服,双腿跪地,众人见此纷纷紧从。

宣完后,李二赐宴。

他被叫到了宫内。

君翔殿中,现在只有李二。

行完礼后,李二笑着仔细的看了他一会。

“不错,这次征北到底还是将你磨砺出来了。”

“谢陛下。”

见眼前的小子不像原先那般多言油嘴,李二的眉头皱了皱。

“朕闻你大病一场,现今是否痊愈?来人,赐座。”

前半段话李二是看着他说的,后半段则是看向旁边的内侍。

“劳陛下挂怀,只是淋雨受了风寒,现在已无大碍。”

李二指了指太监搬来的胡凳,他一拱手就坐了下来。

“说说吧,军报不甚明了。”

易峰花了近半个时辰,从他怎么混入突厥,一直说到李靖为狼牙报仇,包括他坑杀匪徒,饿死一阵风,都说得明明白白。

李二的面上始终带着笑容,听到坑杀时,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曾是优秀的统帅,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且这些信息,他早已得百骑司秘报所知。

“关于一阵风为何会来袭击狼牙,你是如何看待?”

李二想知道易峰心中真实想法,如果打击面过广,他会制止,如果与自己的目标一致,则不妨与易峰透点底,以防易峰坏了自己的打算。

“臣不知。”

李二的眉头皱起,眼睛微眯。

“易峰,你尚年轻,恃功而骄乃为大忌。你若不知,为何要提前遣五人分队入长安?”

声音中已有了寒意。

不知什么时候,隐瞒、脱离掌控这两样,都为帝皇所不喜。

易峰不再多言,起身迈入殿中,再次长揖一声不吭。

不狡辩,不解释。

李二脸上的神情变换了好几次,隐于宽袖里的大手握紧又再次松开。

“易子谦,你虽受了委屈,但不可一次竖敌过多,否则朕也保不住你。

朕准你一月之假,一月之后再履职吧。”

易峰起身告退。

“兵车行这样的诗,以往还是少作一点。”

易峰脚步一顿,转身施礼后,再次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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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提前说一下,也希望周五当天,兄弟们如果方便的话,订阅一下,让这本书的首订不会过于难看。

老鱼拜谢!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帝后闲话,父子长谈 李二见易峰出去,将案上的镇纸,嘭的一声扔在梁柱上,许久才清叹一声。

殿后迈入一个身影。

长孙走到李二身后,扶着他的头,为他轻轻揉着。

“易峰为何不说派人提前回来的原由?”

“哼!那小子怕朕开口,不让他的人有动作,索性就来了个不言不语。”

长孙按着的手一顿。

“陛下打算纵容他?”

声音中已透着担忧。

“观音婢,你非将领不知此刻易峰的心情,他或许比其他人心慈了少许,但他自负智勇双全,如此遭人暗算,且在他面前屠戮他视为手足的兵士,心中郁结已久,

若朕此刻强令他不准有所动作,他可能与朕之间都会生出间隙来。”

李二将长孙的手握住,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长孙于今岁七月,为李二生了第三个嫡子,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高宗李治,因刚生产完,前段时间又染了风寒,这段时间身体有些弱。

“易峰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他如何会埋怨君父?”

长孙不想易峰与李二之间有分裂,所以替着易峰说了句。

“观音婢无需担心,亲儿也有违抗父意之时,何况是易峰?”

“他们敢!”

长孙一惊站起,李二的一句话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身体也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长孙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玄武旧事在李二与自己的儿子之间再次上演,听李二这样说,她不害怕才怪。

“消停些,朕随口一说,由得你如此激动?承乾、青雀都是好孩子。”

拉着长孙再次坐定。

“臣妾总觉得易峰这孩子变化太多,如不是他亲口说,坑杀这样的命令臣妾定不信是由他口发出。”

“寻常事。不过易峰身上的戾气确实过重了些,药师派了人回来,想请慈恩寺的和尚帮忙,被朕拦了下来,易峰不会听那些和尚的所言所语。”

“臣妾倒是觉得,让孙道长与他多接触才为正理。”

李二偏头一想,而后拍头叫好。

不过老孙可不是李二一纸诏书就能相召,他打算让房玄龄出面来办此事。

“上次我与易柏说及,让易峰充当太子伴读,这两日我会与他再提,你告诉承乾,虽为伴读,让其执弟子之礼。”

易峰太小,如果直接令为太子师,朝堂上肯定是反对声一片,所以李二想到了这个变通的办法。

………………

易峰回了家,给长孙冲递了一封信,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他不打算出家门。

大哥易崇等着两兄弟归家,所以还没有往扬州履职。

大方的李二赏赐了家里不少东西,大哥和阿金两人正在清点。

“金叔暂时别入库,有些东西,我要带到平安坊去。”

阿金轻答了一声。

“先去沐浴,然后去给祖宗上香。”

易柏听到声音,从书房出来。

自己的小院中,武媚像个百灵鸟一般,嘴中就没有停过。

“少爷,那晚的钟声可是我最先听见的呢,我跑去告诉老爷,然后……”

跟易峰时间长的人,似乎对称谓上都不怎么注意。

至少武媚现在很少再称奴婢。

进入祠堂敬了香,

易峰只身到了后院,二哥比他早回来,此刻已在陪着祖母闲话,挑着高兴事,将祖母哄得甚是开心。

“奶奶,你不知道,那些胡子身上味道可真重,三弟说刚去的时候,天天被熏得睡不着。”

“你那弟弟啥都好,就是活得精细了些。”

老太太一边笑着,一边附和易岳的话。

“奶奶,可不带背后说孙儿坏话。”

“哟,还真不经念叨,快快,让奶奶好好看看。”

易峰上前蹲在老太太身前,老太太将他的头搬过来移过去,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瘦了这么多?”

易秦氏听老太太的话,也上前细细打量他,只一眼,眼泪就填满了眼窝。

“奶奶,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这样是为何?”

易岳在旁边粗着嗓子道,易秦氏听到立马举袖擦了泪,上前又哄着老太太几句。

“叫阿金安排,在家里好好养养,那胡子的东西根本不养人,看把我孙儿饿得。”

易峰很享受长辈的溺爱,他没有躲闪,任由老太太的手一遍遍的在自己脸上抚摸着。

大宴,家里的厨子拿出了浑身解数,以期能让小少爷满意。

厅中摆了三桌,厅外的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没请外人,全是家里的人。

桌上没有烈酒,除了葡萄酿,就是家中自酿的甜酒,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易柏破天荒的让阿金给每个仆人发了赏,更是将家里的氛围哄托得更热闹起来。

“大哥,你这一去扬州,今年咱兄弟可能见不上了,明年我会找个由头去看你,到时我们再喝。”

易崇已有三分醉意。

“差不多散了吧。”

易柏一句话,众人就散了,易柏将易峰叫进了自己书房。

“你虽隐藏的很好,但为父知你有心事,你属下的枉死你打算怎么报仇?”

知子莫若父。

虽然易峰不再是原先的灵魂,但这么久易柏深知他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父亲,我不会再让家里受到威胁的。”

他想到过很多,包括分家的念头,但分家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当真正有事时,敌人不会因你分了家,就不牵连大家。

“不说这个,为父虽然在朝堂上少有助力,但你别忘了为父的职位。”

易峰一愣,这才理解父亲是要帮他,心中淡淡的暖意流过。

“由弱到强,有易到难,窦家、刘弘基、张亮、世家、李世绩,没有一个是简单之人。”

易柏的话,让他不能再隐瞒,否则就有点凉父亲的心了。

“为父好奇有二,为何窦家是最前,你可知窦家乃是皇亲,世家又为何排在李世绩之前?”

易柏对他能一口道出这许多人毫不惊讶,如果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

他会劝说儿子早早熄了报仇的念头。

“父亲这是要考孩儿?”

易柏面上带着淡笑,显然是认同了儿子的话。

“说来简单,孩儿划分难易,并不是依着家族势力大小,而是在于陛下的态度,世家、窦家,陛下迟早也会祭出屠刀,所以并不算难,

但李世绩不同,陛下不希望他出事,或者说如果我成功,很大可能会触怒陛下。至于窦家为何在所有人之前,因为最先饶不过孩儿的必是窦家。”

易柏的手在书桌上轻敲两下。

“你有如此认识,你父没有其他可说,你自己安排吧,这两天为父会将几家的一些情况整理交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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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冠军与碑 在家中呆了七日,这些日子易峰真正做到了足不出户。

易峰是晚上收到长孙冲的书信,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清晨,易峰出了城,到了现在被命名为冠军县的地界时,他狠狠的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整个冠军县缟素一片,处处挂白,就连入口门楼的两个灯笼,现今也换成了白色。

他走时已经颇具规模的街市,如今冷冷清清,所有的店铺闭店停业。

刚从暖棚出来的老刘头,丢下扛着的锄头,没有向以往一样迎上来,反而是往住宅地跑了过去。

他本想出声叫停,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硬着头皮,他也往住宅地走去,片刻老刘头折返迎了过来,不仅是他,后边还跟着他认识的十几位村老。

十几人走到他近前,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

“刘叔,我把他们带走,没有……”

没有等他说完话,老刘头领着,十几人纷纷躬身施礼。

“侯爷,当吃上军粮的那一天,各家都有了准备,这事不怪你,老头子知你心中难过,但咱活人还要过日子不是。”

原本想着今日不再流泪的易峰,被老刘头一句话说得眼眶发热。

“是啊,侯爷,哪个狗日的敢说一句丧良心的话,看我不将他的舌头割了。”

易峰的眼泪不可避免的还是流了出来,慌忙上前,将十几个老头一一扶起,

人心都是肉长的,好赖他们分得清。

“陪我一起到各家看看吧。”

老刘头嘴巴嘬了嘬,他不想让易峰去,但也知自己阻止不了。

“现在县令是谁?”

既然是县,当然就得有县令,虽然冠军县是他的封地,但并不是说这个县就是他的了,还是要接受朝廷的管理。

“房相家的族亲,叫房孝,为人不错,对我们这帮老头子也还算客气。”

易峰点点头,既然是老房亲自安排的,想来不会有差。

还未走到第一家,苏定方赶了过来,走到第五家时,长孙冲、薛礼,包括李怀仁等人也过来了。

他们一起,一家家的看了遍,就来到了暂时停课的学堂里。

“战死兄弟之家,每家补贴十贯,还有陛下赏赐我的东西我也带来了部分,给他们分一分,多少是个意思。

所有战死的兄弟家庭造册,每月支五百文用于他们家中开销,他们家中的婚丧嫁娶,都由大队来操持,

此为永例,写入大队的条令中,除非有一天咱兄弟都不在了。”

长孙冲恢复了老习惯,在他旁边拿着纸笔记录。

“碑运来了吗?”

“一共七十三个匠人,五天时间刻好,已经运到了指定的位置。”

长孙冲回家不及休息,优先将此事安排了下去。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辰时一刻立吧,定方通知所有兄弟。”

一切就绪,他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坐会。”

众人陆续出去,长孙冲落在了最后。

“该怎么办,至少要告诉我一声,大队不是你一个人的,死了的也不是你易峰一个人的兄弟。”

易峰笑着点点头。

待众人都走了后,半刻钟,薛礼在四周巡视了一遍,确定无人,就站到了二楼。

不一会,苏定方走了进来。

“联系上了吗?”

“还没,不过我看到了记号,我也做了记号。”

易峰想了会再次开口:

“陛下发现了影子,不过他知道的只有五人。”

苏定方大惊,正待问及,就听易峰继续说道:

“陛下问了我,我什么也没说,你设法递个信给他们,让他们自检,哪一队最有可能暴露,以后这队不需过于隐匿。”

苏定方走后,易峰又坐了会才起身回城。

………

九月二十日,秋日的冷雨开始光临关中。

细绸的雨幕扰人心境。

卯时许,易峰坐着马车再次来到冠军县。

谓水河边的一处土包上,

今早有很多人,但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破土的声音,几无人声。

就连同来的大队家属和不明就理赶来看热闹的渭水营将士,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紧闭着嘴。

老刘头轻声指挥着众人。

没有一个外人,挖坑的皆是狼牙大队成员,坑不算大,人员有些施不开,就安排了交替着挖。

没人偷懒,已轮过一遍的兄弟,还是自觉的走到队后接着排,希望自己可以再挖两锹土。

“刘叔,怎么样了?”

“靠近渭水,不敢让他们挖的太深,恐阴宅渗水,幸好此地是高土包,但也只能挖两丈。”

老刘头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一丝惭愧,地方就是他所选,现在不够尽善尽美,让他心中不好受。

易峰看来此处不错,站在渭水桥上就能看见此处,且附近没有比此处地势更高之地,

有人提议将墓地选在翠华山脚下,但被以老刘头为首的乡老全部拒绝,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就要离得近一些,否则时间长了,子孙会忘了这些为国血战之人。

“已经很好了,刘叔,待挖好,底下多垫些白灰。”

老刘头轻答一声就去安排。

长孙冲走到近前,将一块白布系在他的胳膊上。

“他们都来了?”

“一个不落。”

随意的一句话,两人不再吭声。

辰时一刻。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看热闹的百姓,有附近渭水营的将兵,甚至易峰还看到有官员站在一边,

离此不远的渭水桥上更是站满了人,这样大规模的殓葬仪式是他们所知中第一次。

县令房孝也挖了两锹土以示哀思。

各个家属将写有名字的小坛子一个个的码在坑里。

“刘金,战死于阴山突围,征北之战杀敌十一人,策勋六转;

王宽,战死于金河突围,征北之战杀敌三人,策勋一转………………”

易峰抱着长孙冲整理的名册,每一人下殓,他都会报出名字,说出功勋。

当念到于广时,原本以为已经结了疤的心头,似乎再次挨了一重锤。

当所有兄弟的骨灰放置完,已到了午时。

一个足有十丈许的坟包垒了起来,连着十个大碑竖起。

易峰看着碑中每个熟悉的名字,他的脑海中还能记得住他们的音容。

家属在旁边低声哭泣,付苍红着眼,带着负责食堂的几个兄弟,他给兄弟们发碗,另两人拿着坛子斟酒。

当所有兄弟抱着碗时,易峰当先半膝跪在碑前:

“今日我易峰在此立誓,定要为身死兄弟报仇,若未完成,生不得婚娶,死不得入祠,生死兄弟共为鉴证。”

在兄弟们愕然时,他站起,寒声让长孙冲等兄弟也站起来,不给他们起誓的机会。

“手中水酒与兄弟共饮。”

说完他倾斜酒碗,倒了一半,另一半一口灌进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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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一点我会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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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各家反应 今日休沐,渭水桥上站了不少官员,全程看了这场葬礼。

“易峰过于刚烈,房兄当归劝一下。”

魏征听到仆人传来的易峰誓词,眉头紧皱。

“魏兄,你对此子尚不够了解,他待友宽宏大气,对敌无所不用其及,三千人征北,别说功成,很多人就是连想都不敢想,被他办成了就可见一斑。

如今他誓言已立,唉!长安城接下来会不平静啊。”

“哼!长安城乃天子脚下,哪能容得私兵胡为,易子谦若如此不知轻重,老夫必定弹劾于他。”

房玄龄笑着摇了摇头。

易峰不可能蠢到用那种直接的方法处置。

兴化坊,窦家。

中厅里传来瓷器摔落于地的声音。

窦老头此刻胸腹剧烈的起伏,花白的胡子抖动,脸上的每一个褶皱似乎都盛满了愤怒。

两个得力的儿子和他的老管家此刻跪在地上,低着头承受着老头的怒火。

“易峰小儿为何会活着回长安?”

无人应答,不管怎么样易峰已经回来了。

“父亲,您消消气,燕方的仇孩儿自会想办法报,只望父亲勿要伤了身体。”

窦怀道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都在滴血。

许是大儿子的话,让窦老头心气顺了许多,慢慢地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片刻才道:

“怀道儿,你尚看不清楚,如果只是因为二十的仇恨,为父不会如此。

从年初窦家北方、包括高丽的布置,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打击,能如此作为的,只有我那个好外甥。

今番杀易峰,就是窦家与皇家的一次博弈,与之相比,私仇又算得了什么?”

窦怀道面上一怔,他的脑中只有杀子之仇,还真没有自己父亲想的那么远。

恰在此时,一个仆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到厅中情况,驻足在外不敢进。

“何事?”

“禀太爷,今日狼牙给战死的兵士入殓,易峰放了狂言,说…说…”

窦老头见仆人如此,就知不是好话,胸口起伏了两下,平稳了情绪。

“说!”

“易峰小儿立誓,要为战死之人报仇,誓言未实现生不婚配,死不入祠。”

窦老头出人意料的没有生气,反而面上浮现了笑容,挥手让仆人退下,他俯下身看着依旧跪着的三人道:

“听听,易峰虽必死,但他的胆气和算计,窦家三代无人能及,其若是我窦家儿郎,可保窦家百年无忧,可惜啊,他投错了胎。”

窦老头说完还是一脸的怅然若失。

“怀道,暴露一部暗卫,易家所有人都得死!”

老头的脸色如同变色龙般,说到死字再次变得狰狞。

“父亲,百骑司……”

窦老头摆摆手,同时略有深意的看了看窦怀道,对这个长子有些失望。

心不够狠,不够果决,如何撑起窦家?

“放心,至少一月内,百骑司不会插手京城的一些乱局,你去安排吧。”

窦怀道仍是一脸的疑惑,但还是躬身退了下去。

“怀恩,这些时日告诉家中的不孝子们,无事不得外出,否则丢了性命也是白丢。”

窦怀恩同样退下。

“起来吧,突厥现今已属唐管,你安排一下,吐蕃和高丽的线不能再出问题。”

“老爷,密州和魏州冶铁作坊,都是在深山中,想来暂时无暴露之忧。”

管家说完这些,犹豫片刻咬牙接着道:

“老爷,是不是可以联系世家,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可,世家就让一心钻到钱眼里的张亮联系,与虎谋皮的事智者不为。”

见管家退出,厅中只留他一人时,他微眯着双眼。

“李世民,你真的要将窦家赶尽杀绝吗?”

窦老头的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易峰当作是敌人,只是他与李二角力的棋子罢了。

………………

李二今日很想亲去渭水旁观礼,犹豫片刻还是熄了此念头。

对于易峰回来会采取的一些行动,他的态度一直是模棱两可。

长安城里如同一谭死水,他想让易峰搅一搅,让那些沉在谭底的残渣浮出水面,

但又担心易峰这小子不知轻重,搅得过猛而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观礼之人回了吗?”

“禀陛下,还未回,恐要到午时后了。”

“去两个人,通知孝恭和辅机到宫里来一趟。”

李二的话刚出口,站在殿外的太监,当即就有两人飞奔而出。

一个多时辰,两人才连袂而来。

“那小子如何说?”

李二不用问,就知两人之所以迟来,是去了渭水边。

“易峰立誓,此仇不报生不婚配,死不入祠。”

“这小子倒是有点骨气。”

李二很矛盾,从利益的角度他当然要易峰越听话越好,但从内心中,他也认可易峰所言所行。

“冲儿和怀仁今日可在场?”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李二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李二问了,这就大有深义。

“毕竟是狼牙一员,两人跟着胡闹,臣就未阻止。”

虽是回答,但长孙无忌将自己的本意隐藏了起来,确定李二具体何意,他才会表明态度。

李二拿着玉镇纸在手上把玩,面上表情让人琢磨不清。

“你二人知是胡闹就好,如今征北结束,冲儿和怀仁不能一直在狼牙,今日叫你二人来,朕就是打算,让怀仁和冲儿,外放砺练一番。”

李孝恭一怔,李二到底是何意?

是想分拆狼牙,削弱易峰,还是只是单纯的让两家不参与此事?

“既已入仕,小儿前程自是由陛下安排。”

长孙无忌几乎没有犹豫,李二说话,他就笑着回复。

“如此甚好。还有一事,你二人为我参谋一番。狼牙本就是征北所设,今功成将列入禁军序列,易峰也为云麾将军,再领此队不当,你二人认为该如何才妥当?”

李二虽然跟两人说,但双眼却一直盯着李孝恭。

李孝恭面上不变,但心中却哀叹不已,李二这是让他来做恶人啊。

狼牙不属于序列之内肯定不行,但在功成时剥夺兵权,这事李二肯定不愿意自己出面,

他与易峰相熟,就成了最佳人选,说服易峰让他主动上折请辞。

“确是不当,臣觉得是否可将其调往知节或药师的帐下听用,易峰并非庸才,想来会亲自上折请辞。”

李二笑着点点头,对李孝恭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

………………

PS:今日第三章,明天上架,老鱼会爆更哈。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布局 李孝恭在第二日来到了易府。

看着他开合几次的嘴,易峰知他有难言之事。

他没等李孝恭说出来意,就将两道奏折递了过去。

“李伯伯,小侄本没恢复,昨日又感上了风寒,这里有两道折子请您帮忙,帮小侄代呈于陛下。”

李孝恭愣然,少许,狐疑的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第一份奏折很厚,是狼牙四百三十余人老兵请求解甲的奏书。

李孝恭面上的狐疑之色更浓:

“你知老夫今日来意?”

“原先不知,伯伯如此问小侄就知晓了,陛下所虑是正理,小侄心中不会有介怀,还请伯伯将此言带于陛下。”

“你真如此认为?”

李孝恭当然不信。

如果是他,他虽会奉命,但心中肯定不痛快,狼牙不管是番号、还是每个军士,无不倾注了易峰太多的心血,如今说放就放,当真是果决啊。

“大唐不可能有不在序列的军队此为一,狼牙因供给自足,不受朝廷节制此为二,小侄无不臣之心此为三,有这三点,李伯伯还认为我是惺惺作态吗?”

李孝恭注视他良久,才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但李孝恭发现,易峰现在较以往变化很大,原先的易峰插科打浑,歪理不少,现在虽仍对他恭敬,

但他觉得,明明易峰就在眼前,却让他有种离得很远的感觉。

不再多看,将另一份折子叠于上手打开。

只看了个开头,李孝恭的手就一抖。

“这是为何,难道你对陛下的封赏不满?”

易峰并没有李孝恭的质问而有情绪变化,面上仍带着淡然的笑容。

“伯伯,陛下的封赏过厚,小子的肩膀太小,恐难当大任。侯爵之职,小侄不愿辞,也不敢辞,这个侯爵是我千余名兄弟用尸首堆就的。

只是此刻我心灰意懒,实是对俗事提不起兴致,恐误了朝廷之事,所以请辞将军和兵部左侍郎一职。”

李孝恭走到近前,就这样注视着易峰,他觉得易峰应该是病了,心病,且病得不轻。

“子谦,人不可被仇恨迷了双眼,不可让外力乱了心境。”

李孝恭可以确定,易峰不想担任这些实职,就是想将时间留给复仇,自始至终易峰也没有隐瞒。

“伯伯,小侄知道该做什么,接下来我打算多赚点钱,然后花点心力在教书育人上,过一过平淡的生活,朝堂上的起伏小侄当下真的承受不起了。”

话说到此,李孝恭知道再劝也是无异,没有留饭就告辞离去。

下午,易峰出门,到了通化坊。

娜莎今早派人送了封信给他,如果他不去找她,娜莎就准备打上门来。

被一个胡子女人堵门,那可真就会是笑话了。

娜莎自从来到长安,就在长孙冲、李怀仁等人的帮助下,在此间买了一处宅院。

她不缺钱,在突厥时,她就在做准备,所以备了些,这次来长安李二又赏赐了不少,足够她一家三口过活。

易峰到时,娜莎正在起炉子,看她差点被熏成了昆仑奴,炉子还是没起着,他摇头笑了笑,

大巫当久了,也当成了生活白痴。

“你不是带了几个仆人吗,为何自己动手?”

他刚刚进来,就是她突厥的仆人带领,当然还有那只他挺喜欢的獒犬。

“他们个个放马打猎还行,让他们干这些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况且边上的怜居说,唐人女子都要会起炉子。”

“行了,你还是找两个婢女吧,而且邻居的话也不要尽信。”

他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火燫,先拿点易燃的木屑点燃,垫进炉底,结果一放下去就是一股烟,木屑灭了。

他一愣,看了看炉子,哈哈笑起来。

这个傻女人,居然连炉子的风口都没开,这炉子生到死也生不起来。

发现问题就简单了,从炉口不再冒烟,变成淡蓝色的火苗,他也才花了柱香时间,

娜莎像个好奇宝宝,在旁边瞪着大眼看着,把每一个步骤牢记心里。

“长安习惯吗?”

“那些商人没有骗我,长安很大,而且好多人。”

看着娜莎激动的神情,易峰摸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叫她办事了。

“你找我什么事?”

“没其他事,你那个三国才写了四十回,你现在也不忙了,还不快点将后面的内容写出来。”

易峰有些懵,这是催更的吗?

“没其他事?”

娜莎愣愣的摇摇头。

“书我会写,不过娜莎,我有事要你帮忙。”

“五百贯。”

易峰怔了怔,好半天才明白五百贯是什么意思。

“京城居,大不易,在这里连烧个火都得花钱,我带的人多,他们又不会做工,很快我就会坐吃山空的。”

“事成后我给你五千贯,还带着你赚钱,让你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成交,说吧,何事?”

易峰发现今天可能没带脑子出门,他居然跟不上娜莎的节奏。

“我会让人跟着你,你要以突厥大巫的身份逃往吐蕃,后续的事,我的人会告诉你。”

“晚上在这吃饭?”

易峰摆摆手告辞。

再次来到冠军县,易峰直接进了苏定方的家里。

“嫂子,恶客登门,晚上不丰盛可不行。”

“侯爷来了,快上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冠军县没人再叫他队长,全部变成了侯爷。

苏夫人现在也有诰命在身,苏定方是县侯只比他这个国侯低一级,但她还是随着大流称呼。

“定方,通知仁贵、定宣晚上过来,陪我喝酒,把付苍也叫来。”

听他如此说,就知有事安排,苏定方当即出了门,先通知了苏定宣,让苏定宣去通知薛仁贵。

“开始动手了吗?”

“不动手不行啊!定方,仇恨跟感情一样,时间久了,隔得远了,说不准就忘了,我怕我会忘掉,所以两年内必须要让所有人死。”

住宅区的不远处,鲁大带着两人前后转着,防止陌生人的接近。

易峰现在唯一放心不被监听的地方就是此处,易府里早就被李二渗透的千疮百孔。

他端着一杯酒敬了在座的几位,轻啜一口放下杯:

“定宣,我想让你辛苦一下,跟着娜莎去趟吐蕃,保护和监督兼有,走时带几只鸽子。”

苏定宣没吭声,只是站起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明天就走吧,跟上次一样,你挑三十人,不要一起走,到鄑州汇合,然后等娜莎一到,一起进吐蕃,我会安排人送两万贯给你们。”

………………

兄弟们,让老鱼试试飞一次的感觉,谢谢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李世绩回京 安排完苏定宣,易峰将目光看向付苍许久未开口,似在考虑什么。

“侯爷,你说吧,这次征北就我留了下来,你不知道我呆在空荡荡的营房里,就跟丢了魂一样,看到回来少了这么多兄弟,我的心啊……”

付苍说着一行清泪自眼眶溢出。

“老付,都过去了!我想让你去一趟辽东,在高丽的海外找一个小岛,然后占领此地,具体怎么做,我会写张纸你随身带着,你走时带一百兄弟吧。”

付苍听后,一口喝完碗中酒,还亮了一下碗底,表明自己的决心。

“仁贵,你让鲁大带两人跟着付苍,他的任务很重,没有分队成员,我怕兄弟们中了暗算。”

旁边的薛仁贵早就跃跃欲试,听得是安排鲁大,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复。

“仁贵,你还有一件事,自今天开始,你住进我家,充当我的贴身亲卫,我感觉那几家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我得防止他们来阴的。

不仅是我,你还要安排人,保护我爹和我大哥,别让他们知道。”

薛仁贵这次没有不愿意,很是慎重的点点头。

易峰的目光又回落到苏定方身边。

“定方,把所有兄弟召集起来,我们组建个镖局,这样兄弟们不在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何为镖局?”

苏定方的话让易峰一愣,这才知道现今还没有真正的镖局。

商人一般都会自带护卫。

他将镖局的意义解释了一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一切安排妥当,饭局已经结束,饭桌上只留下薛礼和苏定方。

“仁贵,我不瞒你,我们分队还有十五个兄弟未死,此刻就隐藏在长安城中。”

苏定方见他将话挑明,就将十五人的姓名一一告诉了薛仁贵。

听到一个个名字,薛仁贵的眼中越来越亮,不过立马意识到什么,再次恢复了平静。

易峰从怀中掏出一沓纸,递给了苏定方。

“定方,这是张亮、刘弘基两人老家的地方,两人如今贵为国公,想来我们人到了地方,消息不难打听,能查出什么最好,查不出就给我全杀了。”

苏烈将纸接过看也没看,就揣进怀里。

“还有,我要的人搞定了吗?”

“影子已探听清楚,他儿子有三个,不过孙子就一个,老家伙很是溺爱,视作命根子。”

“行,你们有办法就行。”

安排的差不多,易峰看着桌上的烛火,没了声响。

“李世绩呢?”

苏定方大概明白他安排的一些事都是针对谁,但这些安排中没有世家和李世绩,

相较世家和李世绩,苏定方觉得李世绩更是罪恶。

“再等等,等到陛下的警惕心也放松下来,否则我们没有出手的机会。”

长安城门已关,易峰回不了城,苏夫人腾了一间房出来,作为他的休息之所。

………………

李孝恭从易府出来,就直接来到皇宫。

易峰所写的两道奏折,此刻就在李二的案台上,李孝恭原本以为李二会很生气,没成想李二看完后,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孝恭,以你对易峰的了解,他为何要请辞?解散狼牙是否出自真心?”

“这…,臣实不知,易子谦今番回来,性格大变,臣已看不透他。”

李孝恭当然有猜测,但自己猜测的内容只可意会,不能宣之以口,否则就会变成对易峰的弹劾。

“哈哈,你啊!朕知你是怎么想,朕可以告诉你,你想错了。

易峰辞官,很大程度上真的是不想掺和朝政,而不是对朕封赏的不满,至于解散狼牙,只是他对狼牙兵士的爱护,想让他们过平静安生的生活,不想他们再冒险,说来还是他那妇人之仁作祟。

当然,两道折子,他也在向朕表明心迹,他要报仇,清楚明白的告诉朕他要复仇。”

李孝恭发现,自己比李二还真的差远了,他看到两道奏折时,心中想的全是阴暗,李二却大气得多。

“易峰以后还要大用,狼牙就当是给他留的一点底子吧,散了就散了;至于他的实遣官,请辞兵部左侍郎朕准了,云麾将军之职就留着吧。

还有你再告诉他一声,自回来这许久,皇后想见见他,太上皇也想听他讲故事,让他无事多来宫中走动。”

走在出宫路上的李孝恭面露苦笑。

易峰这小子,如果李二不下旨,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进皇宫了。

十月底的关中,天气开始冷了下来。

沉寂近一个月的长安城,今日再次热闹起来。

李靖和李世绩回来了,将于今日入城。

两人与易峰不同,差不多将整个草原都劫掠了一番,所以此次不仅有献俘,还有献宝的环节。

如上次一般,百官陪着李二在承天门上,接受了献俘和献宝。

易峰没有告请,但他也没有去,此刻正在家里的后花院中,与武媚两人下棋。

围棋他不会,所以只能下象棋。

武媚虽只有十二岁,但让易峰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妖孽,武媚若不相让,他估计自己一盘都赢不了。

阿金将薛礼领进后院就走了,易峰点了一下头,让薛礼但说无妨。

“陛下同时宣了两位大帅,不过卫国公早早就离开了皇宫回家,英国公似是被留了下来。”

“还有事吗?”

易峰似乎是在想着下一步棋,目光盯着棋盘,眉头微皱。

“大哥上任的路上,还真有人跟踪,对方没有急着动手,只是一直跟着。”

“我父亲这呢?”

“中丞身边还未发现,不过易府旁边多了十几个新面孔,他们虽伪装的很好,但逃不过小队人的眼睛。”

易峰点点头,似乎是发现了棋局的变数,抬手推了一步棋。

“我大哥那边的抓住,能审出点东西就审,审不出直接杀了,至于家门口的让他们消失,我不想看见。”

说完见薛礼还未走,他对着武媚道:

“媚儿,这局先停停,你去吩咐厨房买个猪头,少爷我晚上要耳朵下酒。”

武媚不开心的轻答一声,起身临走时,还瞪了一眼薛礼,怪他打扰了自家少爷好不容易的清闲时光。

“说吧,何事?”

“苏队传来消息,影子得手了,那个老家伙果然没敢报官。”

易峰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与易峰的淡定不同,李二此刻则很暴燥。

皇宫的太极殿中,只有李二和李世绩,所有的太监都被撤到了殿外。

“说啊,朕等着听呢。”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和头酒 李二注视着保持弯腰行礼的李世绩,许是压抑了许久,目光中几可喷出火来。

“臣不知陛下要臣说什么?”

李世绩的声音依然平静。

李二手中把玩的玉镇纸擦着李世绩的耳边飞过,掉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李世绩,你我君臣相知,朕自负对于你们不曾有半分亏欠,你等也尽心辅佐于朕,突厥之事真将朕当军中无知之辈?难道你真的算准,朕不会杀你?”

李二咆哮的声音,就连站在殿外值守的太监也听得清清楚楚。

常伴李二身后的老太监走到殿外,左右各看了一眼,而后指了指殿下的台阶,值守之人慌不迭的退到了远处。

“臣慌恐,臣有罪,易峰小儿辱了臣,臣就打算给他一个教训,那时于大局已无碍。”

李二看得清,李世绩也看得清。

他知道,就算易峰死了,李二也只会帮他遮掩,所以李二第二次施压,他就干脆承认下来。

听到此解释,李二抬手颤抖的指着李世绩。

“李世绩,朕记得虎牢关之战,你的亲兵队长战死,当时你也曾抱他尸体哀痛流泪,现今你却可以如此罔顾人命,狼牙因为你死了近两千人,李世绩,你告诉朕,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李世绩再次闭嘴,一言不发。

“你不说朕来说,易峰打你小儿你生气是真,但真正让你生气的,是朕的处理态度是吧,是易峰拉着一帮勋贵赚铜钱,没有带着你,你觉得受到了轻视是吧。”

李世绩的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但仍就是一言不发。

“易峰没死,你很失望吧?”

“臣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并无伤他性命的意思。”

“哈哈哈……”

李二大笑起来。

片刻,李二面上突然散了怒色,再次坐下,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易峰那里,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平熄他的怒火,朕不想此事以后再有人追究,包括你也包括易峰,你退下吧。”

李世绩出宫同样面色阴沉。

李二没有问及是谁联系的一阵风,说明李二已经知晓,今天如此恼火,就说明此事已经揭过,但居然让他向易峰道歉,这让他觉得不忿。

心中清楚,已经挑战了一次李二的底限,这次的低头是避不可免。

“易峰,但愿你能承受得起老夫的歉意。”

………………

李孝恭都要疯了。

自己就是跟易峰走得近了些,为啥什么破事都找上自己!

今早李二口谕,让他充当李世绩和易峰之间的和事佬。

天啊!

两人的仇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李孝恭担心将两人搞到一块,真能打起来。

真打起来,自己是帮李世绩好,还是帮易峰好呢?

唉,头痛!

别人接到这个命令可能还能进宫里哭诉一番,但他是宗亲,本就应该急李二所急,想李二所想。

如果此事甩给程咬金,他估计会撒泼打滚、装病甚至装死,突然发现有点羡慕他。

平复了一下心情,来到书房写贴子。

李二给他找了个现成的理由,让他召聚一帮勋贵,所以他要写不少张贴子。

至于易峰的贴子他不打算写,以那小子的精明,太正式很容易让他猜到,到时候再托辞不来,那就真的是敬庙烧香,却发现没了佛像。

第二日上午,李世绩最先到了郡王府,既然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让李二看到自己的诚意。

他心中笃定,易峰小儿可能会来,但见到自己应该就不需他开口,会负气离去,如此自己不用道歉,李二的指令也算是执行了。

“王爷,真是劳烦了。些许小事让王爷动劳,是在下的过失,此事了,府上自当摆宴,酬谢王爷的辛劳。”

李孝恭淡笑着回礼。

此时才清楚认识到,相较于李世绩,他为什么会更喜欢程知节,甚至那些方正的读书人。

因为与这些人说话时,说出来的就是心中所想,无需过脑子再去判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懋功能来就好,其他无需客气。”

两人虽不热络,但毕竟同殿为臣,且没有利益纠扯,面子上的功夫肯定要做足。

将李世绩迎送厅中就坐,不待细聊,程咬金那独有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王爷,今天好雅性,难道是老树开花,枯木逢春不成?”

李孝恭虽被打趣,但听到此语仍是高兴起身相迎。

程咬金进门看到李世绩坐在那,又回头看了李孝恭一眼,面上带着古怪之色。

大拉拉的坐到李世绩对面,玩味的看着李世绩:

“懋功,你我相识近二十年,你这次之事办得可不厚道。”

“知节兄,是站那小儿不站我喽?”

李世绩面上带笑,并没否认程咬金的话,而是提出了质问。

程咬金摆摆手,他娘的,搞得倒像是老子犯了错似的。

“老子站道理。”

不一会陆续的人都到了,李孝恭眉头轻皱了起来。

虽说易府在城外离得较远,但此刻也应该到了。

随着时间流逝,李世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自己心中的猜想不差。

“老爷,冠军侯来了。”

李孝恭暗松口气,下得台阶,刚好易峰走进,似是怕他跑了,一把将他抓住,就往厅中走去。

他本以为李孝恭有事相商,看到厅中许多人,有些愣神。

易峰进内,视线转到李世绩身上时,眼神一眯,立马面上的笑容再次浮现。

他的表情看在李世绩的眼中,轮到李世绩眯眼了,似乎与之前想的不一样。

易峰现在毕竟是新鲜出炉的侯爷,虽然在这帮人面前侯爷还是个低级别勋贵,但也不是原先的白身一个。

老程招招手,他就很自然的走到老程旁边坐定。

“小子,郡王不会干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所以定是陛下之意,你不可做的太过。”

“伯伯放心,小侄心中有数。”

李孝恭作为全场最高贵的人,开场词当然由他来讲。

“近来征北大胜,是我军方扬眉吐气之时,这一杯,自当祝大唐万胜,来共同举杯。”

易峰跟着举杯,道了句大唐万胜。

“这第二杯,在突厥懋功与子谦或有些许误会,老夫想着同为军方一脉,就做个和事佬,懋功虽事出有因,但却是职责有亏,所以当向子谦致谦。”

李世绩脸色阴沉看着易峰,易峰同样笑看着李世绩。

两人僵持了足有炷香功夫,旁边的李孝恭一脸尴尬,其他人则是都等着看好戏开锣。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大唐书院 李世绩此刻心中郁怒,但也很好奇,难道易峰不生气?

否则这样的场景,他不应该离席一走了之,来证明心中的不快吗?

僵持良久,一众勋贵端着杯子,一会看看面上含笑的易峰,一会看看铁青着脸的李世绩,然后再品一口酒,居然发现今天的酒很是美味。

“英国公,你不是要道歉吗?我等着呢。”

李世绩将手中的酒杯攥得吱吱作响。

片刻后,起身站起,面上浮现冷笑道:

“突厥之行,我偶感风寒,不能及时进军,累子谦受袭,是老夫的不对,好在狼牙骁勇,虽折损千余人最终得平安归返,让老夫愧疚心稍减。”

李孝恭听完这番话,眉头紧皱,面上已隐有怒色,这是道歉还是揭人伤疤呢?

程咬金更是将手中的酒杯直接扔在地上,以示不满。

出众人意料,易峰却像是没听到言外之意,仍是面上带笑。

“看到英国公贵体无恙,在下也深感欣慰。我自听得英国公染疾,茶饭不思,众位也知我略有薄财,就想着是否相赠一根上好楠木,今日见国公龙精虎猛,回家总算可睡个好觉。”

扑哧,至少有两个人刚喝进嘴的酒喷了出来,现在楠木除皇家后,只有有于做棺才不会逾制。

程咬金更是拍着易峰肩膀,面上带着欣慰之色。

“哼…”

李世绩不再多言。

但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李世绩。

“国公,当时你染疾,我自没话说,不知你副将是谁?我打算带着众兄弟去问候一番,毕竟能放一万骑从身边经过,我想亲眼见见,他是聋的还是瞎的?”

易峰与苏定方研究过地图,这么多骑兵自南方攻来,李世绩必要让路,如果不让将不可避免的撞到一起。

李世绩本就瞧不上易峰,刚刚他的道歉虽然夹枪带棍,但仍是低了头,此刻见易峰不依不饶,忍耐终是到了极限:

“易峰,你难道真打算于老夫为敌,你这个小小的侯爵,还有你那不大的易府,能承受得住?”

易峰轻叹一声起身,对着四方做了个拱手揖,才慢条斯理道:

“看来英国公道歉是假,看小子不顺眼想威胁一番是真。王爷,小臣现在怕得紧,这就回家紧锁大门,足不出户。”

说完,对着老程笑了笑,施施然的迈出了大门。

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

李世绩面上阵青阵红,眼神一扫,发觉在场之人,面上或带着戏谑,或带着鄙夷。

“王爷你也看到了,并非在下失礼,是易峰小儿欺人太甚,在下告辞。”

他知道再留下,只会徒惹笑柄,一拱手也走了。

李孝恭苦笑着坐下,宴席还没散,他作为主人,还要招待余下之人,

至于此事如何了结,他打算如实报给李二,剩下的事让李二头疼去。

易峰当然不会真的足不出户。

“叮咚,宿主系统等级升级成功,现已达到中级,请自行在系统栏里查看中级权益。”

抱着研究的心态,在脑海中打开系统,

果然原本很多不能买的东西,现在都可以买了,包括前期买不到的辣椒和土豆。

土豆他无所谓,但前世无辣不欢的他,想到辣椒口水就不自觉的留了下来。

找到老刘头,让他必须要将暖棚留出一亩,他打算全用来种辣椒,不卖,全留着自己吃。

又过了两日。

一份图纸,摆在老刘头和刘老四的面前。

“侯爷,咱这是要建城?”

“建什么城,我打算将咱这里的学堂稍稍扩大一些。”

刘老四抬头挠了挠头,对易峰的用词很不理解。

“可是咱没这么大的地啊!”

刘老头看着整张图纸上面的尺寸略显忧愁。

“刘叔,你出面去找房县令,让他批地,你就说如果书院建成,冠军县将是大唐的独一份,成为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

老刘头觉得房孝应该不会答应,这个书院都快占到冠军县一半的面积了,这要是建成,哪还有地可种!

易峰不知老刘头心思,否则肯定会嗤之以鼻,前世自己可听说过,美丽的长春在美丽的吉大里面,一个大学占领了一个地级市,现在就是一个破县又算什么。

“侯爷,工期多长时间?”

“我在上面标明,工期分三期,一期工程必须在明年八月底结束,九月份我要招生。”

“侯爷,这个场面太大了,俺和刘叔两人操持不下啊。”

易峰想了想也是,两个无产阶级刚向资产阶级过渡的人,还真没有能力操盘。

他叫两人先准备,就到了一个店铺,店铺里在卖米酒,虽然烈酒不能酿了,但米酒易府可从没停过。

“老胡,这个摊子你找人接,少爷我有件大事要你来操持。”

老胡都快哭了,他自负一身的经营本事,收蝗虫他已很不满,结果蝗虫收完居然经营一个小小的酒铺,要不是与易侯签了生死文书,他都想不干了。

“侯爷,这酒铺我侄子就能接手,你说啥大事?”

易峰看了看站在柜台前,笑得很阳光的一个年轻人,对他点点头,才接着对老胡道:

“我打算建个书院……”

随着他的讲解,老胡的面上越来越慎重,待他说完,老胡才道:

“侯爷,这事我可以接,但哪来这许多的先生和学生啊?”

老胡怕易峰头脑发热,花了大价钱结果最终成为一个架子货。

“这事我来办。”

让老胡跟老刘头去对接,他则回了城。

三日后,掐着时间他到了皇宫。

皇宫的甬道,一如既往的见不到阳光,漫长阴冷,阵风吹过,让人心底都冒着寒气。

要不是李二召见,他这辈子都不会来。

刚下朝会,李二此刻正在君翔殿中批阅奏折,听人报易峰来了,当即令其入内。

翻了一下眼皮看他一眼,接着再次低头批阅。

“朕若不召见,你是否打算不进皇宫了?”

“陛下日理万机,臣实不愿扰了陛下。”

这就是他不愿见李二的原因,谁愿意老是矮人一等的说事情。

“听说你要建个书院?”

李二知道不奇怪,这样的事房孝肯定是要上报,他一个县令还做不了主。

“臣确有这打算,臣虽不才,但还是想多花点时间在教书育人上。”

“相法甚好,既然想教书,那就好好教。朕看了你设计的书院,规模甚大,你小子还撑不过来,朕打算给你找两个院长。”

“臣谢陛下厚爱。”

易峰建书院的目的,本就有阴暗的心思在里面,现在李二帮他找头大的顶,他当然乐意。

“不知陛下找的是何人?”

反正只要不是让程咬金这类货当院长,他都会答应。

“宋濂现为宫内众皇子的先生,为人最是方正,另一人嘛,孔颖达现为太子属官,朕打算让太子到书院呆一段时间,他就跟着调往书院吧。”

李二也有厚道的一面,从两个人选上看,他还是为易峰草创的书院考虑过。

只是让太子到书院读书,他有点抗拒。

见他面上神情,李二自认知他心思,当下补充道:

“太子既入书院,当为普通一生,对你也会持先生之礼,你不用有顾虑。”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造纸和印刷术 对于太子进书院,易峰的隐忧是安全问题,并非是怕难以管教。

他自认收拾一个李承乾还是绰绰有余,但想到既让太子进去,那书院的防护肯定不是问题,就同意下来。

当然,李二本就不允他拒绝。

易峰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打造一个不一样的太子,那他会不会再造反呢?

他的造反自己会不会受牵连呢?

唉,头痛!

易峰似乎又恢复了去年刚来这世界的时候,天天忙,忙得脚不沾地。

既然要建书院,当然要有教科书,经史子集这些他不担心,但中级数学要出来了,初级格物,还有化学是不是也教?

生物呢?

还好不用教英语。

现在如果跑到胡子面前,叽哩哇啦的跟胡子侃大山,会被言官弹劾有辱国体。

白天他要跑工地,晚上他要写资料,每三天还要与苏定方等人碰一次头,虽忙碌,但却不慌乱。

这两日,家中陆续的又收了很多的礼物。

有他熟悉的勋贵之家,有他不熟悉的文官体系,帖子上明白的标明是送给易侯,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小子,要老夫亲自送礼的,除了陛下,你这可是独一份。”

老程的大嗓门,隔着两个坊市都能听清,他急忙从书房出来迎接,居然还有李孝恭。

“程伯伯,你刚好给小侄解一下惑,为何他们要送礼于我,按说我这个国侯也封了有近两月了,现在送礼是否有些迟?”

程咬金撇头白了他一眼。

“还真将你这个侯爵当回事了,也就比渭水河的王八大一点。”

易峰更好奇,不是因为自己升国侯,那倒是为了什么?

至于老程的臭嘴,他压根就懒得辩驳,这帮人将自己的国公都不当回事,何论他一个侯爵了。

“你是不是告诉陛下要建书院?”

李孝恭含笑在旁边问道。

易峰心中隐隐有了丝觉悟,但还是没想透彻。

“太子是不是要到书院去读书?”

易峰彻底明白了,都是一帮投机分子,想着与未来的国家元首扯上点关系,捞个同窗的名声,如果能入了太子法眼,则更好。

想明白这点,易峰突然发现,似乎建书院的钱不用自己掏了。

见到他脸上的阴笑,两位老将俱是心中一寒,这又在想着祸害谁呢?

“李伯伯,你说我现在如果对外宣布,书院入学分两种,一是经过考核入学,明着告诉所有人,考核的内容很难;

其二是借读,与考入学子享受同等待遇,但借读之人要缴纳一定的借读费用,如此是否可行?”

“那估计明天,易府就要被铜山给埋了。”

李孝恭几乎未加考虑就想到了结果。

易峰搓搓手,这个办法似乎不错,他打算招两个班,对于那些穷苦孩子有学习天赋的,单列一班,这个班不收学费,甚至还要补贴饭食,

钱从哪来?

现在似乎有了好出处。

“小子,你打算收多少那什么…借读费?”

依老程对易峰的了解,知道他既然这样说,那刀子就不会下得太轻。

“千贯如何?”

“你怎么不去抢?”

易峰怔怔的看着程咬金。

“看老夫干嘛!你那破演义中,老夫是强盗,你真将老夫当成强盗了!”

“程伯伯,我还有事外出,就不留你饭了。”

老程气得差点爆起,比无耻居然输给了眼前小子,居然还撵起人了。

最终,易峰每人送了两坛酒,才将两人打发。

易峰说有事,可不是托词,两人走后没一会,他也就出了城。

到了渭水河一个支流之地,离冠军县大概有五里地,此处十亩之地,已被易峰买了下来。

世家敢于与皇家抗衡,甚至是左右天下的资本在哪里?

无非是对人才的把控,天下官员六成出于世家,甚至更高,哪一个统治者也不敢轻易招惹这股势力,否则国家就会陷入瘫痪,严重点会有倾覆之危,

这也是李二虽对世家嫉恨,但仍未动手的原因。

晋时的九品中正制造就了世家的诞生,三四百年延续,易峰想轻易的让世家消亡,本就不可能,

就算刺杀也不顶事,世家人才济济,难道全杀了,所以易峰只得采取步步蚕食的方法。

早在一月前,易峰开始编写教材时,就为纸张和印刷做了准备,

造纸要水,所以易峰就选了此处。

“侯爷!”

狼牙退役的兄弟,这里安排了十人,就是为了防止他人的渗透。

走进内里,一个小老头迎了过来。

老头姓严,原就是造纸的匠人,他托老房找的人,

老严脱离匠籍的那一刻,哭得像是月子里的娃一样,当即赌咒发誓要为易峰肝脑涂地。

易峰只是跟他签了个二十年的长约,并没有让他归入易家。

老严不管这些,从那天开始就以少爷称呼,将自己当成了易府之人。

“严叔,纸怎么样了?”

“少爷,你来得正好,老仆正打算派人通知你,首批纸出来了,洁白如玉,且较现今的纸都有韧性。”

跟着老严来到晒纸的作坊,果然一沓成纸放在旁边。

他随意拿起一张,果然跟自己印象中的纸别无二致。

“核算过成本没有?”

这才是重点,如果纸张成本太高,那就完全没了意义。

“老仆不知如何算,昨日请了胡掌柜过来,他说五张大概一文钱。”

老胡靠谱,易峰对他核算的结果不会怀疑。

一张纸裁成书本大小,可裁十张,五张就是五十张,如果正反印刷,一本论语差不多够了。

想到一本论语的成本只有两三文钱,易峰可以想见,全长安城的书铺或许要倒闭了。

“严叔,所有工人发一贯钱的奖励,大家辛苦一下,争取能跟得上印书作坊之用。”

在诸多匠人的千恩万谢下,他来到了印刷作坊。

这次他从第一间开始看。

前世推崇的工匠精神,都说是来自于日本,殊不知,日本的工匠精神,在现今的大唐来看,也就是匠人日常衡量自己的标准。

负责制字胚的三个匠人,仅凭双手双眼,就能用刀将每个字胚切的一般大小,反正易峰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区别;

而刻字之人,拿着本千字文,几乎不用考虑,字模上片刻就能出现一个公正的反写字,

更让易峰吃惊的是,三个刻字的匠人,居然有两个根本就大字不识一个。

“别动,没烧的模软的很,碰歪一点就不合用了。”

易峰尴尬的将刚拿到手打算细看的字模放下,他懂得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

刻好的字放在一个托盘上,放在一个大的泥炉上烘烤,温度不高不低,高的话容易让字开裂,低的话内里烤不透,受印刷挤压会变形。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荥阳风雨 荥阳东有鸿沟连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邻黄河,南临索河连嵩山,西过虎牢关接洛阳、长安,地势险要,交通便利,在历史上曾是郡治要地。

虽然现今只是个县级,但其战略地位非同小可。

荥阳不仅是五姓郑氏的所在地,现今的郧国县公张亮也是出自此处。

富贵不返乡,犹如锦衣夜行,张亮自处要位,当然不能回乡,但依然将荥阳的老家大加修缮,更是购得大片土地,置得偌大的家业。

如今张氏虽有几个乡老坐镇,但真正持家之人,乃是张亮亲侄张墨。

张亮对自己这个侄子不仅信任,且还宠溺有加,外间有传闻乃是张亮通嫂遗子,但却无真凭实据。

近一年,原本互有敌意的郑氏故意示好,两家连手,荥阳县令已如同虚设。

荥阳县令吴攸,出自郑州吴家,原也是世家之子,但相较郑、张两家,却是相形见拙。

中午的荥阳城,较早上冷清很多,但仍是人流不断。

张墨阴沉着脸,带着三五仆人,也不乘轿坐车,就走在道路的中间,

“张爷好!”

城中的青皮见到他,走上前跪下行礼。

他走上前一脚将青皮踹得滚了几滚。

“老爷我心情不好,你未看见吗?没有眼力见的东西。”

旁边的仆人上前,围着青皮一阵拳打脚踢,见张墨拔足,这才住手赶忙跟在身后。

张墨的性格很有意思,高兴时见到路上主动跪下请安的青皮,他会给赏钱,心情不好时,那就是另一番景象。

众人走到县衙门前,也不敲鼓,也不等人通报,就这样长驱直入的进了大堂。

“吴攸呢?”

大拉拉的往上首位一坐,问着旁边低头行礼的衙役。

“禀张爷,县太爷正在后院用午膳,小的这就去通禀。”

张墨摆摆手,衙役拔足往后院跑去。

也就一柱香,吴攸急匆匆从后堂走出。

“不知张少爷来,本县有失远迎。”

吴攸内心当然想一振县尊的威风,但郑张两家如果发力,他这个县令早就干不下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就是靠着这句话,撑到了现在。

“吴县令,你是一方父母,我张家乃是勋贵之家,自当敬你,可你昨日为何无故拿我家的奴仆?”

张墨没有直斥吴攸姓名,但坐在上首的屁股连抬也没有抬过。

“竟有此事,本县尚不知,张少爷息怒,待本县调查一番。”

张墨轻哼一声,将头撇到一旁,等着吴攸给他回复。

吴攸当即就令所有衙役来大堂集合。

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在张墨快不耐烦时,衙役全部集结。

“昨日何人抓了人入牢里?”

“禀县令,是卑下,因昨日太晚,今日本打算禀报。”

其中一个长得国字脸,三十余岁的衙役走出,面上无惧色,声音清亮。

“可问明所抓之人身份?”

吴攸看着来人,心中了然,整个县衙如果还有一个不趋言附势,就是眼前这个叫赵安的家伙。

赵安的弟弟有三转的军功,不然赵安这个衙役早就干到头了。

阴暗之人,特别又身居高位,没人允许属下比自己还要显得高洁。

赵安同样心中不爽,县令不问对方犯何错,而是问对方身份,可见其评判的标准公正不到哪去。

“此人在街市上强抢商家,被卑下捉拿,还敢言称乃是张公家人。”

赵安虽然刚正,但是不傻。

他抓住那人时,听到对方口称是张家人,当时心中也曾犹豫过,但到底还是心中的良知占了上风。

吴攸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了点赵安,面上愤怒未言语,

扭头对着张墨道:

“原是一个误会,劳张少爷走一遭,本县这就将人放了。”

张墨看着赵安眼神眯了眯。

“县令说是误会,我自然相信,只是这个衙役一双招子可不好使。”

吴攸全身一震,半晌无言。

“怎么,县令大人这是打算高升了?”

吴攸再次一震,片刻后咬着牙对着旁边的衙役喊道:

“来人,赵安目无法纪,杖三十,革除公职。”

赵安听到吴攸的话,眼睛瞪得奇大,直到两个衙役将他架起,他才确定吴攸确是说了此话。

见到赵安被叉出,吴攸再次回身对着张墨一拱手。

“哼!县令既然发话,今日张某就卖你这个面子,我们走。”

说着起身下了台阶,摆着手往门外走去。

见张墨走了,吴攸的脸上阵青阵红,许久才清叹一声回了后宅,至于外间正挨板子的赵安,他根本懒得搭理。

躺在家中的赵安,忘了屁股的疼痛,满心里都填满了怒火。

外间传来敲门声,赵安废力的拿着一个单子将外露的屁股盖上,单子接触到屁股时钻心的疼痛,让他轻哼出声,面上股肉抽动。

“进来。”

“赵安,荥阳本地人,为人刚正,其父曾策功六转升为队长,弟乃是三转勋身。”

来人走路时,声音极轻,几听不见脚步声,且一出口就将赵安的底细道出,让他又是吃惊,又是戒备。

“我叫王五,我知你这次冤枉,我有一法不仅可报仇,运作得好,或可除了这荥阳的一霸。”

来人自报家门,但赵安并非小孩子,对方不说来历,且王五这个名字,整个荥阳城估计就有两指之数。

“王兄请便,赵某身体不适,就不远送了。”

“赵兄受此屈辱就甘心吗?”

赵安没再接话,只是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门口,意思不言而明。

“赵兄就不奇怪,为何我能长趋直入吗?”

赵安面色大变,一骨碌翻起,不顾屁股传来的疼痛,双脚甫一着地,就蹬起往王五扑了过去。

王五含笑不退反进,双手后发先至将赵安的双手往两边一分,趁赵安门户大开之时,双手往上一托一架,

刚好架住赵安的腋下,微一用手,赵安双脚离地,王五轻轻又将赵安摔在床上。

赵安原就忍着痛,此刻再一摔,再也动不了了,豆大的汗粒从额头滑下,双眼赤红,双目喷火看着王五。

“赵兄,你想好了吗?”

“我…我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慢工出细活 赵安的脸上如水洗一般,不知是泪还是汗,说出答应之语,浑身的力气也似被抽离,软倒在床上,只是双眼仍是愤恨的盯着王五。

恰在此时,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郎君,我买了肉沽了酒,您与朋友可曾谈完?”

赵安面上一怔,王五的面上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还有片刻,二牛去了何处?”

“二牛去了小叔家玩耍。”

女人只在外间作答,也没进入内里。

赵安重重一口气吐出,瞬间知觉再次回到身体,面上吡牙咧嘴,看来屁股痛得不轻。

“你诓我?”

此刻的赵安虽然语气中仍有愤怒,但却与刚刚的愤恨完全不同。

声音压低,似是怕外间听到。

“赵兄勿怪,王某实是不得已为之,又知若真用嫂夫人相激,赵兄刚烈,定不会如愿,所以才会言语恐吓。”

赵安面露苦笑,这人倒是将他的性子摸得清楚。

“王兄若是真心相交,当告知在下,你到底是何人吧?”

王五没说话,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牌子丢给赵安。

赵安接过牌子一看,当即大惊,只见牌子上写着:

狼牙大队特种小分队,七组杨,木牌的最上方还有一颗狼头,底下还有一组他不认识的字符。

“你是……”

王五疾步上前,将赵安的嘴捂上,提醒不要大声才松开。

“你是征北的狼牙?”

王五挺起胸膛轻点着头。

“你该早言明身份,说吧,需要在下如何做?”

片刻后,王五走了,走之前递给赵夫人一瓶药,让他给赵安涂抹伤处。

“阿郎,你这朋友,为何妾身未见过?”

“你我未成亲时,他就去了长安,今日刚归,今日之事不可告之他人。”

赵安说到最后半句,语气中带着严厉。

“妾身晓得,只是他给了妾身一贯钱,让妾身买菜,他却为何不在家里吃?”

………………

五日后,赵安方能下床,这还要感叹王五所留的药有奇效。

丢了差事的他显得甚是焦急,这几日遍请原先的几个知交好友。

其他人都借故有事推托,只有一个原与赵安走得并不算近之人答应与会。

此人叫古明,为人最喜贪小便宜,赵安因不喜他为人,所以两人走得不近。

一间包房内,赵安下了血本,所以桌上的珍馐不少,古明喝着平日不舍得喝的美酒,扔了一块羊肉在嘴里慢慢嚼着。

赵安说及要回县衙办差,他嘴上自是答应替赵安说项。

心中却在嘲笑着赵安,得罪了张墨,能活着就算是大幸,还想回县衙,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古兄自便,在下腹中不适,去去就来。”

古明摆摆手,赵安一脸谦卑的退了出去。

古明见他退出,轻啐了一口吐在旁边的地上。

“哼,老子还以为你多骄傲呢,还不是为了五斗米,低声下气的求老子。”

说完看着桌上的美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是不是将剩下的打包。

门被人推开,他也不在意,以为是赵安得返。

“吃得差不多了吧?”

古明听着声音陌生,抬头打量一眼,桌对面站着两人,看上去英武不凡。

“两位是错了包房?若是饿了,不嫌桌上残羹,尽管坐下共饮一番。”

古明一边回着,眼珠子却是不停的在转。

大凡贪小便宜之人,多有小聪明,他一眼就知两人来者不善。

两人还真的大拉拉的坐下,一人就坐到他对面,另一人却绕过桌子坐到了他旁边。

“请请请……”

面上的笑容已有些牵强,心中却骂着赵安还不回来。

“古明,些许小事要你帮忙,事成为自有百贯铜钱奉上。”

听到对方一口叫出名字,他就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再联想到赵安许久未现身,哪还不知道自己落入套中。

不过听到有百贯钱,贪婪侵脑,让他暂时放弃了自救。

“两位好说,既知古某是谁,想来也知,这荥阳城中,少有我古某办不成之事。”

“跟我走吧。”

随着壮汉的一句话,坐在古明身边的男人将宽袖拉起,露出里面一个精制的小弩,此刻已上弦。

“两位好汉,有话好说。”

两人根本不给古明说话的机会,推起就走。

楼下赵安早就会了账,见三人下楼,面带笑容迎上。

“古兄这是吃好了,天色刚好,小弟作东共去明月楼把酒言欢如何?”

说着上前,假作亲切一把搂过古明,不由他分说,就往外间走去。

两刻钟,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两人先将古明推进屋子。

“此地早就无人居住,两位尽管施为,古明虽然千般不是,但为人至孝,必要的手段不需在下多言。”

赵安说完就往远处走去,为他们把风。

“我知道你与张墨的伴当相熟,我只要你买通一人,让他在我指定的时间,到达某处就行。”

古明心中大骇,这是要对付荥阳的擎天巨柱啊!

原本他还存着,不管对方什么要求权且答应下来,以求脱身的心思,此刻听到对方要求,身体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两位,张家可是荥阳的天啊,你们这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古明在一个时辰后,才由赵安相送回到了家。

看到父母的房间空空如也,他真是欲哭无泪,打算连夜逃跑的想法也破灭了。

看着父母房间里的一个大袋子,打开一看全是黄澄澄的铜钱,最终还是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十贯钱一个小忙,张家的伴当原本就类似于泼皮,自是满口答应。

…………

张墨不知从哪得到一个偏方,说是成半生的羊腰可以让男人长葆雄姿,所以每五日,他都要吃一次。

今天刚好对时,恰有本地商贾有事相求,在春风楼请宴,他就点了道羊腰,还叮嘱?至半熟。

今日的羊腰不知为何,吃完后浑身燥热,原本半死不活的下面,此刻隐隐有所突破,心中大喜,当是偏方起了作用。

“张老爷,不若移步明月楼如何?”

张墨见商贾知情识趣,自是欢喜,起身待行。

春风楼离明月楼要穿过两条街,坐在马车上的张墨觉得浑身如同火烧,叮嘱自己的伴当,马速再快些。

几个伴当还没吃饭,正想着将张墨送到明月楼,自己好找个地方祭一下五脏庙,听到张墨催促,他们了跟着催起车夫来。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坐在马车上的张墨心若火烧,脑中全是三十六式的招术。

突然,他觉得马车一顿,而后自己失去平衡往一边摔去,脑子磕在车梆上,让他脑袋一懵。

“张爷,马车的轮轴断了。”

众人上前手忙脚乱的将张墨从车厢内救出,车夫一脸生无可恋的禀报着。

张墨此刻本就心头有火,当下不由分说对着车夫就踹了起来,好不容易解了气,对着躺在地上的车夫道:

“回家自己去领五十大板。”

气是解了,但心头的火却是越烧越烈。

商贾在他面前不敢乘车,所以已被他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张墨正待拔足走到明月楼,身边一个伴当上前,到他身旁低声道:

“张爷,明月楼多是残花败柳,想张爷也没了兴致,我知一处,只有一女居住,那女的比明月楼头牌尚要美艳三分,小的也只见过一面,本想过几日将她献于张爷。”

“远不远?”

张墨此刻大口的喘着气,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热浪,

别说美不美,现在只要是女人他就会扑上去。

“恰好,就在左近。”

“还不快快开路。”

伴当没有说谎,真的就离这里不远。

三个伴当合力,将门闩撞断,张墨一马当先就往里进。

听到外间声音,一个女人盈盈的走到厅中,烛光的映照下,还真是美艳得很。

张墨双眼带着火,三步化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女人拉到偏房内。

“都给我滚到院外守着。”

张墨根本不管女人的挣脱和叫声,对着几人叫了声。

当里面传来撕衣服的声响时,几个伴当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往院外走去。

“老钱,饿死了,咱不会真要守到张爷完事吧?”

“守到张爷完事不打紧,反正…”

被称为老钱的人望了望身后,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接着道:

“反正张爷每次也就一柱香。”

众人听到皆是嘿嘿的低声笑起来。

“就怕张爷玩得兴起,今晚留宿,我等就有苦受喽。”

正在此时,远处走来两人,一人走在前,另一人走在后边,弯着腰似是相求什么。

待走近一看,全是熟人。

“老古,今日又是你值上半夜?”

“老子有啥办法,哥几个今日为何在此?”

其中一个伴当看到古明身后之人,双目冒火就待冲过去,被古明一把拦住。

“老贾,赵安抓你是这老小子不对,哥哥改日安排他给你跪下敬酒认错,今日看在哥哥的面上,揭过此事如何?”

老古说着回头瞪了眼赵安。

几人皆持有火把,倒不虞看不清。

“小弟有眼无珠,得罪了贾爷,是小弟的不是,请贾爷大人大量饶过。”

说着就将一个袋子塞向老贾的袖笼里。

试了试份量,老贾轻哼一声,开口道:

“哥几个肚子还空着。”

赵安心里大喜,面上同样大喜,上前两步:

“小弟作东,让古兄作陪,还请几位赏几分薄面。”

“不行,张爷还在这,我们不能擅离。”

其中一个年纪稍幼的伴当答话。

老古眼珠一转:

“这事简单,让赵安在这看着,你们不放心也留下一人,剩下的与我到这左近寻一处如何?”

众人一听还真是个办法。

赵安留下了,另一个年纪最幼的伴当不放心,主动要求留了下来。

见几人走远,赵安趁那伴当不备,一个手刀就砍在后脖,片刻一辆马车经过,赵安将人往上一扔,自己也上了马车。

…………

郑家虽在长安有产业,但大多族人皆在荥阳。

因郑老头去了长安,所以此刻当家的乃是郑老头长子,郑勋。

郑勋仅有一子,名为郑纶。

郑纶今岁十五,仍未婚配,但作为世家大族出生,他也早就不是童子之身。

这种年纪,食髓知味最是有瘾头。

但知家中不可胡为,经他人教唆,就在荥阳城里买了一漂亮女子,养在城里的偏坊中。

郑老头对他溺爱,老头在家时,他偶还有机会来城中与女子颠鸾倒凤,现在老头去了长安,郑勋又性格方正、古板,对他管教甚严,

已有一旬没有外出私会了,这让他心中如同百爪挠心般难受。

郑勋每月必有一日打坐冥想,郑纶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此时。

白日出门恐有家人看见报于自己父亲,所以他挑着天光昏暗时,在家中小厮的帮助下,翻墙出了家。

如同张墨一般,他虽没有被人用了催情之物,但连日的禁欲,早就让他迫不急待。

当带着小厮赶到自己藏娇的小院时,发现大门居然开着,好奇走到内里,隐隐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

三两步赶至厅中,只见自己心爱的美人,此刻衣衫尽碎,露出大片雪白,坐在厅中的地上,婉转哭泣。

“说,怎么回事?”

女人见到郑纶来了哭得更是缠绵。

郑纶此刻已觉得头上发绿,压抑着怒气,阴森的问着。

“恩人来了,快救奴奴,奴奴今日……”

“来人。”

听到一半时,郑纶已觉得毛发根根竖立,对着外间大吼一声。

原本站在院外的几个小厮急步走进,待看到女人此情景象,顿觉眼前一亮,不过立马反应过来,低头目不斜视。

郑纶胸口起伏的厉害,呼吸粗重,压了几次仍是没有压下怒火,

从其中一小厮手中抢过刀,跑到里间,对着床上就是一阵乱砍。

待砍得乏力才走出厅外,见到女子仍在哭泣,脑中出现女子被人压在身下的画面,

刚刚压下的怒气再起,对着女人举起了快刀。

几个小厮见到此,有心拦阻,但终是不及。

一个稍精明一点的,绕过女人尸体就往里间走去,将烛火移至蹋边。

躺着的人,面上仅挨了一刀,所以极是好认,只一眼小厮就亡魂大冒,手中的烛台也掉落在地。

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手脚并用的出了偏房,对着仍在那生气的郑纶道:

“公子,里间床上所躺之人,乃是张爷,就是张家的张墨。”

郑纶本想回一句管他是谁,听到这个名字突觉得很耳熟。

“死了没?”

声音中已带着颤抖,刚刚是恨他不死,此刻多希望自己刚刚的那一通的挥舞,只是砍在了床辕上。

郑家现在虽不需看张家脸色,但也有刻意交好之意,他作为嫡子嫡孙,家中之事他多少能知道一些。

“死了。”

郑纶身上一阵颤抖,手中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没想到张墨这个张亮疼爱的私生子,居然死在了自己手里。

“公子,咱还是快快回家,禀明老爷吧。”

“对对,回家,快,回家。”

刚走到院门口,郑纶突然驻足。

“不能回家,我们出城去长安,我要去找爷爷。”

郑纶清楚,依自己父亲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但郑老头不会。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镖局和银行(求票票啦) 城中的一个小院中,一人躺在房顶上,似在晒太阳。

院里的房内,此刻坐着四人,化名王五的壮汉坐在上首。

“郑纶那小子倒是个狠人,昨夜倒省了我动手。他选了第二条路,往长安跑了。”

“杨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你和老三跟上去,一定要保证郑纶安全抵长安,我会通知古明散布张墨被杀的消息。”

“古明怎么处理?”

“钱拿回来,他参与了此事,且不知我们身份,就不要他性命了,侯爷说过,除敌方家人,其他无辜之人,不可妄杀,他罪不至死,。”

不一会,几人在小院中散开,各自外出办事,荥阳之事,对他们来讲,也只剩下手尾,不日就要去雍州池阳。

县令吴攸在听到张墨身死的时候,先是愕然,而后只身到了书房,不一会书房里传来如同乌鸦的叫声。

“哈哈,嘎嘎…张墨,你也有今日。”

不仅张墨死了,跟着张墨身后,为祸地方的几个青皮伴当也死在了小院中,

皆是乱刀所砍,看上去与张墨死于同一人之手。

吴攸的高兴未持续多久,张家有人递了状纸。

言明凶手乃是郑家嫡孙郑纶,这下他笑不出来了,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天后,县衙传出县令吴攸身染重疾,不能见人,不能见光,不能见风……。

……………………

长安城,忙碌的时间终于告一段落,易峰很是逍遥了两天。

两天内易峰躲在后院,看书下棋,除了偶有鸽子飞往后院,他连谁都没见。

因为有誓约,且他现在的身份不好明目张胆的去两个王家,所以这两日清闲,他各写了一封信,一封是给嫣然的,一封给若兰。

只是寻常的问好,给嫣然的夹了两回三国内容,给若兰的赋了一首诗。

二哥易岳订了亲,是卢国公夫人家中的女儿,因是世家女,易柏本有心推辞,但被易峰说服;

小叔也订了亲,两人皆是打算明年结婚。

眼见家中只剩下他一个光棍,祖母和母亲两人,这两天不少往他的小院跑,

深知家中已呆不下去的他,只得放下清闲,再次忙碌起来。

苏定方家里。

“安排几个兄弟,到岭南给我找一物,越快越好。”

“何物?”

易峰将一张纸递于苏定方,上面不仅有名称,更有图案。

苏定方看了一眼将纸收起,语气中略带急迫的道:

“子谦,长安城中又开了一家镖局,这帮人真是厚颜无耻。”

老苏现在有向易峰同化的趋势,原本对钱财浑不在意的人,现在看到竞争对手,居然会恼火。

“定方,消停点,我们的镖局也只是愰子,你又不是不知。”

“可是真的很赚钱啊,一个多月,就赚了足有四百多贯。”

好吧,苏定方赢了,易峰起身落荒而逃。

原先冲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未来大将军,现今活脱脱的一介商贾,开口闭口就是铜钱。

“哼,满身铜臭的家伙。”

易峰嘴中念叨着。

对面的老胡面色胀红,认为易峰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况且自己现在跟侯爷两人,似乎就在商量将全大唐的钱装进自己荷包里,侯爷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回过神的易峰,看到老胡面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解释一通,才让老胡恢复如初。

“老胡,刚刚不是说你,我们接着谈。”

“侯爷,你说这个钱庄,最大的弊端就在于银票的防假上。”

老胡一言道出真缔。

“这个我来想办法,我觉得,在存储和异地支取上,可能会更麻烦。”

老胡略一思索道:

“如果防伪上没问题,我们可采取年对账。”

易峰挠了挠头,他很想做到月对,但现今的交通年对已经够麻烦了,月对根本就不可能。

“老胡,你认为每个钱庄的压库需多少贯?”

这也是个大问题,老是出现无钱可对,那钱庄的意义将不复存在。

“侯爷,虽然大唐只通铜钱,但不利于大宗交易,铜钱过重,商贾不傻,只要钱庄信誉牢靠,他们才不会背着大袋铜钱交易,用银票就行,所以铜钱只会用到收农户或小宗的货物,我认为一地有个千贯即可。”

易峰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是领先一千多年的见识,在这帮人面前啥都不是。

自己只是提了个大概思路,老胡差不多就将方方面面的问题考虑到。

“存储和借贷呢?”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老胡搞得明白,他就打算不管了。

“放贷简单,目前的寺庙和大户都有放印,一般为月息一成至一成五左右,我们若是想打开名头,采取最低的一成即可。”

易峰听到一成,眼中全是蚊香圈。

天啊!

月息一成,年息就是百分之一百二的收益,就这还不算利滚利,如果加上的话,易峰估计要拿计算器才能算得明白。

易峰可以确定,现在的印子钱,说高利贷根本就是对高利贷的一种侮辱。

“太高了,我们降一点。”

这样的钱易峰真的不敢赚。

“那我们八分?”

“还是太高。”

“五分?”

“太高。”

老胡连说了几次,都被易峰所拒,

他吸着气,觉得牙有点疼。

“侯爷,不能再低,再低就是在邀买人心。”

易峰一怔,忘记身处这该死的封建王朝,好人只有李二一个人能做。

突然心思一动,似乎李承乾也可以?

“就按我说的来定,你放心,不会有麻烦。”

“存储呢?”

“年息两分如何?”

老胡听到他所说,在心中略想了想道:

“侯爷当真仁慈,两分就两分吧,不过不能低于两分了,毕竟咱运钱到各地耗废不少。”

这话让易峰有点懵,两人似乎没有说到一个点上。

“那个…老胡,我说的意思就是存一贯,一年后支取给一贯零二十文。”

老胡的眼睛瞪得奇大,他可以确定,自己家侯爷就是嫌钱太多,变着法子做善事。

经过两人的友好协商,最终确定为签一年定期付二分利,活期收二分的手续费。

“西市将要重开,我会留一个大点的铺面,就从那开始第一家吧。”

易峰说完就走了。

老铁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将纯钢的模版做了出来,其中的工艺让易峰不得不佩服现今人的手艺。

老严这段时间则天天跟油墨在较劲,侯爷要求多色套印,这可是个大难题。

不仅要着墨均匀,不然就糊了,且对纸的要求很高,别好不容易印出来,手一碰就烂了。

…………

PS:求一下票啊,老鱼拜谢。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看似毫无烟火气的化解 张亮双眼赤红,在听着荥阳来人的汇报。

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张墨名为侄子实为私子。

懵懂之时,就觉天下女子,唯家嫂最好,久而久之,就有了邪思。

只是这世间礼法,到底还是让他不能替兄娶嫂,且兄当时身壮,最终只能是心中暗思。

家兄死于乱兵,就给了他可趁之机,半是胁迫,半是利诱,终于让其嫂一介女流,委身于他。

他人都以为张墨是家兄遗腹子,只有他知张墨实为他长子。

张墨未成年,其嫂过逝,当时的张亮已贵为秦王府将军,家嫂临终遗言只有一件,就是要善待张墨。

张亮自是待张墨的感情不同,但又恐留在身边,时日一久被人发现端倪,最终将他放在了老家。

没成想……

“可查清楚,确为郑家所为?”

“荥阳已传开,且有当日值夜的衙役古明亲眼所见。”

来人是张家的供奉,与张家一荣俱荣,所以并不虞张亮对他泄愤。

“郑纶此子现在何处?”

“连夜跑至长安,想来此刻还在路上。”

张亮的声音一直阴测测的,握成拳的双手微微的颤抖,极力压制恨意。

“为何不派人路上截杀?”

压抑到极至的嘶吼。

“派了三波人,但郑家似有人暗中保护,三波人只回来一人,且已重伤。”

“郑纶,好胆,郑家,某与你等不共戴天。”

终于压抑不住,怒火如同黄河决堤般,倾泄而出。

郑纶走到一半时,就有回荥阳的冲动。

因为毫无准备,所以身上压根就没带钱,至于几个小厮身上装的钱,加到一起不到百文,还不够原先他随意甩出的打赏。

只是想着回去还是同样的路程,且还要承受自己那古板老爹的怒火,只得继续往长安城走着。

幸好还有玉佩,路过洛阳时,找了一个当铺,抵了两贯钱,不然一路上几人非饿死。

看着城墙上大大的长安城三字,郑纶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包括小厮在内,此刻几人与花子无异。

第一次来到长安,他根本就不知郑家在长安的府邸在何处。

肚中饥饿,让他迫切的想见到爷爷。

长安城的街道上,郑纶抓住人就表明身份,让人带他到郑家别院,

只是见他一身打扮,被问及之人皆是哈哈大笑,更有言语粗犷者,说他若是郑家嫡孙,自己就是郑家的太爷,气得郑纶再发少爷脾气,

要不是小厮拦着,大街上非上演全武行不可。

其中一小厮较精明,问及东市位置,终于找到郑氏的产业,几人才终于算解了难。

郑太爷见孙子赶来,面上惊异,见孙子受苦,到底还是不忍责备。

“爷爷,孙儿闯了祸……”

郑纶倒也光棍,一番洗漱后,就抱着老头的腿跪在地上哭嚎。

听完整个过程,郑老头的胡子都抖动起来,眯眼打量着郑纶:

“你确定并非他人做局?”

老奸巨滑,且荥阳不想看到两家联手的大有人在,不由得郑老头有此想法。

“孙儿是临时起意去的城内,并非他人蛊惑。”

郑纶老实的答着。

郑老头的脸上抽动一下,这事必须是有人蛊惑,没人那就捏造一个人出来。

“此事可一不可二,既来了长安,就在别院中好生待着,不要到处外跑。”

郑纶心中一喜,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不过面上仍是带着悔恨的表情。

第二日,郑老头递了贴子至张府,没成想贴子被退了回来。

“张亮,此刻你我敌对,实为不智。”

郑老头拿着退回的贴子,喃喃自语。

第三日,郑老头写了封信,托崔家递了给张亮。

信中说及两点,

一是张墨身死,乃是他人精心所布之局,至于谁是布的,吴攸自动成了替死鬼;

二是自认开了张亮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最终张亮回了四字:暂时搁置。

似乎易峰的计划失败了,两家因有共同的目标,没有爆发预料中的冲突。

但人不仅有情绪,同样有记忆,或许下次会因为一件小事,最终爆发,又有谁能说得准!

易峰当然不知道这些,西市重开,将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得差不多了。

“侯爷,原居户对新分的房屋很满意,并无异议。”

“侯爷,商贾对新分的店铺皆很满意,部分抽签位置不好的,也只埋怨自己手气不佳。”

他们当然不会有异议,虽然店铺变得小了,但可利用的空间确大了,况且两层楼的设计,全是砖石,相较以前不仅防火,且楼上住人,楼下经营的设计,更是人性化。

“东街和西街,目前有多少铺面租了出去?”

十字街改成王字街,多出的两条街,易峰不打算售卖,统一采取出租的方式。

“共有三百余铺面,目前租出尚不足三十个,且还多以胡子为主。”

易峰揉了揉眉心,他本有预估会不高,没想到还未到一成。

“行了,这帮子人目光短浅,不必理会,剩下的店铺也不要租了,我来解决。”

汇报之人,就是原先经营煤铺的胡临,胡掌柜。

易峰与他接触过两次,发现胡临其才不小,所以这次西市开街,就将他从煤铺抽离,调至西市操持。

“几个中心点的大铺子,布置的如何了?”

“一号街点用于杂货店;二号街点用于侯爷所说的剧院;三号街点是酒楼。”

易峰挥手让胡临去忙,他则到了冠军县。

老刘头此刻算是冠军县里仅次于他和苏定方的存在,有时候在村民面前,他的话甚至比县令房孝的还好使。

“刘叔,你召集乡老到学堂开会。”

老刘头轻答一声,随即就出了门,也就两柱香,众人陆续到了学堂。

“通知下去,西市还有两百多个铺子可租,一月两贯,侯爷我保证有钱可赚,先到先得。”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侯爷,你可算想到我们了,那个铺子我要十五个。”

“侯爷,我要二十个。”

“……”

“……”

“侯爷,就剩九家了,有点少,要不你再给小老儿匀几间?”

原本以为十几个老头会犹豫一下,问具体点,才会去通知各家,没成想十几个老头压根不出门,就将店铺瓜分干净。

易峰知道他们所要的铺子,不是供自己一家之用,既为乡老,背后本就带着原先一地之人,他们更多的是为这些人争抢利益。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一群土鳖看话剧(老鱼求票票啦) 如今的腊八还没有喝粥的习俗,所以过得较往日也无甚区别。

随着大雪的到来,整个长安城似乎进入了一种慢节奏。

城外的动物在冬眠,城内的百姓也进入了猫冬。

但今年的腊八明显不同。

今日的西市大变了模样,站在高处,能看到全是白墙绿瓦的一片建筑。

锣鼓的声音,从清早就没有停过,

早几日贴在各坊的大字报,时至今日上面还飘着墨香。

“三字经、论语十文一本?什么时候书本如此廉价了。”

书生们奔走相告,一些有见识的百姓,看着自家流着青鼻涕的瓜娃,想着是不是也买两本来让他学习呢?

“蜂窝煤一文五块,仅限腊八一天,每户限百块。”

各家将自己家的扁担准备好,藤筐清空,等着今日加入到抢煤的大军中。

“小吃一条街,让你领略天南地北,各地美食。”

每一条都会吸引一部分的目光。

今日的西市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相较上元更显热闹。

因未到开街的时辰,所以每个进入西市的通道中,仍有栅栏相隔。

每家店铺的掌柜,此刻双手插在袖笼里,一脸渴盼的等着辰时的到来。

听着外间百姓的哄闹声,相熟的几个掌柜对视一眼,眼中的喜意怎么也掩饰不住,想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辰时许。

随着几个栅栏的去除,海量的人群涌入西市。

易峰担心人太多,长安县衙役应付不过来,特此还请了令,调了一队禁军进入西市,好维持秩序。

现在来看,很有必要。

感觉整个长安城的人,今日似乎都到了西市,不仅如此,城外提前知道的人,仍在源源不断的往西市涌入。

“栓柱,买到煤了?”

“三爷,快点去,我是第一个赶到,果真是一文五块,这可比平日偏宜多了。”

一个男子挑着担子努力的往外挤,因大批量人的涌入,他往外挤得很吃力,虽如此,面上依然带着笑容,与一个较他大十余岁的男人搭着话。

易峰此刻就站在中心街一处四层的楼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几无空隙的人头,他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从没发现,整个长安城居然有如此多的人,眺目远望,其他几条街,似乎也差不多。

本打算也下去转转,毕竟前几次逛,各个店铺都不开门,但见此情形,他立刻失去了闲逛的兴致。

中午就在自家的酒楼吃的饭,他特意给自己留了个包厢。

直到净街鼓响了三声,整个西市才慢慢的恢复了清净。

“侯爷,今日杂货店共入一千三百余贯,自家的酒楼也才歇业,共入八百余贯,至于其他的,尚还在统计。”

胡临身上有股淡淡的汗馊味,显然今天忙得不轻,但此刻精神却是很好。

“辛苦了,收拾收拾,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给所有自家产业的仆人,都发点赏钱,具体多少,你与你本家老胡两人商量。”

胡临干脆的应下,而后退了出去。

没一会老胡也来了,他的反馈倒算不得好,整整一日,钱庄居然没有开张,

易峰知道一个新事物需要有适应的过程,但没想到居然会冷清到如此地步。

低声安慰了几句老胡,易峰就回了家。

第二日,他本不打算去西市,结果辰时刚过,阿金进来说,有太监找他。

“冠军侯,陛下已往西市,要冠军侯随侍。”

收拾心情,尽量让别人看不出自己面上的怨气,在薛礼的陪同下,往西市赶去。

李二白龙鱼服很是骚包,反正易峰觉得,如此掩藏身份,本就属脱了裤子放屁。

后面跟着一堆人,旁边不远,内卫都快做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了。

易峰稍显满意的一点就是,至少没有清街。

老房和老杜两人,穿着羊皮的夹袄,打扮得像个乡下土财主;

魏征虽也是便服,但看上去,较房杜两人就要伟岸得多,只是面上的青色,显然被冻得不轻。

至于后面的一群勋贵,他们打扮成啥样的都有。

李二看来不打算走马观花,所以走得并不快。

第一街逛完,李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小子,怎么净是胡子?”

李二好死不死的是从东南门进入。

这条街本就是划定的友人街,全部是他国的商人,

过了中心街,本打算直接进入另一条街,结果在此街的路口,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子,男人止步,

不仅有牌子,还有几个手拿棍棒的健妇。

李二不明就理,回头看着易峰,不仅是李二,此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是女人街,里面卖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所以不准男子入内。”

李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轻哼一声,顺着中心街往北而行。

第一个十字路口,西北角最好的位置矗立着一幢明显高于其他地方的建筑。

不同于其他的楼方正,整体居然是成圆形。

好奇之下,李二走到里面。

“唉,几位,你们票买了吗?”

见着一群人就往里闯,旁边的柜台,一个伙计站起,将众人拦下。

“何票?”

老房上前替李二问起。

“几位若想看里间的戏剧,当要在此处买票。”

“几文?”

“根据座位不同,票价也不相同,前排十文,中间八文,后排三文,二楼和三楼的包房,大的一贯,小的二百文。”

众人再次抬头看着易峰。

得,一群看霸王戏的。

与伙计低语几句,伙计对众人施礼后,将他们带至三楼最大的一个包房。

包房里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极是柔软。

里间的光线不强,但倒不至于看不清,李二站在辕台一看,近午时,底下居然坐得满满当当。

楼下一个离地两尺的台子上,正在上演剧幕。

看了片刻,众人都知道是三国演义。

这倒是希奇,只听说过戏曲,还没有谁将这种长篇巨制,以话本的形式演绎出来。

此刻正上演的是董卓废汉帝。

本打算只是进来看一眼的李二,结果挪不动步了,与众人一起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哼!一群土鳖。

中午在自家的酒楼吃的饭,李二边吃,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易峰。

显然,这些菜系已超越了皇宫的厨子。

李二整整逛了大半天,时至太阳落山,才回了皇宫。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易峰萎了吗? 钱庄的经营一直没有起色,老胡着急,易峰同样着急,

但当下他还真没有很好的办法。

降低贷款利率,人家根本不进门,就算是免利息,也没用。

牛不喝水强按头,这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易峰只能暂时放一放,倒是其他的生意倒是收入稳定。

皇宫内,长孙正在审核西市开业七日的经营。

账本上的数字,虽已有了香水的数字打底,但还是让她有点眼晕。

整个西市包括安置原先百姓前后所废五万余贯,这几日居然已收回了近万贯。

虽说还有成本支出一项,但看到上面只有三千贯的数字,

天啊!

又是一个一天千贯的进账,这样下去,内库不要几年,还真能超过国库。

显然她是考虑多了,开市的这几日生意肯定好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回落。

按照易峰的估计一月有个万贯的收入,就已经相当了不起。

“看什么,如此用心?”

床上的李二午休醒来,见长孙拿着一册看得投入,甚为好奇。

“西市的营收出来了,易峰托人给臣妾送了账本。”

长孙本以为李二会好奇,没成想他根本没有看账本的念头,而是慢慢踱起步来。

“观音婢,朕突然发现也有点看不清易峰了。”

长孙愕然,根本理解不了,李二为何说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陛下这是何意?”

“易峰征北刚回,那时的他心丧、颓废,虽然极力压制,但他心中的怒火,朕仍可以查觉,但这段时间他似乎又再次钻到钱眼里去了。”

李二逛西市时,其实很想问易峰一句,但也知不能由他问出口,暂熄了念头。

“陛下,易峰到底是个年轻人,这样岂不正好。”

长孙觉得易峰年轻,仇恨来得热烈,去得也快,且现在这样,是她希望看到的。

“你不懂,易峰并非半途而废之人,更不会心口不一,如今这样,只能说他在布局,但他派回的五人小姐,已在百骑司的监视下,他到底打算用何手段?”

李二百思不得其解。

这几日有暇,他也曾想过,如果换位自己在易峰的位置,自己该如何处理,最终的结论无非是暗杀和强攻。

“陛下,好好过几日太平日子不好,非要打打杀杀是为何?”

长孙有些烦闷,她其实不想跟李二探讨这些,但李二却经常跟她说这些。

李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太原王氏的别院,王林正在招待一众老友。

“郑兄是否查清,你孙儿之事到底是否有人调拨?”

“不瞒王兄,此事现今看来,或真是意外,我潜人回荥阳,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了解了一番,他人攻奸的可能性不大,至于吴攸,只是予张亮一个交待罢了。”

房里已装了暖气,郑老头伸了个懒腰,再次窝进太师椅里。

“易峰小儿,说得如此狠绝,没成想也是个中看不中用之人,回了长安也才两月余,就被红尘蒙了双眼。”

卢家主卢梓轻啜了一口案几上的茶水,说完还嘲笑了两声。

“如今他已是侯爵,想来会把自己的命看得金贵,行险论谋想来他已忘了。”

“崔兄、卢兄,易峰小儿好谋近妖,从上次抑粮到征突厥,两次所用谋略,实非常人能及,我等不可大意。”

“王兄,无需涨他人志气,我等的目标永远都只有一个。”

王林认可几个家主之言,但心中仍是带着隐忧。

他心中认为,易峰就是李二推出与世家作法之人,如今几家联手,居然还不能对付易峰,更遑论对抗皇家。

世家当然也有杀手锏,但不能轻易祭出,否则就不是两败俱伤了,而是两败都得死。

“几位可知,易峰卖论语十文一本?”

“王兄原顾虑在此,你我几家皆有印书作坊,此中的门道一清二楚,就看这小儿有多少铜钱往里搭。”

“那崔兄觉得,外间所传易峰要办亘古未有之书院,是何目的?”

“无他,讨龙椅上那位欢心罢了,如今升平,无仗可打,小儿恐失了圣宠,才有此策,不足为虑。”

王林略一思索,虽然心中仍不安,但也觉得几位所说在理。

“如此,我等不妨助他一把,书院据说明年招生,不妨为他扬一扬名,让他最终不好收场如何?”

“此言大妙。”

“不如每日将他书铺的书全买了,看他有多少铜钱往里搭。”

………………

太平坊,英国公府邸。

家中的老管家,正在向他禀事。

管家乃是曹州老家人,李世绩家中原为富商,当时只有十岁的管家被家人卖至李府,至今已有近四十年。

李世绩持家甚严,所以不论是他的家人,就连仆役、亲兵都对他很是畏惧。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冠军县中,打听消息不易,老奴至今才查出百人的踪迹。”

李世绩眼神一眯,这样的结果他很不满意,易峰很难缠,他长于谋略,自是有清醒的认知。

如今敌情不明,他根本就做不出准确判断。

李世绩同样很憋屈,自小至今,他何曾受过那日之屈辱。

此刻他的报仇决心一点都不比易峰小,若是在外间或州县尚好施展,可这是长安,让他束手束脚。

过于明目张胆,定逃不过百骑司的眼线。

“易峰呢?”

“易峰毫无动静,每日就是家中和西市转悠。”

李世绩比世家看得清楚,易峰不可能不报仇。

“下去自领十杖,还有告诉他们,元日前必须查明所有人。”

老管家心中一抖,五十的人了,施杖之人肯定不会打死他,但也够他受的。

“还有,告诉他们,将那百人给杀了。”

老管家退出去后,李世绩一拳砸在案几上,将几上的茶盏震落掉地。

在敌人眼中已被红尘迷了双眼的易峰,此刻正在自家的后院中。

“侯爷,鸽子回来了。”

薛礼小心的将一只鸽子捧在手中。

易峰接过从鸽子的脚上取出一个小木塞。

木塞很轻,可最大限度的不影响鸽子的飞行。

薛礼递过一根针,他小心的挑开。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娜已被赞普视为座上宾。”

掏出火折点燃,手中传来灼痛,他才松手。

“让定方准备,以铺钱庄为由,押解两万贯铜钱至鄑州。”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老管家 易峰在西市的忙碌,有迷惑李二和他人的心思在内,

但并不是他最大的初衷。

钱庄将是他插向世家心口的第一柄剑,书铺为第二把,书院为第三把。

“还有何事?”

见薛礼得到指令并未退下,他知还另有事。

“老头已完全屈服,你是否要见他一面?”

“让他去剧院,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付苍那边有信了吗?”

“没有。”

易峰揉了揉眉心。

付苍那里,他最是担心,不仅有人祸,还有天灾,毕竟是海外,虽离河北道不远,但依现在的船只,七八级大风,可能就会让人变成鲨鱼的零食。

“还有事吗?”

“影子传信,郑纶一直在郑家别院没有外出。”

“前期制定的计划暂停,太容易吸引他人目光,杀郑纶的不能是我们的人,最好让张亮或刘弘基出手。”

薛礼挠挠头,张亮私生子被杀都忍了,让他们主动动手,谈何容易。

“再用一回美人计?”

易峰喃喃自语。

薛礼无语,郑纶现在就像受惊的兔子,根本离不了窝,用什么计都是白搭。

如果他说出心中想法,肯定会被易峰狂喷一脸,一个小处男,当然不明白郑纶的心思。

“还有一事,镖局前两日接了一镖,结果会账时,对方留了封信给苏队。”

“说了什么?”

语气中略带吃惊。

当下是紧要关头,各地的布置还未展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易峰不允许有脱离掌控的事发生。

薛礼没有接话,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他看了看,沉吟片刻,算是好事,但他怕是局中局。

“叫他拿出让我们相信的理由。”

两人停止了交谈,因为易岳走了进来。

“仁贵,元日后我大婚,你来做我的膑相如何?”

未来的二嫂子,易峰也见过,虽不知性情,但长相配二哥肯定是绰绰有余。

“行啊,不过我要穿着盔甲。”

“那就这么定了,他娘的,这帮人都变精了,没一个愿当老子的膑相。”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易峰。

“二哥,我这小身板就算了,不够那帮老妇人两棒锤的。”

“不想干就直说。”

易岳大拉拉的走了,似乎来这一趟,只是跟两个单身汉炫耀自己有了媳妇。

离元日尚有十日,如今虽无备年货一说,但元日仍然大大刺激着消费。

整个西市每日都是人山人海,倒是让东市的生意变得冷清了不少。

剧院今日上演的是白蛇传,为了效果逼真,白蛇可是让匠人伤痛了脑筋,最终是以牛皮刷白漆,然后再配合灯光,来达到想要的效果。

每个所看之人都是惊呼连连。

李府老管家走进剧院,此刻的他心中忐忑,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走路还不甚轻便,吃力的上了楼梯进了挂着红布的一个包房内。

包房原来应该不小,但此时中间被帷幔一分为二,就显得不算大了。

随他身后进来一人,就坐在门口位置,一声不吭。

“坐吧。”

帷幔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管家将屁股慢慢移至旁边的一个包着皮草的胡凳上。

“不知贵人有何事要问,老奴定会知无不言,只求勿伤了老奴的孙儿。”

语带哭腔,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要李世绩近期的一言一行,你最好挑拣些我能看见的说,否则你儿媳和孙儿的命,我不担保。”

老管家此刻已经额头见汗。

他对李世绩畏惧大于感情,所以他此刻心中怕得紧,但自己仅有一个孙儿,如果死了,那自己就得绝后了。

“我这人耐心不足。”

听着幔后之人催促,他最终一咬牙道:

“国公这几日倒是并无外出,只是安排家中的外围人,调查原先狼牙所剩之人在何处,还有就是与郧国公通了两封书信,具体内容不详。”

“相信查到不少了吧?”

老管家面上的汗就未干过,这种背叛的滋味,让他内心异常挣扎。

“查到有一百余,且都不在长安城,国公打算冒充绿林道上,抢镖杀人。”

这句说完,幔后很长时间都没了动静。

沉默让老管家更是焦燥,他想尽快的说完,好救出自己的孙儿,逃离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我要名单,还有李思文现今在做什么?”

老管家一怔,此刻心中虽混乱,但也隐隐对眼前的这些人有了大概的猜测,

只是就算知道,他也无能为力。

他怕,

他不敢报官,因为孙儿如今在对方手中;

他更怕,

就算告诉李世绩,说不准李世绩不仅不会救他孙儿,甚至连他都不会放过。

“李少郎君,这些时日在家里,自从狼牙回来,他就甚少出门。”

里面的声音再次停了一会,似是在考虑什么。

“你回去告诉李世绩,就说调查到雍州池阳有几个狼牙的人。”

老管家再也坐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如此轻易能被揭穿的谎言,他若禀于李世绩,恐过后自己的小命都不保。

虽然大唐律规定不得打杀家仆,但民不告官不究,杀了也就杀了。

“放心,狼牙真的有人在池阳,我并非诓你。”

老管家磕头的动作一顿。

过了许久,幔后再次没了声音。

带他进来的壮汉,将一个东西递给他,又在他耳中低声说了一句。

老管家亡魂皆冒,拼命的摇头。

“放心,不是毒药。”

许久,老管家才艰难的点点头,同意下来。

其实易峰并没有走,微闭着眼,侧躺在帷幔后面的一张蹋上,

他并不担心,老管家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至于为什么不现身,到底还是留了一层保险。

一个壮汉走进,将老管家写的东西递给易峰。

易峰看了一眼,大多都是苏定方接的其他商贾的活。

“你将这个交给苏侯,让他安排。”

人都走了,不一会薛礼进了包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顺带看着底下的剧幕。

“世家派人在书铺里收我们所卖的书。”

薛礼将刚刚自己逛的情况说了。

“让胡临贴个限购吧,每人每天限一本,他们只要愿意花功夫,由得他们收。”

想到刚刚自己临时加给老管的事,他再次说道:

“告诉池阳那边,不要再查全部杀了,近期李世绩可能会派人过去,多去一些人,将现场伪造成李世绩的人所干。”

长安城内,不会有人允许私动刀兵,就算是贵为王爷国公,李二也不会同意。

许多次午夜梦回,他也曾想过带着狼牙,直接踢开几家的大门,杀他个痛快,但显然不可行。

狼牙如果在长安城内之人过多,第一个不放过狼牙的就是百骑司。

到时血流瓢杵,死得最多的定是狼牙。

所以他要借刀杀人,让他们脆弱的联盟,分崩离析,甚至是反目成仇。

章节目录 第一四0章 一日闲 腊月二十八开始,整个长安城,似乎各行各业都停止了运营,全部在迎接将要到来的节日。

窗外的太阳照在雪地上,易峰此时才理解太祖的那句:红妆素裹,描写的有多贴切。

家中的年货已经早早备好,考虑到家中来人不少,所以备的最多的就是肉食,至于绿菜,那是家中地上长的,本就不少。

武媚今日打扮的很潮,全身的貂,毛毛的,再加上晶莹如玉的小脸,像个公仔似的,她这一身要搁在后世,估计没几十万拿不下来。

此刻她正一脸懵的看着自家少爷。

今日的少爷,似乎没有一点正形,

大清早,不仅要所有家仆包括她,将元日改口叫过年,还吵着要写春联,说什么不贴春联,就不算过年。

帮着他将前两日印刷作坊送来的红纸裁好,她有些心疼,好好的大纸,被裁成了长长的纸条。

她挺喜欢看少爷写字,因为写字的少爷很安静,面上表情也很平静,面上平日的那一丝坏笑也不见了。

少爷在搓手,虽然家中装了暖气,但写字前不活动开手,运笔就会僵硬,会破坏一幅好字的。

上联:民安国泰逢盛世,

下联:风调雨顺颂华年。

横批:大唐万胜

他的瘦金体,如今在长安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少名人纷纷临模,但都皆认无易子谦写得神形兼备。

“这幅贴大门。媚儿啊,我可不是拍陛下的马屁,这真的是少爷我的愿望,但愿这盛唐可以延续得更长一些,让所有异族在大唐的铁蹄之下颤抖。”

汉唐,汉唐,多少英雄豪杰为之着迷,为其扼腕探息。

易峰比他们都幸运,因为他来了,他不想改变什么,只是想近距离的感受、触摸一下这个伟大的时代。

“少爷,你自己说过,这两日不言公事,不谈朝政。”

武媚可不管他是不是在拍马屁,况且拍李二的马屁太正常了,全天下九成九的人想拍还拍不上呢。

“哦,对对,看少爷这记性,我们接着写。”

写到一半,易峰有点后悔,无他,家中的门太多了,就算每个门上贴一个福字,他都觉得累。

“媚儿,你来写吧。”

武媚身板不大,还写不了大字,但她的小字倒是能拿得出手。

家中的对联就出现了字体上的两极分化,

中厅前面的全是易峰所写,而最后一进后宅,则全是武媚的手笔。

“少爷,冠军县来人,说是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阿金到了中厅禀报。

“走媚儿,我们做鞭炮去。”

易峰早就想做鞭炮了,过年没点硫磺味,也算不得过年。

他并不知道,现今的火药已经出现了,只是多被道家那帮人,用于装神弄鬼上面,还有部分拿来炼丹。

黑火药的方子,是他从系统耗废一万声望兑换,属于中级物品,幸好系统等级提升,否则他空有声望也换不了。

“少爷,鞭炮是什么?”

叫阿金套上马车,他带着小丫头出城,往冠军县走去。

这玩意有危险,他还真不敢在家中搞,好在冠军县后间的仓库,还有一间空着。

前几日他已经让狼牙的几个兄弟,将硫磺提纯,加上适当比例的硝石磨成粉,

现在还没有淀粉,他很奢侈的用了蛋液。

颗粒筛过几道,就放在几十个竹筛中晾晒,又让印书铺子将红纸裁成寸许的宽度。

他又将细麻绳粘上油,再放在粉末中滚动,好做引信。

到了库房内,硫磺混合着硝石的气味,让武媚很不适,掏出一方手帕捂在鼻间,

他则不同,他还大力的嗅了几口,这个味道久违了。

他一个人做,几个人在旁边看。

先拿出一根提前钜好阴干的小竹管,接着小心的将药丸填进竹管内,填得差不多,再用粉末填充空隙部分,

拿出一个软木所做的木塞,用针将引线从木塞中间的小孔穿过,再用木塞将竹管塞紧实,

一个鞭炮基本就算完成了。

他为了喜庆,就用提前裁制好的红纸,将竹管外表糊一层,看上去既喜庆又牢实。

“走,我们先去试试。”

到了外间的空地上,他将鞭炮放在一块小石头上,掏出火折正待点火,

想了想,将火折递给薛礼:

“你来点,用火点着这根线就行。”

说完他就撒腿往站在远处的武媚跑去。

薛礼先是一愕,接着是郁闷,再然后就是一脸的鄙视。

不就是点个东西吗?

这有什么怕的。

“嗤……”

易峰本打算自己点,所以引线留了足有一尺,虽然燃得迅速,但薛礼还是有反应时间。

只见他点着后,看了一眼,倒不是真的傻大胆,见易峰惧怕,想来多少会有点杀伤力,就转头晃悠悠的离开。

刚迈出第三步。

“嘭”

薛礼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巨大的声响,就像在他的耳旁响起,一时心神为之一夺。

“看看多响。”

武媚附和着点头,心中颇多失望,除了一声响,就是难闻的气味,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与武媚截然相反的就属年龄尚小的薛礼。

“侯爷,这玩意不错,走走走,我们抓紧多赶制一些。”

他不用再动手。

十几个兄弟,依照他的安排,组成了最原始的生产线。

差不多做了有近千个时,易峰又叫来两人,与他一起编就。

“不要在里面试,不要在里间点火。”

以下达军令的口吻告知众人,他就往菜地里走去。

自己的辣椒啊!

土豆的花刚调谢,想来果实还未长成,他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前世当兵时,连续两个冬日的土豆炖猪肉,让他对这东西毫无感情可言。

“侯爷,那个辣椒小老儿不知是否能采摘?”

老刘头听人说他来了,着急忙谎的跑了过来。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隔壁的一间暖棚。

他兑换的朝天椒,此刻一撮撮深绿的小角角,个个尖部朝天,长得甚是喜人。

吸了一口嘴里的口水,不让他人动手,自己就摘了起来。

“刘叔,这个不是毒药,如果喜欢吃辣,各家可以摘一点,这段时间隔三天给府上送些,剩下的就等熟透了留种。”

说完,拉着武媚,就迫不急待的回了城里。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又是一年元日时 “大蔡,上次少爷我放在这里的炉子呢?”

大蔡是家中的厨师长,当然是易峰任命。

之所以叫他大蔡,因为他年龄本就不大,现今可不兴老张、老李的称谓。

“少爷,我收着呢。”

“快快,还有让你冻的羊肉呢,给少爷拿出来,再来点…,算了,少爷我亲自下厨。”

说得太多,大蔡还记不住,索性自己动手。

“鸳鸯火锅,我喜欢吃……”

武媚咯咯直笑,少爷所唱的调子太怪异了。

将炉子搬进自己的小院,炉子边上放着一个案台,台子上放着刨好的羊肉和烫菜。

“媚儿,你吃这一边,没有辣椒。”

他怕武媚不适应,所以另一边直接倒了高汤在里面。

“少爷,我想尝尝那个辣的。”

她看自家少爷,穿着单衣,不断的冒汗,但手中的筷子却不曾停过,突然发现自己吃的没了味。

“先倒杯水过来。”

他怕武媚接受不了。

结果,

武媚只尝了一口,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不同茱蓃的辣,没有难闻的气味。

于是乎,两个人围着火锅一边擦汗,一边往嘴里塞着。

饭后,两人缓慢的在院中走着,无他,都吃多了。

“咱家的酒楼可以做这道菜。”

易峰的账目全部由武媚在做,就是家里的日常用度,也是每月武媚支出给母亲。

武媚虽很少出去,但对易峰所有的营生并不陌生。

“行啊,年后咱就给酒楼加进去,一个锅子三贯钱,童叟无欺。”

元日大清早。

鞭炮的声响,不仅吵醒了左右邻居,就连坊官也来询问情况。

打发走各路好奇的人,真正的一天才开始。

易峰先跟着老爹敬祖,而后陪着老太太闲话了一会,大哥今年回不来,让老太太心中不甚开心。

小叔因为焕发第二春,去年还会私祭刘氏偷偷流泪,现在估计连刘氏长啥样都忘了。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看着小叔满面的笑容,他不由得吐槽道。

“胡说什么!”

得,被父亲听到了,不仅斥了句,还挨了白眼。

今日的老爹心情不是很好,大清早被鞭炮炸得脑仁疼,还要向坊间人赔礼解释。

第二日,再次的大朝会。

相较去岁,易峰的待遇得到了显着的提升,终于从殿外受寒风,混到了殿内有地龙。

唯一不好的就是,成堆的马屁让易峰浑身都起着鸡皮疙瘩。

“小子,家中的美酒也不知带点过来,这冷酒越喝越冷。”

赐宴时,他被李孝恭和程咬金拉到了自己一桌。

他随意的动了几筷子,特别是再吃了两天的火锅后,这些菜更是少不了口。

每一个来易府的人,对易府的大门都会格外的多看两眼,不仅是大门,除了后院,其他只要贴上对联的门,都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

“犬子胡闹,说是贴着喜庆,由着他。”

易柏嘴中说的客气,但面上还是带上了一丝显摆之意。

易峰用最快速度,完成了拜年。

今年的手信简单,一家一包火锅底料,一个铜制的小火锅。

皇宫他了两对,一是给皇后,另一个给李渊。

两天时间将自己的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打算在家里养膘。

初四,苏定方等人联袂而来。

话题原本挺好,郭四的一句:就缺了老于,让整个氛围冷清下来,

当日中午,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着走下桌的,易峰更是酒到杯干。

初五,长孙冲、李怀仁、程处默等人来了。

让二哥陪着其他人,他将三人迎进了书房。

“年后,你们都要外出履任,具体的地方有了吗?”

四人落座,易峰随意的问了句。

“我去的是洛阳,政委是晋州,处默仍是混军伍。”

李怀仁的脸上带着落寞的感伤,近一年的军旅,近一年的集体生活,

他发现喜欢上了这种简单而又热血的生活。

到了洛阳,跟着侯军集后面任一个别驾,想想都觉着无趣。

易峰心中苦笑,官二代就是不同。

洛阳是东都,晋州是北都,名义是到地方砺练,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混资历。

“你不问无用之话,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这是长孙冲进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他很反感现在的职务,为此他不惜人生中第一次与自己的父亲顶了嘴。

他也知木已成舟,但仍是心中不愤。

见到易峰,他才知道心中的不是愤恨,而是愧疚,对大队长的愧疚,对狼牙三千余名将士的愧疚。

“明年或者后年,我打算走一遭岭南。”

“去那地方干什么?人像猴子一样住在树上,而且俱是烟瘴,说不准有命去无命回。”

长孙冲和李怀仁面露深思,只是程处默没心没肺,在那大拉拉的说着。

武媚走过来,给每人上茶,众人虽不起身,但也是说了句道谢的话。

作为曾经易峰的战友,他们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易府的地位较特殊,易峰甚为宠爱。

“岭南有金矿,有我喜欢的水果,有随意撒下就有收成的粮食,且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过了岭南,有无数的小国家,他们富有,但是愚昧,等着我去教导他们生活之道。”

前面几点,程处默一脸的不在乎,听到有仗打,而且又是灭国,双眼立刻有了神。

“大队长?”

长孙冲满面的无语,这些理由哄哄程处默这种二愣子还行,哄他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易峰面上带笑,看着窗外,一脸的感慨道: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其他三人一头雾水,这算是什么理由。

“岭南有天然的深水港,我打算在那造舰船,我要将世界远航一遍,知道香料岛吗?知道蓬莱吗?

知道金银岛吗?海上有如同岛屿大小的巨鲲,有一种如同婴儿啼叫、很聪明的海豚,有一口下去能忘却周遭一切的美味。

听说很多岛屿上,那群野人家中的栅栏用的都是紫檀,贫民日常用餐的筷子都是金器。”

见三人面上浮现向住之色,他端起茶水轻啜一口,将声线调整到最佳状态接着道:

“我要带着船队,踏遍所有的海外土地,让那些地方全部插上我汉人的大旗。”

三人沉浸在他描绘的场景里无法自拔,没有一人听出,他说的是汉人旗帜,而不是大唐旗帜。

易岳来叫开席,

看到程处默张开血盆大口,一碗酒瞬间就见了底,他似乎不需咽的,易峰有点反胃。

醉酒综合症,让他不敢再举杯,拿了一杯蜂蜜水在旁边作陪。

饭后,众人相扶着散场。

“咱们是兄弟,所以你不用说那么多,我或者怀仁,肯定会有一人到岭南,你需要我们做哪些准备,最好现在就写下来。”

长孙冲落在最后,看着他郑重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温饱去青楼 初八,易岳大婚。

看着大清早,一边在打扮,一边还拿着纸在那背着催妆诗的二哥,易峰觉得有些牙疼。

厚厚的粉,明显让易岳的脸大了一圈,如果这些易峰还能看得过去,

当母亲将一朵花,别在易岳的头上时,易峰拔足就跑。

看现在的易岳时间长了,他很担心晚上会做恶梦。

“跑什么跑,多精神,等你结婚,为娘定要寻一个大大的红花。”

这决不是祝愿,这是老娘的威胁。

如果要自己敷粉带花,他决定抹脖子一死了之。

家中大宴,老程居然来了。

“伯伯,你作为女方亲属,今日不应该在那边镇场子?”

“镇个屁的场子,你不知道,他们的规矩多,那边的酒喝得不爽利,所以老夫跟你婶娘,就分开两边。”

哄闹了一天,他不知道二哥累不累,反正他是累坏了,早早就上了床。

第二日,他起来后,先给新嫂子见了礼,就再次出门,他准备去冠军县过两日。

“三弟是否不喜妾身?”

易卢氏见易峰见完礼就走了,有些委屈的问着易岳。

“怎么会,三弟为人洒脱,他越是如此,越是将你当成了家人,咱家中情况想来你也知道,尽可放松些过活。”

…………

又是一年上元夜。

今年相较去年,更是热闹了几分。

易峰带着武媚,二哥带着二嫂,两辆马车就从易府驶出。

“少爷,我们猜灯谜吧。”

“行,今天听你的,你先跟着二哥他们,我稍后就来。”

薛礼紧走两步凑到身前。

“李思文他们去的是丽春居,郑纶似乎是往燕来楼走去。”

易峰皱了皱眉,碰不到一块还玩什么!

“政委那边告知了吗?”

“政委已经开始了。”

“行,让他行动吧,其他的按计划进行。”

薛礼没再吭声,混进了人群,易峰三两步赶上二哥等人,二哥一无所知,武媚拉着他就往猜灯谜的地方挤去。

今日的灞河被无数灯笼点缀的异常美丽,河两岸游人如织。

灞河的西边,则是长安城有名的红灯区,春然居、燕来楼等几家较大的青楼,皆是坐落此处。

今日长安城的纨绔大多会在此风流。

郑纶终于被解禁,郑老头仍是不放心,就叫了几个家中的护卫相随。

刚从别院出来,略打听了一番,就直奔此处而来。

家中的护卫见郑纶来的是燕来楼,鄙视之余又松了口气。

外面的游人众多,他们跟着还真不好保护,但到了燕来楼,郑纶想来暂时不会离开,他们只要在楼下喝酒等他完事就行。

今日的燕来楼同样是张灯结彩,更有新女梳头讨头彩的比试。

老鸨子换了人,上次的婉娘受窦二十被废的牵连,现今已不知所踪。

郑纶到时,恰有人刚走,收拾了一间包房。

“哟,这位公子来得可巧,可有相熟的姑娘。”

郑纶虽然有色胆,但这地方还真是第一次来,所以被老鸨子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做惯了老鸨子,与做惯了官员差不多,看人都是必修的课程,只一眼就知郑纶是此中雏鸟。

“公子,楼上请,您家几个随从就留在楼下吃酒吧。”

说着,才鸨子将郑纶带到了二楼。

老鸨子见郑纶穿着不凡,且有随身的健壮护卫,就知对方身份不简单,

带至包房内,说了句稍待,就去安排。

随着西市小吃一条街的开市,长安城的服务场所里,小吃也变得花样多了起来。

不待郑纶要求,就陆续的上了一桌精制的小吃,还有两壶上好的美酒。

他来此当然不是为了吃喝,但真正解渴的美人却是迟迟未来,就在他等得心焦时,

房门被推了开来,未见到人,耳中就听到了莺莺燕燕,鼻中更是嗅到了脂粉的甜香。

“奴家不知,原来公子乃是郑家嫡孙,倒算是与燕来楼颇多渊源,想郑郎君首次光临,奴家自当用心相待,这是奴家女儿中最出类拔萃的,就由他们好好伺候郎君。”

老鸨子当然不会如此私自安排,但刚刚在外间碰到一人,点明郑纶的身份,还给了她五十贯,让她将所剩看得上眼的全部叫到此间。

老鸨子以为来人想巴结郑家,自是满口答应。

郑纶原想说只要一人足矣,但被一群人围着,三两下就被服侍加恭维的找不到北了,撵人的话压根就开不了口。

而离此不远的李思文几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到了丽春居时,被告知被人包了场子,本打算大闹一番,结果梁王出了面,他们不得不老实退出。

急不可捺的跑到燕来楼,结果包房又满了。

李思文再也忍受不了,就待发作,恰有人退房走人,老鸨子心中大叹及时,连忙将几位安排了上去。

原本与李思文交好的人,大多有些疏远于他。

所以此次跟他一起之人,多为较李家要次一等的勋贵,甚至是富商之子。

“大家随意,今日小爷作东。”

“怎劳小公爷作东,今日一切花度全是在下的。”

李思文摆摆手,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带着显摆的意味,从自己的袖笼里掏出一物。

“今日让你等长长见识,这可是大食人从远方所带之物,寻常别说见,更是闻所未闻。”

他将东西掏出,将旁边的香折灭,再将炉灰倒干净。

众人大感好奇,纷纷禀气凝神,都要瞧瞧此为何物。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他用边上的烛火点燃,并非发出明火,只是轻烟燎起。

香味独特,初闻之下有些刺鼻,但闻得片刻,顿时觉得身体都轻了三分。

恰在此时,老鸨子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几个姑娘。

“你个婆娘,尽拿些残花败柳来糊弄小爷,芸儿、芊儿呢?还不叫出。”

老鸨子自是唾面自干,依然带着逢迎的笑容。

“郎君来得晚了些,奴家的两个女儿正在隔壁待客,稍顷,我让她俩来给郎君赔罪。”

此刻李思文,被那烟已熏得浑身发酥,就想着美人在怀,听得如此说更是不满。

旁边的几人分明有巴结之意,所以对着老鸨子又是一阵训斥。

“实不是奴家刻意为难,隔壁乃是郑家的嫡孙,不是我一个鸨子能惹得起,望几位郎君暂熄怒火。”

老鸨子原以为搬出郑家,他们就不会再聒噪,没成想,李思文脖子一梗道:

“小爷管他什么郑家,歪家。”

说着站起,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就往隔壁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被拆的燕来楼 灞河上的一处画舫。

张家二郎今日正与刘家老三两人在游河。

两人显然较他人更为潇洒,早早订了两个陪侍的青楼倌人,此刻在船上,轻歌美酒,好不自在。

“慎言兄,听闻你堂哥是被郑家子郑纶所害,不知是否当真?”

张慎言面上笑容一僵,此为家丑,他不想过多谈起。

家中发生此等大事,自己父亲不仅愤怒,且至今仍是哀伤,他作为次子,怎么可能不知。

“想张公偌大的气量,此都能忍下,要是我等,定与那郑纶不死不休。”

张慎言面上阵红阵青。

“今日上元,我等不谈此等扫兴之事。”

说毕,张慎言一口喝光杯中酒,旁边的两个女子一人抚琴,一人就坐在两人旁边为两人添酒。

“慎言兄,此酒虽美,只是今夜却是越喝越冷,机遇巧合,我得了两坛子君莫笑。”

刘仁名说着起身,叫随身的小厮提了过来。

“仁名果是好人,此酒为兄也只喝过两次。”

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就催着女子给他斟新酒。

推杯换盏,半个时辰,张慎言已有五分醉意,说话时口齿已变得不轻。

“慎言兄,弟实为张家不值,那郑家如此待你张家,你就如此无动于衷,你可知这长安城有多少人在笑话。”

“谁敢?”

张慎言睁着蒙松的眼神,声音中却带着阴狠。

“慎言兄不知,今日我去燕来楼接此二女时,恰碰到郑纶去花销,因包房已满,他就在那扬言,说勋贵之家只是畏惧权贵之徒,还说……”

“说什么?”

怒气上涌,酒气同样的上涌,此刻的张慎言双眼已现赤红。

“慎言兄,你还是不听为妙,小弟实是说不出口。”

“说…”

张慎言面部狰狞,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说张亮就是一条老狗,虽养得几个儿子,岂不知全是狗崽,只懂摇尾乞怜,遇到我等世家,私生子被杀,也不敢吠叫两声。”

嘭,酒杯怒砸在船板上,碎开的瓷片四溅,吓得旁边斟酒的女人大叫。

“慎言兄息怒,世家原就猖狂,我等还是退让三分为好。”

不劝还好,这一劝,让原本胸口剧烈起伏的张慎言,含怒站起。

冷脸红眼的看着刘仁名:

“为兄打算去会会那郑纶,不知兄弟可敢同行?”

“小弟就等慎言兄这句话,他之话不仅辱了你,我等皆是受辱。”

大义凛然,刘仁名站起,将胸口拍得咚咚作响。

当即令画舫靠岸,带着家丁杀向了燕来楼。

上岸时,刘仁名转身对着跟在后面的家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家丁一愣,看了眼还在画舫中的两个女人,而后郑重的点点头。

…………

李思文到了隔壁,果然看到郑纶一人,在十余位美人相伴,当即怒从心头起。

走上前,不由分说,一脚将边上的一个案几踢翻,然后走到郑纶的案几,身子扑下,

两手乱挥,案上的酒水、菜汤当即溅出,引得旁边众女娇呼。

郑纶的双手搂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一双手下垂,已伸进了女人半开的抹胸内。

见李思文如此,当即火起,但想到好不容易解禁,终是按下心头怒火。

“不知在下何处开罪了兄台?”

“你一人将燕来楼姑娘全包了,让我等做和尚不成?”

李思文斥了一句,加上刚刚这一闹,气也消了大半,此刻他的面上肌肉不时抽动,还带着阴森可怖的笑容,

郑纶也被他气势所摄,一时愣在原地。

李思文见到这,哈哈大笑了几声,召集跟在身后的几个狐友,一人牵着两个女人就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包房,这下遂了心意,众人心情大好,又兼那烟气催动,当下拉着女人就上下其手,准备大家一块,开一个无遮大会。

“李思文,竟敢辱我郑家,给我打。”

冲进两人,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几人此刻虽迟缓,但疼痛传来,他们还能感受得到。

片刻,几人鼻青脸肿,冲进的两人消失不见。

刚刚还被撩得心头火气的郑纶,此刻更是火光冲天。

只不过刚刚是欲火,现在则是怒火。

看着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间,连狎妓的心情也没了,

片刻,清叹一声,就待下楼,召集护卫回府。

“郑纶,你给老子拿命来。”

门被撞开,一个醉汉,在另一人相扶下走了进来。

“两位兄台,不知在下……”

不等他话说完,醉汉跌跌撞撞就向他扑来。

几人上楼,郑家底下的护卫就觉得不妥,当听到对方话语,当下疾步上楼护主。

“给我拦下,打。”

扶醉汉上来之人,看到楼下冲上之人,对着自己身后带的家丁小厮喊了起来。

顿时双方打在了一处。

恰好李思文愤怒的冲出,见此情况,也辩不出敌我,对着底下自家之人喊起来:

“给我打。”

说完,他再次来到郑纶的包房。

上有障碍,下有阻拦,顿时让郑府的几个护卫进退不得,只有挨打的份。

耳听得上方,似是传来郑纶的惨叫声,几人深知,如果郑纶有何不测,他们几人无一人可活,当下不再犹豫,抽出配刀,就砍了起来。

楼上、楼下之人发现动了兵刃,当即呛呛的抽刀声不绝于耳,没有带兵刃的,就直接卸了楼梯的扶手,充当棒子用。

楼上其他的嫖客,不管有无背景,此刻都急切的想逃离此地,恐殃及池鱼。

甚至有急性子的,直接从二楼跳下,慌不择路的就跑了。

老鸨子见此,亡魂大冒,有心上前阻拦,但看得刀光飞舞,鲜血飞溅,她实在是没了胆气。

正准备派人前去报官,不知背后是谁,猛推了她一把,她啊的一声,就往楼梯的方向跌去。

谁都没在意,里面有几个穿着家丁衣服之人,根本不属于任何一方,他们运刀如飞,三两下就突进了包房内。

大批的人涌出燕来楼,到底还是有巡值武侯发现了此地的不同。

武侯冲进燕来楼时,发现遍地都是血,楼梯上更是挂着几人的尸首。

待冲至二楼包房,武侯的心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不清楚,里间人的身份,但想来不低。

“快,报县衙。”

说完,鼓起余勇,上前探视,发现仅有三人还有鼻息,其他人都已经一命归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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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陛下,你要杀我吗? 武媚能这样出来游玩的机会不多,所以易峰今晚全程听她的。

行至中间灞桥时,迎面走来一队人,易峰一瞧,就准备往旁边的铺子里钻。

“小子,见到朕躲什么?”

“臣实不愿打扰陛下,带众皇子游玩。”

得,躲不过了。

每次见李二,他都有种尊严被踩踏的感觉,他又不贱,当然不愿意。

跟在李二身后三五个小正太,此刻就巴巴的看着他,李承乾还给了他一个自认亲切的笑容。

旁边的薛礼自动现身,不仅是他,几个保护易峰的小队成员,也自动现了身,

李二附近的百骑司、亲卫不知凡几,他们如果不现身,再与之发生误会,那就麻烦了。

李二见此,轻哼一声:

“你小子还真是怕死。”

看到李二投来的鄙视眼光,他心中憋屈不已。

很想顶李二一句,有本事你不带亲卫和百骑司出门,你敢吗?

“怕死是好事,这样能活得长一些。”

李二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臣准备好好活个百十年,看看大唐在陛下的带领下,疆域能扩至何处,百姓是如何的富足。”

李二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意的哼一声,转头接着走。

几人顺着人流就这样转着,看到热闹的地方,李二也会好奇的走近看看。

一个身影走到李二身前,低声禀报着什么。

易峰刻意的落后两步,又兼街上人太多,只听到燕来楼什么。

李二听完后,原本含笑的脸变得铁青,目光幽幽的看着易峰。

恰好有一个造型独特的画舫从旁边经过,易峰的目光被吸引,所以并没看到李二的眼神。

“易峰,是你所为?”

“陛下若是说燕来楼之事,确是臣所为。”

易峰很光棍,迎着李二压迫的目光,很坦荡的承认。

李二面上的表情一滞,他没想到易峰会承认的如此干脆,片刻后再次被愤怒填满。

他也知此处不是发脾气的地方,猛甩了一下袍袖,转身回了宫。

易峰弯腰拱手相送。

“燕来楼得手了,除了刘仁名,其他人基本全死了,包括李思文和郑纶。”

易峰仍是看着李二离开的方向,听到汇报略点了点头。

“侯爷,为何要向陛下坦白?”

“仁贵你不懂,如果今日我不第一时间坦白,虽不会有性命之虞,但从今往后可能出不得府门一步。”

侧头看着仍是一头雾水的薛礼,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薛礼今年也才十六岁,朝堂和大人物的心思,肯定还理解不了。

“回去吧,早则今晚,迟则明午,我要进趟宫。”

易峰其实算是强自镇静。

说是李二不会杀他,也只是他心中的推测,难保李二会不会发疯,将他推出来当出气筒。

李二刚回到宫,长安县衙的加急折子就来到了他的案头。

看了长安县对现场的详尽承奏,李二愤怒的将折子扔到了地上,

一屁股坐上龙椅,手抚着额头,头疼不已。

他的心思很复杂,想到易峰他会生气的,恨不得当即就将此事挑明,想到征北之事,他又在心中复盘易峰的整个计划,

有无明显的漏洞,会不会被其他人抓住把柄。

奏折到底还是看不清,他淡淡的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喊道:

“言松,安排两个人,用马车将易峰给我接进宫内。”

一个廊柱后闪出一道身影,抱手施礼后,转身而出。

一个时辰,易峰来到了皇宫。

坐在上首的李二,看着易峰脚步沉稳的走进来,突然想到初次召见易峰的那个晚上,那时的他身负重罪,此刻的他似乎也算是,不变的是他仍是那么的平静和沉稳。

“易峰,朕自任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施为?”

“君恩自是深重,臣自束发出仕以来,如履薄冰,深恐有负君恩。”

易峰在底下站得笔直,如同标枪。

“你可知燕来楼事件,会让长安城充满了变数,你就是如此报答君恩的吗?”

李二见他依旧骄傲,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陛下,你要杀了我吗?”

易峰问得很平淡,似乎并不将自身安危放在眼里。

“难道你以为凭你那微末之功,朕就不敢杀你吗?”

李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虽是咆哮,但声音反较刚刚更小了点。

“陛下,臣的手足为人陷害,臣若不报仇,相信不仅外间之人看不起臣,就连陛下也会看轻吧,臣虽顽劣,但也是我大唐热血男儿,

臣之所以用计,就是为了维护长安的稳定。”

其实他知道说什么都多余,有理无理存于李二一念之间。

“说,你今晚是如何施为?”

李二的理智慢慢回归,开始从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

隐瞒了刘仁名和老管家这两个暗线,其他的事他统统说了一遍。

当听到长孙冲、李怀仁虽未参与,但也从侧面配合了,李二面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

“禁足三月,易峰,朕的忍耐有限,若三月内再胡为,朕定不饶你。”

百骑司的人转入,将他请了出去。

见易峰走出殿外,李二目光看向言松。

言松再次单膝跪地,他心中已将易峰骂了个遍,自从这货出仕,百骑司似乎迟钝了很多。

“为何没有提前侦破?”

“禀陛下,冠军侯平日并无异常,除了随身保护他之人,其他人他也甚少接触。”

百骑司自然有盯着易峰的人,但现今人还理解不了,一个鸽子的正确用途。

“想办法查出易峰的联络线,给朕斩断,今日之事往后朕不想再发生。”

言松一抱拳,拱身隐入廊柱。

易峰是被挂着房府字号的马车送回了家。

“陛下如何处罚?”

中厅里,易柏一人独坐饮酒。

“禁足三月,不得外出。”

“峰儿,刚柔并济方为长久之道,试探人心、挑战陛下的权威,可一不可二。”

易峰笑着上前,给父亲空着的杯中斟了杯酒,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父亲,我为陛下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相信陛下会很快就淡忘此事。”

易柏目露狐疑,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会无的放矢。

看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言,举杯将酒一口喝干,然后起身回了后院。

易峰一人一壶酒,直到喝到后半夜才回了后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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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不平静的长安城 郑家别院一阵慌乱。

郑老头在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身殒,当场就晕了过去。

虽然被救醒,但已是嘴歪面斜,口水直流,说话不清不楚。

“给…我查,查明…何人所为,老夫要活剐了他。”

郑老头二儿子郑致,爬在老头的嘴边,听了好几遍,才听清自己父亲在说什么。

“父亲,孩儿已告了官。”

郑老头摇摇头,就想起身,被郑致一把按住。

“帮我…联系其他几家,你去趟宫里。”

老头说话很费力,所以尽可能的简练。

郑致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要世家针对此事共同进退,至于让他去宫里,无非是给李二施压罢了。

同样大乱的还有李世绩一家。

大儿久病缠身,不知能否过完今年,现今小儿子居然先出了事,让李世绩如何受得了。

家中后院更是哭声震天,老妻从昨日开始,已经自寻了不下三次短见,现今只得让人在旁边看顾。

昨晚得到老管家的回禀,他心中又哀又恨,第一时间想到了易峰。

赶到现场,尸体已被收殓,整个场地似也被冲刷了一遍,他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独自一人坐在中厅,一直等到天色泛白,他才着衣往皇宫赶去。

“陛下,此事定于易峰小儿脱不了干系。”

李世绩施了一礼,不待李二开口,就语带哭腔的控诉起来。

“爱卿心中伤痛,朕感同深受,昨晚之事,朕当会查个水落石出,以寄爱卿之痛。”

李世绩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前次他陷害狼牙,算准了李二不会把他怎么样,现在见李二的态度,他同样清楚,就算自己儿子死了,李二同样会袒护易峰。

恰在此时,张亮求见。

张亮嚎淘着就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跪地,头磕得咚咚作响。

“求陛下为老臣作主,老臣已失两子,全是拜易子谦作赐。”

李二没让张亮起身,甚至连宽慰的话就没有。

“张爱卿,你如何得知是易峰所为?”

声音清冷,他要将这种众口一词的态势给压下去。

“老臣只与易子谦有仇怨,不是他老臣实想不到他人。”

“哦,你与那易峰何仇何怨?”

张亮面上一滞。

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到底是他挑衅易峰在先,况他与易峰的仇怨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见此,李二的神情缓和下来:

“两位爱卿且回,朕会令人彻查清楚,定不让人无故而亡。”

送走两人,李二抬手抚额,这只是一个开始,此事再经酝酿,说不得会越来越大。

至于派去查的人选,让李二头疼不已。

若是勋贵,李世绩他们定交待不过去,若是世家体系,那就算不是易峰所为,最终的结果也会是他。

想来想去,只有赋闲在家的戴胄最为合适。

戴胄接到起复的圣旨,并无家人表现的那么开心,他知道李二之所以想到他,是因为他两边不靠,而起复的第一桩,就是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虽然如此,他还得换装进宫谢恩。

“上元日妓馆一场闹剧,众人皆不信其为意外,你出面调查一番,总得让他人信服才是。”

戴胄知道,他的结论只能是闹剧,就算查到什么也要极力遮掩。

李世绩出了皇宫,就来到了长安县衙,要求见现场幸存者,刘家老三刘仁名。

只是被告知已被移交至大理寺,但到大理寺后,就被告知不得探望,

此刻的大理寺还由李孝恭兼管,他知道找到李孝恭也是白搭,只得一脸愤恨的回了家。

“狼牙的人如何了?”

知道指望不上李二,心中被怒火灼烧,让李世绩迫切的要泄愤。

“回禀老爷,死士已经派出,会从洛阳线开始,逐条清除。”

李世绩的手开合着,老管家将身子压得更低,怕万一触怒了他,自己就变成泄愤的工具。

“传信他们,把人头给我带回来。”

老管家轻答一声,就待外出,突然脚步一顿,回身小心道:

“少爷身殒,老仆悲痛不已,但望老爷当以身体为要,不可伤心过甚。”

李世绩的面色从铁青变成了哀伤,不过只是转瞬间,片刻摆摆手让老管家退下。

不仅是李世绩,张亮同样想到了,他直接拉着刘弘基两人在大理寺大闹了一番,

出人意料的是,李孝恭出面后,虽不给他们带走刘仁名,但还是允许了两人的探视。

“你为何不死?”

刘弘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刘仁名的心冰冷不已。

作为家中妾生的三子,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得到一个国公之子应有的待遇,脑中亲母被逼身死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为此他不止一次顶撞刘弘基,也被刘弘基执行过多次家法,身上的痛楚,坚定了他要毁灭刘弘基和两个哥哥的念头。

所以他隐忍,开始对刘弘基百般逢迎,这才让他的地位略好了一些。

“孩儿胆小,当时血光冲天,一刀砍来,我以为必死,所以就吓晕了过去。”

话说得断断续续,似乎当天的场景此刻还在眼前。

“仁名,告诉老夫当天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儿慎言怎么会去燕来楼?”

张亮制止了在旁边惺惺作态的刘弘基,尽量的稳定语气问起。

“世伯,那日我与慎言兄在画舫饮宴,他…他说舫上无法偷香,就硬拉着我到了燕来楼……”

一番说辞,让张亮眉头紧锁。

难道慎言不是死于易峰之手?

那自己的满腔愤恨又该向谁发泄?

“胡言乱语,慎言分明是受了易峰的言语调拨才会去的燕来楼。”

刘弘基右手穿过牢门的中间空隙,一把抓住刘仁名的领口,低声嘶吼。

他同样心中愤恨,自己的二子就是死于易峰属下的乱箭,而这次自己的三子居然能神奇的活着,这让他觉得命运不公,

所以多少对刘仁名也带上了恨意。

“你父所言,你可听得清楚?”

张亮也在那阴测测的提醒。

“清…楚。”

轻哼一声,刘弘基缩回了手。

刘仁名爬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刚刚虽抓得是领口,可抓得太紧,已让他呼吸不畅。

两人转身时,并未发现,刘仁名带着嘲笑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 戴胄很想将易峰抓来,痛揍一顿。

这件差事办完,自己就会变成了彻底的孤臣,比易柏更孤的那种。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没等他展开调查,几家却先发了力,且发力的矛头直指李二。

不仅是他,就连李二也同样有些措手不及。

大朝会。

随着太监一句:有本奏来。

近一半的朝官手捧笏板站列出班。

“臣等共奏,冠军侯易峰豢养私兵,有不臣之心,上元燕来楼流血事件,就为其纵容私兵所为,请陛下拿下问罪。”

不仅是文臣,李世绩、张亮、刘弘基等人皆出班在列。

领头之人乃是崔氏的崔道,是崔家主崔望的兄弟,现为九卿之一。

这是李二登基以来,首次超过半数大臣逼迫于他。

“放肆,事情未查,诸位一口咬定乃冠军侯所为,如此是想查明真相,还是要构陷同僚?”

李孝恭出班喝斥。

随着他的一声,老程等几个勋贵也同时出班伸斥。

但朝堂上,除军事外,他事勋贵本就参与得少,所以他们的发声,并未有多少的压力。

“陛下已派大理寺彻查此事,是非曲直当有定论,诸位暂且退下。”

房玄龄作为左仆射,对百官有统御之责,如此大规模的逼宫,他有较大责任,所以急忙站班化解。

只是出班的人并无一人退班,个个拱身弯腰,等着李二发言。

李二目光阴冷,世家当然可恨,但他更恨的是李世绩。

他不会想到李世绩的丧子这痛,他只知道李世绩此刻就是在背叛他。

“众爱卿要行霍光之事?”

声音虽平静,但谁都知现在的李二就是个欲吞火的霸王龙,随时都可能烧毁周遭一切。

“臣等为大唐计,为陛下计,恳请捉拿易峰。”

李二差点气笑了,这帮人的嘴脸,他今日可是看得清楚明白,

口口声声为自己考虑,就是如此的相逼吗?

且无凭无据如此妄为,他若屈从,很难想会不会出现第二次,那自己有该怎么办?

“朕若不允呢?”

“请陛下准老臣告老。”

“请陛下准臣请辞。”

朝堂上,突然变得寂静,李二不表态,众臣也无人吭声。

“陛下,如今众臣所请,在于易子谦是否有罪上,何不传旨他上殿自辩?”

房玄龄知道这样僵持不是办法,且他相信易峰,只要他上朝,定会化解眼前的乱局。

“来人,宣易峰上殿自辩。”

李二说完,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仍在那施礼、逼迫的众臣。

此刻心中大怒,根本没说免礼,就由着他们弯着腰。

近半个时辰。

“嘭嗵”

站在中间的一个文臣实在支撑不了,昏倒在地。

李二仍是阴翳着双眼,看着此刻班中已颤抖不已的众人。

房玄龄轻叹一声出班:

“陛下,理不辩不明,恰好趁今日将此事讲清,众臣并非逼迫于陛下。”

李二看了看房玄龄,这才点了点头,让他们免礼。

随着他的话落,来人禀报易峰到了。

太监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混在李二身边的太监肯定个个都是人精。

来通禀的太监见今日李二的态度,哪还不知要保易峰,所以在传易峰时,已将朝堂的局势简单的说了一遍。

易峰一路上都在打着腹稿,所以进来后并不慌张。

“戴胄何在,今日由你来问。”

李二当然不会亲自去过问,所以还是将这事交给了职权在内的衙门。

戴胄在朝堂上问,与在大理寺问,就算结局一样,别人的看法都会大相径庭,现在自己只要做到不偏不倚,就不会开罪任何人。

“冠军侯,刚有人弹劾你蓄养私兵,你作何解?”

众臣所奏的两项罪名中,此条最重,且此条也最容易入手,老戴可是精得很。

“大卿,狼牙的情况可算是大唐皆知,你为何会有此问?”

与戴胄齐平同为九卿之一的崔道站出,戴胄这样的问法肯定问不出所以然,他打算亲自出手。

“易子谦,为何征北结束,你就让你手下之兵全部解甲,如此行径,当为司马昭之心。”

“哦,狼牙本就是临时的编制,完成使命解散才为正理,且他们全是自己请求解甲,崔大卿若不信,可去查访。”

崔道当然不会接这茬,查访肯定不会有结果。

易峰不等崔道接着问及,就对着李二拱手道:

“陛下,狼牙解散,此事臣还真解释不轻,请陛下归拢狼牙,另择将军统领。”

易峰以退为进。

“迟了,狼牙在燕来楼犯天大罪,如今想再收编,痴心妄想。”

易峰挠挠头,对着崔道一拱手道:

“大卿,你这是欲加之罪吗?”

说着又转向李二,面露悲伤,似有眼泪溢出:

“陛下,臣闻燕来楼之事,亦是悲伤不已,此为上元之殇,三十余条鲜活的人命,只因几人的争风斗狠被枉送。

臣思及极恐,为防此事再生,臣夜不能寐,思策有二:

一为严禁私带兵刃,管控所有制刀;二为清理所有妓馆,臣看来可以直接关了。”

李二似乎是在认真考虑的所请,片刻后开口道:

“你所言倒有三分道理,此事玄龄过后列册再议。”

“易子谦,你不要强行岔开话题。燕来楼惨事皆是你一手所为。”

“崔大卿,无凭无据,你如此不妥吧?”

他再次转头对着李二道:

“陛下,崔大卿如此待臣是有原因,臣略懂医术,在突厥治好了颉利的不举之症,崔大卿听后就求我出手医他隐疾,臣不允,他就怀恨在心。”

“哈哈…”

殿中传来了哄笑声,尤以老程笑得最为夸张。

“易子谦,你血口喷人。”

崔道近六十,此刻颚下的花白胡须每一根皆在跳舞,抬手颤抖的指着易峰。

易峰估计再怼两句,这家伙就会变得跟郑老头差不多了。

“大卿,本侯刚进入殿时,本打算与你等讲理,是你等强词,如今本侯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他挺看不上这帮人,脑子不够使,天天只知拿身份压人。

“好…好…,等一下看你还有何话说。”

说着抖动着身体面向李二:

“陛下,臣等有人证。”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朝堂上的反转 李二听到人证眉头一皱,只是现在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否则就坐实了他包庇易峰。

同时心理也做好了,万一真是铁证如山,只能放弃易峰,待日后再为其报仇了。

“今日此事朕是看客,一切由戴爱卿决断。”

戴胄对着李二略一拱手,就道了声宣。

“易子谦,现今你认罪或还保全你易府的脸面。”

易峰看着崔道,心想这老小子脑子有毛病。

“崔大卿,你要是有实证,我易峰自当认罪,现今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陆续三个人被带了进来,看穿着应是燕来楼的茶壶、小厮之流。

易峰当然无惧,只是对这帮人的下限和智商两点都产生了怀疑,如果他们获得铁证,刚刚就不会逼宫了,

现在弄出三个人证,只能说明他们已经穷途末路,打算来个不清不楚的栽赃。

栽脏?

想到这个词,易峰挠了挠头。

三人像是有人教过,进来就跪下给李二磕头。

“你三人是何身份?”

问话的戴胄。

“禀大老爷,小的三人皆是燕来楼的小厮。”

中间一人开口答着,口齿清楚,显是有所准备。

“想来你当晚在场,将你看到的全部说一遍。”

三人中,一人说是见到几个包头的壮汉,打斗中壮汉的包头掉了,露出了寸许的短发;

另一人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令牌上有数字,还有一串符号和一个狼头;

最后一个则说是听到有两个人的谈话。

易峰摇了摇头,这有何用?

倒是戴胄则是眉头紧皱,此处没办法用刑,所以他很难辨明三人所说的真伪,那就给了世家反咬一口的机会。

“大卿,他们所说的似是而非,请听在下解说一二。”

他与戴胄皆为从三品,且两人无恩无怨,所以在其面前称本侯不妥,只得用在下自称。

戴胄微点头。

“狼牙的头发自北征时就未再剪,所以此刻并无短发之说,现今大多于在下头发长短相齐。这人要不是说谎,就是有人冒充狼牙行事。

至于令牌,我刚刚看了一眼,那块是伪造,诸位不信在下可令人取一块来对照;

以上两点皆为虚造,那关于听到谈话之事,更不可信。”

世家的众人面上一愕,他们本就没有指望这三点能将罪名坐实,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强词夺理的机会,

没成想,仅两三句话,易峰就化解了。

戴胄眉头一皱,对陛下略一施礼:

“请陛下允臣召两人,将此三人押入大理寺大牢,查清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准奏,来人。”

三人显然是受了指令,被押走时并不大喊大叫。

戴胄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大理寺还押着一个强力的证人,只要那人开口,局势将转瞬颠覆。

“陛下,大理寺还关押一名重要人证,乃是刘公三子,当日恰在燕来楼,事发时虽被砍,但假死昏倒躲过一命,臣请宣来对薄。”

张亮出班禀奏。

“哼,老刘的儿子,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老程不满的在旁边嘀咕,但嘀咕的声音偏大了些,整个殿内包括李二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国公,你此话何意?”

刘弘基比张亮最先发声。

“你听到的是何意就是何意,怎么?想跟老夫练练不成,老夫可不怕你。”

说着就开始挽袖撸腿。

“你…”

刘弘基还真没这胆量,他现今的身体相比老程可是差远了。

“戴大卿,是不是一问便知,你有疑虑?”

张亮不管旁边众人,一脸正色的看着戴胄。

旁边众人面上皆是带着欣喜之色,戴胄如此更说明了此中有问题。

只有李世绩仍是面色阴郁,他并不看好这些人。

易峰能做下此局,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只是他同样不会阻止。

“大卿,今日就辩个明明白白,既然有人证,我愿当面对质。”

易峰一脸微笑的提醒着戴胄。

“来人,去大理寺监牢提人。”

李二听易峰开口,知应无大碍,当先自己开口宣了人。

大理寺离皇宫不远,也就两刻钟时间,刘仁名被带了过来。

“刘仁名,你当日是否在燕来楼?”

“草民在的,那日约了张慎言,雇了一艘画舫游玩,然后听说…听说燕来楼热闹,所以我们就赶到了燕来楼。”

刘仁名此刻胳膊被麻布捆着,吊在身前,

又似是被朝堂上的威势所吓,失去了往日翩翩公子的风采,话也说得结巴。

“而后发生何事?”

戴胄冷言相问。

世家怂恿之人,见到此刻的易峰虽然仍是平静,但面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且双手的指头在无意识的搓着,显是内心相当紧张,

个个皆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我们到时还未进入包房,就听到一声大吼,然后就打了起来,我…我看到易峰从一包厢出来,然后对着几人低语几句,那几人就冲入了战团。”

刘仁名说完,像是被人抽了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刘弘基更是面露厌色,大抵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愤慨。

“易峰,你还有何话说?”

崔道不等戴胄再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对着一脸懵的易峰就发起难来。

易峰摸了摸鼻子,看了看龙椅上的李二,李二面上也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微笑。

“崔大卿,刘仁名的话就一定可以为证吗?”

易峰虽然问得轻松,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是强作镇定。

“陛下,仁名乃是老夫之子,老夫可担保他之言分毫无错。”

“臣等皆可担保。”

张亮站出来,不仅如此,他还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世家团体。

果然,大家纷纷紧从。

易峰也看了一眼李二,大意就是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李二铁青着脸,突然站起指着刘仁名道:

“君前还敢胡言乱语,来人,将他叉下去杖责二十大板再问。”

众人一愣后,皆是面带愤怒。

他们确定了,李二就是要包庇易峰。

“众爱卿稍待,朕自有决断,今日定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片刻后,眼泪鼻涕横流的刘仁名,再次被叉了进来,丢在了地上。

“刘仁名,朕问你,刚刚的话确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听了他人之言恶意攀咬,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陛下,如此下官不服……”

众人被李二做法所激,更是愤怒。

正待他们发动第二次逼宫时,摔在地上的刘仁名嚎淘大哭,慢慢地往刘弘基脚下爬去。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保命的后手(求票,兄弟们) 刘仁名爬到自己父亲的脚下,努力的抬起上身,抱着自己父亲的小腿痛哭起来。

哭声凄惨,几可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刘弘基的脸上铁青,而后是厌恶,抬起一脚将刘仁名半推半踹的踢到了一边。

刘仁名不死心,再次爬到近前,抱起刘弘基的腿:

“父亲,父亲…”

此刻为朝堂,刘弘基恐做得太过,辱及自己名声,当下看似是恨铁不成纲的轻叹了一声。

“刘仁名,朕在问你话。”

李二的声音更冷,刘仁名的身体本能的抖动了一下。

“陛下问你话,你如实回答。”

刘弘基的如实回答,当然是意有所指,但刘仁名似乎会错了意。

“禀陛下,草民没有在燕来楼见到易峰。草民与张慎言到时,恰碰到郑纶在那狂呼世家之威,还说杀了郧国公的私生子之类,慎言兄不忿,两人就打了起来。

郑纶的话,不仅我等听到,在旁边包房的英国公之子也恰听到,于是也参与了进来,几家所带的护卫护主心切,就动了兵刃。

草民之伤,是为了保慎言兄,被郑家护卫所砍。”

大殿中只剩下了刘仁名的哎哎哭泣。

世家的众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几人先是愤怒,面色胀红,又想到什么,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张亮的面上青红交替,一双牛眼瞪着刘弘基,

刘弘基更甚,此刻恨不得拿刀直接将自己儿子捅了。

易峰看着众人面色,脸上也带着轻蔑,今日的朝堂活脱脱上演了一场串剧的变脸。

李二袍袖一挥,从台阶走下来。

“众卿定会疑惑为何朕知刘仁名前期所言乃假,皆因上元夜易峰与朕正在同游灞河。”

旁边的吃瓜群众这才恍然。

李孝恭和老程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带着微不可查的笑容。

而状告易峰之人,此刻面上茫然,魂魄似是离了位,大有我怎么在这里之意。

几个仍能保持理智之人,也知这次彻底失败了,一攻不成,再来一次,那就是打算与李二鱼死网破了。

“几位家中的好子侄,只因一些匹夫之争,就敢在长安城内妄动刀兵,同是大唐男儿,同是相近的年岁,朕想问问,刚刚被你们污蔑的易子谦在干什么?

他带着三千甲士可擒回颉利,灭了突厥,而你们的子侄呢,个个不知精忠报国,天天流连于风月之所,若你等还有半分羞耻之心,怎么做出此等事来。”

易峰很想告诉李二,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他不得不佩服李二,从说话的语速,到表情,再到动作,将想要传达给别人的愤怒,遗憾演绎得淋漓尽致。

“刚刚崔卿告老,朕准了。”

李二说完,一甩袍袖就回了内殿。

世家众人一脸的灰败,相扶着走出大殿。

“大卿,刘仁名押监,现在放回恐性命不保。”

易峰趁人不备,快速的在戴胄的耳边低语了一声,戴胄无丝毫表示,不知是否听清。

“来人,刘仁名有伪证之嫌,押回大理寺收监。”

“戴胄,我儿已说了实话,为何还要收监。”

刚刚张亮看刘弘基的眼神,让刘弘基很憋屈,他倒不是怕了张亮,但现在若是离了张亮和世家,那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打算将刘仁名带回,当带张亮的面活活鞭死。

“大理寺办案,国公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老戴半分颜色也不给刘弘基,在他看来,刘弘基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

众人陆续出了大殿,李孝恭、老程等人上前,每人在他的肩头上拍一下,

倒是魏征在他面前住足,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嘴开合几次,还是迈步走了。

易峰拦住杜、房两位仆射。

“房相、杜相,今日我还打算给陛下报个喜,只是陛下现今心情不好,有劳两位陪小子一起可好。”

“不好。”

房玄龄可以确信,燕来楼的事就是易峰所为。

今日众臣相逼,搞不好他这个宰相就要罢官了,一想到此,后背皆是冷汗,所以现在对易峰肯定没有好脸色。

“房相不想听听,是何喜事?”

老房像个孩子一般,将脖子一梗,不再答他的话。

老杜是好人,淡笑上前问及。

“我今日打算敬献一物,有此物大唐将再无饥荒。”

两人面上大惊,生知易峰并不是乱发狂妄之言之人。

老房也顾不得再与易峰呕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是何物?”

“房相勿急,此物现今就长在冠军县的暖棚里。”

“当真?”

老杜抓住他另一个胳膊,不待老房再确认,就对着留候的太监道:

“你去禀明陛下,就说我与房相有要事求见。”

片刻后,三人被迎进了君翔殿,此刻的李二已经换了便装。

李二看到易峰在内,根本不用考虑就知道,房杜二人是某人的敲门砖。

“说吧,今日朝堂朕平了你的冤屈,难道你还有何不满?”

李二将冤屈两字咬得极重,房杜两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臣有今日全奈陛下信任,前岁臣发现一物,乃是海外所产,就在暖房中试植了一番,今岁就令原平安坊农夫在寻常地里试种,

两相比较,亩产可达二十石以上……”

李二听到二十石,一惊站起,脑中嗡嗡作响。

“能否食用?”

杜如晦一语切中重点,反应过来的李二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亦菜亦粮。”

易峰答得干脆。

房杜两人毫不顾礼节的跟李二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继而是激动。

“此物何名,现今在何处?”

“此物果实埋于土中,又因果实圆黄,臣取名谓土豆,去岁秋冬有种,暖房还有一批刚熟,还未收。”

“来人,更衣。”

房杜二人急忙告退,回家换衣,陪李二一起出城看看,此时两人的急迫,一点不逊于李二。

李二转向殿内前,看了眼易峰,让太监给他上了一杯茶,这是易峰进宫这么多次,首次有的待遇。

易峰淡然一笑。

他去岁种土豆,一是出于本心,同为炎黄子孙的一份责任;其二就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当时恰是他谋划张墨之前,一连串的计划,他总要给自己留条保命的法子,土豆他本想就是拿来与李二换命所用。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小范围的传播 李二更衣的速度明显较平时快了许多。

许是嫌马车太慢,李二直接叫人套了几匹马,一路往城外杀去。

房杜两人,或许算是整个大唐仅次于长孙以外,对李二最了解的人。

城外集合时,易峰发现两人也没有乘车,而是骑着马。

到了冠军县。

老刘头早在县门房下面等着,见着几骑杀到,他是先给众人施了礼。

“老丈,那土豆果真亦菜亦粮?”

“小老儿不敢欺瞒陛下,我已连吃了近一月,还未发现不妥之处。”

李二听到有人试吃,当下急忙问道:

“口味如何?”

“软糯带甜,宜克化,最适宜老人食用。”

房杜和易峰都成了看客,看着李二和老刘头两人在那聊着。

脚下不慢,说着就到了暖房。

老刘头打开一间,众人陆续走进内里。

“陛下,小老儿对这新庄稼不懂,还是我家侯爷所教,此物果实长在地里,外苗枯萎即为成熟。”

易峰发现有点小看了老刘头,这老头跟李二聊天,至少话说得利索,人不发怵,这对于现今的普通一个老农来讲,还真的难能可贵。

李二走到近前,盯着一株已经枯萎的秧苗细细打量,房杜两人紧跟其后。

秧苗挺大,不同于现今所有的豆苗。

“此物如何收?”

李二问的是易峰。

易峰走到近前,抓着秧苗一提,连株就拔了起来。

株苗根部,连着两三个如同酒碗大小的果实,不待三人惊讶,他又伸手在地里刨了一下,

又刨出了三个。

将其中最大的一个也不洗净就递到李二手上。

李二在手上掂了掂,足有近一斤的重量,这一株苗足有三至四斤,一亩地近千株苗,

就是三四千斤,二十石的产量,还是易峰保守的估计。

李二将土豆举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起来,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房杜两人也同样拿了一个,动作与李二相仿。

“陛下,此一亩产量约在三十石,因这一亩照础精细,所以臣预计其实际产量当在二十石左右。”

李二满意的点点头。

“能储存多久?”

“如果实保存,可存一年不烂,若是做成粉条,储存得宜,可保五年不坏。”

李二顺着地里这头走到那头,那头再走回。

“令人全部收了,朕要称一下实际产量。”

“陛下,臣这就安排,恰已中午,陛下不妨就在此地用膳。”

“善,就吃这土豆。”

易峰深知马屁一定要拍得全套,且李二今天为了他,实是立了功,就当是犒劳他了。

直接到了苏定方家里,苏夫人见礼,听易峰要亲自小厨,就到前门的小厨房打起了下手。

天气尚冷,一个鸳鸯火锅,再加上一份炒土豆丝,再烤几个土豆,和一大碗土豆泥就算完成。

易峰拿着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遍,没等他中毒身亡,李二就开始大吃起来。

“陛下,此土豆果如刚刚老者所言,香甜软糯,臣实喜之。”

“确是一道佳菜,此物贵在顶饱,朕食了两枚,已解肚中之饥。”

饭后李二没有午休,再次到了暖房,几十人已经在有条不紊的收着。

第挑出一筐上称时,李二都会亲到秤前查验,确保所记之数无误。

人多地少,不到半个时辰就称量完成。

“禀陛下,此亩土豆共收五千七百余斤,考虑带有泥土,实重应在五千斤。”

“种植可废力?”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不废力,甚至旱地皆可种,只是地力有限,所以产量不定,但应不低于二千余。”

听到易峰的回答,房杜两人一脸喜意的施礼恭贺,在场众人见此,纷纷施礼。

李二畅快的笑声,传出足有里许。

回城的路上,李二的眼神不时看向易峰。

“小子,为何今日再献此物?”

称谓又变回了小子,这让易峰暗松了口气,至少易峰还能再犯一次错了。

“陛下,小臣本打算用此来换自己的一条命,哪知陛下宏恩,倒是省了。”

李二轻哼一声,面上虽然带着嫌弃之色,但心中微喜。

他能猜到易峰的心思,现在听易峰所回,至少没有骗他,说明易峰仍是那个坦荡的小子。

杜房两人原本还在听两人说话,听到是这些时,当下落后两步,自顾的低语起来。

“此物当如何惠及万民?”

“此为司农寺之事,既陛下发问,小臣认为,可先在皇庄和冠军县种植,由臣将其做成吃食,在长安及周边贩卖,待一两年后,不需陛下强令,就会有百姓主动种植了。”

李二深以为然。

对易峰所献之策甚为满意,不急功,慢慢渗透,此为谋国之言。

“朕看要不调你去司农寺吧。”

“陛下,小臣只是嘴上功夫,从小到大可未在田里劳作过。”

易峰赶紧找理由,开玩笑,司农寺就是个清水衙门,天天还累得要死,鬼才会干。

“哼,也就这样了,今年春耕,让你父好好教教你。”

他没送李二进宫,到了宫门口看着李二进去,他就打算回家。

房杜两人与他一样,三人联袂往回走。

杜如晦往前走了几步,留下易峰与房玄龄在后。

“小子好手段,前期谋划,后期手尾,甚至连保命的手段皆想在内。”

“房相,如果有一天陛下要发配我,请房相助我,让小子入岭南。”

房玄龄驻了足,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前几日,赵国公恼怒其子,求陛下将其子砺练之地改为岭南,是你小子的主意?”

“房相,这次陛下护了我,下一次他不会护的,杀小子倒不至于,但发配少不了,岭南靠海,小子打算去看看。”

房玄龄侧头想了想,再次迈步。

“老了啊,平和中正才是为官之道。”

虽然是在感慨自己,但易峰知道老房是在劝他。

分路口,他弯腰施礼送走房杜,自己则往家中走去。

第二日上午,皇宫来了人,没有圣旨,没有口谕,只是赏赐了很多东西。

接着没几日,长安城突然多了很多,推着一个炉子,上面烤着土豆的小车。

章节目录 第一五0章 魏征的对决 李二收走了当时称量那个暖房的五千余斤土豆,给的赏赐就是买土豆的钱。

易峰留下一部分,剩下全拉到了冠军县。

十几个乡老撇开县令,建立了一个冠军县的专有金库,钱存在西市的钱庄里。

易峰上次看过账本,数字居然高达近万贯。

大清早,易峰准备出门,今天冠军县里有喜事,早早送了请帖给他,他肯定要去捧场。

只是刚迈出大门,就被一人堵在了门口。

“魏公前来,小子有失远迎。”

魏征也不客气,看他做出请的手势,就顺着走进了府内。

看着魏征的脸色,易峰就知魏征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有到中厅,而是将他迎进自己的书房。

“魏公此来,想是训斥小子的吧?”

易峰有点倔脾气,说难听点就是顺毛驴,反着捋分分钟炸毛的那种。

所以他问这句话时,虽是面上带笑,但已有不爽的情绪。

“易子谦,你敢说燕来楼之事,不是你一手施为?”

魏征的眼睛不算好,所以眼睛瞪大时,白眼仁奇大,显得有点可怖。

“魏公发现了何疑点,打算将此案推翻重审?”

他对魏征的感观很复杂,内心中或有敬佩,但魏征本人的节操同样有待存疑。

魏征原是李建成旧人,但在玄武门之后,他投靠了李二,说明其算不上愚腐,但投靠李世民后,

他一系列的所做所为,却又显得他甚铮。

只能说明他同样也是聪明人,算准李二不会杀他,为大唐或有之,但也少不了沽名之嫌。

“易子谦,老夫没有疑点,老夫虽眼睛不好,但心仍透亮。”

“原来魏公今日是来诛心的。”

易峰依然保持着平静,魏征那一套或对李二有用,但自己无所谓。

“易峰,你因何变得如此悖逆,那可是二十余条鲜活的人命,你说杀就杀,你良心安否?”

魏征的声音高亢起来,易峰越是平静他越是恼火。

“够了,魏征,你有何资格来质问我,你的脑袋不仅歪了,就连屁股都坐歪了。”

易峰终于忍无可忍。

如果不说二十余条人命,易峰还打算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说到此,他觉得魏征的质问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很大,外间的武媚听到了,她从未见过自家的少爷发如此大的火,所以慌不迭的跑了进来。

易峰没有赶走武媚,魏征似也被他的突然愤怒搞懵了。

“魏征,你说那是二十余条人命,你可知整个北征死于突厥之手的狼牙是多少,只有三百余,你可知死于自己人手中的有几何?

二千余!二千余条人命,我的二千多个兄弟。”

这些算是易峰内心深处不敢触及的疼,每每想到,就如同伤口再次被撕开般疼痛。

“魏征,别告诉我,你不知是何人陷害?你去质问了吗?你怎么不让他们认罪。我侯爵职微,我易府小了,才让你魏征觉得软弱可欺是吧?”

他的双眼已变得赤红,拼命忍着才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旁边的武媚则瞪着大眼,两行眼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盯着魏征双目带火。

“魏征,你来告诉我,我的二千余兄弟,比不上京城几个只知在父兄庇佑下的米虫吗?

你口口声声,以百姓为重,以大唐为重,你与那些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有何不同?”

不可抑制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这番话他憋了很久。

燕来楼死了几个人,就劳动朝堂上如此大的动静,北征,自己的兄弟被陷害死了二千余,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哀荣,世道何其的不公!

魏征的脸上阵青阵红。

他想反驳易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初进来时,身板挺得笔直,现在却矮了三分。

许久,他才开口道:

“子谦,皇权需要制约,你如此施为,明是报仇,实则是打破朝堂上的平衡。”

魏征本不想告诉易峰这些,因为意思上有点大逆不道,但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知道不说不行了。

李二两次准备对世家开战,都是他苦苦劝阻,现今易峰却成了矛头,这不是好事。

“魏公,我想问一下,世家对大唐来讲,算是恶疾还是良方?”

见魏征的语气软化下来,他也缓和了情绪,毕竟不打算与魏征结仇。

但他却不认同魏征所言,这跟饮鸩止渴有何不同。

“你们不从根本上考虑问题,却只想着为陛下竖敌,你可知物极必反,到那时,就算大唐不乱,也会尸横遍野。”

其实真正的抑制皇权是取消世袭,但现今说这些毫无意义。

易峰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趣,对魏征一拱手道:

“冠军县乡民家中有喜,在下打算去参加,就不款待魏公了。”

魏征缓慢着起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道:

“子谦,过刚易折,物极必反,世家的力量大到你想像不到,下一次陛下或都保不住你,而且你要认清,皇家自古利益为先,为了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抛弃的。”

魏征走了,易峰对着他的背影深施一礼。

不管怎么样,魏征最后的一句话,是为他考虑。

在武媚的伺候下,重新净了面,收拾心情去参加喜宴。

宴上他谈笑自然,并无不妥,但刚回到家面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薛礼,让老胡和胡临开始,给我打压京城所有的商贾。”

“侯爷,这样恐有误伤。”

自从魏征走了,薛礼就发现了易峰的情绪不正常,此刻见易峰下令,他适时的提醒了一句。

“我说了打压所有,将冶炼作坊的存钱全部抛进长安城内,我要让所有大户手中的铜钱变得不及原先五成的价值。”

薛礼面上挣扎,这样多少百姓也会受损。

到底没有违逆,去了鸽舍抓了一只鸽子。

易峰当然不会仅为打压大户而如此动作,这一次操作得当,钱庄的生意就能起来,

原本他不想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放纵一下,让这帮土鳖看看,什么叫做经济战。

薛礼去了半刻钟,去时面上隐忧,再回来时脚叔轻盈,心情大喜。

“侯爷,付苍那边有消息了。”

“消息呢?”

易峰一听同样大喜,压在心头两三个月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付苍那边许是鸽子出了问题,所以亲派了人来,此刻扮作商贾,混在镖局中。”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长亭外、古道边 易峰的计划根本持久不了,因为现今流通的货币,就是铜,本身就具有价值,

若如同他前世所知某些强国的嘴脸那般操作,将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采取的则是另一种方式,就是良币驱逐劣币。

现今流通的铜钱,含铜量达不到六成,而易峰所制的钱含铜量达到了八成以上,

他本想用十成铜,但铜过软,钱容易变形,并不可取。

一旦这样的钱投入到市场中,很快劣币将逐步被市场淘汰,渐渐的钱庄将控制整个大唐的铸钱,从而让银票更加的坚挺,

当有一天,银票完全取代铜钱之时,除了皇家,他将不会再有敌人。

当然这样的事,他不可能自己干,否则别说成功,更大可能会引火上身,所以钱庄六成的分子,他给了李承乾。

目前易峰手上大概有五十万贯之巨,这笔钱完全可以针对某个行当炒作一下。

衣食住行,他打算将长安城这四块先产生半垄断。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听了付苍回禀的消息后,他突然有了其他的心思。

自从上次献了土豆之后,李二虽未明言他的禁足令取消,但易峰自认为可以走动了。

今日他出了城。

城门到城外十里亭,今日行人匆匆,车马簇簇。

易峰所坐的马车吊在了队尾,本觉无聊,薛礼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侯爷,赵国公的车停了下来。”

“迎上去。”

长孙无忌走在队前,此刻停下,显是有事要与他说,

况且送子上任,父母一般不送至外城,今天长孙无忌亲送,想来就是想跟他谈一谈。

“小子给伯伯见礼。”

他与长孙冲感情至深,他也从没将长孙无忌当成外人。

“子谦,告诉老夫,冲儿此去岭南会有一番功业?”

“伯伯未听小侄游说,就同意让冲兄跋涉岭南,小侄多谢伯伯信任。

也请伯伯安心,小侄不会让冲兄在岭南单打独斗,最迟明年秋日,想陛下就会将小侄发配岭南。”

这样的解释比任何的话都有作用。

只要易峰也去岭南,长孙无忌认为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阴山陷害之事,岭南毕竟是大唐境内,有他长孙无忌在,他认为没人敢如此做。

同样,长孙无忌也没问,易峰为何如此肯定,李二会发配他往岭南,成事在人,以易峰现今表现的才智来看,做到这一点并不算难。

“冲儿的功业如何?”

看似两问是一样,但其实不然。

“或为开发岭南第一人,具体还待谋划。”

“我与郡王等人护你等之日不长了,希望你们几位兄弟相扶着好好走下去。”

“哈哈,伯伯放心,我易峰不会亏待一个朋友、兄弟,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敌人。”

他所表现的豪迈,让长孙原本打算劝说的话没有开口。

长孙无忌没有再往前赶,而是让马夫掉头回了城。

今日不仅是长孙冲外放,李怀仁也是今日出发洛阳。

只是程处默骑在马上,耷拉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处默,明年跟我一同去岭南转悠一圈如何?”

程处默立刻化身哈巴狗,对着他打开的车窗,猛点着头,不过下一刻又没了精神。

“我爹不会让我去岭南的,况且我现在效力左武卫,除非有战场,否则轻易离开不了。”

“行了,精神点,这事交于我。”

程处默听他大包大揽,精神大好,根本懒得问他有何策。

十里亭中,易峰早早就安排酒楼送了几桌席面在此。

“两位兄长远行,弟仅以水酒一杯,祝兄长自今鹏程万里。”

十几人中,易峰年龄最小,勋级也不算高,但众人坐下后,他自然就是主位,都等着他先说祝酒词。

“定方他们今日要来,被我拦了下来,人太多太杂不好,他们让小弟敬一杯水酒。”

易峰说着再次端杯起身。

“你做的诗不多,今日我与怀仁远行,你不打算挥毫?传出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长孙冲骨子里还是个文青。

“冲兄所言甚是,大队长给我和政委来一首。”

李怀仁出奇的也出声附和,还将称谓换成了狼牙之时。

“行,两位兄长有令,小弟接着就是,来人笔墨伺候。”

当下有看热闹的立马让人奉上笔墨纸砚。

易峰起身走到旁边空着的石桌上,略一沉吟就写起来。

先是写了诗名:十里亭送二兄至岭南、洛阳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千条万缕迎春意,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

若论豪迈意,诗中当以李白为尊,所以根本不用考虑就将此诗抄了出来。

“大队长,写两份。”

李怀仁在旁要求着,毕竟两个人,写一份到底谁来保管。

“行了,你们回吧,我与大队长再喝两杯。”

李怀仁作为场中勋阶最高之人,眼见太阳高升,就让众人散了。

长孙冲挥手让护送的众人也退至远处,薛礼也站到了亭外相护。

“政委到了岭南担子较重,想要站稳脚,只得适当向冯家妥胁。”

说着他将两封信递给长孙冲。

“一封你拜访冯公时,将信带上,冯公老谋深算,想来他会有所助益,另一封,是我让你在岭南所行之事,一方面要准备,但米粮之事则迫大眉捷,去时就要着手。”

他又拿出另一封信,交到李怀仁手上。

“洛阳无甚要紧,信中有联络的方式,到时等我指令就行。”

说完就起身拱手回了城。

“仁贵,通知娜莎和付苍,让他们可以联系窦家了,只要窦家出售的,都要,娜莎那的钱不够,我们再运,付苍那里,暂不用运钱,过段时间我会找个生钱的地方。”

“侯爷,李世绩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其他地方无所谓,直接杀了,池阳那边,计划稍变一下,刘家的人留两个活口。”

见薛礼要走,易峰将他喊住。

“告诉定方,看能不能押一批镖到河北道,将铁叔和铁牛他们带过去。”

安排完一切,易峰就回到了后宅。

这几天倒春寒,奶奶有些伤风,现今没有特效药,又是老人,还是挺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鸡犬不留 三月初。

两骑快马向长安奔来。

马上之人,衣衫染血,嘴唇干裂,头上白雾蒸腾。

两匹马在这初春的天气下,仍是浑身汗湿。

临近城门,两人翻身下马,许是骑得久了,刚下来时一个踉跄,其中一人一下了摔倒,

即使如此疲倦,两人还是急速的进了城,往平安坊刘府赶去。

“快,告诉公爷,老家出事了。”

许是一口气让两人支撑到现在,看到刘府的门房,两人相继倒下,其中一人在昏倒前,将此句喊出。

刘弘基正在用膳,听到管家的禀报,虽还不知何事,但他的感觉告诉他,不会是好事。

心中咯噔一声,手中的碗已拿不稳,滑落掉于地上。

三两步走到前厅,看到地上两人,满身的血污,身上浓重的汗味,似是验证了他心中所想。

铁青着脸吩咐管家:

“将两人弄醒。”

管家走到院角的水缸,拿着盆从里舀出一盆水,走到两人面前就当头浇下。

地上的两人打了个机灵,缓缓醒来,双眼虽已睁开,但眼神发直,显然还未回魂。

“说,池阳到底发生了何事?”

刘弘基连问了两遍,见两人依然无人回答,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直接提了起来,用力的摇晃着。

被抓的人被晃得无力开口,地下的人随着他的动作倒是醒了过来。

哭声由低到高,声音也从沙哑变得凄厉,慢慢的爬起,边哭就边跪到了刘弘基的脚下。

“公爷,老家…老家被屠了,家中两百余人,只有小人和丁四跑了出来。”

刘弘基摇人的手一顿,片刻手指轻轻松开,手中之人跌落于地,无意识的往前迈了两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身体直直地就要倒下,

老管家站在旁边,见刘弘基如此,连忙伸手相扶。

刘弘基缓缓醒来,双眼无神,过得片刻记忆恢复,面部扭屈,渐渐地泪光从眼侧流淌而下。

“是狼牙,是易峰干的。”

咬牙切齿,牙上仍沾着血迹,让他变得更为阴森。

“公爷,两人中一人许是救不回了,另一人尚在,是否接着问?”

“问。”

老管家摆手,门前的小厮将人搀到了中厅。

“知道是何人所为?”

刘弘基虽心中认定是易峰,但认定没用,燕来楼之事,大家同样认定易峰,但明面毫无证据,只得徒呼奈何。

“公爷,是狼牙,小的们确定是狼牙。”

丁四已经不行了,现今回话的叫刘毅,算是刘弘基的本族孙子,只是刘家在池阳延续不知几代,早已没了亲情。

刘弘基心中虽悲愤,但听刘毅所说定是有了铁证,当下渴盼的问道:

“你如何得知?”

“他们个个短发,小人还捡到一个令牌,不仅如此,小人与丁四之所以能活,就因听到了其中两人的说话,我们追出去,结果回来时家中的人就被杀光了。”

刘毅边说,边从自己的腰带处,摸出一块令牌,双手举过头顶,捧在了刘弘基的眼前。

刘弘基初听之下,心中激动,不过等刘毅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盯着门外,思虑了起来,这一番说辞似乎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突然想起,那一日朝堂上,燕来楼的三个仆役同样也是这套说辞,同样也有一个似是而非的令牌。

愤怒再次添满胸口,一脚将刘毅踹倒在地,站起时身体还摇晃一下,不等站稳就疾步的在厅中走起来。

“公爷,老家的丧事总要处理。”

“你去安排吧,头七日我回家。”

此刻他心中有无数的问号,面对老管家所言,他也是随口答之。

一会想到这些仍是易峰的障眼法,一会又想到,是另有一只手在操纵,好让他们与易峰斗得两败俱伤。

“刘毅,对方有没有死人?”

“有五具尸体。”

听到这,刘弘基眼神一眯,对着刚走到前厅的管家大喝:

“住足,让人带敌人的尸首来长安。”

刘弘基隐隐觉得此事并非是狼牙所为,不管是不是为了毁尸灭迹,狼牙不会轻易让自己人的尸体落于他人之手。

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觉得谁都有这个嫌疑。

原先碰到此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张亮协商,但现在他连张亮也不肯轻易的相信了。

他就在中厅坐着,直到夜已深,仍是没有回后宅安寝,胸中的怒火和疑惑,像是条铁索般,

将他紧紧的缠着,得不到片刻的轻松。

黑暗中,一支羽箭射来。

不待刘弘基有所反应,箭头扎到中厅门边的声音已经响起。

“来人,有刺客。”

喊完之后,将蜡烛吹灭,不等站起就矮身,迅速往旁边一滚,躲到了暗处,同时偏离了门口。

周边的亲卫聚拢,站在门前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每一双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好一会,除了微风拂过草木之声,再也无其他动静。

亲卫队长,将箭拔下,发现箭上绑着一封书信,将信解下,递给了惊魂未定的刘弘基。

匆匆赶来,此刻站在刘弘基旁边的老管家,将蜡烛再次点燃。

刘弘基拆信看了起来,只一眼眉头就皱起,字体很丑,像是初学之人书写。

“你和张亮包括世家皆被人耍了。”

没有问候之语,开口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刘弘基却看得心头一紧。

收摄心神,接着往下看。

“从张墨身死,到燕来楼,再到贵乡梓惨事,皆是出于他人调拨你等与狼牙。

张墨身死,张亮哀之,而后放了郑纶,上元日,李思文原不在燕来楼,他去的是丽春坊,只是当日恰临时被人所包,才将他逼向燕来楼,

至于池阳惨事,我之言你未必可信,大可自行调查。”

底下居然署名四字:阿弥陀佛。

刘弘基将信折起,眼神望向屋顶,心中将信的内容细细琢磨。

为何信中要强调李思文原不在燕来楼?

阿弥陀佛的署名难道是佛家之人好言相告?

疑团越来越多,但结合刘毅的禀报,他心中其实已认可了此事并非是狼牙所为。

“李世绩?”

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李世绩善谋,真正说奇谋,大唐将领中无人能出其右;

李世绩与易峰、狼牙同样有仇,虽较两家要小,但他的眼中揉不进沙子;

更重要的一点,李世绩为富商出身,家中原就豢养有死士!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是愤怒,没想到敌人并不是狼牙,而是与自己份属一个战队中的李世绩。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刘仁名立功 “侯爷,你说刘弘基会相信吗?”

薛礼觉得,这次通知刘弘基所用的方法,算是易峰所有的谋划当中,最随心的一个,或者说最没脑子的一个。

如此简单一封信,他都不信,更何况刘弘基?

“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

易峰被他问得脑仁疼,他越不理,薛礼越是问得勤。

“我…,侯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佛号在信上?”

薛礼见直接问问不出头绪,打算解开自己的另一个疑惑。

“随便留的,留无量天尊不大好,毕竟老孙和老袁与我关系都不错。”

薛礼翻了个白眼,知道是问不出所以然了,轻哼一声,有些负气的走了。

易峰当然不是随意留的,留佛号,其实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佛本向善,由佛家来揭开此事,更能让人信服。

刘弘基或会有怀疑,但易峰只要他怀疑就够了。

易峰伸了个懒腰,跑回自己的小院睡觉了,成事在人,如果刘弘基一根筋,非要认定狼牙是凶手,他也没办法。

…………

刘弘基看完信后,想到刚刚的暗箭,不敢再坐在中厅正对大门的位置,而是将客座的椅子往里拉了些,就这样窝在椅中。

直到天亮,他仍是没有合眼。

老管家从门口转了一圈,清叹一声,就命人将府前的灯笼换成白色,就连国公府的牌匾也用白布包裹了一圈。

一个身影匆匆赶到了中厅,走到刘弘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继而嘶声痛哭起来。

“父亲,孩儿回来了,儿已听管家说了家中惨事,万望父亲不要悲伤过甚,以身体为要。”

原来大理寺关了刘仁名一个多月,今早总算是将他放了出来。

站在大门口看着白灯笼的刘仁名心中暗笑,但渐渐地面上却浮现哀伤,不及换衣就匆匆到了刘弘基的身前。

刘弘基看着跪在地上哀声痛哭的三子,熬了一夜有些麻木的情绪,再次愤怒起来,站起身抬脚就踹:

“所有人都死了,你为何不死?”

刘仁名不躲不闪,任凭大脚落在自己身上。

“父亲踹狠些,只要父亲能出了恶气,孩儿就算身死又如何。”

许是被刘仁名的话打动,又许是踹累了,刘弘基喘着粗气,后退一步,一屁股再次坐回椅子上。

看着刚刚还痛哭,现今却是抬起泪眼,一脸关切看着他的儿子,刘弘基再也愤怒不起来。

“罢了,滚回后宅吧。”

刘弘基一摆手,心灰意冷。

“父亲,孩儿也是刘家人,求父亲给儿一个机会,儿定会将幕后之人查出。”

刘弘基眼神一眯,身体前倾,盯着刘仁名道:

“此事乃狼牙和易峰所为,你有异议?”

刘仁名挥身一抖,像是怒力抑止自己害怕,猛的抬头看了刘弘基一眼,而后眼神又看了看四周。

“父亲,孩儿在朝堂包括大理寺时,还有一事未说。”

刘弘基一怔,一直无能、窝囊的三子,居然有了心计?

“说。”

“我当时虽被吓昏,但不过片刻就被一人踩到手指疼醒,儿不敢吭声,微睁眼发现有三人,皆蒙着巾。

其中有一人对另一人低声说了句:坏了,少爷出事,我等只有一死。

说完后,被另一人拉了下,三人就从后窗跳出跑了。”

刘弘基两双手开合了几次,如三子所言不差,那燕来楼之事,定是李世绩所为。

排除了张亮后,他就迫不急待的想将信息传递给张亮,但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最有力的证据,

只有一封信和自己儿子的只言片语,并不能说明什么。

刘弘基大儿子外放,现今在身边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三子,看来倒是比外人更放心些。

将昨晚射来的信递给了刘仁名,他才开口道:

“若此事交于你,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刘仁名装模作样的看完了信,面上的表情极其丰富,一会哀伤,一会愤怒,听刘弘基问及,他深吸几口气,似是为了平复情绪。

“孩儿以前玩劣,也曾与李思文一起玩耍,听说他家的管家极受李世绩倚重,如果将老管家……”

刘弘基失望的叹息一声,原本以为自己儿子也会变得如易峰一般,足智多谋,现今看来依然是个棒槌。

大家族的官家,位置何其重要,怎会轻易的就范。

“父亲,请容儿将话说完,那老管家有三子,却只有一孙,他看得可是比自己的命金贵,如果……”

刘弘基眼前一亮,对刘仁名做了个住嘴的手势。

对外将老管家喊来,对他道:

“安排可靠之人保护仁名,一切当听仁名之令。”

老管家一愕,不知这片刻功夫,自家老爷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但还是拱手去办。

三天后,刘仁名告诉刘弘基,他已得手,对方果没报官。

“父亲,我们就在易峰的产业内问,孩儿已安排妥贴,这样老管家就算禀于李世绩,也不知是我等所为,只以为是狼牙干的。”

刘弘基看了看自己的三子,第一次眼中露出了欣赏之色。

眼见谜底就要揭晓,他邀了张亮一起到西市的剧院去看戏。

依然是在剧院内,依然是挂着红布的一间包房。

刘弘基进去发现中间有帷幔,更是对三子刮目相看。

老管家将李世绩派人去荥阳,派人去池阳的事,一一说明。

老管家的话经过易峰的润笔,变得更加的无懈可击。

张亮的三番四次提问,老管家皆是对答如流,至此两人的心中再无疑虑。

回到刘府,驱散中厅,叫老管家亲自把守,刘弘基才愤恨道:

“怪不得前次朝堂上,我等攻击易峰,只有李世绩无动于衷,他早就看出不会有结果。”

“刘兄,现今我胸腹被怒火酌烧,片刻不得消停,你说我等该如何?”

刘弘基听张亮问他,面上一怔。

两人在一起时,从来都是张亮发号施令,他则傻傻的跟从,今天突然调转了过来。

他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三子,突然发现,以前或许是自己错了,让刘家的一颗明珠蒙了尘。

“名儿,你觉得当如何?”

“父亲,灭门之仇不共戴天,现今报仇孩儿已觉得晚了,家中冤死之人已在孩儿耳边声声哀诉,今次孩儿认为,我们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亮一拍案几站起:

“仁名所言当为至理,刘兄你我两家合力,将离狐徐家灭了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天可汗,那就好好的汗 四月的关中,远离了风霜,处处绿意盎然。

易峰坐在书院刚建好的一处三层楼的顶上正与人对弈。

两人所下的是围棋,前世的易峰可不会,现在也只局限于刚刚知道规则,就这已经耗废了武媚老大的精力才教会。

对面坐着两人,一老一少。

老者眼神望边上官道看似无意的打量了一眼,而后就抬头望天。

将手中握的棋子丢于棋笥中,手就立于胸前,几个指头来回的掐着决。

“东边明黄冲天,此刻大炎得九,依贫道算来,又有一支使节将要入城。”

易峰气得直接将棋子扔到棋盘上,反正他也是要输了。

“老道,你就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行不行,我眼睛不瞎。”

袁天罡算是易峰在大唐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了。

上次闹鬼事件,他教了袁天罡一些玩意,事后李二问起,他说是老袁搞的,结果这老头还真恬不知耻的认领了。

现在官道上明晃晃的一群人,他早已经看到,居然还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人的恶心模样。

旁边的年轻道士一脸的愤怒,就打算上前找易峰理论。

“老实点,先将我写的中级数学里的所有题全部做完,你再找我。”

年轻道士一听,顿时神情萎顿下去。

“老道发现,就无耻而言,仍是输你一头,此局眼看已成定局,却被你破坏,此局如何算?”

“和局。”

易峰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老道苦着脸点点头,认可了和局的说法。

袁天罡今天带着爱徒来向他讨教数学,他刚好听闻王羲之的黄庭经恰在老袁手上,一来二去两人就下起了棋。

就围棋上,易峰算是臭棋篓子,但恰初学,瘾头正盛。

老道原本很慎重,因为棋上定胜负是易峰主动提议,依易峰的一贯的作风,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老道第一局落每一子都深思熟虑,

生怕陷下易峰的圈套而不自知。

但棋局过半,大局已定时,老袁有些微微脸红,易峰根本就不懂围棋,害得自己担心了半个时辰,怕黄庭经易了主。

虽然棋局平了,但老袁同样多了个心眼,易峰不是半途而废之人,既已掂记上了,想来以后要多加慎重才好。

没有史书夸张的万邦来贺,大大小小,易峰将来打酱油的也算上,也不过二百之数。

“只有我大唐才有此盛景,这是盛世的征兆,万邦来贺啊!”

易峰撇撇嘴,对于老袁的话很不认可。

“道长,你说那些三五个人来的,他们是哪个国家,图的又是什么?”

“无知小儿,此乃…此乃遥远之地所来,因路途太远,所以来得人少,至于他们来此……”

易峰心中一动抢话道:

“无非是贪恋大唐的赏赐罢了,唉!面子工程要不得啊。”

老道面上的表情很丰富,一会想承认易峰说的对,一会又觉得易峰这样的说法,有辱这个隆重的朝拜。

看来老袁的荣誉感还挺强。

“小子打算去趟皇宫,每次蕃国来拜,都是赏赐一些黄白之物,虽挺实在但有点辱没了外蕃,小子觉得送些书籍就好,将大唐的文华传播四方想来不错,如果里面能夹张我们钱庄的银票就更好了。”

老袁抬头抚额,人怎么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况且如此无耻之事,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道长,小子有一事不明,你说这些小国远近不一,为何会是同一天抵京。”

袁天罡回头与李淳风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大笑起来,尤以李淳风笑得夸张。

“小子,你此问与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袁终于找到了智商碾压易峰的地方,所以大大地嘲讽起来。

易峰有些懵,老子这就成了晋惠帝那个二百五了?

“他们并非同一日抵达,起先到的外蕃使节,就住于城外的驿馆,他们住的最久的,有可能要达半年以上。”

易峰还真不知道这些。

不过这帮人如此积极,更坚定了他劝说李二,将赏赐之物换成书籍的想法。

“老袁,将黄庭经借我一观,我再传你几样装神弄鬼的玩意可好?”

“休想,黄庭经乃是我道门无价之宝,老道的命你若是要,尽管拿去,黄庭经,休想!”

就知道这小家伙夺宝之心不死,老袁觉得刚刚拒绝的还不够干脆。

“你就抱着他进棺材吧,不然迟早都是我的。”

易峰站起身,边说边下了楼顶,今天家里包包子,这得回去。

饺子现今叫娇耳,已算不得新鲜,但包子倒还算是易峰首创。

一家人初尝之下,都是大加称赞,老奶奶更是每日都要吃两个,所以包包子都快成了易府的一个节日。

易峰定了规矩,每逢十数家中吃包子,今日他刚起,武媚就提醒让他早些回家。

心中想着事没办,包子也吃不安生,所以提了两笼包子进了皇宫,将想法与李二一说,李二初听之下认为不妥,慢慢被易峰说得有些松动,

再接着房杜两人就进了宫。

四月十二日,大朝会。

算是易峰到现今为止,参加最长的一次大朝会。

殿内郑重无比,内城门外,百姓齐聚道贺。

“今万邦来贺,大唐之威寰加宇内,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房玄龄这个马屁头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紧接着整个殿内,皆是响应之声。

“敬献拜礼。”

礼部侍郎的话,被一级级的传至外间,易峰听到很远的城门口,似乎都有声音。

易峰看着这些人,提着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当宝,来糊弄朝堂上的这帮大老爷,他就觉得好笑。

各色各样现今不通于大唐的果子,他看得脸上都有些红。

李二享受这样万人朝拜的过程,而他们充当了一把群众演员,从家里的果树上,田野里随意摘了些东西,珍而重之的敬献李二,然后得到丰厚的赏赐,

易峰突然发现,他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真赐两回书后,下一次会不会再有这么多小国朝拜,看来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各国皆奉上圣表,奉大唐皇帝为天下共主、天可汗。”

易峰还真发现了,每个所献的托盘上都有一份文书,不过易峰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礼部这帮马屁精,提前写好,每人发了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倭国借粮 易峰今天很老实,全程参与了朝会。

依他的性格,这样的场合他告假的可能会多些,至少除非李二旨意,平日的朝会他从不参加。

嫌上一次朝请一回假太麻烦,易峰索性写了张半年的请假条交给了老房。

今天之所以如此积极,因为他想着帮付苍弄个来钱之地。

大部分国家都是由礼部翻译,易峰敢确定,至少有一半的话,是礼部在睁眼瞎说,

易峰只听过一人懂八国语言的,但从未听过一人会十几种方言的,这本身就很扯蛋。

所有国家,在接到李二回赐的礼物时,当场就哭了。

是真的哭了,他们可不认为书是好东西,况且就算是好东西,回到自己国家,包括自己在内无人可识,那与垃圾何异。

个个跪在殿内,将头磕得咚咚作响,嘴上更是急着在解释、辩解什么。

“陛下,使节言及,下国能见到上国文华,是下国之幸……”

礼部官员驴唇不对马嘴的翻译着,对方说一句,他翻译一句,搞得自己真能吃得懂似的。

朝堂上各各人精,哪还看不出跪在地上哭的人到底是何意,但无一人揭穿礼部所言,

朝堂上活生生的上演了一幕皇帝的新衣。

至于易峰,他就是始作俑者,他如果敢跳出来指责,估计李二会分分钟让他知道代价两字的正确理解。

所有朝拜的人中,大多不识汉语,但有一地较为特殊。

三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人,走进了朝堂。

“日出之国使节物部盈真参见日落之国大唐皇帝陛下。”

中间一个约四十余岁的男子开口,汉话说得并不标准,也只是刚刚能听懂。

殿中一片哗然,而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李二同样面色一紧,礼部随行的官员更是惊得连忙弯腰行礼。

房玄龄斥道:

“既为朝圣,为何如此放肆?”

“不知大人身份,我们在东方,贵国在西边,我所言并无不妥。”

物部盈真虽然面上带着谦逊,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是面是心非。

易峰在旁边听得好笑,当然口舌之利他懒得去争,况且要给这帮人解释天然至理,估计所废的口水要以斗量。

他听到物部开口,就知道来人是扶桑保守势力物部氏的人。

扶桑现今是新旧势力争权的开端,以物部氏为首,想要维持奴隶制,但以物我氏为首的却想尽快进入封建王朝,中央集团,两部势力间磨擦不断。

易峰认为自己有义务,帮一帮物部氏,毕竟奴隶制度是个好制度。

“礼部官员何在,带下去教会礼节再带上来,教不会就不用上来了。”

杜如晦相较老房更硬气一些。

现今的大唐虽刚经战乱,恢复不久,但不可否认,他有向世界核心迈进的资本。

还没到高宗时期,否则物部盈真敢这样禀报,早就推出去斩,用盘子端上来验人头了。

没一会,物部盈真再次上殿。

这一次相较上一次老实得多,显是在殿外被礼部官员威胁得不轻。

依旧是一套敬献礼物的环节。

相较其他各个小国家,扶桑倒是下了点本钱,敬献是一块二十多斤的天然银块。

李二对敬献的礼物很满意,当然还是回赐了书籍。

物部盈真没有接书籍,而是对着龙椅跪倒在地。

“天可汗容禀,我国自去年开始,全国大部遭地龙侵扰,百姓流离,庄稼皆毁,求天可汗开恩,救救扶桑的子民。”

易峰在旁边听得嗤之以鼻。

扶桑人的嘴脸还真是古今相同,刚刚一脸的倨傲,现在有求于人,就俯首贴耳。

“依你之意,大唐当如何救你等?”

作为主持此次朝会的老房,他恨一切破坏今日原定规矩之人,所以语气中的愤怒已不可抑止。

“大唐物产丰富,请天可汗借扶桑粮食二十万石,助子国百姓权且活命。”

李二一愣,这是今天第一个上朝主动要东西的。

其实并不是第一个,很多人都在要,只是语言不通,礼部全部翻译成了恭贺之语罢了。

他略思虑了一番,就对着殿中文武问到:

“诸位爱卿认为,大唐当不当帮?”

李二开口,众臣正待发言,老杜当开先开口对着礼部官员道:

“先将使臣带下去休息吧。”

礼部官员头上大汗淋漓,心中已将扶桑的使节全家都问候了一遍,听杜相之话,暗松一口气,急忙将三人带了下去。

三人刚退至殿外,勋贵中老程、尉迟等人就集体出班:

“陛下,臣等认为不可借。”

不仅勋贵不同意,就连文官体系也一样不同意。

部分世家中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意,大批的屯粮似乎有了出处,所以他们反对之声更是大了起来。

李二本心是想借的。

今日万邦来贺,扶桑敬献国书,已是大唐属国,现今属国有难,他当要表示一下。

只是殿中众臣全体出班,伸言反对,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决择。

李二环视一圈,也不是全体出班,倒是有一人仍是立在原地未动。

“易峰,你如何看?”

易峰等的就是李二发现,站了一上午,终于轮到自己表演了。

“禀陛下,臣认为当借。”

他话一出口,顿时觉得全身上下,已被目光射成了筛子,且这些目光说不上善意。

“易峰胡闹,撮尔小国最是反复,今日借粮于他们,明日说不得就会反我大唐,由得他们生死就好。”

这是自程处默进狼牙后,老程第一次正面驳斥易峰,不仅是他,就连李孝恭、李靖等人也是怒目而视。

李二面上一喜,温言劝慰道:

“且容他将话说完,他年纪尚幼,说的不对,你们才斥责就是。”

话语中的回护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李孝恭等以李二马首视瞻之人,纷纷收回目光,目露狐疑。

“陛下,今日万邦来贺,正是我大唐体现仁德之时,如今属国有难,我等不闻不问,如此久了恐失周边之心。”

易峰随口胡言,李二只需一个借口,他就给个借口就是。

“爱卿所言,甚是忠恳,正合朕意,就依了易卿,户部确定借粮的数额,不得低了。”

果然,李二借力发难,他刚说完,李二就将此事敲定。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谋划一下 易峰肚子饿得咕咕叫。

清早他有所准备,所以多吃了一个包子,但这具身体还太年轻,消化系统杠杠的。

好不容易熬到朝会结束,他不打算吃李二所赐的猪食,最重要的是躲那帮老将抓他,所以在老房的耳边低语两句,就急匆匆的往宫外跑。

到底还是慢了,还未走到宫门,就被老程和李孝恭等人抓个正着。

两人的大手,分抓他左右胳膊,就像两把钳子一样,让他不敢轻易乱动。

“两位伯伯,饿得狠了,我们直接去酒楼,连吃边说。”

对于这一点,两老家伙倒是从善如流,三人上车往西市赶去,不过并不止三人,

片刻功夫,后面又跟上来两辆马车。

酒楼最大的一间包房内,众人净面洁手后坐下。

易峰看着紧盯着他的四双眼睛,除了李程两位,后面两辆马车坐的是李靖和长孙无忌。

“说吧,别告诉老夫,你同意借粮,是为了拍陛下马屁。”

“陛下都天可汗了,小子拍一下马屁有何不妥?”

老程再度站起,准备施展一招捉拿敌将之法。

“伯伯勿恼,且听小侄解释。”

老程的方法他不敢轻易尝试,否则就算再饿三天,等一下都会没了胃口。

“伯伯,我恰于前些时候听得一个海客言及扶桑之事。

地龙翻身是真,但并没物部盈真所说的那么严重,真正导致缺粮的原因是战争。”

说到此处,众人皆是凝神静听。

这时候,有人敲门,菜上了上来。

“先吃,先吃,饿死了。”

说着他也不再客气,坐到下首位,举筷就向最肥的一块羊肉夹去。

四人面上一愣,而后皆是移步至桌上,也不举筷,一脸便秘的盯着大块朵颐的易峰。

连塞了好几块肉,才觉得肚中火烧的滋味消失,这具身体太受不得饿了。

见他放下筷子,众人皆是一脸的渴盼,见他端起酒壶斟酒,四人眉头皱起,见他美美的轻啜一口,其中两人面上的肌肉已在抽动。

易峰知道熬得差不多了,再熬下去自己就要受罪了,所以放下酒杯,接着道:

“扶桑现今算是改朝换代的重要时刻,今日来的物部氏乃是旧势力代表,还有一股新势力叫物我氏。

现在的尴尬之处就是,物部氏有钱,有银山,没粮食,而物我氏有地、有粮食,战争不可避免,但两部势力均等,谁也拿不下谁。”

“你想让两部接着打?”

李靖似乎听出了一些门道。

“不对,你小子从来是无利不起早,仅是两部打仗,对你毫无益处。”

“几位伯伯喜欢银子吗?”

他将头往前伸了伸,突然小声问了起来。

“银子谁不喜欢,只是大唐缺银,所以才会用铜钱交易。”

长孙无忌掌管着大唐的钱袋子,所以一语切中关键。

“那今天物部盈真抱的天然银,几位伯伯看见了吗?”

“你说,扶桑产银?”

几人同时开口,面上皆是又惊又喜。

“实告诉你们,扶桑可谓是遍地都是白银,就是黄金也不少。”

“这跟借粮于他们有何关系?”

打仗虽是政治的延续,但政治却是利益的纠扯,这些道理现今的人还搞不明白。

“郡王,大唐借二十万石粮与扶桑,让他们允许我国之人去开矿不难吧,且大唐强盛,两部谁也不敢无端竖敌,去的人安全有保障。”

“然后呢?”

最了解他的人还是老程,知他定还有后手。

“我打算运粮至扶桑,价格永远低于他们种值的成本,几位叔伯认为,接下来会怎么样?”

“如此恐无人再种粮。”

长孙无忌明白了他的思路,但其他三人仍是瞪着大眼,等他接着解释。

“长孙伯伯所言不错,如此不出三五年,我们将控制整个扶桑的粮食,到那时,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听他最后一句话,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恐难施行,毕竟聪明之辈尚有之。”

一个国家的命脉,不可能让一个外人牢牢把控,这是李靖的认为。

李靖的话,又让三人的目光投向易峰,等他给出解决的办法。

“战争啊,两部之间,我们的操作空间很大,而且不是每个人都以家国为念,傀儡该用还是要用的。”

众人再无异议。

李靖喟叹一声站起:

“小子,这辈子也不要谋划老夫。”

说完也没了吃饭的兴致,起身推门走了。

剩下三人则眼巴巴的盯着他,等他确定接下来的章程。

“李伯伯,我们有对手,世家定会想到,所以……”

“此事不难,等会老夫就进宫,禀明陛下,除水师外,暂封锁港口,私人船只不得进出。”

易峰本想说出入的每艘船要严格的把控,没成想李孝恭直接来了个绝户,此法还能对易峰接下来之事有助益,他当然举双手赞成。

“小子,还有一事,我们的粮食从何而来?”

“大唐粮食不缺,一为岭南,二为世家,此事小子自会谋划。”

“你让冲儿去岭南就是为此?”

长孙无忌总算明白,易峰为什么一定要让长孙冲去岭南了。

“其中部分的原因吧,还有岭南本就是宝地,只是有待能人开发罢了。”

三人点点头,易峰说是宝地,那定是宝地。

现在易峰告诉他们石头能生出钱来,他们也会相信无虞。

“此次扶桑的来源,利益划为十五分,皇家五分,我五分,剩下的五分,四位伯伯各一分,杜房两合一分,至于其他人就不要参与了。”

三人再次点头。

那就是说,此事只能局限易峰提及之人知道,其他人不能知晓。

“此法对高丽是否可行?”

长孙无忌的脑子转的快,立马想到隋至唐以来,中原最大的痛处。

三征高丽无功而返,导致前隋灭亡,天下大乱。

现今大多数人对高丽的恨意,远远超过了扶桑,只是易峰一人刚好相反。

“暂时还不行,高丽王目前还大权在握,高丽局势尚算平稳,如此操作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再等等。”

至于等什么,他没说,三人也没有问。

易峰在等,等一个身背五把刀的家伙横空出世,等他向高丽王发动威胁,到时让高丽,全饿死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商战前夕 四人一番吃喝,席上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花了有一个半时辰。

饭后,李孝恭急着进宫,易峰想了想,跟着一起去了。

李二红光满面,显然中午喝得不少,旁边的杜房两人,同样如是。

听说今天中午赐宴的场景很是宏大,不仅好菜好酒,更是载歌载舞,甚至是李渊都被请了出来,与众臣同乐。

“说吧,有何事找朕。”

易峰赞成他借粮,他就知道易峰的心思不纯,并不是一味的逢迎他之意。

他没出声,李孝恭将中午之事一一禀明。

李二又问了几个问题,而后闭目不语,思虑了很长时间。

就在易峰以为他喝醉睡着了,他才睁开虎目,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醉意。

这一点,易峰很佩服。

前次李二兴致所及,带着众臣到易府饮宴,他分明看到好几人都醉了,但在李二面前仍是谈笑晏然,口齿清楚,

只是听说第二日仍是醉得不醒人事。

“易峰,此法可对高丽?”

易峰挠挠头,这帮人现在心中的头号敌人根本就不是扶桑,而是高丽。

“陛下,高丽可用,但收效甚微,且等上一等,高丽王将老,国内定会有不协之事发生。”

李二面上不可抑止的露出失望之色。

片刻才出声道:

“明日朕会下达封锁令。”

说完看见易峰没有请辞,继而问道:

“你还有何事?”

“陛下,小臣打算去会会那个物部盈真,请陛下应允。”

虽然李孝恭现为礼部尚书,但私交外臣这一条,还是与李二备个案较好,特别是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盼望着他犯错的特殊时期。

李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滚蛋,算是答应了下来。

易峰很奇怪,他每次见李二,都感觉背后有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他也曾趁李二没注意,环视殿内,但仍是空无一人。

作为上国的侯爷,他还不会屈尊降贵的主动去见物部盈真,让李孝恭给他递了个信号,

只说借不借粮,冠军侯有一定的话语权就行了。

果然物部盈真第三天就乘了辆马车到了易峰家里。

看到来人带的手信,易峰发现自己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一大块重达十几斤的黄金,同样大小的一块白银,虽然没有献给李二的大,但两块加一起比给李二的贵重近十倍了。

小小岛国的礼貌还是不错的,易峰心里满意。

“物部盈真,关于地龙翻身的说辞,休要再提,你不仅骗不过大唐朝堂上的众位博学之士,就是连本侯也骗不过。

你部与物我氏,现今是否开战?”

物部盈真一听,当即额头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你最好实言告知于我,否则你就算将扶桑的金山和银山搬来,我也会让你白跑一趟。”

物部盈真屁股如同装了弹簧,一下子弹起,对着他就匍匐于地。

“尊贵的侯爷,求您可怜可怜物部氏吧,……”

物部盈真一套说辞,相较易峰了解的更为详细。

易峰心中暗笑,走到近前将他扶了起来,还热心的弯腰将他袍子的下摆拍了拍。

“此事本侯可以办了,不仅如此,本侯还可以源源不断的借粮于物部氏,但是本侯打算组建商队,往扶桑经营,你等要保护商队的安全。”

物部盈真当然明白,所谓的商队并非寻常那么简单,否则眼前年轻的侯爷就不会单独作为条件提出。

前日他得到礼部的暗示,本想即刻赶来,但还是忍住了,

花了大价钱打探关于易峰一切的消息,

得知就是易峰灭的突厥,又因大概听说了灭突厥的过程,他更加的谨慎起来,

所以今天才会带上比敬献李二更重的礼物作为伴手礼。

“这?是否可将东西运至扶桑,由我部来经营,所得利益由冠军侯分配如何?”

易峰轻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面上的表情则阴冷下来。

物部盈真再次下跪,这次易峰没有扶他的意思。

“盈真,你要明白一点,有选择的永远只是大唐,而不是扶桑,你走吧。”

物部盈真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低着头跪在地下,语带哭音的求道:

“侯爷,请息怒,物部氏愿献出两座银山,求侯爷成全本部子民。”

“本侯乃行伍出身,在我的眼中只有对与错,生与死,物部盈真,你明白吗?”

“外臣明白,外臣明白。”

易峰挥了下手,让他起身,指了指刚刚所坐的椅子。

物部盈真小心的起身,战战兢兢的将屁股挪到椅子上,似乎为了起身方便,他只坐了半个屁股。

“还有一事,相较物我氏,现今你们的物部氏想来是处于下风。

河南道与河北道交壤的海界,离岸五十余里有处小岛,你可持我手令登岛,那里或会有人与你提供一些方便。”

他并不担心物部氏泄密。

因为前段时间,他禀报李二,说自己要造最新的海船,以后准备有时间去找找海外的仙岛,李二顿时来劲,不仅答应,还赐了几十个船匠给他。

至于给物部氏哪些帮助,无非就是一批劣制的武器。

想想就很悲催,扶桑的冶炼技术就是源于大唐,不断精进,但中原却因不停的改朝换代,

工匠的低出身,死了一批又一批,最终传承断绝。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冻炼技术大大落后于其他各国。

物部盈真一脸感激的走了,当然他心中如何想,易峰根本不在乎,不久的将来,扶桑必将成为易峰进军大海的跳板。

傍晚时分,薛礼再次现身。

“侯爷,岭南的首批粮食已到了长安城外,政委果然有本事,足有百艘大船。”

易峰大喜,自己的计划可以落实了。

“城外的粮仓建的如何?”

“已经建好,整个学院的地下几被挖空,至于地面上的粮库,现今也可屯十万石粮。”

接过薛礼递给他长孙冲的信息。

信中没有问好之词,开头就言明需求,看来长孙冲现今的时间很宝贵啊,他心中暗叹一声。

一是要钱,首批过去的钱不够用了,全部用于了收粮;

二是要人,岭南虽如易峰所言,粮食如同野草般随意长着,但如此收也有枯竭之时,长孙冲听说跨过岭南,

有很多小国家,他们的物产更为丰饶,他打算带着兵去向他们借些粮食。

三是运输,现今的船只太少了。

前面两点还好办,最后一点有些麻烦,是不是找李二去要个岭南水师统领的官职做做?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波及百业 易峰第二天,先进了趟宫,时至中午才从宫里出来。

饿着肚子跑到赵国公府上蹭饭。

现在拜见都是要先递拜贴的,特别是下官拜见上官,晚辈拜见长辈,更是要如此,以示尊重。

但易峰从来不干这种无聊的事,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两分钟。

将长孙冲随船带来的家书递于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没将易峰当外人,当面就拆开信看了起来。

片刻,将信对折交于管家,让他送至后宅。

长孙冲到底是成熟了,信中没有只言片语的辛苦之言,挑拣了一些趣事写了写,又向他这个父亲汇报了近期的工作。

“冲儿要人,你是如何打算?”

长孙无忌让人守着门口,无故不准他人靠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易峰所说的每句话,大家都当作是绝密来看待。

“伯伯,你家的庄户想来也是与你征战的老卒吧,不知能抽调多少?”

长孙无忌淡笑,他的想法与易峰不谋而合。

这帮勋贵的亲兵当然不能轻易调走,就算本身不要保护,李二也不会同意,但这帮泥腿子就不同了。

他们虽一副老农样子,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披上战甲就是一支百战的军队。

“只我一家不行,此事你无需烦心,由老夫来联系其他几家,至于陛下那里…”

“陛下那里,小侄今早已打过招呼。”

正事谈完,长孙无忌令人传饭。

许是受到易峰的影响,现今的食不言早已成了过去式,所以两人边吃边聊着。

“子谦,冲儿有你这个至交,乃是他的幸事,以后但有何事,直管来找老夫就是。”

长孙无忌这句话,代表了两家结交或是通家之意。

从赵国公府出来,易峰就到了冠军县,学校建成的速度很快,七月份应该首期已可投入使用,他还打算添置一些东西,所以这段时间带着刘老四几人,成立了一个攻关小组天天试验。

………………

四月二十二日,李二下了一份告百姓书。

书中言明,未来两年,全国流通的货币,统一改为新币,税赋等与朝廷一切经济往来,除实物交抵外,将不再收旧币。

这一份声明,引起了轩然大波。

朝堂上更是三日一吵,五日一闹,但李二这次算是铁了心,由着他们吵闹,就是不收回成命。

各地的商贾更是哀声四野,直到听得旧币可在钱庄中替换新币时,才稍稍安了心。

易峰说服李二的方法很简单,他只说秦始皇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问李二统一了什么?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新币一面是李二的头像,

好大喜功的李二,越看新币越是心喜,至于易峰说的那些,他觉得可以拿来应付百官。

自宣布之日开始,钱庄的门前,每日营业时间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换新币的人。

而那些天天穿着补丁的官员们,一时间进退维谷,换的话就要暴露自己的家底,不换的话眼看自己的钱就真的要回炉变成铜器了,

至于几家与易峰相熟的,易峰早早就给他们更换了,就连王珪和王韶家也不例外。

如果说这些还可忍受,易峰接下来的两个动作,对商贾的打击可谓是致命。

一是在东市、西市各开一家粮铺,粮铺的粮食皆低于现今所有粮铺一文的价格售粮,

这样一来,对全长安的粮商可谓是无死角、毁灭性的打击。

自古粮乃农之本,别说低一文,哪怕一石低一文,也自会吸引人。

京城的粮铺大抵分为两种,一种乃是世家操持,另一种是商贾经营,部分官员参股。

只一个动作,朝堂上就多了一大堆弹劾易峰的奏折。

长孙无忌代表李二亲到了易府,与易峰谈了有两个时辰,接着就进了宫。

易峰说的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破而后立。

现今大唐的商业是病态的,大多的商业不是世家大户把持,就是官员隐形操控,如此长久,不利于大唐的发展,

必须要让小商贾有自主性,这样才能大大刺激商业的兴盛。

且小商贾因没有官员和世家庇佑,偷税之事会谨慎很多,会带动商税的大大提高。

困难是暂时的,影响是深远的,利益是长久的。

劝走长孙无忌,他立马开始了第二个动作。

将原先的杂货铺,向后世的超市调整,而后就是低价冲击市场。

一时间东西市哀声一片,这样的打击对他们来讲是致命的。

西市的一家酒楼包房。

里面坐着人不少,足有十余数,但此刻全是面色灰败,如同死了爷娘。

“王兄,你是王家远房,就不能走走关系,将现今的局势扭转一下吗?”

“是啊,长此下去,我等只有死路一条,近半月以来,粮铺只卖出区区的不足五石粮。”

两人开了话头,大家更是纷纷叫苦起来。

“王兄,小弟已将粮铺的仆役全部辞退,但如此还是折本啊。”

众人似乎都以口中的王兄马首是瞻,所以他也成了众人哭诉的对象。

而坐在上首的王兄此刻,面上阵青阵红,显是忍得极其辛苦。

许久,哀叹一声开口道:

“不瞒几位兄长,我已于王家倒过苦水,但…”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现潮红,片刻才压下接着道:

“众位也知,我的粮铺就是为王家卖粮,大头给他们,我也是赚个辛苦钱,但现今他们不仅不出头,还催要我所欠下的款额,如此也就罢了,还要我将他们当初投入的份子,折成新钱付给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人心凉薄至此,皆是苦叹低头,知是覆水难收。

不仅他们如此,东西市相关的产业,基本都受波及。

“易子谦想干什么?”

窦老头对着窦怀道和老管家问着。

“父亲,咱家在长安城的产业该如何?”

窦老头看了眼大儿子,收摄心神,略一沉吟道:

“不能硬顶,全撤了吧,原先有入股的商贾,全都交涉清楚。”

说到此,似有些不干心,轻哼一声道:

“没了长安城,我等还有晋州,还有洛阳,那易小儿还能跑至大唐各州?”

他没有选择硬扛的最主要原因是,易峰现在掌握了铸币权,他可以有无数的钱,窦家就算有百年的积蓄,选择针尖麦芒,实非良策。

这就是老狐狸与少年人的区别,他们不会为了一口气而损失过多的利益。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钱庄的转机 “我们的冶铁作坊,是否能造出新钱?”

这才是窦老头反制的手段,只要自己造出来,他巴不得易峰将新钱炒得更坚挺一些。

“造是能造出来,但与新钱有很大区别,谁都可一眼识穿,易小儿不知用了何法,让铜的含量如此高钱却不软,且孩儿试过,放在潮湿之地十余日,钱拿出仍是如初,并无绿锈。”

“抓紧时间,我们至多有一年时间,一年不出新钱,我等将沦为牛羊,由着他人宰割。”

与窦老头一样,世家的几个老头也在议事。

易峰采取如此极端的做法,或对窦家打击很大,但对世家的打击则是更大。

“现今的粮食全部积压库房,我等如何?”

王林面露忧虑的说着。

“我等几家联手,老夫不信还对抗不了一个小小的易子谦。”

卢梓一脸的忿忿。

“此不致命,致命的是,我等私铸的钱将不能再用,如此下去,我等的命脉只能由易子谦把控。”

王林看得清,就算损失几十万石粮食,也只是痛在一时,但铸钱由他人把控,那才是大麻烦。

“发动我等力量,对抗新钱如何?”

崔望刚刚未开口,他一直在内心中盘算着几家的产业,发现足占到长安城的四成,如果他们同时对抗新钱,定会对新钱产生影响,甚至会让新钱独家流通的野心流产。

“你等还未看清易家小儿,老夫敢肯定,他定在等着我等对抗新钱,如此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我等的产业化为己有,诸位,需知真正决定新钱能否流通的并非我等,而是百姓。

新钱诸位也看了,美观、含铜量高,百姓定不会拒绝。”

王林一语道出了问题的症结。

“如今有两法可依,一为仿造新钱,诸位当发动家中巧匠,此事要抓紧;二是控制铜的流通,让易峰小儿无铜可用。”

王林话落,众人皆是拍手称善。

“那依王兄来看,现下该如何应对?”

“如今…主业要与易小儿抗衡,至于其他不紧要的产业,诸位先放放吧。”

一语将基调定下,众人又协商了一番,再相继告辞。

王林坐在椅上,突然觉得很疲惫,他虽说了两个办法,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大的成效。

还有一个办法他没说,那就是将易峰结果了,这样一了百了,是最干脆的办法。

朝堂上的力量,还不足以要易峰小命,看来只能买凶了。

………………

老胡一改前段时间的颓废,现今的他走到哪都是昂首挺胸。

西市每个商贾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胡大掌柜,他心中美得不行。

但毕竟年纪到了,不会犯年轻人的轻佻毛病,所以每次他都谦恭的回礼。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全是来换钱的,存储与放贷两项,作为钱庄建立的初衷核心产业,至今却是无人问津。

原本万分头疼的事,今日突然发生了转变。

一个四十余、穿着员外服的男子走进了钱庄。

“换钱排队,不许插队。”

门口的仆役,看他低头往里冲,赶紧拦下。

“小哥行个方便,在下不是换钱,找你等胡掌柜,麻烦小哥通传一声。”

说着就从袍袖中掏出几文钱递了过来。

小厮见他动作,立马往后猛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样的动作,让来人面上一怔。

“来客不必如此,小的如果收了你的钱,这个饭碗可就砸了,你稍待,小的这就去帮你通传。”

说完,向旁边招了招手,立马过来一人顶他的位置,他起身往后堂走去。

片刻,老胡出来,顺着小厮手指,看到了来人,面上带手,隔着老远就拱起手来:

“王兄光临,小号蓬荜生辉,里面请。”

王兄就是上次开会的粮商领头人,叫王连。

“胡兄,小弟今日来,是求兄救命而来。”

王连刚至后堂,不及坐下就一揖到地。

老胡大概知道王连的来意,心中暗喜,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

一把将他扶起,按到旁边的坐椅上。

待人上了茶,老胡开口道:

“王兄,可是生意上周转不开?如真是如此,小弟当可帮上些许忙。”

“不瞒胡兄,如实不是无路可走,弟不敢厚颜登门。”

王连面上带着羞愧。

唐人的骄傲是渗入骨血中的,他们心中将借贷当作羞耻之事,就算要会利息,也认为是求了人。

“王兄大可不必如此,不知兄打算要几何?”

王连站起,从怀中拿出一沓纸来。

“此是小弟所余身家,兄看可抵几何?”

老胡看了看,有西市的一间铺面,还有长安城的一处不大的两进宅子。

心中默算了一下道:

“王兄也知,我只是掌柜,并非东家,你出具的这些,在我看来,可抵两千贯,多了弟可做不得主了。”

王连听到这个数,面上一怔,刚坐下的屁股再次抬起,面向老胡一揖到地。

“胡兄所报实乃照顾小弟,实不相瞒,弟未来钱庄之前,去过他处,最高的估值给弟八百贯,原也可抵得,但现今八百贯,与弟来讲,解不得燃眉之急。”

老胡将王连扶起,再次按到椅上。

“王兄,年息一成八,你看如何?”

“月息一成八……”

王连面上再现苦色,月息一成八可不低,但跑遍整个长安城,只有钱庄可抵两千贯,就在他咬牙打算点头同意时,

只见老胡连连摆着手。

“王兄,是年息一成八,不是月息,不可混淆。”

王连双眼瞪得如牛眼,直直的看着老胡,久久无言。

“胡兄当真?”

“千真万确。”

老胡说着,就叫人将借贷的文书拿了过来,他提笔在空白处填上数额,将纸递给王连。

王连看到纸上清楚的写着月息一分五,这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恨不得连脚指印也按上,如此文书生效。

“王兄,钱今日就可提走,不过也可存于钱庄,用时随时来取用,定期一年钱庄付三分利息,不定期支取,钱庄收三分手续费。”

“胡兄请实言告之,如此不是生意之道,不知此钱庄是何人?”

老胡淡笑着,将易峰联合太子、众勋贵之事说了。

王连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施一礼,就待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一六0章 两个老头 老胡真名叫胡曲,此刻的他心情极好,对于他来讲,这才算是钱庄正式开业了。

见王连要走,他想到一事,起身让其留步。

“王兄原是做粮食买卖,现我家侯爷卖低价粮,想来你的经营不好做吧。”

王连被他说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岂止是不好做,根本就是没了生存的空间。

“王兄,小弟有一项生意,不知兄是否有兴趣?”

“胡兄请说,若弟他朝可翻身,定不忘兄今日所赐。”

王连所借的钱只能解燃眉之急。

他作为一介商贾,无地,现今产业也抵了,如果没有新的进项,全家也只剩跳渭水一途了。

“王兄觉得长安城中风靡的家俱如何?”

“冠军家俬,一寸一金,当是好物。”

这个广告语是易峰有一次跟刘老四吹牛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传开来,

现今冠军县所出的家俱,就是高档、奢侈、突显贵气的代名词。

“若是在下替我家侯爷做主,将扬州之地的经营权授予王兄,不知王兄可敢接下?”

王连大惊,继而大喜,他都记不得今天给老胡鞠了几次躬了,但他可以发誓,这几次都是他真心所为。

“若此事成,胡兄待我如同再造,弟将终生不忘胡兄大恩。”

“你既敢接就行,些许小事,我还能帮着我家侯爷做主。”

于是王连又签了一份文书。

“侯爷的大兄现今在扬州任别驾一职,你去扬州卖冠军之物,若安分守己,他自当为你庇佑一番。”

“不敢再领易侯大恩,如此我已是邀天之幸了。”

王连从钱庄出来了,在与他一起同来的众人眼中,走了出来。

进去时如背千斤巨石,如今卸下,倍感浑身轻松。

看着迎上来的众同仁,他略一拱手道:

“诸位,我们都错了,钱庄当为万家生佛之举,诸位若在背后议论,那与我王连将成生死仇敌。”

“我等自是不敢与王兄为敌,王兄且说说,今次进去如何?”

王连当下也不隐瞒,将进去的所有事,包括老胡的态度,一一道来。

众人脸上皆是愣然,而后在王连含笑眼神注视下,争先恐后的往钱庄跑去。

西市的酒楼里,易峰正尝试新菜。

大唐人吃鱼的少,一是因为吃鱼费油,而现今的大部分人条件,本就缺油少盐;二是运输困难,只能吃河鱼,淡水鱼多刺。

现今人吃鱼,以脍为主,就是生鱼片,所以得大肚子病的人不在少数。

易峰早就想吃酸菜鱼了,为此让冠军县种了一季的芥菜,刚腌得差不多,他就迫不急待的来试手。

一般这时候他都会将武媚带着,所以此刻两人正趴在桌上大块朵颐。

“侯爷,目前共借贷出去两百多单,共支出铜钱七千余贯。”

“老胡,坐下吃点。”

老胡听他来了西市,急忙赶了过来。

还是心中没底,这两天钱净是往外出了,而进项基本没有。

“侯爷,这没进项心里没底啊。”

“你就是瞎操心,过两日至少会有五万贯进入钱庄,够你往外送的,对了,洛阳、晋阳等地的钱庄筹备的怎么样了?”

长孙知道钱铺最大的股东是李承乾,出于对自己儿子的支持,前两日告知易峰,打算将内库现今的钱,全部存入钱庄内,

易峰估摸着,内库现在最少有五万贯,这还不算其他紧从的勋贵、官员团体。

“洛阳那边,因为小郡王在那要快得多,晋阳那边虽有皇家的关系,但却较洛阳要慢,扬州因有大郎君在,所以已经开始营业。”

易峰见老胡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就让他去忙了。

五月初,孔颖达和宋濂两老头,似乎才想起自己还兼着书院的院长,联袂而来。

两人到来,易峰当然要亲自接待。

两老头对易峰的才学自不会怀疑,但初次听李二提及书院之事,心中略有些不畅。

自以经世大儒,难道要沦为一个草野私塾的先生?

但自进了书院,两老头就再也没合拢过嘴。

虽然书院的一期工程将将完工,但整个书院的轮廓却被画在一面很大的墙上,让两人得以一瞶全貌。

整个千亩之地,全部被白色的围墙围着。

两人来到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两边的八个大字。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见到此,两老头满意点头,连声称善。

“子谦,此八字何解?”

“禀孔师,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从来都是一代代勤研的过程,教书育人,我等不可将目光放在眼前,而是百年后,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一番话让两老头频频点头。

书院门楼的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大唐书院,乃是李二的亲笔。

牌匾的两边,各有一个很窄很长的木牌挂于左右。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宋濂见此拍着手道:

“此当为书院学子之训诫。”

经过门楼,进入书院的内里,一块巨大的泰山石充作了影壁。

影壁上刻有字,在金粉的装饰下,阳光照及,金光闪闪。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似诗非诗,读之却自有一分大气添于腹胸。

即使如此,两老头却是眉头皱了起来。

“子谦,此四句是否过了?”

在两老头的心中,做学问是低调之事,但此四句却是过于嚣张。

“孔师,此乃是书院存在的价值所在,并非小子无礼。”

两老头虽还是认为不妥,但也没有再说,绕过影壁,整个学校的内部就呈现了出来。

相较图纸,两老头认为,亲眼看上去更为震憾。

巨大的一块空地,全部被一种光滑的石粉铺就,几不见泥土。

十字型、宽约丈许的中间道路两旁,被一排低矮的花草隔开,也将空地分割成了整齐的四块。

两人低下身,看着没有丝毫缝隙的地面,大为惊奇。

“子谦,此路是何物铺成?”

易峰随意的解释了两句,

三人又到了已经建好的第一栋楼看了看。

站在楼下,看到后院仍有一片空地,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深挖地基,又问是干什么的。

易峰说是运动场,两老头非说作为书院的菜圃不错,

易峰突然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马周查案 端午节当日,易峰被李二叫进宫内。

这一次,他还真不知道李二找他到底何事。

进宫,禀报,进殿,行礼一套常规操作后,他站在了殿中,李二直直的看着他。

从气势上来看,李二今日的心情并不美丽。

“易峰,告诉朕,曹州之事是不是你所为?”

易峰有些懵,曹州在哪他都不大清楚,他知道曹州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曹州发生了何事?”

他的每一个神情都在李二的细观之下,从刚开始的愣然来看,李二认为,易峰或真不知。

“不是你,也是曾经的狼牙人员所为。”

李二像个王八似的,咬住一个人就不打算松口了。

“陛下,你总得告知小臣曹州发生了何事,小臣才可断定是否狼牙所为。”

他有些不耐烦,压根连事都没搞清,这就被人扣了屎盆子,这如何能忍。

“半月前,曹州英国公一家被人灭口,五百余口,就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不放过,你还说此事与你无关。”

易峰真的愣了,这哪里来的好人,把他想干没干的事给干了,这得在酒楼备一桌上好的席面,好好感谢一番。

“陛下,此事还真像是小臣干的。”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他如此,李二的面上反露狐疑之色,片刻才道:

“真不是你?”

“陛下,如是我,我自会承认,确不是小臣,小臣也不能由得他人栽脏。”

易峰说得义正严辞。

“今日英国公进了宫来,哭得声嘶力竭,语不成声,朕已答应此次定会给他一个交待,易峰,当真不是你?”

上次承认燕来楼之事,易峰就本着让李二认为,他诚实不隐瞒,现今看李二的态度,有些意兴阑珊,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再实在告诉李二多少次,该怀疑你的时候,还是会怀疑。

或者说没了利用价值,该处理你的时候依然会处理。

“陛下可派人彻查,此事并非我亦或原狼牙兵士所为。”

本想撂一句,查到是自己献上脑袋之类,但这样觉得很怂。

“哼,朕自会派人去查,确不是你就好。”

易峰出了皇宫,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突然觉得皇家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管他付出多少,李二的那颗帝王心,永远都是冰冷的。

此刻他最想干的事,就是召集狼牙杀了仇人,而后逃往海边,驾舟出远海,

但如此,狼牙的家人怎么办?

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唉,身在红尘打滚,没有人能轻松自在,不受外物羁绊。

回到家中,第一时间找到薛礼。

“曹州的事,为何我们没有消息?”

“其实苏队早有消息,只是当时不敢确定,且为了防止有误会,苏队还将原本要行至曹州境内的人撤了回来。”

易峰点点头,苏定方的做法很稳妥。

“刘仁名为何没报?”

“这?”

“警告一下,若是再敢私自行动,不管出发点为何,都坚决不放过。”

说完,示意薛礼可以离开了,但薛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走出小院。

“还有何事?”

发现薛礼的面上有扭捏之态,他好奇问起。

“侯爷,你明日不出门吧?”

“有事就说。”

“我明后日要回家一趟。”

原本稀松平常的事,薛礼却是脸都说红了,易峰突然心神一动,含笑问道:

“回家相亲?”

见薛礼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目光由上到下打量着薛礼,虽说长得比自己高壮一些,但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仁贵啊,毛长齐了吗?”

薛礼原本不好意思的神情没了,撇了一眼他,也不答理就走了。

“你安排人给房相递个信。”

叫住薛礼,他回书房写了封简单的书信递给他。

事情安排完,他发现突然自己也有些气燥起来,毕竟是十七岁的身体,也想温香软玉,大被同眠啊。

唉,为何要发誓言呢?草率了。

皇宫内。

李二仍是一脸的铁青,因为他发现有些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言松跪在底下,汗水已经湿透了面下的一小块地毯。

易峰被袭,燕来楼之事,现在还有曹州之事,林林总总足有四五件了,百骑司不仅没有提前侦破,就连事后也探听不到消息,

对于他这个百骑司头领来讲,可是大大的失职。

“言松,你去岭南吧。”

言松心中大骇,如此轻易的一句话,自己就被流放了,且岭南多烟瘴,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命活下,

就算活下,在那蛮荒之地,不如死了干净。

当然,这是他此刻的心情。

这货在不久的将来,跟着长孙冲在岭南作威作福,跟着易峰驰骋在大海之上称王儿霸,别说李二想不想得起,他自己都想不起还有长安之地了。

“卑职领命。卑职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才能见到陛下,望陛下保重龙体。”

言松不是朝廷正式的官员,他是李二的家仆。

“朕的外甥正在岭南,他现今正缺人手,且听得几家勋贵已抽调退役老卒往岭南,你此去冲作此支军人的将领,要听冲儿之话,但也要将岭南的一切回禀于朕。”

言松心神一松,至少李二还安排了他的任务,不是彻底放弃了他。

对言松他懒得发火,自己的家奴,就算杀了他又有何用,现今更应该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办?

他用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片刻再对外喊道:

“宣玄龄和克明来宫中。”

也就两刻钟,两人进入殿内。

“曹州之事,相信两位爱卿已知晓,朕不问两位如何看,只告诉朕,由谁来查此案最为恰当?”

两人松口气。

李二真问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陛下,老臣今日得到一个消息,夔国公家中,在二十余天前,也被人灭了口,只是地方的奏折有延误,时至今日才传至内阁。”

李二目光一凝,继而大惊,不过很快双眼又眯了起来。

李世绩进宫哭诉,刘弘基得知消息为何不进宫?

“玄龄认为两件事是否有联系?”

“老臣觉得,此两案必有关联,如今看来矛头似都指向了易子谦。”

李二不问他两人看法,老房索性自己说,如此更能打消李二心中的猜忌。

“易子谦朕已问过,他矢口否认,在朕看来,其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那请陛下择人调查,如此大案,想来总会有线索遗落。”

“玄龄认为何人可胜任?”

房玄龄假意思考了片刻才道:

“现今的朝官似乎皆不全适。”

沉吟良久才接着道:

“陛下,去岁踏春,臣与右卫将军常何道左相逢,其有一僚名谓马周者,当时随意浅谈,臣观之此人刚正,且颇有独到建言,臣向陛下推举此人来彻查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自投罗网的案子 李二果决,当即就令人宣召马周,一番了解,认为其果为有志之士,

一封圣旨就下来了。

升任马周为御史台右都御史,彻查此案。

马周上任后,先向李二禀明,易峰的嫌疑最大,

若不是其所为,那就会让易峰平白受冤,所以他要从易峰查起。

马周一系列的动作,包括索要那段时间所有退役狼牙的活动记录,易峰全部如数提供。

半个月时间,马周一无头绪,因为狼牙真的很干净,甚至没有一个踏足过曹州的地界。

“马御史,属下已核实过,狼牙确不曾踏入过曹州境,不仅如此,原定往曹州的线路,也在那段时间取消了。”

马周是个谨慎的人,上任右都御史以来,怕现有的御史台乃是易柏之人,所以从大理寺借调了一伙差役。

听到下属的禀报,他眉头再次皱起。

这句话中有一个信息很重要,那就是狼牙为何取消往曹州的镖?

两种可能性,一是狼牙为了给自己的行动让路,其二是狼牙纯粹只是为了避嫌,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易峰知道一些他还未掌控的消息。

“元芳,你也是经年老吏了,此事你怎么看?”

命唤元芳的属吏沉吟片刻道:

“依属下得知的消息来看,非狼牙所为,其因有二,一是所用的凶器五花八门,而狼牙一般全部用刀,虽可以换用,但肯定所用不精,但从尸首上看,杀得干净利落,显是常用之刃;

其二,狼牙做事有底限,襁褓之中的婴孩对他们来说乃是大忌,他们不会屠杀。”

听元芳所说,马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上官,其实从凶器上来看,并非制式的军队所为,更像是收买的游侠,属下认为这是一个寻查的线索。”

“元芳果是能吏,你这就着手从这方面调查。”

元芳略一抱拳,躬身退上。

………………

长安城,刘府的一处别院。

刘仁名因为连着两件事操作得宜,已深受刘弘基赏识,虽较原大子二子的待遇稍差,但相较原先已是云泥之别。

“少爷,此事就由老奴来做吧,别人还放不下心来。”

刘仁名跪在一个牌位前,面上的哀伤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牌位像是新雕,上面只是雕着:叶氏之灵位,没有夫家姓氏。

而他的身后,跪着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与刘仁名表情大抵相同。

“叶叔,我至今忘不掉,母亲因维护我,被那恶妇生生鞭死,可笑的是,姓刘的听说只是叹息一声,甚至连我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一张草席就葬了我母亲。

你知道吗?我当时就立志,这辈子能让我活下去的惟有仇恨二字;

母亲走后,若是没有你,我兴许早就死了,十三岁那年,我被姓刘的一脚踹在胸口,是你跪在医师面前苦苦哀求,才让那帮眼高手低之人出手,救我一命,否则我早就死了;

叶叔,你待我如亲父,此事你去或有性命之忧,我……”

被称为叶叔的男人,发出淡淡的笑声,但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流过,看着前方的牌位,眼睛眨也不眨。

“此事就让老仆来做,倒是少爷最终也会受牵连,那人答应会保你性命,想来作不得真。”

刘仁名改跪为坐,手中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此仇得报,我死不死无甚紧要。”

刘仁名盘腿坐着,像是入了定般,双眼无神的看着门外。

“少爷,老仆答应过小姐,要让你平安喜乐的长大,喜乐老仆是做不到了,求少爷以自身为重,也让老仆此去见小姐,可以交待。”

老仆的眼泪再次滑下,刘仁名眼光回转看着老仆,眼泪也流了下来。

“叶叔,那人是可信之人,他说保我性命,就定能做到。”

…………

元芳虽说出了查案的方向,但也知此事如大海捞针,要想探知消息,除非陛下动用百骑司,否则他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消息。

长安城的游侠原本挺多,但自踏入贞观年间,朝廷下大力气整治过一番,现今虽还有,但隐藏极深,

平日里别说遇见,就是听也很少听到。

想着是不是派人去曹州地界探探路子,旁边突然一人在叫他。

“元兄,这里。”

所叫之人站在一个酒肆的门口,他眉头略皱了皱。

李三癞子,长安城里有名的青皮,虽然没犯下多少恶事,但也算是衙门的常客。

元芳原先还未调入大理寺之前,在长安县衙当差,与此人多有接触。

突然心思一动,这种人虽然可恶,但也算是老长安人,京城里的牛鬼蛇神,下三门多少都有所了解。

面上浮现了一缕笑容,迎上前。

“李三,你小子今日是不是又犯了事,不然哪来的铜钱挥霍?”

“我的元爷唉,那些下三烂的事,小弟早就不干了,小弟现今帮人跑跑腿,拉拉扦赚得三瓜两枣。”

看到元芳走进来,李三觉得长了脸,面上更是欢喜。

对着桌上原有的三人道:

“这位可是在下的好大哥,原先他在县衙办公,小弟多得他照顾,现今高升至大理寺了。”

说完,似是觉得三人有些碍眼,双手比划着撵人:

“去去去,元爷来了,你们可以滚了。”

元芳本就不是来显摆,假作礼贤下士道:

“既是你李三的兄弟,那也就是我元芳的朋友,坐下一起吃碗水酒吧。”

李三被元芳的一句话说的,骨头都轻了三分,当即又是一堆马屁奉上。

坐下后,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三,你等近日可听说什么消息?”

“元哥,你说是哪方面?这长安地界,我兄弟几人不知道的事还真是少之又少。”

其他三人纷纷拍着胸脯,一副二杆子的模样。

“听说,最近长安城多了不少游侠,上面让为兄查一查,你们可否有这方面消息?”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的摇摇头。

元芳心中失望,不过面上依然云淡风轻。

“为兄随意问问,若你等有消息,可通知我,总不会让众兄弟白忙活一场。”

元芳说完,就起身欲走,还叫来店家,主动付了账,让李三觉得今天自己这个脸露大了。

元芳本没作指望,但让他意外的是,也就三天时间,李三居然找到了他。

“元兄,近日我听得一个消息,据说前段时间,有人在旁门放话,要广纳游侠办事,给的钱颇丰。”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看似水落石出 李三不仅打听到这个消息,还探听到有人参与了,事后托付之人要灭口,

只是提前露了风声,灭得不干净,有一人现今就在城外庄子里暂避。

元芳大喜,当即就带人前去捉拿。

就在他捉拿时,托付之人似乎也得到了消息,也赶至灭口,双方刚好激战一处。

对方因为准备不足,所以不仅让他们抓住了游侠,就连对方之人也生擒了四人。

四人中似是以一个中年汉子为首。

元芳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如此短的时间,不仅让他找到了线索,现今来看,破案就在眼前。

如此大案,自己的名字说不准会上达天听,到时是不是可捞个一官半职,也可期待一番。

马周亲自过审,游侠说起来无拘无束,且讲义气,但第一个受不得刑招供的就是游侠。

但让马周不满的是,游侠所知并不多,只是拿人钱财办事,但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

那就是,这帮人果真就是前往曹州灭门之人。

据游侠交待,这次灭门,共有千人参与,就这也死了两百余,才将徐府全部屠干净,可见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容易。

元芳见马周审理的方式粗暴,深恐四人还未开口,就被马周折磨死,当下上言,接下了审理之事。

作为老吏员,元芳采取的方式也很简单,一是威胁,二是分开审理,三是用刑。

差不多两日,元芳一脸惊骇的从牢中出来,手中拿着的两张纸,似有千斤重,让他手抖得厉害。

“天啊,要出大事了。”

迎着阳光,他并不觉得刺眼,由衷的感慨起来。

将两张纸递于马周,马周快速的看了眼,而后双眼一眯,再次将纸交叠,拿起第一张看起来,

这次他看得很慢,甚至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再看。

“确定无误?”

“那领头之人姓叶,算是刘府的老人,只因甚少出现在外人面前,所以此次由他负责。”

马周将纸轻轻叠起,放于自己的袖笼里。

而后就直直的盯着元芳,就在元芳觉得自己会不会被灭口时,马周开了口:

“元芳,此次大案得破,你当记首功,本官不会埋没你的功劳,只是现今还要委屈你一下。”

听到马周此话,元芳心中大喜,双手作揖,一躬到地:

“请郎君吩咐。”

“你将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全部归笼起来,暂时不得于外间联系,你可明白?”

“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再次一躬就走了,他心中了然,此事最终还是要皇宫里的那位决断,在那位没有决断之前,实不宜宣扬,

马周之所以如此,就是在保他们的命。

只有命保住了,才会有功。

“都是为了什么?易子谦还未动手,你们却自相残杀起来。”

马周发了一会臆症,而后低声喃喃了一句,整理一下官服,就往皇宫赶去。

君翔殿中。

李二听到马周来了,第一时间宣见。

“可是案情有所进展?”

马周看了看左右,意思不明而喻。

李二眉头皱了皱,一个动作他就知道结果算不得好,难道易子谦说了谎,真是狼牙所为?

抬手一挥袍袖,殿内的太监相继退出。

“说吧。”

马周将隐于袖笼里的纸拿出,双手托着递于李二。

李二更是狐疑,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突然觉得心中略松了口气。

按说他应该愤怒才对,但内心中却认为,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可查得真切?”

“千真万确,他们不敢动用私兵,张家的假子二十余,加上招募的游侠合力所完成,死了两百余,埋于徐家二十里之地的一处山凹中。

臣已派人去查验,想来不会有错。”

李二虽然认为结果能承受,但如此的做法,不是明君治下该有,更不是盛世该有,所以慢慢地面上仍是布满了郁怒。

“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仅有臣从大理寺抽调的一伙衙役,说来此次破案,全是其中一个名为元芳的吏员所为。

元芳审得结果后,就命封锁了监牢,所有人不得进出。”

马周的节操不错,不仅没有揽功,还将元芳的功劳放大了少许。

果然,李二听到知情人已被控制,当下面上的郁怒稍减。

“元…元芳所行不差,朕过后自会封赏,此次爱卿辛苦,能在短时间查出凶手,朕会记下。”

马周拜谢,李二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才接着开口道:

“你还要接着查,就当是未查出凶手,动静尽可大一些,朕允你传唤易子谦。”

马周躬身领命,根本不问原因。

这件事上,他按旨办事就行,其他的知道越少越好。

果然第二天,马周传唤了易峰,还声言易峰是最大的嫌疑,甚至连威胁之语都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李二在宫中召见了刘弘基和张亮,他要给两人最后一次机会。

李二并不想举屠刀,两人也曾是秦王府旧人,也曾为李家江山,亦或是他登大宝,立下汗马功劳,

今日如果两人主动承认,他或会从轻发落。

历史上,李二也同样干过,他知道侯军集要造反,所以三番四次的问他,最终侯军集选择了隐瞒,造就了以后的被杀。

“易子谦指认,说曹州之事是你二人所为,你二人如何说?”

李二目光阴冷的看着殿下的两人,以期从两人表情中看出端倪。

两人的表情分明透着心虚,但仍是矢口否认。

“张亮,刘弘基,朕今日既问起,难道你们当朕不知原由吗?”

张亮刚准备再否认。

刘弘基确一梗脖子,大声道:

“陛下,徐府灭门确是臣和张公所为,那是因为李世绩乃是恶贼,他为了挑拨我等与狼牙的矛盾,居然派人灭了臣的满门。”

刘弘基说完,就坐在殿中失声痛哭起来。

李二面上一怔,他本以为两人会百般狡辩,没成想如此干脆的承认了。

而刘弘基所言,更是让他心惊,若真是如此,那刘弘基等人倒是算不得错。

“你如何得知?”

“李世绩的老管家曾亲口承认,他受李世绩之令,派遣死士前往池阳。”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一地鸡毛(求个票票啊,老铁们!) 李二发现这事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初听徐府灭门,首先想到的是狼牙所为,现在看来,似乎易峰成了受委屈的一方。

“李府的老管家如何会告知你?”

“臣之子将其孙子绑了,才问明的实情。”

李二对绑架之类,并没有发怒,阴森的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刘弘基,

旁边的张亮此刻,像是浑身被抽了骨般,瘫软坐于地,倒是缺了刘弘基的那份硬气,让李二更是厌恶。

“来人,命英国公过来,去刘府将刘家三子带来。”

说完,就走上台阶再次坐定。

他揉着额头,如果真如刘弘基所说,那李世绩有罪在先,该如何处置很是头疼。

片刻,李世绩来了。

“朕问你,刘弘基说你派人去池阳杀了他满门,是否有此事?”

李世绩面上愕然,片刻后才咬牙道:

“这是诬蔑,臣实不知此事。”

“李世绩,你敢说你没有派死士去池阳?”

刘弘基见他否认大怒,当即不顾礼仪的站起,指着李世绩就质问起来。

“我没有!”

“李世绩,刘弘基可是得了确实的证据,确证你派人去了池阳,你还要否认吗?”

李世绩的神情掩饰得很好,但就是如此,李二才认为更有问题。

李世绩的脑中疯狂的运转着,权衡得失,派人去池阳并不难查,自己再矢口否认,说不得会弄巧成拙。

“陛下,臣确是派了人去池阳。”

“去池阳所为何?”

刘弘基步步紧逼。

李世绩面上寒霜,并不答话。

“去池阳为何?”

李世绩可以不理刘弘基的问题,但李二开口了,他必须要回答。

“臣听说,狼牙有一队人或会对刘家不利,所以派人去看看,或可保护一二,不成想,不仅刘家被屠,我派去的人也全部身殒。”

李二起身,一脚将身前的案几踢倒在地,手中颤抖的指着李世绩道:

“到了如此地步,你还要诬蔑易峰是吧?”

“李世绩,朕是否对你过于宽容,狼牙阴山旧事,你难道还不满足,非要将北征功勋赶尽杀绝?”

李二是真的怒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易峰,这许多的事,他都冤枉过易峰,虽然他没处罚易峰,但他心中确是认定了易峰,现今看来,不仅易峰被李世绩谋划了,就连自己同样如是,这让他如何不怒。

李世绩闭嘴,现今的他百口难辩。

片刻,刘仁名被带到。

“刘家子,你来告诉朕,是否你绑了李府的管家?”

李世绩听到此问,双眼一眯。

“禀陛下,草民没有绑人,草民没有绑人。”

刘仁名因为惊慌,重复了一句,不仅如此,面上因为惊骇,似又要哭。

这样的回复,让张亮和刘弘基两人一愣,而后大骇,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不成?

李二同样愣了,没想到又来了个反转。

“你父和郧国公皆言,是你绑了李府管家,才探听到李家派了人去池阳。”

刘仁名浑身抖动的厉害,嘴中哬哬了好一会,仍是一个完整的字也未吐出。

“你三人暂且出去。”

李二将李、刘、张三人支出去,而后走下台阶,语气温和道:

“别怕,朕这次不会再打你,你老实说就是。”

似乎是李二的态度起了作用,刘仁名慢慢停止了抖动。

“陛上,草民父亲在池阳家中,发现有李府的死士,他就想灭曹州徐府,但恐一家力量太弱,就令我做了一个局,找了会学舌之人,冒作李府管家,引得张亮相信,两家合力灭了曹州徐府。”

李二缓缓站起,双手握拳再松开,如此开合了好几次,才堪堪压住心中怒火。

整件事中,似乎最无辜的是张亮,但李二不打算放过他。

世家、窦家甚至是李世绩,几家与易峰结仇,里面全都有张亮的影子,相较张亮,他反而认为刘弘基尚算磊落。

一切看似水落石出,李二也像是一下子没了精神。

走到龙椅上,一屁股坐下,好一会,才用带着疲惫的声音轻轻道:

“着大理寺戴胄来见朕。”

戴胄原本挺庆幸,这次曹州的案子,李二没交给他,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见马周不要命的将易峰往死里得罪,他甚至认为,马周命不久矣。

反正他心中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划归狼牙所为。

“戴胄,朕与你一路班殿司,将张亮、刘弘基两家全部拿下,不得遗漏一人,全部押入大理寺监牢。”

戴胄心中咯噔一声。

这是李二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对秦王府旧臣动手,这是打算清洗了吗?

不过李二才三十余岁,算是春秋鼎盛,是不是有些早了?

他心中如此想,嘴上却不敢怠慢,立刻领旨,带着班殿司就出了宫。

李二没有再见李世绩,只给了他好自为之四字的警告。

三日后,圣旨下达。

刘弘基、张亮两人被贬庶人,全家发配岭南,遇赦不赦。

李世绩降公为侯,收回赐姓,再次更名为徐世绩,禁足一年。

易峰听到刘弘基和张亮的处罚后,在薛礼陪同下,到渭水桥边的坟茔前,坐了足有一个时辰。

李世绩降侯他无动于衷,但被禁足,倒是让他有些懊恼。

“李二,你不想让我报仇,那我的仇就由你亲手帮我报吧。”

在坟茔前站起,他拍了拍每一座碑,嘴中低声喃喃。

五月十五日,南城外,张亮和刘弘基两家,此刻出城。

刘仁名同样带着枷,迎着张亮和刘弘基愤恨的目光,他淡然的笑着。

“刘弘基,在你对我母的死无动于衷,还有这许多年对我所做的一切,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哈哈哈,刘弘基,你想不到,真正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会是你的儿子吧。”

刘仁名不顾旁边押解的衙役,对着刘弘基大声嘲笑。

刘弘基用力挣脱衙役,发力就往刘仁名撞来,两人都滚倒在地,刘仁名就算是躺在地上,仍是在笑,笑得极是颠狂。

张亮则是一脸的灰败,如同被人夺了魂般,嘴中一直在喃喃说着什么。

一辆马车,往这边驶来。

马车靠前,薛礼当先下车,带着几人将衙役支到了远处,警戒四周。

易峰从马车上下来,先是走到仍在笑的刘仁名面前。

“你去岭南,找长孙冲,他会庇佑你,自今日起,你叫叶仁名,算是他的幕僚之一。”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招生与招师 刘仁名原本觉得,就算现在就死了,他也值了。

但听到易峰叫他叶仁名时,原本颠狂的笑声消失了,眼中蓄满了泪水,对着易峰不停的点头。

“在岭南将没人知道你过去的一切,好生的过活,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到海上去转转。”

叶仁名曾为了取信苏定方,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全数说了,易峰听说完也曾为他感叹过。

这是一个自懂事以来,就活在仇恨中的人,他的窝囊只是表现给他人看的,他的隐忍更是他人所不能。

“多谢侯爷,叶仁名定会努力存活,善待母亲给我的这具皮囊。”

两人的谈话,刘弘基听得一字不落。

此刻的牙都快咬碎了,恨恨的道:

“是你,易峰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局。”

张亮看到他来,魂魄似乎归了位,三两步走到刘弘基身侧。

“易侯,你只要救我,我可以惟你马首是瞻,李世绩、窦家和世家的一些事也可以告诉你。”

易峰冷笑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想到两千余兄弟,他只恨自己做的还不够。

“两位公爷,此去岭南山高水远,我派了人保护,你们不会在路上出问题的,听说岭南现今在开矿,你二人身强体壮,估计还可背个三五年的石头。”

“易峰小儿,你不得好死。”

易峰往马车走去,身后还传来刘弘基的咒骂声。

薛礼经过刘弘基旁边时,看似无意的侧了一下脚,刘弘基满嘴的牙齿就掉了一半,鲜血长流,再也骂不出声。

现今人没牙齿,离死就不远了,特别还是去自己水土不服之地。

马车缓缓的驶向城内,易峰似乎是闭目在养神。

“仁贵,通知付苍和娜莎,动作快一些,下一个是窦家。”

………………

一切尘埃落定,朝堂上少了张亮和刘弘基,如同大地上少了两只牛羊一般,无关紧要。

易峰前次与两个老头商谈后,发现自己的思想进入了一个误区。

原本一直想着九月份招生入学,两老头问他为什么定要是九月?让他讷讷不能言。

是啊!为什么要九月?

现今自己说什么时候不就什么时候嘛!

所以这两天他就开始针对书院之事忙碌起来,老师肯定是不够的,学生暂时除了冠军县学子加上李承乾,其他为零。

找到阿金,告诉他自己要买百十个孩子。

“五至十岁左右,太大了不要,看上去伶俐点,傻子不要,身家清白就行。”

阿金见他一溜串的要求,愣了半晌才道:

“少爷,这么多孩子的花销可不低。”

他怔怔的看了阿金好一会,阿金才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跑了。

哼!

哥们是差钱的主?

全大唐的钱很快就是家里造出来的,等咱将纸币搞出来,咱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咱想印什么面值就印什么面值,

想到这,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将后世老美的玩法,拿到现今的世界玩一玩呢?

收拾心情,办正事要紧。

到了书房,铺开纸就写了起来。

“那个谁,把这张纸交到印书作坊,告诉他们少爷我等着要,两天,一千份必须要印出来。”

“薛礼…”

他一边写,一边对着门外喊着。

“你告诉苏队,等这些印好,附近的几个州,都必须贴有,争取在一个月内贴完。”

薛礼走后,武媚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小碗中是他根据少爷提供配方,所做的冰琪琳,她认为已经达到了少爷的要求。

刚进来,就看到少爷笑的像个偷到肥鸡的小狐狸般。

没两天,长安城各个坊的大门上,再现大字报。

“恪尽天下至理,传扬中国文华;

夏日水如何结冰?

海上远航,岸上之人为何先见到船帆再见到船身?

为何远处人说话,我们先看到嘴动,再听到声音?”

“以上问题欢迎有志之士,到大唐书院切磋指教。”

“大唐书院,全天下最大的书院,占地千亩,近看渭水、远眺终南,位置得天独厚,这里是学问的海洋,是学子的天堂,五年教化可抵十年之功,天下共证。”

看到这样的一则告示,大多士子嗤之以鼻,纷纷叫嚷口气过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更有甚者,言明书院开课之时,他们定要打上冠军,和易子谦一较长短。

倒是有那么一两个有心人,看到易峰所提的问题目露深思,不仅亲自试验,还找经常跑船之人询问。

易峰这次做得很绝,不仅在各坊贴了,国子监的出口位置两边,更是明晃晃的贴了好几张。

“易子谦,实不为人子,如此狂言哪是做学问的态度?”

李纲添为国子监祭酒,见到如此嚣张、类似挑战的宣言,当然大为不爽。

“唉,如今宋师和孔师已允作那什么书院的院长,我等连进攻的机会也没了。”

“哼!他两人若管不得易子谦,老夫打上门去,他们有何话说。”

李纲是真的生气了,前面的问题还好,什么切磋指教、五年可抵十年、学问的海洋,将国子监置于何地?

“李师打算当日去看看?”

“唉,不看不行啊,门口的大字报已经被生员们给统统揭了,打算当日亲上门讨教,老夫若不去,恐两老家伙没法下台。”

李纲显然是多虑了。

易峰如果听到这句话,估计大牙都会笑掉,经史子集他有系统,其他的他有记忆,干不过这帮人,他可以找一口深井跳下去了。

相较国子监,世家则更为气愤。

自诩传承了千年文华,诗书传家的世家,他们本就代表了仕林的大部,如何受得了一个小小的书院放肆。

“王兄以为该如何?现在不用我等再怂恿,想来那个小书院过段时间也会人满为患了吧。”

崔望面上愤怒,而王林则满面的忧愁。

“各位有无考虑过,若书院真被易子谦办成,那一批所出的学子至少上千,三年以后,世家将不再有任何优势,各位啊,这是易子谦的绝户计。”

众人面上一怔,继而大惊。

他们更多的将仇恨看得过于表面化了,现今得王林提醒,细思极恐。

世家之所以在大唐地位超然,无非就是掌握着大部分的读书人,亦或说是掌握了大部分基层的官员,若是任由书院培养下去,自己的优势将宕然无存。

“王兄,以为如何才好?”

“最狠莫过绝户,易子谦此例定不可开,如今我等可从两方面入手……”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招手与招师二 “啊嚏,啊嚏。”

“少爷你是不是受了凉?”

武媚发现这两日,少爷一直在打喷嚏,而且似乎频率越来越密。

“奶奶的,肯定是招骂了。”

易峰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有些郁闷。

武媚可不管他说什么,略冰冷的小手放在易峰的额头,试了会:

“还好,没发热。”

“少爷我没伤风,别大惊小怪。”

心中想了想,招骂也招够了,该传播的想来也传播了,那就开始下一步。

再次到书房,写起:

“大唐书院将开课的内容及先生包括:

经:孔颖达;

史:宋濂;

数科:袁天罡、易峰;

恪物:易峰;

武科:苏定方;

医科:孙思邈:

朝廷运作:房玄龄;

其他科目:待定。”

这样一份大报出来,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现今最全的学院或许就是国子监了,君子六艺似乎都在国子监的教授范围内,但真正主科还是经史,其他的更像是兴趣班。

像这样列举如此多的科目,在大唐,或者说在他们的认知中,绝无仅有。

而且看看教授的名字,经史暂不说,

数科方面,易子谦可谓是大家,就这还嫌不足,又将袁天师拉进来;

恪物,虽明其意,但不知具体教授什么,倒是蒙上了一层神秘;

医科,孙神仙要收徒了吗?

看到上面所写,很多半吊子医师都想问问,学院的招生条件,想着自己是不是去听孙神仙讲两节课,这样的机会可不算多;

房相居然亲自讲朝廷运作?

这让很多底层官员看到了希望,是不是也去听听,最好跟房相占一个师生的名头,这样以后的仕途想来会平坦很多。

这样一份名单,搅动了很多人的心思。

投机者有之,纯粹想跟这几人做学问的亦有之。

不仅是长安城的人,蠢蠢欲动,就连周边,甚至最远至扬州的仕子,也被这一张大字报牵动了心神。

第一张大字报的内容,他们或许会骂两句,浑不当回事,但现今这张,则完全不同了。

易峰未穿之时就知道,所谓的名校,无非就是要么有历史底蕴,要么是名师出高徒,

现今的书院底蕴为零,那就要在名师上费些功夫。

上面各科的教授,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在各自从事的科目中一震抖三抖的人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冠军县涌入的人越来越多,而随之繁盛起来的就是商业。

“侯爷,咱农家菜实在忙不过来了,要不将酒楼的厨子借我两个?”

刚开始要办农家菜的瘸子,见到易峰在街上晃荡,赶紧迎了上来。

“别找我,你自己去找胡临商量,他要同意就行。”

“唉,胡掌柜那我一早就说了,就等侯爷这句话。”

易峰有些懵。

一帮人赚钱赚得没够,现在居然跟他也玩起心眼了。

逛到农家乐的门前时,还真如瘸子所说,还未到饭点,里面已经是宾客盈门,

外面的长条凳上,居然还有大把的人在排队。

很多仕子刚开始许是带着讨教而来,但到了冠军县后,很快就被这里的一切将脑子给带偏了。

农家乐的美食,只有西市的酒楼可比,在大唐也算是独一份了;

一大群人围着渭水边的水车,伸言此是大唐第一架水车,更有急才之人,当场就赋诗一首。

而老郭头的养殖作坊里,更是被挤得满满当当。

老郭头搬了个凳子,斜睨着眼,看着这群人,明明自己是个乡吧佬,居然自带着一份见多识广的高贵气质来。

“侯爷,都是一群下里巴人,没见过识面,老汉这两日,被一堆问题问得心烦,就让小三去招呼了。”

易峰笑了笑,什么时候一个田间老汉,说一群仕子是下里巴人了!

“你不是最烦人来的吗?今次怎么如此大方让他们参观?”

“哼!他们就是看个新鲜,老汉让他们看三年,他们也学不去。”

易峰终于没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旁边的老郭头似乎也发现自己嚣张了少许,跟着一起尴尬的笑着。

“现在家里多久吃一顿肉?”

老郭头勤俭惯了,就算有了钱仍是一如既往,看到哪一家烧肉,他就会感叹一句,说日子过得造孽,说他们是享福享得没够,他的口头语,在冠军县也是出了名。

“那个侯爷…我不抠。”

老郭头微黑的脸上,泛起一片紫色,讷讷的解释着。

“郭叔,日子是人过的,人生匆匆几十年,不要让自己活得不舒坦,也不要亏待了家人。”

“晓得了侯爷,我中午回家就煮肉,不,去农家乐好好吃一顿。”

易峰笑笑,跟他打声招呼,再次走了。

老郭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估计此刻心中还在骂自己败家子呢。

路过暖棚时,发现老刘头和老太太两人,一前一后,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太阳底下打磕睡。

听到脚步声,像是发现了敌情般,睁眼、起身,动作麻利。

“侯爷,这大热天的,你咋过来了?”

“我就是来转转,这么热天,你不在家好好呆着,在这干什么?”

他有些好奇,按说现在的暖棚已经没了产出,也不需要调节恒温。

“侯爷,咱这庄子咋来这许多人,这几日,好多人要来参观暖棚,都被老汉打发了,这让他们学了去还得了?”

眼神中带着责怪,话语中带着倔强和恳求。

易峰挠挠头,这算是敝帚自珍?当初自己可是打算能教会百姓的就全部教了,现今这样算什么。

关键是,他也觉得老刘头没做错。

“刘叔,马上书院开学,暖棚放这里确实不恰当,我看是不是在远一点的地方买块地,咱们重建?”

“侯爷,老汉也想到了,找了房县令,地他也批了,就等着你发话搬呢。”

易峰无话可说了。

易峰很担心有一天,这帮人为了保守秘密,会将他这个大嘴巴的侯爷灭了口。

不知不觉,他就转到了渭水河边。

微笑看着,前方不远的一幕,让他原本冰冷的心,流过了淡淡的暖意。

不知凡几的仕子,自发带着纸钱,在狼牙所立的五块大碑前祭奠。

并不是为了走过场,从他们不苟言笑的表情中,从他们打躬的姿势上,看得出来,战死兄弟,还是有人感怀的。

一部分人带了水酒,打开壶嘴,缓缓的将酒倒在了碑前。

易峰住了足,看了一会,转身就回了城。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招生与招师三 第二次的大字报,酝酿了很长时间,易峰迟迟没有换新内容。

家里再次收了很多礼,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并非勋贵体系所送,而是部分根基不甚牢靠的文官。

易峰让阿金造册,不仅记录对方所送的物事、价值,还礼节性的持他贴子和一本三字经,将所送的东西物封不动的退还。

勋贵的东西他可以收,但这帮心里百十个孔的文官,他真怕被阴了,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直到六月底,坊市中的大字报内容再次换了内容。

长安人现今似乎都养成了习惯,不管识不识字,每日都会多看自己所在坊的坊门两眼。

当看到旁边围拢了人,就知又有新的瓜可以吃了。

这次大字报的内容看上去与上一次相差不大,上面再次列举了一连串的名字。

“大唐书院已招得学生名目:

大唐太子:李承乾;

大唐皇子:李泰;

大唐皇子:李恪;

卢国公二子:程处弼;

房玄龄二子:房遗爱;

…………”

此份告示一出,更是引得轩然大波。

皇宫内现今稍大一些的三位皇子,居然全部进了书院,这书院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除了皇子,宰相家的傻儿子,勋贵家的二百五,居然全部进了书院。

稍有政治嗅觉的人,立马意识到,书院现今公布的名单,极可能会是未来大唐政治、权利中心人员。

原本想着看在名师的份上,将儿子送至书院的人,现今的态度已大不同,恨不得将脑袋削尖,也要争得一个名额。

大唐书院的门前,每日更是围拢了近千学子,他们不停的打听入院的要求。

易府更是紧闭大门,很多心思活络的,直接就求托到李孝恭、老程的府上,就连李靖也受到了打扰。

几个老家伙,砸开易府的大门,非要易峰给个解决的办法。

“小子,老夫的家都快不能待了,说说什么章程,快点定下,不然老夫可要替你做主了。”

老程大马金刀的坐下,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虽然易府的茶水现今也算是大唐一绝,寻常人喝一口而不可得,但他可不是品茗之人。

“酒呢,快来两坛君莫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几个老家伙同来,易峰可舍不得让武媚来伺候,所以就换成了阿金,

他也不等自家少爷吩咐,就一溜然的跑出去,不一会亲提两坛酒过来,还布了几样小菜,

老程也不动筷子,倒了小碗酒,一口干了,这才满意的长舒一口气。

李靖和李孝恭见此,也不客气,三人推杯换盏,不管不顾的吃喝起来,不时的还互敬一杯,似乎刚刚一脸怒气的人,并不是他们一般。

“三位伯伯,你们找小子算账是假,来蹭吃才是真的吧。”

三老头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再次对饮起来。

七月一日,今天对来自后世的易峰其实倒是有不同的意义,所以今天各坊再次张贴了一张新的大字报。

千贯一个名额的书院借读费,也可选择考试入学,一旦考过,学院不仅不收钱,还包食宿。

一时间群情激愤,认为易子谦得了失心疯,这分明是在抢钱。

但这些想法也只能藏之于心,还不敢宣之以口,因为报上明确说了,可以选择考试。

两老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找到了易峰。

“子谦,千贯一学生,有些过了,我等做学问……”

孔颖达自诩谦谦君子,所以打算好好跟易峰讲讲道理,旁边的急脾气宋濂已在吹胡子瞪眼了。

“孔师,不是千贯一学生,而是千贯一学生一年,一年后要再读,要重新交钱,且他们还是要经过简单的考试,傻子咱书院可不收。”

“易子谦,你这是做买卖,哪还是办书院,你说说你哪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老夫这就进宫,求陛下撤了老夫的院长一职。”

宋濂终于忍无可忍,爆发起来。

易峰淡笑看着两老头,大有一副唾面自干的样子,由得两老头轮翻批判。

见两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才开口道:

“两位夫子,小子有一问,求两夫子为在下解惑,历朝更迭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两老头面上一怔,没想到易峰转换了话题,

不过两人都算是方正之人,虽认为他有转移话题之嫌,但脑中已开始思考起来。

“土地兼并?”

宋濂说出了史书上常见的一个答案。

“缺少教化?”

老孔除了教书,其他方面有向白痴进化的可能。

“小子看来,过大的贫富差距,才是导致历朝更迭的根本原因,穷者越穷,富者越富,不仅造就了压迫,土地兼并,更是让大部分人食不裹腹,衣不遮体。”

“说招生的事,你小子不要转换话题。”

易峰的话虽然有值得参究之处,但今日是说招生,可不能让他绕弯。

“宋师,造就贫富差距的根本原因是为何?”

“这……”

两老头再次哑火,在室内踱着方步思虑起来。

“夫子,贫富差距来自于穷人失了上进之途,国朝选官吏,大部延自晋的九品中正,如此就会让官员抱团,继而有了世家,有了大族,小子办这书院的根本,实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

易峰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响鼓不用重锤,两人明白了易峰的意思。

说白了,同样是劫富济贫,让穷人中的有志、有能之士,通过书院被举荐出来。

“子谦,如此你可是竖了敌。”

“夫子,为大唐繁盛,为百姓安定,小子虽千万人,吾往矣,就算身败名裂又如何?”

两老头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突然抱拳向他拱手弯腰施起礼来。

靠!

玩脱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两老头当然是真正的君子。

自己或有这个想法,但用贫家子,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不过自己阴暗的心思,现今还不能见人罢了。

就是李二也要称两老头一声先生,他可不敢受两老头的礼,侧身避开。

“夫子,你们这是要让小子天打雷劈啊。”

听他说得夸张,两老头直起腰,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子谦,书院先生之事,我与孔师来办,你就不用担心了,但愿如你所说,能得三五惊才之辈而育之。”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书院开课 送走两老头,易峰大大的松了口气。

提笔再次写了份告示,言及从明日开始,借读生报名,仅有三天时限,招生八百,多一个不招。

更狠的是,不收现钱,只收钱庄提供的千贯银票。

告示贴出去当日,西市的钱庄首先被挤爆了。

现今金银还不流通,千贯的铜钱足有八千斤的重量,要三四辆大车才能装完。

钱庄门前的队足足排出去有两里之地,毕竟每一家三四辆大车,太占地方。

皇宫中,李二都快气吐血了。

他认为易峰是在拿皇家的名头卖钱,关键是卖得这么多,自己还一文收不到,毕竟束修可不在朝廷征税的范畴内。

他很想让李承乾不去书院了,但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朝令夕改,估计孔颖达都饶不过他。

“陛下,易峰跟臣妾说了此事,其实刨除成本,他也赚不得许多。”

长孙发现李二的红眼病有点严重,在旁边轻声劝慰。

“哼,八百名学子,就是八十万贯啊,他那破书院要多少钱?地还是朕批给他的。”

八十万贯,相当于国朝岁入的三成,这些钱跟他没丝毫关系,他如何忍受得了。

“陛下,易峰建那书院是为何?”

李二被长孙问得一愣。

是啊!

依易峰的性格,如果纯粹是为了赚钱,似乎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周折。

八十万虽然多,但他相信对易峰来说不算什么。

“易峰其实还是为了报仇,他知道如果冒然的针对世家,大唐必乱,所以针对世家他采取了温和的手段,易峰说这叫温水煮青娃,步步蚕食世家对国朝的影响。”

李二只是没想到此事,听长孙提及,立刻融会贯通。

“如此说来,书院朕更要大力扶持?”

“正是,不过陛下将承乾放进书院,就是对易峰最大的支持了。”

这话易峰听不到,否则估计会喷长孙一脸,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居然说得如此风淡云轻。

“至于八十万贯?”

李二听到钱,面上虽然古井不波,但两个耳朵还是支棱了起来。

“易峰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想来他会主动敬献部分。”

长孙猜错了。

易峰这笔钱还真没想着分李二半分,不过他也深知李二的小心眼,不说个四五六出来,估计自己将来的小鞋会穿不少。

第三日,他就上了个折子。

折子中,他将这八十万贯的用途一一列明。

其中最大的一项支出,就是造船,他说要造这世界独一无二的大船,未来寻仙觅道。

李二每次听到易峰说要去寻仙,他都有种压制不住的冲动,巴不得易峰即刻启程。

长生果、不死药,听着就让他神往不已。

听得易峰要造船,他当即就放弃了八十万贯的归属权,还递了个纸条给易峰,问及人员情况,看是否需要皇家帮忙的地方。

当然这份奏折是瞒着长孙的,李二也不会跟长孙说,否则长孙的怒火,也不是现今的易峰可承受。

八百名学生,仅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全部招纳完毕。

那些排在后面,没有领到名额的,当场大骂者有之,威胁者有之,哀嚎者亦有之。

易峰坚持自己的决定,只招收八百,多一个也没有。

这八百人考试的试卷简单的令人发指,孔颖达看到试卷就掩面退去。

只有数科和经科两项考试,经科也只有几道填空题,且还都是出自于论语开篇,

数科考的是一百以内的加减,

就这居然被刷了十七个人,易峰听到后也不禁挠了挠头,不是说大家族都很重视子女的教育吗?这算怎么回事。

而那些没钱,又慕名赶来的士子,贫穷人家的孩子,考试的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经科,要求的是默写四书各一篇;

史科,则是道明隋灭的根本原因;

数科,易峰出了几道他认知中小学三年级的题目,大多为一元一次方程。

易峰虽说要公平,但两场完全不同的考试,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贫家子本就很难汲取书上的东西,而易峰考试更是偏得没边。

但不如此不行啊!

易峰怕试卷太容易,那帮交了千贯钱的人家,会把书院的门堵上。

七月二十六日,书院正式开课。

未来一旬之日,允许他人来随意的听课。

不仅国子监全员全动,就连世家中也来了许多人,他们认为,或许抓不住孔、宋两人的跟脚,但易峰年轻,如今为人师表,想来会闹笑话。

只要一个小小的错处,他们就能无限的放大,继而让书院成为一个笑话。

教室肯定是坐不下了,无奈只得忍着酷暑,在外间的平台上授课。

只是数科,他们虽懂,但并不精深;

恪物,更是让他们一头雾水。

万有引力,是什么鬼?

苹果为什么不往天上掉,孩子都懂的常识,居然算是一门学问?

听进去的将易峰所讲的当作琼浆,甘甜醒脑,听不懂的则认为易峰就是在扯蛋,天书也不过如此。

连着三日,易峰一直在围绕着力学讲课,这引得来找茬的人大为不满。

“易子谦,今日你且说说,你印那大字报中,三个问题该如何解释?”

易峰看着站起的是一个三十余岁之人。

他不认识,但想来应该是世家中人。

面上淡然一笑:

“夫子曾言,朝闻道夕死足矣,如今真正的学问你却听不进去,是何道理?

夫子又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你来听在下之课,那就是默认我为师之身份,如此不讲礼节,不知请益,这就是你的待师之道?”

连续两问,且一问都用夫子之言包装一下,这本就是易峰的看家本领,顿时让站起之人一时间满面紫色,讷讷不能言。

“易子谦,休逞口舌之利,若你解释得通,我等自会以师待之,若你解释不通,今日我等就要揭开你伪善的面具,让你不能再误人子弟。”

有帮凶!

易峰和煦的笑着,并不见慌乱。

见站起之人说完,他才施施然道:

“也罢,今日就让你等见见,什么叫真正的恪物。”

说着对下面招招手,当即就有一个大缸被搬至台上,然后又提上来两袋东西,再有一个铜盆。

易峰招招手,让刚刚质问的两人上台。

“搭把手,帮个忙。”

他先让两人将两袋东西倒进水缸里,再将铜盆里倒上水,将盆置于缸中。

片刻,水缸中泛起了白雾。

在两人目瞪口呆中,铜盆中的水结起了一小层薄薄的冰层。

“这是妖法…”

两人看看易峰,再看看铜盆,后退两步,满脸不可思议的低声喃喃。

“来啊,尝尝是不是冰?”

两人如同木偶般上前,一人揭了一小块放进口里,冰、凉,入口融化,与冰完全无异。

底下众人见此,更是响起了山呼般的哄闹声,众人纷纷想往前挤,以求看得更真切一些,若不是易峰发现不对,让人维持秩序,非酿成踩蹋不成。

“至于另外的两样,我会一一解释……”

他自顾自的说着,再也没多看一眼,站在旁边面上青紫一片的两人。

两人如同失了魂般,对着易峰微一拱手,就下得讲台。

随着这件事的发酵,每天来听课之人不减反增,大有将书院挤爆之态。

只是一旬后,室外课变成了室内课,外间人想听,变得异常困难。

越是神秘,越是让人神往,

书院似乎在向这一方向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被称作三爷的付苍 渤海长山岛,现今叫沙门岛。

此岛虽属河北道的管辖之内,但因其孤悬海外,朝廷管理并不上心,渐渐成了海盗的居留地。

付苍在海边打听一旬时间,最终确定此地作为落脚之地,此地一面靠内海,高山会将外海的风阻隔,俱备了易峰所提的任何要求。

出远海方便,有天然的深水港口,更重要的是,就算将岛上人杀光了,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

不大的岛上,突然多了百十个外来客,立刻就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原先的岛主就是这附近最大的海盗头子,他们居然只用片板,就能在大海上航行。

附近的海船被抢杀,大半都是这一伙人所为。

同样他们也付出了代价,岛上没有一个老人,没有一个瘦弱之人,就可见一班。

至于女人,在岛上定活不过三个月,就会被折磨而死。

他感受到了危险,聚集了岛上所有的海盗,林林总总七百多人,打算将付苍等人杀了丢进海里喂鲨鱼。

正待第二日发难,当天夜里却是死在自己住的屋子里。

七百余人顿时群龙无首,海盗的二当家接过大旗,准备完成大当家未完成的创举,结果依然只是一夜的光景,众人发现他时,

已经被吊在了岛上的一颗树上。

至此,七百余人中的稍聪明一些的,主动要与付苍讲和,划定中心线,互不侵扰,谈判的人被众人发现时,只剩下了一颗头颅。

没等付苍下达缴杀的命令,五日后,他再早起时,面前已经跪了黑压压的一片。

鲁大上前道:

“都老实了。”

“他们不会反复?”

付苍的意思还是全杀了干净,万一再来个暴动,可不是好玩的。

“大队占领了岛上唯一的淡水泉眼,而且粮食已被我安排人收了,发果他们敢暴乱,就让他们渴死饿死得了。”

付苍满意的点点头。

走到跪着的人群中,肤色都一样,但他知道里面并非只有唐人,肯定会有扶桑和新罗、高丽的人。

“不管你们来自哪里,自今日起,我是这个岛的主人,你们皆是我的人,听话的我不吝赏赐,不听话的,我会让他去见原先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自今日起,你们叫我三爷,我旁边的这位,是四爷。”

接下来几日,付苍将整个岛巡视了一圈,掏出易峰所留的册子,开始布置起来。

将原先的港口修整,建立仓库,以储备物资,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原先他们消脏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一个新罗人。”

付苍眉头一皱,这与易峰预料中的不符。

“我要见他一面。”

“对方惜命得紧,不愿上岛,让我们在河北道见面,且听他们所说,对方似乎得到了河北道官员的庇佑。”

付苍听后笑了,总算是听到了一个有价值的消息。

“约定一下,你留守岛中,让付三等人陪着我走一遭。”

“还是我去吧。”

付苍摆摆手,他打算亲自去看看。

五月中,河北道靠近海边的一个渔村中,付苍见到了叫做何常再的新罗人,如同他一样,对方也是几人同来。

付苍只看了一眼何常再,就将目光转向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唐人,虽然跟在何常再身后,但只一眼付苍就知,眼前穿着长袍之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一番交谈,付苍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铁、麻、粮食,且要量奇大。

量太大,何常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身旁之人,见那人轻点头,他才恢复笑脸的与付苍商谈价格。

“我能问一下,大当家要这许多物事干嘛吗?这些可大大超过了一个小小沙门岛的需求。”

临散场时,一直未吭一声男人终于还是问了句。

“老大打算造反!你管老子干什么,老子有黄澄澄的铜钱,你们有货,就是如此简单。”

长袍男人双眼一眯,不过立马恢复了笑意,直说大当家所言甚是,不过立马又跟了句:

“大当家,中原之地现今流通新钱,旧铜钱可作不得数了。”

付苍脸上笑容一滞,略显粗鲁的挠了挠散乱的头发。

“老子知道新钱长啥样?新钱没有,金银倒是有一些,不知行不行?”

长袍男人面露难色,片刻后像是吃了很大亏似的咬牙道:

“让大当家用新钱交易,实是为难,就以金银吧,不过一两银只抵五百文新钱。”

付苍心中将面前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心太妈黑了。

“行。”

算是达成了初步的意识,付苍交了五十斤黄金,作为定钱。

出了渔村不远,十几个像是渔民的人晃悠悠的靠近付苍。

“打渔的,老子的船坏了,送我等一程,少不了你的好处。”

付苍对着渔夫喊着。

“他们很小心,外间保护之人不下百数。”

渔民笑着应和,走到近前低声道。

“今日有个长袍男子,大概三十许,右脸靠耳根处,有块红色胎迹,给你二人一月时间,给我盯紧他。”

付苍原本想着绑架,但担心线索断了,只得采取尾随的办法。

两个渔夫,往村中走去,其他众人招呼着付苍等人上了自己的小船,还一个劲的夸耀自己是行海的高手。

随着老铁爷俩的到来,沙门岛的冶炼作坊开始真正的建起。

岭南往沙门岛的船,来了三次,每一次都卸下许多的物资。

沙门岛并非只是一个小岛,而是由三四个小岛组合而成,付苍就将自己的办差点设在了正中最大的一个岛上。

因为岭南来的有水泥,所以他就建立了一个类似狼牙大队营地一样的办公地点。

“铁叔,造船这块,我也不懂,侯爷倒是给了我几张图纸,但咱这是哑巴说话聋子听,它不懂我,我不懂它啊。”

付苍觉得愧对了侯爷,他跟着侯爷的时间,仅次于薛礼,但侯爷安排的事,他别说办了,现今根本不懂,

盼星星盼月亮,看到老铁一伙人,他才像是遇到了主心骨。

“三爷……”

“啪。”

付苍一蹦三尺高,很难想像一个跛子能跳那么高,落地后结实的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铁叔,你别埋汰我成不,你叫我啥都成,这一声爷,你是逼我跳海啊。”

老铁面上一愣,而后嘴角溢起了笑容。

这段时间,他看到付苍像是大老爷般,出入前呼后拥,谁见到都是躬身道一句三爷好,他还真担心付苍有了其他心思,

现今看来,还不错,至少没忘了自己本份。

“苍孩,这次同来之人中就有造船的行家,其中尤以木同年龄最长,声望最高,我看就由他负责吧。”

“成吧,铁叔,你老辛苦,这造船与打铁不分家,你一并兼管着吧,至于你令谁来造船,那是你老的事。”

付苍说完将几张图纸递给老铁,而后就一溜烟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0章 愤怒的娜莎 相较于付苍的自在,苏定宣觉得这次的差事太苦了。

吐蕃因地势高,本就让他们有些轻微的不适,当然经历了征北,这些小困难本算不得什么。

吐蕃的赞普和大相,对娜莎的到来,抱着不欢迎与不拒绝的态度。

只是在一起正常礼节的宴请后,大相?东赞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大巫,果如你所说,能得到大唐的冶炼技术?”

?东赞的面上带着渴求。

去年他带着无数的礼物前往中原,本想为自己的赞普求娶一位公主,他也知李二真正的女儿都还小,就算是李二选宗室女他也无所谓,

他和赞普要的本就不是美色,他要的是大唐的支持。

大唐的百工每一项,都让两人神往,但最终没能达成目的,本想着明后年再至大唐,现今面前的落难大巫似乎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大相,暂时冻炼技术较难,作为吐蕃容留我的报答,我打算拿出全部身价,先于大唐做买卖。”

娜莎说得很郑重,但?东赞却听得眉头一皱。

“不瞒大巫,我与赞普也想过,倒是能买得少许东西,但于我等来讲如杯水车薪。”

“大相,别看我是一介女子,但在突厥时也可探知一些机密,我识得原先中原往突厥的渠道,恰好,来此没多久,我已经联系上了。”

?东赞大喜,当即起身右手置于胸前,弯腰给娜莎施了一礼。

“大相不必如此,大唐毁了我的家园,我等有共同的敌人,如今大唐强盛,我们更要同舟共济。”

“大巫所言甚是。”

?东赞心中轻哼。

他暂时可没有与大唐为敌的打算,原先有东突厥牵制,他还考虑过,现今突厥没了,他脑子抽风了,这时候去惹大唐?

但他想学大唐啊,大唐的繁盛,出使过两次的他深切感受得到,越发坚定了他要学习大唐的决心,

现今或许可利用一下,娜莎对大唐的仇恨。

“大相,技术不是一日可偷成,不若大相列一份紧要的物资,我先联系他们,交易几次想来会更简单。”

?东赞听娜莎如此说,更是释了疑心。

如果娜莎大包大揽,他反而认为是一个棒槌。

经过一次洽谈,娜莎在吐蕃的地位再次超然起来。

?东赞甚至劝说过松赞,让他纳娜莎为末蒙(王妃),至于赞蒙(皇后)的位置暂时空闲,若娜莎能帮吐蕃兴旺,则将其扶正,否则还可从大唐求娶公主。

松赞也是一代雄主,自是双手赞成,

别说娜莎美艳,就是算是一个嫫母,他同样不会介意。

?东赞暂时还未向娜莎提起,他打算等首批物资到来时,再告诉娜莎这个好消息。

苏定宣对娜莎的能力挺佩服,怪不得侯爷让她来,果然有些本事。

原本以为,会有惊无险的完成任务,没成想一件事打破了娜莎的心境,让她变得暴燥不已。

一日娜莎带人,正在逻些的街上闲逛。

她虽告诉?东赞,掌握了突厥往中原的走私渠道,那也只是为了取信于他,她初来,哪有渠道。

从长安临走时,易峰告诉他,在都城逻些找一些新开不久的铺子,最好是去岁年底开业最佳。

东突厥灭亡,西突厥战线过长,吐蕃必是窦家急需的一个走私市场,这是易峰的解释。

“哼,这家伙搞得能掐会算一样。”

想到此,没来由的心中流过一阵甜蜜,不过面上仍是略带倔强的不服气。

毕竟在突厥之时,不仅是颉利,就是自己也被那个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定方等人多少有点高原反应,就连娜莎也多少有点水土不服,整个队伍中,唯一来到就熟悉的就是雪犬了。

路过一个十字街,再往前走,就变得冷清了少许,她原本想调头再往回找,但雪犬却跑动起来,在街的第五家门面,嘶吼了起来,

脖颈上的一圈毛也根根倒竖,似乎是受到了威胁。

就在娜莎等人愣神间,一个汉家女子走到了雪犬面前,给了它一根巨大的牛骨,手搭在雪犬的脖子上轻轻挠着,雪犬立刻停止了狂吠,恢复温顺。

娜莎杏眼圆瞪,

雪犬除了她只有两人可靠近,一个是易峰,另一个就是突厥那个可恶的可敦,唐人称为义成公主的家伙。

见此情景,不用女人转面,她就知道是谁了。

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待转至女人正面时,果然是她!

义成淡笑看着她,与她的愤怒完全不同。

“大巫别来无恙?”

“哼,我好得很,倒是可敦像狐狸一样,跑得不慢啊,我原以为颉利会杀了你。”

当初颉利软禁她父母,据说就是出自义成的计谋,这让她如何不恼。

“咯咯…,颉利肯定会杀我,可是他笨了少许,有人在他眼前下了一盘大棋,他却毫不知晓,说来倒是死得不冤。”

说着,义成做了个请的手势。

娜莎当然不会听她的,就待转身走,就听身后的声音压低了少许:

“大巫不是去了长安吗,为何出现在逻些?易峰那小贼这次又做得什么局?”

娜莎身影一顿,面露惊慌,好一会才恢复镇静,轻哼一声往里间走去。

苏定宣在看到是汉家女时,虽不明身份,但眼睛已眯了起来。

一个厢房内,娜莎看到了另一个汉家女子,房间除了她三人,居然还有两个婴孩,此刻正在襁褓中睡得香甜。

“大巫,我们的目标相同,以往的少许芥怀暂可搁置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娜莎依旧负着气。

“大巫这次去长安学问倒是长进不少,只是中原的文化还有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不知大巫听过没有?”

娜莎也知,义成在这里,她已经没了选择,除非两败俱伤,否则还真奈何不了义成。

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苏定宣,心神一动。

她的表情完全收于义成的眼中,义成淡笑一声,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外间的是狼牙吧,他们可以杀了我,这封信你递于易峰,杀不杀由他来决定即可。”

娜莎狐疑的接过,她印象中的可敦可不是将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来决定之人,除非信中另有隐情。

“如果信任我,也可将你的任务告知,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肯定不会破坏。”

义成这一句话说得倒是真情义切,不像是在说慌。

娜莎起身走了,她不敢说。

她知道如果有义成这个聪明人帮忙,她的任务会简单很多,但她怕义成并不可靠。

回到住处,看着手中的书信,终是没忍住打了开来。

“易峰,你个色胚。”

片刻后,外间的苏定宣听到了这一句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远方来信 易峰又开始忙碌起来。

书院首批的学生有一千三百名,数科还能让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教一些基础知识,但恪物似乎除了他,没人能教。

他最多在长安再逗留一年时间,想用一年光景,找到几个苗子来培养,是何其的困难。

日常的教授也就罢了,还有三个小屁孩天天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纠缠着他。

李承乾到底大一些,稍稍的持重,不过也就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最可恶的是李泰,这货的智商肯定在一百八以上,闻一知十,所以问题相较他人就多了许多;

李恪则是个忧郁的小子,易峰经常能听到他的轻叹声。

自己要装逼,易峰也懒得问他叹什么气,万一扯出两朝之间的问题,他作为老师是答好,还是不答好?

书院采取军事化管理。

清早起来先是跑圈,待身体活动开,就开始洗漱吃饭,然后上午三节课,下午休息半个时辰,再有三节课,晚间一个时辰的武勇训练,一天基本也就过去了。

一百人一个班,易峰发现一天他居然要上六节课,晚间还要备课。

与朝廷一样,十日一休沐。

好不容易到了休沐日,易峰打算做一天的咸鱼。

在后院两棵树之间,栓了一个吊床,打算躺在上面,做一天的无脊椎动物。

薛礼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侯爷,吐蕃那边这次居然直接通过鄑州,递了个包裹过来。”

易峰眉头一皱。

现今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联络渠道,一旦被人识破,他不知还要花多大功夫才能寻找、搭建新的联络方式。

娜莎如此做,明显是增加暴露的风险。

“给我看看。”

想到苏定宣也在那边,应该不会是不知轻重的人,必是有重要的信息或物品要传递。

包裹不大,打开外间一层,发现里面还有层,一层层如同俄罗斯套娃般。

最后一层打开,易峰和薛礼两人一脸懵逼,不就是一封信嘛,有必要吗?

不过信封上富贵,略显媚态的字体,让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易峰见过苏定宣的字,也见过娜莎的字,两人的字都算不得好,而这信封上的字虽算不得名家,但也看出浸淫了时间。

薛礼将匕首递给他,自动的退往旁边几步。

他本打算挑开封皮,但信明显已被人拆开过,倒是省了他许多麻烦。

似是长信,因为里面有好几张纸,带着好奇打开。

薛礼站在几步后,看着易峰,一般侯爷在后院的时候并不掩饰自己的表情,什么事面上多少能看出一些。

只是这次比较奇怪。

侯爷的面上先是变得惨白,而后又是惊喜,再然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

就在他心中嘀咕时,听得侯爷的喊声:

“仁贵,让定方查一下,此信从鄑州至长安,有无他人打开过。”

一般这种信函的传递,不会有人中途打开,易峰现在心有点乱,此事可大可小,他要做到万无一失。

薛礼回来的很快,也就一个时辰,走到他近前,差点吓了一跳。

侯爷肯定哭过,双眼红肿得厉害。

到底是谁的信?能让侯爷如此失态。

侯爷曾说过,他的心已被于广他们给带走了,这辈子估计不会再有伤心之事,现今来看,又多了一样。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易峰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他浑身一个机灵:

“没有,包裹是吐蕃那边所包,一直未曾拆开过。”

易峰点点头,挥手让他退出。

好一会,平复了心情,再次将信取出,这次他看得极慢。

“易峰,可记得突厥试药旧事?

一夜的痴狂,你可曾想过,会有子嗣诞育。

本公主在突厥之时,曾问及你借种一事,当时你或以为是本公主有此心,尚不知你早已着了我的道。

你在突厥下棋,可曾想过我这个脱离棋局之外的人?

本公主第一次与颉利一起召见你时,你虽掩饰的很好,但我依然查觉出你会突厥语,从那以后便知你并非只是简单的投奔。

接着一系列的事,包括你与唐俭那随意的一眼,都在本公主的法眼之下。

查觉到两仕女怀有身孕,我就在思脱身之法。

有惊无险到了吐蕃,两女也终平安诞下一子一女,告诉你,我乃是孩子的大母,我会将两孩子视若己出,让两人继承我的才智。

自到吐蕃,虽身有不适,但深感此地民心纯朴,想来是块可谋划之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想来你知此八字何意吧!此玺将是我儿子在异地光复大隋的佐证。

吐蕃将是你儿子的国土,你这个当父亲的总该有所表示吧。”

文字至此结束。

另有两张纸,纸上是婴儿的手印和脚印,似是涂上的胭脂所留。

“疯女人,都他妈疯了,吐蕃是块善地吗?”

后院中的嘶吼声,惊到了武媚,赶紧跑了过来。

“出去。”

武媚浑身一抖,快速的退出后院。

这是少爷第一次对她吼叫,她没想自己是不是受了委屈,反而想到刚刚少爷的脸色,看来是极痛苦的事。

足足一天一夜,他就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一会想,要证实两个孩子的身份;

一会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或者说,将他们一起接到南方去也好,总比吐蕃那里好。

两世的人生,孩子这个词也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中,现今他迫切的想见见,是不是自己梦中的样子,

亲手抱一抱,有没有那种血脉相边的感觉。

“造孽啊!”

整整一夜,他根本没办法合眼。

第二天中午,父亲易柏走了进来。

“峰儿你长大了,昨日至今日你的所做所行,并不像你一贯的成熟稳重。”

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父亲。

“父亲,大哥出生时,你高兴吗?”

易柏并没有斥责他,也没有因他问得突兀而愣神,眼神看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中。

“那时你爷爷还未作古,他可比我高兴,你一辈中,也就你大哥的名字是你爷爷所取。

你这一辈,辈份为山,你爷爷翻阅千字文,找出了崇这个字,一曰高、二曰增,就是希望家族人丁兴旺。”

易峰颤抖着手,将信递给了父亲。

他现在的心情需要有人分享,最好的人选是长孙冲,可是这家伙在千里之外,剩下只有父亲最为可靠、稳重了。

易柏看得不快,片刻将信折好塞进信封里,面上带着笑意道:

“易家添丁,此谓大喜,回信告知他们,你的子侄辈,辈份是王,你大哥现今无子,那孩子就是易家的长子,名谓易珲,美玉之意。女娃的名字由你这个父亲来取吧。”

易柏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吐蕃不是好地方,让他们移至你其他布置之地。”

本要走的易柏,再次驻足:

“我这就去登记族谱,将我孙儿的名字加进去,还有你已为人父,不能如此浑浑噩噩。”

自始之终,没有安慰易峰一句就走了。

易峰愕然了半晌,片刻也哈哈大笑起来。

老子不仅有了小棉袄,还有了臭小子,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疯狂的侯爷 李二收到了易峰的奏折。

奏折中言明,吐蕃乃是大唐坚定的盟友,要更为善待之。

吐蕃自建国以来,已出使大唐两次,而大唐并无使节了解吐蕃风情,

他毛遂自荐,愿充当大唐的使者,亲赴吐蕃。

李二懵逼了,平时一向对朝堂保持足够距离的易峰,居然会主动为朝堂之事奔走?

“不知所谓?”

这是李二在他所递的奏折中批的言,让他郁闷不已。

“小子,你刚将突厥灭了,你若去吐蕃,他们认为你是去结交,还是去灭他们国的?”

李孝恭认为易峰的脑子肯定是抽风了,不然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大凡出使,哪有武官来做使节的,况且还是个刚灭了周边一国的武侯。

悻悻的回家,在后院画了个大大的圈圈,诅咒一番李二。

孩子的身份已经可以确定了,至少易峰是这样觉得的。

苏定宣的飞鸽传书,也就比包裹晚了三日。

许是为了取信苏定宣等人,义成不仅让他们看到了孩子,还将孩子扒光,让他们看性别。

“一子一女,甚肖,子后腰处有一棱形胎迹。”

这就是苏定宣飞鸽的内容。

易峰让武媚扶着铜镜,掀开自己的衣摆,后腰处同样有一块棱形胎迹,虽然有些淡了,但仍是清晰可辨。

嫌铜镜不清楚,他叫来胡曲。

“让人烧硫璃,这是方子,具体怎么烧,你们自己看着办。”

花了两千声望,从系统里将玻璃的配方兑换出来,这为了做一面像样的镜子。

他好怀念后世,有网络可以远程视频,就算没网,至少有一部傻瓜相机也行啊,至少能看到子女的照片。

至于画像,算了吧,现今的画像写实派的少。

前次他看到一副我皇夜宴图。

画的就是收到突厥捷报当晚,李二宴请群臣的场景。

结果一副宽轴的画,李二一人的身形足足就占了一半,其他几百人加上十几幢建筑,才将将占得另一半空间。

书院的课他已经旷了有三四日了,他不急,两老头急了。

他上课不古板,经常做一些有意思的实验,所以喜他课的人很多,三四日无课,学生们终于还是派了代表,向两位院长提出了申诉。

“小子,行百里半九十,你小子不会这么不靠谱,这就打算撒手吧?”

宋濂从来不转弯,一开口就质问起来。

“宋师,小子有点事,可能还要请三四日的假。”

老宋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他。

“何事有教书育人重要?那些学子可是你的学生。”

易峰很想说,比他们重要的事多了去,只是现在若说出,估计老家伙会立刻撂挑子。

“宋师,小子有特殊情况。”

“来来,你今日若说不出道理,老夫会去找易柏好好理论一番,问他如何教的子?”

宋濂就是汤锅里的老鼠屎,粪坑里的石头。

易峰大脑急速的转着,今日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估计会吃宋濂的戒尺。

“宋师,当知天花害人不浅吧。”

两老头点点头。

在大唐天花是高发的传染病,通常一地发病圈禁一地,以此来杜绝传播。

得天花之人,十存三四,活人面目可怖,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小子这两日,翻阅了无数的医书,终于从中寻得一法,或可解决天花。”

“果真?”

两老头大惊,天花是不治之症,若易峰真能医好,那可是惠及万民啊。

“你以为小子前次上本要去吐蕃,是为了什么,此法谓之曰种牛痘,就是从牛中挤出病毒,植于人体,虽会发三两天的热,但自此后,就算周边全是天花患者亦无忧矣。

牛亦有选择,尤以高山上的长牦牛最佳,小子之所以要去吐蕃,就是想亲去取良药。”

他说得大义凛然,似乎去吐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两老头并不怀疑,毕竟易峰众多的技能中,还有一个良医的身份。

“此事不可耽误,待我与孔师亲去皇宫走一遭。”

说着两老头连袂向皇宫去了,易峰乐得清净。

不过他也没清净多长时间,李二就命他进宫。

“你倒是能耐不小,才与两位老先生相处不足一月,现在他们居然就会为你奔走,易峰,你是讨老人喜,还是你会钻营呢?”

李二一眼就看中了本质。

两老头是方正的读书人,自己的那一套百试百灵,但对于睡觉都在算计人的李二,显然有些拿不出手。

“陛下,吐蕃将是大唐潜在的威胁,臣打算过去看看,听说地势高,不利于大唐兵士攻占,是否是真的,且臣有一点没说错,就是种了牛痘真的可防天花。”

李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易峰好一会。

“突厥的大巫在吐蕃?”

易峰心中暗惊,面上却是古井不波,施然的道:

“陛下,吐蕃狼子野心,现今的松赞干部和大相?东赞,更是长智之士,长此以往,必将对大唐形成威胁。

臣还打算过两年将西突厥收回好捞个公爵,整个大唐的版块腹心,插上一个吐蕃算怎么回事!”

“你真是这样想?”

“千真万确。”

李二沉思了好一会,并未再多说一句话,挥挥手让他退下。

“臣妾看易峰不似作伪。”

边上的屏风处,长孙的身影转了出来。

李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好气道:

“他说得不假,或是他内心真实想法,但他仍一句话未说,他是为了对付窦家。”

长孙大惊。

她并不知道,李二有对付窦家的心思,所以认为易峰此举,是以卵击石,

且窦家毕竟是李二母亲一门,易峰此举算是间接与李二对着干。

“他不会不知轻重的。”

“他不知轻重的事干得还少了,燕来楼之事,就算是最后李世绩与张刘的互相残杀,朕也能看出他的影子。”

长孙面色惨白。

“无妨,朕胸有四海,一个小小的易峰还容得下,由着他去闹吧。”

李二虽说了不计较,但长孙并没有放心,她深知若真的长此以往,易峰终会有真的弃市那一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易峰这个小子,就觉得合了眼缘。

现今这样,她是真的担心。

“那他去吐蕃之事?”

“现今不行,过段时间让他去一趟吧,否则这小子会瞒着朕,自己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爪哇国姓易似乎也不错 “媚儿,上次少爷我急怒攻心,可不是诚心的吼你,不可嫉恨少爷。”

易峰在小院中,看到武媚噘着小嘴,小脸鼓邦邦的,显然还没忘了那天之事。

见他主动道歉,武媚瞪得如同灯笼一样的双眼,立刻变成了月牙。

“少爷,其实媚儿很聪明的,你可以跟我说啊!”

易峰笑了笑,在她的头了揉了揉。

易峰从系统中兑换了一张世界地图出来,此刻铺在桌上研究。

松赞是一代雄主,?东赞更是一个老狐狸,想从他们的碗中抢肉吃,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曾考虑过应付吐蕃之法,计谋有二,一是杀,全部杀光;

二是从信仰入手,无论哪一点,他觉得吐蕃都不俱备立国的可能。

且上次易峰跟李二所说,当西突厥再收回,那吐蕃就会变成大唐的腹心之国,大唐不管谁当家作主,相信都不能容忍。

回信中,他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义成,但以义成的疯狂程度来看,不会放弃立国的心思。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再找个地方,满足那个疯女人的愿望,否则他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那两个小人儿。

琉球?

现今的台湾岛算是大唐的国土吗,易峰觉得要到户部去查查资料;

扶桑?

不行!离中原太近,况且关系到许多人的利益,他独占的话有点不厚道;

爪哇?

貌似不错,那帮猴子富有得紧,且易峰可是记得前世的恩怨,似乎先从根子上驯服他们很有必要。

竖木为城,作大屋重阁,以棕榈皮覆之。王坐其中,悉用象牙为床。食不用匙箸,以手而撮。亦有文字,颇识星历。

这是大唐现今对爪哇的一此记载。

那帮野猴子,居然还有王,还有阶级?

那王谁来当,似乎也一样!今日或可轮到自己家。

写信,立刻写信,那破吐蕃有啥好的,居然要恢复大隋,难道等着大唐再灭一次嘛!

………………

李承乾自从来了书院,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他发现有些爱上此地。

天天日子过得异常充实,孔师也不再像在东宫之时,动不动就犯颜直谏。

褪去一身黄袍,换上了天青色的长衫。

没了侍女,没了太监,大部分的事都需亲历亲为。

经、史对他来讲,并不陌生,作为太子,他四岁时就已经开蒙;

武科,他倒是颇为喜欢,毕竟将是未来的大唐君主,他也曾做过征战天下的美梦,似乎有个好身体是前提条件,

所以武科,他不仅不排斥,反而每晚都练得异常用心。

“大哥,易峰去哪了?他上次说的什么功率,也才说了一半,我还等着他解惑呢。”

李泰也不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不满问着自己的大哥。

“青雀啊,易峰现今算是你我的先生,在学院中你不可直呼其名。”

“行、行,我知道了,那个捞什子易先生在何处?”

李泰也不反驳,但从表情到语气,听不出半分尊重的意思来。

“我也不知,这个你要去问孔夫子和宋夫子。”

“你不早说。”

说完转身就走了,似乎刚刚那一会,浪费了他很多时间。

李承乾苦笑着摇摇头,深知在学问一途,永远不可能超过自己这个弟弟了,至少他的钻研就非自己能学来。

现今不仅私下里,就是日常在学院,他都要对易峰执弟子之礼,

这是孔师的要求。

曾经还有勋贵、官员子弟仗着自己父辈较易峰清贵轻看于他,结果在孔师的监督下,在苏定方孔武有力的板子下,现在比孙子还老实。

易峰总会在无人独处时,跟他说一些奇怪的话。

“承乾啊,你知道为何永远是男女结合,而不是同性结合?”

对于十二岁,对男女之事尚处于懵懂的他来讲,易峰的话是如此的深奥。

“承乾啊,你说我打不过那帮勋贵叔伯,但我很想赢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先生,要不下药?”

他自认给出了自己理解中最正确的答案,没成想易峰却回了他一对白眼。

“有点出息行不!用药那是下三烂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记着,实力不如人时,咱要低头做小,不要去干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就算旁边有人怂恿,也当是轻风拂耳随他去。

百善孝为先,一个不重孝道之人,就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会被他人所看轻。”

他看到了易峰眼中的郑重,不过依然只是懵懂。

“先生,我俩好像在讨论如何在实力不如人的时候打赢别人吧?”

“这个简单,相较他们我们的优势在哪?年轻啊!咱熬死他们,几十年后,我们在他们的坟头上骂街,他们如果能回嘴,我就算他们赢如何。

猴子和驴子不比智商,难道比屌长嘛?”

他发现认识了不一样的易峰。

摇摇头,驱散脑中的这些可笑的记忆,

突然想着许久未见到李恪,就往旁边的第三个房间走去。

宿舍楼分两块。

贫家子和勋贵、官员子弟分开住。

他兄弟三人住在这一层的中间,两边皆是勋贵家的子侄。

相较他们,三兄弟唯一的优待,就是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阿恪,这几日除了课时,总不见你找他人玩耍?”

现在的李承乾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机,但还是不负别人对他纯仁的评价,

至少在这个书院里,他就真的将自己当成大哥,认为有义务照顾两个弟弟。

“大哥,我见母后天天面上带笑,但我母妃为何却天天愁眉不展?”

李恪那少年淡淡的忧伤,萦绕着整个房间。

李承乾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朦胧中能想到答案,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李恪。

“阿恪,这个问题你问过你母妃吗?”

“我不敢问,每次问母妃都会流泪。”

迎着李恪那渴盼的目光,他突然有点淡淡的自责。

似乎是因为自己老子,夺了李恪母亲的老子的江山,才会让她如此的。

只是自小被教育皇权受命于天的李承乾,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怀疑唐代隋的正统。

“这样吧,易先生博学多才,等他来了,我陪着你去问问他。”

易峰刚回书院,就被两人拦下,问了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他能如何解释,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挑拨,且还有瞶探后宫之嫌。

最终,他觉得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之事,是因为书院的课业松了。

当即提出了修改,每日的两次跑圈变成了三次,武科也曾一个时辰延长至一个半时辰。

不是有天将降大任也,易峰觉得这句话无比的正确,很适合他拿来教育书院的学生。

从此,李恪的问题似乎消失了,就连忧郁的属性似乎也没了。

因为只要他一说有问题要问易先生,按着他的有之,抱他腿的有之,更有甚者爬在地上嚎哭求放过。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窦家的发现 窦家,后宅的一个院落里。

窦老头坐在一株葡萄架子下,他的下首分立着两人,分别是大儿子窦怀道和老管家,

今天要说的事更为核心,就连他的二子窦怀恩都无法参与。

“沙门岛那边是怎么回事?”

老头稀疏的头发梳得格外齐整,七月关中的天气,让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透出细密的汗珠。

“老爷,沙门岛现今异了主,原岛主刘存被人杀了,现在的岛主皆称为三爷,怀德少爷尚在接触中。”

老头双眼一眯,慢慢的面上隐见愤怒之色。

“刘存好不容易养得熟了,居然会发生此等事,让家里的布置毁于一旦。

告诉怀德,必须尽快与那个新岛主搭上线,查清楚身份后,可透露家中的身份,允诺他,不久窦家可支持他海外立国。”

窦怀道心中一惊。

沙门岛的布置他也是刚刚才听父亲提及,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在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上投入这许多。

“那新岛主要的物资呢?怀德少爷说及,他将价格抬得很高,新岛主也说过要造反之话,所以物资需求量很大。”

窦老头磨索着手中的美玉,玉散发的冰凉通过手指,传遍了全身,让他因酷暑萎顿的精神稍好了一些。

“怀德是我最得力的侄儿,他如此做法并无不妥,不过给他信,让他尽快摸清对方底细,留给我们试探的时机不长了。

至于对方要的东西,全力满足,按其所报价格的五成交易。”

老头说完,看到大儿子眼中的迷茫,轻叹一声,面向窦怀道解释道:

“李世民狼子野心,窦家倾覆或在转念之间,沙门岛就是为父为家里所留的一条后路,必要时,保存实力全部退往海外。”

窦怀道这才明白,自己的父亲谋划的如此深、如此久了。

“沙门岛现在只有七百余人,还是少了,这些人不够未来夺岛建国。”

窦老头面上再次浮现了忧郁。

“老爷,若我们塞人进去,恐百骑司会有所查觉。”

窦老头双眼微闭,隐入了沉思。

片刻双眼突然睁开,看着老管家道:

“河北道的官员如何了?”

“进度较缓,目前也只有两州之地算是被家中把持,为此怀德少爷花了七千余贯。”

老管家似乎才是家中的二把手,每桩每件,只要窦老老头问及,他都能对答如流,

与之对比,窦怀道这个二代家主,倒显得稍无能了些。

“不多!告诉怀德侄儿,允他动五万贯,在联络好沙门岛后,移两千人过去,唐人、高丽人、新罗亦或是扶桑人皆可。”

老管家点点头。

他只是个传话之人,从不会对窦老头所做决定发表看法,这也是几十年来,窦老头信任他,甚至胜高自己亲儿的原因。

“高丽那边呢?”

老头再次看向老管家。

“高丽目前尚算平稳,不过出于对大唐的敌视,他们一直交易的很小心,每一批物资都要验好几次。”

老头略有些不满。

高丽他的经营,虽不说亏本,但一直将价格压得很低。

目的就是为了取信于高丽王,在必要时可作为窦家的一条生死通道,如今看来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窦家现今四处的经营,赚钱当然放在首位,但每经营一处,窦老头都想将其作为一条退路。

狡兔尚有三窟,况且他们这种屹立几百年的家族。

“用五千贯的物资,向高丽借五百兵士,若成可继续交易,若他们不借,将价格抬高三成。”

两样总要图一头,这就是窦老头的认知。

老管家也五十余了,但窦老头说话时,他从不拿纸笔记录,但每一件事他都会安排妥贴,从不遗漏,

仅凭此一项,窦老头就很满意。

不见于纸张,就不会有证据。

“老爷,暴露的那一队暗卫全部被杀了。”

“暗杀暂时放一放,如今太子在书院,百骑司定会重点关注,稍有差池,就会有大误会产生。”

窦怀道的脑中嗡嗡的,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虽说父亲与管家的谈话清楚明白,但他要梳理出来,尚需要一些时间。

“吐蕃那边,你如何看?”

吐蕃之事的安排,窦怀道倒是全程参与了,老头似乎要考较大儿子,所以才有此问。

“父亲是否证实,所传来的那张纸上,是真的玉玺留印?”

窦老头轻点了一下头。

义成想探听到窦家的线路,反而比娜莎更为容易。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义成就留了一张用玺的纸张,此刻这张纸就在窦老头的书房中。

窦老头翻遍了文献,终是确定,纸中的印迹确为传国玉玺所留。

“父亲,义成乃是前隋公主,对大唐来讲是敌非友,而从对方主动联系咱家来看,对方显然在吐蕃也有谋划,是否以物资为威胁,将传国玉玺据为己有,适当的时机,或可与陛下交易。”

前面的一番话,让窦老头面露微笑,显是极满意,但后面的两句,却让他的脸变得铁青。

边上的老管家也抬头看了窦怀道一眼,似是想提醒什么,却被老头的眼神制止。

“还有吗?”

“孩儿认为可与义成合谋,在吐蕃设立一个新的渠道点,长此以往我们就可摆脱大唐的控制。”

话刚说完,嗖的一声,额头巨痛传来。

只见一块玉砸中窦怀道额头,而后跌于地上,碎成了几半。

窦怀道不及擦额头滴下的鲜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为父告诉你,我窦家儿郎不得以玉玺为念,那东西是取祸之根源,就算是到了海外,也不得惦念;其二,义成只可交易,不可合作,此女才智、狠绝,你等皆是不如,合谋下去,窦家将被她吞的骨头渣也不剩。

若是在大唐还可胁制她一二,但她在吐蕃。”

老头的声音越说越高,待说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话说完气似乎也消了,不再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转面看着老管家道:

“让我怀明侄儿亲跑一趟,以交易为主,若是对方要技术,就拖着,如此或可给窦家留得一条隐线。”

说完,窦老头起身,也不用人相扶,往屋中走去,自始至终再也没跟窦怀道说一言。

“少爷,起来吧。老爷心急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老管家轻叹一声,将窦怀道扶起。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再谋李世绩 吐蕃逻些中心街的店铺中。

义成手拿着布老虎,正在逗弄两个小人玩耍。

每个女人都有母性的一面,就算是一生无所出的她同样如是。

虽无血脉联系,但一点不妨碍他对两个小人的喜爱。

易峰的信她收到了,男娃叫易珲,女娃叫易萱。

她并没有跟易峰计较姓氏的问题,她心中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女子,不可能会建国的,

唯一能成为国主的,就是眼前的小人儿。

与其到时国主自改姓氏,不如现今就这样,至于建国,只是源于她的不安份和心中的不甘罢了。

她也知,只有易峰帮忙,她或许才会有那百分之一的机会。

“你父亲说,要将爪哇国给你,是不是很开心。哟,居然笑了。”

看到孩子笑,她也笑了。

“你就那么相信易峰,爪哇我倒听过,可没有易峰信中描述的那般好。”

另一个女人走到近前,手中拿着一个小鼓,对着孩子轻轻摇着。

女人相较义成大了几岁,但如同义成一样,岁月似乎很是眷顾,风霜并未在两人的面上流下印迹。

两女人显然都是重男轻女,皆是围着小男孩逗弄,旁边襁褓中的小女孩,却有些被冷落。

“易峰很奇怪的,相较外族,他对唐人多了分宽容,相较敌人,他对自己的袍泽更是好到了骨子里,这些从苏定宣等人身上可见一斑。”

“吐蕃呢?”

“萧氏,复隋反唐之心我已淡了,自从太子政道陨落,我们的坚持就完全没了意义。如今我只想一个大隋的国号,在吐蕃,在爪哇,甚至在另一处,有何区别?”

义成的话,让萧氏几欲落泪。

萧氏就是前隋皇后,带着太子杨政道逃往突厥,也曾在突厥的前隋遗民护拥下,在定襄建立了短暂的国家,只是杨政道体弱,终是陨于塞外。

“你可以是两孩子的大母,我也必须是他们母亲。”

萧氏的内心很是恐慌,现今的她连义成都不如,可算是毫无保障。

“这我可做不得主,得问易峰。”

义成随意回了句,然后再次俯身逗弄起易珲。

“这两孩子的生母呢?”

萧氏长于宫中,看淡了人命,在她的认知中,既然义成要作孩子的大母,那两孩子的生母就完全没了存在的意义。

“萧氏,苏定宣说了什么你清楚,易峰的信中说了什么你同样清楚。

相信我,易峰同样是个狠心之人,若我两将兰菊两丫头给诛了,我俩会很快的步两人后尘。”

萧氏清叹一声,不再啰嗦。

“对了,易峰要借玉玺,玉玺是你保存之物,你如何看?”

义成抬头问了句。

萧氏面上时青时红,面上浮现了一丝狞笑,片刻才恢复了平静。

“那物与我来讲,已毫无用途了,他要的话就拿去。”

“萧氏,易峰比你想像的聪明,不会将玉玺据为己有的,所以她不会如你所想,被李世民杀了。”

义成带着嘲笑,有点讥讽的看了眼萧氏。

萧氏轻哼一声,回到另一间房,将一个包裹交与了义成。

下午时分,苏定宣来了,将包裹带走。

………………

突厥掘罗部。

自从易峰带人回了中原,曲鬼就留在了掘罗部。

上次百骑司配合易峰原本有功,但却因狼牙被袭,将功劳抹杀得干干净净。

曲鬼虽有些郁闷,但作为百骑司一员,早已习惯了无名无姓、无荣耀无赏赐了。

但让他不满的是,自己似乎被人给遗忘了,自易峰回中原至今,没一人再主动联系他。

手中无钱,朔方他也不想回,至于定襄去了也只能卖苦力养活自己,还不如留在掘罗部自在。

掘罗部现今算是草原较大的部落,不仅是人口多,更因为新划的草场够大,够肥美。

念着他曾是易峰的仆役,所以不仅收留他,还让半生颠沛流离的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阿果还给他找了一个草原姑娘,虽然草膻味重了些,但晚上抱着比曾经自己一人可是好太多了。

今日如同往日一般,他正打算去放牧,却看到阿卓带着一人,往他的帐篷走来。

“曲鬼,我的兄弟,你看看谁来看我们了?”

说着阿卓让开身位。

曲鬼大惊,眼前的人居然是曾经的狼牙成员。

身为百骑司不仅懂得隐藏自己,看人记人更是拿手本事,他确定眼前之人他曾在狼牙见过。

来人也不客气,就将一个令牌递给了曲鬼。

果然,不仅是狼牙的令牌,而且是薛礼本人的。

“阿卓,我亲爱的兄弟,我想与我老家之人常谈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阿卓摊摊手,耸耸肩,叮嘱两人中午到阿果帐篷用餐就走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来人笑着,从自己的衣服里取出一封信递于曲鬼。

“当面看,我要烧毁。”

信是易峰所写,只一眼他就从字体辨认出来。

信中的内容,让他的面上青红交替,同时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心中挣扎不已。

“郎君,是否来了客人?”

帐篷中走出一个女子。

只听到声音,曲鬼面上的挣扎之色就不见了,似是下了某个决定。

女子居然会汉话,虽说得嗑巴走音,但倒是能听得懂。

来人看了眼女子,双手一拱行了一礼,这是将对方当成嫂子一般。

“告诉易侯,这事我会做,只是现今我与百骑司上峰的联络已终断。”

来人似乎早料到这点,将后背上的一个包裹取下递于曲鬼。

“这是五十贯新钱,侯爷知你会如此,让你到朔方,前段时间百骑司有些变动,相信不久就会有人来联络你。”

“事成之后……”

“侯爷答应的牧场及牛羊将会一分不少,你一人势弱,侯爷建议你并入掘罗部,毕竟阿果和阿卓皆是良善之人。”

曲鬼点点头,这也是他的心中所想。

“你回禀侯爷,一旦有人联络于我,我会在半月之内,将信息递到长安,我会做些布置增加可信度。”

来人上前给了曲鬼一个拥抱,又递给他一个小牌子。

“自今日起,你是狼牙的兄弟,这个牌子你要收好。”

曲鬼面露喜色,小心的将牌子接过托于掌心,仔细看了会,又谨慎的将其塞至衣服内。

…………

ps:兄弟们,来点票票啊!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遇刺 在李世绩被禁足时,易峰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要报仇,似乎变得遥遥无期了。

当收到义成的信时,他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为了说服义成,将玉玺交给他,信中他可是解释了不少。

现今种子总算是安稳的种到地里,就等着开花结果的那一日就行。

他要杀李世绩,李二不让,那就用李二的手来杀。

“少爷,你怎么又发呆了?”

武媚有些郁闷。

这段时间自家的少爷似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就连吃饭时,偶尔也会发呆。

“行了,少爷这就吃。”

三下两下,将一碗饭扒完。

他打算出趟门,今日是与胡曲约定钱庄盘账的日子。

本打算带上武媚,但她今日似乎有点不舒服。

武媚告诉他的时候,整张脸都像是被染成了红色,易峰哪还不知道是咋回事。

按大唐人的说法,女孩只要有了初潮,就可以嫁人了,所以武媚才会表现的如此娇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骂着薛礼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薛礼作为河东大族的嫡系子弟,自从订了婚后,就再也不像原先那么敬业了,不仅三天两头的请假,只要是香水作坊新研制的品种,他必会顺走一两瓶。

易峰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私企的老板,都渴望着自己的员工,是没有家室的单身狗,他也想啊!

直接到了西市自己专设的办公室,老胡早就拿着账本在此等侯。

“老胡,汇个总吧,别一样样的核了,细账等媚儿过两天来时,你跟她核。”

老胡点点头,将原先捧子手上的账本放下,从一沓账本中翻出一册本子来。

“侯爷,钱庄开业近四月,当时注入铜钱一万贯,截止昨日账面贷出两万零三百余贯,实际支出一万一千余贯;

除内库存入五万五千贯,其他零散存入有一万三千贯,旧钱换新钱,我们的利润为七千五百余贯;

目前开设的分号有扬州……”

老胡像个机器人一般,一项项数据从他的嘴中报出,虽然声音平稳,但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截止昨日,钱庄虽然没太多盈利,但我们实现了大额交易向银票过渡的初期目标。现钱庄存钱近七万贯。”

易峰也被这个数据吓了一跳。

钱庄他是打算前期亏损的,毕竟没有渠道,做不到汇通天下,实际盈利很困难,

没成想不仅没亏,还有盈利。

他面上浮现笑容,起身在老胡的肩膀拍了拍道:

“老胡,咱是自家人,客气话我也不说了,年底时我送你一件礼物,保准你喜欢。”

老胡高兴的应着。

他与胡临不同,他可是跟易府签了生死约的,还在官府中有备案,所以生生死死,他是脱不了易府。

他要的并不是过多的钱财,仅是易峰的信任就够了,有了这份信任,他一家就可以继续依附着易家,和和美美的生活。

至于身份?

现在他走在西市大街上,谁还敢说他是一介奴仆!

“少爷,你上次说最后将银票做到一文钱的面值,我们何时开始?”

易峰挠挠头。

当时他高兴,曾跟老胡透露过,纸币完全替代现今铜钱的模式,只是他心中一直有隐忧。

他不可能长久待在长安,或者说他若是一直待在长安,必有与李二你死我活的一天。

他不会忘了穿越的那一天,他的苟且,他将那时当成了一生的耻辱。

但他午夜梦回想及此事时,心中最阴暗的想法也没有造反一说。

百姓太苦了,特别是现今的百姓,他或许在将来能把李二拉下马,但要付出多少条生命?

万条?

百万条?

狼牙死了两千人,都让他觉得魂没了,若是因自己死了百万条大唐子民,或许他会抑郁而死。

自己或许有些权利欲望,但那肯定不是用人命铺就的,

现在别说有人拿刀架着父母威胁自己,甚至就是架着苏定方、武媚来威胁自己,自己第一选择肯定是高举双手。

他若是远离了大唐,钱庄势必要落入皇家之手,再遇到一个二百五的执政者,私发、乱发纸币,那后果之严重,他可预见。

“再说吧,等钱庄铺到每一州后再说。”

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稳定老胡后,他突然想到一事。

“老胡,上次说的琉璃操持的怎么样了?”

“少爷,烧是烧了出来,可是像你说的像水一样透明无色还做不到,现今烧制出来还是绿啦叭唧的。”

易峰清楚,还是材料里的杂质太多,他不清楚具体怎么样,所以打算到现场看看。

听老胡言及,就在印书作坊的上游五里之地,他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城。

虽然天色近晚,不适宜出城,但他想着若是关了城门,他就到冠军县留宿一休。

乘坐马车,晃悠着行在渭水边的官道上。

夏季本就是农闲时节,更因天色将晚,所以甚宽的官道上,除了他和四个护卫,附近根本见不到人烟。

他的日常护卫是一个小分队负责,加上薛礼刚好五人,今日薛礼不在,他也懒得再调人。

“侯爷,前方有十余人往这边来,赶了一辆大车。”

易峰听到禀报,掀开车帘看了眼,就让车子往道左让让。

已是酉时三刻,天光昏暗得紧,直到近前才发现赶车的十几人,皆是年轻力壮的汉子。

四个护卫眼神一眯,抽刀擎于手中。

直到十余人赶着大车擦肩而过时,才略松了口气,原本紧握刀的手也微微的卸了几分力。

恰在此时,

大车上盖着的草帘被掀开,十余人以极快的速度抽出隐于草帘下的武器,转身就往易峰所在的马车扑来。

十余人似乎知道狼牙小分队极为难缠,所以从一开始就配合有序。

对方用的是短刀,且三人对一人,分队成员一时陷入危机。

虽然自己随时有被刺的可能,但他们依然站据着马车四周,不敢轻移一步,这也导致了本身的战力受损。

旁边站着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自始至终未加入战团。

两人见分队成员再也抽不开身之时,高个子矮身下蹲,瘦小的汉子踩在高个子架起的手中,高个子双手顺势往前方一送,

矮个子一下跃至马车顶部。

四个分队成员肝胆俱裂,若是易峰有不测,他们就是想轻快的死去或都不可能,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冠军县的百姓口水,估计就能淹了四人。

其中一成员抽身待救,只是还未转身,就因分心而中了一刀。

短刀不砍反刺,正中大腿,顿时让急切想救易峰的分队成员全身失了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后,矮小男人掀开车帘,一个纵跃。

“得手,撤!”

十余人撤身,分队成员顾及易峰安全不敢再追。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紧急救治 随着悠扬的钟声,长安城中路人归家,四门紧闭。

长安北门。

“二子,明日中午来家中吃酒。”

刚上值的城门卫相互吹着牛,唠着家常。

恰在此时,远方马蹄声响起,都是老军伍从马蹄的频率就能听出,马被赶得甚急。

就在众人好奇是否有急报抵长安时,

一人一马当先,急至城下。

“快开城门,冠军侯城外遇刺,急需入城施救。”

众人见双马后跟着马车,就知不是急报,正想打趣两句,就听得一人至城门下喊及。

当下大惊,都是军人,都向往强者,冠军侯更是此中翘楚,灭北之战,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现在听到遇刺,当下急报值夜校尉。

校尉心中虽急,但他可不敢私开城门,亲自骑上战马,就往右武卫大将军府邸跑去。

尉迟恭正在书房看书,他虽粗莽,但自李二登基后,相较其他勋贵,他反而更为好学一些。

听到家仆禀报,不及换衣,就狂吼道:

“确认身份没有,确认快开城门。”

边吼边往马厩跑去,跨上战马也往北城门驰去。

城外的分队成员心如火烧,但再急也没办法,厚重的城门若里间不开,他们就算是硬闯也打不开。

马车内,大腿中刀之人,已用一块布条捆住腿根部,控制血液流通,

另一人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压在易峰的肚子上。

易峰并未昏迷,因为肚子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全身已被汗湿,连头发都像是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孙…孙…道长在书院。”

他极力控制,但出口的声音不仅很小,且抖动的几听不清。

易峰本想告诉他们,让他们不用进城,直接转至书院,没成想分队中一人对外吼道:

“马四,快至书院接孙神医入城。”

易峰有些无语,这帮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不过全身虽然汗湿得严重,但他却觉得冷得厉害,他知道自己挺危险,想强撑着看看自己的伤势,只是一动之下,疼痛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易峰何在?”

“侯爷已经昏迷,性命危在旦夕,求国公快开城门。”

答话之人,虽看不清问话之人长相,但他常跟易峰左右,仅从声音就知是尉迟恭。

尉迟恭见只有一骑一马车,当下再无过虑,命开城门,他自己则站在城门正中,为防不测。

见城门已开,后面驾车之人催动马车,就打算冲入。

尉迟恭艺高胆大,手持火把一个纵跃就上了急驰中的马车,未掀车帘,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就着火光,看着易峰躺在马车上,此刻已经面如金纸,面上大惊,当下抢过御车之人手中鞭,反手一鞭抽在马股,催动着战马更是快了三分。

“国公,有人去请了孙神医,还请告知北门放行。”

尉迟恭轻拍额头,纵身下了车,在地上一滚,就往北城门跑去,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又骑着战马跟了上来。

马车直接进了易府。

整个易府乱了套,穿着单衣的易柏,一脸的惨白,似乎那一刀并不是插在易峰肚子,而是自己身上。

易岳抓着一个未受伤的分队成员,在大声质问:

“是谁?”

分队成员此刻面上急迫、悔恨、关心的表情交替,根本没有心思回复易岳的问话。

“郎君,三弟要紧,你先松手,冷静点。”

易卢氏见自己夫君暴燥,上前轻声安抚。

“我如何冷静,三弟在突厥尸身血海中,他也没受半分伤,想不到在长安如此。”

说着松开手中抓着的人,一拳锤在旁边的一个棵树上。

老太太早睡,易柏下了封口令不让他人告知,但易峰的母亲却还是知道了,此刻坐在旁边的椅上,默默的垂泪。

武媚站在院中,全身颤抖着,手中的观音吊坠几要被她捏碎。

晚间方回的薛礼,此刻正双手颤抖的给易峰止血。

在听到易峰遇刺时,他一下子怔了,恨自己为何今天要离开,抬手不停的抽着自己,直到一脸肿涨,嘴角溢血仍是未停。

还是易岳提醒他施救,他才反应过来。

孙思藐居然是骑马过来的,甚至他还比通知他的分队成员提前到了一会。

众人见他,纷纷起身,渴盼、哀求的眼神,让老道略挥了挥手。

“老道先施救,有话待会再说。”

说完就钻进了房间里。

尉迟恭将易峰送至易府门前,并没有进去,而是掉转马头往皇宫驰去。

李二听到尉迟恭的禀报,手中正在看的奏折落于地上,尚不自知。

在旁边的长孙也是面露惨然。

许久,李二沙哑问道:

“有无伤及性命?”

“据臣看来,失血过多,恐能救治。”

李二浑身脱力,身体一阵摇晃,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来人,给朕更衣。”

长孙站起,轻拭了眼角溢出的泪水,对着李二道:

“还未身陨,陛下此去不合适,臣妾走一遭吧。”

“去东宫,将太子召来。”

李二缓缓点了点头,又对殿外喊道。

李承乾相较两个弟弟,在书院的时间要宽松些,毕竟还要学习处理朝务,所以他每旬倒是有三四天不能去书院。

待长孙出去,李二面上的神情变得异常阴冷。

“给我查,查出是何人所为。”

声音不大,却让听到的每个人,皆齐齐打了个寒颤。

虽然已经宵禁,但李孝恭等人还是收到了消息。

不及多打听,就坐上马车往易府赶去,老程、老房等人,皆是如此,坐在马车上的众人一脸的郁怒。

因到书院接孙思藐,惊动了书院中的冠军县学子,不久整个冠军县众人也轰闹起来。

苏定方纵身一跃就跨上了后院的战马,快马加鞭,但到北门时,不管他如何说,城门终就没有打开。

他无奈,只得翻身下马,就坐在城门边的道左旁,等着天明城门开启。

不久后,冠军县的百姓,纷纷向这边赶来,领头的正是老刘头等几个乡佬。

“不要紧张,来得是冠军县的百姓。”

如此多的人,苏定方深恐城门上有新兵蛋子,以为深夜有人攻城,一紧张对来人射箭,那又得酿下惨事。

老刘头为首的几个乡老,在城门前哀哭,恳求城门开启,但如此多的人,城门校尉就算知道他们无恶意,也不敢啊!

苏定方将老刘头等人拉到一边说了几句,在他们的约束下,众人与苏定方方一样,就坐在了道路两旁。

苏定方招集所有狼牙,走到稍远之地。

“手中的活全部放下,即日起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将凶手揪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鬼门关一日游 孙思藐过了许久,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迎上众人的期盼眼神,面上浮起了愧疚之色,好一会抬头向天长叹一声。

众人的心中咯噔一声,一个轻冷的声音响起:

“孙神医,有话不妨直说。”

孙思藐定睛看去,这才见到坐在旁边的长孙和太子。

“回禀娘娘,拖得太久,老道已无力回天。”

听到宣判,原本压抑着的低泣声,一下子如同开闸的洪水,哀哭传遍四邻。

李孝恭、老程包括老房站起,迎向孙思藐,想让他再想想办法,

易柏最后的一口气泄了,身体软软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易岳则似乎一下子魂魄离了位,瞪着大眼,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众人的表情各异,但在院中的这些人,无一人不感动哀伤、难过。

“孙神医,侯爷醒了,他叫你。”

仍在里间的薛礼,突然打开门,急声吼着。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就连哭声也卡了壳,院中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的眼神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老道一怔,在他看来易峰应该醒不过来了,如今没时间让他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房间。

…………

陷入昏迷的易峰,恍恍惚惚中,似乎来到了一个地方。

一道很大的门,比皇宫的门还要大。

他好奇的想进去看看,刚靠近就有几双手奋力的将他往外推。

“你不能进来,仇还没报完呢。”

其中的一只手刚好按到了他的腹部,一阵巨疼传遍全身,随之意识回归,悠悠醒来。

他听到了孙思藐在外间的话,费了大力才让薛礼听清他要说的话。

孙思藐进来时,见到躺在床上的他,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异常牵强,辜且可算作是笑的表情。

“道长,我…要输血,我…的药箱。”

薛礼听清了,只是他不知道易峰药箱放在何处,急忙出门,对着武媚道:

“侯爷的药箱在哪?”

武媚一个机灵,跟着薛礼进屋,从一个橱柜中取出药箱。

系统功能性的物品不可频繁兑换,本意就是想让宿主自己依样生产,所以薛礼等人的药箱是冶冻铺子自行打造,但他找不到塑料,所以输血的软管,也只有他自己的药箱才有。

“试…血型。”

易峰看向了武媚。

包括孙思藐在内皆不知何意,只有他有一次试自己血型时,武媚好奇也不怕,他就教会了她。

“我…二哥。”

武媚当即明白何意,对着门外喊着易岳。

“少爷要输血,二少爷的血应该最合适。”

“那还等什么,抽、快点抽。”

易岳不及他想,当即撸起袖子催促。

武媚也不理他,从他的指尖取了血,放在一起,果然血型相同。

“道长,止…血。”

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极力强撑着,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自救,估计又得重新穿越了。

声音极低,薛礼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他每说一句,薛礼就重复一句。

孙思藐取出几根银针,对着他周边几个大穴就插了上去,最后一根扎各头部,极痛,让他一下子意识清明。

“此针刺激生机,此针拔出时,你若还不能恢复生机,则就算华佗复生,也回天无力了。”

易峰双眼一眯,回了个笑容。

“道长,针头连手腕处最显的那根血管,两边都一样。”

孙思藐点点头。

与易峰识得久了,也曾听过他关于静脉、动脉之说,且常年施针,他的手异常的稳定。

易峰很困,似乎老道那根针的效用已过,强撑着不敢睡,否则一直输,他怕把自己二哥给输缺血。

“拔掉…”

易岳本想说无妨,孙思藐却很听话的,已将两边针头拔除。

“仁贵…剩下…交给你了,我…睡会……”

说完,双眼一闭,昏睡过去。

薛礼拿出缝针,穿上羊肠线,开始缝合起来,这些倒是熟,片刻就缝合、包扎完毕。

孙思藐上前,手搭在易峰的手腕,听了好一会,迎着室内三人急切的目光,他含笑的点了点头。

易岳大喜站起,一阵眩晕传来,跌倒在地上。

武媚想开心的笑笑,不过面上扯动了几次,似乎忘记了怎么笑。

老道将易峰身上的银针取出,走到外间。

“易侯本就为良医,幸奈他及时醒来,经自救现已无大碍。”

孙思藐没有说自己的半分功劳,只说是易峰自救的成果。

齐齐的松气声,伴随着老程那独有的大嗓门,似乎转瞬间,整个后院变得鲜活起来。

易柏可不会真以为是易峰自救,走到老孙面前,一揖到地:

“道长与小儿如同再造,此恩易府永世不忘。”

“中丞严重了,我与易侯亦师亦友,见他如此,老道感同深受,此话勿要再说。”

易柏再次一拱手,走到长孙面前,一揖到地:

“小儿之事,劳动娘娘和太子深夜探望,是臣的不是,如今得老天护佑,犬子终转危为安,还请皇后和太子以身体为重,早些回宫休息,犬子痊愈,自当于宫中谢恩。”

长孙的面上浮现了庄重的笑容,站起道:

“冠军侯有大恩于国,陛下本想亲临,被本后劝阻,如今性命无虞,乃是大唐之幸,本后这就回宫,告诉陛下,也好让陛下睡个安稳觉。”

易柏在旁边连道是极。

“易先生转安,是大唐之幸,是孤之幸,是书院一千余学子之幸,待先生醒来,请中丞告知,万事以身体为重,若需何物,可至书院或东宫告知孤一声。”

长孙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来在书院长进不少,这一番话说得既有为君的气度,又不失亲近之意。

众人送走长孙和太子。

易柏再次走向李孝恭等人,又是一番客套,送走众人,易柏又走向了狼牙分队的人。

刚刚易岳问话时,他心中乱得紧,所以失礼之处也懒得喝阻,如今倒是要说两句。

“你等保护峰儿辛苦,易岳本为你等袍泽,他的性子想来你等了解,万不可存于心中,待峰儿醒来……”

孙思藐没有急着走,见易柏谢完众人,他走至易柏身前。

“还请中丞领我至书院,易侯虽性命无碍,但终是失了根本,老道开些药,早晚服用,月余想来可恢复如初。”

易柏再次道谢。

易卢氏搀着自己的婆婆,两人哭一会,笑一会,但却一直留在小院中,没有走的意思。

薛礼因为扇自己过狠,现在头肿得像猪头,到旁边的房间,看了受伤的分队成员。

大腿的伤势已被人缝合,小心的处理过,叮嘱好生将养,就一脸阴郁的走到小院中,坐在其中一个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易峰再次醒来,已过去了近二十个时辰。

固执的让人将他的书院腾出,他要在书房中养伤。

后院毕竟他人进来不便,而他想着,利用这次受伤,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定方等人一直守在外间,见他醒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刘叔他们想来看看你,被我拦下来了。”

“对他们说,我挺好的,等能走动,就去冠军看他们。”

武媚走了进来,看见苏定方,狠狠的瞪了一眼。

在她的认知中,这些人占便宜没够,自家少爷都这样了,他们还跑来打扰。

苏定方讪笑一下,易峰嘴角扯起笑容,不过也没有制止武媚。

“那东西交给管家了吗?”

武媚坐到他旁边给他轻轻的扇着风,怕他身上流汗过多,伤口感染。

他谈所有事,也从不刻意回避武媚。

“交了,管家很害怕。”

“我这里有封信,是前隋萧后的亲笔,你找善仿之人,模仿一封,内容稍后我给你,仿后将所找之人送至沙门岛,不要杀了,将信递于管家,告诉他,最后一次,他全家包括他都会安全到海外过活。”

苏定方点点头。

易峰往着窗外,虽只失去了几日的自由,他却觉得已经失去了很久,他迫切的想出去走一走。

“凶手查出了吗?”

“毫无头绪,十余人似乎是人间蒸发了。”

易峰眉头一皱。

在大唐想刺杀他的人不多,无非就是那几家。

“不是窦家就是五姓,不用费精力查了。”

易峰想了会,还是决定放弃追查。

“可是…”

“定方,听我的。现今头等之事,就是李世绩,相较所有人,我更恨的就是李世绩。”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本想将李世绩放在最后一个解决,但现今的机会太好了,好的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计划出比此更完美的方案。

“窦家呢?”

苏定方问及。

易峰眉头轻轻的皱起,针对窦家他将战线拉得太长了,战线越长,所费时间就越多,现今来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付苍的身份安排好了吗?”

“岭南的盗匪,政委去岭南剿匪,将他们一伙人逼向了大海。”

易峰还待再说什么。

武媚走出外间,不一会端了药回来,略带责备道:

“少爷,你该喝药了,还有,孙神医说了,你不能过多操劳。”

易峰无奈的轻摇了摇头,苏定方淡笑着起身告辞。

下午的时候,居然来了两个不宿之客,所持的居然是王珪的帖子。

让阿金将来人带进来时,他差点笑得牵动伤口。

王若兰和王嫣然两人,皆是一身男装打扮,面色微红走进他的书院。

王若兰虽然身材不错,但多少还遮掩得住,但王嫣然分明就是掩耳盗铃。

武媚端茶水时,狐疑的看了两女一眼,这算是三女第一次正式碰面。

“怎么不带一些护卫?”

王若兰面上羞红,但说出的话则是带着关心的责备。

“临时起意去的城外。”

“我爷爷说,狼牙过于风光,竖敌不少,下次可不能如此大意了。”

“待我向咱爷爷道谢。”

一句咱爷爷,让刚刚恢复正常的王若兰再次羞红了脸,像是个苹果一般,易峰真想爬起咬一口。

“你说说你,整个狼牙个个威武,怎么你还是个瘦弱。”

“没办法啊,吃得不好,听说嫣然膳食做得好,不若留下给我做三天好吃的,好让我快快的好起来。”

一句话说中了王嫣然的痛处,我我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说。

她很想说自己会吃,但要做饭的话,估计米都蒸不熟。

“就是一张嘴厉害。”

王若兰语气中带着嗔怪。

下午时光,就是在两女的陪聊,武媚一脸戒备中渡过。

………………

曲鬼到了长安,这是他阔别十余年第一次回来。

长安已物是人非,他尤记得走时李渊尚登基不久,整个长安刚经历了战火,作为都城有些破败,

今次看来,与记忆中算是大变了样。

“难道这就是盛世的景像?”

低声喃喃。

突然脑中想到了乐不思蜀这个词,他哑然失笑。

相较长安城的繁华,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草原,那里的视野宽光,

民心纯朴,甚至就连自己那个笨婆娘,似乎也比灞河边上穿红着绿之人要美艳三分。

他很想去一趟易府,跟易峰聊聊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易峰聪明,是他见过少有的聪明人,想来可以为自己解惑。

只是他不敢,在朔方或草原,他或会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但在长安城,接待自己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是百骑司,而自己此行又太重要,他不敢冒险,从而让自己功亏一篑。

因为他汇报之事过于重要,北方百骑司首领在联系他后,决定让他自己亲来长安禀报。

依照北方首领所说,他找到了一家杀鸡的铺子,将一小块没任何标识的腰牌挂在衣服外摆。

果然,没一会就有人请他到内间说话。

确定身份后,他被监管起来,不准与任何人联络,吃喝倒是一餐不缺。

如此三日,他终于被安排进了宫。

傍晚,他站在殿外,等着里面的皇帝召见。

殿中灯光通明,他很紧张,深施一礼后,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敢抬头四处看,

如此低头望地,等着有声音询问。

“你是配合冠军侯征北之人?”

“禀陛下,卑下在冠军侯征北时,曾有一段时间充作语言翻译,而后冠军侯又让卑下联络大巫。”

曲鬼回得很中恳,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

“北方传信,说你有重要情报禀于朕,现在说吧。”

李二言语虽平静,但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曲鬼。

“陛下,卑下一直逗留北方已有十年,当时去时任务有二,一是为探听情报,包括杨政道定襄建国,也是卑下传回的消息;二是上峰有令,让卑下探听传国玉玺的踪迹……”

李二突然起身,双眼一眯盯定曲鬼,语气略显急切道:

“冠军侯言,谋定襄时,不慎让萧氏和义成逃脱,而定襄柴总管也言,翻遍定襄,未见宝玺踪迹,你如此说,难道是知玉玺的落处?”

曲鬼浑身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被李二的气势所慑。

好一会,再稳定心神道:

“陛下,其实自从征北后,玉玺就落至了长安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