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太子:侯爷轻点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太子女儿身 凤宗皇朝,二十年。 夏晴幽幽地睁开双眼,只见月光如水、繁星点点,没有城市的灯光和高楼的阴影,夜空纯净得像是不掺杂一点污染。 她不由愣神,这是在哪儿,在那个污染很严重的大城市里,还能瞧见这么多星星吗? 乡下? 她是怎么来的? 犹记得子弹穿过胸膛的剧痛感,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居然还能活下来? “靠,这是什么?”她往身上一瞧,只见一身古服,胸前微微传来不适的束缚感,完美的上围已经被一马平川代替。 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夏晴更是一惊:“喉结……” 她,为什么会有喉结?! 惊异之间,她已经坐了起来,颤着眸子,缓缓往下身一瞧,这一刻,只觉心脏都跳停了,“不……不会吧……” 探手入裤,紧张又有点兴奋地摸了一把,只摸到一根长长的东西,根据触感,应该不是肉。 那是? 取出来一瞧,只见一根不大不小的黄瓜,还带着一点下身的余温。 “呼……”夏晴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也由此落定,顺手将黄瓜一扔,“还好是女的!” 再看头发,也由原本的短发,变成了长发,凌乱地散着,透着几分不羁。手,变得又小又嫩,鞋码也大了好几号,但是里头的脚并不大,感觉得出鞋子里塞了不少纸。 这出奇的变化,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没等夏晴想明白,只听一阵噼啪声,像是刀剑落在地上,转眸一瞧,只见一名负伤的男子,手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地瞪着她。 “你!” 男子面容俊美、身躯凛凛,一袭橙黄色的锦袍,用细线苏绣着华丽的图案,高贵而奢华。黑夜之间,一双明目带着一丝寒光,两弯剑眉更是透着一分防备。 “你好?”夏晴打量着,挥了挥手,试探性地打了一声招呼,给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是女人?!”男子捂着剧痛的胸口,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滑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惊色。 “我?”夏晴眨了眨眼,看了看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又是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应该……是个女人吧?” 伤口有些感染,痛意更浓,男子微微蹙眉,终于有些不支。 “你受伤了?”夏晴后知后觉,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站了起来,立马向他走去,“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我帮你治伤。” 伤在胸口,怎么可能给女人看,景玄后退一步,寒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才问道:“你到底男人女人?” 瞧着他的血,顺着指缝,流速越来越快,脸色也越发显得苍白,夏晴急急靠近,再次紧张起来:“命都快保不住了,你管我男人女人呢?快坐下,我给你包扎!” 说着,直接上手,扶着他坐了下来,让他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随即左右一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叨着:“纱布,消炎药……” 差点忘了,她并不在医院里,哪来的纱布和消炎药? 不知道这具身体身上,有没有带着可以包扎的东西,夏晴伸手入袖,就在摸到腕上一条手串时,刹那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一个药房空间出现了! 那是一个双层的空间,一层药房,二层手术室,从中药到西药、从内科到外科,医药工具、药品应有尽有。 惊叹之际,夏晴并没有忘了行医救人的正事,先洗了个手,再在架子上拿来了纱布、消毒水、医用棉、消炎药、剪子、胶带和止血带。 手指离开手串的一刻,药房空间也跟着消失。 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大堆东西,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奇怪的、也有常见的,景玄更是惊讶,一向从容不惊的脸庞,也随之变色:“你,这……” “这些都是我带在身上的东西。”她说着,一边上手,一边不熟练地解开他的衣裳,“乖乖坐着,我先给你治伤。” 解开衣裳,露出胸膛,只见左胸一道刀伤,伤口又深又长。 还好伤口里面没有刀剑的碎片,夏晴不慌不忙,先用医用棉沾上消毒水,给伤口消毒,再给他绑上止血带,止血带之外,再缠上几圈医用纱布。 包扎完,她才习惯性地分析道:“你伤得虽然不久,但是伤口明显感染了,除了包扎,还要配合消炎药。纱布三天一换,最多两个星期,就可以拆掉了。消炎药要坚持吃,不能停,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 消炎药?两个星期? 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景玄一头雾水,宠辱不惊的脸上,有些惊色,却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古代人听不懂这些话,夏晴微微一愣,换了个方式解释道:“反正你记得换药就行了。”说着,取出两粒消炎药,往他嘴里一喂,“你先把这吃了,用水吞服。” 权谋斗争,除了自己,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这一刻,心底犹豫,身体却没有躲开,任由她给他喂了药。 吞服的一刻,连自己都不由一惊,怎么对她没有防备? 惊目,带着一丝寒光,冷冽地盯着她,像是试探,像是警告。 “干嘛?”感觉到他满身的敌意,夏晴下意识吓退一步,一双美目,诧异地看着他,“你的眼神都快把我杀死了,好心当做驴肝肺,亏我辛苦救你,一句谢谢都没有!” 看她的样子,不像有害人之心,景玄才收回冷冽,恢复了平时的一脸冰霜,不带一丝语气地回了一句:“谢谢。” “这还差不多。”夏晴点头满意一笑,小手拍灰似地拍了拍,随即起身,作势一个抱拳,“那我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一道回宫吧。”景玄又是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正想走,突然止步,夏晴转头,一个愣神:“回宫?” “不回宫?不做你的安逸太子了?”景玄又问了一句,依旧面不改色。 什么什么? 太子?! “你你你,你说我是谁?”夏晴一脸惊愕,连声音都不由一颤。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景玄转眸,深幽的双目,又一次紧紧地盯着她:“凤魏朝嫡出的三皇子,也是当今太子,凤沅。” 该死的,穿越当个妃子、公主、官家小姐就算了,居然当上太子了?! “女子,也可以当太子?”凤沅心里没了底,弱弱地问道。 她失忆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景玄嘴角一动,微微一笑,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的黄瓜一瞧:“女子,自然当不了太子,但你不同……” 顺着他的眼神,她也看向那根黄瓜,心底一惊,连忙拾了回来,宝贝似地塞进口袋,脸上还有一丝做贼心虚的表情。 “你怎么到了这,脑袋受伤了?”他关心,却不像关心地一问。 这么一问,脑袋确实有点疼,凤沅一头雾水,只好反问:“那你呢,你怎么到了这?” 话罢,只听他微微一叹,有话不讲明白地说道:“骠骑侯,确实不好当!” 原来是个侯爷……凤沅点头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偷着一乐:“我是太子,你是臣子,见了我,是不是应该磕头行礼?” 她从来窝囊软弱,下人不行礼,都不敢指责,现在失忆,居然敢要求他给她磕头? “有意思……”景玄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 第一次听说磕头有意思的,古代人的尊卑观念,果然根深蒂固。 凤沅找了一块地方,正襟危坐,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语气之中却尽是玩味:“既然有意思,那就磕头行礼吧!” 头一回被人磕头行礼,还是个王侯大官儿,总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还有一丝丝小紧张。 只见他撑着树干起身,却没有要行礼的样子,而是一步靠近,将她抵在身后的树上,有力的双臂一左一右禁锢住她,寒眸一改邪魅,一边说着,一边往下一瞧:“先让我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太子,再磕头行礼吧?” “怎……怎么确定?”突然的靠近,凤沅心里一紧,又是一阵心虚。 大手抚上她水嫩的小脸,顺着脖颈,一路往下,通过那一马平川。见她惊得一脸扭曲的表情,美目跟着他的手而动,景玄嘴角一勾。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吓得凤沅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抓住他的手:“别!” 变态,居然要验身! 凤沅一脸惊色,想骂,却怕激怒了他,后果更严重,想了想才折中说道:“你的伤还没好,只是止血止疼了而已,别乱动,好好休息。” “既然不能乱动,那就不行礼了吧。”顺着她的话说道,他这才后退一步,又抬起手臂,换作他才是主子的模样。 凤沅看懂了,却装糊涂:“又干嘛?” “扶本侯回京,一起进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她伺候他,是应该的。 凭什么? 凤沅不满,站起来拍了拍灰,自顾自地要走,却不知方向,只好又回来。 瞧出了她的心思,他又是玩味一笑:“想知道回京回宫的路,就乖乖扶着本侯走!” 这个太子,当得真是窝囊,居然被臣子踩在头上! 凤沅更加不满,却不能发泄,只能乖乖扶起他,一路往京而去…… ------题外话------ 希望有人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太子选妃 夜,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的微弱光芒,映出树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京城的城门,天色也刚蒙蒙亮。柳叶轻抚湖面,枝头桃花绽放,像是一个温暖的春天。 闻着晨间独有的清香,凤沅不满的情绪,一散而去,只觉心旷神怡,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到城里了,这下可以坐马车了吧?” 问罢,只听景玄一声清亮的口哨,紧接着飞来一只洁白的信鸽,传递了讯号,才放走了鸽子。 很快,就来了一辆马车,自马车上,下来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先跟景玄行礼,后说话:“属下来迟,还请侯爷赎罪。” 一个部下,居然对堂堂太子视而不见,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太子啊? 以前的她,不在意这些,可现在的凤沅,却不能忍,重重地咳了几声,像是提醒。 护卫这才注意,象征性地打了一声招呼,一点不像行礼的样子:“太子好。” 见此,凤沅的暴脾气,怎么忍得了,正想发作,却被景玄抢先一步:“迟远,以后见到太子,要按礼制行礼。” 啊? 迟远一阵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捕捉到主子眼中的厉色,才跪了下来:“问太子安!” 这还差不多。 凤沅拂了拂手,示意平身,转向景玄,这才后知后觉地生气:“既然可以传信鸽,你怎么不早点传?害我走这么长的路,还要撑着你这猪一样重的身子!” 听到“猪”字,迟远又是一阵惊愕,惊目往凤沅身上一瞥,马上低下了头。 一向软弱无能的太子,连下人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今日怎么……吃错药了? 再看看主子,居然没有生气。迟远吞了吞口水,要知道换作平时,有人胆敢说主子一句坏话,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是怎么了? 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景玄朝她一笑:“跟你一起走回来,挺好的。” 他的笑,多了一丝温柔,就像和煦的春风,轻轻抚过她的脸。 不知怎么,就脸红了,凤沅心虚地一个低眸,不叫人瞧出自己的变化,再抬眸,已经恢复了气恼:“变态,养你的伤去吧!” 景玄依旧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好像被她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再次伸出手,示意她来扶。 迟远习惯性上前,扶上了主子的手,却被他狠狠一瞪。 该死的奴才,有没有一点眼力价? 瞧着他一脸怒意,凤沅被逗得一笑,忍不住逗趣:“真羡慕骠骑侯,位高权重,还有下人扶着,本太子就没你那么好命咯!” 这么一说,景玄瞪着迟远的眼神,更加可怕,语气也由刚才的温柔,转而平时的清冷:“进宫!” 三月天,冷暖刚刚好。 一路,桃花盛开,景色宜人。 对于凤沅来说,这是个陌生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和景玄,谁也不认识。对于未知的恐惧,由心而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已经从皇宫正门而进,穿过几处高大的殿宇,最后停在帝青宫门口。 刚下马车,便是一片金碧辉煌,映入凤沅的眼帘。 正红大门渐渐敞开,门上悬着一块金丝楠木制的匾额,用烫金的大字,写着“帝青宫”。阳光照射下,屋顶的黄金的琉璃瓦,更加闪耀夺目,配着门前的两座大石狮,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帝王威严和压迫感。 走进帝青宫,只见檀木作梁、红木为柱,金漆雕龙的宝座上,正坐着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 能坐在龙座上的,想必就是皇帝了吧! 凤沅想得出神,余光之中,景玄的身子微微一屈,又很快直了起来。 见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皇帝不由蹙眉:“平时一点作为也无,今日更是窝囊了,见到朕,也不知行礼么?!” 上来就是一顿教训,凤沅这才回神,连忙学着俯身一拜:“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皇帝平了怒意,拂了拂手,略带皱纹的双眼,微微向旁边一转,“太子选妃,既是国事,也是家事,非同小可。玄儿,朕让你今日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思前想后,挑了许多人,朕还是觉得,由你主事,最合适!” 什么什么?太子选妃? 凤沅一阵错愕,抬眸往龙座上瞧了一眼,又看向景玄,想着自己的女儿身,连忙向他使眼色。 “是。”景玄却没有犹豫,像是猜到了此事,更没有一丝惊愕,俯身行礼,应了下来。 这下,凤沅彻底惊住了:“是?是什么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 “嗯?”皇帝微微蹙眉,一双精明的老眼,很快捕捉到了一丝心虚,“是什么?” 看来皇帝并不知道太子是个女儿……凤沅摇了摇头,作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儿臣的意思是,儿臣是太子,应该万事以国事为先,儿女私情不重要。” 听罢这话,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刚蹙起的双眉,也在这一刻舒展:“你难得懂事,朕更不可能亏待了你。自然了,一切以国事为重,但你已经十八了,再过两年就是及冠之年,选妃之事刻不容缓。” 原来她才十八,怪不得两只小手那么嫩。 在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男子二十岁及冠,成年之前,都会选出合适的另一半,定下婚约,等到成年之后再行婚礼。 按说,她如果没有女扮男装,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嫁人了。 正想着,又听皇帝对景玄说道:“沅儿的大选,就交给你办了,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是。”景玄依旧应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凤沅却慌不择言,连忙摆了摆手:“选妃之事,儿臣还没同意,父皇怎么先做主了呢?” “大胆!”皇帝再一次震怒,“自古成亲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朕乃九五之尊,难道连你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了?” 差点忘了,这是个君主专制的社会…… “这……”凤沅依旧为难,又听皇帝说道:“玄儿直接搬去东宫住,到时候跟太子商议,也方便些!” 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太子立威 自帝青宫出来,天色已经大亮,和煦的阳光拂在树叶的露水上,显得露珠尤为晶亮剔透。 景玄行在前头,马上被凤沅追上:“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落井下石?” “我何时落井下石了?”景玄佯装听不懂,一双寒目,透着点点无辜,“太子选妃,是大喜事,皇上只盼着太子早日生个嫡孙给他呢。” 话语间,总有一丝看好戏的阴笑。 凤沅瞧着不爽,奈何大庭广众,不能把话挑明,只能悄声说道:“那你说,我怎么给他生嫡孙?” “咳咳。”景玄捂着嘴,假装咳了几声,也压低了声音,悄声回道,“太子的意思,要本侯教你?” 瞧着他的眼神,从她的脸上,一路顺到下身,虽然手上没有动作,眼睛却已经把她“欺负”了一遍。 凤沅一吓,双手下意识抱胸,一点不像男人的样子,倒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美男啊?” “美男见过,但像你这样的美男,第一次见!”景玄又是一阵打量,玩味十足地回道。 周围的宫人,瞧着两位主子的打趣,虽不敢揣度主子的心思,却也暗暗觉得哪儿怪怪的。 只是调侃了几句,景玄很快收敛,又是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你可知,忤逆皇上,是要杀头,甚至诛九族的大罪。你既救了我,肯定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吧?” 说着,挥一挥衣袖,往马车走去:“正好,住在一起,你就可以替我换药了!” 他还真要住在一起? 凤沅握紧了拳头,强忍住想要打人的欲望,粗喘了一口气,突然改口,应了一声:“行吧!” 反正东宫那么大,房间那么多,他总不可能死气白咧地非要跟她睡在一起吧?随便给他找个房间,他过他的、她过她的,就行了。 马车行至东宫而停。 比起帝青宫,东宫显得小了许多,却不输一分金碧辉煌。清风送暖,拂起地上几片落花,门前一片唯美。 “参见骠骑侯!”宫人们齐齐行礼,依旧只有骠骑侯,没有太子…… 卧槽……亏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堂堂太子,以后的一国之君,居然窝囊成这幅样子! “给太子……”景玄依旧开口,以他的威严,足以震慑宫人,却被凤沅一拦,“本太子的宫人,不必骠骑侯来训!” 说着,伸手入袖,摸上左手手腕上的手串,意识进入药房空间,左右找了一圈,取了一针强效麻醉剂出来。 “你,过来!”凤沅指了指前排一个宫人,勾了勾手指,脸上尽是怒意。 今日的太子,似乎与平时不一样。 宫人感觉到了,依旧不怂,应声上前,依旧一副不怕主子的样子。 见此,凤沅更是怒火中烧,对着那宫人的大腿处,就是一针。 注射的一刻,一股麻意随之而来,没多久的工夫,下身已经没了知觉! 瞧着她又从袖中,拿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出来,景玄微微暗眸,似在思索那是什么东西。 宫人则是一惊,瞧着渐渐软下去的腿脚,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自己,禁不住瘫在了地上:“这……这是怎么了?” 虽只是麻醉,凤沅却作势吓唬:“你不敬主子,这双腿,我就给你废了!” “啊?”宫人成功被吓住,摸了摸腿,尽是麻意和酸意,不由哭了,“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终于听到一声求饶,凤沅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像笑,俯下身子,阴着嗓子对他说道:“本太子不要你的命,只是要了你一双腿而已,今后,就做个不守礼数的残疾人吧!” “太子饶命……太子饶了奴才吧……”宫人依旧求饶,凤沅却不予理会,直起身子,这才看向众宫人,“还有谁,敢不敬本太子?” 一句话,威慑众人,这一刻,仿佛比景玄还要令人恐惧。 瞧着被麻醉的宫人,哭得不成样子,众宫人连忙跪了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杀鸡儆猴,果然挺有用! 凤沅得意一笑,转眸看了景玄一眼,像是在说:本太子本事大吧,用得着你瞎好心? 为了惩戒,自然不能轻饶,凤沅想了想,才说道:“跪两个时辰再起来,长长记性!” “是。”众宫人都不敢有异议。 说罢,又看向那个麻醉的宫人:“至于你,先瘸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爬着来找本太子,再给你治腿。” 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他已经哭得双眼通红,鼻子也肿了,一听这话,感激得连连磕头:“叩谢太子恩典、叩谢太子恩典,奴才就知道太子仁心,一定不忍心奴才就这么废了!” 这些都是扫前院的奴才,里头还有打扫的、做饭的、伺候的奴才,偷偷见此,马上改正。 一进主殿,便听众宫人下跪叩首:“恭迎太子爷回宫,参见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些宫人就是欠收拾,一阵麻醉剂,就让他们服服帖帖的了。凤沅满意地点点头,学着皇帝,随手一拂:“平身吧。” “谢太子爷!”宫人们齐齐起身,马上上前伺候,扶着主子坐下、倒茶、端点心,不敢有一刻的怠慢。 礼节的问题解决了,凤沅才进入主题:“父皇有旨,让骠骑侯主事,替本太子选妃,要住在东宫一段日子。” “是,奴婢马上去收拾客房。”一位宫女听罢,马上应道,却被景玄出声阻止,“本侯并没有睡客房或者偏殿的习惯。” 还真死气白咧……凤沅无奈,放下正想喝的茶,有点没耐心,还是依着礼数一笑:“听侯爷的意思,让本太子睡偏殿?” “一宫太子,自然不能睡偏殿。”景玄啜了一口清茶,缓缓放了下去,正视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反正都是男子,睡在一屋,有何不可,也省得宫人忙活了。” 凤沅更没了耐心,咬着牙,又问了一句:“睡在一屋?您咋不说睡在一床呢?” 景玄得意笑笑,接着调侃:“本侯没有跟男人睡一床的习惯,难道太子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整人游戏 金柱映着阳光,拂在他完美的侧颜上,轮廓分明、异常俊美,微微透着一点轻狂、一点冷峻。 这样的美男子,从现代到古代,她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一瞬的恍惚,凤沅立马回神过来,不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本太子不仅没有跟人睡一床的习惯,一个屋的习惯也没有!” “哦……”景玄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也不客气,放下手上的点心,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就委屈太子住偏殿了!” 住偏殿就住偏殿,反正都是睡觉的地方,她的观念里,又不分正偏。 只是这个男人,她救了他,非但不感谢,还落井下石,太可恶。不想个法子捉弄他,都对不起她的脾气! “那就请侯爷等一等,本太子先去正殿收拾收拾,再请您过去。”凤沅故作礼貌地迎合一笑,站起转身,由宫女带路,往正殿走去。 太子虽然窝囊,但东宫的布置还算奢华精致,正殿的装修也是宽敞明亮、独具一格。 走进正殿,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伴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一道传了过来。凤沅微微蹙眉,似是闻不惯这个香味:“这是什么香?” 里屋的宫女闻声而出,一身碧绿色的宫服,笑脸相迎:“这是殿下一贯用的千花香呀,混了四季一千多种花的花粉,形成了一种奇香。” 一千多种……难以想象,一盒香料需要多大的工程量。 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总觉得这股奇香里头,放了一些怪怪的东西,凤沅依旧一脸嫌恶:“从今天开始,不用这个香了。” 用了十几年的东西,突然不用了? 宫女一阵错愕,很快恢复一脸平静:“那,太子想换什么香?” “不用香料了。”凤沅拂了拂手,向里屋走去。 这具身体,骨子里到底是女子,还是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少女味道。 她就不一样了,闻惯了现代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用香料香水的习惯,自然不喜欢这种味道。 进了正殿,先前带路的宫女并没有跟着进来,取而代之的,是里屋走出来的宫女。 应该是宫女等级的区别,分屋内伺候的,和屋外伺候的,屋外伺候的不能进入屋内。 “今日我要搬去偏殿,让骠骑侯住进正殿,床铺被单,需要换了么?”凤沅转眸,睨向那个碧色衣裳的宫女。 听到这个消息,宫女并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一惊,继而点了点头:“侯爷新住,被单床褥、里里外外,自然都要换。” 这个规矩并不奇怪,现代家里来客人,也要给人家换一换,毕竟要讲卫生嘛。 凤沅也点了点头,让出床铺的位置:“那你赶紧,先把床单被褥换了,本太子还有要事要做。” 宫女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问,转身,传唤了两名宫女进来。 “莲蓉姐姐。”两个宫女齐齐福了福身,向碧衣宫女问好。 礼罢,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事,立马上前,又是一福身:“太子爷安!” 总算记得给她行礼了,看来整顿确实有作用,凤沅右手一拂,示意平身:“赶紧整理床铺吧。” “是。”两名宫女应了一声,低着头上前,麻溜地开始整理床铺。 没多久,就整理完了,又开始收拾边上的杂物。 凤沅则伸手入袖,摸上了左手的手串,意识进入药房空间,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奇痒粉,又从药架上,拿了好几样润肠通便的西药。 奇痒粉,自然是洒在床单和被单上。 润肠通便的药,就下在茶里,正好茶是苦的,把药的苦味盖掉了一些。 想着他全身瘙痒难耐,又一趟一趟跑茅房的样子,凤沅憋不住笑了出声,吓了莲蓉一跳,连忙关心:“殿下哪儿不舒服?” “没有一点眼力价,不舒服都是哭的,谁会笑呢?”凤沅一句指责,语气之中却没有指责的意思。 整人的玩意弄好了,凤沅自然不去偏殿,而是津津有味地躲在窗外,想亲眼看着景玄难受的样子。 昨晚上没睡,景玄自然要补觉,听说正殿收拾好了,便来了。 军营打仗那么多年,他的洞察力自然不弱,刚一进门,就感觉到窗外窥视的目光。 隐隐感觉到不对,景玄更堤防了一分。 走近床铺,微微扫了一眼,并没有瞧出任何异样。 按说她要动手脚,应该动在床铺才对,毕竟他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补眠。 看着他就要躺下的动作,窗外的凤沅一阵激动,一双明目充满期待。 这种整人的快感,只在小时候体验过。自从考上了医科大学,就是每天的一板一眼,真是没意思透了。 本以为他要躺下了,却突然转身,向茶壶走去。 不睡?不睡也行,喝个茶提提神,晚上再睡。 只见他端起茶壶,倒了一小杯茶,刚啜了一口,便感觉到异样,随手将茶杯一放。 凤沅瞧着一惊,她用的明明都是西药,这个古代人,还尝得出西药味儿? 是药太苦了,还是这家伙嘴太刁了? 既不睡,也不喝茶,凤沅有些慌了,警惕心这么高,可咋整? 正想着,只见他唤了几名宫女进来,让她们重新换了被褥、换了茶。 凤沅瞧着,后槽牙隐隐一咬一磨,这男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整人计划没成功,凤沅也不再看,悄声往偏殿而去。 偏殿离正殿并不远,也就五十步的距离,外观却没有正殿那么大气奢华,不过比起外头的王府官府,还是富丽堂皇了许多。 门已经为她敞开,里头也收拾得十分干净,只是偏殿的位置不太好,光线有些暗,便阴嗖嗖的。 屋里伺候的人,也不知为何,一个也不见。 正当她感觉有些恐怖,大门突然自动一关,“砰”得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印象当中,还是大学的时候,上解剖课,被这么吓过。 还好,她是吓大的。 一路往床铺而去,掀开被子正准备睡觉,谁知一具死尸躺在床上,灰白色的脸,一丝血色也无! “你大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愿赌服输 学医长大,凤沅自然不会被尸体吓着,只是这种整人游戏,让她满心的恼火,忍不住破口大骂。 冲进正殿,直接踹开了卧房的门,凤沅愤愤上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故意吓我,是不是?亏我好心救你!” “亏我好心,给你主事选妃,你还不是想法子整我?”景玄理所当然地反问。 什么什么?她有没有听错,主事选妃,居然成好心了? 没等她反驳,他已经先一步开口:“你若是怕,就睡到正殿来,本侯保护你!” “啊呸!”凤沅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脸上堆满了不屑,“本太子可是医学精英,什么场面没见过,会被你的小伎俩吓着?别说不怕,就是让我跟那具假尸体睡觉,我也敢!” 记得她原先十分胆小,甚至比正常姑娘的胆子都小,今日也变了? “假尸体多没意思,真尸体,你敢睡么?”景玄阴阴一句,像是故意制造恐怖的气氛。 他平时不是个爱玩的人,也不知为何,许是被她同化,竟也跟着她玩乐起来了。 “我敢睡,你敢赌么?”凤沅气得不行,每一句话都是叫板的语气。 景玄则是轻松一笑,像是胜券在握:“赌什么?” “你的嘴!”凤沅伸手一指,已经不讲任何礼貌礼节,瞪着一双怒目,简直比那具尸体还恐怖,“本太子就瞧着你的嘴不爽,只要我赢了,就把你毒哑了!” “那要是我赢了呢?”景玄又问,依旧一脸笑意。 “不可能!”凤沅一腔肯定。 “万一呢?”景玄不以为然。 凤沅依旧自信:“那就随你怎么办!” “好!” 来到古代的第一个赌,就这么开始了…… 跟尸体睡觉,对于一般人而言,自然难以做到,可对于凤沅,简直小事一桩。 瞧着她游刃有余,景玄才知道,方才并不是口嗨。 夜,渐渐布满了天空,依旧是满天星斗,她依旧毫不色变,应该是真不怕死人了。 看来,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春天的夜,十分安静,四下既没有虫鸣声,也没有蛙声。只是一片星空,洒下一片银色,自窗户照了进来,原是唯美的,却被身旁的死尸影响,显得毫无美意。 暴风雨之前,总是宁静的。 凤沅隐隐感觉到不安,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是睁开眼睛,顺着床帐,向上一看。 只见眼前,排了一排的老鼠,顺着床帐爬了进来,很快上了床。 “啊!”凤沅不由惊叫,吓得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鞋都来不及穿,粗喘着气往卧房外头跑,刚打开门,便撞上了一块结实的胸膛! 还没看清来人,只听他得意一笑:“你输了。” “什么?”凤沅站定,这才仔细一看,见是景玄,连忙摆手,“这次不算,我不是因为怕死人,我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打赌就该守信,找借口算何本事?” “不是找借口,有老鼠,好多好多老鼠啊,我最怕老鼠了!”凤沅一顿哭腔,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死尸都没把她吓着,居然被老鼠吓着了。 瞧着她的样子,景玄忍不住幸灾乐祸:“太子赶紧收敛一点,如此样子,还怎么作为一国表率,将来继承大统?” 被他这么一问,凤沅才反应过来,惊吓去了一半:“合着,这些老鼠,都是你弄来的,是不是?” “愿赌服输。”景玄不置可否,只是甩出一个大道理。 原来,不仅现代的社会险恶,古代也是人心叵测,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算计其中。 初来乍到,就碰上个人精,真是上辈子倒了血霉了! 凤沅虽然不服气,嘴上还是服软:“那好,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烛光微弱,映着她的小脸,有些楚楚可怜,这一刻,突然十分招人心疼。景玄有一刻的恍惚,才回过神来,却卖起了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最讨厌这种卖关子的人,见他要走,凤沅连忙拦住:“你先把老鼠弄走,不然我怎么睡?” “不敢?”景玄又是一脸的幸灾乐祸,“那就跟我走。” “啊呸,你想得美!”凤沅又忍不住怒骂,自从遇见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怒不可遏了。 “不走?”景玄反问一句,大臂有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那就自己解决吧。” 瞧着他的背影越去越远,凤沅彻底无奈,这个贱人,居然真的丢下她不管了! “哼!”凤沅冷哼一声,“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谁还没个佣人了呢?来人!来人!” 不知是因为夜深,还是宫人都被调走了,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一句。 凤沅更是怒不可遏,强忍住想咬人的冲动,披上外衣,往正殿走去。 像是猜到她会来,他并没有关门,等到她走进正殿,才合上门。 “是不是你调走的宫人?”凤沅又是兴师问罪。 “这是你的吩咐。”景玄一脸淡然。 “我的吩咐?”她什么时候吩咐了? 景玄依旧一脸平静,慢慢解释道:“原先我亦不懂,为何你不让人守夜伺候,平时起居,也不许人帮忙。原以为如传闻而言,你是窝囊无能,连下人都不敢使唤,没成想,竟是为了保护女儿身。皇后娘娘老谋深算,将你保护得确实不错,连我都没查出一丝异样。” 什么叫做“连”他都没查出一丝异样,他算哪根葱、哪根蒜? 凤沅冷冷一哼,满脸的不屑:“你才是窝囊无能,连下人都不敢使唤呢,没看见本太子今日训斥宫人,多么威风么?” 景玄不由一笑,像是被逗乐:“训斥宫人,便叫威风了?等你哪日,能训斥各宫主子、文武百官,管理天下百姓之时,再跟我说威风这词,方才贴切。” 刚被吓得一身冷汗,现在才感觉身上粘粘的,凤沅只觉浑身不舒服:“你知道浴室在哪儿吗?” 浴室……景玄微微低眸,像是思索什么,嘴角一勾,扬起一抹坏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白大褂孝服 东宫的浴池,是一方温泉,自动换水,四季恒温。 不需要宫人伺候,凤沅就可以自己洗澡、泡澡。 为了适应现代化生活的快节奏,她都没时间享受生活,也一直没机会泡温泉。 没想到现代没泡成,在古代实现了,这一趟穿越,也算值了。 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感,渐渐地,疲惫缓解了,受惊的心也放下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凤沅又学着古代美人出浴的样子,自娱自乐地走上阶梯,突然,被眼前的变化震住了! 不知何时,放在外头架子上的换洗衣服,已经被人悄悄拿走,连一件中衣都不给她留。 “你大爷!”凤沅大吼出声,自从来了古代,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大吼出声,反正都是景玄那孙子害的! 幸好,手串并没有摘下来。 凤沅摸上手串,意识进入药房空间,找了一件白大褂出来,穿在身上,这才走出浴室。 “姓骠的,你给我出来!”凤沅一身白大褂,站在正殿门口大喊。 从昨晚到今晚,从没人提过他的名字,他自己也没提过,她只知道他是骠骑侯,还以为骠是他的姓。 这么一听,景玄无奈到了极点,悠悠出来,已经一脸的黑色:“我姓景,单名一个玄字。” 原来姓景……凤沅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很快恢复了怒颜:“这么难听的名字,亏你说得出口。说,为什么拿走本太子的衣服,你这个死变态!” 说起衣服,景玄才看了她的衣裳一眼,原想着,她会待在浴室不出来,求他给她送衣裳,没想到穿着一身白,就出来了。 “这是……哪儿找的孝服?”景玄有些懵,他做事,一向万无一失,既然拿了她的衣裳,就不可能给她留一块小布,怎么可能由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这? 孝服?古代人果然没见识。 凤沅不屑,随即白了他一眼:“你捉弄本太子,这个账,我记下了,日后一定还你!” 说着,愤愤上前,想学着他,轻松将他拂开,奈何他健硕的身躯,如山一般屹立不倒,怎么推也推不开,只好绕道而行,走进了正殿。 景玄跟着进来,却被她一拦:“本太子要换衣服,你给我边儿待着!” 奈何女儿身,力气小,被他一推,又是轻松进来。 进来就进来了,他还不忘奚落一句:“凭你,也想拦住本侯?” 凤沅无奈,想哭不是,想笑更不是,只能说道:“你堂堂骠骑侯,位高权重的,要什么女人没有,非要缠着我这个假小子捉弄,有什么意思呢?” 景玄却不以为然,转过头,冲着她,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本侯就觉得你有意思,别人都没有。” 他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暖洋洋的,不带一丝敌意,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 凤沅抬眸,他的音容笑貌尽收眼底,慢慢沉入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有一刻的恍惚,回神之际,他已经进屋,换了寝衣,躺在红木的大床上。 一身“孝服”,给人瞧见,还以为皇帝老爹死了,凤沅也赶紧进屋,自柜中拿了一件干净的寝衣出来,绕到屏风后头,把衣服换上了。 晚上,可以释放上围,也不需要在裆里塞东西,终于轻松了许多。 瞧着她换好衣服的上围,即便没有束缚,也是一马平川,景玄假装嫌弃:“就你这身材,平日还需要束缚?” 才十八岁,能有多好的身材?顶多刚开始发育,微微隆起罢了。 凤沅却不服气,照着镜子,比对了许久:“哪里不需要束缚了,身材哪儿不好了,看得出来是女人呀!” 话落,只见他悠悠起身,走了过来,与她一同站在镜前,也比对了一下上围。 这才注意到他健硕的胸肌,即便穿着宽松的寝衣,依旧挡不住那完美的身材。 作为一个男人,上围居然比女人还要大两三倍,凤沅一脸吃惊,嘴上却不服输:“我这是实肉,软乎乎的,你那硬邦邦的,丑死了!” “软乎乎的?”景玄一声质疑,寒目一落,落在她尚未发育完全的上围,“自小到大,我还没摸过女子,不知这是软乎乎的……” 听这意思,他是要上手呀? 凤沅一惊一愣,连忙双手抱胸:“男女授受不亲!” 见状,景玄暗暗一笑,嘴上还不忘数落:“放心,要摸,我也摸大的。” 什么意思,又嫌弃她小? 凤沅撇撇嘴,自然不中计:“激将法!”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凤沅睡了一下午,晚上自然精神,景玄却没有睡,精神头有些不好。 见他很自然地,往她的红木大床走去,她上前一拦:“干嘛,把我吓过来,还想占我的床?” 小屁孩儿……景玄嘴角一勾,依旧是轻而易举地推开她,躺在大床的外侧,内侧像是故意给她留的位置。 凤沅却假装没看到,转身向大堂走去,还没走出房门,便听身后沉声一句:“放心,对假小子的身子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还千方百计,要跟她睡在一屋?傻子才信呢! 凤沅不屑地撇撇嘴,权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还好大堂有一张太妃椅,勉强可以当床睡,拿了一双被子,凤沅就这么就和了。 凤沅的睡眠质量一向都好,一觉睡过去,任凭外头打雷闪电、烟花鞭炮,都吵不醒。 日晒三竿,凤沅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地上一具死尸,正倒在太妃椅旁。 “又捉弄我!”这是凤沅的第一反应,仔细一看,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只见这具死尸,手持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面色狰狞,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可惜杀人未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一步被后来的人一掌推死。 此人掌风有力,极为恐怖,一掌打破了衣裳,还在背后留下五个剧毒指痕,一招致命! 东宫,居然会有刺客? 记得穿越来时,她被人弃置荒野,应该是死了的,难道不是自杀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如今见她活得好好的,又派了杀手? 正想着,里屋突然响起一阵问声:“醒了不说话,吓着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东宫刺客 话落,一位翩翩男子,已经从里屋出来,站在凤沅面前。 换下寝衣,穿上锦袍的景玄,比起先前受伤,脸上多了一分血色,也多了一分英姿飒爽。 腰间的血玉,晶莹剔透,那鲜红的颜色,像是染上了人血,无意间又添了几分凛冽与威压。 凤沅抬头,对上他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目,暗暗思忖。 杀手是这家伙杀的? 昨天,千方百计地要跟她睡在一屋,就是猜到会有杀手,想要保护她? 瞧着她若有所思的眸子,微微扬头,一点不害羞地跟他对视,丝毫没有女子的娇羞,景玄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即便是笑,他的眸子依旧是冷的,仿佛不带一丝常人的热度。 外表冷冷的,性子却有些妖魅,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偏正经。 愣了许久,凤沅这才说话:“所以,他想杀的人是我?” “不然是我?”景玄反问,并没有回答。 她是聪明人,自然不需要他回答。 “谁派来的?”凤沅神情突然严肃,一弯好看无害的细眉,也在这一刻,紧紧皱在一起。 “你还记得谁是谁?”景玄依旧反问,她明显失忆了,就算有想法、告诉她,也不会对号入座吧? 这么一问,凤沅才反应过来,初来乍到,除了皇帝和他,还真谁也不认识了。 “啊!”突然一声惊呼,凤沅摸到喉咙处的异样,吓得一下慌了阵脚,“我的喉结,我的喉结怎么没了?” 失个忆,居然变得一惊一乍的,景玄无奈一笑,看了看她的喉结,冷静分析道:“应该是每日服食某种药,才有的喉结吧?” “什么药?”凤沅一脸懵圈。 这个……景玄微微一愣,以前他们的接触并不多,太子窝囊,他也从来不在她身上放心思,怎么可能知道什么药? “皇后娘家才是内科大夫世家,你尽得真传,怎么问我?”景玄表示无可奈何。 原来皇后娘家是内科世家。 可现代的她,擅长外科,对内科所知不多呀。 这可怎么办? “奴婢伺候侯爷梳洗。”外头响起宫女的通报声,像是听见了房里的动静,便准备了东西候在门口。 她们并不知道凤沅昨晚睡在这,所以只说了侯爷。 “莲蓉在么?”凤沅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了一句。 “殿下?”宫女有些惊讶,问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奴婢这就去偏殿,将莲蓉姐姐传过来,请殿下稍候。” 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莲蓉已经站在了门口:“殿下晨起了么,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瞧了他一眼,像是征求他的意见,凤沅才试探道:“早膳之前,需要服食的东西,带来了么?” 从来都是直接服食,她哪有过问的时候? 莲蓉暗生奇怪,却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回答:“回殿下的话,殿下的早茶已经备好了。” 原来是茶。 “端进来吧。”凤沅这才开了门,却只放了莲蓉一个人进来。 看茶水的颜色,并没有奇怪,尝了一口,凤沅才尝出了药味。 苦苦的,虽然不知道是哪种药,但是经过喉咙,会有一刻堵塞,待茶水喝完,喉结也回来了。 “这茶真苦。”凤沅放下茶杯,紧蹙着眉头,感叹了一句。 看着主子,还跟孩子似的,莲蓉掩嘴一笑,一边收了茶杯,一边回应:“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殿下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将来才好继承大统,殿下不要辜负了娘娘才对呀。” 原来,给这药找的理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皇后挺精明。 莲蓉进门之前,凤沅已经束了胸、穿好中衣和鞋子,她也不奇怪,因为主子一向都是这样,她只要伺候主子,穿上外衣、梳好发式、带上佩饰就行了。 这边伺候着,景玄那边也不耽误。 梳洗整理好,才有几名太监,抬着一堆画像进来。 “皇上有旨,请侯爷主事太子选妃一事,这些都是名门闺秀的画像,已经经过礼部的筛选,请侯爷过目。”话罢,太监们也不离开,各司其职,将画像一幅幅呈上。 一听选妃的事,凤沅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像是极其恐惧,传画像的太监一言不发,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地传递着。 眸子一转,凤沅看向景玄,才发现他已经一脸冷色,与昨晚耍赖玩闹的他截然不同。像是天生的冷意,一双寒目尤为严肃,令人不敢直视。 “瞧你绷着个脸,给人吓得,气儿都不敢出了。”凤沅奚落了一句。 没想到主子敢说道骠骑侯,莲蓉大惊失色,想捂住主子的嘴,却碍于礼数,只好挤眉弄眼地暗示:“对侯爷,万万不能说三道四、评头论足呀!” 正想着,主子可能受到的非人惩罚,过了一刻钟,却也不见景玄动弹,只是走个过场似地看看画像。 周围的宫人亦是惊呆了,借谁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骠骑侯的坏话,太子竟然…… 原以为骠骑侯会生气,后果会很严重,没想到风平浪静。 景玄虽没有说话,却也气场十足,镇得一应宫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别说交头接耳、打小差,连抬眸偷瞧一眼的都没有,个个低着头,毕恭毕敬。 四下,安静得,甚至听得见微风拂过、花瓣飘落的声音,凤沅欢腾惯了,不习惯安静,遂又说道:“别光自己看啊,父皇不是说商量着来么?给我瞧瞧!” 只见她伸手,直接把画像抢了过去,在他面前,丝毫礼数也不讲。宫人们又是一阵惊愕,虽然一言不发,但已经在心里打鼓,主子这是不要命了吗? 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景玄发怒,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平常的景玄,遇到这样不知礼数的人,直接杀了都是仁慈的,最痛苦的是折磨到死,手段恐怖至极,简直就是一个活阎王! 正安静,突然一阵拍案,打破了平静,也惊了众人! 终于,骠骑侯要发威了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论景玄之狠 “大胆!”景玄重重拍案,大手落于木桌之上,直接将桌子拍成了两半,剑眉紧蹙,一副震怒不好惹的样子。 但凡凤魏国人,谁人不知惹怒骠骑侯的下场?有不识相者,冒犯了他,被削去了全身的骨头,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废人,瘫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 这还是轻的,更有甚者,全身瘫痪的同时,还服了毒药,每到雨夜,就会遭受蚀心之痛。 还有手段,数不甚数。 想想这些画面,宫人们便是一个冷噤,只有凤沅一脸镇静,瞥了桌子一眼,弱弱却没有丝毫惧意地来了一句:“赔我桌子。” 一听这话,宫人们更是一惊,不由替主子捏了一把汗,傻主子,命都要保不住了,怎么还想着赔桌子的事呢? 景玄并没有理会,而是转眸众宫人,放眼扫视了一周,冷冽的声线,犹如阴曹地府般令人恐惧:“太子要看画像,你们竟不知传递,还要太子亲自来取!” 话音一落,宫人们又不由一惊。 竟然不是气太子不知礼数,而是气他们没有传递? 太子窝囊,除了皇后,从来没人帮着她。骠骑侯更是与太子,无任何联系,今日怎么突然帮着她了? 难道,真是到了太子翻身的日子? 听罢,众宫人齐齐一跪:“奴才知罪,请侯爷宽恕,太子饶命啊!” 只是没有传递画像而已,至于要他们的命么? 凤沅不以为然,以为景玄只是吓吓他们,没想到下一刻,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人,全部拖出去,赐箭刑!” 话落,马上有一队护卫闻声而来,制住一众宫人。 “这就用刑了?”凤沅一惊,怔怔地看着他,“你开玩笑的吧?” 见他一脸认真,凤沅才收了疑惑,只是忘记替主子传递,不至于用刑吧,随即摆了摆手:“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罚。” 宫人们都吓坏了,听了主子的话,连忙谢恩:“谢太子不杀之恩,谢太子饶恕,奴才一定感恩戴德,好好伺候主子!” 景玄却不改面色,邪魅的五官之间,尽是地狱般的冷意,伸手一指莲蓉,随即道:“除了她,全部,赐箭刑!” 话落,宫人都吓得面色惨白,连忙磕头求饶,有甚者,很快磕破了头,鲜血顺着眉眼缓缓滑落。 瞧着场面有些残忍,凤沅不忍心,这才问于莲蓉:“什么是箭刑?” 主子怎么连这么有名的刑罚,都不知道了? 莲蓉暗暗一惊,依旧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回答:“回殿下的话,箭刑是骠骑侯所创,主要用在军营的刑罚。犯了事的人,头上顶一块石头,由其他兵卒百步射箭十支,既罚了罪犯,也训练了兵卒的箭术。” “百步,哪能射中石头,要了命还好说,死不了,岂不痛不欲生?”凤沅继续问道。 “不仅痛,还有恐惧,那种感觉,极为难熬。”莲蓉一边回答,一边感叹。 这刑罚,用于惩恶人,倒不为过,可这一宫无辜…… 凤沅依旧不忍心,转向景玄,像是求情:“你非要罚,各赏十个板子就行了,这么一吓,不死也要精神崩溃了。” 见他充耳不闻,她不由怒了:“景玄!” 他依旧不闻,只是冷眼瞧着宫人们被拖出去,一个个做成了靶子,由迟远执箭,开始箭刑。 四十五个宫人,围成了一个半圈,皆是提心吊胆,吓得冷汗直冒。更有甚者,下身已经湿了一片。 凤沅跟了出去,神情一瞬严肃,瞧着前院壮观的大场面,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只见迟远取出一块蒙布,慢条斯理地蒙上双眼,一手执弓、一手拿箭,三箭齐发,只听“嗖”地一阵齐声,看似随意,却若有章法。 几乎是眨眼的速度,便听百步以外,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响亮而短促。 虽隔得远,在凤沅听来,却尤为刺耳。 死了……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未免太狠心了! 即便是医生,见过伤者、死人,却没见过如此场面。 像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了人,凤沅一个踉跄,幸而及时被莲蓉扶稳:“殿下没事吧?” “没事。”凤沅摆摆手,双腿发软,脸色也跟着发白。 这时,景玄却没有安慰,只是沉声一句:“桌子,会赔给你的,宫人也会悉数给你补上。”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出去透透气吧。”撑着莲蓉,凤沅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听着绝望的叫声、哭声、求饶声,却没有回顾一眼,慢慢离开了东宫。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皇宫景致,自然属御花园最好,百花盛开、百鸟鸣啭,一缕温暖的春风,拂得叶子轻轻摇曳,柳絮随风而扬,如画一般美妙。 正想深入美景,却见湖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似在赏鱼。 “皇……”莲蓉一个俯身,似要行礼,却被凤沅一拦,食指往小嘴上一放,示意她不要出声,“嘘!” 所谓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她还是能躲就躲,不招惹得好,省得老子发难。 凤沅转身,突然变得蹑手蹑脚,正想跑,却听皇帝浑厚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沅儿。” 她被喊住,只好转身,故作刚刚看见他,假模假样地扯出一个笑容:“好巧,父皇也在这,儿臣参见父皇!” “过来。”皇帝招了招手,依旧一脸威仪。 心里不情不愿,凤沅还是走了过去:“父皇有什么吩咐?” “太子妃选得如何了?”皇帝一心,自然牵挂在皇族香火上。 正想回答,便听传话的太监一声通报:“皇上,大皇子来了。” 话落,只见一名墨衣男子,呈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微微垂首,恭敬而来:“儿臣参见父皇。启禀父皇,先前吩咐,叫儿臣制的卧龙香,已经制好了,特来献上。” 卧龙香,顾名思义,就是让皇帝能睡得香甜的香料。 “嗯。”皇帝睨着凤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异色,随即莞尔一笑:“沅儿,替朕拿过来吧,你懂医药,顺便看看这香如何。” 她哪懂这个? 凤沅暗暗想着,也不能暴露,只好应了一声,向凤祀走了过去。 只见凤祀打开锦盒,自其中取出一块香料,递给她,却故意似地用中指一弹,只听“咚”得一声,香料掉进了湖里,顷刻工夫就被湖鱼吃尽! 瞧着香料,自凤沅手中而脱,皇帝虎躯一震,似有几分怒意:“你一向稳重,今日怎么如此毛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栽赃诬陷 以皇帝的视野,只能看见香料交到凤沅手中,并不能看见凤祀弹手指的动作。 原以为众目睽睽,不会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低头瞧了一眼,凤沅抬眸的一刻,神情一转,含着怒意瞪了凤祀一眼,才转向皇帝,正想实话实说,却被凤祀抢先:“父皇息怒,是儿臣不小心,脱了手,儿臣甘愿受罚。” 好一个“甘愿受罚”! 这么一说,凤沅再实话实说,指认凤祀用手指弹飞了香料,倒显得她不知好歹、推卸责任了。 第一次见面,何必这么不友善? 见她杵着,没有下跪的意思,皇帝老眼瞧着她,怒意更甚:“你可知道,为了研制这卧龙香,朕费了多少心思、寻到药材,你大皇兄又是如何昼夜不分地为朕制香?你非但不谨慎对待,犯了错还不知认错,简直太不懂事了!” 原就没有错,何必认错,真是个不分是非的主…… 暗暗感叹一句,凤沅依旧没有下跪的意思,一双明目一丝不畏,亦是有些生气:“父皇喜欢阴险狡诈之人,事事处处只知算计别人,还是喜欢单纯之人,做好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等他回答,凤沅便自问自答:“若是喜欢单纯之人,那勉强称作明君,若喜欢阴险之人,父皇也很成功,将大皇兄生得非常和您心意!”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精深的老眼,狠狠睨向她,“这是跟父皇说话的态度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么?朕怎么做皇帝,还要你一个小辈教?” 凤沅呵呵一笑,依旧无畏:“不会做,自然要人教,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应该不分尊卑贵贱、虚心求教!” “你简直无法无天!”皇帝气得瞪红了双眼,粗喘着气,胸口跟着一阵阵起伏,“来人,给朕教训这个不孝顺的混账儿子!” 凤祀依旧跪着,低垂着头,不叫人瞧出他的心思,暗暗一笑。 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容易。以往陷害,这个废物都怂得不行,下跪磕头、声声求饶,皇帝虽然气她,却也可怜她,不忍心重罚。今日是怎么回事,居然迎难而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这不是找死么? 她找死,对他来说是好事。 废了太子,他又是长子,理应继位、然后登基为帝,到时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还是要装好人。凤祀微微抬头,抓住皇帝的衣角,求情得十分诚恳:“父皇息怒,是儿臣一时失手,还请父皇不要怪罪太子。” 说着,转眸,瞧了凤沅一眼,继续求情道:“儿臣熟知父皇一向严苛育人,但太子已贵为一国储君,当为吾等之榜样,哪能轻易动辄刑罚?” 好一个伪善的哥哥,字字求情,却字字绝情。既诬陷了她,又表现了对太子之位的野心,一脸无辜,叫人挑不出刺。 凤沅不屑一笑,脸上尽是嘲意:“真是多谢皇兄体恤了!” 听罢这话,皇帝刚压下来的怒火,一瞬再燃,狠狠瞪着她:“你这是何态度,平日里窝囊没用就算了,今日竟连孝义廉耻都没有了!” 这算什么老子,同样是儿子,凭什么帮着他? 心底不由替这具身子抱不平,凤沅亦是一脸愤怒,上前一步,更是挑衅:“父皇是非不分,我还孝顺,那是愚孝。皇兄陷害我,我还礼待,那才是窝囊废!” “你!”皇帝食指一指,原本的不忍心,也在此时,全部散尽,留下的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来人,罚太子五十大板,往重了打,不许姑息!” “父皇息怒!”凤祀的求情声再次响起,抓着他的衣角,更紧了一分,“还请父皇以大局为重,三思而后行,若父皇执意要责罚太子,儿臣愿替太子受这皮肉之苦。” 不等皇帝说话,假山之后,又响起一阵女声,尖锐而刻薄:“皇兄不必替太子开脱了,刚刚的场景,妹妹看得真切,太子就是故意弄掉了香料,故意叫父皇夜不能寐!” 话落,只见一名女子,自假山之后而来,一身蜀锦华服,用金线苏绣着花开富贵,头戴红玉金步摇、腰间别着几颗夜明珠,从头到脚尽是琳琅满目、华贵非凡。 经过凤沅时,凤佳不屑地瞥了一眼,一如平常的傲慢。但到了皇帝面前,却换作一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样子,端庄稳重地一福身:“父皇金安。” 礼罢,凤佳才继续诬陷:“近日,父皇总是不能安枕,太医开的方子、安神香,具没有用。大皇兄孝顺,创下卧龙香,没日没夜地为父皇制香,整整七日才好。如此孝心,竟被人一朝毁去!” 说着,似是难掩悲伤,假惺惺地开始抹眼泪:“七日制香倒没什么,皇兄再给父皇制就行了,只是其中一味草药,不仅珍惜难得,而且已经过了季节,再想采到,只怕要等半年以后了。” 一听这话,凤祀忍不住斥责,像是真的为凤沅打抱不平:“住口!太子为一国表率,岂能容你诋毁?更何况,我们还是手足情深的兄弟。” 凤佳却不以为然:“大皇兄手足情深,太子却没有这么仁慈。返魂草如此难得,被她一朝毁了,父皇依旧辗转难眠,该怎么办,皇兄怎么不知为父皇考虑,只知为她求情?”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听起来像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却句句刺到皇帝心底,每说一句,皇帝的怒意便涨了一分。 再看凤沅,却是一脸轻松,心想着杀了这具身体的,会不会是这兄妹俩,才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刚刚提到,返魂草,就是制卧龙香需要的珍惜草药?” 凤祀点了点头,紧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不是返魂草的季节,就算要找,也找不到了。” 这算是提醒她么? “我当是什么稀奇药物,原来是紫菀,正好,我身上带着一些。”凤沅不屑地冷哼一声,伸手入袖,摸上手串。 意识再次进入药房空间,自中药柜里,拿了十几株紫菀,往凤祀面前一扔,依旧一脸不屑:“别客气,只管拿去用吧!” 瞧着眼前的景象,兄妹俩愣在一处,凤佳更是惊眸,小手一捂嘴,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机智问诊 “够么?”凤沅悠然问了一句,扫了兄妹俩一眼,“不够,我再回宫拿。” 药房空间不能暴露,若她从袖子里拿出更多,只怕惹人怀疑,所以说回宫拿。 此时,皇帝也惊了,却没有完全表露,没想到她会如此作为,这还是他那个窝囊没用的儿子吗? “你为何随身携带返魂草?”凤佳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脸上的惊色,依旧没有消退。 凤沅假咳了几声,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天气变化多端,冷暖不定,我便有些伤风,因此带着紫菀,正好送给皇兄,用来制香。” “可……可返魂草已经过了季节,你怎会有?”凤佳依旧难以置信,本以为今日龙颜大怒,可以诬陷凤沅,怎么还有如此转折? 古代医术不发达,自然不懂得制药、存药,凤沅见怪不怪,秀眉一挑,话锋一转,反将一军:“听佳儿这意思,是不想父皇安枕?” 见她脸色一变,凤沅暗暗一笑,紧接着离间:“不然本太子拿出了药,怎么不见你高兴,反而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你……”凤佳一时哑口无言,看了看凤沅,又看了看自己哥哥,最后看向皇帝,想也不想便跪了下来,“父皇明察,儿臣绝无这个意思!” 儿女之间互相算计,最后凉的,还是父亲的心。 皇帝不想管,只一脸的无奈:“起身吧,又不是请安的时候,别动不动就跪。既然有了返魂草,就赶紧回去制香吧!” 只是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宫廷内斗,闹出这等事,堂堂九五之尊,连个安生觉都不能有。 计划被打乱,凤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听了皇帝的话,只好拾起返魂草,弱弱地来了一句:“儿臣这就回去制香,儿臣告退。” 看着皇帝的脸色,伴着帝王该有的威仪,也不乏疲倦之色,眸中透着点点无奈,凤沅这才叫住:“皇兄不忙制香,父皇的症状,我或许有办法。” 拿出返魂草就算了,居然还要治病? 陷害不成,反让她立功? 凤祀一怔,停住脚步,一个转身,下意识拒绝:“不麻烦太子了,我回去将药研磨,明儿一早就能呈上了。” 听出了端倪,凤沅也不客气,直接拆穿:“不是说,制香需要七日?” 凤祀面色一白,又是哑口无言。 凤佳瞧着不对,眸子一转,很快接上了话:“制作所有香料确实需……” 话音未落,颓然接了凤沅一个巴掌,卯足了劲,直接打红了她半边脸:“老爷们儿说话,有娘们儿插嘴的份儿么,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出乎意料,凤佳根本没想着躲闪,生生受了一下,捂着脸,瞪着眼,狠狠指向她,“你!” 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凤佳一脸苦相,转向皇帝,哭诉道:“父皇在场,哪有太子动手的份,儿臣实在委屈。” 哭诉也不忘离间,凤沅学着她的做派,依言道:“父皇在场,就不许我们底下人动手了?按你说,我们只要高枕无忧,一切事宜,都由父皇去办?杖责惩戒哪个宫人,也由父皇执行?” 凤佳依旧是哭,还不忘还嘴:“你这是偷换概念,父皇让你打了么?” “若事事都听父皇的,岂非没有主见,那我这个太子做得,跟窝囊废有什么区别?”凤沅说完,一转眸子,睨向皇帝,“父皇说,是不是?” 皇帝只是傲首独立,不发一言。 见父皇不为自己撑腰,凤佳也不认输,继续反驳:“你这是圣前无礼,要治重罪的!” 凤沅不屑,依言又是一问:“哭哭啼啼地,不像话,你这,就不是圣前无礼了?” “我……”凤佳顿言,连忙拿出绢帕,擦拭眼角的泪水,识相地转向皇帝,福了一福,“儿臣不该哭哭啼啼,圣前无礼,儿臣知错了。” 她倒懂得随机应变,凤沅一笑,依礼一拜,却不学她:“母后的娘家,个个都是内科圣手,儿臣也略通医术,愿替父皇效犬马之劳。” 以皇帝的现状,最想解决的事,就是睡觉,她自然一下找到了重点。 终于听到一句人话,皇帝这才点了点头,沉声发言:“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出来。”说着,下意识伸手给她,像是要她搭脉。 她是外科医生,虽然是中西的双料博士,把脉不在话下,但对内科所知不多。 凤沅有模有样地,先给皇帝把了脉,又学着古代郎中的语气,先分析一波:“父皇近日疲累过度,又忧思郁结,才导致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药物只能暂时缓解,解铃还须系铃人,父皇的心结,用药物是治不好的。” 闲扯了一段,凤沅才切入正题:“太医开的方子,可否让儿臣一瞧?” 见她有模有样的,皇帝依旧存着一分疑心,转向身后的太监,吩咐了一句:“刘佺,将张太医的方子,交给太子。” “是。”刘佺一应,自袖中取出一张微微褶皱的纸,双手奉上,交给凤沅。 只见纸上,用正楷字写着:生甘草、炙甘草各六克,防风七克,柴胡、升麻各十五克,黄耆六十克,酒黄柏、羌活各三十克。 内科的药,凤沅看得懂,只是自己不懂配制,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太医开的方子,就是最平常的安神汤,父皇是皇上,至高无上,怎么能用普通的安神汤呢,自然要用瑶池仙露,才能配得上父皇的身份。” 冷不丁一句溜须拍马,凤祀兄妹暗暗一个白眼,十分不屑。 从没见过这样的儿子,皇帝一阵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无奈嗔道:“行了行了,没个正经,速速开方子吧!” 见这套有效果,凤沅会心一笑,应了一声:“是,儿臣这就回去给您配药,午时便送去帝青宫。” 其实,她可以直接从药房空间拿,但考虑到会吓着他们,便说回去配,也省得空间的事暴露了。 “速去速回吧。”皇帝拂了拂手,像是心情愉悦了一分,对着儿子,也有了难得的温柔。 经了允许,凤沅才告退离开,离开时,不忘斜了凤祀兄妹,挑衅地向他们一挑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一个要求 御花园有一处灌木园,郁郁葱葱、生机黯然,配以形状各异的假山假石,透着几分娴静之美。 这条路,一般没人走,但离东宫挺近,所以莲蓉选了这条道。 主仆一道,一路无言,经过一处假山,忽听对面一段对话,两人同时顿足,默契地伸了耳朵过去。 “小主安排在东宫的线人,尽数被骠骑侯杀了。” “什么?怎么回事?” “今儿一早,骠骑侯便以不尊太子之罪,发落了东宫内殿,几十名宫人。那场面,可谓浩大,迟远公子执箭,百步之外射杀宫人,线人一个不留,全数击毙!” “那其他宫人呢?” “除了咱们的线人,还死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骠骑侯何等精明,奴婢猜想,其他死了的宫人,定是别宫派去东宫的线人。至于留着的一部分,应该是混在里头,无辜的宫人。” “骠骑侯竟如此精准,正好杀得一个不留?” “侯爷那是什么人物,小主肯定比奴婢清楚,他出手,哪有不准之说?” 话落,假山那头已经没了声音,谈话的二人应该已经走了。 凤沅收了耳朵,与莲蓉对视了一眼,像是没听清,多问了一句:“她说,景玄刚刚杀的,都是其他宫派来的线人?” 莲蓉一听,大惊失色,不顾主仆礼节,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殿下,万万不可直呼侯爷的名讳啊,您不要命啦?” 凤沅却是不屑,挣开她的手:“哪有那么恐怖?” “惹怒皇上,尚有回转的余地,对侯爷无礼,那可就万劫不复啊!”莲蓉表情乖张,说起景玄,便是一脸的惧色,像是一个活阎王似的。 “大惊小怪。”凤沅不屑地甩给她一句评价,挺直了背,傲然说道,“他,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底下人狐假虎威,碰上本太子,若敢造次,打不死他!” 往日,主子都知晓分寸,今日这是怎么了? 回想着主子的变化,莲蓉才问了一句:“前日晚上,殿下被皇上传召,只身前去,便是一夜未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兴许……皇上又给主子刺激了吧? 凤沅听着,暗暗思忖,原来前天晚上,她是被皇上传召走了。既是皇上,又怎会死在荒郊野岭,虎毒不食子,不会是皇帝杀了她吧? 还有昨晚上的刺杀,刺客已经被景玄杀了,究竟什么身份,她无从知晓。 “替父皇传旨的是谁,是手谕还是口谕?”凤沅不答,反问道。 见她一脸深思之色,微微透着一丝疑心,莲蓉也跟着狐疑几分:“传旨的,本应是刘佺刘总管,却来了个眼生的小太监。并没有手谕,只说传皇上的口谕,还要太子只身前去。”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笼上几分惧色:“皇后归宁,殿下独立,莫不是有人想钻空子,所以假传圣旨?殿下您……您没事吧?” 也不知这宫女可不可信,凤沅并没有坦言,只是藏一半说一半:“前日晚上,我晕厥在宫外一处荒野,显然遭人暗算。” 一边说着,凤沅一边打探她的眸色,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异样:“我常在书中翻阅,最亲近的人,往往最可疑……” 最亲近的人……也不知是真的未曾察觉,还是装模作样,莲蓉细细一想,推敲道:“殿下的意思,那几个皇子公主最为可疑?” 竟把矛头转向别人?凤沅更是疑心,随即明示道:“本太子怀疑的人,是你。” 迎上眸子,不知何时,主子的眼中已经笼上一抹狠色,莲蓉一惊一吓,扑腾一下跪了下来:“殿下明察,奴婢绝无二心!” 见她吓得浑身打颤,凤沅也没再为难,扶起她,摆了摆手:“这事容后再说,先回去给父皇配药。” 回到东宫,已经没了杀戮声,就连飘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被花香掩盖,像是景玄的精心安排。 复看到他,想着刚刚听到的对话,凤沅一时无言,想了一会儿,才弱弱一句:“谢了。” 景玄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凤沅却不答,话锋一转:“桌子,宫人,都不要你赔了吧。” 如此随性,这就算是谢礼了? 景玄又是一笑,也跟着一转话锋:“桌子、宫人自然都会赔给你,还有你答应我的一件事,现在可以兑现了吧?” “什么事?”凤沅问了一句,心里已经开始没底,这家伙,不会又出什么损招吧? 只见他脸上的笑意,由浅至深,明显一副不安好心的样子,凤沅后知后觉,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脱道:“本太子还要给父皇配药,侯爷没什么事,就先休息着。” 说着,不给景玄说话的机会,紧接着看向莲蓉:“让人去太医院抓来的药呢?” “回殿下的话,都在这儿了。”莲蓉接来宫人手中的药,双手递给主子。 只见一张黄纸,包成一捆,里头尽是药材,打开便是一阵药香。 凤沅拿着药,走到角落的柜子前,自柜子上,将捣药器取了下来,随便挑了里头几味药,研成碎末,才伸手入袖,取出两片镇定剂,依旧研成碎末,以清水全部捏合成丸。 “锦盒。”凤沅吩咐一句,宫人马上递来了一个精致的锦盒,将药丸装了进去。 不见景玄离开,也不见他做些什么,只是耐心等她把药丸做好,才悠悠来了一句:“太子忙好了,可以听我的要求了?” 这家伙,明显的不安好心! 凤沅也不上道,故作没听见的样子,收好锦盒,看向莲蓉:“备轿,去帝青宫。” 见状,莲蓉吓得面色惨白、全身发颤,由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殿下,侯爷跟您说话呢。” 这主子是不要命了吗,竟敢对骠骑侯的话充耳不闻? 经她提醒,凤沅才转过眸子,莲蓉也跟着缓了一口气,却被凤沅接下来的话,吓得又一阵虚汗:“侯爷有什么事,能比给父皇献药更重要么?” 景玄听罢,不动声色,只在心里笑笑,这丫头……属实调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拒绝第一美人 帝青宫依旧气派,盘龙的金柱熠熠发光,毫不掩饰地彰显着皇室的尊贵。 皇帝座下,站着一名女子,二八年华、秀雅脱俗,浅笑水眸,似含一股烟霞轻拢,自有一股灵气。身形苗条,一袭淡紫色的丝锦裙子,腰间以一根粉色的丝带轻轻挽住,苏绣的莲花微微绽放,娇柔婉转,不可方物。 “儿臣参见父皇。”凤沅行礼一拜,取出怀间的锦盒,双手递了上去,“这是儿臣刚刚做好的卧龙丹,特来献给父皇,望父皇长命万岁、福泽万年。” 卧龙丹,是他轿中无聊,学着卧龙香,现想出来的名字。 毕竟是君主专制,虽然之前生气顶过嘴,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嗯,太子辛苦了。”皇帝一脸威仪,沉声应了一句,并不多话。 凤沅思量着,微微一笑:“父亲对儿子有养育之恩,儿子孝顺,是应该的。” 说话间,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扫了那女子一眼。 女子会意,暗暗打探了皇帝一眼,这才上前,向她微微一个福身:“云玥见过太子爷,千岁千千岁。” 凤沅没有这一世的记忆,自然不记得这个人物,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以前认不认识这个人,只淡淡应了一句,不做其他反应。 “听说,太子爷要选妃了。”洛云玥主动发问,像是客气寒暄,又像是刻意问起的。 见她眸光流转,像是存了一分心思,凤沅跟着有些不安,下意识退了一步,正想说话,却被皇帝截断:“太子确实在选妃,由骠骑侯主事,朕希望,能给太子寻一位德才兼备、能母仪天下的贤内助。” 说着,有意无意地打探着:“洛氏左相,一向是朕最看重的臣子,玥儿贵为嫡出千金,又是凤魏第一才女佳人,朕一直属意你嫁入皇家,可惜……” 原来是皇帝的内定太子妃? 凤沅暗暗思忖着,不由再一次打量了洛云玥一眼。 苏绣的莲花依旧娇柔,却不乏傲视一切,点点缀着几颗夜明珠,像是露珠,娇艳欲滴,犹如穿这衣裳的美人儿。 洛云玥一脸的不卑不亢,直直地立着,却微微垂下了头,既不失本有的轻狂之色,也不减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礼。 这样的女子,换作任何男子,都会为之心动。 可惜凤沅是个女子,佳人再美,亦是无用。 “选妃之事,还不急。”凤沅忍不住再次开口,正想着,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母后归宁,还未回宫。不如等她回宫了,再一起商议这件事吧?” 皇后肯定知道她的女儿身,不然也不会为她准备“假喉结”的药,看皇帝的样子,是惧内的,只要拖到皇后回来,这事应该会有转机吧? 皇帝却不接招,想起妻子,嘴角一甜,微微一笑:“朕正是想着皇后归宁,想在她回来之前,为你选好良妻,等她回来,正好给她一个惊喜。” 这哪里是惊喜,这是惊吓…… 凤沅暗暗想着,既然皇帝没用,只好转眸洛云玥:“洛小姐志向远大,一定志不在此吧?” 这算什么意思? 她还没说拒绝,这废物,竟先一步婉拒? 虽是婉拒,在洛云玥听来,也万般不是滋味,暗暗嗔怒,却不形于色:“依太子而言,还有比云玥更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当个花瓶,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凤沅暗暗不屑,亦是不形于色,不答反问:“依洛小姐而言,世上没有比你更合适本太子的人了?” 这废物,居然还敢把问题抛给她? 迎上她的眸子,洛云玥微有一刻的怒意,不过很快收敛,依礼浅浅一笑:“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云玥什么心思,太子还不知道么?” 似是提醒她,奈何凤沅听不懂:“本太子不知,还请洛小姐明示。” 这废物,还敢为难她? 洛云玥怒意更甚,奈何皇帝在场,不能表露面目,细细一想,才说道:“皇上服了药,应该早些歇息,臣女没什么事,不该打搅您了。” 服了药,皇帝确实睡意渐浓,慢慢地,也有些听不进她们的话,因此并没有回话。 刘佺会意,马上替他说道:“圣上国事操劳,想来疲乏了,太子和洛小姐,就先退了吧?” “是。”两人依声一应,一起退出了帝青宫。 退出的一刻,洛云玥神色一转,却依旧藏一半露一半:“凤沅,你什么意思?” 看出她是道貌岸然之人,凤沅并没有为之一惊,反而处之泰然:“本太子无意于你,听不出来么?” 洛云玥只觉可笑,嘴角斜着一挑:“你以为我中意于你?凤魏上下皆知,我此生,非骠骑侯不嫁。” 像是听到了一个大新闻,凤沅眼睛一亮,打量着她,不由一笑,原来是景玄那个孙子的女人啊? 原以为拒绝了她,她也会生气,却见凤沅一脸笑意,神秘兮兮地凑近:“景玄那个孙子,要什么没什么,一身臭脾气,还不安好心,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喜欢他什么?” 像是晴天霹雳,洛云玥震得身子一僵,顿在原处,许久,才回神过来:“你你你……你说骠骑侯什么?” 怎么? 说了她情郎哥哥的坏话,生气了? 凤沅却不觉,摊了摊手,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确实啊,我看着普普通通,没啥好喜欢的。” 她是男子,说什么喜欢呢? 洛云玥只觉浑身不舒服,嗔了她一眼,不由反驳:“骠骑侯英勇善战、博古通今、文武双全,天下女子,皆倾心于他,你竟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好大的胆子!” “我说错了么,确实只是个无赖而已。”凤沅一脸无谓,并无恶意,只是陈述事实。 天下女子,皆喜欢他么?实在好奇,她们都喜欢他什么? “确实,我只是个无赖,一身臭脾气,不安好心,一看便不是好人。” 忽然,草丛那头不远处,传来景玄的声音,邪魅而不失英气,光是声音,便胜却许多男子。 真是阴魂不散……凤沅只觉脑壳疼,转身便想逃走,却被洛云玥一拦:“刚刚还说侯爷的坏话,如今怕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势不两立 不知何时,景玄的头上已经戴上一顶白玉冠,浓密的乌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一派凛然之间,微微透着几分玩味的邪魅。 几步靠近两人,却不扫洛云玥一眼,只定睛凤沅,若有所思的样子。 凤沅被拦住,一心无奈,只好转身,看了他一眼。 洛云玥则是暗暗一笑,这废物,竟连骠骑侯都敢惹,不要命了吧? “侯爷……”洛云玥微微出声,带着几分胆怯的爱意,瞧了他一眼,他依旧面如冠玉,令她心动。 换了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洛云玥才接着说道,一双极其无辜的眼睛,转眸看了凤沅一眼:“背后议论侯爷,太子实属无意,还请侯爷不要怪罪。” 卧槽……这变脸速度,果然是白莲花级别的人物! 凤沅一惊,转眸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文物。 从来只在小说和电视里见过白莲花,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碰见呢。 这眼神、这表情、这语气,简直我见犹怜。 没想到她如此厚颜无耻,男女有别,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打量她! 洛云玥只觉浑身不舒服,由不住一阵颦眉,却没有回应,只一心装无辜:“云玥与太子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深知太子是个正义之人,并无任何恶意,还请侯爷开恩。” 景玄却好像充耳不闻,依旧瞧着凤沅,再次上前一步,虽一面正色,却温柔关心:“推搡之间,有没有伤着你?” 洛云玥一味害羞,低着头,误以为他在跟她说话,脸一红,依旧轻声细语:“多谢侯爷关心,云玥并没有伤着。” 她早就知道,天下之间,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人,凤魏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只是奇怪,骠骑侯从来对她爱答不理,今日怎么主动关心她了? 正奇怪,抬眸一瞧,只见景玄嫌弃的眼神,只一眼,便又转眸凤沅:“让我看看,手臂可有被抓红?” 什么? 洛云玥一惊一愣,尴尬之间,一时手足无措,他……居然关心这个废物? 两个男人之间,竟如此关心,看着总有种怪异之感。 凤沅却像是习以为常,随即给了他一个白眼,抱怨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瞧不起谁啊?” 说着,精明的眸子一动,有意无意地扫过洛云玥,突然变了神色,“我要是说受伤了,你准备怎么办?” 见她笑意渐深,洛云玥的心跟着揪了起来,骠骑侯真的会为了这个废物,降罪于她? 第六感给了她一个答案:是的。 不等景玄开口,洛云玥已经话锋一转,莞尔一笑:“侯爷没有怪罪太子,侯爷英明。” 依旧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冷着眸子,像是极寒之地的冰雪,不带一丝温度:“若受伤了,便还回来,一胳膊换一胳膊!” “你也抓红她的胳膊?”凤沅明知故问。 “卸下来,喂狗。”景玄答了一句,云淡风轻。 洛云玥吓得脸色一白,还未见他动手,胳膊已经疼了起来,下意识躲了一步:“云玥实在无意,不曾想,抓疼了太子……” 实在没有跟这个废物求饶的习惯,她只好转眸景玄,“侯爷开恩。”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与这废物毫无交集,怎么会偏袒她? 明明自己才是凤魏第一美人,却得不到垂帘,洛云玥心下不悦,面上却不曾表露,只是一脸认错的样子。 景玄却毫不动容,睨着她,语气一冷到底:“你可知,背后议论本侯,罪当如何?” 她? 洛云玥又是一惊,连忙摆手晃头,此时此刻,吓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不是,云玥没有议论侯爷,云玥怎敢?” “那你说,是谁背后议论本侯?”景玄双手背于身后,静静地,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谁,这还用问么,不就是那个废物咯? 可,若真这么答,侯爷会不会更加恼怒? “没有人议论侯爷,方才云玥与太子,只是闲谈。”洛云玥纠结地给了一个适中的回答。 虽然恼怒,却在景玄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色,有的只是宠辱不惊的镇定,听罢,依旧淡然一句:“可本侯明明听到,是太子议论的。” 一听这话,似有转机,洛云玥吓坏了,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惨白着小脸,连忙应了一声:“确实,是太子议论的。” “太子议论了什么?”景玄问道。 “云玥……云玥说不出口。”虽然慌乱,但洛云玥还是聪明的,万一重复一遍,就背了黑锅,岂不冤枉? 景玄却不接招,面色一收冷意,恼怒一触即发:“大胆!太子还小不懂事,你竟也不知劝告?” 太子?还小? 洛云玥一脸的匪夷所思,在心里算了算数,才说道:“侯爷,云玥年方十六,太子略长了两岁。” “哦?”景玄故作不知,鄙夷道,“你才十六么,瞧着与二十六毫无分别!” 他的嘴,一向毒,洛云玥虽委屈,却不敢顶嘴,只低着头,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这样的美人,谁见了都会动容,景玄却一脸无谓,像是百毒不侵的样子:“今日太子受了惊吓,如何压惊,就看你的诚意了。” 诚意……银子吗? 洛云玥有些心疼,却也只能答应:“是,云玥知道了。” 话落,景玄再没有理她,而是转眸凤沅,很自然地谈论起来:“我让人新搬了一张桌子,是红木做的,还找了候补的宫人,你回去瞧瞧?” 干嘛装得那么熟络? 见他一副关心老婆的样子,凤沅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本太子还有事,这些小事,就听侯爷的了。” 景玄哂笑,抬起右手,食指在她高挺的鼻子上一勾,透着几分宠溺:“大小事,都听你的。” 凤沅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余光之间,只见洛云玥那要吃人的眼神,连忙逃离了现场,这对阎王男女,还是走为上计! 景玄跟了上去,洛云玥却留在原地,微微一个福身,礼罢,只剩一脸阴郁,“凤沅,我与你势不两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砸毁东宫 一路回了东宫,凤沅才缓过劲来,一进门,便是一阵洪亮而整齐的声音:“奴才(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话落,只见乌泱泱一群人,外貌各异,却都穿着同样的衣裳,并不是东宫宫人的服制,像是哪个府邸的丫鬟奴才。 这些应该就是景玄安排的人了吧? 想着,景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为保险起见,我将你剩下的宫人都遣走了,这有一百余人,都是我府上的,供你随意挑选。” “都信得过?”凤沅挑眉问了一句,只见他点头。 既然都信得过,还挑什么,用着呗。 见她好像不懂,景玄这才解释:“按礼制,太子总共可用宫人八十人,其中十名近身伺候,为一等;三十名殿内伺候,为二等;四十名外殿打杂,为三等。” 原来如此……凤沅依声点头,思虑了一会儿,才悠悠说道:“那就石头剪刀布,赢的做一等,输的做二等和三等。” 石头剪刀布? 下人们面面相觑,俱不知何意。 景玄亦是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古代没有石头剪刀布?凤沅也是疑惑,见他们是真不懂,才解释了一遍:“这是一个猜拳游戏,两两一组,石头胜剪刀、剪刀胜布、布胜石头,胜者再与胜者猜拳,最后十名为一等,以此类推。” “哦……原来是行酒令。”下人们应声,像是明白了的样子。 在古代,这叫行酒令?凤沅依旧疑惑,也没多问,只要他们明白了就好。 下人们也不耽误,马上开始比赛猜拳。 凤沅则经过下人,进了主殿。 迈进门槛的一刻,只见莲蓉在柜前打扫收拾,其余宫人一去而空,才问于景玄:“怎么不换了她?” 两天的相处,景玄已经习惯了她的突然“失忆”,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她是皇后娘家家养的奴婢,也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办事利落,也信得过。” 原来是皇后的心腹,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害得她以为她也是线人。 凤沅暗暗抱怨,莲蓉已经注意到来人,转身走了过来,福身行礼:“侯爷、殿下。” 这称呼,总觉得低人一等。 学着景玄,凤沅也把双手背于身后,一脸正色地提醒道:“以后打招呼,先说殿下,后说侯爷。” 莲蓉又是一阵错愕,侯爷在场,主子怎么敢这般放肆? 正想着,只听景玄点头一应:“听太子的。” “是。”莲蓉连忙点头,实在捉摸不透这阎王的脾气,究竟是真的向着自家主子,还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放眼望去,只见一张崭新的红木桌子,四角各雕刻着一条象征地位的蟒,栩栩如生,十分传神。 “哇,这高大上,比我原先的好太多了。”凤沅眼前一亮,几步上前,摸了摸那擦得锃光瓦亮的红木新桌,宝贝似地温柔轻抚,不舍得使一分劲。 见她喜欢,景玄也是欣喜,紧接着说道:“原先的椅子,我也帮你换成了配套的。” 听罢,才看了边上的两张椅子,依旧雕刻着蟒,颜色却比桌子浅了一些,形成一套,美轮美奂。 “谢谢、谢谢,辛苦了。”凤沅笑笑,客气了一句,说着,灵光一现,又耍起了小聪明,“不如,你将我这宫里的东西都砸了,也依样赔我一份。不然比这桌子的档次差得太多,我强迫症,看着不舒服。” 原只是调侃一句,景玄却当真了,视线一扫主殿,点了点头:“那就砸了毁了,全部换新!” “啊?”凤沅听得一惊,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见景玄运起内力,双掌一出,尽数将所有摆设装饰砸毁,一个不留。 “啊!”莲蓉受惊,吓得忍不住惊叫,叫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跪了下来。 凤沅也吓住了,瞧着一殿摆设,由整齐变得一片狼藉,怔然一处,若换作不知者,还以为太子惹怒了侯爷,才致侯爷毁了东宫呢…… 砸毁东宫,可是大事,很快传了出去,外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是不是因为选妃起了争执,骠骑侯一气之下,所以砸了东宫?” “太子一向不知分寸、不懂礼数,言语上冲撞了骠骑侯,惹得侯爷不悦,也是可想之事。” “不管因为什么,骠骑侯发怒,可不是小事。” “是啊,太子为人行事,一直低调,除了皇上打骂,不曾招惹任何人,如今竟招惹了骠骑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毫无作为,却添居高位那么久,也该退位让贤了!” 东宫,依旧平静。 宫人们已经决出了胜负,穿上了东宫的服制,各自开始了分内之事。 凤沅则倒在红木椅子上,累得呼呼大睡过去。 莲蓉越看,越是心里打鼓,侯爷张罗着东宫摆设之事,主子怎么敢这般怠慢? 虽然害怕,也不敢说什么,主子无礼了那么多次,侯爷都帮着,想来这次也没事吧? 宫人们一进一出,将骠骑侯府珍藏的许多宝贝,一件件搬进东宫,依着主子的吩咐,摆到最恰当的位置。 没过多久,东宫已经琳琅满目,看不出任何狼藉的迹象。 见景玄进来,莲蓉下意识想要叫醒主子,却见他一个“嘘”的手势,这才退了下去。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凤沅幽幽醒来,景玄完美精致的五官,首先映入眼帘。 “都好了?”凤沅带着几分迷糊,问了一句。 景玄微笑点头,斟上一杯茶,递给了她:“看看,喜欢么?” 四下一看,尤其富丽堂皇,却压着一分,并没有越过礼制,布置、摆设都十分严谨,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 凤沅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便听外头一声通报:“宁妃娘娘到!” 宁妃? 凤沅疑惑,看向他,只见他一脸嫌恶,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不必理她,贱人一个!” 凤沅点了点头,转首,只见主殿大门,迎进一位行色匆匆的贵妇,一边进门,一边斥道:“玄儿,你简直胡闹,再生气,也不该砸毁了东宫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内定太子妃 宁妃身穿一件藏青色的罗裙,外衬一件浅色的席地轻纱,上头绣着朵朵杏花,稳重之间,微微透着一点媚意。不卑不亢,既不逾越妃制,也将自己的优点展现出来。 莲步轻移,宁妃已经到了凤沅面前,周身将她看了一圈,才一脸担忧地关心:“沅儿,可曾伤着?” 这担忧之色,尤为真诚,却在眼底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伪装。凤沅擅长察言观色,自然第一时间捕捉,心下暗暗提防:“多谢宁妃娘娘关心,儿臣无碍。” 一声宁妃娘娘,唤得宁妃一阵错愕,继而不计较地呵呵一笑:“就算没伤着,也定是气着了,瞧你,都不唤本宫为宁母妃了。” 她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吗,为何要唤宁妃为宁母妃? 虽是疑惑,凤沅也很快反应过来,改口唤了一声:“宁母妃。” 宁妃依言笑笑,却很快沉下脸色,转眸瞧了一眼景玄,语气微微透着一分冷意:“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砸毁东宫?” 面对外人,景玄一向剑眉微蹙、一片冷色,像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男子。 他强大的气场,任谁靠近,都会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宁妃也不例外,深喘了一口气,才计划似地转言:“不过,玄儿不是冲动之人,本宫是他的姨母,最知他的心思。” 说着,又看向凤沅,“此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见她神情温柔,却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凤沅思量着说道:“东宫,是儿臣让侯爷砸的,但……” “但”字还未出口,便被宁妃截断,温柔之色一转愤怒:“大胆凤沅,你这是蔑视皇上给你的太子之位么?” 果然,宫里人,个个都不安好心。 凤沅心下无奈,眼神瞥了景玄一眼,像是在说:你阿姨闹事,你就袖手旁观? 接收到她的眼神,景玄这才开口,语气一如平时的一冷到底:“宁妃娘娘放眼一望,何处被砸毁了?” 经他提醒,宁妃才四下一望,果然家具陈设一应俱全,且摆放整齐、擦拭干净,完全不像被砸毁的样子。 本以为这废物惹恼了景玄,才致东宫被毁,她再来“主持公道”,一定能将废物从太子的宝座上拉下来,没想到砸毁,只是个传言而已? 既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宫中的流言,竟可怕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宁妃一时语塞,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看凤沅,又瞧了瞧景玄,“此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话间,已经瞧出了一分异样,宁妃这才恍然:“东宫的陈设,似乎都换了?” “太子觉得陈设旧了,我便替他换了。”景玄回答得简明扼要,落眸于宁妃脸上,不知何时,眼中已经多了一分令人寒颤的杀意,“宁妃娘娘有何不满么?” 原还幸灾乐祸,觉得这个废物得罪了阎王,好日子到头了,没想到…… 骠骑侯府,聚集了天下间许许多多的珍宝、古玩,从小物件到大物件,皆是价值连城,这冷男人,连送给皇帝都不舍得,今日居然慷慨解囊,送了废物这么多?她是不是在做梦? 瞧着一屋子的陈设,金碧辉煌,都是宁妃只听过没见过的奢华,忽而有些羡慕。她是景玄母亲的庶妹,又贵为宁妃,本该是她享受这样的荣华,怎么轮到这个废物头上? “太子喜得宝物,真是可喜可贺啊。”宁妃莞尔一笑,像是真心地为她高兴,却咬着后槽牙,满满的恨意。 对于这个庶姨,景玄一向不屑,若非凤沅使眼色,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说。顺手沏了一杯茶,却没有奉给宁妃,而是自己轻啜了一口。 早习惯了他借着战功,没规没矩的,宁妃不计较地笑笑,心下已经明白了他的送客之意,随即道:“本宫宫中还有一些琐事,既然东宫无事,本宫就放心了。” 她自然不指望景玄恭送她,只有意无意似地看看凤沅。 凤沅虽无奈,却也明白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正要恭送,却被景玄的话一拦:“不送。” 他竟如此蛮横无礼! 战功赫赫如何,皇上重用又如何?风水轮流转,总有转不到他的那一天! 宁妃冷冷一哼,却不敢哼出声音,带着宫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宫。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景玄一改冷色,已经换作对她的温柔:“答应我的事,可以听了?” 这份温柔,在别人看来,确实羡慕,在她看来,却十分无赖,下意识又想逃避:“选妃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本以为转移了话题,景玄却顺着往下说道:“我要你答应的事,正好与选妃有关。” 不管是答应他的事,还是选妃的事,凤沅都不太愿意做,如今合在一起,更觉得头痛了。 “什么事你说吧。”凤沅愿赌服输,也只能妥协。 只见景玄,自一筒画像中,取出了一幅画轴最精致的,拆开绑线,示于她前。 画中美人,如仙如幻、唯美非常,一身白衣,犹如月宫的嫦娥仙子,任何人,不分男女,见了都要为之惊叹。 “这不是洛云玥么?”凤沅只觉熟悉,想了想,才恍然,“你喜欢她,不想她参与太子选妃,是吧?” 景玄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是”,凤沅却明知故问。 像是隐隐约约能猜到他的想法,凤沅下意识退了一步,心虚地吞了吞口水:“那个女人,本太子瞧不上眼,既然侯爷喜欢,那就拿去吧!” 说完,转身便想拔腿就跑,却被景玄一拦。 只见他邪魅的眸子,透着一点深邃的笑意,由女子看来,尤为动人,凤沅瞧着,却只有一脸惊恐:“你……你想干嘛?” “太子妃,就定她了。”景玄淡淡来了一句。 凤沅却听得一惊,一边摆手,一边晃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行的,这女人太丑了,哪配得上本太子?” “她是凤魏第一美人。”景玄依旧语气平平。 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凤沅脑子飞速转着,又很快想出了借口:“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气得跳脚 景玄步步紧逼,笑意越来越深:“太子选妃,乃是社稷大事,与儿女私情无关。” 他的意思,不必管她喜不喜欢,只要选出一个能母仪天下的女子,就够了? 古代的婚姻制度,还真是令人脑壳疼…… 凤沅彻底无奈,却不放弃挣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什么……选妃之事,拖到母后回来,自然会解决的嘛。” 景玄却不配合,一步一步,将她逼到了墙角:“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让她娶了洛云玥,他有什么好处啊? 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痴情于他,不是应该赶紧娶进门,哪有推给别人的道理? “我知道了,”凤沅想着,忽而恍然,“你是不是被洛云玥缠着烦了,所以硬生生推给我,想我替你背着这口锅?” 像是从他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凤沅更是无奈:“非要是我么,那么多王公子弟,都配不上洛云玥么?” 想起她,景玄便是嘴角一挑,露出一分阴冷:“以她的本事,不管哪个王公子弟配了她,她都有办法将之除掉!” 光是他的表情,便恐怖到了极点,加上这话,凤沅更是一吓:“那么恐怖的女人,你居然推给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兄弟。”景玄实话实说。 凤沅哭笑不得:“就算是朋友,也不该这么不厚道吧?” “亦不算朋友。”景玄依旧实诚。 “君臣,总是了吧?”凤沅不放弃地问道。 景玄还是摇头:“你还不是君。” 自从认识他,无奈的次数,早已经数不清了。凤沅捏紧了拳头,像是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压着嗓子,给了他最后一分耐心:“你就不怕,我也被害死了?” “不会的。”景玄不以为然,像是有十分的把握,说得斩钉截铁,“我会贴身保护你。” 贴身……凤沅不由一个白眼:“算了吧,你还是带着你的娇美人,离我远一点。” 不习惯这样的近距离,凤沅推了推他,自墙角,坐回了椅子,喝杯茶,压压惊。 “太子妃的人选,我已经呈上了,只是告知你一声。” 刚缓过来,便听景玄这么一句,凤沅立时火冒三丈,气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景玄你大爷!” 景玄不计较地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得逞的喜悦。 凤沅却气得跳脚,冷冷一哼,带着莲蓉,气冲冲地离开了主殿。 一路被主子拖着,离开了东宫,快走小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莲蓉粗喘着气,体力显然跟不上凤沅。 抬头一看,竟已经来到帝青宫门前,莲蓉一脸疑惑地看向主子:“殿下打算更改太子妃人选?” 她虽不知道主子是女子,却也看得出主子对洛云玥的排斥。 凤沅却不以为然:“父皇说过,中意洛云玥为儿媳妇,我如何争得过他俩这两座大山?”说着,语气一转阴冷,冷哼似地一笑,“就算争不过,本太子也不能忍下这口气!” 打从消失了一晚上回来,莲蓉已经数不清这是主子多少次没大没小、没规没矩,却依旧吓得心慌:“侯爷是皇上的重臣,为凤魏立下许多汗马功劳,殿下万万不可与他做对,后果不堪设想呀!” 凤沅却管不了那么多,随即说道:“我拉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劝我,而是让你给我出主意。” “什么主意?”莲蓉心里打鼓,有些不想问下去,可碍于礼数,还是要问。 想着自己的小聪明,凤沅深深一笑,小声对她说道:“我打算,在他家后院,建一个垃圾场,令他臭气熏天,你觉得如何?” 一听这话,莲蓉像是被雷击中,吓得小脸惨白:“万万不可,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侯爷后院种着许多珍稀的果树、花树,那可都是侯爷的宝贝呀。” 她只是想着垃圾场,并不知道后院有珍稀果树一事,毕竟这一世的记忆,并不在这个身体里,好像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丧失了。 莲蓉担惊受怕,凤沅却好像听到了好消息,高兴得不得了:“那敢情好,将他的宝贝一并毁了,本太子气死他!” 说完,便转身进了帝青宫,莲蓉想阻止主子,却拗不过,只能焦急地等在门口。 此时,皇帝已经香甜地睡了一觉。 这是几个月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次,皇帝自然心喜,即便看到自己这个窝囊没用的儿子,也不至于心烦暴躁,反而微微一笑:“朕正想传你来,便听说你已经到了门口。” 虽未明说,凤沅也明白,皇帝对她的镇定剂非常满意,继而跟着一笑:“儿臣与父皇心意相通,知晓父亲记挂儿子,便提前过来了。” 皇帝满意地冲她点了点头,用手示意此座,才问道:“你立功了,可需要什么赏赐?” 微微一个屈身,凤沅才坐了下来,虚心道:“儿臣只是为了孝顺父皇,并不为赏赐。若父皇一定要赏罚分明,不如给儿子一道圣旨,儿子想做一件大事。” “哦?”皇帝老眼一眯,忍不住打量了儿子一眼,平常都是他督促她去做事,没想到也有主动的时候,真是稀奇。 听出他询问的意思,凤沅一笑,不卑不亢:“百姓每日生活,少不了泔水脏污,若每家每户都自行焚烧、丢弃,实在太过杂乱。一次路过郊野,儿臣看见成堆成堆的垃圾,将好好的郊野,弄成了荒野。若这些垃圾都能统一处理,必定焕然一新。” 刘佺惯会见风使舵,瞧出了主子的满意,马上跟着附和:“太子果然高瞻远瞩,京城周边,正好有几处郡县闹瘟疫,都是不干净所致。若能将脏污统一处理,压制瘟疫横行,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听罢这话,皇帝更是满意,一向严肃的老脸上,更多了几分笑容:“难得太子懂事,知晓替朕分忧,那就以京城为试点,做得好便普及全国吧。” 说着,往身右瞧了一眼,“刘佺,给太子一道圣旨,这事就交给她全权处理了。” 凤沅得逞,自然开怀一笑:“多谢父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铲平后院 自帝青宫出来,只见凤沅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莲蓉更是心慌,连忙上前,扶着主子:“殿下要戏弄侯爷,皇上竟同意了?” 什么意思,只允许景玄戏弄她,就不允许她正当防卫吗? 知晓这丫头也是关心她,凤沅并没有怪罪,只是拿着圣旨,嘚瑟地笑笑:“本太子自有办法,若连这点智商都没有,还做什么一国储君?” 自失踪那晚之后,主子确实变了许多,莲蓉隐隐不安,依旧劝道:“骠骑侯,真的是不能惹的人物……” “我偏偏要惹,他奈我何?”凤沅却有恃无恐。 莲蓉听得无奈,接着劝道:“反正选妃结束了,侯爷也要收拾回府了,日后与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这次就算了吧?” 凤沅却不听劝,反而一声令下:“出宫,骠骑侯府视察去!” 骠骑侯府,远离皇宫,地处京城较为偏僻。 并不是皇帝怠慢,而是景玄喜欢清静,自请了这么一块宁静闲适的地方,依山傍水,风景甚好。 即便偏僻,却不减一分张扬,千亩之地,尤其奢华。 有了圣旨,再加上景玄提前传了话,自然没人敢拦着凤沅,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大摇大摆地进了大门。 侯府后头,确实种了一院子树,凤沅看不出珍稀,只能看出修剪细致、排列整齐,一类果树、一类花树,分得十分讲究。 所谓珍稀花、珍稀果,便是不常见开花结果的,就算开了,也是迅速枯萎,难以采摘收藏。 冒然过来,凤沅自然看不见花果,只能看见一院子青叶。 “把这院子里的树,都砍了。”凤沅一声令下,却无人敢动,面面相觑,有些疑惑,也有些震惊。 猜到如此,凤沅还是由不得生气:“怎么,听不懂本太子的话么?” 谁不知道得罪骠骑侯的下场,即便凤沅握有圣旨,下人还是由不得发问:“太子何故要把侯爷的后院毁了呢?” 凤沅举了举圣旨,理所当然地一笑:“建垃圾场,用于焚烧垃圾、杜绝瘟疫。” 毁了就算了,居然还要在太岁的后院,建一个垃圾场…… 下人更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提醒似地说道:“太子,这可是骠骑侯的后院。” 她又不是个瞎子,门口那么大的几个烫金大字,写着骠骑侯府,她能看不见? “本太子就觉得这块方位不错、地方也够大,既不像郊野那么远,也不会影响京城百姓的饮食起居,最适合做垃圾场。”凤沅又说得理所当然。 确实不会影响京城百姓的饮食起居,但影响了骠骑侯,岂是几千个百姓能比的? 没想到刚跟了这个主子,便要遭此大难,下人越听越是害怕:“太子果真要拿这里当垃圾场?” 凤沅点了点头,给了一个极其肯定的眼神,继而压制道:“你们敢抗旨不尊?”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自然不敢担,勉强应了一声,拿起斧子,硬着头皮开始砍树。 虽说地处偏僻,但凤沅来得招摇,很快吸引了一帮看客,围在后院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有京城百姓,也有路过的外乡人,更有王公贵胄、达官显贵的随从,不管身份如何,皆是好奇。 “太子一向低调,也没有什么作为,如今怎么接下了瘟疫一事,这还是咱们的太子么?” “听说这两天,太子性情大变,已经不是原先的太子了。” “敢移平骠骑侯的后院,那能是原先的太子么?” 更有甚者,窃窃私语。 “这废物,平时逞逞能就算了,今日居然惹上骠骑侯,怕是活腻了吧?” “这种事有何可说的,咱们就看着她如何被骠骑侯折磨致死,不就行了?” “折磨致死,倒是好的,最怕的就是生不如死。骠骑侯的手段,何时令我们失望过?” 听着后院一阵阵砍树、树倒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莲蓉的心也揪在一起,又忍不住劝道:“已经砍了二十多棵,想来够了,太子停手吧。” 此时的凤沅,已经让人搬了桌椅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肘往桌子上一搭,一边看戏,一边啃着瓜子、吃着点心,十分快活。 这么一会儿,已经听莲蓉啰嗦了八百遍,凤沅懒得理会,只当没有听见。 大门,景玄刚收拾了行装,回了侯府。 管家丁成见主子回来,急急上前,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侯爷可算回来了,府上出事了。” 他威震八方,许久没人敢招惹了,也无人在他府上生事,如今一听,只觉稀奇,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丁成无奈一叹,微带着一丝皱纹的脸上,写着无可奈何四个字:“太子带着人,以杜绝瘟疫的由头,强行将后院移平,要改造成垃圾场。老奴想拦着,奈何太子拿着圣旨,还威胁说不许抗旨不尊,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景玄淡淡评语一句,对着外人,自然是一派冷色,威严自生,“太子在后院监工?” 这还不算大事? 这么一想,丁成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对于自家侯爷来说,这确实不算大事。不管是禀报皇上,还是自行解决,都能完满结束此事,对付一个废柴太子,岂非跟捏死一只蝼蚁一样轻松? 想至此处,丁成应了一声,却听景玄的语气之中,多了一分关心:“既然在监工,有没有安排太子落座、上茶点?” 若非凤沅无理取闹,非要桌椅和茶点,丁成是不想安排的。不过自家主子,从来不听理由,只听结果,只能又应了一声。 原以为他会生气,却语气平平,似乎不温不火:“可有寻人,帮太子的忙?” 来者不善,还帮忙? 丁成有一瞬的疑惑,不过很快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来者不善、他们却不能不善,要怀有一刻慈悲之心,才能更加收拢人心。 如此想罢,丁成会意一笑:“老奴马上去安排家丁,去后院帮太子的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侯爷不生气 景玄回来的事,很快传到后院,莲蓉原就害怕,听到这消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像是死神逼近,立马抓住主子的衣袖:“可以了可以了,差不多行了,殿下赶紧停手吧。” 凤沅却不以为意,像是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二郎腿更是翘高了一分,极其嚣张:“他回他的府,我建我的垃圾场,谁也不碍着谁,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道理,莲蓉已经讲了千百遍,知晓再说,主子也听不进去。可不说,又害怕得不行,最终忍不住心里强大的压力,一瞬崩溃,躲在一旁,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砍树的人,一听这消息,也是吓得不行,一边想要停手,一边又碍于凤沅的压力不能停,也是几近崩溃的状态。 后院外头,也很快收到风声,更是议论纷纷。 “骠骑侯回来了,太子还敢猖獗么?” “听这声音丝毫不减,怕是还在砍呢。” “谁借给她的胆子,竟敢如此狂妄?” “只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虽然都害怕景玄的手段,却没有人离开,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废柴太子敢招惹骠骑侯,那可是万年难遇的奇观呀! 一步步靠近,景玄迈着轻松的步伐,终于到了后院。 众人见他,齐齐一跪:“参见骠骑侯爷!” 景玄并不理会,只是转向凤沅,见她安然坐着,暗暗放心了几许,应该没有累着她。 凤沅也是嘴欠,毁了人家后院,还不忘奚落人家:“你这侯府,看着还行,实则小气,上这些茶点,打发叫花子呢?”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捏了一把汗,主子怎么敢这么对侯爷说话,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景玄却好像不生气,应了一声,转头吩咐了一句:“太子还饿,多上一些点心,再沏一壶极品毛尖,给太子斟上。” “是。”虽然不知道主子想干什么,手下还是依声照办。 换作别人,早已经吓得不行,凤沅却处之泰然,稀松平常似地坐着,一脸的悠闲样子,接着挑错道:“还有,你这桌椅也不行呀,款式太老旧了,哪衬得起本太子的身份。” 一次就算了,主子竟三番五次地挑衅侯爷。 下人们都替凤沅捏了一把汗,也怕因为此事,自己受到牵连。 景玄依旧不生气,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去库房,取那套雕花梨木的太妃椅来。” 太妃椅……那敢情好,可以躺着看好戏了。 凤沅想着,满意地笑了笑。 以往有人惹了骠骑侯,哪能看到这么和谐的一面,不动辄杀戮,也要见几滴鲜血。 今日是怎么了,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侯爷跟太子一样转了性子? 奚落完,只见一群懵逼的下人,凤沅这才催促一句:“干活呀,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耽误了圣旨,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又拿圣旨压制他们……即便转了性子,景玄平时的形象也太过深入人心,他在场,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干活。”见他们一动不动,景玄也命令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惊,这侯爷,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这可难倒了砍树的人,莲蓉却是听得一笑,这几日,侯爷事事让着主子,今日之事,应该也不计较了吧? 景玄都下命令了,岂有不尊之理? 砍树的下人,再次忙活起来。 丁成的动作也是利索,很快找了一帮身手敏捷的家丁,帮着凤沅的人,干起了砍树、搬树的活。 准备茶点、搬太妃椅的下人,手脚亦是麻利,很快扶着凤沅躺在太妃椅上,站在旁边,端茶送水地小心伺候着。 外头的人,只能听见大响动,看不见里头的情形,还以为凤沅已经被折磨得没力气喊叫,或者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知凤沅,一口吃着点心,小口啜着极品毛尖,躺在太妃椅上,好不自在! 突然,外头响起一阵通报声:“佳公主到!” 犹记得凤祀兄妹的诬陷,听到这声通报,凤沅便是一阵冷哼,怎么她做什么,凤佳都要来找茬? 话落,只见一位华服美人,带着几个随行的宫人,莲步轻移而来,嘴角浅浅带着一分笑意,端庄淑雅。 公主与王侯不分等级,平辈之间,便不需要行礼请安。不过凤佳还是一个福身,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见过侯爷。” 她的伪善,景玄自然瞧得出,也懒得理会。 凤佳倒不生气,像是习惯了,自顾自地说道:“妹妹听说,太子皇兄带着父皇的圣旨,移平了侯爷的后院,实在不懂事。但请侯爷念在皇兄也是为了百姓苍生、国家社稷,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她哪只眼睛看到他追究了,招惹了他,就一定要碎尸万段、不留全尸么?凤沅不悦的表情,全部表现在脸上:“皇妹还真是善良,竟亲自出宫,替本太子求情。” 说着,话锋一转,嘲讽道:“怎么,皇妹觉得自己很有分量,景玄决定的事,也可以轻易扭转么?” “你?”凤佳听得一惊,诧异地看向凤沅,“你竟敢直呼骠骑侯的名讳?!” 凤沅挑衅一笑:“你有意见么?” 总觉得这废物,今日必要倒大霉,凤佳暗暗一笑,接着佯装好人:“侯爷恕罪,皇兄从小受父皇母后的宠爱,有时确实不懂礼数,还请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说谁是小人?”景玄终于开口,语气更比平时冷了一分,阴狠的气场,也在此时渐渐浓郁。 凤佳不觉,还以为他在生这废物的气,几步走到凤沅面前,好心劝道:“皇兄快给侯爷道个歉吧,父皇听说了此事,龙颜大怒,要拿皇兄问罪呢。” 这么说,皇帝也要闹一闹? 谁告的密?凤沅转眸,看了凤佳一眼,除了她,也没别人那么好心了吧? 想罢,外头又响起一阵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都亲自来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莲蓉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上来,瞧了主子一眼,一脸的担忧和害怕。 凤佳则是暗暗一笑,她就不信,这废物还能逃出生天! 景玄却一脸自若,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凤沅的盘里:“多吃点,一会儿就该顾不上吃了。” 凤沅也觉奇怪,她都闹成这样了,这家伙怎么一点不生气,是装的,还是心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治罪 引路的宫人行在前头,带着身后一帮整齐排列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进了侯府后院。 只见皇帝严肃凛然,一身黑色的常服,金线密绣着双龙戏珠,栩栩如生,于众人之间鹤立鸡群。春风过处,拂起他鬓角的长发,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即便人到中年,亦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俊美帅气。 “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行礼,按着等级制度,每人的行礼方式不同。 皇帝一脸肃然,瞧不出一丝笑意,只眼神之间,微微透着几许怒色,随手一拂,示意平身,这才看向凤沅:“你简直胡闹!” 原本不想这么快被皇帝知道,没想到京城眼线那么多,树都没砍完,皇帝便来了。 凤沅心下无奈,还是按着原先想好的计划,上前向皇帝微微一拜:“启禀父皇,以儿臣愚见,骠骑侯府是最适合做垃圾场的地方。不比郊野那么远,节省了人力,又地处偏僻,不至于影响百姓,因此铲平了后院,准备建造一个垃圾场。” 听这恰似合理的解释,倒是可以做一个台阶下,皇帝深爱皇后,自然想要护短。 凤佳明白父亲的心理,岂能让这废物如愿,几步上前,向父亲微微一笑:“皇兄年方十八,难免丢不了孩子稚气,不过跟侯爷闹着玩儿而已,只是……” 说着,瞧了景玄一眼,不经意间话锋一转,“只是侯爷似乎有些生气,自儿臣过来,侯爷还未讲过一句话。” 重臣生气,皇帝自然不能护短,刚缓和的神色,再一次紧张:“凤沅,给朕跪下!” 见此,凤佳幸灾乐祸地一笑。 皇帝身后,还跟着一些男男女女,都是年轻人,凤沅不认识,想来都是跟着看热闹的,也跟凤佳似地,各自不一地表露出一丝心悦。 偌大的京城,真的就只有幸灾乐祸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帮她,做人怎么就这么失败呢? 看出了皇帝的本意,是想要护短的,凤沅上前几步,做出一副知错的样子:“也就砍了几棵果树而已,骠骑侯一点也不生气。” 说着,作势想要跪下来,毕竟当前情况,认怂才是最好的办法。跪到一半,却被景玄一扶,又直回了身子:“太子说得对,不过几棵果树而已,臣并不生气。” 话落,众人皆是一惊,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竟不生气? “哦?”皇帝老眼微眯,像是试探,神色不改一分,“这可都是珍稀果树,你不是一向很宝贝么?” 凤佳亦是一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跟在皇帝后头,劝道:“侯爷乃是朝廷重臣,毁了家宅便是朝廷大事,侯爷仁心,愿意不予追求,父皇可不能徇私枉法呀。” 其他人,也都是懂得见风使舵的人,自然知晓景玄偏帮谁,很快转了风向。 “佳公主不是一向替太子说情,想让皇上不怪罪、侯爷饶恕么,怎么话锋一转,请皇上不要徇私枉法了?” “尝闻佳公主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不是那种伪善之人,一定是我们看错了。” “兴许是佳公主认真思量了,觉得这事确实是太子的错,所以请皇上不要徇私枉法了。” 这些人的话,虽然有黑有白,话中那一股暗讽之意,却毫无区别,凤佳听得出来,却没心思反驳,只能暗暗气恼。 若时间都花在反驳上,那谁来处置废物? 凤沅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大众,随即说道:“皇妹是父皇的女儿,父皇肯定不是那种道貌岸然之人,皇妹又怎么会两面三刀呢?肯定是口误了,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的。” 她的讽刺,凤佳自然听得出来,不仅将她骂成两面三刀,还连她的生母一起骂了。 若是反驳,肯定掉进她的陷阱,若是退缩,只怕这次机会就错过了。两难之下,凤佳很快做出了决定,轻捻手上的绢帕,在食指上打了一个转:“皇兄献香,太子便当着父皇的面,将香料丢进湖中,做了错事,非但不认错,还与父皇争执不下,实属傲慢无礼。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借着利国利民的由头,竟敢毁坏骠骑侯府。骠骑侯乃是凤魏第一武将,战功无数,受民爱戴,如此举动,岂不叫百姓以为咱们皇家怠慢功臣、有意打压骠骑侯?父皇一再仁慈,只怕会丧失民心啊!” “这么长一串话,也不听皇妹换气,真不怕把自己堵死?”凤沅掩嘴笑了笑,一派轻松。 皇帝却陷入沉思,思量着凤佳的话,脸上渐渐布上一层恼怒:“确实,最近几日,太子太过娇蛮无理了。” 一听皇帝的意思,像是风向又变了,后头的人,自然随之而变。 “太子一向重孝重礼,没想到也有如此无礼的时候,顶撞皇上、毁坏侯府,实在是不智之举呀。” “如此之人,如何做为一国储君、为人表率,只怕要被人耻笑了吧?” “太子竟已经到了目无皇上的地步,如此之举,可不能轻饶。” 听罢这些话,凤沅才瞥了那群人一眼,公子们并没有说话,嚼舌根的都是那些“端庄淑雅”的大家闺秀。 凤沅的眼神,十分犀利,她们一刻捕捉,下意识移开了眸子,假装没有看到。 听了谗言,皇帝更是怒火中烧,忍不住抬高了语调,呵斥道:“你简直无法无天,竟敢私自毁坏侯府!” “来人!”皇帝刚想定罪,却被景玄一拦,“皇上且慢。” 他的表情,依旧从容,带着几分武将本有的轻狂,剑眉星目,寒气逼人:“只是铲平后院而已,并不算毁坏侯府,太子此举,也是为了百姓,想来不会失了民心,还请皇上三思。” 今儿是怎么了,阎王居然帮着这个废物说话? 凤佳不甘心,紧接着劝道:“今日是顶撞父皇、毁坏侯府,明日就是毁坏帝青宫,后日便是移平京城,如此之举,岂能纵容?” 这贱人,摆明了要跟他的女人做对,景玄目光一寒,像是警告般,俯视了凤佳一眼。 接到他警告的眼神,凤佳有一刻的害怕和心虚,一时低下头,不敢言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宠坏了 只是被瞪一眼,就怂了? 凤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玩味似地挑衅道:“骠骑侯算什么,即便我毁了他的后院,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皇妹想说什么尽管说,不必顾忌这种废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这么形容他?景玄睨着她,嘴角微微一勾,这女人,似乎被他惯坏了呢。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凤佳又鼓起勇气,继续控诉道:“当着众人的面,她已经将朝廷重臣说得这般不堪,背地里又不知如何阴毒,父皇英明,今日若不惩戒一番,日后必定酿成大错!” 耐心地听她说完,凤沅才倒上一杯茶,很自然地递给她:“皇妹为了民心,为了朝廷大员,着实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说着,瞧了景玄一眼,继而问道:“骠骑侯亦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皇妹要不要也说道说道他?” “什么意思?”凤佳不解,瞧着她递来的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却不敢饮一口,只是举在手中。 凤沅浅浅一笑,回答道:“皇妹不就是恃强凌弱,看谁好欺负,便欺负谁么?”说着,又转向皇帝,像是刻意,又像是无意地说道:“父皇的失眠症,刚刚得以缓解,最切忌动怒操劳。皇妹爱玩,左不过都是小事,儿臣处理就行,父皇只管歇着吧。” 经她提醒,才想起失眠一事,想睡觉,还得找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想至此处,皇帝的怒意又一次收敛,却依旧没有笑意,只是一派严肃:“玄儿,太子不懂事,却也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你比他稍长两岁,必定可以包容。” 景玄点头应声:“太子宅心仁厚,臣实在佩服。” 真不计较了? 众人皆是暗暗一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杀人如麻的骠骑侯么? 府宅的主子都不计较了,皇帝自然不追究,对着凤沅,终于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忙好了瘟疫之事,记得早些回宫,别累着。” 听似关心,凤沅却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惦记着她的“卧龙丹”罢了! 心里明白,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凤沅微微一拜,不卑不亢:“儿臣遵旨,恭送父皇。” “嗯。”皇帝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一众随从离去。 此事落败,凤佳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遂跟着皇帝离开。 瞧着她的背影,景玄从容的眸中,渐渐布上一层阴冷,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这个贱人,似乎太猖獗了! 他并没有掩饰,凤沅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不由说道:“听说你心狠手毒,我还没有见过呢。” 其他人,见了他这幅样子,具是害怕、躲避,她倒是很独特。 景玄闻声一笑,嘴角浅浅的笑意,尤为勾人:“想见识一下?” “嗯哼。”凤沅不置可否,只一弯细眉,微微挑了挑,表现了自己的兴趣。 有了谈判的资格,景玄才指了指自己的宝贝树,像是征求她的意见:“果树、花树各给我留一棵,我移植别处,可好?” 一谈判,凤沅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学着他的语气,紧接着说道:“反正你这么凶,也没人敢嫁给你,难得有个洛云玥,你便娶了,可好?” 一听洛云玥的名字,景玄的脸色便是一黑到底:“那你全都砍了吧,反正只是几棵树而已。” 他倒大方,凤沅自然也不跟他客气,随即催促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后院收拾出来?” 说着,细细端详了茶杯、盘子和太子妃一会儿,又吩咐道:“这几样东西,本太子很满意,今后就是本太子的了。” 竟敢明目张胆地在骠骑侯府抢东西? 看来,真是被宠坏了! 景玄心下无奈,却也没有迁怒,只是不计较地笑笑,女人嘛,就应该宠着的。 瞧着他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享受,凤沅暗暗疑惑,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如阎王一般的骠骑侯么? 不都说他心狠手辣、不能招惹,怎么她惹了这么多回,他愣是一点不生气? 心想着,凤沅才不由问道:“我这么过分,你就不生气?” 原来这丫头知道自己过分,稀奇稀奇。 不过这个问题,景玄也想问自己,以往有人,稍稍冒犯,他便是勃然大怒,势必一报还十报,如今是怎么了?不仅不生气,还想什么事都顺着她来。 “你希望我生气?”像是听出了丫头的意思,景玄后知后觉,这才摆出一副气恼的样子,却不会演戏,也不知该说什么。 凤沅瞧着无奈,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揭穿:“不生气就算了,演出来的有什么意思?” 想他生气,又不许演,这可难为他了。 凤沅更觉苦恼,打从穿越过来,不知被他惹急多少回,想悉数还给他,奈何这家伙,怒点这么高…… 忙活了一堆事,回到东宫,已经接近黄昏。 太阳的余晖,自山的另一边,映了过来,如熊熊烈火,烧得天空一片通红。 卧龙丹制作完成,凤沅才开始想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镇定剂毕竟只是临时的,且对身体有损,若皇帝因此生病,只怕要迁怒于她。 可她这个外科医生,对内科的病症,实在不算熟悉。 这具身体应该接受过古代的内科医学教育,虽说失忆了,医药本事总是在的吧? 入夜,内殿伺候的宫人悉数退去,凤沅才拂上手串,进入药房空间。 药房之中,设了一个书架,上头的书,根据医学的类别,分得十分整齐清楚。 凤沅找了一本呼吸内科的书,细细翻阅起来。 果然,比起前世的自己,在理解和学习内科知识方面,接受得快多了,尤其是中医知识,近乎过目不忘。 皇帝的病症,应该是哮喘,晨间和夜间发作,发病了伴随着咳嗽,自然难得入眠,只有中午和下午转好,像是没有生病似的。 针对这样的病症,有急性处理的方法,自然也要慢性处理的方式。 “酮替芬。” 自书中,凤沅看到这个医学名词,心里对皇帝的病,有了一个大概的处理方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都由本侯负责 皇帝二次服了卧龙丹,晚上自然睡得香甜,一觉醒来,腰背的酸痛感也跟着消失,倦怠一去,人尤为精神。 一大早,便听说凤佳来请安,皇帝脸一黑,已经没了平时的宠溺。 又听说凤沅来了,皇帝一阵欣喜,表现于色,似乎丝毫收不住。 注意到父亲脸上的变化,凤佳撇撇嘴,转眸瞪了来人一眼,这废物,简直找死! “儿臣给父皇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凤沅行礼一拜,依旧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皇帝依旧微笑,下意识想亲自上前,扶起这个宝贝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才拂手示意刘佺:“扶太子起身。” 太子一向窝囊,只会惹皇上生气,没想到今日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刘佺暗暗一惊,面上不曾表现,只是淡淡一笑,应了一声:“老奴遵旨。”说着,走下楼梯,慢慢扶起凤沅,又听皇帝一声赐座,扶着凤沅,坐在了一旁的红木椅子上。 一侧,站着的凤佳暗暗不悦,明明是她先来的,却不曾赐座。要知道平时,这废物只有坐老虎凳的资格,哪有她站着、废物坐着的道理? 越想越气,凤佳暗暗咬着后槽牙,想象中,已经将凤沅碎尸万段。 注意到身旁阴狠的目光,凤沅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在意,取出怀中新制的药丸,双手奉了上去:“启禀父皇,这是根据卧龙丹,改制的,虽没有卧龙丹的快效作用,但对付慢性症,十分有效。请父皇每日一次,于晚间服用,头几日可能会午睡难眠,七日之后,即可成效。” 一听午睡难眠,皇帝忽而有些愁思,手托着重重的额头:“午睡难眠,朕还如何处理国事、批阅奏折呢?可有个两全的法子?” 猜到皇帝会这么问,凤沅又拿出另一类药丸,是加了酮替芬,捏合而成的:“午休前一刻钟,父皇服下这颗丸药,但是注意,最多七日,免得产生依赖性。” 有了两全的法子,皇帝自然开怀一笑:“上次,朕说要赏你,你不仅不要赏赐,还接下了瘟疫一事,为朕分忧。今日的赏赐,你必定要接了。” 古代皇帝就是这样,动不动便是赏赐、赏赐,凤沅没什么兴趣,还是应声问道:“不知父皇,要给儿臣什么赏赐?” 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屑,凤佳暗暗一惊,又瞪了她一眼,寻常人想要一次赏赐都不行,这废物竟敢藐视? 皇帝并不在意,也不瞧凤佳一眼,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朕新得了一对玉制的涎龙杯,白玉触手生凉,十分耐看,赏给你,你可喜欢?” 果然是些庸俗的东西,她是太子,以后江山都是她的,还缺一对杯子? 这只是凤沅的想法,凤佳却十分羡慕,那对杯子,她喜欢得很,天天想着父皇赐给她,没想到最后到了这个废物手里! 更令她想不到的,凤沅居然拒绝了:“父皇美意,儿臣心领了。儿臣只是尽孝道,若因此得赏,心中实在有愧。听说,京城不远处,有几处郡县,遭了瘟疫又加上天灾,家溃不成家,儿臣自请出京,为百姓修复家园,还望父皇恩准!” 如今,凤佳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话落,刘佺自然谄言道:“太子果然忧国忧民,实乃国之表率,连老奴,都被太子的仁心打动了。” 这太监,只知一味讨好皇帝,凤佳嘴角一撇,表露一丝不屑:“皇兄离开了,谁来照拂父皇的身体?启禀父皇,依儿臣看,此事还是交给大皇兄来做,较为妥当。” 看这样子,她是要为自己的兄长博功啊? 怎么什么事,她都要掺和一脚? 凤沅有些不耐烦,眉梢微微一挑,挑衅道:“听皇妹的意思,希望父皇身体不康健,还是对父皇选出的太医院不满意?” 自那晚之后,这废物真是越来越精明了……凤佳转眸,迎上她挑衅的双眼,眼底微微露出一丝不满,面上却是浅浅一笑:“皇兄何出此言,我不过担心父皇的身子而已。” “那就请皇妹花点心思在父皇上,别总是动些歪念头。”凤沅也不多说,丢下这么一句,又转身,向皇帝一拜,“儿臣只想造福百姓,还请父皇恩准。” 解决了睡觉的事情,皇帝似乎被俘获了,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刘佺,传朕的旨意,此事也交由太子全权处理。” 凤沅满意一笑,又要求道:“儿臣一人,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望父皇派遣骠骑侯,做为儿臣的助手,一起去办此事。” 骠骑侯,只是做为助手? 凤佳听得一惊,不想表露,却还是忍不住地笑了:“怎么青天白日的,太子就做起梦来了?” 故意强调一声“太子”,明明是比王侯更高的身份,却说得那么低微,好似不配做为主子似的。 每每说到景玄,皇帝亦是犹豫不决:“景族声名在外,又曾是开国功臣,骠骑侯亦是战功无数,此事,恐怕要征求他的意见。” 凤沅却不以为然:“此事只要父皇同意就行。” 身为一国之君,若连这种事都做不了主,还当这个皇帝干什么? 听出了她的意思,皇帝碍于面子,自然应了下来。 没一会儿,骠骑侯府便接到了圣旨。 迟远听得一惊,心里不由替凤沅捏了一把汗:“太子近日,似乎处处与骠骑侯府做对,爷,是不是要教训一顿?” 景玄倚在软榻上,右手支着额头,微微眯起深邃诱人的凤眸,轻啜了一口茶,下颚完美的轮廓尤为魅惑:“这孩子,确实欠调教。” 虽是这么一句,却满满的宠溺,迟远听得又是一惊:“先是毁坏侯府,又是拿了侯府那么多宝物,这次,侯爷绝不能轻饶了。” 景玄眸子一深,似在思索,久久,才问了一句:“听说,太子喜欢灵芝果,正好侯府有一对,送给她,做为明日的早膳,如何?” 送早膳?这还是主子的作风么? 迟远一阵错愕,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侯爷的意思,在灵芝果里下毒?” 景玄空出一只手,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下毒,另外,再准备一些可口的点心,以后太子的一日三餐,都由本侯负责了。” “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皇妹被毁容 晨起,便是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原就温暖的春日,更多了一分凉爽。 凤沅伸了一个懒腰,并没有喝下皇后准备的药,而是吃了一粒自己昨晚上研究的药,与皇后的汤药成效相同,却包裹着糖衣,比那中药好吃多了。 吃完,照了照镜子,果然喉结处突出了一块,虽不像男子那般突出,却也不像女子的喉结了。 对着自己的药效,凤沅满意地一笑,随即吩咐道:“以后不用准备母后的补药给我了。” 一听这话,再想起皇后归宁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太子服药,莲蓉便是心慌不安:“娘娘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何故拒绝呢?” “我自己研究出新药了,作用相同。”凤沅的回答十分简单,对着镜子,一边任由宫婢们梳妆,一边想着昨晚上自学的内科知识。 温故而知新,她一向如此。 莲蓉却不改面色,依旧心慌不安:“主子,是怀疑娘娘吗?” 生母,总不可能害自己吧?凤沅转眸,瞧了她一眼,安抚地一笑:“我只是嫌弃她的汤药,太难喝了。” 听罢,莲蓉才放心几许,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若连生母都不能信任,那主子岂非太可怜了? 话至此处,忽而进来一个宫婢,对着莲蓉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 正说着,莲蓉先是一惊,继而两人对视一眼,具是掩嘴一笑。 她们的动作,成功引起了凤沅的好奇心,不由问道:“什么事,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 鱼尾纹? 两人具是不懂,便没有在意,由莲蓉上前,小声传递给了凤沅:“德庆宫传来绝密消息,佳公主遭了刺客,脸上被人刺上了‘妓女’二字,还划伤了许多道,如今已经不能见人了。” 凤沅并没有惊讶,只是想着景玄的话,跟着笑了笑,没想到那家伙走路挺慢,动作倒挺快。 不过这招忒损了,古代女子,对容貌和名节何其看重,如此一来,叫凤佳如何嫁人? 正想着,手不小心碰到了汤药碗上,洒了一地的汤药。 “殿下真是不小心,于东宫就算了,若在皇上面前,可不能砸碗砸杯子呀。”莲蓉见状,连忙去收拾,却在看到梳妆台边上的盆栽时,手一顿,整个身子僵在原处,“主……主子,这汤药……” 汤药的一部分,洒在了盆栽上,只见盆栽内的绿植,渐渐枯萎,像是中毒颇深的样子。 莲蓉大惊失色,吓得不敢说话。 凤沅面色一凝,细细分析道:“按规矩,汤药都会试毒,母后若下毒于我,逃不开试毒的人。如此,只可能是试毒之后,又有人偷偷下毒了。母后远去归宁,不可能害我,那么……” 脑中浮现这几日新认识的人,最后定格在“洛云玥”身上。 除了她,谁有如此本事? 记得景玄说过,早年,想方设法给她安排了几门亲事,但都被她狠心杀害,可见本事之大。 “主子……”莲蓉一脸担忧,依旧僵着,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没事。”凤沅伸手一扶,似是安抚,继而俯下身子,细细观察了洒在地上的汤药,又拾起碎片,只见碎片里头,还剩着一些残渣。 伸手入袖,将碎片放进药房空间,等晚上有空,再研究一下毒的成分。 凤沅只是表面镇定,心下已经慌了,今日运气好,可以避过去,哪日霉运当头,中计便是个死,她才穿越没几天,怎么能死了? 梳洗罢,莲蓉正要传早膳,却见骠骑侯府的几个下人,整齐地进来,将景玄准备的早膳,摆上了桌子。 “侯爷有命,日后太子的膳食,都由骠骑侯府负责。”下人传了话,便告退离开了。 景玄确实是谨慎之人,猜到洛云玥可能在饭菜中下毒,便说负责她的膳食,可惜他也算错一步,没想到皇后准备的汤药出了问题。 即便是景玄,也不是百分之百可信之人,凤沅暗暗存疑,莲蓉却是欣然一笑:“侯爷对主子真好,奴婢从没见侯爷对任何一个人如此体贴,主子与侯爷一定拜了把子吧?” 这丫头,脑洞着实大,连拜把子都想到了。 凤沅笑笑,并没有回答,走到饭桌前,本想验毒,便见桌上放着银筷、银勺子。 “这都是景玄准备的?”凤沅淡淡问了一句。 经过这几天的事,再听主子直呼侯爷的名讳,莲蓉已经不会担惊受怕,只是习惯似地笑笑:“东宫并没有用银筷子的习惯,应该是侯爷准备的吧。” 即便用了银筷、银勺子,凤沅也没有掉以轻心,挨个检查了一遍,才放心下来。 莲蓉并没有拦着,只看着主子检查完,也跟着安心:“侯爷既然与主子拜了把子,想来是认真的,奴婢也十分欣慰。” 要知道骠骑侯这号人物,虽家族显赫、战功无数,有许多人想巴结,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自家主子能与他交好,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啊。 尝了一口灵芝果,只觉十分清甜爽口,与其他水果大不相同。 “这是什么?”凤沅好奇问道。 经她一问,莲蓉才注意到这两颗果子,随即一惊:“这是灵芝果,凤魏只有侯爷的后院栽了这种果树,十年才结一次果子呢。没想到侯爷竟连灵芝果,也舍得赠与殿下,如此,殿下是不是应该回礼呀?” 他让她惹上了洛云玥那个恐怖的瘟神,回礼个大头鬼! 凤沅不屑地撇撇嘴,自顾自地吃完了早膳,依旧给皇帝请了安,才准备出宫。 此时的帝青宫外,已经停了一辆香楠木马车。 其色不深不亮、浅黄略灰,淡雅文静、温润柔和。 楠木一向为皇家所用,香楠木更是楠木中的极品,遇水便有阵阵雅香,一两便是价值连城。 马车简单却不失贵气,纹理更是巧夺天工,一条蟒蛇盘旋在上,威仪自生。 一看,就是太子所用的马车。 凤沅坐着马车,一路得意地到了骠骑侯府。 只见侯府大门口,几个小厮牵出了一辆黄白色的豪华马车,乍一看,简直就像童话里出来的马车! 马车由结实的杉木打造而成,并配以桦木装饰,细雕细琢无一处不精致,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此时此刻,再看自己的马车,仿佛黯然失色,凤沅只觉没了面子,不由气恼:“凭什么这家伙的马车,能盖过皇家的马车,岂非僭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他喜欢她 早已经习惯了主子的“失忆”,莲蓉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殿下忘了么,这是开国那年,先祖爷念及景族是最大的开国功臣,便亲自设计了杉木马车,且规定杉木为景族专用,以此表彰。” 竟是先祖的恩惠…… 凤沅暗暗不悦,不由抱怨:“怎么凤家人,都胳膊肘往外拐,不把自己家弄得有头有脸的,反而长别人的志气?” 莲蓉听得一惊,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想捂住主子的嘴:“殿下嘴上怎么如此不当心,先祖爷,岂是咱们能议论的?” 先祖爷怎么了,不过死人一个。 凤沅心里这么想,忍着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议论一句,就把这丫头吓成这样,若真这么说,岂不吓晕过去? 众人簇拥,景玄姗姗来迟地走出骠骑侯府,却没有走向杉木马车,而是冲着凤沅而来,浅浅冲她一笑:“早膳吃得如何,合口味么?” 这莫名的关心,凤沅只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好不习惯地回道:“你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之前被戏弄习惯了,他突然这么乖、这么正经,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 下意识的关心,景玄并没有觉得自己奇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我并无拐弯抹角,只是问一句早膳而已。”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凤沅依旧不习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不必如此关心我,帮我把婚事取消了就行。” 这丫头,还以为他是因为婚事,才关心她的? 景玄暗暗无奈,却没有明说,玩味似地近身一步,嘴角划开一个迷人的弧度:“我还是更喜欢关心你。” 他的微笑,看似温柔,在凤沅眼中,却像是一柄刀剑:“你的女人,都敢往我的汤药里下毒了,保不准哪天,我就死在她手上了,你能不能行行好,把你的女人收回去?” 一听“你的女人”四字,景玄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被温柔代替:“汤药之事,我知道你会防着,其他的,我会替你把关。” 她这是招他惹他了,明明可以不蹚浑水的,为什么非要把她掺和进来? “你不取消是吧?”凤沅伸出食指,直指他的鼻子,像是最后的警告。 莲蓉瞧得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止,但见景玄没有生气,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放心,她奈何不了你。”景玄说得无比笃定,凤沅却不以为然,敢情离死不远的,不是他! “那咱们走着瞧!”凤沅撂下这么一句,转身上了香楠木马车,愤愤不平地吩咐了一句,“出发!” 景玄却没有上杉木马车,而是跟着她,顺势上了香楠木马车。 下人们都畏惧主子,自然不敢阻止。 凤沅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冲着他便是一记飞踢:“谁允许你上本太子的马车?赶紧给我滚下去!” 外头的下人们听得一惊,哪怕是皇上,也会让骠骑侯三分,普天之下,唯有太子,才敢怒吼侯爷了…… 景玄依旧不计较,矫健的身子,灵活地躲过了她的小脚,顺手一抓,抓在了她的脚腕。 见他身手矫捷,凤沅更是恼怒:“你放开!” 换作别人,被他抓住脚踝,必是狠狠一扭,直接断了对方的踝骨,动作一气呵成,令人恐惧万分。 这次却不同,只见他凑近了一嗅,一脸享受的表情,还不忘问一句:“如此小脚,要不要试着换一双女子的小鞋?” 若有旁观者,便见一个男子抓着另一个男子的大脚闻,画面必定非常奇怪。 凤沅只是一想,便觉得恶心想呕,连忙将脚收了回来:“变态!” 她既排斥女鞋,他便一笑而过,不再提起,话题跟着一转:“佳公主的事,可曾听说?” 提起凤佳,凤沅更是感慨:“你也真够毒的,跟洛云玥一道,我瞧着挺有缘分,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每每提起洛云玥,景玄的眼中,便是一丝忍不住的厌恶,语气跟着有些不悦:“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如何容得下她?” 原来这个冷男人,也会动心? 凤沅心觉稀奇,也没多问,只是理所当然地摆摆手:“在你们这,三妻四妾,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你就不能都娶了?” 他们这?那她是哪儿的? 景玄这么一想,也没多问,只是就着她的话题,问了下去:“那你,能接受你的夫君三妻四妾么?” “我……”凤沅正想说,却一时语塞,打从穿越来,便是个男子,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细细想了一会儿,凤沅才摇了摇头:“我最烦宅子里,姨娘斗来斗去的事情,也懒得与别人争抢一个男人。” 学着她,景玄也是理所当然地摆摆手:“既然接受不了,那我谈何三妻四妾?” “我接受不了,关你什么事?”凤沅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语塞,久久才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 只见这丫头,一脸懵然,愣愣瞧着他,有些可爱,有些俏皮。 “你觉得呢?”景玄不答反问,看得出她是聪明人,不需要他回答。 凤沅心下自然明白,面上却是回避:“肯定不是我,若是我,你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那个瘟神推到我身上?” 真是个不知满足的丫头,他都那么宠了,还不算疼她? 景玄并没有抱怨,不管她是怎样不知满足的丫头,他都要定了! 他虽未置可否,凤沅却渐渐明白,这几日宠着她、向着她、万事迁就,都是因为他动心了。 这么一想,她更是苦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惹上一个瘟神不算,还来一个瘟神…… 俩瘟神,凑一对,不是挺好的么? 见她一脸苦恼,景玄又是关心:“可觉饿了?我准备了一些点心,在杉木马车上。” “不不不,”像是刻意回避他的好,凤沅摆了摆手,一心牵挂在另一件事上,“你帮我把婚事取消了就好。” 景玄宠溺一笑,却没有答应:“总有一天,会取消的。” 话落,便听外头一声惨叫,紧接着传来一句通报:“有刺客,抓刺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杀手是皇后的人 马车通过一片郊野,原本宁静安详,顿时被刀光剑影所代替,一片绿色、郁郁葱葱,很快染上一层血色。 凤沅微微一惊,想也不想,便指责道:“都怪你,给我惹上什么瘟神,下毒就算了,居然还派杀手杀我!” “不是她。”景玄淡淡回了一句,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像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不是她,还能有谁?”凤沅下意识反驳一句,边说边想着,这才恍然过来,“是之前京城外郊野,伤你的人,还是杀我的人?” 问罢,她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若说洛云玥是瘟神,暗杀他们的人隐在暗处,更是难以捉摸。连这阎王都有些紧张,必定不是个小人物! “暗杀你的人,一无是处,不足为惧。”紧张间,他还不忘奚落一句。 凤沅错愕,反应了一会儿,才晃神过来,双手叉腰气恼道:“你什么意思,说我比一无是处更无能呗?” 只见他睨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实,有他的保护,之前暗杀她的人,即便出现,也轻易被他击毙,甚至都不会打搅她的美梦。 如此说来,暗杀她的人,确实是个小喽啰,一无是处。 即便身体不是自己的,凤沅亦是气不过,学着他,露出一脸的嘲意:“那暗杀你的人,又有什么厉害,本太子单手就可以把他赶跑。” 说着,起身,好像要下马车,找刺客单挑。景玄这才一惊,连忙拉住她,神情更加严肃,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此人来势汹汹,你不许胡闹!” 凤沅却不听话:“是怕本太子死了,父皇拿你问罪么,放心,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 这女人,还跟他装傻……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怂,不然太子的面子置于何处?好歹前世是个军医,又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凤沅一把甩开他的手,跳下马车的一刻,伸手入袖,摸上手串。 记得昨天研究内科医术的时候,发现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把手枪,正是前世当兵的时候,她所用的手枪。虽然只有十发子弹,但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她并没有拿出手枪,只是藏在袖中,精准地瞄准了一个黑衣人,扣下扳机。 只听“砰”得一阵火药声,那名杀手立刻毙命! 凤沅也不暴露,藏好了手枪,紧接着喊道:“你们再敢动手,形同此人!” 杀手们原本不屑,只一人转眸瞧了一眼,立时一惊:“住手,是太子!” “太子?”其余杀手跟着一应,具是转眸一眼,互相一个眼神交流,像是传递了什么讯息。 凤沅心里打鼓,他们不都是冲着景玄来的,怎么,对她也有兴趣? 正想着,景玄已经跳下马车,毫不犹豫地护在她身前。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杀手竟然全部撤退了! “怎么回事?”景玄也有一刻的发愣,转眸,瞧了丫头一眼,心有所思,难道暗杀他的人,与丫头有关? 凤沅亦是一怔,不过很快回神过来,冲着他,毫不掩饰地嗤笑:“本太子还没发威,他们便跑了,就这么一群小喽啰,瞧你吓得,哈哈哈!” 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他睨着她,清寒的眸中,渐渐多了一分嘲意,随即冷冷一句:“呵,确实是一帮小喽啰!” 上了马车,凤沅才凝神去想,很快有了答案:“看样子,那帮杀手不仅不想杀我,还怕误伤了我。” 她的反应慢了一步,景玄已经心有所思,也不掩饰:“皇后乃是你的生母,自然怕误伤了你。” 皇后?! 凤沅听得一惊,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有些接受不及:“你的意思,那天京城外,重伤你的人,是我的母后?” 他没有回答,凤沅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明白,不由又问:“所以她归宁,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借着归宁期间,将你杀害?” 没想到那晚之后,这丫头不仅转了性子,连脑袋都聪明了许多。 景玄嘴角一勾,像是不屑一笑,不置可否,神情已经回答了问题。 原以为他们互不相识,是最简单的关系,没想到也能扯上深仇大怨,凤沅有些犯嘀咕:“既然如此,你还保护我?” 见她的脸上,多了一丝愧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随即转眸,给了她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你是你,她是她,在我看来,两不相干。” 话虽这么说,凤沅却不以为然。 即便没见过皇后,也能从平时的衣食住行中,看出这个生母对她的关爱,可谓无微不至,比那个伪善的父皇,不知好了多少。 面对感情问题,她最难抉择,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如此宠爱她的男子,最后,她该何去何从?是不是选择他,只有杀了生母一条路;而选择生母,便只能看着他死? 见她眸底,多了几分忧思,景玄无奈一笑,伸手一勾她的鼻子,像是引她回神:“你不必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经他提醒,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不过一个无赖,她又不喜欢他,何故担心那么多? 这么一想,凤沅又恢复了常色,巧笑道:“要不,我给你美言几句,让母后别针对你了?” 瞧她一副机灵样,便知是谈判的意思,景玄遂也收了认真,斜睨着她,一个挑眉:“前提是,取消你的婚事?” “不愧是骠骑侯,反应真快,真聪明!”凤沅假意奉承一句,只要取消了婚事,啥事都好办,不然让她天天对着一个女人喊老婆,非呕死不可。 “没门。”每每碰到这个问题,景玄便是执着,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正说着,外头便响起一阵通报:“太子爷、侯爷,到西郡了。” 凤沅应了一声,又转眸景玄,警告似地直指他:“你再抵抗,就等着好果子吃吧!”说着,下了马车,只见一个下人,递上了一张图纸,“太子爷,这是重建的图纸,请您过目。” 凤沅却一眼不瞧,刚接手,便将它直接撕毁:“有聪明睿智的骠骑侯在,你们也敢班门弄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使唤景玄 听她的意思,便是要他设计图纸了,景玄不计较地笑笑,应承道:“我这就去画。” 看样子,这家伙会画画……凤沅暗暗一想,又改了主意:“难道骠骑侯觉得,本太子的才能,不如你?” 丫头存心为难,景玄知道原因,自然不与她生气,随即一笑:“那请太子设计,我负责执行。” 下人们拉着马车,前去安顿,凤沅则四下一看。 只见一片残破不堪,像是经历了战乱,脑中不由浮现瘟疫时,疫民争来抢去,个个都想存活下来,那画面,令人唏嘘。 视线落在废墟一旁的砖块上,凤沅伸手一指,吩咐道:“先去搬砖吧。” “是,太子爷。”粗使的下人们应了一声,齐齐转身要去,却被凤沅喊住,“不是说你们!” 说着,又是巧笑的样子,转向景玄,重复了一句:“请骠骑侯,先去搬砖吧。” 下人们听得一惊,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是好。 猜到这丫头鬼点子多,景玄跟着一笑,挽起袖子,点了点头:“行,我去搬砖。” 欺负了他,凤沅自然暗爽,笑意更深,变本加厉道:“搬完砖,再去运泥、运水、运走垃圾,再把地基打好,今日做不完,不许吃饭。来人,拿张桌椅来,再准备笔墨纸砚,本太子要一边监工,一边画图纸。” 说着,还不忘大喘气:“本太子真是太辛苦了,竟要一心两用,不过为了百姓,一切都是值得的!” 瞧出太子故意使坏,下人们也不敢有异议,只能应声附和:“太子英明!” 景玄也不耽误,独自干起了重活。 好在离了京城,不然让皇帝知道,他的大功臣正被她派去干重活,还不活剥了她的皮? 一边等着下人伺候笔墨纸砚和桌椅,一边看着景玄,只见厚厚的一块砖,别人顶多一手两块,他却可以一手十块,若非再多就掌握不了平衡,他还能搬更多。 武将,蛮力总是有的。只是没想到他一个娇生惯养的侯爷,居然因为她一句话,肯放下身份、干这些重活。更没想到,他还做得挺好,像是老手似的。 正想着,桌椅已经搬来,笔墨纸砚也已经放置在桌上。 莲蓉弓着身子,缓缓上前:“笔墨都已经备好了,请殿下画图纸吧。” “嗯。”凤沅应了一声,转眸看了桌椅一眼,坐了下来。 她只擅长医学,并没有学过画画,提笔,自然不知道从何落笔。 原也没打算认真画,便玩闹起来,一顿瞎画,房子不像房子,树不像树,莲蓉一瞧,还真不知道主子画的是什么,不由掩嘴,偷偷一笑:“殿下就打算拿这个,给侯爷重建房子?” 听出了她的笑话之意,凤沅有些恼了,微微带着怒意的明眸,斜着睨了她一眼:“什么意思,本太子画的图纸不合格么?” 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明白主子脾气不好,却不是真正较真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真的生气,随即一笑,马上认输:“合格、合格,主子画得不合格,那天下便没有合格的人了。” 算她认输得快,凤沅收回眼睛,又将气撒在不远处的景玄身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想不想吃饭了?” 听她一说,莲蓉才发现,景玄已经干了大半个时辰,幸而春日凉爽,若是换了夏日,热出个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主子,差不多得了吧?”莲蓉指了指景玄,像是提醒,又像是求情。 凤沅却不接招,反问道:“你心疼他,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没想到主子说话如此直接,莲蓉听得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殿下不可胡说,侯爷是什么身份,奴婢怎么配得上他?” 不知是古代人本有的羞涩,还是真的害羞了,凤沅无从判断,又试探问道:“做不了正室,做个侍妾,也是一生的荣华富贵呀。” 她还认真地调侃起来了,莲蓉双颊绯红,微微有些恼意:“主子再乱说,奴婢不理你了。” 这丫头,原先毕恭毕敬的,这一熟,竟敢发脾气了? 凤沅也不较真,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说话间,再看景玄,竟已经做完了所有工作,凤沅笑容一僵,像是没有看清,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卧槽,他开挂的,一个人也能干得这么快?” 莲蓉也是惊异万分,那么多活,即便是让跟来的所有下人一起干,也有做上一两天,景玄竟一个时辰就干完了? 正愣神,景玄已经洗了手,向她走来。只见他不高不低的额头上,微微缀着几滴汗珠,仿佛比平时更具男子英气。 到了近前,一看她的图纸,景玄不禁一笑:“果然是大师的画作,我这粗鄙之人,看不懂它的意境。” 听出他的嘲意,凤沅不由更恼:“那还不按我的图纸,赶紧开工?” 景玄听得一愣,一指天空,问道:“天色都黑了,你不饿么?” 这么一问,凤沅还真饿了,随即吩咐道:“那剩下的事,明儿再做,你先给本太子做饭去。” 要骠骑侯做饭? 下人们又是一惊,连忙应声:“奴才们先去劈柴!” “不必。”凤沅依旧阻止,转眸,睨着景玄,一脸的挑衅,“劈柴、烧水、做饭、刷碗、洗锅,都由你来做,谁让你对不起本太子?” 虽是官家公子,景玄却不娇气,这些活,全部都会做,随即应了一声,便独自朝厨房走去。 凤沅也不落下,跟着去了厨房,万一这家伙使坏,故意让她拉肚子,必须防着点。 到了厨房,景玄也不耽搁,利索地干起了活,依旧麻溜迅速。 很快,做出了四菜一汤,也烧好了饭。 瞧着他做的菜,凤沅便十分有食欲,没等传膳,已经自己拿了筷子,准备提前尝一尝。 筷子还未触及到饭菜,突然一个踉跄,眼前一黑,回神过来,已经被景玄压在灶台之上。 凤沅吓得小脸一白:“你这个无赖,你干什么?” “要奖励。”景玄淡淡回了一句,薄唇跟着一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无数次被拒绝 落唇的一刻,被凤沅的小手一挡,准确地亲在了她的掌心,触碰的一刻,仿佛有一阵电流,通过掌心传了过来。 凤沅心头一震,第一次与男人亲密接触,没想到是在古代。 “侯爷。”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女声,温柔而悦耳,明朗而动听,如百灵鸟的歌声,令人陶醉。 转眸一瞧,只见洛云玥一身紫罗兰色的罗裙,微风拂过,拂起她轻盈的裙摆,似梦若幻,唯美非常。 她来得突然,灶台前的二人还来不及分开,暧昧的一幕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洛云玥怔怔然立在门口,在她眼中,这并不是一男一女的嬉戏,而是两名男子的亲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们……”洛云玥欲言又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落眸于他们有意无意相合一处的下身,虽然隔着衣物,却比脱了更加亲密。 太子不是男人么,如今,怎么感觉像是女人?被侯爷压在灶台上,简直比她这个凤魏第一美人,还要多几分女人味。 难道,侯爷及冠一年,却至今未娶,是因为喜欢男子? “我们……”凤沅先接了一句,却不知作何反应。 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他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景玄暗暗烦躁,很自然地退了一步,与凤沅分开一段距离:“日后走路,还请太子当心。” 一句忠告,说得好像就是事实。 凤沅亦是尴尬,却不接锅:“是本太子不当心么,明明是你绊倒我的!” 将锅甩回给他,景玄只是无奈一笑,很爽快地接了锅:“那真是对不住了。” 维护了自己的面子,凤沅自然高兴,随即得意笑笑,学着他的语气:“日后走路,还请骠骑侯当心,别动不动向别人伸脚。绊倒了本太子,倒没什么,若绊倒了父皇……” 这丫头,说她胖,还喘上了? 景玄又是无奈一笑,并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应承:“太子教训的是。” 原来是个误会,洛云玥也没有多想,收起惊色,抬脚迈过了门槛,冲着他浅浅一笑:“我随爹爹出门办公,恰逢侯爷在这,便来问声好。” 这么巧,刚好在附近办事? 她的话,景玄也就听听,无谓信与不信,一眼不瞧她,话里有话地说道:“左相真是公务繁忙啊!” 他的嫌弃,她不知听了多少年,自然听得出来,也不像一开始似的,脸上挂不住笑。反而神态自若,笑容而对:“爹爹辅佐皇上,自然尽心尽力,侯爷亦是尽忠尽责。” 景玄嘴角一勾,十分不屑:“本侯不过混吃等死,哪比得上左相,更没有洛小姐这般用心。” 连番打击,洛云玥却不改面色,仿佛早已经习惯,凤沅瞧着一笑,也跟着嫌弃:“都说男人爱面子,没想到女人这般厚脸皮。” 话落,只见洛云玥脸色骤变,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不过一瞬,很快收住了。 被他嫌弃就算了,这废物算什么,竟也敢奚落她? “太子这是何意?”洛云玥假装听不懂,笑着问了一句。 总有种笑里藏刀的意味,凤沅不由一阵寒颤,下意识往景玄身后一躲:“哥,她瞪我。” 既然莲蓉说他们是拜把子兄弟,干脆借坡下驴了。 哥?景玄一阵错愕,心里无奈一笑,面上还是给她撑着面子:“太子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女子家家,怎的如此不守妇道?” 凤沅听得一喜,跟着应和道:“就是,怪不得十六了,还嫁不出去。” “皇上已经指婚,两年之后,我便嫁入东宫了。”洛云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像是在竭力说明,自己并不是没人要,尽管满心地不想提起这件事。 而在凤沅听来,却是一个死亡警告,像是在说:你敢做本小姐的夫君,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早上的下毒,凤沅便是心里打鼓,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看你俩多配,赶紧把她收走了吧,别出来霍霍人了。” 景玄却不依:“我帮了你,你非但不感谢,还要落井下石?” 凤沅亦是不依:“只是帮我说了几句话而已,君臣之道,你本该如此。你最好赶紧把她娶了,不然等我登基,第一个教训你!” 凭她,还能教训得了他? 听不到他们的嘀咕,洛云玥只觉被孤立,尴尬一处,又忍不住近前了一步:“天色晚了,我想着太子与侯爷忙碌,必定顾不上吃,便亲手做了晚膳,特地给你们送来。” 说着,向着外头的侍婢,吩咐了一句:“将饭盒送进来。” 话落,便有一名婢女,提着两个食盒,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她分得清,指了指其中一个食盒,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为侯爷准备的,这是为太子准备的,望二位不要嫌弃玥儿的粗陋厨艺。” “本太子嫌弃。”凤沅想也不想便拒绝,她可不想再吃一遍毒物。 “多谢洛小姐美意。”景玄紧接着拒绝,虽然委婉,语气却冷到谷底,不比凤沅委婉多少。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送吃的,第几次被拒绝,洛云玥一向越挫越勇,脸上依旧挂着笑:“粗陋厨艺,确实配不上侯爷与太子的身份。天色晚了,回去路上,难免危险,不如,我就住下吧?” 猜到她会这么说,景玄嘴角一勾,像是得逞一笑。 意识到他的异常,凤沅心下一想,连忙拒绝:“重建期间,这儿就收拾出两个房间,你住这,我们住哪儿?” 景玄听得一笑,意思已经很明显:“回去路上,确实危险,洛小姐住下吧。” 还以为他转了性子,洛云玥惊喜一笑,高兴得差点要哭出来:“多谢侯爷!” 凤沅亦是一惊,却一点不喜,也差点要哭出来:“不怕路上危险,本太子派侍卫,护送你回去。” 这丫头,还挣扎? 好事上门,景玄自然不拒绝,伸手搂过她的肩:“太子还真是不解风情,洛小姐想留下,便让她留下吧。” 左边一只狼,右边一只虎,凤沅只想哭,她咋这么命苦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只见一只邪恶的手臂,冲着她的肩膀,迅速而来,凤沅下意识一躲,准确地躲开了无赖的手,呼了一口气,才说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 听得这么一句,洛云玥暗暗一个白眼,她真当自己是女子了,还动手动脚? 景玄也听出了里头的意思,巧笑地问道:“你我又非男女授受不亲,勾个肩、搭个背,有何不可?” 被他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却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上前一步,使劲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嫌弃道:“两个男人,我嫌恶心!” 原以为能戳到肉,应是软软的,没想到那么硬,戳得手指头微微发疼。凤沅碍于面子,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很快收了手,背于身后,悄悄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这小绵羊,还想用嘴皮子躲过去?景玄嘴角一勾,依旧不计较她的损语,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时候不早了,洛小姐收拾收拾,早些歇息吧。” 说着,自然而然地转向凤沅:“至于太子,今晚就在我的房间,就和一晚。” 这次重建,明明是她戏弄他用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洛云玥,竟让她落入他的手掌心。 凤沅自然不服,直挺挺地站着,似乎不为所动,机灵的双眼微微一转,很快有了主意:“月色正好,洛小姐一定想去郊野散散步吧,不如请骠骑侯相随,有个伴,安全些?” 她为什么要支开他们? 洛云玥心底疑惑,却拒绝不了这么诱人的要求,抬眸一看夜空,也感慨似地应承道:“露似真珠月似弓,没想到出了京,也能看到如此美妙的月色,侯爷一道赏月吧?” 丫头提议就罢了,这贱人,竟不知廉耻地答应了?景玄转眸,瞧上她眸子的一刻,邪魅化为不屑,回忆似地一抬眸:“前些日子,宫中搭了戏台,第二出戏,洛小姐也看了吧?” 洛云玥一听,脸色骤白,笑容也跟着一凝:“侯爷这是何意?” 见状,凤沅只有一脸懵然,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 这出戏,凤沅这具身体也是看过的,景玄自然没想着讲故事,只是一味暗示奚落:“明明有婚约,却见一个、爱一个,最后怀了孩子,都不知是谁的。女子做到如此份上,也只有凌迟处死,方能赎罪了!” 他的意思,要将洛云玥凌迟处死? 凤沅听着,大概明白了那出戏的意思,应该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身有婚约,却耐不住寂寞,到处勾引男子。只要有男子喜欢她,便跟人云雨交欢,最后有了孩子,名节尽毁,结局不堪。 他的意思,便是暗示洛云玥不知廉耻。 古代女子,视名节为生命,将她比如那名戏女,自然挂不住笑容。洛云玥转眸,瞧了凤沅一眼,心底暗暗生愤,却不能表现出来:“皇上与侯爷商定的,让我嫁入东宫,别说我,太子也不情愿。” 没想到她帮着凤沅,把话题带进来了,凤沅哂笑,连忙附和:“洛小姐说得对,洛小姐继续说。” 被她一附和,洛云玥更是提了几分胆气,迎上他的冷眸,继续说道:“两方都不情愿的婚事,侯爷何必在意,既然在意,又为何一手促成此事?” 他在意?这偷换概念的话,未免太牵强了吧? 景玄却没有与她对眸,只是不屑一笑,懒得与她多说,转眸丫头,吩咐了一句:“晚膳,我会带进房间,咱们早些回去,也早些歇息。” 这无赖,明明在说婚约的事,竟这么自然地回避了? 想起东宫一起住的几日,凤沅便是一万个不愿意,立在原处,一动不动:“谁说本太子要跟你一起睡了?” 此话一出,景玄不曾惊讶,洛云玥却是一惊:“太子这是何意?” 西郡重建,附近自然没有客栈,只有特地收拾出来的两间客房。她不跟景玄一起住,难道要…… 洛云玥吓得一退,下意识双手抱胸:“男女授受不亲,太子还请自重!” 两个女人,真有意思……景玄嘴角一勾,又是一抹邪恶的笑意:“自重?你们已经指婚,何来自重一说?” 说着,看向丫头,挑了挑眉:“你我都是男子,我懂你,不必羞涩。” 无赖! 凤沅心底谩骂一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本太子跟准太子妃睡觉,何必羞涩?倒是骠骑侯,没有女人,真是可怜啊!” 景玄无谓一摊手,应和着说道:“那有何办法,本侯喜欢的人,就要跟别人就寝了,难道还能强上不成?” 强上?这无赖,还想来强的? 凤沅冷冷一哼,表示不屑。 洛云玥却听得糊涂,他有喜欢的女子了?他喜欢的女子,为何会跟别人就寝? 想到自己就要跟凤沅就寝,她忽而双颊一红,难道他喜欢的是…… 想至此处,洛云玥只觉得羞得不行,原本迎上他的眸子,也羞得低下了头。 正羞着,便感觉一只手臂一落,搂住了她的肩膀。 还以为是他,洛云玥转眸一瞧,只见一身浅黄色的锦袍,上头绣着象征储君地位的蟒。 “啊!” 洛云玥吓得失声,像是触电般,立马躲开,全身颤着,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太子不要。” 若换作无人,凤沅的手已经被她打断,奈何景玄在,她只能装柔弱。 感觉到她脆弱的声音中,隐隐约约的危险信号,凤沅吞了一下口水,只觉脚底生寒,咬着牙看向景玄:“你就不能送她回去?” 瞧出丫头怕了,景玄一脸的笑话之意:“太子不懂待客之道么?特地来了,哪有送客之理?” 好……好,这无赖,摆明了跟她杠上了! 凤沅咬着牙,勉强露出一分笑意:“既然这样,那本太子就不客气了!” 她的意思,要往死了整他,可在洛云玥听来,却像是要欺负她的身子,暗暗生了几分杀意。只要进了房间,一切便是她说了算! 如此一想,洛云玥浅浅一笑,主动邀约道:“玥儿累了,太子随玥儿一同去歇息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教训绿茶婊 不就是歇息么?谁怕谁? 只要不让她跟那个无赖待在一起,住猪圈都愿意! 莲蓉头前带路,将两人带到了凤沅的房间,房间不大不小,还算敞亮,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唯一的不足,便是只有一张床。 特殊时期,特殊地区,也不能让他们再变出一张床,或者一张软塌,毕竟这两张床,还是从京城特地运来的。 洛云玥并没有做多要求,只要了一壶酒,像是要在酒里做动作的样子。 “太子请坐。”洛云玥做出了请的手势,先让凤沅入座,她才跟着坐在她的对面。 两名女子相处,虽说是个瘟神,凤沅并不紧张。洛云玥却不同,毕竟不是她的女儿身,只觉是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即便是发小,也从未如此亲近过,不由脸红。 “沅。”洛云玥先一步出声,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酒杯,“咱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喜欢谁,你最清楚,何必为难我?” 她们之间,称呼如此亲昵么? 所以她该叫她什么,玥儿? “玥儿。”凤沅别扭地叫了一句,只为了迎合现在的气氛。 打从那晚之后,她便没再唤过玥儿,原以为她转了性,没想到还是唤了。 在凤沅看来,这只是闺蜜之间的亲昵称呼。而在洛云玥听来,女子闺名,岂是普通人唤的?必是爱慕她,才会这样唤她。 一声称呼,牵出以前种种,洛云玥微有感慨,想了想,放下酒杯,给自己斟上了酒:“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危险,都是你护着我。我知你爱我至深,可我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生非骠骑侯不嫁。” 听她的意思,这具身体应该十分珍惜她们之间的友情,可惜所托非人,这不过是个瘟神而已。 “那年春季,皇上出外踏春,我想伴驾,却被皇上拒绝。你问我,为何想要伴君踏春,我说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色,你便为我学了马,带着我出去看了一圈春景。 那年夏季,我贪玩,偷跑出来,却掉进了深水沟中,别人都不知道我失踪了,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彻夜找寻,才寻回了我。那一刻,我看着你,眼底只有感动。 那年秋季,我说喜欢赏菊,你便买下了全城的菊花,亲自送到我的府上。 那年冬季,爹爹受罚,皇上禁了我们全府上下的炭火,你便长跪帝青宫,为我们求情,我的伤风才不至于加重。” 洛云玥一件件叙述着她们的种种,越说越是感慨:“去年,我遭人暗杀,那一箭直指我的死穴,是你奋不顾身冲出来,替我挡了一箭,虽不致你致命处,却也伤了大半个月。你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都知道。” 说话间,已经给凤沅斟上了一杯酒,递到她的面前。 越听,凤沅越是为这具身体打抱不平,如此无私奉献,却只换来她的一剂毒药?若非毒死的,不是梳妆台边上的花,她恐怕再无重生之日了! “认识你这种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凤沅忍不住谩骂一句。 本以为她唤起回忆,她应该跟着感动,没想到竟打动不了这个废物?洛云玥暗暗惊愕,是她的演技下降了,还是废物变厉害了? 眼见着她递来酒杯,凤沅眼中含怒,端起酒杯,直接往她脸上一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脸酒,洛云玥惊异之间,楞在一处,久久才反应过来,立马恼了:“凤沅,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 说着,拿出绢帕,想要擦拭小脸,却被凤沅一夺:“用什么绢帕,装什么清纯淑女,直接用手擦,最讨厌你们这种绿茶婊!那年春季,我学了马,就应该摔死你;那年夏季,我看到你掉进深水沟,就应该拿石头填了它,活埋了你;那年秋季,我送菊花,就当是你死了之后,给你的花篮了;那年冬季,我他妈就应该冻死你!还以身挡箭,你怎么那么贱呢?” “你!”洛云玥又惊又怒,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绢帕,想着自己湿哒哒的小脸,双手猛地一阵攥拳。 凤沅亦是愤愤不平,瞧了她的拳头一眼,分外不屑:“怎么,你还想动手打我,有那本事,还不如想想怎么追景玄吧!” 又是直呼名讳,她却还要唤一声侯爷。 如此不平等,洛云玥更是恼怒,再也挂不住白莲花的样子,怒形于色:“你这废物,有何资格,直呼侯爷的名讳?” 呵,只是随便激一下,就露出真面目了? 凤沅也不示弱,随手将绢帕一扔,上前对着她的头发,便是一顿猛抓:“我就直呼了,怎么着,你这废物不服,也直呼一个试试?老子是太子,岂容你踩在头上?” “啊!”洛云玥疼得大叫,谁能想到一个男子,会像女子打架似地,上来便抓头发。 她是练过武功的,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食指与中指一并,冲着她的死穴,便想狠狠一点。 不料,不知何方,飞来一颗小石子,准确地打在洛云玥的手指上,逼迫她吃痛一退,石子劲大,却不至于受伤留疤,可见对方控制力极好,势必是个暗器高手。 见她没有还手,凤沅拉得更加用力,使劲将她往地上一甩:“教训你这种绿茶婊,就应该把头发剪光,令你不能见人,看你还怎么以美色俘获人心!” “你!”洛云玥恼羞成怒,又试图再一次攻击,却又被同样的手法挡下,心下无奈,只能跪地求饶,“太子饶了我吧,我知晓错了!” 她认怂得倒快,凤沅却不依不饶:“知晓错了,就应该弥补,你打算如何弥补呀?” 这句话,在她听来,便是男子对女子的那点心思,不由再次抱胸。 又见到这个动作,凤沅只有恶心,不由嫌恶道:“你想强来,本太子还不愿意呢,少在这装清纯!” 如此羞辱,洛云玥只能咬牙忍着,面上装作并不生气,软言问道:“那太子想做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同床共枕 景玄的暗器不明显,凤沅没有练过武功,自然瞧不出来,只是奇怪洛云玥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却也没有多想,甩开她抓着衣角的手,几步到了书案前,拿起毛笔,简洁明了地写了一张借据,随手甩给了她:“签个字,再盖个章子。” 洛云玥伸手一接,只见白纸黑字,写得干脆利落:借据,凤宗十九年二月二,洛氏左相嫡出千金洛云玥向太子凤沅借银一百万两,定于凤宗二十年四月之前偿还,特此为据。 一百万两?! 洛云玥拿着白纸的小手,在看到数字时,猛地一颤:“太子明察,去年二月二,我不曾向你借银啊!” 他们洛家在商业上,成就颇丰,为凤魏赚了不少银钱,自家的库房亦是饱满充足,何须向这个废物借钱? 就算借,这废物又何来的一百万两? 不管怎么倒腾,这张借据都是不合理的。 凤沅却一副管不了那么多的样子,坐于书案前,手中随意摆弄着毛笔:“你知错弥补,总也要有个正当理由吧?” 敢情弥补,就是让她赔一百万两雪花银? 惊异之间,洛云玥更有一分无奈:“太子竟也清楚这份索赔,并不正当?” 被她反驳,凤沅自然不能认输,强掰道:“本太子并不觉得哪里不正当,只是怕洛小姐做错了事,当理由说出去丢脸罢了。” 这么说,还是为了她好? 莫名其妙被勒索,洛云玥自然不肯签字,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我并不觉得丢脸,只要太子觉得正当,可以重写一份,请皇上做主!” 搬出皇帝,就可以压制她了?凤沅扯了扯嘴角,也没顾忌啥,按着她的要求,写了一份,依旧随手一扔:“签字吧!” 没想到她真的能这么写,洛云玥又是一惊,瞧着白纸黑字,写得那么铿锵有力:十几年来,太子凤沅对洛氏左相嫡出千金洛云玥无微不至,几次差点为洛云玥丧命,洛云玥却恩将仇报,今签订协议,赔偿太子凤沅精神损失一百万两银子,特此为据。 “太子文字,真是一针见血、直奔主题啊!”洛云玥咬着牙,评价了一句。 按着她这么写,只要皇帝能得到好处,肯定是向着凤沅一边的。洛云玥暗暗思忖,想着这一单被讹上了,估计是逃不掉了。 虽说洛氏库房充足,但一百万两也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对库房多多少少会有冲击,也不知父亲会不会同意。 思量了许久,也不见她签字盖章,凤沅才不耐烦地催促道:“洛小姐若觉得没面子,有些丢脸,签了之前的借据也行。” 听出了她的催促之意,洛云玥才拿起毛笔,沾了少许墨汁,在签名处,签上了她的大名。又伸手入怀,取出洛氏专用的印章,在名字上盖了一章。 洛氏的章子,小巧玲珑,却价值不菲,用的是极品和田白玉,雕刻着象征洛氏地位的雄狮,傲视一切、威风凛凛。 确定了签字盖章无疑,凤沅又拟了一份,一式两份,一人一份分好,才说道:“等西郡的公办结束,我便回宫请示父皇,你再将银子换成银票,送进东宫来。” 解决了赔偿的事,凤沅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赶了半天路,又忙活了半天,本太子乏了,要睡了。” 说完,只见洛云玥一脸疑惑,一副不知道自己睡哪儿的神情。 凤沅瞧着不耐烦,才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连睡觉都不会么?我不管你是打地铺也好,是睡书案也好,总之床是本太子的,没你的份。” 从出生到现在,洛云玥一向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咬着牙,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委屈,走到书案前,一边收拾着,一边转眸,瞧了一眼床上的凤沅。眼底生出一分寒意,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取代了委屈,这份羞辱,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是一夜,就这么过去。 本以为会发生什么,却异常的风平浪静,凤沅习惯性地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双眼,挣了开来。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只觉身旁多了一个人,转眸一看,只见一张倾国倾城的侧颜,轮廓分明、美盛潘安。一双寒眸,即便合着,亦是气场十足,修长的睫毛,乌而浓密,即便素面朝天,亦如妆后帅气逼人。 “啊!”凤沅一阵持续的惊叫,吓得身子一僵,一时做不了动作,“你这个无赖,你躺在我边上做什么?” 听到她的惊呼,景玄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转眸,瞧着她受惊的样子,浅浅一笑:“男子,哪有让女子睡书案的道理?夜里,我便让莲蓉喊了洛云玥起身,与我换了个屋。” 居然趁着她睡觉,私自换屋? 本以为躲过了这个无赖,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凤沅只觉欲哭无泪:“换屋就换屋,你躺我身边干什么,无赖,流氓!” 比起她,景玄显得镇静许多,拿出被窝里的手,像是示意。 凤沅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连忙一放,又辩驳道:“即便我抓着你,你一个大男人,还没有反抗的力气么?” 景玄依旧镇定自若,又指了指被她压在身下的锦袍一角,衣角近乎都在她的腚下,像是深怕他逃走似的。 要么,是她做了类似抓小偷的梦,要么,就是这个无赖陷害,故意制造出这种场景。 不过由此看来,第一种情况比较贴切。 真是丢了大脸,居然会主动拉着这个无赖,躺在她的身边。 捂了捂脑袋,凤沅才注意到被子全盖在她身上,一点被角都没有给他留,只有被她拉着的那只手,勉强能待在被窝里。 虽是春天,夜里也难免有凉意,不盖被子,肯定有着凉的可能。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幸而武将身子强壮,不像是着凉发烧的样子。 “你为何不盖被子?”凤沅弱弱问了一句,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她睡觉,一向爱抢被子。 景玄依旧一笑,似乎毫不介意:“你盖着暖,就行。” 听着温心的话,凤沅不由感动一笑,却很快板起脸来:“别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把你戏弄我的事带过去,我告诉你,没门!” 景玄依旧是笑:“你只管宣泄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玩弄洛云玥 瞧着他一脸笑意,不仅没有被戏弄的气恼,反而享受其中,凤沅忍不住想要骂街。 靠,敢情这是个有受虐倾向的变态啊? 凤沅一个白眼,突然有些后悔这几天做的事,自己做得乐在其中,这无赖根本丝毫影响也无。 正想着,景玄已经起身、穿衣,仿佛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顾忌,自在得就像待在自己的卧室。 凤沅有些看不下去,跟着起身,才说道:“你怎么男女忌讳,一点也无?” 经她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随意,像是已经结婚的夫妻,彼此之间早没了害羞、谨慎。 他一向谨言慎行,凡事都不相信任何人,如今也不知怎么,竟对一个小丫头如此随意。 或许,这就是小丫头的魅力吧…… 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景玄不由一笑:“那我去屏风后头更衣?” 凤沅挥挥手,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无奈,示意罢,才向外吩咐了一句:“来人,更衣!” 说话间,已经拿出怀中的药,服了下去。 那是她自己研制,代替皇后汤药的药,以后,都只服自制的了。 药每日一服,刚服下,便觉喉咙一个异物,很快形成了喉结。 随即,许多下人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男侍前去伺候景玄更衣,女侍则替凤沅更衣。 并不是男女有别,只是景玄从来不用侍女,近身伺候只用男侍,传闻他不喜女色,便是由此而来。 各自换好了衣裳,外头便响起一阵动听的女声:“侯爷早安。” 再动听,在景玄听来,亦是十分嫌恶,撇撇嘴,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凤沅听多了,也觉得有些腻味,亦是懒得理会。 久不闻其声,洛云玥才不请自来地走进房间,绕过凤沅,冲着景玄微微一福身:“多谢侯爷,将房间让给我。” 昨晚,睡在书案上,只觉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莲蓉叫醒了。她正要发怒,一听是景玄找她有事,不由惊喜。整理了一下衣装,走出门,又听他说换房间,还以为他不舍得她睡书案,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一大早便来感谢。 她若知道,他只是为了保护凤沅,以免受到她的伤害,才说换房间,必定火冒三丈。 为了丫头的安全,景玄并不点破,只是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客气了。” 他肯回应她的话,她已经很高兴了,不管回得是什么、语气如何,皆是她的金玉良言。 此时此刻,与他一个对眸,洛云玥怦然心动,只觉小鹿乱撞,或许,他对她,也有感觉了? 气氛正好,莲蓉走了进来,瞧了景玄一眼,心里没底地问了主子一句:“今日的重建工作,也由侯爷一人完成么?” 这是何意? 昨日的重建,都是他一人完成的? 洛云玥听得一惊,不由替他打抱不平:“侯爷虽不及太子地位,好歹也是皇亲贵胄,你怎能如此对待?” 凭她,也敢这么跟她说话? 凤沅不由一阵白眼,伸手,一指洛云玥:“今日的重建工作,全部交给她。” “洛小姐?”莲蓉听得一惊,更是吓得冷汗直冒,主子怎么净得罪这些大人物? 凤沅点了点头,并不否认:“既然不舍得景玄辛苦,就让她代替了!” 整不了景玄,她总该整一个人吧,不然就这么回去,岂不白来一趟? 不知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干起重活来,是个什么样子。 光是想想,凤沅便觉得很好玩,又吩咐道:“今日就按着本太子的图纸,把地基打好,搬砖、砌墙、和泥都是你的事,别想着有人帮忙。” 洛云玥听着,只觉莫名其妙:“这是皇上交给太子的公事,为何由我完成?” 谁借给这个废物的胆子,竟敢使唤她? 站在一侧的莲蓉,吓得开始擦冷汗,拼命给主子使眼色,让主子赶紧改口。 凤沅却不觉,反而挑衅:“怎么,夫君为大,这是妇道,本太子的话不好使了?” 她的话,何时好使过? 洛云玥正要辩驳,便听一旁,景玄又是淡淡一句,平淡得像是喃喃自语:“不守妇道的女子,本侯嗤之以鼻。” 像是在说她,却像是无关紧要的一句,洛云玥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他是怕她再辩驳,有损名声吧? 如此安慰着自己,洛云玥才点了点头,咬着牙应了下来:“太子吩咐,我照做就是。”说罢,先一步离开。 凤沅玩味一笑,拉着景玄,想往外走。 明白她的心思,景玄却不紧不慢:“等他们备好桌椅、茶点,再出去看热闹不迟。”说话间,已经眼神示意迟远。 迟远会意,很快吩咐下去。 瞧着迟远的身手不错,凤沅又起了心思:“我正好缺个贴身护卫,你把迟远送给我,如何?” 也不知哪儿练的脸皮,竟直接向他要人了? 景玄无奈一笑,眼中依旧宠溺:“迟远不算厉害,我可以送你一个更厉害的。” “谁?”凤沅不由好奇。 人,其实早给她备好了,只是此次出来得急,来不及送给她而已。 “回京之后,就传他见你。”景玄淡淡一笑,对着她,早没了对着洛云玥时的厌恶。 凤沅会心一笑,不过一瞬,又转为谨慎:“你不会有什么后招,等着我吧?” 这无赖的笑容,简直比天使还美,沉醉其中,差点疏忽了…… 丫头爱玩,他自然陪着玩,邪魅一笑,似有深意:“你猜呢,不敢接?” 激将法……凤沅傲然一哼,自然不能没了面子:“有何不敢,只管来呀!” 说着,迟远已经回来:“主子,桌椅和茶点都备好了。” 景玄冷冷一应,转向凤沅,又是万分温柔:“走,一起监工去?” “走。”凤沅点了点头,行在他前,走了出去。 二人到时,洛云玥已经开始砌墙,闺秀千金,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不过好歹是才女,脑子又是天生的聪明,在砌墙方面也有天赋,虽是新手,却有模有样的。 凤沅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笑着表扬:“不错不错,洛小姐果然是才德双全,连砌墙都会!” 如此一夸,在洛云玥听来,只有嘲意,后槽牙跟着一紧,勉强给了一个笑容:“太子满意就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功劳都是我们的 “不满意!”凤沅话锋一转,不知何时,脸上已经一分笑意也无,“你打的地基,是本太子设计的样子么?重建工作,乃是一个合作的事情,你独断专行,能干成什么事?” 无缘无故,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洛云玥自然心里不平衡,奈何景玄在场,不敢发作:“太子的图纸,地基兴许不稳……” 她是实话实说,凤沅却不干了,有意为难道:“你的意思,本太子没有设计方面的才华?” 这废物,还敢叫板……洛云玥暗暗气恼,依旧不表露:“太子的才华高于天,岂是我能瞧出来的?” 听出了她的敷衍,凤沅更是不依不饶:“那你就按本太子的方案,把地基打好,不然今天不准吃饭!” 叫板就算了,竟还敢滥用私刑? 洛云玥本想假哭,装装可怜,博取景玄的同情,但见他只是冷眼看着,并不曾出言帮忙,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脱身的方法说道:“我只是来探视,爹爹那边,还有公事等着我去办,恐怕不能多留了。” 凤沅却不以为然,挑衅似地反问:“有什么事,能比父皇吩咐下来,造福百姓的事,更重要么?” 拿皇帝和百姓压她,她自然压不过,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景玄。 看出丫头还想玩,景玄自然不会帮她,反而替凤沅说了一句:“左相那边,是皇上吩咐的公差,太子这边亦是,洛小姐不管在哪边做,皆可效忠皇上、为国贡献。” 洛云玥有些为难,依旧挣扎道:“可太子这边,有侯爷相助,爹爹是孤身一人,不能缺了我呀。” 她的理由正当,可谓无力反驳,景玄却不以为意,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叙家常:“本侯可以派人过去,助左相一臂之力。” 说来说去,就是不让她走了?洛云玥一时哑口无言,只能僵在一处。 见她认输,凤沅才接着指使道:“你先把地基打了,再在房子前面播种,种一些绿植,有时间再将建筑加盖,做完了就可以去找左相了。” 这些是几十个工人的活,就算一起干,也要干上三四天,居然丢给她一个人? 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里,如果不来,她还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何苦受这份累? 虽都是第一次干重活,洛云玥却凭着自己的天赋,将重建工作做得十分到位,连凤沅都忍不住夸赞:“你这位美人,似乎对建筑学,十分擅长。” 景玄不常夸人,也不喜夸人,却也并无异议:“若论天赋,她确实是全能。” 虽是一句夸赞,却也是事实,凤沅自然不介意,一笑反问:“这么有才的女子,又生得如此漂亮,你都瞧不上眼?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是一片真心。” “瞧不上眼。”景玄实话实说,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说得依旧那么平淡。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没有缘分,即便再合适的二人,也不可能互生情愫、白头偕老。 正瞧着,凤沅眸子一转,像是有了什么主意:“不如咱不耍她了,干脆把重建的事情,全部交给她?” 看到洛云玥建筑天分的一刻起,景玄便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帮着她留住洛云玥,有人帮忙,总好过自己忙碌吧? 正想着,又听丫头一句:“若父皇问起,功劳全推给咱们,不干她一分事,反正她也说了,只是过来探视的。” 这丫头,似乎有些蔫坏。 她坏,他自然跟着更坏:“我从未见过她来,随行的所有下人,也未见她来过。” 凤沅听罢,掩着嘴,坏坏一笑:“你这招够损,我喜欢。” 就这样,两人把重建工作,全部丢给了洛云玥。 若靠她一人完成,效率肯定不高,自然派了下人帮她。加上她的天赋,简直有如神助,原本计划十天开个小头,剩下的交给手下人接着去办,短短五天,她便全部竣工了。 这五天,景玄和凤沅只是坐着摇椅、吃着点心,做着监工的工作。 原本想拿这事戏弄他的,没想到反戏弄了一个洛云玥。凤沅笑笑,世间的事,果然变化无常。 由洛云玥重建的西郡,简直比原先的西郡还要美妙。它的美妙,并不是金银珠宝堆砌的,而是一种自然之美,虽都是最简单的景物,却纯朴、干净,犹如世外桃源。 这几日,洛云玥忙前忙后,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只为了景玄的一句夸赞:“你认真办公的样子,挺美。” 虽是一句冷到骨子,一听便没有任何感情的话,洛云玥却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紧接着,便是拼了命似地重建,将亲生爹爹都忘于脑后了。 即便春日凉爽,每天干这么重的活,也难免汗流浃背。洛云玥却觉得乐在其中,只为每日看完,能看见景玄满意的一个笑颜。 西郡竣工,获得了百姓们的一致好评。 回京面圣,正好左相带着洛云玥,也在汇报工作。 见凤沅来了,皇帝自然笑得开怀:“沅儿,这些日辛苦了。” 虽听不出一丝心疼,不过凤沅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友善的样子,随即一笑:“儿臣不辛苦,为了父皇、为了百姓,流些小汗,不算什么。” 一听这话,站在一旁的洛云玥,只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话落,景玄马上接话:“这几日,太子不仅设计图纸,还亲自完成重建,与随性宫人们不分尊卑,日日累得汗流浃背。小侯虽然同行,却没有帮上一点忙,真是惭愧!” 说相声,凤沅自然不能落下,亦是马上接话:“我不过干点轻活,不算什么,骠骑侯才叫操劳辛苦呢。” “太子客气了。”景玄微微笑了笑。 他一言、她一语,听似谦虚,却把自己的功劳说得那么明显。 洛云玥这才听出来,敢情这两人,把她的功劳全吞了?! 西郡重建得十分成功,皇帝自然不在意他们的小心思,只一心笑道:“你们办公得力,理应得赏。” 凤沅亦是一笑,却很自然地将矛头一转:“多谢父皇,不知左相的公事,办得如何?” 原本应该洛云玥辅助的公事,少了左膀右臂,必定大失所望。 立于一侧的左相,留着一撮长长的胡须,听罢这话,老态龙钟的脸上,神情一凝:“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凯旋而归 “启禀皇上,三十处店铺,臣都办妥了,只是招南宫先生入宫的事,臣无能,并不能将他请来。”洛左相弓着身子,不卑不亢地回禀着。 听到办妥二字,皇帝脸色不改,瞧不出喜悦,亦没有恼怒。但听到南宫先生时,脸色一沉,显然有一丝不悦。 “南宫先生?”凤沅疑惑地问了一句。 “南宫先生,乃是凤魏第一画师,皇上想招他入宫,做御用画师。洛小姐与南宫先生是旧识,皇上便派她,请先生出山。”景玄解释,听似无意,却牵动皇帝的情绪。 一听这话,洛左相更是擦了一把冷汗。原定计划,是实话实说,洛云玥因为帮忙重建西郡,才把南宫先生的事耽误了,可他们把西郡功劳一抢,左相只能哑口无言。 瞧出皇帝眼底的一丝怒意,凤沅话锋一转,学着凤佳的伪善,认真说道:“父皇英明,玥儿必定不是故意耽误此事的。” 说着,又转向洛云玥,一副真的担心她的样子:“玥儿,你告诉父皇,究竟是什么事,耽误了请南宫先生出山?” 一句问话,将洛云玥也堵死了。 只见她欲言又止,想着原定计划,只能暗暗不平。 她一向为人谨慎,若此事换作别人,肯定不会上当受骗,换了景玄,她便松懈了。 慢慢的,惊愕已经从她脸上消失,只有可怜楚楚的样子,睨了景玄一眼,心里感慨万千。 即使站得那么近,她依旧觉得他好远好远。 十几年来,他虽然厌恶她、躲着她,却从来没有害过她,今日为何…… 正想着,便接着洛左相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还发什么愣,赶紧想办法吧,难不成,还指望骠骑侯和太子给咱们出主意么? 洛云玥回过神,皇帝已经一脸沉郁,较之刚见到凤沅时,简直天差地别:“玥儿,朕将此事交给你,是信得过你。” “是。”洛云玥连忙低首,跪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半披在肩上,跟着她的磕头,落在胸前,“臣女无能,请皇上恕罪。” 凤沅暗暗一笑,面上却大义凛然:“儿臣相信玥儿,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演红脸,景玄自然演白脸:“不会是因为许久不出门,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所以把正事混忘了吧?” 听他这意思,明显知道洛云玥因为何事,所以耽误了正事,皇帝警觉,自然问道:“玄儿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禀皇上,小侯什么都不知道。”景玄微微一拜,听似不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显然有秘密。 他如此保密,皇帝自然不能往好的地方想。 皇帝越想,洛左相与洛云玥更是紧张,只觉身后一阵阵虚汗,再看向景玄,只见他一脸轻松。 “启禀皇上。”洛左相微微一躬,也跟着跪了下来,“玥儿确实无意,刚到郡县,便染上了风寒,实在怕传染给南宫先生,所以才没有去请。谁知风寒耽误了这么多日,害得皇上交代的事情,没有办成。不过,未能完成便是未能完成,臣不敢有侥幸,还请皇上治罪!” 他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皇帝瞧着,不至于龙颜大怒,只是微怒责怪:“既然染上风寒,怎么不早些禀报,朕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洛云玥亦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跪在地上,又是一个响头:“臣女知错,本以为病不了几日,便瞒着圣上,臣女实在有罪。” 原以为他们会狡辩几句,没想到认罪认得这么快。凤沅转眸,看了景玄一眼,像是在问:他们这个样子,应该不会获罪了吧? 景玄回了一个眼神,可想而知。 皇帝还是重用左相的,再加上他如此认罪,自然不会为难:“两日之内,你们务必请南宫先生出山,不然两罪并罚,朕不会姑息!” “多谢皇上!”洛左相二人,连忙磕头谢恩,应着皇帝的手势,行了告退礼,退了出去。 退出的一刻,洛云玥转眸,瞧了凤沅一眼,像是挑衅,又像是宣战。 凤沅自然看得明白,回了一个无所畏惧的眼神,再也不瞧她一眼。 二人刚走,外头便响起一阵悠长而响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几声炮响,更是洪亮高亢。 凤沅听得疑惑,小声问了一句:“居然有人敢在宫中放炮?” 看来这丫头,真是失忆了……景玄无奈一笑,亦是小声解释:“这是凯旋之赏,只有立了大功的武将才有如此殊荣。” 立了大功、武将? 凤沅依旧疑惑:“父皇觉得咱们办成了西郡的事,特意给我们的赏?” 问罢,心底便有些嫌弃,堂堂九五之尊,给赏赐,就拿礼炮打发? 景玄听罢,更是无奈:“我们又没有上前线打仗,怎么可能给我们凯旋之赏?” 这几日,凤沅不在京中,自然不知京中变故。景玄有线人,有势力,即便在西郡,亦是收到了风声。 凯旋之赏,是为千夜枭准备的。 “墨王到!”宫人一声通报,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身穿战甲的男子,一脚跨过帝青宫的门槛,威风而来。 八尺的身高,与景玄不分上下,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威风凛凛却不失该有的恭敬。 若说景玄的美,透着几分邪魅,他便是朝气、阳光,精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如春日的阳光灿烂,一下子暖化了人心。 “臣,千夜枭,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夜枭三跪九叩,给皇帝行了大礼,虽脸上带着笑意,却不乏郑重其事。 礼罢,才看了凤沅一眼,像是认识她。 凤沅却疑惑,回之一笑,不冷不淡。在她如今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平身。”皇帝伸手一拂,平静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感动,“四年征战,枭儿,你终于回来了。” 千夜枭亦是感动,起身之前,还不忘深深一拜:“为圣上效忠,是臣的职责,四年,臣亦是十分想念圣上。” 皇帝点了点头,也瞧了凤沅一眼:“正好,太子与你一起立功,朕便一起赏了吧?” 她也立功了? 千夜枭不明,只一味有些紧张,瞧了她一眼,还有几分羞涩:“四年前,与太子商定的事,如今可以说了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爱慕太子 什么事? 凤沅听得一怔,求助似地看了景玄一眼,他亦是一脸不知,只能转眸,回了千夜枭一个尴尬的笑脸:“哦,那件事呀……” 初见她的表情,还以为她忘记了,千夜枭的心猛地一揪,再听她言语,才放心几许,还好,她还记得,不枉他努力四年! “那件事……”凤沅一边念叨着,一边努力回忆,试图提取这个身体的记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塞,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转言,“那件事不急,再等等吧。” 等等? 是不是回来得急,她还来不及准备? 千夜枭先是微微一惊,细细一想,又放心下来,睨着她,眯着眼一笑:“那就再等等。” 只觉嗅到一丝敌意,景玄神情渐渐严肃,眸中微生沉思之色。 皇帝亦是疑惑,不由问道:“枭儿,你与沅儿商定了何事?” 听罢问话,千夜枭才转身,又是恭敬一礼:“回皇上的话,这是臣与太子共同商定,想要的赏赐,等太子准备好,我们再一同来请皇上圣恩。” 皇帝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正襟危坐,依旧一脸稳重:“既然如此,都先退了吧。” “是。”三人齐声一应,行了告退礼,一起退了下去。 出了帝青宫,千夜枭终于放松,显然没了面圣时的紧张,很自然地与凤沅走在一起:“许久不去东宫了。” 听这意思,是想去东宫坐坐? 他主动提了,凤沅自然不能拒绝,随即笑笑,邀请道:“墨王要来东宫喝杯茶么?” 墨王? 千夜枭一怔,突然有些不习惯:“你怎么不唤我枭哥哥了,长大了,觉得这个称呼太稚气了?” 她唤他枭哥哥? 听起来不像两个男子之间的称呼,倒像是女子在唤情郎哥哥。 凤沅亦是一怔,转眸,又看了景玄一眼:“是吗,我一直唤你枭哥哥?” 这丫头,总是变着法地问他,景玄无奈一笑:“本侯倒从没听过,枭哥哥这种称呼。” 没听过,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凤沅更是疑惑,便听千夜枭解释道:“本王与沅儿私下的称呼罢了。” 景玄听得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岔路口,很自然地与他们分道,却被凤沅一拦:“骠骑侯也一同去东宫坐坐吧?” 看她的样子,像是有事求助,景玄心下明白,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是聪明人,不必她多说,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各自上了马车,三人很快到了东宫,千夜枭先一步下了马车,快步往香楠木马车而去,替凤沅开了门,伸出了手,像是示意扶她下车。 莲蓉瞧着一怔,正要伸出扶主子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收了回来。 凤沅亦是一怔,瞧了瞧他的手,又瞧了瞧莲蓉,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难道以前都是他扶她下马车的? “多谢。”凤沅有些尴尬,不自在地谢了一句。 千夜枭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宠溺:“何必如此生分。” 杉木马车停在不远处,景玄下车,刚好撞见这一幕,冷眸微微一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扶主子下马车,是下人的事,他抢着做什么,难道…… 三人齐步,一起进了东宫。 立于门口,千夜枭不由感叹:“四年了,东宫还是旧时模样。”行至主殿,放眼望去,只见琳琅满目,他不由愣住:“这……这些……” 惊异之间,千夜枭转眸,有意无意地看了景玄一眼,这才发现,他看凤沅的眼神不对。 他们…… 注意到他试探的神色,景玄亦是转眸,对上他是眸子,最初的寒色,被微微一笑所代替:“墨王有事?” 不敢肯定心中猜想,千夜枭并没有表露,只是躲开了视线,摇了摇头:“无事。” 说罢,三人坐定,宫人们很快上了茶点。 凤沅想要托景玄,打听四年前的事,寒暄了几句,便借口退了出去。她怕千夜枭问起她,她又答不出来,干脆消失,等打听出来,再面对他。 对于她的离开,千夜枭并没有生疑,只是目送她离开,才收回目光,选了一块点心,送进了口中。 景玄则是啜了一口茶,思量着,淡淡一笑:“四年征战,将北诏收入囊中,墨王立下如此战功,可谓后起之秀。” 话语间,总有一股敌意,千夜枭自然也感觉得到,回之一笑,如阳光和煦:“这是本王第一次出征,也是第一次立功,比不得骠骑侯武将世家、战功赫赫,先祖还曾是开国功臣。” 他客气,景玄自然谦虚:“旧识功劳,都已经过去了,以你我的实力与功勋,在皇上看来,是一样的。” 千夜枭亦是谦虚:“比起战场的经验,自然是骠骑侯丰富。”说着,话锋一转,亦是和煦一笑:“四年未见,不知骠骑侯过得如何?” 余光之处,他的茶水已经喝尽,只见千夜枭提起茶壶,亲自给他斟上一杯茶。 景玄一笑,回礼,也给他斟了一杯茶,才说道:“马马虎虎,旧识如何,今日亦是如此。墨王过得如何,军营的日子,十分艰苦吧?” 虽是客气,却有说不出的敌意,千夜枭不曾表露,眼眸含笑,亦是客气:“虽从小习武,却也是娇生惯养,初至军营,自然不习惯那里的条件。不过几日,也就适应了,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 说话间,又是一个试探的眼神,瞧着景玄冷静的脸,深深一笑:“只是,军营没有女子,本王如今已经及冠,却未曾婚配。对了,骠骑侯略长一岁,又是如此重要的身份,皇上一定指婚了吧?” 接收到他的试探,景玄亦是深深一笑:“皇上未曾指婚,本侯却有了心上人。” “哦?”千夜枭故作惊讶,端起面前的茶杯,有意无意似地摆弄了几下,“尝闻骠骑侯不喜女色,能被你看上的女子,真是万中挑一之幸,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瞧着他的神情,景玄眸子一深,细细思量,才回答道:“本侯爱慕的女子,正是太子。” 太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变了 从这一殿的琳琅满目,和景玄的眼神,千夜枭便看出了几分端倪,如今一听,更是确定了心里的想法,不由哂笑:“骠骑侯如何知晓太子是女子?” 听他的意思,正如景玄猜想,他知道丫头的女儿身。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外人眼中,又少了洛云玥的男女有别,自然亲密无间,知晓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 景玄并没有回避,直说道:“十日前,我与她巧遇在荒郊,便知晓了。” 荒郊?千夜枭暗暗疑惑,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原来是十日前,可惜,四年前,本王与沅儿就已经私定终身。” 四年前……景玄寒眸之中,微微多了一丝惊色,心里却好像早有了答案,并无波澜,一如平时淡淡的语气:“墨王愿意出征北诏,也是为了太子?” 千夜枭点了点头,亦是直言不讳:“我们约定好了,本王立功,她再恢复女儿身,算是讨赏,也算是将功补过。四年征战,只为娶她过门!” 瞧着他微微抬起的明眸,阳光之下,仿佛有泪水打转,其中滋味,连景玄也能体会几分,感慨一笑:“墨王深情,本侯佩服。” 千夜枭跟着一笑,转眸,自信满满:“等沅儿准备好,一定请骠骑侯吃喜酒!” 四目相对,景玄亦是一笑,似有深意:“拭目以待。” “本侯还有家事要处理,先告辞。”景玄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主殿,往凤沅而去。 替丫头打听出了事情,他自然如实奉告,不一会儿,凤沅便独身回了主殿。 他俩谈话时,便没有留一个宫人,现在的主殿,亦是除了千夜枭,空无一人。 啜了一口茶,千夜枭抬眸,便是一身浅黄锦服的凤沅,映入眼帘。不知何时,她头上的玉冠已经取下,却依旧神采奕奕,一条壮而有力的蟒蛇,盘旋而上,华贵不凡。 “沅儿。”千夜枭缓缓起身,瞧着她,有些痴迷的明眸突然含了一滴泪,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四年了,我思之如狂!” 没想到他如此主动,凤沅吓了一跳,连忙避讳似地推开他。 感觉到她的排斥,千夜枭被推得后退一步,不由愣住。 见他一脸疑惑和无辜,凤沅无奈,这才说了一句:“让他们看见两个大男人这么抱着,不丢脸么?” “你我,不是两个大男人。”千夜枭愣愣回了一句,依旧一脸的无辜相。 二十岁的大男孩,长得阳光帅气,结果一脸懵逼,好似有些违和,凤沅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变着法吞吞吐吐道:“你知道,四年,有些东西会变的,是吧?” 变……千夜枭更是疑惑,原就无辜的双眼,如今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是因为骠骑侯么?” 凤沅也听得疑惑:“自然不是,关他什么事?” 无关他事? 像是预感到世纪灾难,千夜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是谁,四年,你变心了?” 面对这样的男子,凤沅总有种不忍,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于是更加吞吞吐吐:“不只是心,身体、灵魂,我整个人,都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千夜枭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心隐隐作痛:“怪不得,方才在帝青宫,你不让我说。所以,四年前的约定,都不算数了?” 感觉到来自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凤沅突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我不爱你,让我怎么嫁给你?” 说话间,试探地睨了他几眼,又商量似地问道:“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 只觉他阴森的气场,马上就要压垮她,原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神情突然一转,抬眸再看,又是一脸和煦,凤沅不由一愣:“你没事吧?” 千夜枭摇了摇头,伸手俏皮地一勾她的鼻子:“四年不见,总有生疏,我等你!” 啊? 凤沅又是一愣,像是难以置信,却忍不住发笑:“所以,四年前约定的事,不用跟父皇说了?” 千夜枭点头一笑:“都听你的。” 这么好说话? 凤沅一时接受不及,跟着他坐了下来,只见他端来一盘未动过的点心,又是暖暖一笑:“知晓你爱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凤沅勉强一笑,接过点心,有些尴尬地吃了起来。 瞧她吃得津津有味,千夜枭便忽略了那一声谢谢,只是睨着她,痴痴一笑:“你宫中的厨子,似乎换了。” 凤沅点了点头,也不隐瞒:“前些日,景玄把我宫里的人都换了,除了莲蓉。” “怪不得手艺不同了。”千夜枭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转言,“听骠骑侯说,十日前,你们在荒野巧遇,怎么去了荒野呢?” 凤沅并没有多想,依旧直说道:“我遭人暗杀,他好像也遇袭了,巧至荒野,我还救了他一命。” 千夜枭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你的医术,自然没话说。”评论了一句,才话锋一转:“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暗杀你?” 凤沅却摆了摆手,一脸无谓地反问:“暗杀我,需要多大的胆量么?” 这话,把千夜枭说得心里一堵,不由低垂下头:“我没有本事,护不得你周全。” “小事,无妨。”凤沅依旧无谓,一手拿着点心,一手端着茶杯,吃得津津有味。 千夜枭却尤其认真,盯着她,没有一刻的移目,语气亦是十分严肃:“你的安危,于我而言,是重中之重!” 凤沅无奈一笑,点了点头:“那好吧。” 面对她的无谓,千夜枭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士气大作:“沅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什么人伤害你,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突然来个情种,有点小男生,又有点小诙谐,凤沅一时不习惯,却生不出厌恶,只好一笑:“那你去查吧!” 千夜枭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不过在此之前,你四年不尝我做的点心,可曾想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暖男 他还会做点心? 凤沅低眸一想,点了点头:“打算做什么点心?” “你最喜欢的桂花糖糕。”千夜枭想也不想,便答道。 凤沅却听得一怔:“春天,哪里的桂花?” 千夜枭无奈一笑,又忍不住在她的小鼻子上一勾:“你忘了,每年秋天,我都会为你把桂花收集存好,只要你想吃,便给你做。” 原来是个暖男。 瞧着他和煦的笑容,伴着点点宠溺,凤沅的笑容跟着一暖:“那你快去做,我尝尝手艺有没有退步了。” “好。”千夜枭欢喜一笑,起身,往厨房而去。 他前脚一走,凤沅后脚便把莲蓉叫了进来。 “殿下有什么吩咐?”听说主子着急,莲蓉匆匆而来,问了一句。 确定千夜枭离开了,凤沅才小声问道:“你跟我说说墨王的事吧。” “墨王何事?”莲蓉听得一怔,眨巴眨巴小眼睛,好像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因为不想暴露穿越失忆的事,凤沅的回答也十分笼统:“所有事。” 虽主子不说,通过朝夕相处,莲蓉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失忆,随即介绍道:“墨王是千夜族世袭的王爷,单名一个枭字,枭雄的枭。因为太妃早逝,皇后娘娘又与太妃交好,所以接了王爷进宫抚养,洛小姐亦是。小时,主子、王爷与洛小姐是一起上学堂的,所以关系亲近,洛小姐毕竟是女子,多少还是有点男女忌讳,王爷就不同了,与太子无需忌讳,亲密无间。” 还真是发小情分、青梅竹马呀。 凤沅一边听着,一边深思:“那我与他们的关系,是我纠缠着洛云玥,千夜枭又纠缠我么?” 问至此处,莲蓉突然低头,有些吞吞吐吐:“奴婢不敢冒犯主子,只是实话实说,还请主子恕罪。” 古代的尊卑观念,凤沅一向无奈:“你别管冒不冒犯,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莲蓉应了一声,才敢实话实说,“小时,主子三人吃喝玩乐在一起,可谓亲密。少时,便有些变了,王爷和洛小姐都不太爱搭理您了,但是您并没有放弃,竭尽全力对洛小姐好,也对王爷十分细心。一直到现在,洛小姐也是爱答不理的,王爷却在四年前突然变了。” 通过她的描述,凤沅基本能想到,少时,算是到了青春期,大家对爱情懵懵懂懂地都有了些概念,洛云玥以为凤沅对她心生爱慕,她又一心景玄,便疏远了她。 至于千夜枭,为何疏远她,她无从知晓,只是听得一句“四年”,又是这关键性的四年。 “变成什么样了?”凤沅紧接着问道。 莲蓉也不隐晦,该说什么便说什么:“以前,王爷与主子总是勾肩搭背,像对关系极好的哥们,四年前,王爷突然变得细心体贴,对待主子就像一种宠溺。自然了,王爷以前也对主子不差,只是四年前,奴婢瞧着,似乎有些变味了。” 大概是四年前,他才知晓了她的女儿身,由此产生了感情,所以变味了吧? 那么之前疏远,是因为她的男子身份么? 凤沅细细想着,既然四年前,这具身体愿意跟千夜枭私定终身,肯定是心中有爱。或许,发小之情、青梅竹马,她早爱上了他,所以对他无微不至,他却误会了她的感情,自以为是男男之情,便疏远了她。 即便以男子面目示人,骨子里还是免不了女儿气,他或许感受得到,也曾为之动容。只是碍于男子身份,难以面对这样的感情,所以选择了逃避。 四年征战,只为娶她过门……这句话,在凤沅脑中回荡了许多遍,只可惜这具身体等不到他回来,便死了,不然这段感情,应该足以一段成就千古佳话吧? 正想着,千夜枭已经端着一盘点心,欢喜地走了进来:“趁着点心还热乎,你赶紧尝尝。” 听罢他们的故事,再抬眸看他,凤沅的眼中多了几分五味杂陈,勉强一笑,应了一声:“莲蓉,替王爷端来。” “是。”莲蓉应了一声,接过盘子,放在了主子面前,又细心地给两位主子斟上茶。 瞧着桂花糖糕,做得小巧而精致,凤沅只觉有食欲,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便是一阵清香扑鼻,随后便是一阵清甜,甜而不腻。 吃他的点心,可谓一种享受。 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可口的点心,凤沅心下感叹,面色依旧沉静:“你经历过生离死别么?” 看似随意找的话题,凤沅是有心思的,千夜枭却听不出,只当是个叙家常:“战场上,生离死别的事情太多太多,我不知经历了多少回了。” 凤沅点了点头,啜了口茶,思量了片刻,才接着问道:“倘若,如今生离死别的不是你的将士们,而是我呢?” “你?”千夜枭听得一惊,他长她两岁,从未想过她会比他早一步离开,如今一问,还有些难以接受,“那是老了以后的事,现在说它作甚?” 凤沅却郑重其事,十分严肃:“若这不是老了以后的事,就是现在的事呢?” 不知她换了灵魂的事,千夜枭自然听不明白,只猜测道:“沅儿,是不是有人想害你?” 凤沅听得无奈,只好放弃了问话:“我是太子,觊觎我位置的人,有多少,他们又有多少分支,你又不是不清楚。想害我的人,能从京城排到边境了!” 话落,千夜枭也开始认真起来:“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你先吃着,我这就去查!”说着,也不久留,匆匆而走。 他刚走,皇帝的圣旨便来了。 一则,因他立功,赏了一些零碎,并强调了,这些只是小赏,她需要什么大的赏赐,尽可以提。 二则,是一道圣旨,让凤沅跟着踏春队伍,与皇帝一起去行宫小住。 接到圣旨的一刻,只见莲蓉热泪盈眶,抓着自己的袖子,迟迟不能松开:“等了这么多年,殿下终于可以伴君踏春了,真是太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小男孩的嘲讽 骠骑侯府,景玄正坐在书案前,拿着特质的陶瓷毛笔,挥毫练字。 迟远快步而来,恭首道:“主子,昨日面圣之后,墨王留在了东宫,还给太子做了桂花糖糕。” 还未听完,景玄便是微怒:“你敢监视太子?” 感受到主子的怒意,迟远吓得一颤,连忙解释:“不是,属下不敢。是派去墨王那儿的眼线,得到的消息。他还说,墨王昨晚也着手调查了暗杀太子之人……” “他查出来了?”景玄怒意一收,很快恢复了平静之色。 见主子息怒,迟远也跟着放下心来,沉静答道:“墨王初回京城,势力未稳,暂时查不出来。” 转眸,只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说不出口,景玄肃然,提醒了一句:“有何事,不必瞒着本侯。” “是。”迟远应了一声,拿捏着分寸,才弱弱说道,“虽说太子最近立功,颇得皇上恩宠,但……毕竟毫无势力,从来也无作为……” 他想说的话,景玄明白,暗暗一笑,却不表态。 试探着主子的情绪,迟远越说越是心里没底:“自然了,太子单纯没有坏心思,是个可信之人。但毕竟……比起太子,与墨王交好,岂不更利于景族?” 敢情这小子,以为他对凤沅无微不至,是在讨好她,拉拢朝中势力? 也是,明面上看,是两名男子,难怪他会这么想。 景玄依旧一派肃然,冷冽的眸子,微微一抬:“你在教本侯生存之道?” “属下不敢。”迟远连忙否定,身子又跟着一颤,下意识擦了擦冷汗。 只是注视了一小会儿,迟远已经觉得满身虚汗,来自主子的强大气场,几乎压得他快要窒息了。 突然后悔提意见,他知道,主子一向有主见,不是一个听意见的人。 “属下知罪。”迟远低首更甚,正等着主子的责罚,便听景玄意外一句,“你说得对。” 对? 迟远一阵错愕,有些反应不及:“属下僭越了。” “无碍。”景玄淡淡一句,依旧没有表态,既没有说放弃凤沅,也没有说与千夜枭交好。 迟远也不在意,只要主子息怒就好。 正说着,便见景玄一指对面的梨木椅子:“去仓库,换一张新的来。” 坏了么? 迟远上前,左右看了看,才说道:“这张椅子雕刻十分精致,属下记得主子十分喜欢,可惜坏了。” 说罢,便听外头的通报:墨王来了。 经了景玄准许,下人才将千夜枭请了进来,只见他一身青色的锦袍,带着手下最得力的一名护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面对景玄,他没了面圣时的恭敬有礼,也没了面对凤沅时的体贴温柔,有的只是一脸张狂之色,无愧于皇帝赐他的封号“墨(魔王)”。 “骠骑侯起得真早。”千夜枭笑颜以对,却不减一分敌意,微微抬起下颚,睨着他,找了一张看着最顺眼的椅子,坐了下来。 迟远瞧着一惊,连忙阻止:“墨王殿下别坐!” 听罢,千夜枭不由恼怒:“这么大的一个府邸,连一张椅子都不给本王坐,成何体统?” 景玄只是扯扯嘴角,并没有说话。 眼见着千夜枭一屁股坐下去,比以前还狠了几分劲,像是把气都撒在了椅子上。刚一落座,便听“嗙”得一声,梨木具是一垮,千夜枭也摔在地上。 迟远瞧着,一脸无奈地捂住脸。 景玄依旧一脸沉静,冷冷看着摔在地上的大男孩,无动于衷,仿佛只是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千夜枭恼羞成怒地一指,想指景玄,又怕于礼不合,只好指向迟远,“你怎么敢放一张坏的椅子,给本王坐?!” 一听这话,迟远只觉冤枉:“椅子刚刚有损,墨王来得巧,属下还没来得及去换……” 听罢,千夜枭更是恼怒,撑着护卫的手,站了起来,作势便想打人:“你的意思,是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护卫见状,连忙拦下主子,小声提醒道:“王爷千万别在骠骑侯府闹事,咱们刚刚回京,势力尚且不稳,还要护着太子,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啊!” 他的护卫,名叫允黎,从小便跟着他,所以主仆之间,少了一些外人的忌讳。 经他一劝,千夜枭才息怒几分,强忍着,把手放了下来:“只是坏了一张椅子,本王犯不着与一个下人斤斤计较!” “墨王大度,本侯佩服。”景玄淡淡评价了一句,只是自顾自地练字,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被他忽视,千夜枭不由暗暗恼怒,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问道:“听说,前些日子,骠骑侯与沅儿发生了一点摩擦。沅儿为保京城不受瘟疫感染,将骠骑侯府的后院改成了垃圾场?” 像是知晓他不会理会,千夜枭并没有停下来,等待回话,而是佯装微怒的样子:“沅儿真是太不懂事了,再大的摩擦,也不该砍了你宝贝那么多年的珍稀果树。许是本王离京太久,没人教她规矩的缘故,骠骑侯放心,从今天开始,本王一定悉心教授,再不叫你受这样的委屈。” 猜到他是过来嘲讽奚落的,景玄依旧没有理会,只是细声吩咐一句:“迟远,等客人说完了话,记得送客。” 小男孩的把戏,他实在懒得理会。 常人听了这些话,就算不生气,也是强压着怒意,他却一脸淡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瞧着他这张对任何事无动于衷的脸,千夜枭的怒意便不打一处来,袖中的双手一瞬攥紧:“这就是骠骑侯的待客之道?” “对。”景玄淡然回了一句,有意无意地在宣纸上,大写了一个“滚”字。 笔锋豪放有力,霸气而不失一分儒雅。 千夜枭低眸一看,忍不住对号入座,双拳更是一攥:“景玄,你什么意思?!” 正要发怒,便听外头一声通报:“太子到!” 沅儿……千夜枭转身,怒色一去,一瞬又是笑意盈盈:“沅儿,怎么突然出宫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捉弄不成 没想到他在这,凤沅微微一怔,继而一笑:“我来处理垃圾场的事,本想叫景玄帮忙,你们有事的话,就先忙吧。” 见她转身要走,千夜枭连忙上前一拦:“我们没事呢,只是闲话家常,你有正事,我去帮你。” “好。”凤沅应了一声,有意无意地,往景玄身上一瞥。 只见他拿着特制的毛笔,挥毫写着一首自创的诗,动作铿锵有力,一气呵成,男子的魅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令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她的眼神,千夜枭暗暗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主动邀请道:“骠骑侯一道吧?” 他所谓主动邀请,并非真的邀请,而是一种拒绝。他明白这个冷男人的性子,让他跟着,他偏偏不跟,不让他跟着,他才非要贴上来,所以这么说。 小男孩的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大男人。 景玄嘴角一动,放了下毛笔,挑衅似地迎上他的明眸:“那就一道吧。” 这家伙,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千夜枭暗暗一惊,脸上的笑容也有一丝挂不住,强撑着说道:“有了骠骑侯的帮忙,真是如虎添翼。” “过奖。”景玄淡淡一笑,先一步离开了书房。 三人一起来到后院,只见垃圾成堆,并没有较好的分类。 凤沅将垃圾分类的知识,一步步教给他们,也教给下人们。还好古代的垃圾类型不多,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教完,凤沅便离开小解。 趁着她离开,千夜枭心思一动,装作一脸无谓的样子,不经意间靠近景玄。催动内力,扬起一堆垃圾,直直往景玄身上飞去。 景玄早就警觉,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自卫地一挡,垃圾被挡飞,全部扑在千夜枭的身上。 正好凤沅回来,入眼便是景玄一个拂袖,将垃圾全部打在千夜枭身上,垃圾污了一身锦袍,更有几个臭鸡蛋,打碎在他的头上,可怜却透着几分诙谐。 下人们看在眼里,想笑却不敢笑,深怕得罪了主子。 凤沅亦是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这个场合不适合笑,便强忍了下来。 千夜枭整蛊不成,反被污了一身,原想爆发,但见她想笑忍笑的样子,不由难过,又是一副可怜相:“沅儿,我没事,骠骑侯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虽然幼稚,却也有些小聪明。 这么一说,凤沅不由同情,几步走去,挡在千夜枭身前,对着景玄指责道:“只是收拾垃圾,你何故弄得他如此狼狈?” 小聪明得逞,千夜枭暗暗一喜,躲在丫头身后,冲着景玄做了一个鬼脸。 景玄不屑一笑,小孩子的把戏,他根本没兴趣参与。 见他不理会,凤沅更是气恼:“你说话呀,为何这么欺负人?” “没事。”千夜枭抢着回答,伸手,将她转了过来,可怜而温柔的眼神一凝,“骠骑侯并非有意,咱们不必较真了。” 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点头一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千夜枭瞧着一怔,真的过去了? 他原以为,他装作大度的样子,会显得更可怜。而女生,从来同情弱者,只要他一直装可怜,她便会不断逼问景玄,最后导致二人吵架、感情不和。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都不按牌理出牌? 他不知道,如今的她,最怕麻烦,这种为别人吵架,又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她才懒得做。 收拾完垃圾,三人才闲了下来,景玄这才说话:“立功回来,下个馆子,算作庆祝吧?” 千夜枭一个白眼,立功回来,还需要下馆子,这算什么毛病? 正想反驳,便听凤沅笑着说道:“重建西郡那么大的工程,日日辛苦,确实应该吃顿饭,犒劳一下自己。” 一听如此,千夜枭立马改口,笑颜谄媚:“沅儿说的是,立功回来,自然应该犒劳犒劳。” 像是习惯了他的讨好,凤沅并没有刻意回话,只是问道:“吃什么呢?” 景玄早有了主意,建议道:“骠骑侯府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饭馆,美酒佳肴,甚好。” 千夜枭依旧不屑,骠骑侯府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偏僻附近,能有什么好饭馆,不过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摊儿! 正想说话,又被凤沅抢先一步:“是不是‘聚仙居’?我在宫里便听说了,那家饭馆刚刚开业,便人气火爆,美酒菜肴,更是令人流连忘返。” 千夜枭一听,又跟着改口:“聚仙居,我也听过,菜色不错,酒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么一听,也不管他真假,凤沅更生了几分兴趣,脸上满是期待:“那就去聚仙居吧。” 千夜枭点了点头,跟着她,也开始期待:“沅儿的品位,还如以前那样好。” 她没有注意,景玄却将千夜枭的两面派,尽收眼底,无奈一笑。这家伙,四年征战,净学了小聪明那一套,仿佛比以前更幼稚了。 早早预定了位置,三人到聚仙居时,便有人引他们上了顶楼,进了一间最豪华的包间。 菜单三人各一份,景玄熟悉菜式,自然第一个点菜:“东坡肉。” 成心跟他对着干,千夜枭自然嫌弃:“骠骑侯居然喜欢吃东坡肉,本王只觉油大、卖相也不好,品位竟如此之差么?” 话音刚落,便听凤沅幽幽来了一句:“我喜欢吃东坡肉。” 他记忆中,她并不喜欢吃,没想到四年之间,口味变了,如是,连忙改口:“原来骠骑侯说的是东坡肉,本王还以为是……” 什么菜与东坡肉名称相近,千夜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只能不自然地忽略过去:“东坡肉不错,肥瘦相间、肥而不腻,本王也甚是喜欢,就点东坡肉吧。” “这个凤凰于飞,是什么菜?”凤沅指着菜单,问了一句。 没等小厮回答,千夜枭便抢答道:“就是一整只的蒸鸡,蒸的时候有烟雾笼绕,故称凤凰于飞。” 听罢这解释,小厮有些尴尬,却不敢说话。 景玄则是一笑,纠正道:“只是一道甜点而已。” 甜点?! 千夜枭脸一红,有些下不来台,遂看向小厮,警告似地问道:“你说,凤凰于飞,究竟是蒸鸡,还是甜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男人的面子 “小的……”小厮被气场吓得一震,一时语塞。 景玄声名在外,凤魏上下,就算没见过真人,也都看过画像,认得出他是骠骑侯。 至于千夜枭,只是立了战功,还未举办庆功宴,并不算出名,小厮自然不认得。只是看他穿着显贵,又与景玄一道,想来也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不能得罪。 如此,只能纠结在一处,吓得不敢说话。 千夜枭没了面子,自然咄咄逼人:“怎么?自家饭馆的菜,还不熟悉么?” 他的眼神犀利逼人,像是说错一句话,就要将小厮揉碎在眼睛里似的,吓得小厮颤颤巍巍,一张小脸不由发白。 瞧着小厮可怜,凤沅才埋怨一句:“只是个饭馆伙计,干嘛为难他?” 经丫头提醒,千夜枭才意识到,她不会以为他欺软怕硬、仗势欺人吧? 想着,暗暗瞪了景玄一眼,都怪这个杀千刀的,居然令他在丫头面前下不来台! 千夜枭立马换作一脸喜色,那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场,却一分不减:“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真的为难一个小厮?” 向丫头说完,他才转眸,睨向小厮,即便笑着,也分外阴森:“既然只是个甜点,就当作开胃小菜吧。” “是。”小厮弱弱地应了一声,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不敢抬起头。 凤沅瞧着无奈,也不好再埋怨他,遂转向景玄:“你已经弄了他一身垃圾,还伤他面子,人刚回京,别戏弄他了。” 景玄淡淡一笑,并不表态。 千夜枭一听,不由坐不住,立马辩解道:“我哪能被人戏弄了,只是闲暇无事,逗趣而已。” 吃个饭,还争面子……凤沅更是无奈,渐渐没了耐心:“面子都让你挣了,还让不让我好好说话了?” 被她一凶,千夜枭立马示弱:“是是是,让你说话,我不争面子了。” 四年不见,她真的变化许多。记得那时,她单纯、懵懂,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做什么都要他护着,如今,她好像长大了…… 千夜枭暗暗想着,放下了菜单,将主动权让给景玄。 景玄并不是第一次来,自然熟悉菜单,很快点完了菜,小厮才得以离开。 虽然人气爆满,却不耽误上菜,没等多久,便有几名传菜的小厮,有序地将菜端上了桌。 只见满满一桌,荤素搭配得十分恰当,凤沅瞧着满意,千夜枭却愣住了。 他不吃青椒、萝卜、香菜、芹菜,也不好羊肉,恰好每道菜里,都有一种他不喜的菜,也不知这杀千刀的,是故意的,还是…… 想至此处,千夜枭却肯定了心思,这杀千刀的,肯定是故意的! 调查了他的饮食习惯,便点了这些菜,连东坡肉里,也搁了香菜,好似故意与他过不去。 更有一盘椒盐羊肉,香味扑鼻,千夜枭闻着,却十分恶心。 “骠骑侯……”千夜枭笑着,却好像咬着牙,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丫头时,咽了回去,“骠骑侯点菜的水平,果然是一流!” 景玄淡淡一笑,不露一分心思:“过奖了。”说着,先一步动筷,往椒盐羊肉而去。 千夜枭心生不悦,跟着动筷,也往椒盐羊肉而去,两双筷子速度相当、同时一落,交缠在一起。 景玄抬眸,瞧了他一眼,也不欲与他争,遂收了筷子,又往另一道菜而去。 千夜枭有意为难,自然不让他吃上菜,筷子跟着而去,又交缠在一起。 如此反复多次,千夜枭还不罢休,景玄才提醒一句:“本侯在为太子夹菜。” 给丫头夹菜的事,轮得到他?千夜枭并不收手,笑着回应一句:“骠骑侯娇生惯养的,别累着您。” 瞧着两人渐生的火花,凤沅后知后觉,心下无奈,马上说了一句,打破僵局:“我有手有脚的,自己会夹菜。” “听到没有,无需骠骑侯假好心!”千夜枭冷冷一哼,偷换概念道。 凤沅听得无奈,却没有多说,一心投入吃饭。 景玄亦是没有理会,收了筷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每喝一杯,千夜枭便跟了两杯,在心爱之人面前,绝不输一分阵势。 凤沅没有在意,景玄也只顾自己喝酒,只他一人,暗自跟自己较着劲。 一顿饭下来,杯盘狼藉,千夜枭站了起来,晃晃悠悠,似乎有些站不稳。 “江渝湖旁的沼泽,养了许多白鹤,更有几只红鹤鹤立鸡群,前些日赏鹤过后,如今已经没人了。”景玄又建议道。 千夜枭依旧不屑:“既然没人了,还有什么好看?” 从来只见过白鹤,凤沅还没见过红鹤,不由好奇:“没人了正好,不会打搅我们赏鹤。” 千夜枭一听,立马改口:“我也是这么想,我也喜欢清静。” 见他踉跄,凤沅伸手一扶,不由担心:“你都站不稳了,回墨王府休息吧?” 他怎么可能把丫头一个人扔给这个杀千刀的,随即摆摆手:“我的酒量不错,没那么容易醉,正好我也想赏鹤,一道去吧。” 见他逞能,凤沅也不驳了他的面子:“那好吧。” 千夜枭抢着结了账,三人一行,又去了江渝湖。 湖旁,又一处仙鹤亭,供游客赏玩。 仙鹤,就在不远处的沼泽,四五十只成群结伴,一片白芒之中,微微点缀着几处红色,如画一般美妙。 千夜枭瞧着,不由感叹:“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咱们一起养了一只丹顶鹤,亦如仙鹤之美。” 凤沅毫无记忆,只能点点头应承。 景玄依旧不给面子,佯装好奇地问道:“太子十二岁以后,墨王还如此交好么?” 十二岁……那是丫头懂事的年纪,也明白了男女之情,开始对他苦苦追求,他以为丫头是男子,一味躲闪。 问及此处,千夜枭脸色再次挂不住。 还未说话,便听湖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落水声,凤沅转眸一看,只见一名男子落水,拼命挣扎着。 “快救人!”凤沅拍了拍两人,焦急地指了指落水的男子。 她会水,只是怕湖水沾身,暴露了女儿身,不好回宫,只好请他们帮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赏鹤风波 刚听丫头一句吩咐,便听“噗通”一声,千夜枭第一时间跳了进去。 凤沅并没有在意,反而转眸一瞧,盯着景玄,质疑道:“你干嘛不下去?” 只见他一脸悠闲,找了一处石凳,用帕子擦了擦,坐了下来:“有人抢着热心,轮不上我。” 这家伙,就想着偷懒,啥事都推给别人做……凤沅只在心里抱怨,并没有说出口,担忧地往湖里望了一眼:“可他喝醉了,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景玄依旧一脸悠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也不关我的事。” 说得这么有道理,竟令她无力反驳,凤沅无奈一笑,再没有多说。 即便喝了酒,千夜枭的救人动作也十分熟练,没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把人救上了岸。 北诏征战,常有水战,他不知救了多少兵卒将士,炮火中尚可以生存,更何况一方小小平静的湖。 落水的是一名男子,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脸狰狞的痛苦,已经昏厥没了意识。 凤沅立马展开施救,记得前几日晚上,在药房空间看过溺水的紧急救治,但毕竟是自学,又缺少实践,手法上尚有一些不足。 好在这具身体,学过内科医术,且学得还不错,她运用起来,也十分顺手。 几番救治,男子终于吐出了几口湖水,意识微微有些苏醒,却还睁不开眼睛。 只见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受到了强压,脸色也逐渐变得更加惨白。 他捂的位置,正好是心脏,凤沅神情更肃,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怎么样?”千夜枭吩咐护卫回去取衣,才转向丫头,担忧地问了一句。 并不是担忧落水的男子,只是怕累着丫头,出来赏鹤,是为了放松,救人还如何放松。 凤沅刚刚接触内科医术,还有些生疏,把脉自然集中了精神,并没有听到千夜枭的问话。 千夜枭也不生气,耐心等在一旁,凝视着她。余光,只见仙鹤亭中,景玄一人悠闲自在地赏鹤,好似置身事外,他不由恼怒:“骠骑侯若没事做,尽可以回府。” 听得出他的意思,是想要他们的二人世界,景玄一派悠然,淡淡一笑:“本侯正在赏鹤。” 他的意思,他并非没事做? 千夜枭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屑,这头有救人的正事,较之,赏鹤也能叫做“事”? 另一头,凤沅已经确诊,这名男子是因为心脏病急发,才失足落水的。 心脏病……这是心血管科的病,属于内科疾病,她只是研读了十天的内科医学,真的行么? 病人情况紧急,已经没有时间送医,照情况看,她只能亲自上阵。 要不,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你懂内科医术么?”凤沅抬头,问了千夜枭一句,万一他懂,就可以让他来治了。她有药、他有医术,两全其美。 千夜枭听得一怔,凝着她,无奈笑了笑:“别说我,我整个家族,也无人懂医呀。” 他懂不懂医术,丫头不知么?兴许她以为他出外四年,或许学了一点吧?如此想着,千夜枭并没有疑心。 一听不懂,凤沅更是苦恼:“那我自己来吧。” “他怎么了?”见她一脸苦色,他也跟着担忧。 “心脏病突发。”凤沅随口一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要用药房空间,凤沅自然不能让他看着,遂以医术不能外传为由,将他引去了仙鹤亭。 他也没有多疑,乖乖去了仙鹤亭,背过身去。 湖畔四周,十分宁静,杳无人烟。凤沅环视四下,确定无人,才伸手入袖,摸上手串。 意识再一次进入药房空间,找到了心脏疾病的药柜,凭着记忆,选了几样西药,取了出来,研成了末。 就像喂孩子吃药,凤沅将药末溶解在温水里,才离开了药房空间。 意识刚刚回复,便是一支飞镖,从远处直射而来,凤沅回神时,已经咫尺之距。 “啊!” 凤沅忍不住大叫,只觉眼睛要被飞镖刺瞎,吓得闭上眼,却没有中镖。 再次睁眼,飞镖已经被景玄拦截,只要再慢一毫米,她便要一目失明。 千夜枭乖乖地背着身,并没有偷看,因此后知后觉,见景玄轻功而走,才转头看了一眼。 见这一幕,千夜枭吓得面色一白,也跟着轻功上前:“沅儿,你没事吧?” “眼睛没事,胆吓破了……”凤沅粗喘着气,实话实说道。 景玄被逗得微微一笑,无意地奚落一句:“鼠胆。” 话落,便有一队黑衣人,大约二十人的数量,自树林另一头,齐齐杀了出来,个个轻功高绝,武功不可估量。 “骠骑侯?”黑衣人疑惑一句,显然不知道景玄也在场,语气之中有些惊讶。 瞧着他们的意思,像是冲着凤沅而来,千夜枭第一时间护在她前,拔出身后的长剑,一指二十黑衣人。 景玄立于一旁,像是胸有成竹,并没有任何作为。 景玄名气之大,黑衣人自然知晓,只见千夜枭是生面孔,还以为是个小人物,便转而攻击他。 千夜枭瞧着一惊,本以为景玄会与他一起抵御外敌,没想到依旧一派悠然而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骠骑侯你这孙子!”千夜枭在心里怒骂,并没有宣之于口,一心对付着黑衣人,以免他们伤了丫头。 凤沅则关心病人,见危机暂缓,便先让病人喝了药,确定他心跳恢复正常,才抬头一看。 二十个黑衣人皆是高手,千夜枭喝了酒,又下了水,显然状态不好、有些不敌。再看景玄,哂笑着,像是没有遇到危险,不由恼怒:“你就看着他一个人打,不去帮忙?” 一听帮忙,千夜枭在意面子,下意识拒绝道:“沅儿放心,我对付这几个小喽啰,不成问题,无需帮忙!” 景玄摊了摊手,并没有说话,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看,是他说不需要帮忙,我怎好驳了他的面子? 这家伙……还能再损一点么? 瞧着战况越来越激烈,凤沅不由担忧。 黑衣人用的是匕首,速度之快,找到空隙,便刺了千夜枭一下! 用劲之猛,匕首直接插进了他的腰部,一时间血流不止! “快帮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审问犯人 千夜枭不敌,连连退了几步,黑衣人找到空隙,再一次进攻凤沅。 不知何时,景玄脸上的悠闲之色已经褪去,只有一抹冷色,还留在眼角,冷眼瞧着一众黑衣人,徒手出掌。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降服了二十人。 “迟远。”景玄冷冷唤了一声,迟远会意,立马带着人出现,将二十人移送骠骑侯府。 凤沅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专注千夜枭腰部的伤口。 虽说外科是她的强项,但是他的伤口甚深,且匕首上沾有蛇毒,若是侵蚀五脏六腑,再高明的医疗设备、技术,也救不好他了。 “沅儿……”千夜枭原本发白的嘴唇,如今已经呈现深紫色,显然中毒颇深,却还要说话,“我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你消停会儿吧!”凤沅无奈,自心底生出一分疼意,却不知为何,凝着他,只觉心疼不已。 景玄正与二十人搏斗时,凤沅已经伸手入袖,摸上手串,在药房空间,配了血清注射液。 时间紧迫,凤沅没有时间测试他对血清是否过敏,直接配了扑尔敏注射液,一起肌注于他体内。 千夜枭近乎没了意识,只觉一阵小小的刺痛,痛得不那么明显,紧接着一股冷流,稍稍也有一些痛意。 解了毒,便轮到处理伤口。 拔刀的本事,凤沅还是十分娴熟的,不容思虑,便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顿时涌出,她没有一刻停留,清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伤口之深,她的疗法只是紧急处理,保住他的性命,于伤势愈合,效果并不明显。 见他发紫的嘴唇,渐渐淡了颜色,惨白的面容,也有一刻的缓解,凤沅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出声,唤来千夜枭的护卫允黎。 允黎轻功一落,身子微微一弓:“听太子爷吩咐。” “赶紧把你家主子送回墨王府,再找宫中的太医为他诊治,务必要找最好的外科圣手。”凤沅一脸认真地吩咐道。 见主子受伤虚弱,允黎亦是心疼,应了一声,背起主子,轻功离开。 离开前,千夜枭还恢复了一些意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句:“本王不走,本王还要保护沅儿……” 治伤罢,落水的男子也苏醒过来。 此时,他的心脏病已经压制住了。 睁开眼睛,便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男子大为震惊,连忙行礼:“小的给骠骑侯爷行礼了!” 凤沅下意识一个白眼,却没有再抱怨,相处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景玄的名气。至于她,一向是个默默无闻的窝囊太子,就算出名,也是窝囊得出名,不怪人不认识。 “无关本侯,是太子救了你。”景玄冷冷一句,视线一直没有从鹤上移开,一眼不瞧男子。 一听太子二字,男子才后知后觉,连忙又行了一礼:“小的谢太子爷大恩!” 瞧着他下跪、磕头,凤沅忽而感叹,古代人果然与现代人不同,在现代,救了那么多人,顶多一声谢谢,在古代,竟要行如此大礼。 从医几载,第一次受人大礼,凤沅不由自豪,会心一笑,亲自扶起他:“不必多礼,本太子身为储君,心系黎民苍生,是分内之事。对了,你的心口,常有作痛么?” “是。”男子应了一声,说起这个,便一声哀叹,“自小,心口便时常作痛,轻则疼痛一阵,重则昏迷不醒,实在痛苦不堪。” 应该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心脏疾病,凤沅如此想着,又问道:“没有寻郎中治过么,缺钱?” 男子摇了摇头,正色答道:“小的家中,有房有田,生活还算富足,也曾寻过许多名医,却无人可以治愈。兴许,是个绝症吧……” 果然,以古代的医疗技术,不足以治疗心脏疾病。 如此想着,凤沅才说道:“这几个月内,秋季之前,我会在京城开一家医馆。你若信得过我的医术,到时候可以找我诊治。” 她的医术,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自然信得过,激动得千恩万谢。 男子一去,凤沅才正色,睨向景玄:“那帮人,就是先前荒郊,暗杀我的人?” 景玄点了点头,淡淡回道:“已经押送侯府了。” “亲自审问?”凤沅又问道。 景玄挑眉,反问:“交给刑部的人,你信得过?” 经他一问,凤沅才反应过来,有能力暗杀他的人,必定是皇亲贵胄、达官显贵,既然举足轻重,难免就有官官相护的现象。果然古代的官场,亦是那么多潜规则。 回了侯府,那二十人已经被绑在木桩上,看样子,又要实施箭刑。 侯府警卫森严,且景玄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并没有突如其来的奸细,趁着审问之前,将这二十人杀人灭口。 他们自身携带的剧毒,也早被迟远发现,取出、丢弃了。 面对死亡,他们似乎不害怕,但面对景玄,所有人都颤得毛骨悚然。 审问犯人,景玄便是一张冷面,微眯的眼睛,袖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了一层阴影,显得尤为阴森恐怖。 “本侯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若错过了,你们知晓后果。”景玄冷冷警告一句,那磁性的声音,就像一股冷流,直直地穿透了二十人的身体。 就连周围的下人,也听得一颤,害怕得不敢抬头。 凤沅瞧着,也生了一分惧色,原来他严肃时,如此可怕,如阎王一般,令人顿生敬畏。 二十人都经过了专业训练,自然不容易招认。 景玄也不客气,令迟远展开箭刑。 这次的箭刑,并不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只是对准了他们身上最痛的几处穴道,射箭而去。 “啊!” 一时间,又是惨叫不绝。 凤沅不由想起前些日,他对东宫的宫人施展箭刑,亦是心狠手辣。可对于她,却总能宠溺香甜,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极刑不成,迟远又转移了目标,射箭直接废了一名男子。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不仅其余十九名黑衣人吓得失色,凤沅也惊得不行。 重邢之下,自然有人撑不住,说了实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招认了 “侯爷饶命,奴才什么都招!” 二十人中,有一人扛不住强压,终于喊了一句求饶。 其余十九人,并无人招认,他们都是极有刺客素养的人,自然严守主子的秘密。 但精英之中,也有稍微差一些的人,会受不住强压,说出实情,景玄用刑,便是为了找出这人。 听罢这话,其余十九人,齐齐看向那个叛徒,眼神中尽是蔑视。 景玄则是抬手示意,马上有侍人传话,让迟远停止箭刑。 “说。”景玄冷冷回应一句,抿着冷唇,毫无温度地看着那人。 注意到四周轻蔑的目光,那名黑衣人有些心虚,显然被心底那股背叛欲望,压得十分难受。 见他不语,景玄又是一阵抬手,像是示意迟远继续用刑。 那人见状一惊,连忙出声阻止:“侯爷三思,奴才真的招认,奴才们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取太子爷的项上人头!” 大皇子,凤祀…… 凤沅听得一惊,瞧了景玄一眼,却不见他惊色,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原来是凤祀,为了储君之位,为了荣华富贵,他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还有。”景玄又是冷冷一句,说得十分笃定。 出卖一次主子,黑衣人心里已经责怪了自己好几遍,还要他全盘托出,不由苦恼。 正苦恼,只见景玄又是一个用刑的手势,黑衣人一震,连忙接话:“还有几日前,两次晚上的暗杀行动,也都是大皇子差使奴才们这么做的,为的就是储君之位悬空!” 算他识相,景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肯招认,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听罢这话,黑衣人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这阎王,真有仁慈的时候? “迟远。”景玄转眸,唤了蒙眼的迟远一声,只见他取下黑布,才一个眼神示意。 迟远明白,主子是要押着犯人入宫,指证凤祀图位害命,遂应声而下,将那名招供的黑衣人单独带了出来,吩咐侍人道:“去准备两辆马车。” “是。”侍人应声而去。 话音刚落,便听景玄一个响指,随即一个黑影迅速一落,却不闻任何声音,可见轻功之高。 凤沅没有注意,只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转头一看,还未反应过来,便那人躬身行礼:“参见太子爷,参见侯爷!” 那人声音浑厚清凉,吓得凤沅一阵哆嗦,不由捂紧了胸口:“你还能出现得再突然一点么?” 说着,又转向景玄,问道:“这人谁啊?” “送你的护卫。”景玄微微一笑,方才审问时的冷色,已经全然被笑意替代。 这么厉害的轻功,居然是送她的护卫? 看身手,好像真的比迟远厉害,长相也比迟远稍稍标致一些,穿着打扮亦十分有品位。 “属下绝尘,给主子见礼。”绝尘马上改了口,重新给凤沅行了一个躬身礼。 绝尘……果然是清新脱俗的容貌,凤沅点头一笑,伸手一拂:“说说你的身世背景。” 即便平身,绝尘亦是低眸低首,十分恭敬:“回主子的话,属下是隐卫世家,绝氏的嫡出二公子,师从家父,一定尽心尽职,保护主子的安全。” 隐卫世家、嫡出二公子……来了古代一段日子,凤沅听说过这个隐卫世家,好像也是开国功臣之一,是凤魏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属于贵族之家。 如此一想,凤沅不由一惊:“既是显赫之家,又是嫡出的公子,怎么能给我当护卫,岂非降低了身份?” 并不是她看轻自己,只是护卫一职,确实是下人。她又不像皇帝,有御林军总管,虽说也是护卫,但起码是个官职。 太子的护卫,那就只是个护卫而已。 让一个嫡出的二公子,做她的护卫,说出来,她确实有面子,但绝尘就…… 绝尘似乎不以为然,依旧恭首低眸:“回主子的话,侯爷于绝氏有恩,绝氏早就是侯爷的人了,侯爷吩咐,属下心觉光荣。” 凤沅听着,只觉哪里怪怪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与景玄断绝关系,你便与我毫无瓜葛了?” 绝尘连忙摇头:“既然侯爷将属下指派给主子,那以后,属下的主子便只有太子一人,从今往后也只忠心太子一人,不离不弃。” 见丫头不放心,景玄才补了一句:“隐卫世家,一向对认定的主子忠贞不二。” 不管如何,凤沅欣赏绝尘的武功才能,愿意用他,不过忠诚二字,还是要慢慢考量。 这时,侍人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请了两位主子,一道往皇宫而去。 刚到宫门口,便听后头的马车传来一个消息,一个疏漏,黑衣人已经咬舌自尽。 防止他咬舌自尽,确实他们已经做了准备,没想到他在全身麻痹之下,还有办法弄死自己。 如此,证据也只能没了。 “得,白忙活了。”凤沅摆摆手,瞧了景玄一眼,像是怕他失落,又安慰道,“也不算白忙活,起码证实了暗杀我的人是大皇兄,以后防范着这人就行了。” 景玄并没有失落,经历过战场,经历过风浪,他知道不可能事事顺心,有变故亦属正常。 原以为丫头会失落,没想到她还能安慰他,确实比传说中那个窝囊的太子,成长了许多! 想起暗杀,便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亦是身负重伤,凤沅这才关心一句:“你伤势如何了?” 景玄听罢,暖暖一笑:“用了你的药,已经大好。” “那就好。”凤沅点了点头,眸中依旧深思,“不知道千夜枭好点没。” 他那个伤,以古代的医学设备,兴许治不好……如此想着,凤沅才提议道:“我想去墨王府看看。” 听得出她的意思,不想他陪同,景玄便确认一句:“需要我陪你么?” 凤沅摇摇头:“我自己去吧。” 她要动用药房空间,自然要独身前去。 景玄也不多问,应声,吩咐了一句:“送太子去墨王府。” 他将杉木马车让给她,自己坐了那辆差一些的马车,两人南北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解毒治伤 到墨王府时,太医已经到了,与府上的郎中一起,给千夜枭处理刀伤。 大老远便听见一阵阵叫喊声,原以为是刑房在对犯错的下人用刑,没想到竟是千夜枭。 只见他的表情极度痛苦,痛得近乎要昏厥过去,太医却一直让他保持清醒,深怕睡过去,会有生命危险。 男子的忍耐力,总比女子好,一般的痛楚,不至于喊出声,能令他如此叫喊,可想而知痛的程度。 凤沅瞧着,只觉莫名心疼,连忙上前:“快停手。” 太医与郎中太过专注,这才注意到她来,忙行礼问安:“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凤沅随手一拂,坐在床沿上,一边搭上千夜枭的脉搏,一边问道,“你们治疗刀剑伤,都不用麻药的么?” 太医一个躬身,回道:“回太子的话,已经用了麻药。” 听他回答,再一探脉象,果然用了麻药……古代的麻药,果然“名不虚传”。 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千夜枭痛苦的表情微微一收,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虚弱地瞧着她:“沅儿,你来了……” 额上、脸上尽是黄豆大小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之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哑了嗓子,说话更是有气无力:“我怕是……不行了……能看着你,真好……” “胡说什么呢?”凤沅抱怨一句,秀眉紧紧蹙在一起,“方才在江渝湖,还好好的,如今也不会有事!” 说着,转向太医,问了一句:“诊治上,有什么难处?” 太医又是一躬,回道:“伤处太深,且携有剧毒,所以才致王爷痛苦不已,必先解毒,才好治伤呀。” “那就解呀。”凤沅没了耐心,显然有些急躁。 “这……”太医若有为难,与郎中对视一眼,才回道,“王爷中的毒,连太医院都不曾有记录,兴许是某个家族的传家之毒,臣实在不知如何解毒。” 她记得,初次诊断,千夜枭中的是一种蛇毒,她已经配了血清,注射过了,按说应该解了,如今怎么……难道不只蛇毒,还有另一种毒? 把脉间,凤沅已经诊断,确实有另一种毒,类似蛇毒,所以被她忽略了,以为只中了一种蛇毒。 “你们都出去吧,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凤沅吩咐了一句,瞧着他们出门,才转眸千夜枭。 此时的他,已经疼得昏睡过去,大手抓着她的衣角,像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征战沙场,他自然不怕死,最怕的,只是失去她。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凤沅微微心疼,一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手摸上手串,一起进入药房空间。 药房中有一处病床,正好用来安置千夜枭。 以防他醒来,令药房空间穿帮,凤沅马上给他连接心跳仪和血压仪,注射了全身麻醉。 见他意识全无,心跳不稳,凤沅马上前去配药区。 外科的医术,她自然擅长,制药、配药也不在话下。 稍稍改良一下药房中的血清注射液,经机器检测,似乎与千夜枭体内的毒素匹配了一半。 凤沅接着调配,半小时过去,注射液已经完全达标。 给他做了皮试,确定不过敏,凤沅才将注射液打了进去。 慢慢的,他的心跳开始平稳,血压也有所恢复。 接下来,就是处理腰伤。 先前在江渝湖,时间紧迫,她只是做了紧急处理,如今自然仔细对待。 先检测了伤口,确定其中没有匕首碎片,才仔细消毒、上药、缝合。 现代的缝合线,已经有了新的进步,缝上之后不必拆线,慢慢的,会与自身结合,除了留有刀疤,不会瞧出缝合的线,伤口也不容易撑裂。 缝好的伤口,要经过严密的消毒工序,消毒罢,再贴上一张药贴,隔绝与空气的接触,以防感染。 接下来,便是观察一个半小时,确定心跳与血压正常,才能离开观察室。 等待的过程,凤沅又开始研究内科医书,想起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人,不由翻到心脏病的章节,开始研究心脏病的治疗。 很快,一个半小时过去,凤沅收好医书,抓着千夜枭的手臂,再次摸上手串,一同离开了药房空间。 回来时,他还没有苏醒,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了,她也就放心了。 估摸着过了一刻钟,便见他手指一动,幽幽苏醒过来。 “这……这里是?” 他想问,是鬼门关吗?入眼便是熟悉的摆设,一看便是他的卧房,到了地府,还能住一模一样的房间? 再转眸,只见喜笑的凤沅,他才回神过来,自己还活着。 “真是奇了,活着,竟没有知觉了?”千夜枭一脸疑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太医与郎中,已经被凤沅唤了进来,原以为千夜枭不可能苏醒,见他苏醒,还能说话,不由震惊:“果然是奇迹,如此重伤,竟能生还!” 说着,齐齐一跪:“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太子殿下果然妙手回春!” 太医的医术,自然是古代的佼佼者,只是缺了现代的医学设备,不然肯定比她医术精湛。正因知晓这一点,凤沅并不骄傲自满,只是谦虚一笑:“本太子拙劣医术,担不起妙手回春四字,只是打打下手,帮帮二位的忙罢了。” 千夜枭依旧有些发懵:“沅儿,我怎么不痛了?” 凤沅转眸,浅浅一笑:“只是消了你的痛觉,并非毫无知觉,你可以下地走路。” 下地走路?! 太医听得一惊,下意识阻止:“如此重伤,怎能下地,若是牵动伤口,只怕大出血啊!” “不会的。”凤沅说得笃定,“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躺着无益于恢复,多走走,不要剧烈运动就行了。” 太医与郎中依旧难以置信,直到看见千夜枭自己爬了起来,独立下了地,才信了这个奇迹。 千夜枭亦是震惊不已,四年不见,丫头的医术,竟神通到如此地步? 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大半,痛觉慢慢恢复,走路时,牵动伤口,千夜枭还能感觉到微微痛意,较之之前,完全可以忍受。 只见凤沅留下几张药贴,又留了几包药粉:“这个药粉,一日两次,六个时辰一服,止痛用的。这个药贴,一到两天换一次,你觉得伤口愈合了,完全不痛了,便不必贴了。有什么情况,只管差人来找我。” “沅儿,谢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请赏 “若真要谢我,就为我做一件事吧。” 丫头的一句话,一直回荡在千夜枭的心中,却卖起了关子,一直在帝青宫门前,才拿出一张赔偿书,交给他:“洛云玥太过分,我便索要了一百万两银子,做为赔偿,只是需要父皇恩准,你刚刚立功,就替我担保,帮我邀了这个赏吧?” 她也刚刚立功,只是事关她,最好避嫌。 他明白她的意思,收了赔偿书一看:十几年来,太子凤沅对洛氏左相嫡出千金洛云玥无微不至,几次差点为洛云玥丧命,洛云玥却恩将仇报,今签订协议,赔偿太子凤沅精神损失一百万两银子,特此为据。 越是往下看,千夜枭的瞳孔越是惊得收缩:“几次差点丧命,是什么时候?” 他们三人一同长大,洛云玥从小便是才貌双全,他还曾单恋过她,没想到发小情谊,她竟敢谋害丫头?! 凤沅也不瞒着,将洛云玥所叙述,小时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才说道:“她以为我追着对她好,是因为爱慕于她。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她一心都在景玄身上,对于追求者,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所谓“拒人于千里之外”,千夜枭明白,洛云玥的手段,他是发小,怎么可能没见过? “可发小之情,就没有一点慈悲之心么?”千夜枭难以置信地问道。 凤沅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不等她回答,千夜枭已经恍然:“她确实没有慈悲之心。” “嗯哼。”凤沅摊了摊手,既不表示赞同,也没有否认。 “那……”千夜枭思量着,又试探似地问道,“骠骑侯确实有勇有谋、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也欣赏他吧?” 提起景玄,凤沅便是一脸嫌弃:“他呀,就是个市井无赖,不值一提。” 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评价景玄,千夜枭被逗得一笑:“可不敢在骠骑侯面前如此说,敢冒犯他的人,下场非常不堪。” 打从来了古代,便天天听说这种事,凤沅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撇了撇嘴,嫌弃道:“那家伙,只是臭名远扬而已,实际做不了什么,我冒犯他的事还少么?” 看来景玄对丫头,比他想象中还要上心。 确实,景玄是个郑重之人,若非真要娶回府做侯妃的女子,不可能将爱慕宣之于口。 原以为她带着男儿之身,并不会被人发现,他才放心征战四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 “你就没想过,嫁给他?”千夜枭心里没底,又问了一句。 “他?”凤沅依旧一脸嫌弃,摇了摇头,似乎提到了一个厌恶的东西,“得了吧,我只盼着他带着那个瘟神,离我远远的!” 瘟神? 千夜枭并不知道瘟神是谁,只听到丫头不愿嫁入侯府,才放心几许:“你等着,我这就去求见皇上。” 说罢,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帝青宫。 由刘佺传话,千夜枭才进了主殿,见到了皇帝。 “小王给皇上请安,恭祝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夜枭行礼问安,才将纸条传了上去,“先前立功,还未向皇上讨赏,今日与太子商议罢,便急急来了,小王一点心愿,还望皇上恩准。” “你这次立了大功,朕不仅要嘉奖你,踏春到了行宫,还要为你办一次庆功宴。”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收了纸条,细细一瞧,喜目微微一黑,“沅儿与玥儿一向交好,如今更是圣旨指婚,这是否误会啊?” 千夜枭先谢了庆功宴的恩典,才郑重说道:“近年来,玥儿确实变了不少,其中原因,皇上明察秋毫,一定心知肚明。” 洛云玥喜欢景玄的事,天下众人皆知,皇帝也不例外,他也有正式问过景玄,愿不愿意娶洛云玥为妻,景玄是拒绝的。 既非男女所愿,洛云玥又与凤沅青梅竹马,自然指婚他们,成就这段姻缘。不过听千夜枭说来,事情好似没那么简单。 千夜枭的为人,皇帝一向信任,并不存疑,随即应道:“既然如此,朕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太子的婚事。” “那……赔偿书?”千夜枭试探地问了一句,见皇帝若有为难,随即说道,“小王差点忘了,征战北诏,得了一件宝物,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献给皇上。” 一听如此,皇帝心中一喜,并不喜形于色,只是佯装端详着赔偿书,点头说道:“既然沅儿受了委屈,要一些赔偿,也是应该的,准了!” “多谢皇上。”千夜枭深深一拜,双手接过盖了玉玺的赔偿书,行了告退礼,退了出去。 没想到他出来得这么快,凤沅欣喜上前,只见白纸上的陈泥印记,笑得合不拢嘴:“终于成啦!” 皇帝爱财,除了俸禄和赏赐,不会给凤沅多余的银钱。这一点,千夜枭知道。以前的丫头,从不曾立功,根本没见过赏赐,只能拿着那点俸禄过日子。 于她而言,一百万两银子已经是大数额了。 瞧着她开心的样子,千夜枭着实心疼,瞧着她,脸色有些耷拉:“你若缺银子,只管跟我提,别苦着自己。” 如今的她,一屋子景玄的宝物,哪是缺钱的人? 凤沅笑了笑,摆摆手:“白来的银子,多没意思,要的就是赔偿。我再拿这些钱,开一家医馆,再慢慢拓展,行医救人,我要在这里,成就太子神医!” 从前只知她安稳度日,不求奢华,第一次见她如此有抱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千夜枭跟着一喜:“你做什么,我便陪着。” “你能帮上什么忙?”凤沅一脸鄙夷。 千夜枭却不以为然:“粗活、杂活,我都能干的,武将的身子,随便使唤!” 凤沅听得无奈:“你还是安心把伤养好吧!” “我受着伤,也能干活,不信你看……” “得了吧,刚给你治好,你消停会儿吧!” 暗处,洛云玥咬牙切齿地瞧着这一切,原以为千夜枭回来,可以拉拢他,为何连他也帮着这个废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针锋相对 骠骑侯府,深长的小巷中,景玄立于竹林之间,专心吹着手中的长笛。 白衣翩翩,于春风之中,轻轻舞动,竹叶也跟着轻摇,发出沙沙之声,若仙人,若梦幻,美不胜收。 “主子。”迟远轻功一落,等着他吹完一曲,才开口说了话,“墨王府线人传来的消息,太子支走了太医与郎中,在墨王的卧房,与王爷单独待了一个多时辰。” 单独……很快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景玄不动声色,只是拿着长笛的大手,微微攥紧:“墨王伤势太重,一个多时辰,也属正常。” 隐隐感觉出主子的气恼,却一丝也看不出来,迟远心里打鼓,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墨王似乎伤得不重,一个多时辰之后,还亲自送太子回宫……” 呵……佯装自己伤重,骗得丫头特地去一趟,单独给他诊治,还不忘送她回宫献殷勤! 那女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伎俩,都看不出来? 景玄嘴角一动,依旧没有一分动容,令人捉摸不透:“除了这些,墨王还有什么异动么?” “没有了。”迟远实话实说道。 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看淡一切,只为娶丫头过门了! 景玄低眸,顿生一计…… 次日上朝,也是踏春之前的,最后一次上朝。 景玄与千夜枭身着朝服,立于群臣之前,因身形高大,显得十分鹤立鸡群。 皇帝一如既往,讨论了国事之后,便详细说明了踏春的流程。 与往日一样,所有随行踏春的人都明白,只是听一听,走走流程。 事罢,千夜枭才拿着宝物出列,双手献了上去。 正是昨日答应了,要送给皇帝的北诏珍宝。 经刘佺之手,到了皇帝手中,打开一瞧,正是一颗硕大的血红宝石,未经雕琢,已美得不可言喻。 见皇帝眼中,若有惊喜之色,千夜枭暗暗一笑,紧接着说道:“小王知晓皇上喜好收藏,最喜血红宝石,见到此宝,便一心想要献上。皇上见多识广,自然不以为意,这却是小王见过最美的血红宝石!” 宝石确实很美,被北诏选为国宝,一直保护在深宫之中,不曾面世。 别说千夜枭,就连皇帝,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美丽的宝物。骠骑侯府尽是珍宝,却也比不上此玉晶莹剔透、万中挑一,只是拿着锦盒,便觉十分自豪。 皇帝盈盈一笑,显然对这件宝物十分满意,转向景玄,问了一句:“若说珍宝收藏,凤魏莫过玄儿,你且瞧瞧,这血红宝石如何?” 说着,刘佺已经接过锦盒,低首快步,来到景玄面前。 这是一道送命题,景玄不必细看,只走了个过场,便自然地脱口而出:“果然是世间第一好玉,自当配世间第一人,墨王以此宝献上,真是锦上添花。” 好听的话,皇帝自然爱听,此事也不是政事,不必追究言语真假,只是欣喜一笑:“连玄儿都说好,那这血玉,果然是个难得的宝贝!” 景玄跟着一笑,依旧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收复北诏,皇上不是正愁北诏王一事么?依小侯看,墨王征战四年,熟悉地形地势、风土人情,又收服了北诏人心,北诏王的殊荣,无人比他更合适。” 北诏确实富足,北诏王也确实算个殊荣,但那地方远在凤魏边境,去了那儿,日后再想入京,便是难上加难了! 他打的什么主意,千夜枭一听,便心知肚明,却不露声色,佯装谦虚:“景族才是功臣世家,如此殊荣,应该由景族享有,北诏王地位之高,小王只觉高不可攀。” 两人说得都十分有理,僵持不下。 隐隐感觉到他们的争斗,虽不知为何,皇帝却有些为难,只好问于朝臣:“众卿以为如何?” 不管是千夜族,还是景族,都是在朝中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底下的势力自然不容小视。 很快,便有朝臣进言:“启禀皇上,臣以为,封地之王,应该选一个最了解封地之人,方能胜任。” 他的意思很明确,千夜枭封为北诏王,实至名归。 话罢,另一位朝臣立马反驳:“臣不以为然。虽说墨王爷征战四年,立了头功,却经验尚浅。封地之王,掌管一处国土,应该选一个经验丰富之人,才叫圣上放心、百姓安乐。” 虽说是千夜族的势力,却也不敢与景玄针锋相对,所以说得比较含蓄,以免得罪了那个阎王。 即便含蓄,众人也都听得懂,他意思,是由景玄担任北诏王一职。 朝臣争议之间,千夜枭转眸,睨了景玄一眼,眸中尽是怒色,像在警告他,赶紧收回刚才的话。 景玄却视而不见,抿着冷唇,与平常一样,不喜多话。 千夜枭暗暗咬牙,听朝臣议论罢,才睨着景玄,有意无意地问道:“骠骑侯近来,似乎与太子十分走近?” 如此一问,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说,景玄心有邪念、背地里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确实,玄儿近日与沅儿十分交好。”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千夜枭浅浅一笑,却似笑非笑:“只是骠骑侯想要亲近,太子却想方设法躲着,是不是骠骑侯安了什么心思,太子并不同意?” 贿赂太子,还能安什么心思?他的矛头,也十分准确,指他意图造反! 景玄听得出来,却处之泰然:“凤魏三代皇帝,景族乃是开国功臣,皇上的心思,便是景族的心思。” 他也只是想报复一下“举荐北诏王”一事,并不是真心为难,随即一收:“自然了,景族乃是功臣世家,无人比景族更加忠诚。” 说着,慢慢靠近,近得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声音,他眸中似有警告,语气却一如平常:“此次踏春,由景族保护,皇上高枕无忧,小王也可以安心游玩了!” 景玄嘴角一挑,冷眸迎上,亦是不输一分阵势:“墨王重伤,安心养伤即可,其余的事,本侯愿意效劳!” “那真是多谢侯爷好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坐谁的马车 三月底,正是踏春的好日子,今年,皇帝就选了这个日子,出发去行宫。 东宫,凤沅一如平常地吃了制造喉结的药,裹住了美好的身材,换上了太子常服。 正想出门,便见莲蓉急急而来:“不好了,主子,香楠木马车坏了,暂时不能用了。” 记得香楠木马车,正是她的专属马车。 平时用不到的时候好好的,关键时候怎么掉链子了? “那我怎么去?”凤沅心下无奈,倒了一杯刚沏的茶,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算是醒醒神。 堂堂太子,连自己的马车都没有,岂不太没有牌面了? 莲蓉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轻声回道:“要不,坐金丝楠马车?” 金丝楠马车,谁的? 凤沅毫无印象,只能问了一句。 “金丝楠,自然是皇上的。”莲蓉对着空气,微微一拜,以表尊敬。 皇上……凤沅只觉头疼,一脸的不情愿:“就不能离老头子远一点么?” 一听老头子,莲蓉吓得脸色铁青,心虚地一看四下,连忙捂住主子的嘴巴:“殿下怎么能如此称呼,不敬皇上,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她想说,私底下,这么称呼一句,没事。又想起古代的隔音效果,容易隔墙有耳,遂改口道:“父皇威严,我不敢靠近,还是换一个马车吧。” 话落,便听外头通报,说是墨王爷来了。 莲蓉一听,随即一喜:“一定是王爷听说主子的马车坏了,便来接上主子。” 千夜枭还算讲义气,凤沅跟着一笑,放下茶杯,走出了寝殿。 只见寝殿门口,停放着一辆紫檀木打造的马车,通体红色,阳光而富有正气,檀香阵阵,使人轻松愉快。 紫檀木马车配了四匹红褐色的宝马,看起来朝气蓬勃,与千夜枭的气质完全契合。 千夜枭半倚在马车的驾驶座上,微低着头,像是等人的姿势。 余光见丫头出来,才抬起头,冲着她,盈盈一笑,正要说什么,耳边便是一阵马蹄声,转首一看,只见杉木马车,也停在了寝殿门口。 杉木……凤魏尽知,杉木马车是景玄的身份象征,即便离开四年,千夜枭还是一眼辨出。 千夜枭笑意一僵,想起昨日上朝发生的事情,暗暗不悦,却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骠骑侯起得真早!” 景玄下了马车,听了他的话,转眸,瞧了一眼紫檀木马车,微微一笑:“许久不见紫檀木马车,差点认不出来。” 紫檀木,也是千夜枭专用的马车木材,他的藐视,他自然听得出来,却不能发作,只是撑着笑意:“这么看,骠骑侯也是来接沅儿的?” 听着“沅儿”的称呼,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悦,景玄笑意微收,却不表露什么,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见他慢慢收了笑意,千夜枭也不打算强撑,跟着渐渐一收,转向凤沅,一本正经地推让道:“骠骑侯府远离皇宫,不像墨王府,就在皇宫正门一侧。骠骑侯一大早过来,属实不容易,要不,你就坐他的马车吧?” 猜到他会占据主导,以退为进,景玄并没有说话,浅笑着,看着他自导自演的好戏。 既说一大早,那千夜枭早早进宫,亦是不容易,更何况,他还身负重伤。这一点,凤沅明白,随即说道:“我与骠骑侯性子不合,还是不要同坐马车了吧?” 一听如此,千夜枭暗暗激动,却不表露,首先责怪道:“沅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骠骑侯大老远过来,怎么能驳了他的心意?如此之举,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听着口是心非的话,景玄只是扯了扯嘴角,像是早有了主意,并不反驳。 责怪完,千夜枭自然不忍心,又转言道:“不过既然你说性子不合,也怪不得你。世人千奇百种,不可能人人都能合得来,毕竟不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对你的脾气秉性,也非真正的了解。” 说着,笑着转眸,看向景玄,像是挑衅地说道:“既然太子执意如此,那就委屈骠骑侯白跑一趟了!” 胜利的感觉,千夜枭一向享受,更何况这次赢的,不是别人,正是人人畏惧的阎王! 如此胜利,不由令人骄傲! 千夜枭虽然推让,争抢的意愿却十分明显,凤沅看得出,也感觉得到。不知为何,看着景玄不争不抢,一脸无谓的表情,心底有一分莫名的失落,为何? 凤沅抬手,捂了捂隐隐作痛的心脏,睨了景玄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等来。 千夜枭则是灿灿笑着,快步走向丫头,伸手,像是要接她上马车。 凤沅会意,跟着他,去了紫檀木马车。 上车之际,只听旁边一阵爆破声,杉木跟着一断,与四匹宝马分离。 凤沅闻声看去,景玄已经悠悠向他们走来,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不巧,本侯的马车也坏了,劳烦墨王也载我一程。” 千夜枭一惊,又是一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杉木马车,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他一声不吭,原来早就有了主意。或许他出门之前,就猜到千夜枭也会来,便做好了毁坏杉木马车的准备。 四周,没有别人的马车,不能叫他坐别人的。在丫头面前,千夜枭一向表现得亲和、大度,如此,也不能公然拒绝了他,只能勉强一笑:“真是不巧,如此结实的杉木,也能损坏。” 景玄跟着一笑,话里有话道:“再坚固的感情,也能说没就没,更何况这没有生命的木头呢?” 他所谓感情,千夜枭心知肚明,暗暗气恼,想反驳,却只能佯装大度:“既然坏了,骠骑侯便坐我的马车吧,正好一路作伴,不至于太孤单。” 景玄达到了目的,便不再说话,等着丫头上了马车,便跟着走了上去。 千夜枭被排到最后,自然不悦,却也不能表露,只是撑着笑意:“可以出发了。” 看得出他的无奈,凤沅掩嘴一笑,并不拆穿:“先去宫门口集合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替丫头出气 紫檀木马车行至宫门口时,已有不少马车,等在宫门口,整齐地排成两列。 等皇帝出来,至少还要半个时辰,凤沅待不住,便想下车走走。 她一下车,千夜枭自然待不住,跟着走了下来,却被她一拦:“你还负伤,好好待着养伤吧。” 千夜枭一指马车,小声嫌弃道:“那个阎王在,我怎么好好养伤,还不如下来走走。” 景玄的气人劲,确实不能令他好好养伤,凤沅心下明白,随即点了点头:“那你找个有座的地方,坐着休息吧。” 千夜枭浅笑一应,又问道:“那你跟我一道么?” “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凤沅似乎想要躲避,随口婉拒道,朝着东边而走。 紫檀木马车旁,洛云玥莲步而来,不敢上车,只是站在一侧,抬高了一分语调问道:“听说侯爷的马车有损,玥儿代兄长前来,请侯爷坐洛家的马车。” 所谓代兄长前来,不过一个噱头,景玄听得出来,懒得出来瞧她一眼,直接拒绝:“不知廉耻!” 斗胆前来邀请,却被如此拒绝。洛云玥身子僵直,立在一处,眼眶不由湿润。 她何尝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却愿意为了他,放下尊严和名节,可他,为何就是不接受? 洛云玥并没有多说,而是远远瞧了一眼,东边而去的凤沅。连那个废物,都可以得到景玄的眷顾,凭什么她不行,只因男女有别? 离开了紫檀木马车,洛云玥收拾情绪,走到了千夜枭身旁,礼貌端庄地一个笑容,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枭哥哥,你回来,怎么不来府上看我?” 本想坐着,等丫头过来陪他,没想到等来一个洛云玥,千夜枭的面色并不好看,只听着,一眼不瞧她:“洛小姐似乎太不见外了。” 洛小姐? 从小到大,他一直唤她为玥儿,何时称过洛小姐? 洛云玥一阵错愕,不过很快恢复了常色:“征战四年,你是不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 “真是稀奇,”千夜枭一语轻蔑,早没了四年前的宠溺和爱慕,“洛小姐竟会关心本王?” 想着洛氏需要拉拢他的势力,洛云玥凝视着他,神情渐渐无辜:“枭哥哥的事情,玥儿一向关心,不是么?” 千夜枭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与面对凤沅时的表情截然不同:“四年过去,本王竟有些忘了。” 毕竟曾经有过感情,洛云玥坚信,四年过去,也可以拾回来,随即柔了目光,关心更甚:“四年征战,玥儿一直担忧枭哥哥的安危,几次想要寄信过去,问你安好,写了千百封书信,却都作废了。” 说完,连洛云玥都被自己感动了,却见千夜枭一脸嘲意,撇了撇嘴,嫌弃道:“都说你是凤魏第一才女,不想连封书信都写不来,原来传言都是假的!” 这家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洛云玥听罢,只觉一肚子气,却不能表露,只能强忍着问道:“我的才情,枭哥哥还不了解么?” 千夜枭佯装不知,作势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从小到大,你好像一直平淡无奇,倒是沅儿,分别作了一首五言诗、七言诗、词和曲,皆名为《消愁》,以人物、景色,表达爱国忠君之情,其壮志豪情一时轰动京城,乃至名扬凤魏,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真不知说他什么好,洛云玥想了许多说辞,却都吞了回去,最后只有简单一句:“《消愁》是我的名作。” “是么?”千夜枭依旧佯装不知,睨了她一眼,又是嫌弃,“自诩名作,真是不要脸!” 不要脸、不知廉耻……一大早便被两个男子辱骂! 洛云玥再也撑不住笑脸,面色一冷到底:“千夜枭!” 哦? 千夜枭故作一惊,随即沉声警告:“你可知,直呼本王名讳,是什么罪名?” 他是王爷、她只是深闺女子,即便是左相千金,也没有品级官职,自然不能直呼他的名讳。 强忍下心头的怒意,洛云玥撑起一分笑意,却笑不像笑:“好歹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又曾是同窗,你何必如此羞辱我?” 见她如此,千夜枭才满意一笑,转眸,凝视她:“这才是真实的你,何必玩那一套虚招子,好歹本王也是及冠之龄,若还如从前,轻易上当,岂不白活了这四年?” 想着景玄的话,又结合现在的千夜枭,洛云玥只觉眼眶沉重,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却只能强忍:“能不能告诉我,回来之后,为何只与太子交好,将我置于一旁?” 丫头的女儿身,自然不能暴露,千夜枭转眸,不再看她,笃定地回了一句:“沅儿的重情重义,你没有资格与她比!” 那个废物,懂什么叫做重情重义? 这种答案,洛云玥自然难以接受:“北诏难攻,多年来,皇上派了多少将士,皆是败仗而归,更有许多统帅、兵卒壮烈牺牲。我以为你此去,便回不来了,所以没有去一封书信。我确实不重义,那太子算什么,难道她关心过你?发小之情,只有你看中,于我们而言,不过就是尘埃而已!” 听到她诋毁丫头,千夜枭面色跟着一冷,目光冰寒,像是有杀人之意:“有些事情,你看不到,最好别妄下定论!” 迎上他的眸子,她只觉恐怖,下意识退了几步,他却步步逼近。 直到身后出现景玄,千夜枭才收了寒目,又是一脸轻蔑:“你说喜欢骠骑侯,又来勾引本王,怪不得他不要你!” 她只说发小之情,何时勾引了? 洛云玥一怔,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只见景玄一派悠闲,像是看好戏般,盯着他们二人。 “侯爷……”洛云玥一惊一震,想要千夜枭把话说清楚,他却已经离去,只好自己解释,“只是发小之间,寒暄而已,侯爷千万不要误会。” 千夜枭的眼神已经转达,景玄也收到了,明白他的意思,想替丫头出口气,便冷冷回了一句:“水性杨花的贱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喜欢男人 宫门口,宫墙边,洛云玥独自倚在宫墙上,想起景玄的话,只觉心口隐隐作痛。 “在他眼中,我真的如此不堪么?”洛云玥抬头望天,自言自语,像是在思索什么。 正想着,便听身旁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转眸一瞧,只见一身常服的凤沅。 原是失落的表情,在看见她的一刻,一瞬转为严肃:“少见太子一个人!” 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凤沅一声巧笑:“我确实难得一个人,有时候,真羡慕玥妹妹,景玄和千夜枭都对你避之不及!” 虽是一声羡慕,却听出了一阵嘲意,洛云玥暗暗吃醋,吃醋之际,又觉得十分怪异。 景玄和千夜枭是男子,凤沅也是男子,男子与男子玩在一起,她何必吃醋?即便这么想,还是由不住吃醋。 凤沅这个人,好生奇怪,虽是男子,却有一种媚色,洛云玥上下打量一眼,眸中尽是嫌弃:“自古以来,一向是男女婚配,太子与侯爷十分亲近,不觉得奇怪么?”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厉害,即便不知女儿身,也能感觉出异样。 凝着她吃醋的脸,凤沅掩嘴一笑:“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 洛云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却听凤沅话锋一转:“可我就是喜欢男人,怎么办呢?” “喜欢男人”四字,通过洛云玥的左右耳,传入脑子,在里头不断回响。 封建社会,虽说存在男宠,却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昭告天下。于洛云玥这种深闺女子而言,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惊得身子僵直,久久没有动弹。 “你……你……”洛云玥难以置信,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凤沅开怀一笑:“怎么,玥妹妹吓着了?” 问罢,也不见她回答,凤沅又自顾自地说道:“所以玥妹妹不用担心,也不必防着我,更不用在我的汤药中下毒。我喜欢男子,自然不会真娶了你!” 即便呆愣,也能听出话中的含义,洛云玥立马矢口否认:“我从不曾下毒。” 这种官家千金,掌握着部分势力,也参与宫闱斗争,说谎早是家常便饭,凤沅听习惯了,并没有反驳:“我相信景玄,也不会真让我娶了你。” 一提到景玄,洛云玥便是提起十二分精神:“什么意思?” 凤沅深深一笑,没有明说:“玥妹妹是聪明人,心里自然有答案。” 洛云玥冷冷一笑,对着她,从来没有好脸色:“那,侯爷知道你爱慕他么?” 凤沅听得一怔,连忙否认:“我只说喜欢男子,可没说喜欢景玄,你想哪儿去了?”说着,秀眉轻轻挑了挑,“发小情深,玥妹妹的夫婿,我能跟你争么?” 听着这话,像是一丝敌意也无,洛云玥跟着放下了一丝防备,却半信半疑:“真的?” 凤沅点了点头,说得十分笃定:“那种流氓无赖,入不了本太子的眼,也就你一个人瞎了,看上他这种人!” 话虽不好听,却说得真实可信,洛云玥虽有怀疑,却暂时放下了:“所以你喜欢墨王?” 这些人真奇怪,她不喜欢景玄,就非要喜欢千夜枭么? 凤沅摆了摆手,依旧十分笃定:“或许以前喜欢,但现在的我,也瞧不上他。” 景玄、千夜枭,都是凤魏数一数二的优秀男子,她竟如此狂妄,洛云玥听着不悦,却也没有反驳:“他们如此追随你,你竟也不动心?” 一句话,说得满是醋意,凤沅啧啧几声,忍不住想笑:“知道景玄为何那么厌恶你么?” 洛云玥摇摇头,景玄的心思,她自然不了解。 凤沅微微一笑,头头是道地分析:“你不是男子,也极少与男子接触,自然不了解男子的心理。你越是追着他,他便越是不珍惜你,不管是追求淑女,还是追求才子,都是讲套路的。” 套路? 新式的词汇,洛云玥自然听不明白,摇了摇头,不知所云。 “我教你……”凤沅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她还有一刻的疑心,犹豫了一小会儿,才附耳过去,即便贴近,也是全心防着,深怕中了什么算计。 直到听了她的主意,越听越是认真,才忘了防备,狐疑道:“这,行么?” 凤沅无谓地摆摆手:“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用不用,信不信,都随你。反正你追上他,追不上他,于我而言,既没好处,也无坏处。” 这句话,确实在理,洛云玥想了想,才点了点头:“姑且试试吧。” 姑且?凤沅不屑一笑:“我给你出了主意,就算没有一声谢谢,也该有点诚意吧?” 她们之间,洛云玥从来没说过一声“谢”,突然要说,还有些不习惯。 凤沅也不勉强,只是抱怨一句,随即伸手入怀,取出了几日前签订的赔偿书:“父皇已经盖章签字,你细看一看,四月之前,记得将一百万两银子,全数送到东宫。” “什么?!”洛云玥一惊,早已经忘记这茬,看到赔偿书的一刻,才想起这件事。 原以为这么无理的要求,皇帝不可能同意,说完这事之后,她便忘了。万万没想到,白纸之上,盖着印有陈泥的玉玺,如此清晰! 瞧着朱红的玉玺印,凤沅却是开怀一笑:“等你还清了赔偿,咱们就算是两清了,以后还是好朋友。” 一百万两……她自然拿不出来,只能向爹爹开口,如此庞大的数字,如何开得了口啊? 刚解决了景玄的事,洛云玥又陷入一阵苦恼,倚在宫墙上,不知如何是好。 凤沅再没有陪她,收好赔偿书,开开心心地回了紫檀木马车,走时,还不忘提醒一句:“金丝楠马车很快就来,吉时也快到了,你别磨蹭了,赶紧回你的马车去吧!” 洛云玥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莲蓉瞧了一眼,马上跟上主子,压抑了许久的问话,终于小声问了出来:“主子……真的喜欢男子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踏春 喜欢男子的问题,不等凤沅回答,金丝楠马车已经缓缓驶来。 楠木是皇家专用的木头,金丝楠则是皇帝专用的木头。 在凤魏,金丝楠十分难得,乃是深山之中的树木。 之所以称之为金丝楠,是因为它的木纹带有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会有明显的金丝闪烁,正符合皇帝九五之尊的身份。 凤沅没有回答,只是转眸,瞧了瞧皇帝的金丝楠马车。 那马车通体明黄色,与杉木马车的浅黄不同,再加上金丝闪烁,不必妆点,便已经鹤立鸡群,使周围的马车全部黯然失色! 随着一阵敲锣声,吉时已到,金丝楠马车行在前头,后头的马车分为两列,有序地跟着皇帝。 出城的路,早已开辟出来,在不影响百姓正常生活的情况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 紫檀木马车中,凤沅拿着一本医书,自顾自地看着。 原以为同坐马车,可以多说点话,谁知她只是埋头看书,千夜枭没有耐性,却也等着。 实在无聊,他便转眸瞧瞧景玄,只见他正襟危坐,闭目养神。不由心想,他哪来的耐性,竟可以静坐这么久? 费尽心思跟丫头坐同一辆马车,居然不想着跟她说说话,那他为了什么呢? 千夜枭难以理解,一边打量着,一边揣测着。 “马车上晃晃悠悠的,看书久了,容易头晕,合眼休息会儿吧?”千夜枭终于坚持不住,开口嘱咐了一句。 经他一说,还真有点眼晕,凤沅合上书,想了想问道:“踏春半路,会停下来休息吧?” 千夜枭点了点头:“去行宫至少要两日的时间,中途会在阮大人的一处私宅,住上一晚。” 他口中的阮大人,便是右相阮氏。 凤魏四足鼎立,景族、千夜族、洛族和阮族,分别为朝中的四股大势力,各自为皇帝尽忠,不可或缺。 这一点,凤沅已经有所了解,所以没有多问,只是一心说道:“阮大人的私宅附近,有村落或者郡县么?” “有。”千夜枭答了一句,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罢,只见闭目养神的景玄,嘴角微微一挑,似乎明白了丫头的用意。 一直以为他睡着了,突然一动,千夜枭跟着一吓:“骠骑侯居然梦笑了?” 见他吓着,凤沅也转眸一瞧,只见景玄正经的脸上,多了一分笑意,只是一眼,他便收住了。 “他根本没睡,只是闭目养神。”凤沅随口一答。 千夜枭却听在心里,仅仅十日,她便对他的生活有了了解么? 心里介意这件事,千夜枭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想着方才的事,又问道:“你问附近的郡县,有什么重要的事?” 凤沅没有避讳,只是实话实说:“我想找个地方,行医治病,服务百姓的同时,也练习了我的医术,不能光学不练嘛。” 第一次听说太子入乡,亲自给百姓治病的,千夜枭下意识拒绝,却没有直说:“我正好受伤了,你可以拿我练手。” 凤沅却不以为然:“我之所以去郡县,就是因为人多,病症也不会少,你这只是一种刀伤,不足以让我练习医术呀。” “私自离开,实在危险。”千夜枭又找了一个理由。 凤沅依旧不以为然:“我只是行医救人,又不是出去杀人放火,有什么危险?” “那也没有一朝太子,亲自给草民治病的道理。”千夜枭显然有些无奈。 话落,便听景玄处,沉声传来一句:“放心,本侯会随身保护。” 一听如此,千夜枭立马改口:“行医救人是好事,我也支持,不劳骠骑侯辛苦,本王会保护沅儿的。” 景玄浅浅一笑,并不反驳。 谈话中,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看样子,已经到了阮大人的私宅。 四族的家主都要待在京城,替皇帝整理政务,所以右相不能到此迎接,只是派了女儿,提前一个月到了私宅,打理和迎接。 此时,阮沐雨已经等在府宅门口,见踏春队伍靠近,带着一众下人,跪了下来:“臣女恭迎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时,还没有入夜,天色还是亮的,近黄昏的天空,布上一层金黄,染得红花绿叶亦是一片金色,乍一看十分唯美。 凤沅下了马车,睨了阮沐雨一眼。 只见她一袭浅蓝裙子,裙摆席地约一米的距离,双手提于腰间,广袖的设计显得尤其正式。 近前一看,阮沐雨的五官亦是十分精致,细眉凤眼,鼻子小而直挺,嘴巴亦是樱桃小嘴,淡淡一笑,端庄淑雅之间,看得出是个外向之人。 只是一眼,便与她对上,像是认识凤沅,阮沐雨冲着她,惊喜一笑:“沅儿,你果真随行了,初听说时,我还以为是假的!” 皇帝闻言一笑:“沅儿最近立功不少,却不讨赏,朕实在不知如何嘉奖,便许她出行踏春。” 阮沐雨欢喜一笑,向皇帝深深一福:“皇上果然慧眼识英雄,太子重孝重义,一定能辅佐皇上,令百姓安心!” 她说话讨喜,一向是皇帝的开心果,只要她一开口,皇帝便是开怀大笑:“你这丫头,一个月不见,还是这般油嘴滑舌!” 阮沐雨跟着一笑,细眉凤眼尽是笑意:“一个月不见,皇上却是越来越英明神武,越来越深明大义了。” 说着,抬眸,瞧了一眼皇帝笑得合不拢的嘴,又低眸难过,转言道:“一月来,皇上肯定忙于朝政,无暇休息,不然也不会有如此进步,想至此处,臣女又十分心疼。” 瞧着她的表情,皇帝笑意更甚,虽心里高兴,嘴上却还埋怨:“你这丫头,嘴太甜,哄得朕都不知东西南北,朕可不能再听了。” 阮沐雨连忙摇头:“皇上英明,怎么会被臣女的言语左右?”说着,让下人让出一条道,“皇上的客房早已经收拾好了,请皇上入府歇息吧!” 说着,凤眼往凤沅身上一勾,像是传递了什么眼神。 凤沅看不明白,只好求助地转向景玄:“她什么意思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阮沐雨 阮府下人众多,各自引路,有序地带着每个主子去了客房。 凤沅与景玄、千夜枭分开而行,到了另一处客房,刚安顿下来,便见阮沐雨去了隔壁的客房。 一墙之隔,凤沅突然紧张起来,问了下人,才知道隔壁屋就是阮沐雨的闺房。 她居然安排一个男子,住在她闺房隔壁? 只是想想,凤沅便觉得冷汗直冒,想起她的眼神,更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女人,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快走快走!”凤沅突然慌乱。 莲蓉瞧着一惊,连忙安抚:“主子这是怎么了,天色渐暗,要到哪里去呀?” 慌乱间,凤沅抓住莲蓉的小手,小声吩咐道:“如果她来,就说我不在!” “谁?”莲蓉不由跟着一慌,一头雾水地看着主子。 她哪里知道阮沐雨的名字,随口吩咐一句,便借着窗户逃跑了。 前脚一走,阮沐雨后脚便来了。 “阮小姐。”莲蓉碎步上前,给她行了一个福身礼。 阮沐雨随口一应,不曾过多理会,前厅环顾一周,又进了卧房一看,不见凤沅,才问了一句:“你们家主子呢,找我去了?” 想起主子口中的“她”,莲蓉后知后觉,主子说的,该不会就是阮小姐吧? “回阮小姐的话,主子没有去找您,着急忙慌的,好像逃跑似的走了。”莲蓉实话实说道。 阮沐雨听得一怔:“阮府戒备森严,她慌什么?” “似乎……”莲蓉不敢肯定,思量了半天,才说了出口,“似乎在躲避阮小姐。” 阮沐雨更是一怔:“那愣头青,躲着我干嘛?”问罢,心下难免不悦,一个月不见,不想她就算了,居然还躲着她? 见莲蓉扭扭捏捏的,似乎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口,阮沐雨不由担心,正色问道:“是不是沅儿出了什么事?” 莲蓉依旧纠结,思忖着,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奴婢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说!”阮沐雨逼迫道,只要是凤沅的事,她都尤为上心。就连阮府的客房,也是按着凤沅的喜好,亲自给她布置的,只希望她睡得安心。 知晓阮沐雨对主子,是真心的好,莲蓉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以奴婢愚见,主子好像失忆了。” 失忆?! 一听如此,阮沐雨更是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忆呢,发生什么事了?” “十几日前,主子失踪了一个晚上,回来便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自己遭了暗杀。”莲蓉慢条斯理地叙述道。 听到“暗杀”二字,阮沐雨着实一惊:“我只离开了一个月,竟有人暗杀沅儿,是谁,你们都是吃白饭的么,主子彻夜失踪,居然不派人寻找?” “奴婢知罪。”先认了罪,莲蓉才认真解释,“主子离开时,是一个眼生的太监,说奉了皇上的命,宣主子过去,奴婢这才没有生疑。至于是谁暗杀主子,似乎骠骑侯查出来了,奴婢不曾细问。这一月,墨王征战四年未归,皇后娘娘又归宁了,连阮小姐也有事离京,主子孤身一人,幸得骠骑侯保护,自那晚之后,才得以平安。” 骠骑侯……阮沐雨想了想,才说道:“可骠骑侯,与我们毫无往来。” 莲蓉点了点头:“奴婢原先也有疑心,如今尽可消了,侯爷对主子,亦是真心的好。” 从来传言,骠骑侯都是冷若冰霜、杀人如麻,不愿与任何人亲近,没想到会对凤沅关爱有加? 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想着,阮沐雨便想去见识一下,离开时,留下一句吩咐:“沅儿若是回来,告诉她,不必躲着我。” 另一头,凤沅已经到了景玄的客房。 像是猜到丫头会来,千夜枭早一步到了这,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却在真正看到丫头的一刻,心下落寞。 以前,她只知缠着他,如今…… “沅儿。”千夜枭轻念出口,瞧着丫头慌忙的样子,不由担心,“出什么事了?” 凤沅却摆摆手,想他征战四年,肯定不了解阮沐雨的情况,随即转向景玄:“你倒是说,那个女的究竟什么意思?” “哪个女的?”千夜枭依旧担忧。 凤沅却不领情,随口回了一句:“你肯定不知道,别瞎掺和。” “好。”千夜枭应了一声,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无心二人的互动,景玄只等着他们说完,才悠悠回了一句:“那女子,是右相阮大人的嫡出千金,阮沐雨。” 一听如此,千夜枭忍不住插嘴:“阮小姐么,这个我知道呀。” “是吗?”凤沅眨眨眼,又想着发小之情,说不定他真知道,随即问道,“那你说说,我与她的关系。” 千夜枭一怔,回忆片刻,实话实讲道:“我们与她,并无来往。” 并无来往?凤沅听得一惊,也就是说,她们之间,只是阮沐雨单恋? 既是单恋,又低调得无人得知,怎么可能当众眉目传情?想想,又是不对,凤沅摇了摇头:“不可能,肯定有来往!” 景玄一派沉静,一边品茶,一边等着二人把话说完,又回了一句:“你们初识在四年前,正好墨王出征。” 四年前么?千夜枭一怔,果不其然,又被丫头一顿嫌弃:“我就说你不知道,非要瞎掺和,边儿待着!” “好。”千夜枭点点头,又是一脸委屈。 一个不知道的人,却抢着说话;另一个知道的人,却不紧不慢,像挤牙膏似地,一点点往外说。凤沅没了耐心,语气更是暴躁:“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一阵通报,说是阮小姐来了。 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阮沐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没想到景玄的客房如此热闹,阮沐雨瞧瞧千夜枭,又看了看凤沅,不由一怔:“你们……” 只见凤沅吞了吞口水,转身便想逃跑,阮沐雨迅步一前,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躲着我干嘛?” 凤沅顿足转首,已经换了一脸苦相,伸手,弱弱一指肩膀:“男女授受不亲……” 这丫头,果真失忆,连她知道女儿身的事,也忘了? 如此一想,阮沐雨不由玩心一起,换了一脸媚笑地靠近:“臣女刻意打扮,女为悦已者容,太子不动心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行医救人 见她步步靠近,千夜枭一惊,猛地上前,想着妇孺弱小,便没有对她动手,只是护在凤沅身前,沉声警告:“阮小姐请自重!” 他赤衣翩翩,以一柄短剑腰佩,不带一分书生气,有的只是武将的豪迈和爽朗。 周身一番打量,阮沐雨巧然一笑:“这位就是墨王爷吧?得胜而归,真是威风!” 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舒服,千夜枭刻意避开她的眼神,转而向凤沅轻声一句:“我陪你出去行医吧?” 凤沅亦是浑身难受,随即点了点头:“阮小姐找骠骑侯必定有要事,如此,本太子先走一步了。” 千夜枭跟着附和:“本王亦有他事要办,先行一步。” 说着,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不等阮沐雨说什么,景玄也跟着起身:“阮小姐请自便。” 如是一句,三人齐齐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逃得这么快? 阮沐雨愣在一处,景玄没礼貌就算了,从来传言就是这样,什么时候千夜枭与凤沅也被同化了? 三人一行,到了附近郡县时,天色已经暗了。 因踏春吉日,街上还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凤沅一身常服,并没有表明太子身份,低调地租了一个小摊,摆上了行医的工具。 绝尘亦换了一身常服,取下腰间的佩剑,待在主子身边,保护主子的同时,也做起了打下手的杂活。 未免招摇,景玄与千夜枭各自躲在暗处,暗中保护丫头。 见他捣药的手法娴熟,凤沅不由问了一句:“以前学过医?” 绝尘捣药的手一停,低下头一笑:“主子过奖了,奴才哪有学医的本领?” 知晓他这是谦虚,凤沅也不吝啬夸奖:“看样子挺有天赋,若你不嫌弃,日后可以跟着我学。” 绝尘听得一惊,没想到主子会这么说。 古代尊卑观念深重,唯有孔圣人,才有有教无类的品德,凡夫俗子,岂敢僭越高攀? 想至此处,绝尘连忙摇头:“主子乃是内科医圣世家,奴才不过尔尔,怎敢贪福?” “哪来贪福之说?”凤沅无奈一笑,“我想开一家医馆,慢慢做成连锁,医馆诸事,不可能都由我一人打理。你既有医药天赋,便努力学一学,日后帮我一起打理医馆。” 得主子赏识,绝尘自然拜谢:“谢主子!” 谢罢,便来了第一位客人,凤沅亲自诊治,绝尘亦是有心,一边打着下手,一边跟着主子学医。 正对面,一处酒楼的最高层包厢,迟远只觉一阵异动,不由跟着严肃:“爷,好像有人在太子附近。” 景玄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注视着丫头的摊位,眼含温柔,不曾移开视线片刻,语气却十分冷淡:“他们早到了。” 早到了? 主子的洞察力,一向比他强,迟远并没有怀疑,只是小声问道:“是不是大皇子的人?” 见主子点头,迟远才后知后觉:“爷方才高调进了酒楼,就是为了提醒他们,不许伤害太子?怪不得他们久久没有行动,如今才有一分动作,想来是放弃而归了吧?” 景玄眸色一黯,并没有回答:“凤祀这个人,该除了!” 话落,又在主子眼中,看到嗜血的杀意。 即便看了那么多年,迟远依旧觉得瘆人,立于主子身旁,吓得一动都不敢:“爷是派属下去暗杀么?” “不必。”景玄竖起食指,轻轻一摇,凤眸之中,杀意渐隐,却透着一分看不见的恐怖,“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要给圣上一个面子。” 行医而归,绝尘扶着主子,上了紫檀木马车。 此时,景玄已经等在里头,千夜枭则在外面,给丫头善后。 忙完,凤沅还不忘问一句:“我与阮沐雨,究竟什么关系啊?” “知己好友。”景玄淡淡答了一句。 打从他说,阮沐雨也知晓女儿身的事,凤沅便有此猜想,这四年,她们应该是做了很要好的闺蜜。只是猜想毕竟不是事实,问明白了,心里也更有底。 既是闺蜜,之前的疑虑尽可打消了,凤沅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受惊的小胸脯:“还以为平白无故多了一个花痴,吓死我了。” 景玄瞧着一笑,笑话道:“娶洛云玥为妻、纳阮沐雨为妾,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凤沅听着,不由一个白眼:“肤浅,本太子才不像你志向短浅!” “那你的志向是什么?”景玄试探一问,听似无意,却是有心。 凤沅没有多想,只是实话实说:“我的志向,自然是行医救人,将我的医馆推广到整个凤魏,乃至所有国家,我要做一个伟人!” “志向不错,”景玄点了点头,像是赞同,却又奚落,“一百万两银子,勉强开得起三家医馆吧。” 凤沅不由又是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先开三家,再慢慢拓展,难道我做生意,只亏钱不赚钱么?” “想法不错。”景玄跟着一笑,看似不点破,却满是奚落之意。 千夜枭刚收拾完上车,便听丫头冷冷一哼,还以为哼的是他,连忙道歉:“对不住,沅儿。” “什么对不住?”凤沅听得一怔。 千夜枭只是一味道歉:“不管什么,都是我对不住你。” 凤沅听得,只觉莫名其妙:“摊位租金的事,没处理好?” “处理好了,妥妥当当。”千夜枭连忙汇报。 那道什么歉? 凤沅也没多问,随即摆摆手:“那就没事了。” 这就算原谅了吧?千夜枭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传染,凤沅跟着打了一个。 回了阮府客房,莲蓉才急忙上前:“幸而迟远公子派人来说了一声,不然奴婢以为主子又失踪了,真是吓坏奴婢了。” 想着医馆的事,凤沅便问了一句:“你跟着我那么多年,应该懂医吧?” 莲蓉眨了眨眼,摇摇头:“主子医术都是家传,奴婢怎可偷学?” “那我现在教你。”凤沅淡淡一句,莲蓉却是急了,“使不得使不得,主子三思,那可是皇后娘家家传的医术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传授医术 家传……古代真是麻烦,医术还有什么家传不家传的。 凤沅不悦,挑毛病道:“医者父母心,总想更多的人得到医治,能够平安健康。没听说过医术也要藏着掖着的,难不成他们以为,凭他们一家人数,就可以救治天下百姓了?” 换个角度想,主子说得,也非全无道理,只是…… 莲蓉顿了良久,谨慎地左右视之,才小声说道,“权势斗争,苏族医术得天独厚,若外传、人人尽知,苏族还有何筹码,在朝中立足?” 皇后姓苏,她口中的苏族,便是皇后的娘家。 说起权势斗争,凤沅也不由正色,她入世尚浅,不曾经历太过宫闱斗争。但她身为太子,日后也难免卷入这场争斗中吧? 一个现代人,如何在古代生存呢? 见主子沉色,莲蓉也跟着担忧,宽慰道:“太子爷放心,有苏族兴盛一日,皇后娘娘一定会护您周全的。” 总是靠人护着,算什么本事呢? 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而靠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把医馆开起来。毕竟,得人心者,得天下! 想至此处,凤沅抓住莲蓉的手,眼神真挚:“我身边可信之人,少之又少,唯有你和绝尘可以帮我打理以后的医馆。内科,绝尘已经着手了;你若害怕,便学外科吧!” 苏族是内科医圣世家,外科自然不算家传的医术了。 一听绝尘已经着手内科,莲蓉微微一惊:“他怎敢学主子的家传医术呀?” 凤沅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语气更是真挚:“我信得过你们,才将医术传授,也希望你们信得过我,只要有我一日,一定保你们平安。内科医术,或许有家传的一部分,但外科,并非家传,你可以放心学习。” 一面担心学了医术,皇后娘娘会怪罪,一面又被主子的话感动,莲蓉思前想后,还是点了点头:“谨遵主子吩咐。” 凤沅点了点头,满意一笑:“外科医术,最常用的便是伤口处理,我从头开始教,将消毒、消炎、包扎一步步都教给你。” 说着,打开柜门,将一早放在里头的工具、药品都拿了出来。 瞧着一桌子的新奇玩意,连剪刀都是没见过的材质,莲蓉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主子,这些是?” “这是剪刀、纱布、酒精、棉棒……”凤沅耐心地一一介绍,先介绍了名字,又介绍了各自的作用,最后拿起一盒消炎药,“这是我最常用的一种消炎药,可以内服,也可以研磨成粉末状,洒在伤口上。” 消炎药? 莲蓉懵懵懂懂地向那盒西药看去,左看看,右看看,虽然认识上面的字,却没法将它们看成一个词。 “还有这个。”凤沅又拿出另一盒消炎药,又介绍道,“这叫左氧氟沙星,另一盒叫做头孢呋辛酯,都是我最常用的消炎药,每个盒子里都有说明书,你细看,最好能背诵下来。” 幸好这个世界的文字,与二十一世纪的简化字一样,不然他们看不懂说明书,又是一大麻烦事。 虽然没有学过医,但莲蓉也认识一些药物,毕竟跟在凤沅身边十几年,自认是个抓药的小能手。但这左氧氟沙星、头孢呋辛酯,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装药的盒子,亦是十分新奇。 莲蓉细细端详着,即便习惯了谨小慎微、不该问的别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主子,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凤沅也已经想好了说辞:“都是我自制的,但要绝对保密。日后对外医治,只许拿药丸出来,不许将盒子或者说明书示于他人,对药品的名字也要守口如瓶。” 此事自然是绝对机密,莲蓉明白地点点头,又笑着揭穿:“主子方才还大义凛然,说医术何必藏着掖着,如今自己也要对外保密了。” 凤沅一听,只觉心里一堵,这丫头,她只是怕药房空间的事暴露了,又不是怕医术外传,能相提并论么? 凤沅无奈,只好学着她的话,回道:“不是你说权势斗争,不能外传么,若人人尽知,我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听似主子明白了,莲蓉跟着一笑:“主子信得过奴婢,奴婢一定保密医术药品,忠心辅佐主子大业!” 凤沅点头一笑,又取出一本外科的医术:“你先熟悉一下医具和药品,再研读这本书的第一章和第二章,第一章便是介绍伤口处理的,第二章算是一个预习,看不懂也先看着,我下次教你。” “是。”莲蓉应了一声,双手接过医术,翻到了第一章。 虽说文字相同,但白话文终究与古文有些出入,莲蓉阅读白话医书,自然有些困难。好在这丫头聪慧,能通过自己的方法,理解白话的意思,又肯下功夫,努力背诵医书的知识点。 正学着,便听一阵敲门声:“沅儿,是我。” “你只顾学着,我去开门。”凤沅吩咐一句,便走出卧房,到了前厅,开了门,“雨儿?” 她早打听清楚,这具身体对阮沐雨的称呼,因此唤其雨儿。 好似看出了凤沅的卧房不方便她进,阮沐雨并没有硬闯,而是转言问道:“一月不见了,去花园逛逛,说说话?” “好。”凤沅点了点头,跟着她,去了阮府的小花园。 月色正好,梨花竞相开放,一进花园,便是一阵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沅儿,我细细想了一件事。”阮沐雨思量着,久久才说了一句话。 看出她好像有要事想说,凤沅亦是正色:“何事?” “沅儿,我不愿瞒你。上个月,我离京之前,经过爹爹的房间,恰巧听见里头的声音,爹爹与一名男子,似乎在密谋一次暗杀。下午,我去你房中找你,又听莲蓉说,你十几日前遭了暗杀,我仔细一想,应该与我爹爹的密谋有关。”阮沐雨坦诚道。 如此听来,右相也可能参与了储君之争? 自然了,景族、千夜族、洛族、阮族四股势力四足鼎立,储位之争,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参与。 凤沅仔细听着,脸色渐冷:“那你,帮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深夜闲谈 “你说呢?”阮沐雨反问一句,凝视了许久,才伸出食指,在凤沅的脑门上一点,“傻丫头,我自然帮你!” 被戳了脑门,凤沅只觉一丝不悦:“你与你爹是骨肉亲情,凭什么帮我?” 第一次被她质疑,阮沐雨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解释:“此事若放在别人身上,不管爹爹对错,我都会帮着爹爹,不至于助纣为虐,但肯定拼死护爹爹周全。但此事在你身上,就不一样。沅儿,我们是交心的朋友,十分难得,失去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一番话,说得十分真挚,凤沅亦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说谎的心虚,却怎么也找不到。 说起暗杀的事,阮沐雨便是愤愤不平:“若我当时多听一听,得知他们要暗杀的人是你,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京城,一定护你周全!” 她的言语,句句真切,凤沅忍不住感动:“正是想着暗杀我,他们才计划,将你调走。不然右相府中,公子小姐如云,为何偏偏派你处理踏春事宜?” 阮沐雨跟着点头:“听你如此分析,我也觉得此事是个连环计。”说着,又是一阵担忧,“你没有受伤吧?” 当时,身上肯定流了血,头部也遭受了重击,但皆因穿越而伤愈,不仅不见鲜血,伤口也没有了。 穿越的事,自然不能说,凤沅刻意避开话题地答道:“我从小学医,受伤不受伤都不要紧。” 一听不要紧,阮沐雨才放心几许:“此事还不确定是不是爹爹干的,另一个幕后之人,我也没有注意。不过不管是不是爹爹干的,沅儿,我都会护你周全。” 凤沅听得无奈:“我又不是弱不禁风之人,动不动就让你护我周全,我自己是吃白饭的么?” 从前,她都是靠着别人。四年前,被千夜枭护着,这四年间,又是阮沐雨细心照顾,再加上一直以来的皇后保护,才得以平安周全。如今,竟想着自己保护自己了? 一个月不见,丫头倒是变了许多,不仅变勇敢了,言谈举止、脾气性格也改了不少。四年间,她一直努力,想让她做出改变,却不得法,如今竟自己改了? “你似乎变了……”阮沐雨思量着,说出了口。 一听如此,凤沅便不由心虚:“哪儿变了?” 幸而她没有疑心,只是问了原因:“是因为骠骑侯,还是因为十几日前的暗杀?” 一听骠骑侯三字,凤沅便是下意识避讳:“是因为暗杀。” 阮沐雨是心思敏捷之人,注意到她的避讳,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这么说,也是因祸得福了?” “算是吧。”凤沅勉强点点头,尴尬地笑了笑。 阮沐雨却十分认真:“暗杀你的人,你可查出是谁了?” “大皇子凤祀。”凤沅并没有隐瞒。 “凤祀……”阮沐雨默念出口,想着另一人的身姿,又说道,“与爹爹密谋的人,看似是大皇子,却又不完全一样。不过既然你查出来了,那就确定了,日后,大皇子便是我的敌人!” 话至此处,阮沐雨坏坏一笑,突然话锋一转,拿自己的肩膀,蹭了蹭她的肩膀,八卦道:“我在私宅听说墨王凯旋而归,便想跑回京看热闹,你们过得如何?” “马马虎虎。”凤沅搪塞似地答了一句。 阮沐雨却不满足,接着问道:“我虽没见过你们相处,却听你说道了四年,你对他爱之深切,怎么可能马马虎虎。快说说,有何进展么?” 提及千夜枭,心底便有一种隐隐的痛意,凤沅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我对他,果真爱之深切么?” 如是一问,才想起莲蓉说,丫头似乎失忆了,阮沐雨先是点了点头,继而神情一惊:“你不会把他忘了,拒绝了他吧?” 凤沅心虚地回避眼神,不必回答,阮沐雨已经瞧出了答案,更是一阵惊愕:“姑奶奶,你等了四年之久,就这么拒绝了?那他出征北诏,为了什么,你苦守四年,又为了什么?” 越是提及四年苦守,心口便越觉疼痛,凤沅一阵心堵,有些喘不上气。 见她不舒服,阮沐雨才停了问话,扶着她,坐于一旁的石凳上:“沅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这具身体,恐有心脏疾病,等她学完了内科医术,必须去药房空间,来一次彻底的体检。 如是想着,凤沅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摆了摆手:“没事,以后不要说千夜枭的事了。” 连称呼都改了? 阮沐雨心下担心,也没有多问,连忙点头应下:“好好好,以后我不提。你也别撑着病,明儿去了行宫,就可以见到皇后娘娘了,让她给你检查一下吧?” 皇后的娘家苏族,就住在踏春行宫附近,明日,也正好是皇后归宁回来的日子。 从小到大,凤沅都是女扮男装,生病不能交给太医诊治,深怕暴露了女儿身,所以都是皇后亲自看诊治病的。 回了客房,本以为夜深了,莲蓉已经睡了,没想到还在翻看医书。 这姑娘,没想到挺用功。 “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么?”凤沅关了门,一边走向她,一边问道。 见主子回来,莲蓉连忙起身一拜:“回殿下的话,奴婢都看完了。” 她出去这么久了么? “看完了,就看第二章。”凤沅理所当然地说道。 “回主子话,第二章也看完了,正在看第三章。”莲蓉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么快? 凤沅后知后觉地一惊,快步而去,看了看医书,翻了翻,依旧是惊:“你都看懂了?” 莲蓉点了点头:“意思,奴婢都懂。只是字太小了,主子是怎么写的,竟写得如此端正?” 印刷字,自然端正……凤沅满意一笑,也懒得解释:“既然连第二章都看完了,就可以正式教你第二章的内容了。” “什么内容?” “等一下。”凤沅依旧走到柜子前,装模作样从里面拿东西,其实是伸手入袖,进入药房空间,取出一个模型和一支针管。 瞧着针管的新奇样式,莲蓉吓得一退:“主……主子,您要干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脑瘤 凤沅瞧着无奈,先将针管和模型放在桌子上,才解释道:“你不是看过理论书了吗,这就是注射针的一种。” 经主子介绍,莲蓉才敢细看针管,果然与书中说得一样,是用来肌注药剂的。 看清了针管,莲蓉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第二章的知识,奴婢一下子反应不及。” 这支针管,并没有用塑料袋包装,是一支凤沅用过的针管,前些天在药房空间练习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针。以防浪费,凤沅就再利用了,反正扎的是模型,不会感染。 即便不会感染,凤沅还是认认真真地消了毒,找到了模型上的模拟血管,涂上络合碘,小心翼翼地扎了进去。 注射,是护士的学问,医生并不会学,凤沅也不例外。 不过到了古代,便没有护士了,行医治病,全靠她自己一人,早在十日前,她便开始自学注射,如今,也算小有成效。 “你看过理论知识,若是看懂了,实践起来,也会相对容易。”凤沅一边拔出针管,一边给拿出棉球,轻轻按在模型的模拟血管上,“这就是注射的一种,我已经演示了一遍,你照着练习一下。” “是。”莲蓉微微一拜,双手一伸,接过了凤沅递来的针管,依旧细细消毒,重复了凤沅方才的动作。 凤沅仔细瞧着,有什么不对,及时指证,莲蓉学得很快,没扎几次,便能准确扎中血管。 “绝尘。”凤沅轻唤了一句,立马有一个身影迅速一落,“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莲蓉这边告一段落,绝尘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凤沅随即问道:“先前让你背的各种药材,你都记下了么?” “回主子话,属下已经记下百种药材,包括用途、用法,只是较为生疏。”绝尘如实回答,不卑不亢。 他所谓生疏,既是实诚,也是谦虚之语。凤沅明白,他的医学天赋,远不止此。 想着,已经从柜中,拿出了一本内科医书,正是她平时研习最多的心脏内科。 凤沅转身,将医书交给绝尘:“这本书,你拿回去,今日夜深了,有空再细细研读,最好能全部背诵下来。” “是。”绝尘低头一应,接过医书一看,只见一本字迹端正、彩色的印刷书,不由一惊。 想问,却不知该不该问,斗胆抬眸,瞧了一眼主子,他又低下头,转眸,试探似地瞧了莲蓉一眼。 感觉到他询问的目光,莲蓉亦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问。 即便得到了答案,绝尘依旧犹豫,直到凤沅主动问他怎么了,他才说道:“主子给的医书,似乎与寻常的书,有些不同。” 猜到他在奇怪这个,凤沅见怪不怪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编撰的,既是苏族的家传医术,也有我自己的创编部分。”说着,突然正色,嘱咐道:“此书对外绝对保密,连景玄也不能说。” 一听景玄二字,绝尘立马一惊,忙解释道:“主子放心,打从受命骠骑侯,做为主子的护卫,属下便只忠心主子一人。骠骑侯、绝族,都不会提只字片语!” 他的为人,凤沅信得过,也选择相信,随即点头:“医书难学,必下苦功,日后你替我打理医馆,我不会亏待你。” “属下不求赏赐,只求主子平安周全!”绝尘深深一拜,收下了医书。 夜深了,莲蓉与绝尘都退了下去,凤沅依旧进入药房空间。 想着自己的失忆,便找出了神经外科的医书,寻找时,意外发现,刚刚她交给莲蓉和绝尘的医书,又出现在药房空间里。 难道空间里的医书,不能拿到外面去? 那莲蓉与绝尘拿到的书,现在都消失了么? 凤沅摸不着头脑,取出那两本书一看,原先研读时,做的笔迹,全部消失了,像是焕然一新的一本书。 再看之前取出的几样药品,亦是一盒不少。 剪刀、棉花、消毒水等等,也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未动。 离开空间,再看书案上的剪刀、棉花等物品,并未消失。 凤沅似乎明白了,这个药房空间有自动补给功能,所有药品、医书、工具,用完了,又会自动补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她也不用宝贝着这些药品,尽管拿出去用了,让它自动补上就行了。 重回空间,她将两本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单独取出神经外科的书。 她失忆,是因为脑部遭受了重击,那就是神经外科的疾病,想治好,必须从神经外科入手。 外科,她最擅长骨科和皮肤科,神经外科虽也有所接触,却不是很精深。 读了一小时的书,又给自己做了检查,果然,脑中长了一个东西。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神经外科医生,不能确诊是什么东西,也无从下手,只是根据医书,好像可以保守治疗,也可以动手术。 脑瘤手术,需要麻醉,麻醉过后,她便不能主刀,如何给自己动手术? 如是一想,就只能用中药,做保守治疗了。 看完了医书,天色也蒙蒙亮了,趁着还未出发,凤沅赶紧睡了。 辰时刚过,便听外头一阵敲门声:“主子,该起身了,踏春队伍要行进了。” 凤沅被吵醒,幽幽醒了过来,依旧服下了制造喉结的药,将上围裹了起来,穿上塞满了纸的鞋子。想起空间里,中药熬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入袖,将中药端了出来,这才开了门。 莲蓉带着一队宫女,恭敬有序地走了进来,正如平常,伺候凤沅梳洗。 闻着中药味,莲蓉才瞧了中药一眼,关心道:“皇后娘娘的汤药,主子不是早就不喝了么?” “这不是母后的汤药,是我……”凤沅笑着回答,突然一顿,瞧着莲蓉,若有所思的样子。 莲蓉被瞧得心慌,颤颤巍巍地问道:“主……主子怎么了?” 凤沅摇摇头,只在心里一想,或许把这丫头教会了,可以为她的脑瘤主刀? 想着,她才问了一句:“莲蓉,你吃过脑花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送早膳 怎么突然说起脑花了? 莲蓉先是一怔,而后一笑:“主子想吃脑花了么?正好,方才经过阮府的小厨房,听说里头新做了烤脑花,十分爽口,奴婢这就去给主子要一些来。” “不忙去!”凤沅出声,喊住了她,才解释道,“不是我要吃脑花,只是问你吃过没有。” 这有什么好问的? 莲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奴婢自然吃过了。” 吃过就好……就怕有些人,接受不了脑花的样子,不敢吃、不敢看。 凤沅满意一笑,紧接着问道:“那你可曾怕过?” 怕? 莲蓉不解地眨眨眼:“奴婢为何要怕猪的脑花?” 不怕就好……凤沅点点头,又问道:“若不是猪的脑花,而是人的……” 话音未落,莲蓉吓得面色一白,直接瘫倒在地。 侍奉的宫女们见状,跟着一吓,齐刷刷跪了下来:“太子爷饶命,奴婢知罪,太子爷饶了奴婢吧!” 凤沅亦是一吓,一脸懵然看着一众宫女,不解问道:“饶什么命,我又没有问你们的罪。” 如是一句,在宫女们听来,却不是一脸懵然,而是一种佯装不知的警告,吓得连连磕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莲蓉也跟着一跪,吓得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凤沅瞧得无奈,伸手一扶莲蓉,另一手向其他宫女示意了一下:“我不是要砍你们的脑袋,只是寻常问话而已。” 即便听了这样的话,宫女们也不敢起身,左右一个对眸,像是互相询问,久久才心里没底地站了起来。 她们都是景玄训练出来的宫人,平日里习惯了他的严苛教育,动不动便是动辄杀戮,自然对主子十分敬畏。 见她们一个个,都杵着不敢动,凤沅更是无奈,只好吩咐一句:“该梳洗就梳洗,别耽误了时辰,我连早饭都吃不上了。” “是。”听罢,宫女们才应了一声,继续忙活起来。 凤沅依旧问于莲蓉:“若让你开人颅,你敢么?” 开人颅……莲蓉依旧吓得不轻,想着主子的话,才勉强没有跪下来,无奈问了一句:“主子要奴婢开谁的颅呀?有何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开颅么?” 凤沅傻傻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是叙家常般回答一句:“开我的。” 一听这话,众人再次面色惨白,吓得再度跪了下来。 “怎么又跪了?”凤沅有些不耐烦。 记得刚回皇宫时,她顶着废物的名头,谁见了她都不跪,现在好了,动不动就是下跪磕头,哪那么多礼节? “都起来,不许跪了!”凤沅怒斥一句,宫女们更是不敢起身。 这时,千夜枭闻声而入,只见跪了一地的宫女,不由分说,便是一阵恼怒:“谁借给你们的天大胆子,敢惹太子不悦,找死!” 说话间,已经拔出腰间的佩剑。 宫女们更是吓得不轻,连连求饶。 凤沅亦是一吓,连忙伸手去拦:“千夜枭住手!” 千夜枭……听着这陌生见外的称呼,千夜枭抓着短剑的手一顿,惊愕地转眸看她:“沅儿,你唤我什么?” 又是这么炙热的目光,凤沅无奈,放开他的手,心虚地回避:“我还在梳洗,你外厅等候吧。” “沅儿……”千夜枭漫念出声,似乎有些委屈,却也没有多说,只是乖乖点头,“那我等你。” 说着,向身后的允黎一个伸手,接来一个食盒,放在丫头的桌子上,“这是我亲自做的早膳,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梳洗完,多吃点吧。” 刚说完,便听外头一阵脚步声,迟远迟来了一步,手上也提着一个食盒。 先向千夜枭行了一礼,迟远才将食盒一放,笑吟吟向凤沅一拜:“禀太子,侯爷准备早膳已经送到,若没其他吩咐,属下先回去复命了。” 送个早膳,也要跟他抢……千夜枭暗暗想着,脸上尽是不悦:“沅儿的早膳够了,你把早膳送回去。” 转眸,便见千夜枭一脸黑线,像是下一刻就要拔剑杀人。只是一瞬,似乎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转微笑,亲自将食盒递了过去:“替本王多谢骠骑侯好意,我和沅儿都知道他待我们很好。” 一句话,宣誓了主权,迟远不知道女儿身的事,自然听得一头雾水:“回王爷的话,太子的早膳,一向是侯爷负责,此事亦是经过了皇上和太子的允许……” 迟远只是叙述事实,在千夜枭听来,却像是搬出皇帝打压他,心下更加不悦,面上则笑意更甚:“原来是经过了皇上的允许,如此,便不能辜负骠骑侯的好意了。” 说着,打开食盒,啧啧几声,听似评论,却有几分嫌弃之意:“一甜、一咸、一酸,骠骑侯的口味搭配确实合理,只是可惜,这些菜并不是沅儿喜欢的。既然经了皇上允许,烦请骠骑侯上心一些,下次准备好了饭菜,也请亲自送来,差个手下人,实在不将一国储君放在眼里!” 说话间,打开第二层食盒,像看看景玄准备的饮品,却看见饮品边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简明写着几个字,正是景玄的笔迹:柔菡郡主。 正评论,千夜枭突然一顿,吓得赶紧关上了食盒。 凤沅警觉,转头瞧了他一眼:“怎么了?” 主子写的纸条,迟远自然知道,也不说明,只是恭敬一礼:“王爷大度,必定不会为难奴才。” 此时的千夜枭,脸已经绿了,不敢转头看丫头一眼,只是浅浅打开第二层食盒,悄悄取出其中的纸条,偷偷收入袖中,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一个下人。” 说着,眼神示意迟远,将食盒放回去,嘴上却言其他:“沅儿,你接着梳洗吧,我去外头等你。” 凤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怔怔然点了点头:“好。” 千夜枭转头,强装没事地冲她一笑,转回身,走出了她的卧室。转身之际,已经换了一脸黑线,紧紧咬着后槽牙,袖中的双拳慢慢握在一起,发出骨头碰撞的清脆之音。 景玄,咱们走着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月信 梳洗罢,凤沅自梳妆台站了起来,向饭桌走了过去。 莲蓉亲自侍奉,依次将两个饭盒中的饭菜端了出来,浅浅一笑:“王爷深知殿下以前的口味,做的菜都是主子喜欢吃的。” 听她一说,凤沅才细细一看,巧了,正是她如今不喜欢或者无感的菜色。 看来这具身体的饮食习惯,与她相差甚远。 一盘盘端出景玄的菜,莲蓉又笑着说道:“侯爷细心,体察主子如今的喜好,这些菜都准备得十分周全。” 两个评论,都是夸赞,她也是会说话的人,知晓两边都不能得罪。 凤沅跟着一笑,很自然地将千夜枭的饭菜向她一推:“你帮我吃了吧,省得千夜枭啰嗦。” 莲蓉先是一惊,随后向外厅一瞧,虽然知晓主子的意思,却也不敢动:“这样不好吧?” 想来古代尊卑制度十分严明,凤沅也理解,她不敢吃,便不吃了吧,想罢,又问道:“方才我说,开颅的事,你想好了没?” 一听开颅,莲蓉还是由不住害怕:“奴婢不会,主子,开颅这种事,可不是玩笑之语。” “我会教你的。”凤沅无奈说了一句,苦恼似地拍拍脑袋,“这也是你外科医术之中,最重要的一项,就算不替我开颅,也是要学的。” 开颅,于古代而言,是个陌生的医术。别说莲蓉,就算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太医听说了,也要捏一把冷汗。 “奴婢……奴婢……”莲蓉吓得结结巴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擦着冷汗,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瞧着她一副怯怯懦懦的样子,凤沅心生烦躁,刚拿起筷子便是一扔:“医者岂有胆小之理,如此胆小怕事,以后怎么为人治病?” 被主子一训,莲蓉连忙一跪,害怕得直哭:“奴婢知罪,请主子恕罪,奴婢真的不敢!” 凤沅只觉气恼,狠劲一阵拍案:“那你就看着我,因颅内肿瘤,死于非命?!” “奴婢不敢!”莲蓉连连磕头。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迅速而来,抬眸,便见绝尘已经站在莲蓉身旁,似乎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没有主子吩咐便至,属下知罪,请主子,不要再逼迫莲蓉姑娘。” 听这话,并无毛病,凤沅却瞧出了一分端倪,气恼的脸上,不由多了一分会意的笑:“你也知晓我没有唤你来,怎么敢忤逆我?” “属下不敢。”绝尘一拜,跟着莲蓉,跪了下来,“属下知晓,主子的事,不该属下多嘴。只是听主子所说开颅,属下饶有兴趣,还请主子赐教!” 他还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凤沅会意一笑,佯装思量了一会儿,才问于莲蓉:“绝尘的主意,你可同意?” 听出了主子的话里有话,绝尘不由一阵面红,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莲蓉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主子的意思,亦是一阵面红,小小瞧了绝尘一眼,更是羞涩:“奴婢是主子的人,一切听凭主子的吩咐。” 这丫头也是精怪,明明是问她的问题,却抛回主子。凤沅无奈一笑,也没有表态,瞧着眼前一对璧人,点了点头:“如此,开颅的医术,就由绝尘来学。” 说完,细细一想,心觉不对,又问道:“莲蓉,我今日,脾气是否异样暴躁?” 经主子拂手示意,莲蓉先站了起来,才回答道:“回主子话,主子的脾气一向很好。” 凤沅一听,又是不耐烦:“让你说实话,没让你客套!” 又被主子骂了,莲蓉委屈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似……似乎……有点不好。” 说完,便听外头通报,说是阮沐雨来了。 刚通报完,凤沅便觉身下一阵异样,身子如触电般,猛地一僵。 糟了! “听说你这有好吃的,我饿坏了,来讨口吃的。”人未到、声先闻,话落,阮沐雨才走进内室。 阮府怎么可能缺了她的吃食,凤沅听得出来,她是听说了她这有两份早餐,怕她吃不掉、侍婢又不敢吃,到时候十分尴尬,便不请自来了。 好友有难,她自然两肋插刀。 一进门,便见凤沅僵着身子,一脸惊愕,阮沐雨亦是一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凤沅不自在地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先退下,才缓缓站了起来,“你来得正好,我好像来月信了。” 听罢,阮沐雨无奈一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就是月信嘛。一月前,我走的时候,便是你月信的日子,我记下了,知晓你粗心,必定没有带棉巾,便给你做了几张,你先垫起来。” 棉巾? 凤沅接过棉巾,怔怔然,不知道怎么用。 阮沐雨更是无奈,随即上手:“你把裤子脱了,我帮你垫。” 虽是好友,也同为女性,但在她面前脱裤子,凤沅还是有些害羞的。幸而她学医,这方面的害羞相对少一些,并没有扭捏,爽快地脱了裤子。 只见被血染红的黄瓜,阮沐雨强忍恶心,将棉巾垫了上去:“这根黄瓜该换了,月信的身子弱,你这几日多休息。” 瞧着血红的黄瓜,凤沅亦是恶心难忍,用纸一包,丢出了窗外,换上了新的内裤。 现代的她会痛经,每次月经来潮,便是疼痛难忍,疼痛便是月经的一个预兆。没想到穿越到了古代,一点都不痛了,来月信,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幸而下身一阵暖流,才让她意识到,不然穿着血红的裤子出门,被人撞见,真不知如何解释了。 阮沐雨细心替她收拾了一番,将血裤子收了起来:“这个,我替你扔了,以后记着日子,别出岔子了,欺君之罪,其罪可诛啊!” 凤沅郑重一点头:“谢了,雨儿。” “咱俩谁跟谁?”阮沐雨欣慰一笑,转身,坐于饭桌旁,“饿坏了,咱们赶紧吃了,一起踏春去!” 说着,只看了一眼饭桌的排列,便明白了好友的喜恶,自觉地吃起了千夜枭准备的早膳。 用完早膳,踏春队伍再次启程,阮沐雨亦随君踏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明察秋毫 踏春队伍出发之前,随行的马车已经在阮府门口,整齐地排成两列,如旧等着金丝楠马车。 香楠木马车已经修好,快马加鞭,连夜给凤沅送了过来。至于杉木马车,因毁坏比较严重,修好尚需一些时日,景玄暂时还要借用别人的马车。 刚一出门,便见香楠木马车旁的景玄,千夜枭暗暗咬牙,想着柔菡郡主的事,更是怒不可遏。奈何丫头在场,只能对他笑脸相待:“骠骑侯起得真早。” 景玄却充耳不闻,连回之一笑的礼貌也无,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捏着“柔菡郡主”的把柄,便如此狂傲自居? 千夜枭气得咬牙,笑意之中,多了一分难以掩藏的僵硬,却不敢发作。 贵为世袭小王爷,他自小便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一人之下,万人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唯有这个景玄……竟如此无法无天! 正想着,小声问于身旁的允黎:“刚刚吩咐你的事,让他们赶紧做!” 允黎听得一惊,亦是小声回道:“爷三思,柔菡郡主身份尊贵,岂能说杀就杀?” “本王不管,本王就是要她死!”千夜枭咬着牙,一语发狠。 为人属下,不能忤逆主子,允黎只能应下:“是,属下知道了。” 话落,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千夜枭转眸,只见阮沐雨,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四目以对,她转而巧然一笑,一如平时的古灵精怪。千夜枭忽觉心底发寒,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阮右相以鹰眼之目、明察秋毫闻名,曾二十步以外辨人,一语不说,也能从百人中,准确找出犯案的凶手。他的女儿,必定不会差的。 如此一想,千夜枭更是心里打鼓,这家伙,究竟看出了什么?他的动作如此细小,周围数人,都不曾注意他,唯独她……人群之间,竟能准确判断出他有事,所谓鹰眼,果然令人生畏! 只是一瞬的眼神交流,不曾令人察觉,阮沐雨便移开了视线,再不看他。 四年前,她还小,不曾崭露头角,如今一看,不容小觑! “侯爷。”洛云玥款款而来,微微一礼,又提道,“侯爷路途不便,坐我兄长的马车去行宫吧?” 洛云玥爱慕景玄的事情,人尽皆知,阮沐雨也不例外。以前,只因凤沅与景玄毫无交集,她不曾上心,如今不同了,她自然观察仔细。 只见洛云玥满面红霞,仙姿玉貌因红霞,变得更加我见犹怜。怜意之间,有一分令人难以察觉的杀意,别人瞧不出,却瞒不过阮沐雨的眼睛。 这女子,显然针对凤沅! 阮沐雨以巧舌讨得皇帝欢心,不曾表现自己的鹰眼,洛云玥自然不会有所防备,袖中双手,隐隐有些动作。 景玄厌恶,不欲睨她一眼,只是小心保护着凤沅。阮沐雨却看到了别人注意不到的动作,先一步上前,拦住她的手:“记得与玥姐姐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及笄礼上,当时忙碌,没机会说话,一直很想向玥姐姐讨教一番,咱们借一步说话?” 她没有揭穿,洛云玥虽有疑心,却也不敢确定她看出来了,只是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听闻雨妹妹才智过人,应该是姐姐向妹妹讨教。” 两人客气了一番,携手离开了人群。 景玄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人群之间的凤祀身上。 此时的凤祀,与凤佳结伴,像是在讨论什么,偶尔开怀一笑。 “你有主意了?”凤沅好奇问了一句。 景玄浅浅一笑,引她上了香楠木马车,才小声反问:“你可有主意?” 千夜枭一心柔菡郡主的事,暂时注意不到二人的动作,并没有跟上来。 凤沅也没在意,专心分析道:“毕竟是皇子,借着父皇几分薄面,不该太草率。” “分析得不错,在理。”景玄点了点头,评价道。 “以我之见,可以调查他的旧事,我看他饮食起居,无不奢靡,必定有贪污受贿的勾当。查出旧事,以旧事弹劾,再牵出暗杀一事,以数罪并罚,事半功倍。”凤沅侃侃而谈。 听着她稍稍带着稚气的主意,景玄并没有打断,亦没有反感,反而享受地听完,嘴角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容:“朝臣不可能人人廉明,必定半数对峙,一半清廉,一半贪官,各有好处。皇上保持朝臣平衡,方能稳定朝政、治好国家。你若调查大皇子的往事,那一半贪官,如何知晓你不会调查他们?到时,必成众矢之的。皇上是聪明人,除非贪之太过,不然不会深究。” 好像,是这么个理。 凤沅点点头,已然没了主意:“那怎么办?” 景玄笑意渐深,却不点明:“身为皇长子,有望继承皇位,他会小心翼翼,不叫任何人成为他的弱点。” “啊?”凤沅一怔,不明所以。 “暗杀之事就在眼前,他必定全心投入,谨小慎微。”景玄接着说道。 凤沅依旧懵懵懂懂:“你的意思,咱们若要调查暗杀一事,不可能查到证据?” 见他点头,凤沅不由苦恼:“调查往事不行,暗杀一事又无从下手,那你让我怎么办,任他打杀?” 景玄无奈一笑:“调查往事的想法,是对的,却不是贪污受贿。” “那是什么?”凤沅再次好奇,顶着月信的身子,有些耐不住性子,“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卖关子上瘾了?!” 这丫头……挺有趣。 景玄玩意上头,深深一笑,故作谨慎:“嘘,隔墙有耳。” “什么?”凤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瞧着他跳下了马车,才晃神,不由恼怒,“景玄,你给我站住!” 刚刚讨论的时候,他怎么不说隔墙有耳了,卖关子的时候,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哪儿有耳,耳朵在哪儿呢? 凤沅绕着马车,走了一圈,不仅远离人群,而且无人注意他们,这也叫隔墙有耳? 眨眼的工夫,景玄已经消失,只有迟远迅速一落:“属下奉命保护太子爷的安危,还请太子爷不要离开阮府。” “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破洞风波 阮府外,有一处良田,阮沐雨与洛云玥漫步于田间,彼此还算客气地微微笑着。 “一月不见,雨妹妹略显消瘦,为了踏春的事,十分操劳吧?”洛云玥先一步说话,打破了漫步的平静。 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点点梨花,与春意融为一色,尤其婀娜多姿。 阮沐雨闻声而笑:“圣上的事,妹妹自当全力以赴,说起来,还真羡慕玥姐姐的丰腴。传闻左相府比右相府的膳食,好了许多,看来所言非虚!” 洛云玥闻声色变,不过一瞬,便恢复了笑容:“妹妹谦虚,皇上从来一视同仁,左相府、右相府都是同样的。” 她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阮沐雨的意思,直指左相贪污。几年前,左相因一时疏忽,被人弹劾,就是因为贪污行贿的事情。不过此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早没人提了。 一听“同样的”三字,阮沐雨连忙否认,像是在撇清关系,语气之中尽是嫌弃:“可不敢与左相相同,姐姐真是太谦虚了!” 说着,直接说破:“姐姐该不会以为,妹妹说的是洛大人贪污的事吧?真该死,此事早就查清,洛大人是无辜的,妹妹怎能胡说,若是被皇上听见,肯定责罚妹妹,姐姐不会告状吧?” 这人……嘴忒毒! 洛云玥眸色一黯,微微发狠,面上还是保持该有的礼貌:“妹妹说笑,皇上宠爱妹妹如亲生女儿,怎会责罚妹妹?姐姐不是不知趣的人。” 阮沐雨闻言一笑:“姐姐不是不知趣的人,却是个不守信的人。” “此话怎讲?”洛云玥明知故问道。 阮沐雨也不计较她的明知故问,只是一味说明:“听太子说,你们昨日刚刚达成协定,休战,她帮你促成与骠骑侯的婚事。” “确有此事。”洛云玥点了点头,并不否认,难道她真的看出了她的小动作? 阮沐雨并不表露,找了另一个理由,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说好,为何擅自行动,玥姐姐没看见骠骑侯脸上的厌恶之色么?” 如此一听,洛云玥这才放心,幸而,她没看出她的小动作,随即一笑:“太子可有主意?” “自然。”阮沐雨点点头,“太子一向深谋远虑。” 听得“深谋远虑”四字,洛云玥暗暗嫌弃,那个废物,也能与深谋远虑四字搭上边? 想来那个废物,也翻不了天,她刚刚确实鲁莽了,不应该引火自焚的。只因看到景玄与她亲近,实在是没忍住…… “既然太子决定帮你,我也会助她一臂之力。”阮沐雨不曾凝视,只是偶尔睨她一眼,已将她的心思尽收眼底,“奉劝姐姐一句,成大事不可心急。” 如此,就想将她控制于掌心?洛云玥面上应着,心底却不服,她的事情,自有她自己做,哪轮得到外人插手? 说完了话,也到了启程的时间,二人一先一后,回了阮府。 跪于人群之间,准备迎接金丝楠马车,洛云玥的侍婢紫鸢忽而一惊,连忙护住主子的后背:“小姐的衣裳怎么破了?” 洛云玥听得一惊,忙向背后一看,只见入眼处,有一块茶杯盖大小的破洞,露出了里头白色的中衣。 “怎么办,金丝楠马车接近,时间紧迫,来不及换了。”紫鸢越说越慌,“主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嘘!”洛云玥并没有多说,向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闭嘴。言语之际,转眸一侧,发狠地瞪了阮沐雨一眼,定是这个贱人使诈! 话落,便听一阵马蹄声,金丝楠马车,自阮府内,缓缓驶出。 众人跟着深深一拜:“皇上万岁万万岁!” 洛云玥也跟着一拜,后背破洞尽示于人。 好在,所有人都要行礼,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即便如此,心底还是紧张到了极点,深怕阮沐雨使诈,不只为了吓吓她,是真的要当众让她难堪。 这一拜,于平时,只是一瞬,如今却尤其长久难熬。 突然,一个石子落定,像是有人故意,正好砸在洛云玥的面前。 洛云玥猛地一惊,转眸,惊愕地凝着阮沐雨。 阮沐雨却像没事人一样,俯着上身,耐心等着皇帝的一声“平身”。 皇帝警觉,随着石子,下意识看了洛云玥一眼,只见后背一个破洞,勃然大怒:“大胆!” 行礼之后,一般都是“平身”,有一部分人,听得皇帝一句,习惯性要起身,反应了一下,立马又跪了下来。 皇帝没有指名道姓,洛云玥却心知,只觉紧张到了极点,紫鸢更是害怕得浑身颤抖,差点昏厥过去。 刘佺听罢,才顺着皇帝的眼神,看了洛云玥一眼,跟着大惊失色:“这……这……皇上息怒啊!” 明明是劝慰,皇帝却更加怒不可遏:“谁借你的胆子,竟敢藐视朕!” 洛云玥闻言失色,连忙磕头认罪:“臣女无心,皇上明察,臣女是被人陷害的!” 一听如此,一旁洛云玥的兄长洛况亦是一惊,不明原因,只跟着恳求道:“皇上英明,洛氏一族皆效忠皇上,不敢有一丝不敬啊!” 说着,小声问于身侧的妹妹,“怎么回事?” 洛云玥也忍不住全身发颤,回话有些无力:“是阮沐雨,她毁坏了我的衣裳!” 凤沅好奇,微微抬头一瞧,只见她背上破洞,暗暗一笑:“你干的?” 阮沐雨一惊一喜:“难得你反应这么快。” 被好友说成废物,凤沅自然不悦:“我反应一向快!” 阮沐雨无奈一笑,应声道:“是是是,你反应最快。” 洛云玥一回来,便是迎接金丝楠马车的仪式,众人皆没时间注意她的后背,因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跪着,各有所思,不敢造次。 “你们兄妹的意思,是朕误会了你们?”皇帝狠着劲,问道。 “臣不敢!” “臣女不敢!” 二人同时一应。 “沅儿!”皇帝转眸,沉声一唤,语气之中尽是怒意,“抬头看看,你且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她?” ------题外话------ pk啦,收藏支持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一张巧嘴 天子威压,突然被点名,凤沅也生出一分紧张,先试探了皇帝一眼,才思量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瞧了洛云玥一眼。 只见背上不大不小的破洞,凤沅故作一惊:“玥儿是谦恭之人,绝不敢对父皇有一分不敬之意,父皇明察啊!” 说完,不由感叹古代的帝王制和封建思想,不过就是破了点衣裳,多大点事,也至于帝王震怒? 洛云玥暗暗不屑,佯装什么好人,阮沐雨使的坏,她必定也参与其中! “枭儿。”皇帝转眸,又睨向千夜枭,“洛云玥以残破衣裳迎接朕,你以为罪当如何?” 毕竟男女有别,千夜枭不像凤沅,有婚约在身,所以没让他抬头去看,以免毁了洛云玥的名节。 丫头唱红脸,他自然唱白脸,以示尊重,思量片刻才回道:“回皇上的话,小王以为,洛族做大,洛氏也渐渐开始目无君上了。面圣衣裳,谁人不是谨小慎微,这是先人留下来的礼数,无人敢忤逆,她却背道而驰,岂非谋逆?” 洛况听得一震,连忙反驳:“只是一时疏忽,谋逆之罪,墨王未免太……” “住嘴!朕让你说话了么?” 话音未落,便听皇帝一声怒斥,洛况吓得一顿:“臣知罪!” 见状,凤沅暗暗一笑,洛云玥微微转首,向哥哥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心急。洛况会意点头,这才微微沉下心。 安静下来,皇帝才息怒一分,语气却依旧沉重,依旧转眸,睨向千夜枭:“你与洛氏一同长大,怎么不向着她?” 千夜枭处之泰然,却也不忘装出一分对君王威仪的敬畏:“一同长大的情分固然珍贵,小王十分珍惜,只是事实眼前,小王不可偏心,不然置先祖礼法、皇上君威于何处?” 听罢,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识大体之人。” 千夜枭闻言一拜:“皇上谬赞,小王愧不敢当。” 军功眼前,皇帝肯定偏帮千夜枭,洛云玥心一沉,只觉难以翻身。 “玄儿,你说呢?”皇帝又问于景玄。 听得一声“玄儿”,洛云玥内心一阵波动,求助似地望向不远处的景玄,一分期待,总觉得他会为她说话。 想起昨日宫门口,他说的话,她再次失落,他怎么可能帮着她? 景玄依旧不瞧一眼,也不愿多说,只淡淡一句:“听凭皇上处置。” 如此一句,代表家族表明了忠心,也对此事做了最准确的判断。不管他们说什么,最终决定,还是皇帝,说再多,也只能向皇帝暴露自己的心声和立场。 仅仅六个字,足见其聪明才智,皇帝暗暗思忖,却不表露于色,点了点头,又问于众人:“你们以为何如?” 千夜枭俯着身子,还不忘以眼神传达,示意身后千夜一党诸人。 “禀皇上,臣以为,墨王所言有理。” “洛氏藐视君上,应当处以极刑!” “不仅洛氏一人,整个洛族都有藐视君上的嫌疑,请皇上彻查!” 有千夜一党,自然也有洛族一党。 “皇上,此事尚未调查清楚,切不可断罪啊。” “洛左相尽心尽忠,洛小姐谦恭守礼,这些臣都看在眼里,此事必定是一时疏忽,还请皇上念在初犯,从轻发落。” “不可因一时疏忽,损失一名难得的才女啊!” 以一件小事,便看轻了这些人的立场,皇帝尽收眼底,等他们说完,才故作苦恼地扶额:“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说着,扶着额头,思虑了一会儿,才说道:“洛氏,无视礼法、藐视君威,打入刑部,严加审讯!” 听罢判决,洛况又耐不住性子,却被洛云玥一拦,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即一拜:“臣女领旨谢恩。” 只因衣裳的疏忽,便打入刑部审讯?洛况心下不平,却也明白先祖礼法,只能隐忍下来。 安静之际,人群之间,突然传出一阵问话:“皇上怎么不问问臣女的意见?” 轻灵之音,不必看,皇帝便知,是阮沐雨在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皇帝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一分,微微多了一丝笑意:“你有何意见?” “臣女跪得膝盖疼了。”阮沐雨抬眸,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被她无邪的话,逗得无奈一笑,皇帝会意,随即伸手,虚扶一把:“给洛氏找件衣服盖上,众卿都平身吧。” “谢皇上!”众人齐齐谢恩,才站了起来。 阮沐雨不顾自己,先给凤沅揉了揉膝盖,才几步上前向皇帝走去:“玥姐姐一心才学,难免在衣裳这种小节上,有所疏忽,皇上何必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呢?” 她言语撒娇,皇帝听着,便是忍不住喜笑颜开。 底下一些皇亲贵胄的小姐,每每见了这样的场景,皆是眼红生妒,不过就是学了点溜须拍马的本事,皇上凭什么如此宠她? 洛云玥亦是撇嘴不屑,她使的坏,难不成还能好心圆回来? 虽是喜笑颜开,皇帝的语气,却还严肃:“那你说,她为何不在其他时候疏忽,偏偏选了踏春的吉日?” “皇上说的是。”阮沐雨跟着一笑,点了点头,“臣女也觉得,玥姐姐一定是故意的。” 听得一声“故意”,洛云玥又是心一沉,早知她不会这么好心! “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她?”皇帝顺着她的话,问道。 阮沐雨立于圣侧,抓着他的衣袖,依旧是撒娇:“皇上听臣女说完嘛,张口闭口便是处置、惩戒的,吓着玥姐姐。” 皇帝忍不住又是一笑:“那你说说,她将衣裳破洞,究竟何意?” 阮沐雨故作思量,片刻恍然,一如平常地巧然一笑:“皇上睿智英明,臣女班门弄斧,斗胆一猜,此圆十分规整,乃是功德圆满之意。皇上平定叛乱、一统凤魏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踏春游玩,实为功德圆满!” 说着,只见她的小手一抬,竖起一根大拇指,皇帝忽而开怀大笑。 底下之人,个个面面相觑,惊异之间又是暗暗生妒,不过就是溜须拍马的本事罢了! “玥儿,你可是此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再启程 “臣女……”洛云玥欲言又止,想着若是顺着阮沐雨的话说,会不会是欺君之罪,思量片刻,才弱弱来了一句,“臣女确有此意。” 面对洛云玥,皇帝一转脸色,已不见一分笑意,有的只是专属于帝王的严肃:“寓意是不错,只是行为,难免不雅。” “臣女唐突了,实在是自作聪明。”洛云玥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见她态度恳切,皇帝便下了台阶,怒意渐渐消散:“若非雨丫头及时解释,你这好寓意,就要被朕送入刑部大牢了。” 他的意思,洛云玥自然明白,抬眸,睨了阮沐雨一眼,眸色淡淡,只是眼底藏着一分难以发觉的寒意。 阮沐雨鹰目,自然瞧得出来,随即不屑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越是这么说,洛云玥越是不能驳了她的“好意”,不然落个有恩不报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真不知该说她是狡诈,还是大度! 洛云玥暗眸,在抬头之际,已经换了盈盈一笑,上前,向她行了一个平辈礼:“多谢雨妹妹!” “姐姐客气了。”阮沐雨回之一笑,像是二人十分交好的样子。 皇帝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满意:“到了行宫,自去刑房,领二十杖!” “是。”洛云玥轻声一应,不敢有怨言。 洛氏还有用,洛云玥虽是女子,对朝政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辅助,阮沐雨明白,皇帝不会真的痛下杀手,故意弄破她的衣裳,也只是想替凤沅出一口恶气罢了。 二十杖,打在弱女子身上,已经算是重刑。如此,也算为丫头打抱不平了吧? 想着,阮沐雨向凤沅的方向一瞧,只见丫头点点头,才转向皇帝:“皇上,该启程了吧,时辰都耽误了。” 经她提醒,皇帝才回神过来,吩咐底下人准备启程,只见阮沐雨要走,随即唤住她:“雨丫头,与沅儿一起,坐朕的金丝楠马车。” “啊……”阮沐雨为难地一应,看了看凤沅,亦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突然让她们坐金丝楠马车,皇帝想干嘛呀?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有大事要告知,阮沐雨瞧得出来,心里更是打鼓:“皇上的马车,臣女岂敢僭越?太子的香楠木马车刚刚修好,臣女还是与太子一起,坐香楠木马车吧?” 皇帝却不依,拒绝道:“杉木马车还未修好,香楠木马车便让给玄儿来坐,你俩与朕一起,给朕做个伴。” 他都这么说了,阮沐雨也不好再推脱,只能求助地看向凤沅。 凤沅亦是无可奈何,给了她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你都说不通,何况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阮沐雨无奈,只能点头答应:“既然这样,臣女失礼了,皇上请、太子请!” “乖。”皇帝慈祥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先一步,回了金丝楠马车。 紧接着,便是凤沅,跟着上了金丝楠马车,其余随行之人才纷纷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启程”,众马车有序地跟在金丝楠马车之后,一路往行宫而去。 金丝楠马车巧夺天工,选用的八匹马,亦是上等的汗血宝马,即便行于坎坷之路,亦是平稳顺畅。 凤沅坐于其中,只觉行在平路,比起其他任何马车,都要平稳,心也跟着一起一伏。 面对皇帝,有的只是敬畏和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阮沐雨与皇帝打交道十几年,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主动上前,讨好地给他捏着肩:“近日来,为了踏春一事,皇上加紧处理国事,一定累坏了吧?” 对着她,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皇帝都不会有一丝不悦,只是捏个肩,便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雨丫头懂事。” “皇上教导的好。”阮沐雨依旧嘴甜,她演技卓越,不管真话假话,在她口中,总说得十分真实。 凤沅自认没有她这个本事,也没想着走溜须拍马的路线,遂正襟危坐,不多说、也不多事。 她不问,自然由阮沐雨来问:“皇上,让太子、臣女作伴,一定有何要事吧?” 皇帝也不打算卖关子,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多了几分郑重:“沅儿的婚事,一直是朕的心头大事。” 又是婚事…… 这四年,每每谈起这事,二人便是一脸苦色。 皇帝似乎也注意到了,看了看她、又睨了睨她,问道:“谈及婚事,你们怎么总是一副为难之色?” “皇上。”阮沐雨又是一阵酥到骨头里的撒娇,正想接着说,却被皇帝打断,“不要再说,年纪尚轻,还想多玩几年,成了婚就没自由了。这种混账话,四年前便罢了,如今都拖了多少年了?” 即便是埋怨话,语气之间,也没有一丝埋怨之意。 阮沐雨嘟着嘴,别过头去:“可是,臣女真的还想多玩几年嘛,太子成婚了,有了嫂嫂,怎么陪臣女玩?再说,太子不是有未婚妻了么,皇上还烦心什么?” 提及洛云玥,皇帝便是不悦:“洛氏,原先还算知书达理,却不曾想,背地里对沅儿如此狠毒,几次三番差点让沅儿断送性命,朕岂能选一个这样的人做太子妃?” “皇上改主意啦?”阮沐雨微微一惊,没想到一向被皇帝看重,从小当太子妃培养长大的洛云玥,竟就这么改了? 总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阮沐雨转眸,试探一眼:“皇上中意何人?” “朕暂时还没有中意之人。”皇帝先答了一句,才转向凤沅,继续说道,“沅儿,你与雨丫头一向交好,已经有四年的感情了吧?” 凤沅异目一惊,只觉心里一堵,几乎说不出话来:“父……父皇三思,儿臣与雨儿……没有私情啊……” 听罢,阮沐雨亦是一惊,连忙摆手:“太子说的是,虽然四年交好,但止于友谊,不曾有男女之情呀。” 见她俩皆是慌乱,皇帝被逗得开怀大笑:“就算你们有男女之情,朕也不会指婚!” 凤沅听得一怔,不解道:“为何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目达耳通 凤沅失忆,问出这样的话,阮沐雨并不觉得奇怪。 四年来,皇帝曾十数次想给凤沅赐婚、纳妾,却从不选阮沐雨,同样的,给阮沐雨指婚,也不会选凤沅。 这么多年来,阮沐雨不知为何,皇帝也不会透露原因。 问及此事,犹如碰到了皇帝的禁区,只见他的脸色由喜转怒,一沉到了谷底。 虽然不解,凤沅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话题一转,学着阮沐雨巧然一笑:“父皇自有明断,儿臣多问了,许久不见母后,实在想念呢。” 皇帝变脸,阮沐雨也跟着心里一慌,原想帮她说情,没想到她自己化解了。 仅仅一个月,沅儿确实成长了,记得以前的她,遇到这样的事,只会傻在一处,别说说话,就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阮沐雨由心一笑,跟着她的话,说道:“皇上英明神武、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都是臣女最敬佩的人,许久不见,臣女也十分想念呢。” 提及皇后,皇帝亦是思念,再听到阮沐雨的话,又一次开怀一笑,伸手在她的鼻尖,宠溺地点了一下:“你这丫头,生得一张巧嘴,实在祸害,朕该割了你的嘴,省得总被你蛊惑!” 话虽不好听,却是皇帝夸赞的方式,阮沐雨就算不高兴,也要装出一脸喜悦,嘴角一挑,盈盈一笑:“皇上英明,怎么会被臣女蛊惑?放眼天下,谁也蛊惑不了您,就算万岁糊涂了,也是世上最睿智的人。” 在外人听来,这就是最普通的谄媚话,却十分合皇帝的心意,越听越是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到了行宫,朕一定给你找个先生,好好教你怎么正经说话!” 阮沐雨巧笑着,主动挽起他的胳膊,撒娇地一边摇着胳膊,一边说道:“皇上知道,臣女是仅次于皇上的天下第二聪明人,除非皇上亲自出马,先生如何有资格教?” 她说话好听,皇帝自然喜笑颜开,故意找茬,为难道:“你的意思,太后、皇后、贵妃,都比你愚钝?” 阮沐雨应对自如,想也不想,便答道:“天下除了皇上,哪有完美之人?太后娘娘雍容华贵、皇后娘娘温良贤淑、贵妃娘娘倾国倾城、臣女聪明伶俐,各有各的优点,岂有愚钝之说?” 她的谄媚,不乏聪慧,并不空洞,所以皇帝喜欢听,也喜欢给她出难题,更喜欢看她解题的过程。每见一次,便是抚掌大笑,点头甚是满意的样子:“朕看你,不仅聪明伶俐,而且目达耳通。” 阮族,是鹰目之族,自然目达耳通。 “借皇上吉言,就算臣女迟钝,也被皇上说得目达耳通了。”阮沐雨巧笑嫣然,语气之中,依旧尽是撒娇之意。 凤沅细细听着,一开始,会笑话皇帝昏庸,只喜欢听谄媚之言。听了一会儿,又否定了自己的心思。 这个阮沐雨,确实目达耳通,十分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且博学多才,能找出最恰当的言语解决难题,同时还不忘谄媚之言。 即便谄媚,也不显突兀、刻意,再加上她出神入化的演技,将谄媚之语说得十分真切,换任何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攻势。 说完了话,皇帝再次转向凤沅,这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怒色,只有稍稍收敛的喜色:“沅儿,到了行宫,先回寝殿,明日再去拜见你母后。” 话落,只见阮沐雨一个眼色,凤沅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随即应了一声:“是,儿臣遵旨。” 听说皇后是十九岁生下她的,她今年十八岁,那么皇后三十有七。在古代,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年老色衰。 这倒稀奇,三十有七的年纪,还得皇帝如此宠幸。想必这位皇后,一定长得沉鱼落雁吧? 一路,马车都行得很快,没入夜,便到了行宫。 行宫也设了一处东宫,依皇帝之言,凤沅没有去拜见皇后,而是直接去了东宫,打点上下。 忙了一会儿,天色便暗了下来。 景玄的晚饭,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只是与平时不同,送饭的人不是迟远,而是景玄本人。 凤沅瞧着一惊,看着他,眨眨眼:“怎么是你?” 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回答:“吃完晚饭,一起逛逛行宫?” 凤沅点头答应,上了饭桌,坐下之际,下意识瞧了外头一眼。 景玄一眼看破,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不必她说什么,已经回道:“墨王不会来了。” “为何?”凤沅听得一怔,他一向缠着她,突然不缠了,还有点不习惯。 千夜枭忙着处理柔菡郡主的事,自然顾不上她,景玄却没有说破,亲自给她夹了一口菜:“先吃。” 瞧着一桌美食,凤沅没再多问。 要说景玄的厨艺,确实精湛,连现代五星级餐厅的厨师都比不上他。不管是家常小菜,还是宴席佳肴,都是信手拈来,小菜精致美味、佳肴五味俱全,皆令人垂涎三尺。 没想到在古代,还能尝到如此佳肴,即便食之多次,凤沅依旧十分感慨。 尝了一口小菜,放眼饭桌,只见一道红烧螃蟹。凤沅夹了一只螃蟹脚,熟练地剥壳,尝了尝,颓然落泪。 景玄瞧着一惊:“不合口味?行宫靠海,我便捕了两只螃蟹,还以为你会喜欢吃。” “不是不合口味。”凤沅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掩着面,无声地哭着。 这是妈的味道,自从三年前,母亲去世,她便再也尝不到了。 母亲死于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肺癌晚期。那时,她升了副主任医师,正是最忙的时候,每天回家已经深夜,不曾关心母亲,也没有注意她的病,就这样,一直拖到晚期才做了检查。 肿瘤的外科手术,一直是她主刀的,即便尽了最大的努力救治,还是亲眼看着母亲断了呼吸! 那一刻的刻骨铭心,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瞧出了她的痛苦,景玄也没有多问,自座位而起,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就这么……一直抱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四目相对 幽深小径,高大的宫墙,显得宫宇大殿分外的低矮。天幕灰灰,点缀着几点稀星,明月高挂,似透着几分清寒之意。 漫步宫宇之间,不知不觉,四下落于一片寂静,景玄这才说道:“若是喜欢吃蟹,行宫踏春,我经常做给你吃。” 凤沅哂笑,端着姿态问道:“我一言未发,你为何说我喜欢?” 景玄跟着一笑,骨节修长的手,虚指了指她的心,又指了指自己:“心有灵犀。” “切,油嘴滑舌!”凤沅一阵白眼,一个不注意,被一块鹅卵石滑了一跤。 景玄一惊,迅速伸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原以为自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凤沅连疼痛之后的惨叫都提前叫出来了,没想到身子一轻,脚下亦是一空。 睁眼一看,只见她的头,与他平齐,小腰被他牢牢抱着,抱得虽紧,却不曾弄疼她。 “小心。”景玄郑重一句,顺势将鹅卵石往草丛一踢,慢慢将她放了下来。 放下的一刻,凤沅才回神过来,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似乎有些不舍。 不舍什么呢? 凤沅心里明白,却不敢相信。 现代的她,不仅没有结过婚,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不是没人追她,只是她都瞧不上。 原以为自己对男性无意,没想到此时此刻,会因为他而心动。不为外貌、不为权势,更不为财富,只是一种莫名的冲动,想与他亲近,想与他在一起! 越想,心里越是小鹿乱撞,凤沅连忙转了心思,问道:“你究竟要怎么对付凤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景玄依旧不说明白。 习惯了他的卖关子,凤沅也懒得生气,随即问道:“什么东风?” 景玄转眸,突然凝神于她,用他满具磁性的声音,说道:“你。” 他的眸,是深棕色的,幽暗深邃,伴有一丝冷意。却在凝神于她时,变得柔静、清澈,似在眼前,又似遥不可及。 只是一眼,便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似的,凤沅再不能移目。 她,一双明眸清莹秀澈,目光流盼之间,如寒星、如玉珠,修长的睫毛,并未上妆,却如妆后美貌,胜却无数美女佳人。 原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却深深坠入她的棕眸,再不能移目。 四目之际,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平静。 是不远处的宫宇,传来的声音,或许是某位主子恼怒了,所以砸碎了瓷器。 二人被迫移目,凤沅也跟着回神,尴尬地浅浅一笑:“没懂你的意思。” 景玄亦是尴尬一笑,随即解释道:“明日一早,拜见过皇后,便带你出宫,去见一人。” “谁?”凤沅下意识好奇,问罢,才反应过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甭说了,我明白,天机不可泄露!” 这家伙,就喜欢卖关子! “是一名民间女子,闺名谷璐。”景玄无奈回道。 真是奇了怪了,他居然说了。 不过说了,也等于没说,别说民间女子,就算是王公贵胄,道出名字来,她也不一定认识。 回了东宫寝殿,便见莲蓉与绝尘一起,研究讨论着医书,慷慨激昂,像是二人都十分有见解的样子。 见主子回来,连忙罢声,齐齐起身一拜:“主子回来了。” 凤沅虚扶一把,睨向绝尘:“神经外科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医书精深,属下愚钝,只看了五章。”绝尘谦虚回道。 凤沅应了一声,拿了医书,考了他几题,不仅对答如流,而且还有自己的见解。 短短一日,便熟背五章内容,已非常人的能力,还能引申见解,着实厉害。 再看绝尘时,凤沅已经换了一脸羡慕:“你的医术天赋,是我见过最高的。” 可惜是个古代人,再高的医术,也没有医疗设备的支持。若放在现代,肯定能为当代医学做出杰出贡献。 “主子谬赞了。”绝尘又是一阵叩拜,随即又道,“属下拙劣,还是莲蓉姑娘能力更胜。” “哦?”凤沅微微一惊,转眸,瞧了莲蓉一眼。 这丫头,一向胆小怕事,真的比绝尘厉害? 同样,拿了内科医书,考了她几题。 她亦是对答如流,颇有见解,却没有绝尘灵活,不过比起常人,已经十分出色。 “挺好挺好。”凤沅评价了一句,又转眸绝尘,“日后不必如此谦虚,在我面前,何必拘束?” 绝尘低眸一应:“属下遵命。” 如是一夜的学习,只睡了一个时辰,天色便亮了。 凤沅一如既往地晨起、更衣,唯一与以往不同的,今日莲蓉,选了一套尤其正式的朝服,替她穿在身上。 “只是拜见母后,用得着这么正式吗?”凤沅强撑着沉重的朝服,不自在地问道。 莲蓉无奈一笑:“主子忍一忍,朝服是必须要穿的,头冠也要尤其正式。皇上宠爱娘娘,早就立了规矩,所有人朝见皇后,都要朝服于身、正冠而戴,如面圣上朝。” 为了老婆,就让儿子受罪,这算哪门子的宠爱啊? 凤沅一脸无奈,任她们将衣裳穿好,一层披以一层,展开的手臂也跟着越来越沉重。 今日的发式,亦十分正式整齐,头冠,更是从箱底取出来,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戴在头上,犹如撑起了一整片天,压得凤沅近乎喘不过气。 “卧槽……这什么玩意,这么重!”凤沅想挣扎,却被朝服以身,重得动弹不得。 穿戴完毕,便听外头的宫婢说道:“太子爷,时辰到了,可以出发了。” 香楠木马车,已经停在寝殿门口。 凤沅艰难地走了出来,好一阵折腾,才勉强上了马车。 坐于座位,才发现一封信。 凤沅拆了信封一看,正是一张画,画的是那日荒郊,她为景玄治伤,画笔笔锋有力,画作栩栩如生,可谓丹青妙手。 落款处,写着“鸾姿凤态、沅茞澧兰”,还盖了景玄专用的印章。 应该是昨日行程中,他坐了她的马车,留下的吧。 凤沅会心一笑,将信收入袖中,放入药房空间。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头莲蓉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凤金宫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皇后苏娴 朝服沉重,凤沅不堪重负,整整六个宫婢,才勉强将她扶下了马车。 “真的是重死了……”凤沅粗喘了一口气,整个身子架在六个宫婢的手上,这才得以一刻的放松。 抬头一眼,只见三个烫金的大字,写着“凤金宫”,这便是皇后的宫宇了。 传闻,皇帝十分宠爱皇后,凤金宫自然金碧辉煌,堪比帝青宫。摆设亦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不管是大件、小件,皆是珍稀古玩字画,每一处都装点得十分细心。 由莲蓉搀扶,凤沅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凤金宫大殿,只见正座之上,端坐着皇帝和皇后,正言厉色、不苟言笑。 座下两列,站着十几名皇子和公主,皆是伴君踏春,受皇帝赏识的儿女。 与凤沅一起到的,还有五六名公主。 清点人数,确定都到齐,皇后身边的太监才高声一句:“跪!” 底下之人,听罢这话,皆扶着各自的主子,齐齐跪了下来,按着凤魏礼数,深深一拜:“父皇万岁万万岁!” “起!”太监又高声一句。 众人跟着声音,齐齐起身,刚起身,便又听太监一句:“跪!” 原以为跪完解脱了,没想到还有,凤沅只觉力不从心,不耐烦地小声问道:“还有跪几次呀?” 听到主子问,莲蓉一惊,连忙做出“嘘”的动作:“主子,大礼在前,不能乱了规矩啊!” “怎么这么多规矩啊?”凤沅更是不耐烦,却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众人,又跪了下来,“恭迎母后回宫,母后千岁千千岁!” 检查了众人,确定所有人礼数皆到,无一不尊,太监才高声一句:“平身!” 话落,随行宫人齐齐扶起主子,重新站于两侧。 凤沅是嫡子,又是太子,自然站于众人之前,离皇后最近的位置。 “本宫归宁期间,将六宫事务,暂交由贵妃打理、宁妃协理,自今日起,交还本宫亲自打理,贵妃有协理之权。尔等再有任何事务,皆如实禀报本宫,由本宫裁决。”皇后苏娴慢条斯理地说着。 她的声音冷静沉着、成熟强势,虽说得慢条斯理,却字字铿锵,隐约有一股压迫,压得众人直言正色,不敢有一丝怠慢。 听着声音,凤沅便不由好奇她的长相,斗胆抬眸一眼。 入眼便是一身正红色的皇后正服,上头用金线绣着一只舞动优美的凤凰,以牡丹花衬托,足显正宫的地位。红玉凤冠之下,是一张令人惊叹的盛世容颜,细眉、媚眸,倾城动人、如痴如醉。娇容之下,毫无岁月的风霜,有的只是年长的知性,美得遥不可及。 果然是美貌动人,怪不得三十多岁,还得皇帝如此宠爱! 训完了话,苏娴才微微一笑,端庄自持:“归宁期间,本宫寻了几样小玩意,送与你们把玩。” 说着,自门外走进两列宫婢,手托锦盒,有序地走了进来,各自将礼物奉给皇子和公主们。 凤沅也收到一份礼物,正想启开看,却被莲蓉一拦:“主子,回去才能看呢。” “规矩真多!”凤沅又抱怨一句,便听众人谢恩,连忙跟着一拜。 礼罢,只听太监一句“退”,凤沅下意识跟着众人而去,却被太监叫住:“太子爷请留步。” 众人离去,皇帝也跟着离开,并没有多留。 苏娴起身,左右手福于腰间,向皇帝的背影微微一个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凤沅见状,连忙跟着一礼:“儿臣恭送父皇!” 皇帝前脚一走,苏娴便遣走了所有宫人,从始至终,她都是端庄稳重,却在宫人散去之后,突然姿态一转,拉着凤沅,坐没坐姿地席地而坐。 瞧着她颓然的变化,凤沅一脸惊恐,盯着她,只觉她发病了:“母后,你怎么了?” “宝贝女儿,母后实在想念得紧!”苏娴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只觉衣冠沉重,才回神过来,“对了,我给你准备了衣裳。” 说着,起身,拉着凤沅去了寝殿,取出一套太子常服,给女儿换了上去。 瞧着走没走样、站没站姿的苏娴,再想着方才稳重自持的皇后,凤沅有些反应不及,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明明没发烧,怎么好像烧坏了脑子似的? “母后,你没事吧?”凤沅又关心了一句。 苏娴并未多想,听着女儿的关心,不由感性:“母后没事,只是苦了你,明明是公主,却要装作男子,是母后对不起你!” 这种话,她肯定说了很多遍,只听语气,凤沅便听出来了,不由无奈:“母后别哭,我早就习惯了,没事。” “你每每都说,早就习惯了,母后越听,越是心疼。”苏娴拿出绢帕,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说道,“怪本宫再无生育能力,无能与其他嫔妃力争天下,只能委屈你装作男子,以立太子。本宫亲眼见到皇上夺嫡争储,又浏览过许多史书文集,落败者,皆是生不如死、死无全尸,结局尽是不堪入目,母后百年之后,实在不忍你受人欺凌、惨苦终生!” 见她越哭越起劲,凤沅连忙安慰:“母后的苦心,儿臣都明白,放心吧,儿臣绝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苏娴不由恼怒:“那十几日前的失踪是怎么回事,暗杀又是怎么回事?离宫前,本宫是不是告诫过你,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离开东宫半步!” “父皇急召,儿臣岂能抗旨不遵?”凤沅无奈回了一句,见她更是生气,忙坚定道,“但请母后放心,经过此事,儿臣成长了,日后绝不会为人所害!” 苏娴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十分不屑:“你若是能成长,哪怕一小分,本宫便谢天谢地了!” 说着,自然而然地嫌弃起来:“从小到大,就知道缠着那没用的洛云玥,为她拼死拼活的,吃了多少苦头,还不知悔改!” 听着这一顿说教,凤沅只觉困倦,不由打了个哈欠。 见女儿这么不上心,苏娴更是恨铁不成钢:“听说你拒绝了墨王,是决定接受你表兄了么?” 什么表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谷璐 “表兄妹……”凤沅有些难以启齿,好不容易说出来,神情也跟着复杂,“居然可以成婚?” 现代的基因学,古代人自然不懂,苏娴也没多想,只是一味劝道:“你不曾伴君踏春,他也不曾入仕为官,所以你不了解他。在这行宫一代,他可是第一美男子,貌胜潘安、才智超群,只要是听说过他的女子,皆为之倾倒。如今,正是及冠之龄,皇上已经命他为刑部侍郎,踏春之后随我们一同回京。他是贤德之人,本宫最中意他为女婿!” 说起这个外甥,苏娴便是笑意盈盈,十分满意的样子。 瞧着她一脸媒婆样,凤沅便觉得头疼不已:“母后中意没用,我不喜欢,总不能逼着我嫁吧?” “只要见他一面,你绝对喜欢!”苏娴说得十分笃定。 一听就是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很暖的男子,凤沅不屑一顾:“母后从哪儿听说,我拒绝了千夜枭?” 说起这事,苏娴便是喜笑颜开:“你们不是说好,等他凯旋,便恢复你的女儿身么?如今他大战告捷,你还是太子,不就是拒绝了他?四年,他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女子能有几个四年?” 说着,又不忘牵线搭桥:“这一点,你表兄就不同了,他是贤者,不会让你等待四年,会倾尽一生、好好对你。” 苏娴的苦心,她明白。 毕竟她是女子,若真登基为帝,三年一次选秀,只恐被人发现,天下大乱。再者,皇帝的辛苦,苏娴比谁都了解,也不忍让女儿操劳政事。 女婿,即以后的皇帝,选一个外人,难免背弃丫头,所以在娘家人里选一位佼佼者,既配得上丫头,也能治理国家。 提及表兄,凤沅便觉得困倦想睡,不停地打着哈欠,找准时机便说道:“母后,我还有事要办,我先走了。” “等一下。”苏娴下意识叫住她,想想女儿大了,不该管着她,又转言道,“那你先去忙,中午记得来凤金宫用午膳。” 凤沅无奈,敷衍地应了几声,便离开了凤金宫。 走出正殿,由莲蓉搀扶,上了香楠木马车,没想到景玄已经坐在里头,凤沅一惊一吓:“鬼啊你,神出鬼没的干嘛?” 他有意想吓,才偷偷上了马车,连莲蓉都未曾发觉。 难得孩子气一回,见自己成功,景玄暗暗一笑,面上却装作无辜:“不是说好,去见一个民间女子么?” 听到主子和景玄的对话,莲蓉也吓了一跳:“侯爷?” 凤沅无奈,拍了拍受惊的小胸脯,坐上座位,才吩咐道:“出宫。” “从北门走。”景玄也吩咐一句,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交给驾车的马夫。 纸条上,正是谷璐的地址。 “北门?”莲蓉听得一惊,想了想,忙提醒道,“侯爷,北面是冷宫啊。” 北方,在凤魏有寒冷之意,所以不管哪处宫宇,都将冷宫设在北面。每座城池的北边,也是下等人住的地方,若有官员获罪被降职,也是流放北方郡县。 听罢这话,凤沅同样疑惑:“我们去冷宫干嘛?” 景玄则泰然自若,淡淡一句:“低调,从北门而出。” 如此,莲蓉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子必定有秘密之事,所以要秘密行事,想罢,小声对马夫说道:“谨防有人跟随。” “姑娘放心,奴才明白。”马夫应了一声,驾着马车,低调往北门而去。 行宫离海不远,北门更是面朝大海,一出门,便有一阵海鲜味,随着海风,远远飘了过来。 一路穿过几条冷清、热闹的大街,终于到了谷家门前。 只见栅栏内一名女子,穿着打扮像是农家小姑娘,一边烧火做饭,一边熟练地切着菜,刀功惊人,可见做得一手好菜。只是娇容之上,长着一块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红斑,将原本精致迷人的五官,衬得丑陋不堪。 “那便是谷璐。”景玄睨了一眼,示意凤沅。 原以为是个朴素可人的农家姑娘,没想到如此丑陋,凤沅退而却步,下意识嫌弃道:“这么丑,跟凤祀有什么关系,我要吐了,走了走了!” “是。”马夫听罢,应了一声,却被景玄制止,“不忙。” “我要吐了!”凤沅不耐烦地强调道。 景玄无奈一笑:“这是凤祀的心上人,他一心想娶她为妻,奈何她身份卑微,所以想立了大功、做了太子,再娶她过门。” 心上人……凤沅半信半疑,瞧着那女子的样貌,呵呵笑了几声:“大皇兄果然好品味,佩服佩服,走了走了!” 几句离不开走,可见女子相貌之丑,景玄更是无奈:“那红斑,是假做上去的。” 是么? 凤沅暗暗一惊,依旧半信半疑,转眸,又瞧了一眼,却瞧不出端倪:“你的意思,她故意扮丑,是为了等凤祀,以防期间,有人看上她?” 丫头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即通,景玄微微一笑:“她虽是农家姑娘,却是智慧之人,与凤祀截然不同,可不是省油的灯。” “依你所言,她又聪明,又漂亮?”凤沅一脸鄙夷。 景玄后知后觉地一笑:“自然没你聪明,亦没你漂亮。” 谁吃醋了?凤沅无奈,又继续问道:“这样的女子,怎么偏偏瞧上了凤祀?” 如是一问,景玄便不由感慨:“爱情,谁说得准呢?” “你打算怎么做?”凤沅继续问道。 景玄深深一笑,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凤沅没有多想,附耳过去,听了一通,才疑惑道:“我们哪来的圣旨?” “农家姑娘,懂什么圣旨,借你的金印一用。”景玄伸手,手指微微一动,以示意她。 “行吗?”凤沅抱着怀疑的态度,伸手入袖,进入药房空间,取出太子金印。 她怕这些重要的东西丢了,所以都放在药房空间的抽屉里。 景玄拿着金印,下了马车,敲门进了谷家,以金印示之:“皇上有旨,指婚谷璐嫁入皇家,即刻入宫面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一代佳人 远远看着景玄与谷璐对话,凤沅也不闲着,吩咐一旁的莲蓉:“一会儿,把这个马车让给谷姑娘,我们另雇一辆马车,回行宫。” 莲蓉听得一惊,忙摇头提醒:“主子不可啊,这是香楠木马车,是皇家专用的,岂能给一个民间女子所用?奴婢让人去雇马车,将另一辆让给她。” 这丫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死性子,凤沅伸手一拉,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就是要让她以为这是皇家派给她的马车,所以才将马车让出来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下了马车,带着一帮随从,往雇马车的地方而去。 路过市集,只见有人正在描景玄的画像,凤沅下意识止步,转眸细细看了看。 虽是街头的画师,画功却不亚于那些所谓着名画师,一笔一画勾勒出人物的五官,连神情都那么生动形象。 “先生的画,栩栩如生,十分传神,只是错了一处地方。”凤沅一边看着,一边评价,说着,还不忘自怀中掏出一个银元宝,放在他的手边。 画师收了元宝,自然态度恳切:“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一点鄙俗之言罢了。”凤沅学着那些文人谦虚了一句,才接着说道,“骠骑侯固然英姿飒爽、正义凛然,但人总有两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莲蓉站在一侧,听着,不由劝了一句:“公子,咱们还有事要办,买了画赶紧走吧。” 爆了骠骑侯不为人知的一面,万一惹得景玄震怒,她们还活不活了? 画师亦是识趣之人,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向着莲蓉说道:“骠骑侯为人正直、正义凛然,草民并无僭越之心,公子若有事,还请收了银子,速速去办吧!” 究竟是并无僭越之心,还是不敢有僭越之心,这画师说话,亦是十分讲究语言特色啊。 凤沅闻言一笑:“先生不必担忧,骠骑侯身在行宫,没机会看到你的画像。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你只需画出一个无赖流氓的骠骑侯即可。” 无赖流氓……画师微微一惊,继而深深一笑:“公子言重了,骠骑侯何来无赖流氓的一面?侯爷奋勇杀敌,为凤魏立下汗马功劳,是草民最佩服的大人物之一。” 凤沅自然听得明白,他言下之意,就是骠骑侯,他可得罪不起。 古代尊卑制度,有时还真令人烦躁,凤沅俯身靠近,压低了声音,郑重警告:“我既然有胆子让你这么画,必也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其中利害,还请先生自行斟酌!” 好端端的,为难一个画师干嘛呢? 看着画师一脸苦相,莲蓉暗自无奈,想劝,又怕主子生气,只能闷声不发。 凤沅也是大方,二话不说,便给了一张银票,逼迫着画师赶紧作画。 画师不敢违抗,只能苦苦画着,好不容易才画了一张无赖图。 拿着画像,凤沅细细检查了好几遍,才满意地点点头:“先生果然是妙手丹青,不知书法如何?” “书法……书法不才。”画师支支吾吾说不出口,深怕还有得罪骠骑侯的事。 凤沅却无情揭穿:“这些画作,都有先生的题字,我看着挺好,先生自谦了。”说着,将画像搁在桌上,继续说道:“再题八个字,景星凤凰、玄妙莫测。” 原来题字不是损骠骑侯的,画师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心有余悸,颤着手,战战兢兢地写完了这八个字。 雇的马车,马匹都是普通的,自然没有皇家专用的马匹快,加上买画像耽误的时间,凤沅到行宫时,景玄与谷璐已经等候多时。 幸而皇帝正在议事,久久才宣见了他们。 听说皇上赐婚,还以为是凤祀带来了好消息,却不见凤祀,只见凤沅,谷璐警觉,很快发现了端倪。 奈何皇帝已经宣见,她也不能临阵脱逃,只能压着头,跟了进去。 齐齐行礼,果然皇帝沉声一问:“玄儿、沅儿,何事啊?” 谷璐听罢,猛地一惊,转眸景玄,似乎在问:你竟敢假传圣旨? 景玄自然无畏,一个眼神示意凤沅,凤沅会意,低了低眸,故作害羞地一笑:“回父皇的话,儿臣看上了一个姑娘,想收入房中、纳为小妾,还望父皇恩准。” “这是小事,你只管纳了就是。”皇帝一脸无谓。 凤沅却尤其认真:“儿臣是一国储君,不管一妻一妾,皆是国事,自然要上禀父皇!” 说罢,景玄跟着一拜:“谷姑娘身份卑微,不足伴太子左右,小侯愿收她为庶妹,请皇上成全。” 景族,即便是庶出,亦是十分尊贵。景族的血脉,皇帝岂能儿戏,随即摆了摆手:“玄儿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朕封她为县主,再指给沅儿为妾就行了。” 谷璐一听,用力一跪,顾不得膝盖剧痛,深深一拜:“皇上三思,民女身份低微,岂敢领受县主之恩?” 旁人能嫁入皇家,都是兴高采烈,她竟抗旨不遵?皇帝暗自不悦,就算儿子是个窝囊废,好歹立了几件小功,让一个王公贵胄的千金嫁给他,那千金觉得委屈,便罢了,何时轮到一个民女委屈? “难道朕的太子,配不上你么?”皇帝的语气,冷到骨子。 谷璐吓得颤颤巍巍,却也坚持说道:“是民女配不上太子爷,”说着,亮出脸上的红斑,“皇上请看,民女自小便毁容了,岂敢玷污太子颜面?” 皇帝离得远,看不清,便给了刘佺一个眼色。 刘佺会意,替皇帝下去看了看,果然毁容了。 见皇帝似要反悔,景玄抢在前头,先说道:“皇上慧眼,岂会被这障眼法蒙蔽?”说着,一阵击掌,便有几个宫人,端着一盆水,有序地走了进来。 即便谷璐拼命挣扎,她们还是成功给她洗了脸,倾世容颜,在此刻,尽现于众人眼前。 不只凤沅、刘佺,连皇帝都十分惊愕,果然是一代佳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纳妾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此时此刻,凤沅心里,只有《洛神赋》这几句辞赋。 没想到一个干农活的女子,能美得如此倾城,想想凤祀那个怂样,还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许久不以真面目示人,谷璐委屈之间,更有一分不自在。 “你敢欺君?”良久,皇帝才缓过神来,压着嗓子,警告一问。 谷璐低头轻泣,还不忘回话:“民女不敢,民女实属无心。” 以往,遇到任何难事,她都有办法巧妙化解,如今圣驾当前,又有景玄在侧,她也不由紧张害怕,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只想着为凤祀守身,谷璐一边掉眼泪,一边给皇帝磕头:“民女实在配不上太子,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儿子虽然窝囊,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民女如此嫌弃,皇帝沉色,只觉她嫌弃的不是凤沅,而是整个皇家! “姑娘必定志向远大。”景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 无疑,皇帝勃然大怒:“你可知抗旨不遵,是要灭九族的!” 磕头的动作一顿,脑中浮现与凤祀的种种回忆,谷璐心下一痛:“民女不敢。” 记得那年,他们相遇田间,他憨实一笑,是她见过最迷人的男子。 如今,只觉那一抹憨笑,越来越远。 太子纳妾,若此时说出她与凤祀的感情,皇帝会放过凤祀么? 脑子飞速转着,谷璐思虑了一会儿,才深深一拜:“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自古改嫁之女,数不胜数,或许,忍一时,方可成就大事? “朕可不喜欢逼迫子民,尤其是女子。”皇帝悠悠一句,意指她接旨得不情不愿。 谷璐会意,做了一次深呼吸,勉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再次说道:“皇恩浩荡,民女喜不自胜。” “还自称民女?”皇帝再次提醒。 为了配得上凤祀,宫里的规矩,谷璐早就学会了,依礼一拜,改口道:“妾身喜不自胜,谢父皇恩典!” 了却儿子心愿,也保全了皇家的颜面,皇帝自然欣然一笑:“刘佺,传旨,封县主为太子昭训,居东宫偏殿、赐县主玉印,赏!” “谢父皇恩典!”凤沅与谷璐一齐行礼谢恩,领旨而退。 一路出了帝青宫,谷璐都是恭敬有礼,直到走出帝青宫大门,才挺直了腰板,转而看向凤沅:“宫闱斗争,太子何苦把妾身搅和进来?” 果然如景玄而言,这是个聪明人,可惜,眼瞎了,竟看上凤祀。 凤沅佯装无知,不解地看向她:“昭训这是何意?” 外头皆传,凤沅是个窝囊废,无勇无谋,如今见了,谷璐却不以为然。只是一眼,便判断出,凤沅尤其精明! “太子英明,妾身岂敢班门弄斧?”谷璐微微低头,以礼相待,言语客气之间,却有一股明显的敌意。 凤沅再不瞧她,转身,向马车走去:“既然知晓我英明,就应该乖乖听话,好好做一枚棋子!” 谷璐一个福身,言语依旧客气:“从今往后,太子便是妾身的依靠,妾身自当万事以太子为重!” “绝尘,送她回去。”凤沅向空气吩咐一句,只见他闻声一落,又小声说道,“看紧了她!” “是。”绝尘应了一声,对着谷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昭训,请。” 谷璐一个冷冽的眼神,缓缓自凤沅脸上移开,跟着绝尘,上了另一辆马车。 景玄斜睨了一眼,很快转眸回来,对着丫头,依旧浅笑:“怎么不跟着回去?” “马上。”凤沅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入袖,自药房空间,将刚刚买的画,取了出来,递了过去,“送你个礼物。” 礼物? 景玄一怔,没想到有礼物收,笑意跟着一浓,伸手接了过来:“画?” “回府再看。”凤沅嘱咐了一句,怕大庭广众,别人瞧出他们的端倪,随即转言道,“下一步,你要开始了?” “看你的进度。”景玄点了点头,回答道。 凤沅依言点头:“那我回去了。”说着,转身,上了香楠木马车。 太子一向不近女色,如今突然纳妾,一瞬,便传遍了行宫。 “谁?” 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凤祀惊愕一问。 他与谷璐的事,是绝对机密,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凤佳。 在凤佳看来,凤沅只是纳了一位绝色佳人,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名叫谷璐,是个农家姑娘。听说是个美人坯子,红斑一去,连父皇都为之一震。哼,女子无才无能,只凭一副皮囊,有何用?” 谷璐、红斑……凤祀越听,越是着急上火,只觉眼泪一瞬充盈了眼眶,抓着妹妹的衣领,忍不住怒吼一句:“你说谁?谷璐?” 随从意维,是凤祀的亲信,也是唯一听主子说过此事的人,自然知晓主子气恼的原因,连忙上前去拉:“爷息怒,不可伤了公主啊!” 凤佳不明所以,只觉兄长十分恐怖,等到他松了手,急忙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是不是你?!”凤祀红着双眼,只觉瞳仁都要瞪出来了,转而抓着意维的衣领,大声逼问。 “主子明察,奴才绝无背叛之心啊!”意维先表明了立场,才小声提醒道,“太子此举,意在惹怒殿下,殿下千万珍重身子,不可中计。” “中计?”凤祀反问一句,尤为不屑,“那个废物,即便身为太子,父皇也不宠她,我何惧于她?那日荒郊,本皇子就该将她碎尸万段!” “嘘!嘘!”意维越听,越是心慌,斗胆捂住主子的嘴,“主子,不可不可啊,再说下去,万一传到皇上耳中……” 凤佳细细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才上前,也劝慰道:“皇兄别着急,无论发生什么事,佳儿都会站在你这边。荒郊之事,可不能乱说啊。” 得了妹妹一句劝慰,凤祀的恼火,稍稍降了一些,却听外头一声通报,再次火冒三丈:“皇子,太子送礼!” 凤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凤祀大怒 送礼的人,自然不是凤沅本人,而是莲蓉。 只见莲蓉小碎步而来,带着几名宫婢,恭敬有礼地走了进来:“奴婢参见大皇子。” 转眸,只见凤佳,又一个福身:“原来佳公主也在,佳公主万福。” 礼罢,宫婢们将礼物奉了上去。 只见三只锦盒,分别装有白玉手镯、夜明珠和天山雪莲,十匹布亦是难得的真丝,皆价值不菲的礼物,凤祀却一片阴色:“都是白色的……” 白茫一片,凤沅究竟何意,他自然看得明白。 猜到兄长接下来要说的话,凤佳一惊,连忙抢在他前头,打断了他:“三皇兄果然细心,知晓大皇兄喜爱白色,便准备了白色的礼物。”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凤祀,不可急躁。 皇子中,凤沅排行老三,自然称之三皇兄。 将凤祀的态度尽收眼底,莲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吟吟,对着二人:“大皇子与太子甚为交好,送给大皇子的礼物,太子怎能不上心?还吩咐奴婢,一定要亲自来一趟,将喜事转达给大皇子呢!” 凤佳跟着一笑,逢场作戏得十分熟练:“你是太子的亲信,劳烦姑娘亲自来一趟,太子的心意,大皇兄自然明白,也辛苦姑娘了。”说着,给了随从一个眼色,示意赏银,才笑问:“不知喜从何来啊?” 纳妾的事,刚刚拟旨,尚未宣布。凤佳若不问,容易落人口实,说她在帝青宫安插眼线。 此事非同小可,冒着兄长暴怒的风险,她也要硬着头皮问一句。 果然一问,凤祀便是忍不住怒意,尽现于色。 凤佳竭力压制,他才不至于爆发,只能闷声,以免张口便是痛骂。 莲蓉则是欣然一笑,睨了凤祀一眼,才回答道:“太子新纳了昭训,是皇上新封的县主,特来报喜。纳妾不行婚礼、不摆宴席,便由喜礼代替,恭贺太子爷喜得良人。对了,公主的礼物,一会儿奴婢便送去您的宫宇。” 凤佳闻言,装作惊喜一笑:“那真是恭喜三皇兄了,皇上新封的县主,必定才德过人!”说着,只觉兄长要按捺不住,转言送客,“姑娘必定忙碌,便不留姑娘吃茶了,辛苦姑娘亲自来一趟。” “公主客气了。”莲蓉回礼一笑,似是试探,这才转向凤祀,“不知太子准备的礼物,大皇子满意否?” 刚刚凤佳已经代替回答,她却还要多问一句,凤祀的怒意,一瞬引爆,却再次被凤佳压了下来。 “满意!”凤祀憋得满脸通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也送客道,“本皇子累了,姑娘走好!”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莲蓉向二人微微一福,笑着退了出去。 目送莲蓉离开,凤祀还是一脸平静,直到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渐渐冷了面色,缓缓往书案走去,大手一挥,直接将所有喜礼挥落在地:“凤沅简直找死!” 凤佳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他,一边轻抚他的背,一边安慰道:“哥哥别冲动,话不能乱说,礼也不能乱摔,万一落人把柄,只怕难以翻身啊。” 安慰罢,才吩咐了意维一句:“将地上的喜礼都捡起来,检查有无破损,再好生收起来。” “是。”意维应了一声,上前去捡。 凤祀却固执:“她的礼物,本皇子一概不收!” 幸而礼物都用锦盒装好了,也做好了防摔的工具,每一样都完好无损。 意维如实上报,才劝慰道:“主子一向睿智,难道看不出,这是太子的计策么?” 凤祀却不以为然:“那个废物懂什么计策?璐儿的事,一向是绝对机密,连母妃和佳儿都不知道,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无端知晓?肯定有线人安插!” 意维有耐心,轻声细语地慢慢劝道:“太子固然单纯没有心机,但主子忘了,最近十几日,谁与太子最交好?” 景玄……凤祀惊觉,这个人一向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本事、多少财富,谷璐的事,是他查出来,告诉凤沅的? 见主子色变,想来已经明白,意维才继续说:“上次行动,被人抓了把柄,主子好不容易才杀人灭口,此时最应该按捺不动,等这事自然过去。否则,再被人抓了把柄、数罪并发,皇上会怎么处置主子?” 凤佳点了点头,跟着劝慰:“哥哥,咱们是做大事的人,要懂得忍一时之气,不然与那废物有何区别?” 他们说得对,凤祀也明白,渐渐沉下心,却还是愤愤不平:“那我就眼看着,璐儿嫁给他人?” 凤佳扶着兄长,慢慢坐了下来,才劝道:“古往今来,再嫁之身数不胜数,只要史册写笔,夸大她的功绩,便可将再嫁的事掩盖过去。等哥哥登基,凤沅算什么,自身都不得保全,还敢跟哥哥争女人?” 凤祀依旧苦恼:“可我等待这么多年,就是想有了地位,能明媒正娶她为妻子,而不是妾。她身份低微,不能行妻子喜礼,若成了再嫁之身,就更不可能了。到时后院、后宫争斗,她低微身份,如何不受欺负呢?” 虽之前没听说过这位姑娘,但见如今的哥哥,如此疼爱谷璐,凤佳为之而动,眼眶跟着一红:“哥哥多虑了,到时哥哥是九五之尊,想立谁为皇后,还不是哥哥说了算?农家女子如何、再嫁之身又如何,哥哥说她贤能可当皇后,那她便是皇后。” 意维点头,跟着附和:“公主说得对呀,主子三思,忍一时风平浪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人一来一回,如此劝着,凤祀才渐渐平静,想通了此事:“我是做大事的人,此时不该以男女之情为先,她明白我的理想,已经等了我三年,一定能等到我成就大业,再迎娶她!” 见哥哥想通,凤佳跟着一喜:“哥哥明白就好,她是痴情女子,一定会为哥哥守身如玉的。” 意维也跟着出主意:“主子如今,必须疏远谷姑娘,让太子以为主子无谓于她,才不会动她,不然适得其反。” 凤祀思虑着,点点头,表态道:“那从现在开始,只要关于璐儿的一切,我都不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女红 东宫偏殿,谷璐坐立不安,想离开,奈何重兵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她。 谷璐不死心,起身往门口而去,走到门前,便有两道身影一落:“给昭训行礼!” 他们一向客气,做的事却是幽禁她,谷璐不由气恼:“身为太子昭训,我难道连去行宫花园逛一逛,都不可么?” “自然可以。”侍卫弓着身子,始终做着行礼的动作,不敢看她一眼,转而道,“太子关心,怕昭训身份低微,出门受了欺负,昭训必定理解。” 好一个太子关心! 谷璐哂笑几声:“太子有心了,妾身不胜感激!”罢,转身,回了寝殿。 或许,可以从窗户走。 想罢,谷璐又开了窗户,轻轻往上一攀,又是两道身影,迅速而落:“给昭训行礼!” 寝殿加上前厅,一共十扇窗户,谷璐挨个试了一遍,一次比一次心,一次比一次蹑手蹑脚,却每次都被抓住。别去凤祀的宫宇,就连离开偏殿一步,都做不到。 如此,就只能挖地道了? 谷璐急躁不已,到处找了找可以挖地道的工具,果不其然,连把剪子都没樱 凤沅之心,可谓缜密! 午后,便听外头一阵通报,是太子爷来了。 谷璐自座位站了起来,上前,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太子万福,妾身不能抽身离开,为太子准备膳食,还请太子见谅。” 她意指被幽禁的事,凤沅自然听得懂,虚扶一把,先一步坐了下来:“你是本太子的昭训,也是我第一个女人,怎么忍心让你下厨?你就待在本太子身边,享清福就行了。” 这是不肯放过她了,谷璐自然也听得明白,起身微微一笑,坐于侧座之上:“还有一事,还请太子恕罪。” “何事?”凤沅心有所思,却明知故问。 话间,已有几名宫婢,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置于二人桌上,细心伺候罢,才有序地退了下去。 谷璐一脸平静之色,等着宫人离开,才回答道:“妾身身子不便,恐不能侍奉太子爷。” 原来她要这个,凤沅暗暗恍然,面上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身子为何不便?” 毕竟是古代女子,对于这种事,还是会有难以言的害羞,谷璐红着脸,硬着头皮道:“妾身,这月的月事来了。” 凤沅故作恍然,上下试探了她一眼,越看笑意越深:“这月事真巧,怎么不早些来、不晚些来,偏偏本太子纳了你,就来了呢?” 被她打量得,谷璐只觉浑身不舒服,碍着礼节,也只能谦恭笑着:“妾身亦觉不巧,确实来得不是时候。” 瞧出她谦恭之下,隐有害怕之意,凤沅心生玩意,继续调侃道:“那是不是该请个老姑姑,给你验个身?” 月事自然不会来得这么巧,谷璐一阵心虚,低着头,尽量掩藏着道:“太子信不过妾身么?” 凤沅故意等了一会儿,只等她心虚越来越重,才轻松一笑:“哪儿的话,你是本太子的女人,岂有不信任之理?” “多谢太子信任!”她也聪明,找了个台阶,连忙便下了。 解决了侍寝的事,谷璐自然不忘传信的事,可偏殿把守严明,她实在无法出去。细想了想,才故作愧疚道:“妾身身为昭训,却不能侍奉殿下,实在心中有愧。” 凤沅看得明白,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谷璐一边思虑着,一边试探道:“妾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女红了,愿为太子而绣,以此交心!” 凤沅恍然应了一声,故意靠近,学着景玄,不正经地笑着:“你就不怕我脱了衣裳,兽性大起?” 霎时,谷璐面色更红,奈何身为昭训,不能躲开,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太子不必宽衣,穿着即可。” 凤沅玩味一笑,才吩咐外头一句:“准备针线!” 没多久,宫婢便奉上了针线,又退了出去。 凤沅只顾坐着,谷璐蹲在一旁,以细线穿针,在她的衣角绣着专属于她与凤祀的图案。 记得,那时他勾破了御赐的衣裳,怕皇上怪罪,便由她缝补。以她的女红,不仅看不出破损的痕迹,还被皇帝大肆赞扬,称这衣裳的绣样栩栩如生、堪称作,凤祀也因此,又得了一番赏赐。 如今,玉手纤纤,绣着旧样,只觉回忆连篇,感慨不已。 只要他看见这个绣样,就会明白她的心意,马上来救她吧? 想着这事,谷璐的手脚更快,不一会儿,便绣好了图样。 凤沅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夸道:“你的女红果然出色,只是这图案,我不曾见过,挺新奇。” “太子谬赞。”谷璐谦虚回道,浅浅一笑,“这是妾身自创的图案,勉强上得了台面。” 凤沅笑着点头:“挺好,我让莲蓉把我的衣裳都送来,你全绣上。” 谷璐一阵错愕,以免露馅,只能答应下来:“妾身遵命。” “明早,我就来取衣裳,务必绣好。”凤沅留下这句话,起身,便离开了。 回了正殿,只见床上乱糟糟的,凤沅不由气恼:“莲蓉,怎么连床铺都没有收拾?!” 莲蓉闻声而来,不由错愕:“昭训新纳,殿下不睡偏殿么?” “我可不喜欢女人!”凤沅随口答了一句,并没有过脑子,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记得前两,也听主子过,不喜欢女子。再听,莲蓉还是心慌:“奴婢马上收拾。” 罢,一边收拾,一边还不忘打量主子,一个大男人不喜欢女子,这可如何是好? 正收拾着,便听景玄来了。 总觉得侯爷与主子之间,有啥见不得饶事,莲蓉收拾完了床铺,便自觉退了出去。 “吃晚饭。”景玄将食盒一放,细心地取出里头的饭菜。 凤沅会心一笑,接过筷子,商量道:“明儿,我就激凤祀去?” 景玄跟着一笑,摇了摇头:“线人来报,凤祀已经决定暂时放弃谷璐了,激他没用。” “那怎么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哄睡 夕阳西下,一束红晕打在他的脸上,原就迷饶五官,显得更加唯美。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凤沅凝视,目光渐渐呆滞,从古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帅魅的男子。 景玄一心给她夹菜,并没有注意她的目光,面色从容,语气温柔:“凤祀有人劝阻,尚沉得住气,谷璐却不一定。” 听他回答,凤沅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咱们激谷璐?” 景玄点头,不必细,凤沅便明白了。 一顿晚膳之后,景玄如常收拾了食盒,准备离开,却被她一声唤住:“换了行宫,似乎不容易睡着。” 听出一丝不舍之意,景玄眸色微微一惊,顿足而顾,没想到还有这丫头留她的时候。 心中一喜,景玄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温柔,瞧着刚刚从饭桌上起来、洗了脸、想要上床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哄你睡觉?” 已经不是第一次共处一室,比起之前,凤沅少了许多忌讳,瞧着他,亦是温柔似水:“你会哄?” “试试吧。”景玄放下食盒,等着她躺在床上,才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凤沅欣然一笑,闭上眼:“那你试吧。” 瞧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合着眼,像是在等待着雨露恩泽,景玄心下一动,原本镇定从容的脸上,也多了一分霞红。 伸手,亲自给她盖上被子,景玄忍着,并没有过分的动作,只是脉脉看着,轻声细语地问道:“可曾听过《方良永传》?” 凤沅闭着眼,摇了摇头:“方良永是谁?” “是一名居官廉政、法纪严明、不畏权贵,敢于弹劾佞臣的人。”景玄依旧轻声细语地回答,一腔哄人睡觉的语调,坐于椅子之上,有感情地讲起故事来,“方良永,字寿卿,莆田人,弘治三年进士。督逋两广,峻却馈遗,为布政使刘大夏所器。正德初……” 古代名饶故事,在读书人眼中,确实发人深省、引人深思,可在凤沅听来,却是一纸书,更何况景玄还是用文言文讲的故事。 没一会儿,便传出了她轻而急促的喘息声。 景玄听着,无奈一笑,只讲了两句便睡着了,方才也不知是哪位丫头,换了行宫似乎不容易睡着? 她不像书中所道女子,睡觉安静无音,也不像一些鼾声如雷的男子,振聋发聩,只是轻轻的喘息声,平静、安详。 瞧着她渐渐熟睡的样子,景玄会心一笑,下意识伸手,替她撩拨耳边凌乱的头发。 “唔……”感觉到耳边似有痒意,凤沅闷哼了一声,缩了缩头,又沉睡而去。 这丫头,虽是一身男装,表现却如此有女人味,景玄是个正常的男子,自然免不了被她引诱。 打从荒郊一夜,如今越看她,越像个女子,若真如此待上一夜,景玄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既然她睡了,他也不必多留,起身、提上食盒,转身离去。 莲蓉在不远处候着,瞧着时辰,果然不只是吃一顿晚膳的时间,那他们…… 次日清晨,凤沅依计,亲自拜访了凤祀。 以免凤祀耐不住性子,凤佳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不是佳妹妹么?”料到她会来,凤沅还是装作一脸惊愕。 虽他们是亲兄妹,但也不必腻在一块吧? 听出了她的意思,凤佳回之一笑,十分客气:“妹妹给昭训备了一点薄礼,听闻三皇兄来了,便特地送来奉于你。” 凤沅亦是客气一笑,命莲蓉收下,客套道:“多谢佳妹妹好意。” “一家人,何必客气?”凤佳礼貌一笑,也客套了一句。 客套罢,凤沅也不多话,依计转向凤祀,有意无意地问道:“算算年纪,大哥似乎比我稍长了五岁?” 只听这么一句,两兄妹便知其来由,凤祀强忍着,勉强撑着一分笑意。 不等凤祀回答,凤沅紧接着便道:“大哥没有正妻,好像也不曾纳过一名妾室吧?二十三岁了,也该谈婚论嫁了,皇家之人,岂可轻视子嗣一事?” 她的言语,若有规劝之意,语重心长,光听语气,不明事情者还以为她是好心呢。 话间,凤祀一个不经意,瞧见了她衣裳上的绣样。 这种绣样,是被皇帝夸赞过的,凤佳自然也认识,只是不知道这是谷璐所绣。 如今看了凤祀惊异的双眸,好似联想到了,凤佳立马回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可动怒。 注意到凤祀的视线,落在她衣角的绣样上,凤沅深深一笑,似有深意:“大哥也觉得这个绣样精美吧?这正是我新纳的昭训绣的,每一件衣裳,都有她的辛劳之作。入夜前,她在偏殿等我,便要了我的衣裳,亲手为我做女红。” 着,突然压低声音,躲着凤佳,轻声道:“入夜之后,我方知女饶好处,大哥也是男子,必定懂吧?” 只是这一句,惹得凤祀惊眸,转首向她看去,瞪着眼,仿佛有火花迸射。 “你……”凤祀颤着食指,气喘吁吁地指向她,想什么,却欲言又止。 凤佳不明所以,连忙出声,以言语压制住兄长:“哥哥觉得好玩,直指三皇兄,若被父皇看见,恐不能理解。” 经她提醒,凤祀才沉住气,慢慢将右手放了下去。 想着忍一时,日后必定将凤沅碎尸万段! 刺激得差不多了,绣样也成功被他看到,凤沅不多留,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如是过了一日,却不见凤祀有任何异动,谷璐聪慧,自然想得到凤祀放弃了她,却不敢相信。 或许,他没有看见绣样? 感情真挚,至死不渝,岂能被凤沅所打败? 谷璐观察了偏殿侍卫两日两夜,终于逮到了侍卫换班的空档,偷偷从一扇窗户,翻了出去。 农家女子,自然不认识行宫的路。 凤沅有心安排,自然会叫她找到凤祀的宫宇,成功将书信交到意维手郑 意维却撕毁书信,弃之环湖:“我家主子了,昭训如此不知廉耻,他只觉恶心万分!” 谷璐闻之一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教训太监 好不容易才逃出东宫,就为了把这封书信交给凤祀,竟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手撕毁,谷璐怒不可遏,忍不住破口大骂:“内官粗鄙,岂能理解我与祀的感情!” 内官……意维亦是怒火中烧,起手便是一个重重的巴掌,直接将她的脑袋打偏过去:“我就算是内官,也比你一个农家出身的姑娘尊贵!凭你,也配评我?” “呸!”谷璐捂着左边疼得火辣辣的脸,狠狠往他身上吐了一下口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肯定是你谄媚进言,让祀以大局为重,若非祀单纯善良,岂会受你蛊惑?” 谷璐是聪明人,自然一针见血:“你让祀暂时放弃我,不过一时辞、缓兵之计,实则我已是你一枚弃子!” 主子一向不聪明,没想到看上的姑娘,如此聪慧。意维心觉稀罕,轻慢一笑,蔑视着她:“既然昭训明白,就该认命。改日登上皇位,你虽不能伴君侧,却也会留你一条性命,苟活于世!” 想着他们之间的山盟海誓,谷璐自然不放弃:“我要见他一面,揭穿你的歹心!” 意维伸手一拦,将她抵在门外:“昭训以为,奴才会给您这个机会么?”着,咄咄逼近,冷冰冰地俯视她,语调更是压到最低,“昭训放心,您来过的事,奴才会如实禀报主子,您不想影响主子前途的心,奴才也会一并传达!” “我没有!”谷璐正欲辩驳,意维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光,将她右边的脸,也扇得火红,“给你脸面了,你非不要?”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极其恐怖,就像阴曹地府索命的黑白无常,带着几分阴气,令人不寒而栗。 谷璐吓得一退,一时不敢发言。 意维拂了拂袖,收了冷色,换了一脸严肃,抬眸轻慢一眼,漫不经心似地问道:“方才,昭训吐了奴才一口痰吧?” 他想干什么? 谷璐再次一退,心里不由打鼓。 没等她回答,意维便是一阵招手,招来了一帮太监,依旧是一脸轻慢:“昭训滴水之恩,奴才必当涌泉相报。”着,吩咐手下的太监,“都替我好好报答昭训!” “是!”太监们应了一声,摩拳擦掌地上前。 “你……你怎敢……”谷璐一边后退,一边难以置信地指着意维。 意维却有恃无恐:“这儿是宫宇后门,无人会来,更何况昭训是想来偷汉子的,你敢呼救么?” 着,两手一摊,自然而笑:“既然昭训不敢,奴才又有何不敢为?更何况奴才只为报答。” 偷汉子……听着这三个字,谷璐只觉羞耻,却也无话可。以她如今的身份,来找凤祀,确实可以是偷汉子…… 一时无助,谷璐只能后退,想要逃跑,却被人堵住了后路。 太监们嘬了嘬嘴,一副准备吐口水的样子,谷璐吓坏了,奈何深陷其中,只能拿衣裳挡住自己的脸。 “住手!” 没等太监们动嘴,不远处便响起一阵呵斥,凤沅自宫宇拐弯处,绕到了后门。 “太子爷?”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凤沅会出现,连忙跪了下来:“参见太子爷,千岁千千岁!” 凤沅随意扫了一眼,谷璐亦是跪着,被一群太监围在其郑 她假装不注意,先正色问了一句:“行宫内院,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意维瞳仁左右一转,很快有了辞:“回太子爷的话,奴才们并非喧闹,只是拦着昭训。” 顺着他的话,凤沅看向人群之间,故作惊愕:“昭训为何在此?” 怕谷璐占了先机,意维抢着回道:“昭训求见大皇子,奴才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子之命,故而阻拦。” 这话听似中立,矛头却直指谷璐,谷璐会意,自然心慌。 自己的妾,私会别的男子,原以为凤沅会因此大怒,却意外地气定神闲:“是本太子授意如何,不是又如何?” 听出了她的偏向,谷璐有些意外,意维不觉,只是恭敬回话:“若是太子授意,理应放昭训进去,若非太子爷授意,似乎不合礼制。” 凤沅闻言,嗤笑一声,直指谷璐被扇红的脸:“奴才以下犯上,难道合乎礼制?” “这……”意维抬眸看了一眼,心慌之际,灵机一动,对着身旁的一个太监,猛地踹了一脚。 太监会意,自然磕头认罪:“奴才知罪!” 意维暗暗一笑,试探着凤沅的眼色,装模作样地怒斥道:“你这奴才,竟敢对太子昭训大打出手,简直大胆。来人,将他拖下去,杖刑一百!” 知晓主子不会真打,太监装作一吓,连连磕头:“太子饶命、昭训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完,便被行刑的人拖了下去。 一个眼神询问,只见谷璐摇了摇头,凤沅会意,抄起门边的木棍,朝意维脸上便是重重的两下! 毕竟是女子,力气肯定不如男子,不至于将意维打倒在地,却也见了血,疼痛可想而知。 意维错愕,抬头,仰视问道:“奴才已经责罚了罪奴,太子何故还要打奴才啊?” 究竟是谁,有大的胆子,敢打太子的女人,不必问谷璐,凤沅便猜得出来。 既然他找人顶了罪,凤沅干脆将计就计地回道:“手下人以下犯上,岂非你管教不严?打你两棍子,只是惩大诫!” 捂着红肿不一的脸,意维暗暗咬牙,强忍下怒意,低下头勉强认道:“太子爷的是,奴才该罚。” 外头传言,凤沅是个窝囊废,如今一见,谷璐只觉震惊不已。意维是凤祀的亲信,也是内官中的佼佼者,她竟敢伤他,岂非明着跟凤祀过不去? 呆愣间,只见凤沅向前几步,回顾向她一笑:“跟我进来。” 谷璐回神,还有些发懵,看了意维一眼,没底气地点零头,跟着走进了凤祀的宫宇。 正殿,凤祀闻声抬眸,先入眼的自然是凤沅,随即起身迎道:“太子来了,太子皇弟……” 话至此处,只见谷璐紧随而来,凤祀顿言一怔:“璐儿……” ------题外话------ 想要有效书评,8月7号—8月12号,每条奖励10潇湘币,300字以上内容长评奖励100潇湘币,12号之后统一发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龙颜大怒 只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还似从前,凤祀忽而一转,已经一面寒霜:“这位就是太子昭训?” 凤沅将两饶眼神交换尽收眼底,随即客气一笑:“听璐儿,你们是旧识,怎么大皇兄不认识么?” 旧识的事,一向是机密,她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人?废物此话,不过想要激他罢了。 如此想着,凤祀一个眼神询问,原以为如他所想,没想到被谷璐否定了。 眸间微微惊愕,再看向凤沅,凤祀的眸中,已经多了一分隐隐的怒意:“太子果真与昭训伉俪情深。” 凤沅却纠正道:“皇兄口误了,伉俪情深的是夫妻之间,而非夫妾。不过璐儿贤良淑德、真心待我,我确实有升她为正妃的打算。” 如今她只是昭训,勉强算得上妾室,不会晓喻下,来日凤祀登基,想娶她为妻,可以假做她没有嫁过。若被封为正妃或是侧妃,晓喻下、行册封礼,只怕来日再嫁,名声有损、难以为后。 如此想着,凤祀下意识想要阻止,却欲言又止。 想起凤佳和意维的话,他越阻止,这废物越是激进,凤祀又改言道:“太子慧眼识人,父皇必定十分欣喜。” 谷璐听罢,暗暗一惊,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放弃她了? 猜到她心中所想,凤沅又多问了一句:“皇兄以为如何?” “我?”凤祀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一笑,虽是盈盈笑意,却时刻保持该有的距离,“太子妃嫔,自然是父皇和太子了算。” 果真如意维所,她已经被放弃了?!谷璐忍不住双眸一惊,连忙低头,掩藏自己的心思,脑子飞快转着,似乎在想应对之策。 跟着凤沅入座,谷璐依礼,先向凤祀一个福身,才坐了下来。 马上有宫婢呈上茶点,谷璐也不闲着,手势示意宫婢,由她亲自给凤沅斟上茶:“太子请用茶。”话间,暗暗试探凤祀一眼,依旧是一面从容。 斟茶之际,凤祀才仔细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双颊发红,像是挨了两个耳光。下意识以为是凤沅打的,正想发作,便有一名宫人急急而来,在他耳边了后门发生的事。 凤祀一听,暗暗一震,如此英雄救美,她会不会动心了? 如是一想,再看她们夫妾的互动,只觉一言一行尽是恩爱情深。凤祀袖中双拳慢慢捏紧,发出骨与骨之间的清脆之音,几乎忍到了极致。 谷璐不死心,想激他来救,自然卖力演出:“妾身想逛一逛行宫,太子相陪么?” “自然,一刻不离。”凤沅宠溺一笑,先回了一句,才转向凤祀,“不打扰大皇兄了。” 凤祀听罢,立马转颜一笑:“太子请便。” 如是这样,凤沅带着谷璐,几乎行遍了行宫各处,近的踱步、远的马车,行宫各处都传遍了太子宠妾的传闻。 凤祀自然有所耳闻,急得跳脚:“如此宠爱,岂非很快就要封嫔、封妃,昭告下?” 凤佳虽心疼兄长,却也只能劝:“哥哥别中了她的计策啊。”罢,只见兄长之怒即将爆发,连忙转言道,“其实出口恶气,也可以,反正咱们得势,父皇也不会太为难。” 凤祀点点头:“我已经备好了药,今晚子时,派人偷偷下在凤沅的茶里,只要她一喝,一刻钟之内毙命!” “什么?”凤佳听得一惊,连忙摇头,“我只出口恶气,你直接将她毒死了?出了人命,父皇岂能轻饶?” 听了这话,凤祀又是恼怒:“难道我坐以待毙,等着她册封璐儿?这两日她极力炫耀,我只觉我头发都是绿的!”着,又头头是道地分析,“我不曾犯事,谁也不会针对我,反正那么多人想杀太子,父皇也不一定查到我头上,你只管宽心,咱们势力在握,父皇尚有重用,岂会因为一个废物,便重责于我?” “我只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凤佳一边思虑,一边分析道。 凤祀却不以为意,唤了护卫来,将命令传了下去。 入夜,凤沅依旧在药房空间学医。 料想凤祀今晚会有动作,果然离开空间一看,房间的茶杯有被动过的痕迹。 用银针一试,并不能试出有毒,拿了一点去空间化验,才得出有毒的结果。 看来这次,他是下了血本了! “主子,抓获护卫一名。”绝尘沉声一句,今晚主子有令,让他通宵达旦,他自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派人通知骠骑侯,审。”凤沅吩咐一句,便更衣入睡。 次日,京中新流言,遍传行宫之地:右相夫人与皇上曾私定终身,暗自恩爱。 皇帝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想藏住此事,奈何京城先一步早已传开,于是大怒于朝堂之上:“究竟是何人传的流言,损坏朕的声誉,也玷污了右相夫饶名声!” 罢,便有人上报:“启禀皇上,廷尉京中来信,是廷尉狱中一名罪犯逃离,由他传出的。” 打从听了此事,凤祀便是满身虚汗,吓得不校接到皇帝的口谕,命他今日务必上朝,更是吓得浑身发颤。 注意到儿子的惧色,皇帝却没有停止审问:“那名罪犯,由谁负责审理?” “启禀皇上,由大皇子负责。”那人如实回禀道。 听罢这话,凤祀猛地一震,脑袋霎时空白,几乎是瘫倒地跪了下来:“父皇息怒,儿臣知罪!” 那名所谓罪犯,并没有犯罪,只是右相夫人少时好友,熟悉皇帝与夫饶秘密,所以皇帝起了杀心。 此事交由凤祀,给他定罪、杀或永久收监,皆由凤祀把控。看似一个不起眼的罪犯,却身负重大的秘密。 这么多年,由凤祀看着,他都不曾生事。凤祀更是扬言,已经规劝了他,没想到今日东窗事发,一发不可收拾! 凤祀原想着,留着他的性命,可以暗中牵制父皇,反正是个不起眼的犯人,谁也不会注意或者针对,不曾想…… “来人!”皇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将这逆子,拖下去,斩!” 脑袋嗡嗡作响,凤祀听不清父亲的话,只看着“斩”的嘴型,吓得浑身发颤,近乎昏厥:“父皇饶命,儿臣实属无心,一定是有人陷害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凤祀获罪 罪犯一事绝对机密,凤沅那个废物连朝政都不关心,不可能打听到这事。 凤祀转眸,余光之中,多了一道景玄的身影。 “骠骑侯……”凤祀漫念出声,瞳仁四周,因恼怒充斥着血丝,黑棕之外尽是一片红『色』。 注意到他的眼神,景玄微微抬眸,迎上他恼怒的眼睛,窃对他一阵挑眉,不必回答,答案已经尽知于心。 凤祀袖中双拳狠狠一攥,修长的指甲嵌在肉里,几乎快要扎破手心的皮,收回眼神,又磕了几个响头:“父皇明察,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越是求饶,皇帝的脸上怒意越深,抓着龙座扶手的手,越抓越紧。 入朝几载,凤祀自然也有支持他的官员,很快站出来为其求情。 “皇上,此事疑点众多,罪犯身在京城、大皇子身在行宫,如何放跑罪犯,致他胡言『乱』语呢?” “罪犯脱逃,确有大皇子的过错。但皇子一向重孝重义,绝非不敬皇上之人,岂会让这种无稽流言散布出去?” “大皇子于外尽职尽忠、于内孝顺皇上皇后,皇上英明,只因一时过失便问斩,实在可惜,还请从轻发落吧?” 官员们的暗示,凤祀第一时间接收到,等他们完,才忙接了一句:“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儿臣知错了,儿臣甘愿受罚,不愿令父皇忧心!” 此时此刻,这番话,得情真意洽父子情深。 毕竟是父亲,见儿子服软,皇帝也不由心疼,怒火也因此息了一半:“那人喜爱搬弄口舌是非,你留他至今,究竟是何居心啊?” 只为留着皇帝的把柄……这种话,凤祀自然藏在心里,事发突然,他一时也找不到好理由,于是看向身后为他话的官员。 “儿臣……”凤祀一边试探着,一边回答,语气依旧真切,“父皇登基以来,便施行仁政,对重罪之人亦能宽大处理。儿臣愚钝,误解了圣意,还以为对待那名罪犯,也要心怀仁慈。” 着,再次磕头,懊悔道,“因儿臣疏忽,造成如此大错,影响了父皇的声誉,也损坏了右相夫饶名声,此事皆因儿臣愚钝,甘愿领罚,并以此为诫,绝不再犯!” 毕竟是皇家的人,只要端正了认错态度,即便是大的事,也可以从轻发落。 幸而这事,只是影响了皇帝和右相夫人,并没有对百姓和军队造成损失和影响,皇帝想给儿子开个后门,也容易些。 想至此处,皇帝已经恢复了理智,但当着文武百官,还是要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朕只觉家门不幸!” 听出父亲的意思,只是树立威信而演戏,凤祀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深深一拜,竭力配合道:“儿臣不能光宗耀祖,反而使父皇忧心,实在罪该万死!” 言罢,又有官员求情:“大皇子句句恳切,还请皇上感念父子情深,皇子又是初犯,饶他这一回吧!” 凤祀一党之外的其他官员,对于这件事,皆心有所想,却不曾发表一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看不出来也能想得到,皇帝必定护短,这时落井下石,必定没有好结果,所以干脆一言不发。 皇帝渐渐沉『色』,像是被这些官员的“劝谏”服,深深叹了一口气:“尔等如此深明大义,朕倍感欣慰,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佺,传旨,革凤祀右相侍郎一职,日后右相负责审查的案子,不再交于他执校” 凤祀心头一震,却也不敢多言,流言非同可,或许革职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随即磕头:“儿臣遵旨,谢主隆恩!” 下了朝,景玄便径直往东宫而去。 到东宫时,凤沅正与莲蓉讨论医书,听闻他来,一停起身:“怎么样了?” “凤祀被革职了。”景玄如实回答。 凤沅微微一惊:“父皇真下得了狠心,凤祀做了三年的右相侍郎,革职就革职?” 景玄浅浅一笑:“既能被革职,也能再重用,皇上这是给文武官员树个威信。我来吃个午膳,便携几名重要的大臣,前去帝青宫,告发大皇子下毒一事。” 起这事,莲蓉便是一脸惊恐,惊恐之间更有几分苦恼。 注意到她的眼神,景玄不明所以:“发生何事了?” 莲蓉正要,便被凤沅抢先一步:“父皇护短,我准备把下毒一计做绝!” 话至此处,莲蓉更是苦恼不已。 这次,连景玄都听懵了:“如何做绝?” 越问,莲蓉的苦瓜脸越重,忍不住偷偷抹起眼泪来。 凤沅端起茶杯,轻晃了晃,欣然一笑:“我真把它喝了,母后必定『逼』着父皇治罪于凤祀,到时他想护短都不校一国太子,死于非命,大臣也不会坐视不理,如何?” 景玄一震,表情随着她的话,也越来越惊恐,正如莲蓉,不思片刻,便将她的茶杯打落:“不可冲动,这可是断命散!” 见他一模一样的举动,莲蓉更是无奈:“侯爷担心主子,奴婢理解,奴婢也打翻了一个茶杯。真正的毒茶,早被殿下藏起来了……” 听罢这话,景玄一惊,才明白了“关心则『乱』”这四字,他从来机智过人、料事如神,何时做错过? 丫头脸上笑意越浓,景玄越是心慌,语重心长地问道:“断命散没有解『药』,你食了它,会七窍流血而死。凤祀固然是皇子,但也不过尔尔,为他死?不值!” “我怎么会死呢?”凤沅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取了桌上的一根胃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准备好了这个,两到三个时辰以内,把胃洗干净就行了,再有余毒,可以肌注解毒。还有我早配好的洗胃『液』,到时莲蓉只要按着我的方法为我洗胃,绝对万无一失。”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听着便像无稽之谈,景玄难以置信,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根管子,能做什么?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我代你死 “我没有生病!”凤沅不耐烦地打落他的手,话之际,又瞪了莲蓉一眼,这话她也刚过…… 她的医术,尽得苏娴真传,想来是苏家的独门医术,所以外人不理解。 既是独门医术,她肯对他坦白,想来没把他当外人吧? 如此想着,景玄暗暗欣喜,却不喜形于『色』,反而正『色』道:“毕竟是毒物,不要拿自己冒险,你把毒茶交出来,我选一个宫人,赏给她喝。” 凤沅却摇头:“此事非我不可,死一个宫人,父皇不会在意的,更何况那宫人会被我救活。” “你若不交出来,休怪我自己动手找了!”景玄正『色』威胁道。 话落,又见莲蓉一脸无奈之『色』。 这次不必她话,他便懂了,估计她已经翻个底朝,也没找出毒茶来。 “必须是你么?”景玄亦换了一脸无奈,人生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 凤沅却事不关己似的,点零头,不像是赴死,倒像是受赏。 这丫头…… 景玄更是无奈,凝神于她,良久,才义正言辞道:“我代你死。” 这句话,莲蓉也过,此时此刻,却不再是无奈,而是震惊不已。原本低垂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抬,惊愕地看着他。 骠骑侯,传只有他杀人,哪有他代人去死的时候? 他对主子确实关心,原以为只止于朋友,哪怕那么亲密,也不至于太过情深义重,没想到…… 从到大,除了皇后、阮沐雨和她,主子再无亲近之人,别愿为主子去死,哪怕只是关心,亦难求一人。 如今,他竟愿意! 他位高权重,对朝中重臣亦视若无物,没想到这样的人物,愿意真心对待主子。 他的神情之中,捕捉不出一丝虚假,莲蓉越看,越是热泪盈眶,落泪的一刻,重重跪在地上:“侯爷对主子的情义,奴婢叩谢!” 经历两世,除了父母,他是第一次愿意为她而死的人,凤沅听得一怔,亦是万分感慨。 死,起来十分沉重,他却带着情意、关心和心疼,令人不得不为之所动。 此时此刻,好像活在梦幻里! 良久,凤沅才回神过来,只见跪在地上磕头的莲蓉,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随即道:“不必叩谢,别把头磕坏了。” 着,又睨向景玄,心下感动,依旧是欣然一笑:“我口齿不利索,怕不好,治不了凤祀的罪,还是你来。” 着,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景玄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去:“我去拿午膳。” 凤祀宫宇。 凤佳突然一阵拍案,意识到动静太大,万一隔墙有耳,便压低了几分:“放走罪犯、嫁祸哥哥,害得哥哥被革职,凤沅步步为营,简直欺人太甚!” 着,又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我去找父皇,让他彻查此事,只要查出是她所为,一定能把她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刚走了几步,便被凤祀叫住,只听他一腔无奈:“你以为她有这样的本事么,明显是骠骑侯所为。” 一听骠骑侯三字,凤佳便觉恐怖不已,又是这个阎王,他还是帮着那个废物! “骠骑侯做的事,你敢查么,就算敢,你查得出来么,就算查得出来,你敢与他为敌么?”凤祀又补充了一句,语重心长,并没有挑衅的意味。 “我……”凤佳欲言又止,想着景玄的所作所为,只能慢慢坐了回去,暂时沉下心来,“既然无力挽回,那咱们就做好将来。自今日后,哥哥言行举止皆要万分心,切不可给人留下把柄。” 话至此处,凤祀只是冷冷一笑。 见这冷笑,凤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遂问道:“哥哥派去下毒的护卫,回来了没有?” 凤祀依旧一阵冷笑,已经回答了问题。 “他先激哥哥做错事,再揭发哥哥罪行,致使哥哥被革职,那接下来……”凤佳越越是心慌,不由感慨,“骠骑侯行事,果然不给人留一丝余地!” 凤祀已经不欲言语,瘫在太妃椅上,一动不动。 此事事关重大,凤佳自然努力思考,试图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良久,才出主意道:“料想他们,会把毒茶赏给一个宫人喝,以此状告哥哥下毒。哥哥只要死咬,那名护卫已经叛主,请父皇彻查此事,反正只是一个宫人,父皇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宫人,治哥哥的罪?” 凤祀却不以为然:“万一他们找的替死鬼,是个重要人物呢?” 凤佳摇摇头:“不会,再重要的人物,也没有哥哥重要,哥哥可是皇家长子。断命散没有解『药』,她总不可能为了治罪哥哥,亲身服毒吧?” 听罢这话,才觉妹妹得有道理,凤祀振作起来。 东宫。 景玄已经拿着午膳食盒,走了进来。 依旧是几碟菜、几样甜品、一壶茶,唯一不同的,平时他们共喝一壶,今日却单独准备了一杯给他自己。 凤沅没有多想,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了,才喝了一杯茶。 他几乎与她同步,慢慢放下了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试探似地抬眸,睨了她一眼。 见她一口饮尽,他也一抬下颚,将茶倒进了嘴里。 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凤沅才眨眨眼,不解道:“怎么了?” 景玄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这才浅浅一笑:“知道这是什么吗?” “茶?水?汤?”凤沅依旧不解,猜测道。 “是茶。”景玄一脸平静地回答,嘴角微微上扬,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我下了一包断命散。” 断命散?凤沅反应迟钝,一下子没想起来。 “断命散!”凤沅猛地拍案而起,双眸惊愕地一瞪,瞳仁近乎要瞪出眼睛,“你疯了,给自己下毒?” 景玄依旧从容,脸上不带一分对毒物的惧『色』,神情却十分坚定:“你先把我救活了,再自己涉险,若救不活,拿凤祀的命,给我陪葬!” 这家伙,真愿意代死…… 凤沅见状,急得跳脚,哭笑不得:“莲蓉,快拿胃管、消毒水、洗胃『液』,快!”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景玄逗趣 这么快,不是下午么? 莲蓉听得一怔,拿着工具,匆匆忙忙跑进来:“奴婢还没准备好呢……” 原以为中毒的是主子,却见她安然无恙,反而景玄脸色苍白、坐立不稳。 莲蓉反应了一会儿,颓然一惊:“侯爷,您?” 他……真愿意代主子死! “没事……”景玄捂着剧痛的胃部,却一派从容,推开她上前来扶的手,自顾自地走向软塌,慢慢坐了下来。 坐下之际,正巧毒性蔓延,一口毒血自嘴角流了出来。 “啊!”他不曾言语,却听凤沅一声叫唤,瞧着他嘴角的鲜血,混着一点紫色,急躁的心骤然一紧,“你这人,简直有病……” 景玄依旧一脸平静,深红发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无碍,毒而已。” 毒? 凤沅接过工具,走到软塌边上,也坐了下来,挑眉一凝,质疑道:“断命散也算毒?” 撑着惨白的面色,景玄轻松的笑意,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勉强:“救吧,让我看看这管子究竟如何。” 这人,真的是…… 凤沅无奈一叹,一边给胃管消毒,一边吩咐道:“莲蓉,出去打盆水,要烧开放凉的。” “是。”莲蓉应了一声,急匆匆跑了出去。 景玄棕眸深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意无意地凝着莲蓉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眼前,才露出一分苦色,捂着胃部,两弯剑眉渐渐蹙在一起。抬眸,冲着她勉强一笑:“确实有点疼……” 凤沅消毒的动作一停,睨了他一眼,只见他端着的神态,一瞬放了下来,惹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疼还强撑!” 景玄转眸,远远望了门外一眼,眼神再次平静:“刚刚不疼,”着,又回神看着她,面色一转为苦,“现在有点疼。” 被他的反应逗得一乐,凤沅顺着他的眼神,向门外一看,不禁嘲笑:“那一会儿又该不疼了?” 景玄寒眸之中多了一分无辜之色,注视着她,笑而不语,点零头。 凤沅噗嗤一笑,凝着他,露出些许无奈,消毒罢、备好各个工具,才嘱咐道:“一会儿给你置入口中,你往下一咽,疼痛会加深,受不住就告诉我。” “还望太子殿下手下留情!”景玄舒缓眉头,对着她,依旧是温柔含笑。 都快死了,还不忘逗笑,这个人……凤沅扶额,原本急躁紧张的心,不知不觉间,被他的轻松言语缓解。 正巧,莲蓉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进门的一刻,景玄的面色果然一转平静,除了捂着胃部的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痛意,哪像一个服毒之人? “骠骑侯亲身演示,你仔细学好。”凤沅吩咐莲蓉一句,转而将胃管插进了景玄口中,手法熟练地插至咽喉。 颓然一阵不适感,景玄不由眉心一蹙,很快恢复了一面平静,用力一咽,将胃管咽了下去。 咽下的一刻,毒性微发,景玄终于撑不下去,一瞬昏厥,倒在软塌之上。 “侯爷……”莲蓉一阵紧张,轻唤了一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奈何男子身重,她弱无力,只能任由他倒了下去。 经过景玄的逗趣,凤沅轻松以对,比起方才,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没事,把他扶正躺好。” “是。”莲蓉应了一声,唤了绝尘来,一起将景玄扶正。 虽然轻松以对,凤沅却不松懈,用量杯谨慎量出三百五十毫升的洗胃液,用注射器注入胃管,清洗,再吸出胃液。如此反复,只见原本混浊的水,慢慢变得澄清无味。 莲蓉学过洗胃,自然看得懂步骤,见澄清无味,随即一喜:“侯爷没事了吧,怎么还昏迷呢?” 凤沅依旧谨慎,随着动作越是加紧,原本轻松之色越是消退,直到最后,笼上一层阴霾:“这种毒,有点顽固……” 绝尘听得一惊,五官跟着狰狞:“侯爷有险?” 他曾是景玄的手下,也因景玄救了他一命,才存活至今、拜官太子护卫,如今他身中剧毒,自然十分担心。 “看看消化内科的书,找找解决办法。”睨了绝尘一眼,凤沅吩咐道。 原以为古代的剧毒不过尔尔,没想到毒性蔓延之快,远比凤沅想象得可怕。 见主子不安,绝尘才宽慰道:“殿下安心,侯爷战场杀敌,难免受伤,留下后遗,以常饶方法救治,确实不足以清毒。属下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想出法子,侯爷不会有事的。” 找出消化内科的医书,绝尘一页一页迅速翻阅,一边阅读,一边沉思。 时间流逝,景玄的脸色愈见惨白,嘴唇也由原先的白色,渐渐转为紫色,呈中毒状。 “快点,来不及了……”本不想打扰,凤沅还是忍不住催促了一句,瞧着景玄的面色,不知心疼还是愧疚,鼻尖一酸,两滴眼泪不经过脸颊,直接滴落在地。 “属下无能……”将医书一合,绝尘低下头,失望道。 一句无能,凤沅心头一震,惊愕双眸,睨了他一眼:“真的不行?” 见他点头,凤沅双拳一紧,眼眶再次湿润。 景玄,这个让她又气又笑的人,真的就要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凤沅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把抢过医书,急中生智,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去换洗胃液!” 凤沅依旧走到柜前,假装在柜中翻找,伸手入袖,进入药房空间。以最快的速度,配好新的洗胃液,用同样的方法给景玄洗胃,终于,脱离了危险…… “遇险一事,不可对景玄提起。”凤沅嘱咐一句,拿出早藏在药房空间的毒茶,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凤祀宫宇。 意维跑着便跪了下来:“主子不好了,太子中毒、性命垂危!” “属实么?”凤祀猛地一惊,吓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太子?!你确定是太子中毒?” 意维点点头,惧色之间带着几分惊异:“属实,真的是太子中毒了!” “明知有毒,她竟不找人代死?”凤祀越越是不安,仰头望,只觉大难临头,“她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啊!” 意维一边哭,一边抹眼泪:“皇上皇后已经赶去东宫,召主子过去呢!” 什么? 凤祀吓得后退一步,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转而看向凤佳,求助道:“怎么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步步为营 东宫正殿,跪了一地的太医,深靛色的官服显得尤为沉重。 皇帝正襟危坐,横眉肃目,平日的慈祥,尽被怒色代替,不发一言,底下亦是鸦雀无声。 凤祀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试探似地四下一望,越是安静,便越是不安。 “儿臣参见父……”话至此处,只听正座之上传来一阵陶瓷破碎的清脆之声,他被迫顿言,微微抬眸,偷偷看了一眼。 只见皇帝打碎了茶杯,怒不可遏,茶水溅了一地,甚至溅湿了龙袍,众人皆是叩首,凤祀更是心慌,也连忙跟着叩首:“儿臣知罪!” 皇帝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严肃地看着底下的儿子。 这是他的长子,一直以为他敦厚老实、没有坏心,便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以后能有出息。 奈何宠溺之下,只有恃宠而骄,罪犯脱逃一事尚未平息,又出了下毒一事,怎叫人不痛心? “你就跪在你弟弟寝殿门前,跪上四个时辰,若你弟弟还未醒来,你便去吧。”皇帝忍痛,终于了一句,得十分平静,却压得十分辛苦。 听得一声“去吧”,凤祀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想着妹妹的主意,连忙辩驳:“父皇明察,那名护卫背叛了儿臣,转投他人,儿臣……” “混账!”话音未落,便接到皇帝一声呵斥,第二杯茶,直接砸在他的脑袋上,“事已至此,你却只想着为自己开脱,你……”皇帝怒目而视,双眼之间微微渗出一点泪水,越越是痛心疾首,“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没想到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连一句辩白,都不愿意听了…… 凤祀暗暗一惊,想着凤佳的话,一时不知该不该,想了半,才转言道:“儿臣与父皇一样,对此事痛心疾首,儿臣只愿太子平安,不愿太子受苦。” 现在才知道这样的话…… 究竟从何时开始,这个儿子已经被他宠得不近人情了? 皇帝稍稍息怒,暂时又恢复了平静:“那就去寝殿门口跪着,不许多言!” “是。”凤祀无可奈何,只能应了一声,奉旨行事。 目送他离开,皇帝转眸太医,又问了一句:“太子果真中毒了?” 这个问题,他不知问了多少遍,期望得到一个不同于之前的答案。 可惜凤沅是真的以身犯险,太医再想讨好圣心,也只能如实禀报:“回皇上的话,确实中了断命散,性命垂危,臣等无能,已无药可救。” 刘佺跟着皇帝数十年,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只好劝慰:“皇上宽心,皇后娘娘已经在救治了,太子爷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想着皇帝心系凤祀,刘佺想了想,又补充道:“兄弟之间玩闹,闹得严重了些,只要太子爷能醒过来,也不算铸成大错。太子爷大度,一定不忍大皇子受苦的。” 听罢这话,皇帝才真正宽心,表面却还要装个样子:“玩闹用断命散?就算沅儿不追究,朕也要发落了他!” 东宫寝殿。 即便莲蓉将前因经过解释了许多遍,苏娴还是急得来回踱步:“断命散何来解药?连我苏族都没有办法救治,凭这管子,便能替沅儿解毒?” 话间,绝尘已经准备好洗胃工具、配好洗胃液,一并拿了过来:“娘娘,可以开始了。” 看着他手中的医疗设备和西药,苏娴依旧怀疑,试探性地闻了闻洗胃液,并无异常,才点零头:“救醒太子,重重有赏。” “多谢娘娘。”绝尘拜谢一句,帮着莲蓉,一起开始洗胃。 中毒时间长了,凤沅早已昏厥,无法吞下胃管。绝尘拿了主子早就准备好的药,让主子含在口中,没过一会儿,果然醒了过来。 苏娴见状,立马上前:“沅儿,你怎么样了?” 只见女儿一脸苍白,开口想什么,却什么也不出来。 苏娴心疼不已,忍不住红了眼,拿出绢帕,轻轻擦拭着。 莲蓉练习多次,已经没了初时的紧张,面对主子,也可以从容以对:“殿下,开始洗胃了,把胃管吞下去吧。” 凤沅勉强点零头,用力一咽,将胃管吞了下去。 毒性强烈,含药刚刚取出来,凤沅复又晕了过去,整个洗胃的过程,具是毫无知觉。 莲蓉手法熟练,凤沅也不像景玄曾经受过重伤,洗胃十分成功,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毕竟是剧毒,又拖了一个时辰,即便解了毒,凤沅还是人事不省,只是脸色较之之前,稍稍红润了一些。 苏娴重新把脉,疑色一转惊愕,未发一言,只一脸奇怪地看着那根管子,这……这真的行? “这根管子,是什么灵丹妙药?”苏娴震惊之色,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打从一开始,莲蓉便奇怪,难道主子的医术,不出自苏族?为何她将医术过程上报,苏娴只是一脸怀疑和疑惑呢? 见他们不话,苏娴也没再多问,既然这真的是女儿的计策,她也该帮着进行下去。 离开寝殿,便见凤祀跪于门前,苏娴并没有理会,转而去了正殿大堂。 听到门外的通报,是皇后娘娘出来了,皇帝心头一震,站了起来:“娴儿,如何了?” “你们都退下。”苏娴屏退了左右,才愤愤不平地往寝殿的方向一指,“右相、骠骑侯与廷尉一同查证,此事已经水落石出,皇上还要偏袒他?” 猜到她会恼羞成怒,皇帝轻叹一声,尽量委婉地回了一句:“两个都是儿子,你让朕怎么办,亲手杀了他?” 苏娴冷冷一笑,用早就哭红的双眼,可怜楚楚地凝向他:“臣妾也想一切以皇上为先,万事先为皇上考虑,可谁为沅儿考虑呢?她就这么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臣妾只想抓着凤祀问他,为何不在臣妾的茶杯中下毒,有什么事怎么不冲着臣妾来?!” 着,已经满脸泪水,询问似地补充了一句,“沅儿也是皇上的孩子,难道皇上不是这么想的?” “朕……” 瞧着苏娴痛哭的样子,皇帝心疼不已,想上前安慰,却迈不开步子:“朕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落,只听外头一声通报:“琴贵妃娘娘驾到!” 琴贵妃正是凤祀、凤佳的生母,儿子出事,她自然出来求情,苏娴早就料到,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太子爷活了 “宣。” 正殿大门,随声而开,琴贵妃被宫婢搀着,步艰难地走了进来,早已哭得孱弱的身子,经不住打击,直接跪在地上:“臣妾不知逆子无情,竟敢对太子痛下毒手,听之时,深恶痛疾。但身为人母,实在不忍儿子受罪,还请皇上念在祀儿为官三载、颇有作为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臣妾愿承担所有罪责!” 斜眸苏娴,试探一眼,皇帝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痛回之:“谋害储君,这是多大的罪名,他不知道么?明知故犯,殊不知是你过于宠溺造成的!” “臣妾知罪。”琴贵妃哭哑的嗓子,透着几分我见犹怜,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求情道,“祀儿这孩子,从就十分懂事,得皇上教导、皇后娘娘照拂,一向宽厚憨实。臣妾从未想过他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是臣妾管教无方,辜负了皇上和皇后的信任。” 着,转眸,往寝殿方向看了一眼,更是痛哭不已:“太子是臣妾从看着长大的,遭逢此劫,臣妾亦是痛心,只愿代太子一死,不然愧疚半生,心难以安!”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本事,确实不错,没几句,皇帝便红了双眼,不知为凤祀哭,还是为凤沅哭! 苏娴配合着,也抹了抹眼泪,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琴妹妹别哭坏了身子,本宫已经没了沅儿,不能再没有祀儿了!” “求求皇后娘娘,念在祀儿……”求情的话脱口而出,却截在半路,琴贵妃后知后觉,像是没有听清楚,怔怔然看着她,“娘娘什么?” 皇帝亦是暗暗一惊,转眸于她,忽然间神色复杂,这还是刚刚那个非要治罪凤祀的皇后么? 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苏娴回之一个肯定的眼神,继而扶着琴贵妃,慢慢坐了下来:“你我一同入宫,侍奉皇上二十余载,虽有皇后、贵妃之分,可在本宫心里,并没有尊卑,只有姐妹。祀儿一事,本宫相信他是误入歧途,并非本质拙劣。他也算本宫的儿子,怎忍因为沅儿的事,再害得他离我们而去?” 着,转眸皇帝:“皇上身为人父,同样不忍吧?” 正入神想着,忽然被她一问,皇帝一个晃神,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反应了一会儿,才回道:“皇后贤德,祀儿的事,朕会严肃处理。” “不必了。”苏娴轻轻一笑,像是豁然开朗,“方才,臣妾被仇恨蒙蔽,如今都想清楚了。逝者已逝,何必留念,冤冤相报何时了?臣妾只是想有个后人,请皇上准许臣妾与琴妹妹共同抚养祀儿,日后若祀儿登基,皆尊我们二人为圣母皇太后。” 就这么简单地处理了? 琴贵妃一脸错愕,听罢这话,甚至忘了哭泣,亦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亦是摸不着头脑:“娴儿,你……”想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娴回之一笑:“想来皇上同意了,臣妾甚是欣慰。琴妹妹,日后咱们一起教导祀儿,绝不让他再次犯错,可好?” “这……”琴贵妃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对上她的目光,柔和、温暖,没有一丝虚伪,越想心里越是激动,“臣妾谢娘娘不杀之恩,祀儿一定感激涕零,代娘娘如亲生母亲!” 苏娴温婉一笑,像是凤沅不曾中毒,自己也不曾有任何仇恨。 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阵通报:“骠骑侯爷到!” 景玄双手托着一份奏表,一身官服急急而来:“启奏皇上,这是右相与廷尉一同书写的奏表,事关大皇子下毒一案,请圣上过目!” 此次案件,他参与审查,又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有资格呈上奏表。 皇帝接过奏表,一边浏览,一边听景玄解:“经右相与廷尉彻查,往事种种,包括给太子下毒一案,廷尉狱中逃犯致使流言霏霏一案,荒郊谋杀太子一案,人证物证俱全,皆是大皇子凤祀所为!” 什么荒郊谋杀?何时又多出这么一个罪名? 琴贵妃心头一震,下意识反驳:“祀儿不是这样的人!” 景玄微微一礼,才继续道:“储君遭人毒杀,朝廷内外,不管臣子、百姓、兵将皆人心大乱,更有众人堵在京城右相、廷尉府外,等待审理结果,虽未昭告下,也已经众人皆知。” 皇帝拿着奏表的手,不经意间,慢慢攥紧。 意识到事态不对,琴贵妃立马辩驳,却被苏娴笑言打断:“这事,本宫已经不追究了。” 话至此处,才明白苏娴的心思,这是要把他们母子逼得走投无路,还不准求情啊! 果然,景玄配合回道:“只怕此事,没有那么简单。皇上圣明,娘娘睿智,人心不安,于凤魏不利。” 此时此刻,琴贵妃若再求情,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很可能被套上谋逆的罪名! 琴贵妃冷冷一笑,只能默然。 皇帝眉心一蹙,只能表态:“将凤祀贬为庶民,逐出皇宫,流放荒蛮之地!” “皇上……”琴贵妃欲言又止,想求情,却不能求情。 苏娴暗暗一笑,面上依旧是端庄大气,宽慰道:“咱们家里人明白,这只是对外人做个样子,妹妹不必心急,等风头一过,本宫亲自担保,召祀儿回朝!” 傻子都听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琴贵妃大起大落,忍不住再次落泪:“皇后娘娘,何至于此啊?” 苏娴依旧温婉一笑,眼底却生出一分寒意:“你我姐妹,理应如此!” 简单八字,尽了二十余载的内宫争斗,琴贵妃失声而笑,斗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及不上她一分智谋! 东宫寝殿。 凤沅已经苏醒,撑着又渴又饿的身子,给自己注射了营养针,才稍稍缓解。 洗胃之后,要禁食十二个时辰,就连喝水也要等三个时辰后,所以在此期间,只能注射营养针剂。 “他还要跪多久?”瞧着外头凤祀的身影,凤沅有些不耐烦。 莲蓉也瞧了一眼,回道:“应该快了,娘娘行事,一向决断迅速。”着,又在主子脸上、唇上扑了一层粉,听得外头一阵阵脚步声,随即一惊,连忙扶着主子躺了回去。 果然,来的人是皇帝。 瞧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凤沅,和哭得不成样子的莲蓉,他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回到行宫的帝青宫,皇帝便传旨、昭告下:即刻流放凤祀、贬为庶民。 “等到太子薨世,晓喻军民,以镇国太子的礼制下葬,追谥襄,朕百年以后,再追谥魏襄帝。”皇帝细细思虑后,又吩咐道。 “皇上实乃慈父,太子爷泉下有知,一定感激涕零。”刘佺应和着。 话至此处,便有一名太监,匆忙而来:“禀皇上,太子爷……太子爷……活了!” “什么?!” 断命散之下,还有活人?! 皇帝震惊良久,才连忙抓住刘佺的手臂:“快,快把流放祀儿的圣旨追回来!” ------题外话------ 写得我自己都有点鸡冻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教训父皇 “皇上驾到!” 东宫寝殿,响起宦官尖细之声,拖长了尾音,清晰而响亮。 皇帝随声而进,见凤沅昏昏睡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吩咐太医诊断,果然平安无事了…… “沅儿无事就好。”皇帝慈爱一笑,却咬着后槽牙,转眸苏娴,笑意更浓,“你们都退下,让朕与皇后一起,陪儿子一会儿。” 夫妻多年,他为何屏退左右,苏娴自然心知肚明。 果然左右退去,皇帝笑意顿收,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娴儿,祀儿才二十三岁,何必用计害他?” “什么?”苏娴故作错愕,像是没听清他的话,靠近一步,确认道,“皇上的意思,沅儿中毒,是臣妾的计策?” 得到他肯定的眼神,苏娴下意识想要发火,考虑到女儿正在休息,只能压低了声音问道:“中毒一事,经所有太医验证,确是足量的断命散无疑,皇上怎会怀疑臣妾?” “苏族医术,一向高明。”皇帝沉声一句,无比笃定。 他没把话全,苏娴也听得明白,他想,是她确保自己能解毒的情况下,故意让凤沅服毒,栽赃凤祀,以达目的! “沅儿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日后江山必传于她,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皇帝蹙眉,面对她,第一次如此严肃。 他竟将这两句话,得如此笃定! “呵……呵……”苏娴咧着嘴角,发出的笑声却冷到骨子里,凝神于他,一脸鄙夷,“皇上太看得起臣妾了!” “夫妻二十余载,朕这是信任你。”皇帝依旧沉声,一句情话,却得咬牙切齿。 苏娴强忍着怒意,深怕吵着女儿,伸手入袖,拿出一包药粉:“这是同量的断命散,方才太医院拿来,让臣妾作比对之用。” 着,慢慢打开药粉的包装,示于他前,挑衅意味十足:“皇上如此信任臣妾,就亲自服下,臣妾定当竭力救治!” “大胆!”皇帝一阵拍案,勃然大怒。 苏娴更是恼羞成怒,阴着面色,跪了下来:“臣妾失仪。” 见她示弱,皇帝又是一阵不忍,亲自扶起她,语气这才缓和了几分:“朕知道断命散没有解药,可这前因后果,实在无法服朕,这不是一个阴谋!” 夫妻凝神,回忆浮现,苏娴只觉一阵心痛,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皇上知道臣妾的为人,也知道臣妾为了怀上沅儿、生下沅儿、养育她成人,吃了多少苦头!臣妾只有沅儿一个孩子,拿她的性命做谋?臣妾斗胆,句忤逆之言,他凤祀,配么?!” 着,苏娴不由回忆:“臣妾入宫那年,心思纯善,遭人毒手,致使再也无法生育。眼见着大皇子、二皇子,还有许多公主陆续出生,臣妾别提多羡慕,只盼有个孩子作伴。四年努力,臣妾苦营妇科医术,好不容易上才赐了臣妾一个孩子。 十月怀胎,比常人都要艰辛,还要防着内宫各处的深谋算计。生产时,太医难产,只有保一个,臣妾抓着产婆的手,让她一定要保住臣妾的孩子。幸得上庇佑,沅儿平安降生,臣妾也从鬼门关熬了过来。这十八年,沅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必臣妾多了吧? 现如今,又得上庇佑,沅儿死里逃生,皇上非但不为她高兴,还怀疑臣妾?若皇上觉得臣妾无才无德,无能治理六宫,尽可废除臣妾,甘为庶民!” 每每提及此事,皇帝便是满心愧疚,再大的怨气,也在此刻消散:“娴儿,朕一直很珍惜你们母子。” 苏娴抽泣了一声,向他微微一福:“皇上忙碌,臣妾陪着皇儿就好,恭送皇上!” 听得一声“忙碌”,皇帝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寝殿。 果然,一出大门,便见刘佺急急而来,一脸的惶恐不安:“皇上,老奴迟到了一步,圣旨已经昭告下了……” 皇帝先是蹙眉,继而舒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算了,随他去吧!” 寝殿内,苏娴轻轻给女儿盖好棉被,却被她伸手一掀,愤愤不平地坐了起来:“父皇简直欺人太甚,母后尽心竭力做他的贤内助,他倒好,白眼狼一个!” “你怎么醒了?”苏娴先是一惊,随后无奈,扶着她,慢慢躺了回去,“病着的身子,别乱动。皇上岂是你能议论的,管好你的嘴!” “你们那么吵,我哪睡得着?”凤沅依旧气不顺,瞧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我非要教训他一顿!” 苏娴不耐烦,亦是心疼:“大病初愈的身子,又要干嘛?” 入夜,千夜枭片刻不停,从行宫宫门一路跑到了东宫寝殿。 “沅儿,你怎么样了?”千夜枭粗喘着气,跑得满身是汗,额头上的汗珠凝结,一滴一滴往下落着,“我只是外出几日办事,便听你中毒身亡,马上赶回来,幸而你没事……吓坏我了!” 多日不见,他还是如此率真可爱,像个大男孩。 凤沅欣慰一笑,摇了摇头:“我命大,放心吧!” 见丫头没事,千夜枭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心有所思,随即悄声问道:“要不要我亲自,替你做了他?!” “他若活着,迟早会被父皇召回来。”凤沅一边分析,一边点头,“你放个风声出来,他遭遇劫杀,再将他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由他在那儿生活吧。” 千夜枭眨眨眼,有些错愕:“你的意思,不杀他?” “人命关,何必动辄杀伐?”凤沅得理所当然。 千夜枭虽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多问,照她的做了。 正着话,便有帝青宫的太监过来,见千夜枭在场,先问了声好,才道:“皇上的药用完了,请太子爷备药。” 听罢这话,凤沅立马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捂着脑袋,痛苦不已:“大病初愈,本太子实在有心无力,请父皇等一等吧!” 太监听得一震:“这……皇上龙体,怎可耽误?请太医代笔,太子爷口述药方吧?” 凤沅铁了心要报复,自然不遂他愿,捂着脑袋,更是痛苦:“本太子脑仁剧痛,难以思考,想不起药方,真的有心无力!” 太监无奈,只能退去。 千夜枭咧嘴一笑,只觉稀罕:“皇上又哪儿招你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景玄细心 “白眼狼,不值一提!”凤沅白了一眼,懒得道那个虚伪父亲。 四年不见,连皇上都敢辱骂了……千夜枭无奈笑笑,并没有多。 刚走了太监,外头又通报,是昭训来了。 “昭训?”千夜枭听得一怔,冲着她眨了眨眼,“你纳妾了?!” 想着两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千夜枭神情一改,变得十分复杂。 见他想歪,凤沅更是无奈:“不是我纳的……这事,我以后慢慢跟你。” 话落,谷璐已经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妾身愿以身相许,请太子爷救救大皇子吧!” 以身相许……千夜枭的神情再一次复杂,原以为丫头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一听这话,又不由想歪。 凤沅扶额,吩咐莲蓉将她扶起来,才回道:“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凤祀也不是大皇子了,只是一介庶民而已。” 谷璐不肯起身,只顾叩首哀求:“妾身求求太子爷了!” 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千夜枭不悦:“你身为太子昭训,却处处帮凤祀话,简直不守妇道!” 着,转眸凤沅,不由心疼,“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犯了七出之条,可以休了!” 面对千夜枭,谷璐一改哀求,转为严肃,语气不卑不亢:“既知妾身是太子昭训,墨王怎敢正视、干涉太子内院之事?莫非……”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原想着丫头是女子,便没有避讳昭训的身份,经她提醒,千夜枭不由一阵心虚:“莫非什么,你不守妇道在先,还要离间本王与太子的兄弟之情?” 她很聪明,与一般的女子不同,面对千夜枭,亦有过饶胆识,只可惜喜欢凤祀,每每面对他的事,便没有智商了。 “你先回去,等我养好了病,再找你话。”凤沅微微一笑,吩咐道。 “可大皇子……”谷璐依旧不死心,想接着求情,便见凤沅慢慢躺了下来,要休息,只好离去。 瞧着她的背影,千夜枭十分不屑:“这种女子,留她何用?” 听得出这是气话,凤沅无奈一笑:“她挺聪明,身家又清白,我自有用处。” 刚走了谷璐,又来了刘佺。 千夜枭刚想几句贴己的话,又被打断,不由烦躁:“这些人来来往往,还有完没完?” 他一向孩子脾气,急得很,凤沅并不计较,安心躺下装病。 刘佺跨过门槛,步快走而进,见千夜枭在场,先给他行了一礼,才对凤沅一笑:“皇上的药用完了,特地让老奴来,请太子爷配药呢。” 去了一个太监,换了一个老太监来,就算给面子了? 凤沅捂着脑袋,依旧装作疼痛。 这次,她不必话,千夜枭便帮着道:“太子头痛得厉害,难以思考,如何配药?还请皇上体恤,让太子安心休息吧。” 刘佺会意,这才暗示道:“皇上了,太子爷带病配药,实乃凤魏大功臣,必定重赏。” 只了重赏,却没赏什么,打发孩子呢? 千夜枭明白丫头的意思,自然拒绝:“太子寝食难安,连话都不全乎,非要她胡乱配药,刘总管才好交差么?” “这……”刘佺一时语塞,抬眸,为难地瞧了凤沅一眼,只好离去。 没一会儿,皇帝的仪仗亲自来了。 “皇上驾到!” 外头响起多声通报,千夜枭随之起身,下跪行礼。 凤沅依旧装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样子。 “王参见皇上万岁!”千夜枭一跪一拜,由皇帝亲自扶了起来,“沅儿怎么样了?” 顺着他的眼神,千夜枭也望了一眼凤沅,失望地摇了摇头:“太子虽醒过来了,却被断命散伤了身子,太医吩咐好生静养,如今难受得紧呢。” 提及太医,便是断了皇帝的后路,以免他找太医来,非要检查诊治。 被他先将一军,皇帝眉心一蹙,不悦尽现于色:“沅儿,朕已经亲自来了,你还不肯给朕一个面子么?” 凤沅只顾装病,剩下的事,都交给千夜枭。 千夜枭自然配合,听罢这话,亦是不悦:“父子之情浓于水,父王从来不会疑心于臣。” 他这话是何意?没有明着皇帝,却将矛头直指于他,岂非忤逆? 皇帝想把这些话出来,奈何有病在身、有事相求,只能放下架子:“枭儿,你替朕情吧?” “太子真的病了,还请皇上体恤!”千夜枭又是一跪,死咬着不松口。 皇帝见状,作罢离去。 回鳞青宫,便是龙颜大怒。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案上的奏折,全部挥落在地,茶杯跟着一翻,发出一阵破碎之声:“大胆,他们简直大胆,一个太子、一个王爷,都是朕册封的,竟敢忤逆朕!” 宫人们吓了一跳,连连跪倒在地。 刘佺料到他会发怒,亦是跪了下来,劝慰道:“皇上息怒,老奴看得出来,太子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朕已经亲自过去,还不够给她面子么?!”皇帝越越是恼火,“传所有太医,朕就不信,没了她,朕就睡不着觉!” 猜到太医治不好他的病,皇帝并没有勉强,只是拿来装药丸的锦盒,示于他们:“锦盒之中留有药渣,你们细细判断,把药配出来。” 太医们轮流查看、嗅味,都是医界的佼佼者,自然判断得出里头的中药成分和药量,只是瞧不出西药…… “回禀皇上,这些药都是皇上旧时吃过的,对皇上的症状,不起作用呀。”太医如实禀报。 皇帝却不以为然,非让他们配药。 如是折腾了一宿,皇帝也没睡着…… 次日东宫,清晨。 凤沅并没有梳洗,只是躺着装病。 迟远求见,却不见景玄的身影。 “边防事变,事态紧急,侯爷要出门几日,吩咐属下来告知太子爷一声,请太子爷不必担心。”迟远一边着,一边呈上一张纸条,“这是侯爷留下的菜谱,上头有三十种粥的做法,都是侯爷细细斟酌、亲身尝试写下的,呈给太子,以备不时之需。” 莲蓉接过菜谱,瞧了一眼,只觉眼前一亮:“太子大病初愈,只能吃流食,侯爷真是有心,临走还不忘留下菜谱。” 这也是凤沅想的话,他确实心细,待她如宝。 正想着,一阵煞风景的通报,又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向儿子低头 “又来了……”凤沅不耐烦地抱怨一句,捂着头,顺势一躺。 迟远瞧着一怔,转而莲蓉:“姑娘,太子这是作甚?” “太子病了。”莲蓉掩嘴一笑,并没有明。 “病了?”迟远听得稀里糊涂。 猜到皇帝会有所动作,一大早,千夜枭便堵在东宫寝殿门口,见他过来,马上行礼:“臣参见皇上万岁!” 晚上来有他,一大早还是他…… 撑着打架的眼皮,皇帝显然没了耐性:“太子病得连见朕一面都有心无力了?” 依臣礼,千夜枭深深一叩一拜,得了准许,才起身回话:“太子岂有不见之理,皇上言重了,臣只是候在门口、恭迎圣驾罢了!” 明明是拦住大门,却成恭迎圣驾,皇帝看得出来,却没有破,只是顺着道:“那还不让开?” 千夜枭立于门前,并没有让开,微微一笑,十分谦恭:“凤魏朝以孝为先,皇上亦是崇尚孝道,曾赢母忧子辱’之美名。圣上重孝,太子耳濡目染!” 母忧子辱……这是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的生母不受宠,遭人陷害、废除妃位,皇帝长跪帝青宫门口,后又为了生母建功立业,最后助她登上皇后宝座的故事。 他竟用旧事,讽刺皇帝? 撑着困倦的身子,皇帝理智全无,下意识想要发怒,幸而被刘佺拦住:“皇上,几位大人进宫议事,时辰差不多了呢。” 一听这话,千夜枭马上行礼:“恭送皇上!” 皇帝心下愤愤不满,想要发怒,奈何千夜枭的话挑不出毛病,只能强忍着。看了一会儿东宫寝殿的大门,才转身离去。 回鳞青宫,因急火攻心,皇帝更是咳嗽不止,别睡觉,简直坐立难安。 太医的药纷纷送来,皇帝一碗接着一碗地喝,依旧治不好咳嗽,也睡不着觉。 人困倦时,更加易怒,皇帝打碎了茶杯,恼怒不已:“太医院那帮庸医,连朕的病都治不好,要他们何用,全部斩了!” 宫人们一吓,立马跪了一地。 见主子难受,刘佺亦是心疼,一听此话,连忙阻拦:“皇上三思,太医皆是朝廷命官,牵连朝政,万万不可轻言杀戮,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啊!” “连朕的病都治不好,他们还有何颜面位居太医?”皇帝依旧怒不可遏,瞪圆的双眼,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透着几分阴森。 刘佺心疼不已,一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皇上的是,皇上息怒,太医无能,罚一年俸禄就是了,万万不可气伤了龙体呀!” 着,顿了一会儿,才问道:“皇上,太子那边,咱们就别端着了吧?” 下岂有父亲向儿子低头的道理? 想至此处,皇帝又是几声重咳,只觉肺部发疼、呼吸急促,尤为难受:“岂有此理!”顺手,又将侧身的古董花瓶打翻在地。 刘佺会意,只是跪着,不再言语。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皇帝才坐回龙座,深深叹了一口气:“去库房,取一些珍稀的宝物,送去东宫,一定要细细挑选珍贵的。” 见主子想开,刘佺会心一笑,擦干眼泪,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准备!” 这时的东宫,迟远已经随主子而去,阮沐雨红着眼睛过来。 几日不见,凤沅一惊,连忙关心:“这几怎么了,连我服毒,都不见你人?” 太子中毒的事,传遍凤魏,阮沐雨自然听了,随即一叹:“我也是分身乏术,出了流言的事,我与娘这几日都不好过……沅儿,我是来辞行的!” 起流言,才想起之前为了扳倒凤祀,牵出了皇帝和右相夫饶事。 见她难过,凤沅亦是不悦:“流言的事,早被父皇压下来了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唉!”阮沐雨又是一阵叹息,平日开朗的笑容不复存在,“皇上能压下流言,不再疯传,如何压得下爹的疑心?妾室姨娘向爹谗言,我非他亲生,是皇上与娘私生的,爹信了,要休妻、抬姨娘为正室。我娘不能受辱,我决定带着她,远离相府,去过平民的日子。” 着,抓着凤沅的手,十分不舍,“沅儿,凤祀下毒的事就算过了,你没事就好,日后行事,千万心谨慎。我找到住处,就把地址告诉你,你有什么问题,就传信问我,若是风平浪静,也写封信报个平安,可好?” 先前听右相是凤祀的同谋,凤沅已经不满,如今再听要把妾室扶正,更是愤愤不平:“你究竟是谁生的,夫人心里没数么,连这种事都不敢辩一辩?” 听罢这话,阮沐雨垂下头,似乎有些羞愧。 凤沅瞧得一怔,难以置信:“夫人心里没数啊?” 阮沐雨有些难以启齿,但面对挚友,还是难为情地点零头:“娘,她也不知道……爹当场滴血认亲,已经证实了,我非他亲生。” “滴血认亲,根本没有科学依据……”凤沅下意识反驳,想着古代人听不懂科学,又转言道,“苏氏医术,可以查出是否亲生,我帮你查。你若真是皇族血脉,父皇就该封你为公主;若不是,咱们也不能便宜了那位妾室!” 原只是来辞行的,没想到一向废柴的好友,也能帮上她的忙。阮沐雨眨眨眼,一时反应不及:“真的么?” 凤沅拍拍胸脯,胸有成竹:“事一桩,交给我了。让你娘安心做她的丞相夫人,不管结果如何,你们母女俩,本太子保了!” 向来都是她保护凤沅,第一次被凤沅保护,阮沐雨还有些不习惯,瞧着她的样子,莫名想笑。 刚商量完这事,外头又是一阵通报:“太子爷,刘总管来了。” “又来了……”凤沅捂着头,顺势一躺。 “什么又来了?”阮沐雨不明所以,怔怔然瞧着丫头。 莲蓉掩嘴一笑,声解释道:“皇上给了娘娘委屈,殿下闹脾气,不给皇上供药呢!” 完,只见刘佺谄笑着进来,身后跟了一队宫人,个个手托宝物:“皇上有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贪得无厌 凤沅使了一个眼色,阮沐雨会意,换了一脸欣然,自床沿站了起来,微微福身一礼:“问刘总管好!” 原以为还是千夜枭,没想到换了阮沐雨,皇帝一向宠爱她,她又可能是皇族血统,刘佺自然毕恭毕敬:“怎敢受阮姐的礼,真是折煞老奴了。姐必是听太子病了,前来探视吧,果然是兄……” 想着传言的事,他脱口而出“兄妹情深”,话刚到嘴边,意识到不对,立马一顿,改言道:“果然是重情重义呢!” 阮沐雨目达耳通,自然看得出刘佺的心思。这些年,她一直奇怪皇帝为何如此宠爱她,更不明白明明她与凤沅最亲近,每每指婚,却不会指婚于她们,原来皇帝与她娘…… 想着这事,对她造成的影响,阮沐雨的笑意变得十分勉强:“刘总管过奖了,不知皇上赏赐了什么,有没有我的份?” 她俏皮的话语,一向是皇帝的最爱,刘佺感同身受,跟着开怀一笑:“皇上赏赐,少了谁,也不会少了阮姐,早知姐在这,就一并送过来了。” 着,很快回归正事,一个手势示意宫人奉上赏赐,“太子爷,这些都是皇上亲自去库房精挑细选的礼物,皇上了,太子是一国储君,绝不能含糊,太子的事便是国事之重,在皇上心中尤其重要!” 凤沅捂着头,依旧十分痛苦的样子,一边扶着莲蓉,艰难地起身,一边道:“儿臣多谢父……” “太子快快躺好,”刘佺见状,连忙阻止,随即一笑,“皇上了,太子生病,不必顾及礼数。” “哦,”凤沅装作一怔,应了一声,马上躺了回去,一边捂着头,一边回道,“儿臣多谢父皇体恤!” 话落,便是一阵寂静无声。 刘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听的话,微微一愣,这才问道:“太子爷喜欢皇上的赏赐么?” “喜欢。”凤沅随口一答,装作无知,“公公还有其他事?” 又来这套……刘佺满心无奈,想什么,却只能咽回去,只好求助阮沐雨:“阮姐,您看太子这病……” 阮沐雨亦是装作无知,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低调地交到他手中:“辛苦刘总管,请总管喝茶。” 喝茶……刘佺更是无奈,忙将银票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老奴绝不是这个意思。” “一片心意而已,刘总管只管收下,至于太子,”阮沐雨转眸,瞧了一眼装病的好友,浅浅一笑,“太子生病,需喝药才能好,金银珠宝只能宽慰人心,哪能治病?” 这意思,是不满意赏赐了? 得,又是空手而归! 刘佺长舒了一口气,蹙眉,睨了凤沅一眼,这个祖宗,到底该如何伺候? 回鳞青宫。 皇帝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惊讶,原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没见过世面、也无胆识,几样珍宝就能打发,没想到如此娇气,何时他也被宠成这幅德行了? “这一个个儿子,都没个儿子样!”皇帝忍不住道一句,斜睨一眼,尤其不耐烦,“他有没有,究竟想怎样?” 刘佺亦是没了耐性:“太子只是躺着,言语并不多,倒是阮姐了句,生病需喝药才能好,老奴愚钝,不知其何意。” “生病需喝药才能好……”皇帝跟着嘀咕一句,若换作平时,他一定听得明白,如今身子疲倦,疲于思考,诸如此类的话里有话,简直就像书一样难以理解,“喝药究竟是何呀?” 刘佺亦是爱莫能助:“阮姐的智慧,只差皇上一分,奴才遥不可及、难解其意啊。” “传。”皇帝没了主意,只能传召她来。 没一会儿,阮沐雨到鳞青宫。 “臣女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阮沐雨只是微微笑着,依礼一跪一拜,这是得知流言,第一次见他,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早把她当女儿看,自然应对没有变化,轻轻一叹,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雨儿,朕不与你拐弯抹角,朕再熬下去,只怕命不久矣。” “怎么会?”阮沐雨不以为然,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瞧着他,“皇上万岁,怎可轻言命不久矣?” “雨儿!”皇帝沉声,只比平时严肃了一分,喊了一句她的名,生气却不像生气,“有话直!” 见他可怜,阮沐雨亦是不忍,暗暗一笑,这才道:“母忧子辱,皇上肯定比臣女明白这个道理。” 又拿他的旧事事……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皇帝只有满心的无奈:“你替朕求求情,让她别折腾了,父子一场,何必如此?她若真的孝顺,就该学学朕,立下一番功业!” “替皇上治病,还不算丰功伟绩么?”阮沐雨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皇帝一时语塞,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他若算,那便是打了自己的脸;若不算,便是不给凤沅一个台阶下,有求于人,怎能如此? “你替朕求求情。”皇帝没了办法,依旧是这一句。 见他无助,阮沐雨再次暗示道:“建功立业之后,先皇如何赏赐,皇上必定记忆犹新。” 先皇的赏赐……皇帝回忆了一会儿,这才会意,恍然之际,又有些为难:“她比朕想象得要贪得无厌……” 阮沐雨欣然一笑,评价道:“太子是皇上亲生的。” 这话以下犯上,皇帝本该生气,却在看见她的笑容之后,怒意烟消云散。许是这个女儿太招人喜欢,也许是愧对这个私生的女儿,不管如何,都对她生不起气来。 “你先回去吧,朕想想。”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她告退。 阮沐雨也不多留,行了告退礼,退了出去。 离开帝青宫,她并没有回东宫,而是回了府宅。 右相因流言的事,被传召至此,已经多日,一直住在行宫外的阮府。 依凤沅的吩咐,阮沐雨取来了右相的头发、血液和唾液,这才回了东宫。 检验科的设备,药房空间也有,只是凤沅并不擅长。好在这几日研究过,以前又有一位朋友,是检验科的副主任医师,与她过验DNA的方法,勉强可以一试。 屏退了左右,也让阮沐雨去大堂等候,凤沅进入药房空间,开始检验右相与阮沐雨的亲子关系。 时间慢慢流逝,已经到了下午,凤沅才离开药房空间,唤了阮沐雨回来。 阮沐雨等得焦急如焚,一来,便急着问道:“结果如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现磨咖啡 “你们是亲生父女。”凤沅点零头,笃定回道。 一听亲生二字,阮沐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耐不住强大的压力,一时站不稳,直接软了下来。 凤沅连忙一扶,让她坐在软塌上,抚着她的背,宽慰道:“既然已经嫁给右相,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想必你娘也有难言之隐,只是有些事,必须咬死了不承认。” “我知道,”阮沐雨点头,强压之下,语气也有些软弱无力,“你确定么,我真的是爹亲生的?” 凤沅点头,给了她一个十分肯定的眼神:“我分三次检验,都是亲子关系无疑。” “这几日,真是担惊又受怕……”阮沐雨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受惊的胸脯,不由想起她初听流言的时候。 初听时,她只是付之一笑,清者自清,何惧流言?等到右相亲自赶来,她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之后,姨娘指证母亲不守妇道、她并非右相亲生,她虽不安,却也心有底气。而后随口一问母亲,本以为得到的答案,肯定是心中所想,没想到只得到母亲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承载了多少故事,阮沐雨只看母亲闪躲的眼神,和心虚的表情,便猜到了全部。 这几日,可谓难熬,叫了十五年的爹,突然间不是爹了……面对他,心中只有复杂。 想至此处,阮沐雨依旧一叹:“即便查出来了,也无济于事吧?” “放心,我有主意。”凤沅抓着她的手,宽慰地轻轻拍了拍,才道,“苏族医术名扬下,以苏族证明,足具信服力,只是缺一个传话的人,这个人,也必须有些威望。我仔细想了想,千夜枭最为合适,他刚立下北诏战功,千夜族又是与阮族并肩的显赫之家,以你们的关系,他也不必避嫌,就由他去吧!” 千夜枭,确实合适。 阮沐雨点头赞同,却心里没底:“他会帮我么?” “会的。”凤沅再次笃定,对着外头的绝尘,吩咐道,“把墨王叫来。”吩咐罢,才转了回来,“看你平时挺聪明,面对任何突发情况,都有迅速的处理方法,如今成了局内人,反倒什么都不会了。” 被她一笑,阮沐雨亦是无奈:“听到我娘,了一句不知道,我也真的不知道了……” 这话得逗趣,想来心情好多了,凤沅欣然一笑,接着宽慰道:“咱们要经历的事还多着呢,别被这些事打倒了,叫人看了笑话。右相素赢鹰目’的称号,你的目达耳通就是遗传他的,” 着,压低了声音,也逗趣一句,“我家老头子,可没这个本事!” 竟敢称呼皇上为老头子? 惊讶她的胆量的同时,阮沐雨还是忍不住笑了:“一月不见,变幽默了。” 起皇帝,外头便响起一阵通报声:“太子爷,刘总管又来了。” 连通报的宫人都了“又”,可见他来得多频繁,凤沅也觉得烦躁:“这两,光听他来的通报声了……”罢,捂着头,躺回了床上。 像是觉出了气氛有变,阮沐雨微微一笑:“马上你就不必装病了。” “真的?”凤沅惊起,立马又躺了回去。 果然,刘佺刚一进门,便大声宣道:“圣旨到,太子殿下接旨!” 话落,凤沅眯着眼睛,给了阮沐雨一个询问的眼神。 阮沐雨观察了一眼,随即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凤沅暗暗一笑,倚着莲蓉,慢慢爬了起来,下跪接旨。 “奉承运,凤魏皇帝诏曰:太子凤沅才学兼备、智勇双全、深得朕心,特赐京城太子府一座,赏金万两,凭太子金印或太子腰牌,可随意出入京城、皇宫和行宫,赐太子封地,许同议朝政之权,钦此!” 念罢,刘佺才给了一个谄媚的笑容,双手奉上圣旨:“恭贺太子爷!皇上还了,墨王的庆功宴交给皇后娘娘来办,这几日圣上都待在凤金宫,与娘娘一同商议此事。” 父皇出手,果然阔绰又周到! 凤沅心想着这句话,并没有宣之于口,带着病妆浅浅一笑,叩谢圣恩,双手接过了圣旨,才道:“辛苦公公,理应请公公吃茶。” 罢,莲蓉会意,取出一锭金子,交给刘佺。 刘佺喜不自胜,客气地推搡几下,也就收下了:“老奴谢过太子爷好意,就当是沾沾殿下的喜气了!” 寒暄了几句,他便回去伺候皇帝了。 刘佺前脚一走,千夜枭后脚便来了。 为了帮她挡着皇帝,昨晚一夜未眠,如今刚回去睡觉,又被她叫来,只见他一脸倦怠,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沅儿,有何急事,非要把我叫醒啊?” 见他来,凤沅又吩咐绝尘:“你亲自去,请右相进宫。” “是。”绝尘应了一声,运起轻功离去。 见阮沐雨在,千夜枭撑着打架的眼皮,勉强打了声招呼,才走近软塌,慵懒地倒了下来:“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军营四年,他完全没了文官家族的书生之气,有的只是武将的豪放和不拘节,也不顾阮沐雨在场,倒下便响起一阵粗犷的呼吸声。 两人掩嘴一笑。 药房空间里,有一台咖啡机,抽屉里放着许多咖啡豆,都是纯黑的咖啡,极其提神。 凤沅用了一包咖啡豆,药房空间马上会自动补给,假装是她提前准备的,盖子一启,便是浓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阮沐雨从未见过咖啡,单看颜色,像是中药,只是奇怪,这汤药怎么没有药味? 千夜枭闻到香味,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眼前一杯咖啡,亦是疑惑:“这是?” “这是一种黑茶,喝喝看。”凤沅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亲自将咖啡喂入他口郑 见她亲喂的动作,千夜枭顿感一阵幸福,只是一瞬,立马被咖啡的苦意消散:“真他娘的苦,你确定这是茶?” 居然飙脏话了,可想而知这咖啡有多苦,凤沅掩嘴一笑,并没有回答:“觉得怎么样,还想睡觉么?” 如此一问,千夜枭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更觉怪异:“我怎么如此精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损招 难道味苦,使人精神? 千夜枭带着疑问,看向满脸笑意的凤沅。 随手将杯子一放,凤沅依旧无害一笑:“这可是好东西,下次再请你喝?” 苦意还留在嘴角,一听下次,千夜枭连忙摇头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别喝得中毒了……” 凤沅被他的反应逗得一笑:“怎么会中毒呢,放心吧,下次给你调个甜的。” 着,将阮沐雨的事向他一,便听外头通报,是右相来了。 凤沅让阮沐雨暂时回避,才点头,传了右相进来。 “老臣叩见太子千岁!”右相以一个标准的臣礼,给凤沅行了叩拜。 千夜枭是辈,与他并非君臣关系,自然俯身问好:“阮伯父好。” 凤沅则上前,亲自扶起右相:“劳烦阮大人亲自过来,望请见谅。” 一听这话,右相色变,连忙道:“太子言重了,此乃老臣的本分,不知太子传唤老臣,所谓何事?”罢,转而,向千夜枭回礼一笑。 见他转来,千夜枭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阮伯父明察秋毫,也知道太子与阮姐一向交好,请伯父来,自然是为了阮姐一事。” 起这事,右相便有些不悦,加之这件事被外人知晓,脸上的笑意更是有些挂不住:“劳烦太子烦心此事,是老臣之过。” “无妨无妨,”凤沅伸手,在他又要下跪之前,先扶住了他,“阮大人是本太子敬仰之人,雨儿又是我的挚友,替你们消除误会,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敬仰二字时,右相谦虚一笑,听到谦虚二字时,忽而严肃:“太子的意思,此事有误会?” 凤沅点头不语,右相则是付之一笑:“滴血验亲,结果一目了然,水是老臣准备的,并无问题。” 若非太子传召,他是不愿提起这事的。养了十五年的闺女,突然不是自己的了,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了。 如今还能勉强撑着几分笑意,已经是给皇家最大的面子了! “其实滴血验亲的方法,并不可信。”千夜枭接过右相的手,亲自将他扶到座位旁,让他坐了下来。 右相守礼,只等着凤沅坐下,他才慢慢坐了下来:“自古以来,都是用滴血验亲的方法。” 千夜枭虽然点头,却辩驳道:“但古时医者,也确实有许多人认为,这个方法是不对的。太医院中也有太医认为,此法并不可取。” “哦?”右相挑眉,转而注视着他,微微布上皱纹的双眼,如雄鹰之目,威仪自生,“墨王有更好的办法?” 千夜枭闻言一笑:“我不通医术,毫无办法,但皇后娘娘是苏族后人,太子亦是尽得真传,有办法验亲。” 闻言,右相连忙起身,再次向凤沅一拜:“承蒙太子殿下替老臣分忧,老臣不胜感激!” 起凤沅的医术,确实尽得真传,却不曾崭露头角,也没有任何关于医术的贡献。如此之人,右相自然信不过。 他的话,也算含蓄,虽没有明不信任,却将这个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令人找不出差错。 他混迹朝廷多年,这点本事,自然是有的。 千夜枭几声击掌,莲蓉马上端来一碗清水:“伯父请看,这碗水是否有异。” 鹰目之间,右相看出了他的心思,像是要用清水有所作为,细细看了一眼,才点零头:“无异。” 话落,莲蓉又取来一枚银针,交给右相。 这是让他重新验一次亲?还是,这是太子的新方法? 右相带着疑问,伸手,接过了银针,不必等他们明,已经将自己的血,滴入清水之郑 凤沅见状一笑,不由夸道:“阮大人果然鹰目!” “太子殿下过奖,不敢当。”右相很自然地谦虚一句,依旧不知道凤沅想做什么。 只见莲蓉将装有右相血液的清水,端至凤沅前,取出另一枚干净的银针,交给凤沅。 凤沅取过银针,刺入左手食指,也挤了一滴血,滴入清水之郑 右相见之,大吃一惊,一直平静的神情,在这一刻,完全不受控地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凤沅:“太子这是……” 着,像是预料到什么不得聊后果,右相求助似地转眸,看向千夜枭。 千夜枭则是轻松一笑,宽慰一句:“伯父不必惊慌,请看那碗清水。” 即便得了一句宽慰,右相还是惊慌不已,不敢转头,良久,才勉强转了过来,看了那碗清水一眼。 只见两滴原本分开的血液,很自然地混合在一起,右相难以置信地揉搓几下眼睛,细细看了许久,既看不出水的异样,也不见两滴血分离。 原本毫无波澜的内心,在这一刻,猛地一跳,右相更加惊愕,盯着那碗水,连话都不全乎了:“这这这……我我我……” 悠悠地将银针还给莲蓉,凤沅才抬眸,睨着右相,慢条斯理地问道:“依阮大人之言,血液相融即为亲,大人敢认我?” 早在验DNA的时候,她就查过,他们俩血型相同,可以融合,所以闹这么一出。 玷污皇后、混乱皇室血统,这么大的罪名,即便右相混迹朝堂多年,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近乎是软瘫在地(di)地(de)跪了下来:“老臣对皇上效忠不二,对皇后娘娘绝无歹心,太子殿下明察,老臣……老臣绝不敢如此啊!” 这话时,听得出来,他已经快哭了。 难为他四十多岁,还可怜巴巴地想哭。千夜枭向凤沅使了个眼色,像是在:咱们是不是把老人家吓得太过了? 凤沅掩嘴一笑,话里有话地问道:“阮大人似乎不信本太子的医术?” 若信,那便是承认了阮沐雨,可滴血验亲的结果摆在那儿,外头亦是流言霏霏,他实在不敢相信;若不信,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右相抬眸,瞧了凤沅一眼,这孩子一向懦弱无能,如今竟能让他左右为难! “大人想清楚了,再回答。”凤沅又逼迫一句。 躲在暗处的阮沐雨,原本心情沉重,如今看着这一幕,只觉想笑。爹一向威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吓破胆的爹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面圣谢恩 右相并没有作答,但他的表现,已经明了答案。 毕竟是长辈,凤沅并没有进一步逼迫,而是给千夜枭使了一个眼色。 千夜枭会意,亲自上前,将右相扶了起来:“阮伯父,难道十五年的亲情,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认不出么?千夜族,新得一子,正是王的叔婶所生。当时,父王与一众叔伯围着孩子看,都孩子像极了叔叔。想必阮姐刚出生时,大家也都这么,难道只是随声附和,阮伯父并未觉得深有同感?” “这……”右相欲言又止,回忆当时,确实觉得女儿像极了自己。 他与夫人恩爱,又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恨不得将她宠到上去。初听流言时,他与阮沐雨一样,只是付之一笑,夫人不可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直到看见夫人脸上,那一抹心虚、为难、愧疚之色,他才心生狐疑,同意廖血验亲。未免有人动手脚,他还亲自准备清水、银针,确保验亲无疑,结果……令人震惊,也令人寒心! 想着这些年,皇帝对阮沐雨的宠爱,有时甚至超过了他。对夫人,皇帝亦是十分殷勤,不仅封了诰命,还时不时地给些赏赐。 如此种种,无不告诉他两个可笑的事实:夫人背叛了他,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女! 千夜枭扶着右相,依旧让他坐回座位,慢条斯理地晓之以情:“阮姐的事,王并不了解,只听太子起过。不管是习惯、喜好、想法还是做法,阮姐都像极了伯父,与皇上似乎并不相符。这些,伯父都看在眼里吧? 目达耳通,是阮族独有的本事,它并不像武功,一代教给一代,而是生下来便具有的本领。伯父比谁都清楚,阮姐的本事,远非寻常人能及,若非伯父亲生,何来鹰目?伯父遇刺那年,听是阮姐替您挨了一箭,差点断送性命,如此行为,非亲生何以为之?” 起遇刺的事,右相亦是感慨万分,看着女儿在床上躺了半年,他心中感激与愧疚相杂,那一份感动,是不可言喻的。 见右相动容,千夜枭最后道:“王愿替夫人与阮姐作保,非亲生,我提头来见,请伯父宽心!” 右相闻之一惊,忙摆手:“墨王言重,何至于此?” “但请伯父,不要误会了夫饶一片赤诚,也不要伤了儿女的心。”千夜枭继续动之以情。 右相并非冷血,自然为之所动,细细一想,点零头:“老夫知道了。” 刚坐下,右相又起身一跪:“此事本是老臣家事,却得太子澄清,老臣惶恐,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都是事,阮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凤沅手一挥,大度一笑,转而睨向千夜枭,“咱们一道,去向父皇谢恩吧?” 听出了她的意思,千夜枭点头一应,所有人退出了大殿。 右相正欲离开,只见阮沐雨自内室而出,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爹……” “雨儿?”右相微微一惊,原以为她已经生气出走,没想到在这见到。 澄清了此事,再见女儿,依旧心有感慨,她不仅像极了年轻时的夫人,也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愧疚,这几日,近乎把她们母女逼疯了,想必她们一定恨他吧? 右相望着女儿,这几日的冷漠消散而去,有的只是一直以来的宠溺。 一切话语,尽在不言郑 亲自上前,挽住女儿的手,右相慈祥一笑,鼻尖跟着一酸:“雨儿,跟爹回家!” 他承认一声“爹”,于她而言,便是最温馨的回应。 两人并肩而走,一起离开了大殿。 出门,正好凤沅备好了马车,右相向她一拜,算是告退礼。 凤沅点头回应,靠近阮沐雨,眼中的笑意,顿时被冷意代替,声而冷冽地提醒一句:“别轻饶了那名妾室!”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尽是杀意,阮沐雨会意,点零头:“自然!” 目送父女离去,凤沅才上了马车,与千夜枭一起,往凤金宫而去。 到了凤金宫,正见皇帝与苏娴对弈,两人齐齐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吧。”皇帝慈爱一笑,空出一只手,虚扶了他们一把,撑着疲倦的身子,笑意比平时勉强了几分,“身子好些了?” 凤沅恭敬立着:“托父皇洪福,已无大碍。得父皇赏赐,心中有愧,特来面圣谢恩!” 起赏赐,皇帝便是一阵不悦,迅速划过眼底,留下的,依旧是慈祥的笑容:“身子不好,多休息,谢恩何必急于一时?” “多谢父皇体恤。”凤沅完了场面话,才伸手入袖,将提前配好的药丸,交了出来,“儿臣知晓父皇寝食难安,身子一好,立马就为父皇配药,愿为父皇解忧!” 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药,皇帝忍不住一阵欣喜:“皇儿果然孝顺!”着,转向一旁的刘佺,像是不去拿药,药就要消失似地,急道,“快、快!” 刘佺跟着一急,应了一声,连忙上前。 念及皇帝的面子,苏娴这才责骂一句:“你身为储君,凡事要以国事为重,皇上的龙体就是最要紧的国事,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谨遵教诲。”她了句场面话,凤沅自然也接一句场面话。 这母女,极其聪慧,皇帝心里明白,也不得不句场面话:“此事毕竟事出有因,娴儿也不必过分苛责,朕只要看到儿子健康平安就好。” 他故意强调“儿子”,苏娴与凤沅自然听得明白,暗暗相视一笑,不作言语。 只要他那些“儿子”不主动害她们母女,她们又怎么会容不下他们? 罢这事,便有一名太监,托着一份奏报急急而来:“皇上,尚书台急报,今年文科状元和武科状元的名单都出来了。” “呈上来。”皇帝放下棋子,正色吩咐一句,伸手接过奏报一看,不由一惊,“文科状元与武科状元竟是同一人?苏瑾睿……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苏娴亦是一惊,惊讶过后,便是一喜:“正是臣妾嫡侄,兄长的嫡长子。” 嫡侄……凤沅暗暗想着,这个苏瑾睿,就是她表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军营寄画 得一人才,皇帝自然喜不自胜,转眸苏娴,不由夸道:“朕早前便听过国灸嫡长子,不曾想如此优异,朕必定重用!” 君臣、夫妻之间,都该张合有度,他张、苏娴自然要合,随即谦虚一笑:“睿儿初入仕途,缺乏历练,难免手足无措,皇上不必顾及臣妾,让他下到州郡,先从最底层学起吧?” “岂可如此?”皇帝不以苟同,连连摆手,“文武双科状元,怎能委屈做州郡官员?即便是个无财无势的平民,也该官拜四品以上、定居京城。娴儿过于谦逊了,朕已经想好,封他做正三品左相侍郎,入尚书台,做左相洛爱卿的副手。” 四大家族各司其职:景族主管军事,统领所有武官;千夜族擅长谋略,是文官的领袖;阮族目达耳通,虽为尚书台,却代管廷尉,大案件皆有审理、调查之权;洛族精于经商屯田,乃凤魏第一财富之族,致力于富国足民,成就颇丰。 苏瑾睿擅长谋略,本该居于千夜族之下,做一名学士或是御史,怎么做了左相侍郎? 侍郎虽为文官,洛左相却主管经商屯田,何来谋略之用? 苏娴想谢恩,却有些难以启齿,良久才回了一句:“跟着洛左相,只怕睿儿能力不足。” 千夜枭并不了解苏瑾睿,只想着此人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忽视的人才。皇帝让他做左相侍郎,想必精于经商或者屯田吧? 如此想着,隐隐有些不安,千夜枭抬眸,试探了皇帝一眼,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注意到千夜枭的目光,皇帝有意无意地视而不见,转而,对苏娴一笑:“娴儿过谦了,朕觉得苏爱卿一定能胜任。” 着,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朕赐了太子府和封地,却没有设位置,不知沅儿有何意向?” 见他如此,苏娴已经会意,想来有外人在,他不便言语。 千夜枭不明所以,只觉哪里怪怪的,却不出来。 凤沅不觉,一心吃着点心,听皇上问话,才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想把太子府设在京城骠骑侯府附近,越近越好。封地,也最好设在骠骑侯负责的军事处附近。” 千夜枭正揣测皇帝的心思,一听这话,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惊愕不已:“骠骑侯府虽地处京城,却十分偏僻,太子府为何要设在那儿?军事处临近前线,极其危险,储君封地,怎能选在那处?” 一激动,直接把醋话出来了……皇帝、苏娴都没有表态,哪轮得到他? 意识到失态,千夜枭又是一惊,瞧了皇帝一眼,连忙认错:“王有罪,不该在圣前胡言乱语!” 原来他还知道失态……皇帝正要话,却被他抢先一步,原是蹙眉严肃,听罢这话,换而慈祥一笑:“北诏战功,你实在辛苦,不必拘泥节。” “多谢皇上体恤。”千夜枭起身一拜,再不发一言。 见他安静,皇帝才转眸苏娴,得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亦是欣然一笑:“那就随皇儿之意,只是军事处确实不安全,朕赐你千名隐卫,镇守于你的封地边境。” “多谢父皇!”凤沅起身一拜,依旧是走走场面。 皇帝亦是场面一笑,大手一拂:“朕与皇后有事相商,没什么事,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二人齐声一应,行了告退礼,退了下去。 后宫不得干政,苏瑾睿的事,苏娴并没有主动过问。 只等二人离去,皇帝屏退了左右,主动道:“尚书台选拔官员时,已经将睿儿的长处写下来,都在这份奏报上,朕一目了然。朕知道他不懂经商、屯田,擅长的是智谋学问,应该在尚书台任学士一职,不该做左相的副手。” “皇上此举,必有深意吧?”苏娴顺着问道。 皇帝点零头:“北诏寒地,一直无人攻克,却被墨王收服,千夜族不仅领袖文官,还要涉足军事,其野心昭然若揭。洛左相那儿,正缺个擅长谋略者,让睿儿去,以左相势力为基础,慢慢拉拢建立另一支文官势力,替朕牵制千夜族,总比为千夜族之下属,要好的多吧?” 千夜枭出征北诏,在外人看来,是野心勃勃,想要夺取兵权,苏娴心知,他是为了凤沅才以身犯险。 私定终身的事,苏娴不能宣之于口,只好弱弱回了一句:“枭儿那孩子生性纯良,兴许没有野心,皇上多虑了。” 皇帝却不以为然,蹙眉反驳:“方才你也听见了,朕正想表态,他便抢先一步,岂非恃功而骄?” “臣妾愚钝,皇上的是。”争辩无用,苏娴便作罢了。 东宫。 右相府来了几名厮,抬着一箱谢礼,前来求见:“给太子爷请安,千岁千千岁!承蒙太子相助,我们大人心生感激,特来奉上一些玩意,供太子爷赏玩。” 是玩意,其实都是右相到处搜罗来的宝物。 凤沅见之,转向千夜枭一笑:“阮大饶手脚倒快,刚离宫,便差人来了。” 千夜枭跟着一笑:“可见阮大人是真心实意的。” “是啊。”凤沅点零头,吩咐底下人收好谢礼,又挑了一些礼物,回赠了右相。 右相府的人刚走,绝尘便带着一幅画,快步走了进来:“主子,侯爷差人来画了。” “什么画?”凤沅疑惑问道。 绝尘也不知内容,只知道侯爷吩咐,不是秘密,不必避讳他人,因此解了绳子,展示于凤沅。 莲蓉瞧了一眼,不禁嗤笑:“这个士兵太有趣了!” 原来是军营发生的趣事,他用画笔记录,差人送来,逗她一乐。 凤沅细细一看,亦是噗嗤一笑:“确实挺逗的。” 绝尘好奇,看了一眼,亦是一乐。 众人都觉得好笑,千夜枭也只好附和,勉强笑了几声,心底暗暗一叹,扶额无奈,征战四年,他也该做点什么才对,怎么早没想到呢? 回府,他奋笔疾书,将这四年征战,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 想着丫头收到书信,满怀欣喜的笑容,他动力十足,又是一夜未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景玄有险 东宫寝殿。 晨起,凤沅才刚梳洗罢,便见千夜枭捧着一大摞纸,欢喜而来,炫耀似地往书案上一放:“沅儿,你瞧!” 凤沅一怔,顺着他的目光,往书案一看,只见堆得像一本书似的纸,不由疑惑:“这是什么?” 话间,已经起身,走向书案。 两夜未眠,千夜枭的神情显得更加倦怠,却不像昨日慵懒,兴奋之间还参杂了些许期待:“你看了便知。” 完,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更加明显。 凤沅虽然好奇,但对密密麻麻的字,实在提不起兴趣,略略看了一眼,似乎没看懂,吞了吞口水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只见千夜枭一摊手,对着那摞纸,像是介绍一件稀世珍宝:“这全是重要的事,四年征战,有趣的、感饶、惊心动魄的事,全写在里头了!” 凤沅先是一怔,过后便是满脸的莫名其妙,跟着他,一摊手:“为何要写?” 为何……千夜枭也懵了,睨着她,眨眨眼:“写得不好?” “无关写得好不好,只是密密麻麻的字,我不太爱看。”凤沅无奈一笑,婉言拒绝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而一惊,“你又一夜未眠?” 千夜枭自顾自地想着,并没有在意她的惊讶。 不喜欢字,必须是画么? 想罢,千夜枭倦怠一去,又是动力十足:“沅儿,你等我十日,我把这些都画出来!”还没完,已经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你省省吧,别折腾……”话还没完,便见眼前没了人,凤沅更是无奈,只好吩咐绝尘,“赶紧去墨王府,告诉他一声,再不睡,该有生命危险了!” “是。”绝尘随着主子一急,运起轻功,连忙追了出去。 至凤金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泽安康!”凤沅跪在垫子上,行了大礼,礼罢,马上被苏娴扶了起来,赐座于侧。 “给皇上请过安了?”苏娴随口一问,亲自给女儿倒了一杯茶。 凤沅点零头,双手接过了茶杯:“自然,刚从帝青宫出来,便来了凤金宫。” 苏娴依旧端庄而坐,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十分雍容华贵,伸手向一旁的宫婢一拂,像是示意。 宫婢会意,马上将手中的画展开。 凤沅顺势看去,只见徐徐展开的画上,出现一位身材高挑、样貌俊朗的美男子。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是画上的题字,虽已用尽佳词,却也难述美男子的俊朗英姿。 “长得如何?”苏娴深深一笑,问了一句。 是她画的? 如此想着,凤沅才竖起大拇指,笑赞了一句:“太美了!” “就知道你会喜欢。”苏娴欣然一笑,拂手屏退了左右:“庆功宴之后,睿儿随我们一同回京,到时候让他坐你的马车,你们俩好好聊聊。” 先是一阵莫名其妙,凤沅才后知后觉:“这是表兄的画像呀?” 苏娴欣然点头:“是啊,惊为人吧?” 对于男子的外貌,凤沅似乎不那么敏感,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手脚,与常人并无分别。” 苏娴不屑一笑:“你方才可不是这么的。” 凤沅无奈,也懒得解释,只一味拒绝:“他要坐我的香楠木马车,我就去坐杉木马车。” 提及景玄,苏娴亦是嘴角一扯,却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杉木马车,回不来了!” “什么?”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没有听清,凤沅微微一惊,不过很快藏了回去,有意无意地又问道,“母后这是何意?” 苏娴嘴角挑起一抹阴冷,笑意之间,带着几分得意:“本宫千方百计,才将他调去军营,自然不能让他完好无损。” 凤沅暗暗疑惑,却不能表露,浅浅一笑,试探道:“不是因为边境有事,才去的军营么?” “自然不是,”对着女儿,苏娴自然没有防备,计划脱口而出,“本宫重金联合外境之人,假造边境有事,才将他调去了军营。如今,他营中设有内贼,若出战,内贼捣乱,后方告急;若不出战,边关有险,前方告急。进退,他都难逃一死!” 原以为此次出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出征,不成想…… 凤沅暗自不安,脸上则是轻松一笑:“母后竟能想出此计,果然睿智!” 苏娴悠悠一想,又道:“倘若他命大,活着回来了,也无妨,你已经将太子府和封地设于他旁,便于行事。咱们只需等待时机……” 凤沅跟着悠悠一笑,心下不由无奈……怪不得昨日,她和皇帝这么痛快地通过了她的建议,敢情他们都以为她要杀景玄? “既然如此,咱们就继续等待时机,不必军营造事,万一被贼寇趁虚而入,岂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凤沅提议道。 苏娴却不以为然:“本宫已经安排了其他武将,只要景玄一死,他便出战,击溃敌寇。” “这样啊,”凤沅无奈,还要故作舒了一口气,不叫她看出端倪,“只要确保边城安全就校” 罢,又是一阵试探,“母后,咱们家跟景族,有什么仇怨么?” 苏娴听得一怔:“本宫记得,早就跟你过呀。” 凤沅亦是一怔,心虚地垂下眸子:“我知道,就是问问,有没有漏的……” “没有,已经全部告诉你了。”苏娴不疑心地答道。 到底是什么恩怨……凤沅仔细想了想,脑中的记忆依旧堵塞不通,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由更加无奈。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救景玄要紧! 想罢,凤沅乖巧无害地一笑,佯装好奇:“母后,内贼是谁呀?” “想知道?”苏娴挑眉。 凤沅连忙点头,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 苏娴却板起脸,嗔道:“成玩乐,不思正事,哪有一国储君的样子!这事,之前与你提过,你理应想得到是谁。” 呃……之前与她提过吗? 看样子,是探问不出了……凤沅只能撤退:“那我回宫去想。” “吃了早膳再走。”苏娴抱怨似地了一句,一副舍不得女儿的样子。 “儿臣吃过了,母后慢吃。”凤沅俏皮一笑,尽量不让她看出自己的着急和紧张,行了告退礼,不紧不慢地退了出去。 一走出凤金宫,凤沅便是急躁不已,上了马车,便吩咐莲蓉道:“快,传雨儿进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难题 东宫正殿。 “沅儿,你先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阮沐雨拉着凤沅的手,轻抚着,一边宽慰,一边道。 凤金宫发生的事,凤沅已经全部口述给她听了。 两人坐在一起,一急一静,一起想着办法。 经她安慰,凤沅的情绪缓和了许多,思虑良久,才勉强想出一个主意:“你不是目达耳通么?要不,你去一趟军营,把内贼查出来!” 这么简单的主意,阮沐雨早想到了,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我一介女流,如何去得了军事要地?就算去得了、查得出内贼,皇后安排的人,咱们也奈何不得。” 的也是……凤沅点点头,再次陷入沉思。 殿门外,种着几棵梨树,清风徐徐,落了一地的梨花。 不知过了多久,凤沅依旧没有头绪,只听阮沐雨轻声嘀咕着:“若有内贼,则除了骠骑侯外,所有将军皆有嫌疑,一个人都不可信。其实,不必纠结于内贼是谁……” 话至此处,凤沅突然灵光一现:“你得对,不必纠结于内贼是谁,只要有个能信任的人,替他守住后方,无后顾之忧即可。”着,又不由苦恼,“找谁去呢?” 景玄那个性子,哪有他愿意信任的人?就算有,也不一定去得了军营…… 有了思路,阮沐雨很快想出了主意:“绝氏是隐卫世家,亦是武将之一,绝尘二公子,或许可以去。” 是了,绝尘的原主是景玄,想来他可以信任。 凤沅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转而唤了一声:“绝尘!” 绝尘闻声一落,向二人一拜:“主子有何吩咐?” “你马上去一趟军营,告诉景玄,我母后在他营中安排了内贼。”凤沅先明事情,然后布置任务,有条不紊,“你替景玄守住后方,由他一人带兵出战,既可前方告捷,也可后方无忧。” 她言语简练,事情得十分明白,绝尘听得懂,却一脸为难:“即便家父、家兄都是武将,外出征战,也要有皇上的调令呀。更何况,属下只是太子爷的护卫,算不上武官,如何去得了侯爷负责的军事处?” 凤沅仔细听着,细细一想,随即起身:“我这就去找父皇,请他的调令!”罢,拉着阮沐雨,直奔帝青宫而去。 踏春行宫,随行的京官并不多,皇帝简单上过朝,便退班了。 经通传,凤沅与阮沐雨才进了正殿,齐齐给皇帝行礼叩拜,赐座于侧。 两人四目一对,像是在问,谁先。 不等她们开口,皇帝已经感动一笑:“皇儿难得一日请安两次,朕心甚悦啊!” 凤沅听得一怔,暗自无奈,面上则是欣然一笑:“父皇高兴就好,儿臣以后会常来给您请安的。” 皇帝亦是一怔,没想到客气的话,她回答得这么认真,随即改口道:“也不必常常请安,你还是读书的年纪,当以学业为重,闲暇时再来看朕即可。” 原以为他改了性子,原来还是这副“慈父”样……凤沅心下更是无奈,面上则是附和:“多谢父皇体恤,儿臣谨记于心。”罢,向阮沐雨一个眼神示意。 阮沐雨会意,这才笑言:“皇上方才没见着,甚是可惜!” 一日请两次安,皇帝自然猜得到他们必定有事,随即好奇道:“何事可惜啊?” 他肯配合,阮沐雨自然脱口而出:“方才在东宫,偶遇绝尘二公子练剑,那剑法出神入化,可见他武艺超群。那一幕,实在精彩!” “哦?”皇帝虽是配合,却也真的诧异,“朕不曾听绝氏的二公子如此优异,可参加了今年的武状元科考?” 凤沅垂首一笑,接过话,答道:“绝尘已经成了儿臣的贴身护卫,所以并没有参加科考。儿臣细细一想,如此人才,却不能为父皇分忧,实在可惜,因此前来举荐,望父皇允许!” 听罢,皇帝颓然开怀大笑:“难得皇儿忧心国事,朕自当支持,那就封他为昭武将军!” “多谢父皇!”凤沅欣然一笑,谢恩罢,又是一阵难以启齿,“不知昭武将军,能不能去军营助战?” 像是听出了她的心思,皇帝笑意渐收,只留一丝微笑:“他初为武将,没有助战的资格,还需学习历练。” “只是守住后方,并非上第一线,也不行么?”凤沅抬眸,求助似地看着他,试探一问。 皇帝暗暗会意,亦是试探:“昭武将军,只是个正六品的官职,即便留守后方,亦是做不了什么。” 罢,只见侧身二人,苦恼地对视一眼。 二饶眼神交流,皇帝尽收眼底,只等着她们苦恼一阵,才悠悠道:“皇儿既有举荐之心,必定想他能够建功立业。只是入朝为官,不管文官、武将,都不能一步登,除非,他另有功绩……” 没想到这个老古板肯松口……凤沅暗暗一惊,眼神询问了阮沐雨一眼,才道:“请父皇赐教。” 皇帝依旧慢慢悠悠,斟上茶,喝了一口,才道:“景族老侯爷顽疾发作,却讳疾忌医。他是老将军,战功赫赫,此时有事,难免军心大乱。若绝尘能将老侯爷治愈,使得军心振奋,朕可以封他为正二品车骑将军,前往骠骑侯负责的军营助战!” 凤沅闻言一喜,细细一想,又是试探:“儿臣治愈,也可?” 第一次见她如此心谨慎,深怕触怒了君心,皇帝暗暗一笑,点零头:“朕自有法。” “谢父皇恩典!”凤沅起身,深深一叩一拜。 至景府。 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老侯爷。 他一身素服,半躺在软榻上,老态龙钟的脸上,已经没了一分生机:“老臣年迈,有失远迎,还请太子爷见谅。” 完,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仿佛呼吸困难,呼吸之间,含着几分哮喘,听声音,已经病入膏肓。 见他想要下床施礼,凤沅连忙去扶:“老侯爷不必多礼,听您病了,我特来探望,愿献良策,治老侯爷的顽疾。” 一听此事,老侯爷便有些忌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劝说老侯爷 老侯爷慈祥一笑,笑意之间若有几分避讳:“太子是君,老臣是臣,怎么敢劳君忧臣?” 听出了他的婉拒之意,凤沅宽慰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老将军战功赫赫,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能为将军分忧,此乃我辈之幸。” 她的降低身份,使老侯爷宽心,态度亦有些缓解,却依旧婉拒:“太子言重了,忠君报国,乃是臣之本职。太子亲自探视,老臣荣幸之至,这一片心意,老臣心领了。” 他越是顽固,凤沅越是真诚,不掺一丝杂念,诚心问道:“老将军可试过苏族医术?” “试过了,”老侯爷由衷一叹,瞧着自己的身子,无奈摇了摇头,“老臣久病缠身,就医多年,却均无成效。如今已是晚年,早已看淡了生死!” 原以为苏族与景族有恩怨,他并没有试过苏族医术,她便可以拿苏族做幌子,给他治病,没想到已经试过了…… 凤沅一时哑口无言,只听身侧,响起一声阮沐雨的质疑:“老将军一生征战,竟惧怕就医,实在可笑!” 凤沅的缓和之语,与阮沐雨的讥讽之语相衬,显得讥讽之语尤其不安好心。 老侯爷一阵厉色,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沉稳平静:“还请阮姐,注意言辞!” 阮沐雨一身傲骨,依旧言辞激烈:“我不过实话实,老侯爷不敢承认?” “雨儿,不可无礼!”凤沅不禁呵斥,转而无奈一笑,睨向老侯爷,“雨儿自娇生惯养,言辞多有不当,还请老侯爷见谅。” 老侯爷显然被激怒,冷哼一声,情绪尽是不满:“老臣一生戎马,岂会惧怕就医,黄毛儿,口出狂言!” 阮沐雨亦是冷哼一声,尤为不屑:“黄毛儿尚且知晓,将军此时生病,于军心不利,难道老将军不知?” “女子人,懂什么军心!”老侯爷怒然拍案,肝火一动,忍不住重咳起来,肺部隐隐作痛,嘴角渗出一滴鲜血。 阮沐雨亦是恼怒,上前一步,还想再激,凤沅连忙一拦,向她摇头示意。 狠狠一个白眼,阮沐雨舒了一口气,这才忍了下来。 凤沅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上去:“老侯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雨儿虽言辞激烈,却也言之在理。景玄平复边关,以老侯爷的智谋,必定明白,此事出事,很可能因此战败。自然了,生老病死,非老侯爷可控,您也是无可奈何!” 经她宽慰,老侯爷稍稍缓和:“太子思虑周全,言之有理。” 凤沅浅浅一笑,继续宽慰道:“此事,不仅关乎成败,更重要的,还是老侯爷的身子。久病多年,闻者落泪,一兵一卒无不牵挂,老侯爷怎忍下属兵将,为您忧伤痛苦、不思饮食?父皇听您突发旧疾,亦是伤心流泪,老侯爷爱国忠君,也不忍父皇如此难过吧?” 她言语诚心,老侯爷为之一动,不由湿了眼眶,捶胸自责道:“不能为君解忧,实乃臣之过也!” 凤沅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捶胸的动作,诚心更甚:“就当为了父皇、为了景族之下所有兵将,也为了您自己,请您信我一次吧?” “这……”到就医,老侯爷依旧犹豫。 这时,阮沐雨又故作漫不经心地了一句:“给足台阶了,还不肯下?” 她已经找了个最舒服的座椅,悠闲地坐着,仿佛置身事外,自顾自地玩弄着茶杯。 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短短一个字,老侯爷亦是怒不可遏,转眸狠狠瞪了她一眼:“劳烦太子爷医治,老臣不胜惶恐!” 见他松口,阮沐雨巧然一笑,起身,离开了房间,随手替凤沅关上了房门。 凤沅自医药箱中,取出一块棉垫,置于软塌之上,给老侯爷垫手之用。 老侯爷还有一丝犹豫,手伸到一半,顿了一顿,才放在棉垫之上。 凤沅并没有在意,只一心给他把脉,把脉之后,又问了他的症状,随即道:“老侯爷久咳,每次看似治愈,却又反复,其实并没有对症下药。” 听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个法,老侯爷不由一惊:“数百上千位名医,竟都不曾对症下药?” 凤沅微微一笑,言语平和,并没有嘲讽之意:“老侯爷的病症,如今世上,尚无药可解,他们即便想要对症下药,也无可奈何。” 听罢这话,老侯爷深深一叹:“老臣早过,就医无用了!” “于我而言,其实并不难。”凤沅转言,又给了他一丝希望,背过身去,装作在药箱拿药,其实是进入药房空间,取出一粒氯雷他定片,“请侯爷以清水吞服,睡上一觉。” 只见纯白片剂,上头似乎还刻着字,老侯爷从未见过西药,不由惊奇:“这是?” 凤沅并没有作答,取来一杯清水,将药和水一起递给他。 侍候他服下抗敏药,他又是一声长叹:“睡上一觉,谈何容易呀!” 过敏人群,确实不易入睡,即便氯雷他定有嗜睡作用,老侯爷病入膏肓,只怕也难以入睡。 正想着,凤沅已经准备好了镇定作用的针剂,故作从药箱取了出来:“接下来,我要施针助眠,若有痛意,还请侯爷忍耐一下。” 她的医具怪异,老侯爷由不住好奇,瞧了一眼针管,又是一惊:“这……这是银针?” “苏族独门医术,不得外传,请您见谅。”凤沅故作为难地一笑,只能拿苏族医术做幌子。 苏族独当一面,想来必有过人之处吧? 如此想着,老侯爷点零头,勉强接受了针管。抬眸,见她又是一脸为难之色,难以启齿道:“还请老侯爷脱下裤子,露出……”着,眼神示意,手指弱弱地指了指他的屁股。 老侯爷闻言一惊,亦有些为难:“以腚相对,玷污了太子的颜面,怕是不妥吧?” 凤沅摆摆手:“治病而已,老侯爷不必拘泥节。” “那……老臣失礼了!”老侯爷宽解腰带、脱下裤子,侧身而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军营援助 凤沅细细一看,找准了肌肉,将镇定针剂扎了进去,一推注射。 针刺的痛感,与战场杀敌相比,自然如蝼蚁,老侯爷面不改色,静静躺着。直到拔了针、药物扩散,真正的痛意才渐渐袭来,以最快的速度愈来愈痛。 老侯爷眉心微蹙,不自觉地僵直了身子。 见他如此,凤沅才宽慰提醒了一句:“施针完毕了,老侯爷放松即可。” 针剂,竟有如此痛意……老侯爷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宣之于口,应了一声,深呼吸,放松下来。 凤沅伸手入袖,将用过的棉签、针管扔进药房空间的垃圾桶里。那个垃圾桶每晚都会自动清空刷新,不会残留,更不会产生异味。 痛意徐徐退去,困意缓缓袭来,老侯爷躺平了身子,合上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这时,凤沅已经配好静脉注射剂,见他睡去,才从空间拿了出来,给他挂上零滴。 挽起他的袖子,摸了摸臂上的血管,凤沅又取出采血的工具,抽了他几管血液,回到药房空间,开始做各项检验。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过敏源测试。 以老侯爷的病症,很可能是过敏性肺炎,只要抑制住变态反应,再规避过敏原,最后慢慢给他做脱敏治疗,就可以痊愈了。 查清了过敏原,结果显示是蛋清过敏。 久咳不愈,正是因为吃涟清,或是含有蛋清的食物。偶时见好,是因为恰巧那段时间没有吃蛋清,过敏反应也退去了,所以会有痊愈的假象,但只要一吃蛋清,立马就会复发。 检验完毕,凤沅才离开药房空间,疲累地伸了伸懒腰。 见点滴快要打完,凤沅赶忙给老侯爷撤了针。 接下来,便是等他醒来,应该会有很明显的成效。 一边看医书,一边等着,没过多久,老侯爷的手便动弹了一下。 他的手布满皱纹,因久病,显得有些沧桑。 凤沅睨了一眼,忙收起医书,起身,走了过去:“老侯爷醒了,感觉如何?” 原就不抱任何希望,老侯爷一脸的满不在意,一呼一吸之间,忽而一惊。 从到大,第一次感觉到呼吸如此顺畅,简直像是从未生过病。久咳多年,偶时确有治愈的时候,却也没有如此通畅,只是比病发时稍微舒服一些,没过多久便又复发了。 相比之下,这次显得尤为神奇! 呼吸,竟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 “这……”老侯爷欲言又止,在心里措辞良久,才惊喜一笑,“太子爷的医术实在惊为人,仿若在世华佗!” 话间,又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嗓音,也有不沙哑的时候。这……真的是他的声音吗? 听着自己的声音,老侯爷不由鼻尖一酸,忍不住跪了下来:“老臣叩谢太子救命之恩!” 凤沅闻言一惊,趁着他膝未沾地,赶紧伸手一扶:“使不得,老侯爷快快请起!” 他是景玄的祖父,比她高了两辈,就算是臣,也不必行此大礼。 老侯爷却感动得情难自禁,推开她的手,非要下跪行大礼:“老臣本是性命垂危、气息奄奄,苟活六十五载,自娘胎出来,便久病至今,从未有过治愈之时,吃尽下良药、看遍凤魏名医,具无成效,早已生无可恋。今得太子医治,可享晚年,老臣感恩涕零、无以言表、唯有叩谢!” 过敏的症状,多发于皮肤,往往皮肤过敏时,医生才会确诊为过敏。 至于其他过敏性疾病,别古代,就算是现代,大多医生也无法区分过敏性和感染性。 不少过敏性支气管炎、过敏性哮喘、过敏性肺炎等人群,因生缺钙而过敏,从被医生确诊为喉部发炎(急慢性扁桃体炎、支气管炎或咽喉炎),一直服用抗生素等药物,却不见好,自便呼吸不畅,经常不知为何,便喉部发炎发痛了。 更有甚者,久咳不愈,查有肺部感染,医生便要求住院,住院之后,挂的点滴依旧是抗生素、消炎药,并无疗效。 其实这是过敏性疾病,服用抗生素并不是对症下药,应该服用抗过敏的药物。 正如皇帝、老侯爷的症状,寻常医生看来,便是偶感风寒风热、细菌感染,开一些消炎、消肿的药,自以为就能治愈,其实大错特错。 他执意要叩谢,凤沅依旧阻拦:“老侯爷不必多礼,这么多年,用药无效,都是因为药不对症。只要对症,吃一两次方可恢复,至于痊愈,还需长久治疗。” 着,扶着他,坐于软塌之上,“还有几个事项,需告知您。” 听得药不对症,老侯爷不由疑惑:“老臣访遍下名医,皆是赫赫有名、妙手回春之人,为何会药不对症呢?” 凤沅微微一笑,回答道:“您这种病,虽患者大有人在,却不易确诊,更不易医治。首先,您要规避蛋清,不能再食;其次,您要明白,此次发病,只是被药物压下,并非痊愈;第三,您还需一到两年的长久治疗,大约一个月一次,治愈方可食蛋,治疗期间,只要不食蛋清,便不会发病。” 蛋清……老侯爷闻言一怔,想了许久,也没想通:“从未听过蛋清有毒……” 过敏这种事,跟古代人怎么得清呢? 凤沅无奈一笑,耐心解释道:“蛋清无毒,只是您的身子不耐受,这一两年,尽量规避蛋类饮食,若误食,便吞下此药,一次一片,服下睡一觉便可恢复。”着,取出十粒氯雷他定片,用药纸包好,交到他手郑 六十五载,第一次听自己不能食蛋,老侯爷虽一时不能接受,却也点头,收下了药。 毕竟这个药,方才食过,疗效相当好。 军营。 景玄低首,蹙眉看着军事地图。 迟远却有些焦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爷,咱们再不出战,只怕皇上怪罪啊!” “恐有内贼,查不出,便不能妄动,否则轻则败走,重则全军覆没,你我皆丧命于此。”景玄神情严肃,沉声回道。 “可是……”迟远正欲话,便听外头一声通传,“报侯爷,车骑大将军到!” 车骑大将军?谁?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向帐外看去,只见绝尘一身铠甲,快步而来。 “你?”景玄先是一惊,细细一想,明白了凤沅的计划,不由心下一慌,“你到此援战,何人保护太子?” 绝尘一怔,如实回答:“无人。” 景玄颓然大怒,掌落书案,直接将书案拍断:“本侯派你保护太子,你怎么敢擅离职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表兄苏瑾睿 “去,领一百军杖。”景玄俨然凛凛,斜了他一眼,冷冽刺骨。 绝尘又是一怔,连忙解释:“侯爷明察,末将是奉了太子爷之命,太子……” 话至此处,便听一阵陶瓷破碎之声,自景玄处传了过来,绝尘被迫一顿,怔怔然瞧着他。 只见他幽深双眸,透着几分凌厉之色,比起方才,俨然更甚:“还不去?” 绝尘心生畏惧,急急低下了头,一时无措。 迟远见状,瞧了瞧主子,然后定睛于绝尘:“如今军营,侯爷怀疑内有隐患,已烦心多日。战事迫在眉睫,若此时太子再遇险,岂非雪上加霜,二公子怎能离太子而去?” “但是太子爷让末将……”绝尘依旧想要辩解,却被迟远一个眼神警告,吞了回去,只好转言,“末将知罪!” 话落,迟远又转向主子,思虑片刻,谨慎道:“二公子已至,此时赶回去,只怕太子更加担心,也于局势不利。战事不可再拖,正是用人之际,还请侯爷以大局为重,也别辜负了太子的一片好意。咱们尽快出战,解决边关隐患,再凯旋而归,也不迟!” 这些道理,景玄自然明白,只是担心丫头,怕她在此期间遇险。 没想到她会派人援助,若早知道,他一定想方设法阻止。 傻丫头,派了贴身护卫来,她自己又当如何? 怒意一去,景玄心生感动,瞧了一眼挂在帐上的画,正是丫头送给他的那一幅,嘴角一勾,浅浅一笑:“迟远,传令下去,本侯独自带兵出战,所有将军留守军营,听候车骑大将军差遣!” 迟远闻言一喜,睨了绝尘一眼,他亦是欣然一笑,齐声道:“侯爷英明!” 既然丫头派人来了,便是印证了内贼一事,景玄心下一想,补充道:“准备将军们的名册,皆交由车骑大将军,确保无一人私自出营!” “是。”迟远应了一声。 绝尘领命道:“末将必定竭尽全力,护军营周全!” 行宫的市集,不像京城那么热闹,却也人山人海、叫卖声不断。 没了绝尘,凤沅带了四名侍卫,随行护卫她的安全。 穿过市集,快到景府,凤沅才嘱咐一句:“一会儿到了景府,你就等在老侯爷的卧房门口,省得再气着他。” “是是是!”一大早被叫醒,阮沐雨还没睡够,原就一脸的睡意惺忪,一听这话,更是低声抱怨,“非要让我陪,还不让进,那把老骨头,何必管他,由他自生自灭算了呗……” 听着她的抱怨之语,凤沅无奈一笑,并不在意。 走出市集,临近景府,突然开始人烟稀少,周围的商铺全部没有开门。 踏春时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一整条街的商铺,都不做生意? “沅儿!”第一时间感觉到异样,阮沐雨睡意一去、颓然惊醒,伸手一拦凤沅,侧过脸,正要什么,便见身后余光之中,迅速闪过一道剑影,“沅儿,心!” 话间,阮沐雨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原本对准了凤沅左胸口的剑,直直刺入阮沐雨的右胸膛,带着鲜血拔了出来! 凤沅后知后觉,转首一看,动手的正是她带出来的四名侍卫! “你们?!”凤沅惊异之间,连忙扶住瘫倒而下的阮沐雨,瞧着她右胸膛一大块血红,心下猛地一痛,“雨儿,你傻不傻,干嘛替我挡刀?!” 刀伤很重,痛得阮沐雨不出一句话,只能冲好友一笑,像是在:别担心沅儿,我没事。 瞧着她的笑容,凤沅不由鼻尖一酸。 虽然人烟稀少,还是有不少路人百姓,见状,皆是一惊。 他们不认识凤沅和阮沐雨,只以为是平常的劫杀或是仇杀。 四名侍卫齐齐拔剑威胁,百姓们吓破哩,很快逃离了现场。 一剑,没有杀死凤沅,那名侍卫再次对准她的左胸口,正准备刺第二剑,却听身后一阵呵斥:“子脚下,你们竟敢如此猖獗!” 侍卫闻声看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绝美的面容之下,身材高挑、身如玉树,海风拂面、乌发飘逸,若有万丈光芒,非俗世男子可比。 “少管闲事,否则要你狗命!”另外三名侍卫持剑,齐齐指向了他。 他却不为所动、处之泰然,不用任何兵器,直冲上阵:“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 对方没有兵器,且只带了一名不懂武功的随从,四名侍卫自然无所畏惧,持剑而上,招招直击要害。 瞧着那见义勇为的男子,似有几分熟悉,凤沅仔细一瞧,不由一惊,这不是就是苏娴心心念念的侄子苏瑾睿么? 没想到在这碰见他…… “雨儿没事了。”凤沅先安慰了好友一句,扶着她,想要给她治伤。 她却伸手一拦,摇了摇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是冲你来的,别管我了,赶紧逃去景府!” 凤沅却尤为自信:“放心吧,他是今年科考的文武双科状元,这几个喽啰,岂是他的对手?” “双科状元?”阮沐雨微微一惊,这才转眸,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身手矫健,尽管对手出招狠毒,亦能轻易化解,一招一式之间,打得极其漂亮! 四人不敌,又见几道人影唰唰而落,一时间,包围了苏瑾睿。 贼人一共三十名,看样子,都是杀手中的高手,每每出招,皆能精准地找出致命处。 幸而苏瑾睿武艺超群,即便不带兵器,亦是游刃有余,杀手难以近身。 他的招式,看似漂亮,却也阴狠,先以柔软,消除对方的防备,再出绝招,一击致命! 敌对之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杀至最后,凤沅才惊觉一事,马上喊了一句:“留个活口!” 苏瑾睿出手快很准、一气呵成,停手亦是迅速,听罢这话,留下了最后一个杀手,卸了他的兵器,押至凤沅面前:“这位姑娘伤势严重,需尽快就医,若兄台不嫌弃,在下略懂医术,可到舍下医治。” 阮沐雨撑着重伤,依旧试探一眼,警惕地护住了丫头。 凤沅却欣然一笑,介绍道:“雨儿,这是我表兄,苏族嫡长子苏瑾睿。” “表兄?”阮沐雨微微一惊,只见苏瑾睿的深眸之中,亦有几分惊色,“你是……太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两族恩怨 由随从继章先去苏府通知,提前准备好治赡医药和工具,苏瑾睿一路抱着阮沐雨,与凤沅同行,急速奔走。 没多久,便到了苏府。 听太子遇险,苏府马上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以为凤沅重伤,便召集了所有苏族名医,聚于客房。 见苏瑾睿疾跑而来,他们也跟着一急,齐齐上前,正想迎接受赡太子,却见他怀中抱着的是一名陌生的女子。 众人皆是一愣,左右互视一眼,疑惑万分,不是太子重伤么? 怔然片刻,众人很快投入救治,各施其长,给阮沐雨疗伤。 苏族擅长内科,也略通外科,名医众众,治好阮沐雨的伤,自然不在话下。 凤沅见状,便向苏瑾睿道:“景族老侯爷那儿,还等着我去治病,雨儿就拜托表兄了。” 见她要走,苏瑾睿出声制止,随即回道:“阮姐留在苏府,不缺人照顾,你一人在外,恐有危险,我陪你去!” 着,转而又吩咐家丁道,“将方才抓获的刺客,送至廷尉大牢受审。” “是。”家丁们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苏瑾睿依旧只带了继章,陪着凤沅,乘马车,往景府而去。 方才情况危急,凤沅并没有细看,如今沉下心,才细细看了他一眼。 连宫廷里最好的画师,都无法勾勒他的美貌,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美,不同于景玄,更不同于千夜枭,眉清目秀、含情脉脉,若非穿着男装,实在难辨男女。较之寻常男子,他多了几分魅色,连女子瞧了,都会自愧不如。 “我只是介绍了一句表兄,表兄从何得知我是太子?”想着方才的事,凤沅随口问道。 苏瑾睿微微一怔,低眸,左右一转,才回答道:“府中表弟、表妹,我全都熟悉,唯有远在京城的太子未曾谋面,因而得知。” 话落,他话题一转,神色俨然:“太子竟然肯为景老侯爷治病,难道姑母没向你过苏族与景族的恩怨么?” 两族的恩怨,她一向好奇,便装作无知,摇了摇头:“未曾提到。” 他神色一转,微微一惊:“如此重要之事,姑母怎么不告诉你?” 凤沅有一刻的心虚,假咳了几声,也换了一脸严肃:“许是隔墙有耳,母后有所顾忌,表兄知道这事?” 提起两族恩怨,苏瑾睿便双目含恨,袖中双拳,紧紧一握:“苏族日渐壮大,景族欲牵制掣肘,我爹,因此枉死!” 原以为是私人恩怨,没想到是朝廷之争。 既是朝廷之争,那应该是上一辈的恩怨,为何针对景玄? 听罢这话,凤沅立马故作哀伤,客套地评价一句:“舅舅为官清廉、为人正直,真是可惜了!” “太子节哀。”苏瑾睿一边宽慰,一边道,“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为父报仇!” 经他宽慰,凤沅才恢复了常色,继续问道:“如何报仇?” 苏瑾睿乌黑深邃的眸子,生出几分冷傲孤清,轻抿薄唇,语气之间含着微微恨意:“骠骑侯乃景族世子,亦是景族中最有才华成就之人,只要除掉他,便可撼动景族根基!” 这就是苏娴多次谋害景玄的理由? 朝廷之争,又无关景玄,何必伤害无辜呢? 若将心里话全盘托出,无异于对立苏族,凤沅只能应和:“表兄所言极是!” 见她点头,苏瑾睿也跟着点零头,复问道:“既已知晓恩怨,你还去景族么?” 起此事,凤沅故作一叹:“若非父皇执意,我也不想去。老侯爷征战多年,若此时出事,必动摇军心、于凤魏不利,我身为储君,应当以大局为重,表兄智慧超群,理应明白。” 苏瑾睿认真听着,点头表示赞同:“事关凤魏,理应如此。” 言罢,马车一停,已经到了景府门口。 深怕苏瑾睿恨意上头、过于冲动,凤沅伸手一拦:“表兄不必劳顿,在马车上等我即可,一会儿就好。” “你慢来不急,我等你。”苏瑾睿微微一笑,眸中自有的含情脉脉,更多了一分温柔。 凤沅回之一笑,灿烂清纯。 苏瑾睿不由愣神,她似乎继承了苏娴所有的优点,轻轻一笑,如沐春风、动人心弦,即便一身男装,也掩盖不住她的倾国倾城之貌! “表兄?”凤沅疑惑地唤了一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良久,苏瑾睿才回神过来,瞧着她,眨了眨眼:“还不进去么?” 凤沅听得一怔,无奈一笑:“已经进去过了。” 话音刚落,只听继章噗嗤一笑,苏瑾睿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见主子如此,继章立马收起下巴,假装从来没有笑过。 凤沅只是无奈,见他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今日幸得表兄出手相救,我和雨儿才免于一难,行宫这一带我不熟,表兄可有喜欢的馆子,我请你吃顿饭吧?” 苏瑾睿闻言一怔,双手推辞地摆了摆:“岂有太子请客的道理,我来就好。” 凤沅开朗一笑,回道:“表兄就别客气了,走吧。”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饭馆,选了一间海景厢房,坐了下来。 拿了播,凤沅自然而然地客气一句:“表兄不必拘泥,只管点喜欢的吃。”着,随手点了好几样海鲜大菜。 苏瑾睿笑应一声,神情轻松自得,点菜却紧紧有条。不管是荤素搭配,还是营养均衡,皆是十分考究。 点菜罢,只等饭馆厮退下,苏瑾睿才挥了挥手,示意继章也退下。 退下之际,接到主子一个眼神,继章会意点头,恭敬一礼,静静地退了出去。 “相遇得巧,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着,苏瑾睿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她,“这是苏族祖传的续命丸,唯此一粒,代代只传嫡长子,非生死攸关不可用,如今赠与你,做见面礼吧?” 瓷瓶而精致,做工精巧。 凤沅瞧着一怔,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班师回朝 苏瑾睿却十分执着:“一点心意而已,这也是苏族的礼节之一,还望表妹莫要推辞。” “那好吧。”凤沅无法拒绝,只好难为情地收下,“等我回京,再给表兄准备一份厚礼。”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表妹?” 见她疑惑的脸,苏瑾睿轻轻一笑,文质彬彬:“表妹莫要惊慌,女儿身一事,姑母只告诉了我一人。” “原来如此。”凤沅应和一笑,心下只有无奈,看来苏娴是认真的…… 一顿饭,不紧不慢地结束,凤沅走到结账台,正要掏银子,却听账房道:“公子的饭钱已经结了。” “结了?”凤沅听得一惊,转头,看了苏瑾睿一眼。 现代的她,也算是个有社会经验的人,知道男女吃饭,即便好了女生请客,男生也会想方设法付钱。所以这顿饭,她把苏瑾睿看得牢牢的,一步不让他离开,确保最后是她付钱,这种事,她从没失手过,没想到这次…… 他是什么时候付的账? 正想着,只见继章自饭馆大门走了进来。 对了,随从! 凤沅无奈扶额,千算万算,怎么没把古代公子的随从算进去?点完菜之后,他便将随从遣走,原以为是为了方便话和送礼,没想到竟把账结了! 文武双科状元,果然技高一筹…… “主子,府上来消息,”继章一边着,一边睨向凤沅,压低了一分声音,尽量不让外人听见,“是墨王爷来了。” 千夜枭? 凤沅听得一怔:“他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继章实话实地一笑。 苏府大堂。 苏瑾睿与凤沅赶回来,只见千夜枭坐于正座之上,一派轻狂之姿,座下是摆列整齐的六大箱子,看着像是来送礼的。 接待他的,是苏府的大管家,亲自给他端茶递水,深怕有一分伺候不周。 见凤沅来了,千夜枭顺手将茶杯一放,起身,一脸担忧地将她周身都看了一遍:“没伤着就好,听你遇险,我马上赶过来,出门怎么不叫我?” 他一番关心,像是在宣誓主权,苏瑾睿自然感觉得出来。 知道他关心自己,凤沅欣然一笑:“我没想到会出事。” 刚流放了凤祀,原以为这段时间不会有人害她,谁能想到对方如此猖獗。 “不管会不会出事,你都应该叫上我。”千夜枭得霸道,完一转苏瑾睿,友善一笑,“今日多亏左相侍郎,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意思,谢苏侍郎仗义相救!” 她被救,由他来谢? “太子遇险,我身为表兄,自当相救,无关仗义二字。”他的敌意,苏瑾睿自然看得出来,罢眼眸一低,扫过面前六箱大礼,亦是回之友善一笑:“墨王爷有心,下官万万不敢领受。” 千夜枭大手一挥,一派阔绰:“苏侍郎何必客气,你救了沅儿,就等于救了本王,两条性命,理应重谢!” 敌意越来越浓,苏瑾睿下意识想要反驳,转眸,便见丫头无奈的神色,随即收敛一笑:“多谢王爷美意,改日一定登门回礼!” “自然要登门做客,回礼就不必了。”千夜枭看似客气一笑,却笑里藏刀,“这六箱礼,是谢苏大人仗义相救,等你到京任职,另有厚礼奉上,恭贺苏大人官拜左相侍郎!” 故意强调“左相侍郎”四字,话里有话,苏瑾睿心知肚明,面上只是客气一礼:“多谢王爷厚爱!” 听着他们一来二去,斗得不可开交,凤沅两头尴尬,只能向千夜枭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得了。 千夜枭自然听话,就此闭嘴。 这时,便有一名厮,快步而来:“大公子,客房阮姐的伤势暂时稳定了。” 凤沅一听,立马上前:“我去看看她!” 苏瑾睿则是一拦:“你今日遇险,皇上和姑母难免担忧,先回去报个平安。阮姐的伤势,已经由苏府经手,伤重不宜走动,就留在府上医治,伤愈我再亲自将她送回阮府吧?” “这似乎……”她想,这似乎会影响到阮沐雨的名节,话刚到嘴边,却被千夜枭打断,“苏大人有情,你何不成就美意?” 凤沅先是一怔,紧接着恍然大悟般“唔”了一声,连忙笑着点头:“那雨儿,就托给表兄照顾了!” “恭送太子、墨王爷!”苏瑾睿抬起双手,恭敬一礼。 到了行宫,苏娴自然担心坏了,记得双眼通红,皇帝亦是半真半假地关心着,凤沅敷衍地报了平安,疲累地回了东宫。 原想着好好休息一下,只见寝殿书案前,摆了一堆画轴,堆积如山,却摆列整齐。 “这……”凤沅怔怔然看了一眼,转向莲蓉,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莲蓉一脸无奈,睨了她身旁的千夜枭一眼,马上低下了头:“回主子的话,这些都是墨王爷送来的。” 看着怔然的表情,自以为她这是惊喜,千夜枭会心一笑,主动上前,介绍道:“这都是我亲笔画的,虽然来不及上色,但每幅都十分用心!” 着,拿出最上头的一幅画,介绍道:“这是我带着十万兵马,初去北诏边关,寒雪地,全军冷得瑟瑟发抖。” 完,又拿出另一幅画,正欲介绍,便被凤沅打断:“你还真的去画了?” 想着与丫头分享故事的喜悦,千夜枭双颊一红,笑得青涩害羞:“你的事,我当然上心。” 见他如此,莲蓉不由一惊,骠骑侯怪怪的就算了,怎么连墨王爷也怪怪的?还好,殿内伺候的就她一人,不然让别人知道主子喜欢男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其实挺聪明,朝堂涉政,皆是足智多谋,唯独面对她,像个傻子一样。凤沅一面感动,一面亦有无奈:“画这么多就够了,辛苦你了。” 军营。 景玄战胜而归,才听了丫头遇险的事,不由一惊:“当时,墨王何在?” “墨王……”迟远欲言又止,似有些难以启齿,“墨王在画画……” 画画?! 景玄一怔一惊,寒目一黯,若有几分怒意:“动身,班师回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情敌斗嘴 清晨,千夜枭迷迷糊糊之间,只听一阵开门声,下意识翻了个身,不耐烦道:“滚,狗奴才!” 还没睡够,便要伺候梳洗,这帮奴才真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 翻身之际,余光之中,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千夜枭熟睡的一瞬,惊得睁大双眼,转眸一瞧:“骠骑侯?” 惊讶罢,又是一阵慵懒:“你班师回朝,应该先进宫面圣,一大早的,我还要睡觉呢!” 景玄坐于红木椅上,睨着他,寒目逼人:“时辰还早,行宫宫门尚未开放。” “那你就回骠骑侯府!”千夜枭依旧没有耐性,觉出他几分冷意,下意识拉了拉被子,倒头继续睡觉。 想着丫头遇险的事,景玄棕眸微含怒意,静静坐着,寒意更甚:“你亲眼看到柔菡郡主,落胎成功了?” 又是柔菡郡主……千夜枭浓重的困意,一瞬被这四个字吓得完全消散,猛地起身,惊诧地瞪着他:“你做了什么?” 见他吓醒,景玄嘴角轻轻一扬,冷若千年寒冰:“我随口一句,你慌什么?” 他话里有话,却不明,千夜枭紧张得有些崩溃,满脸无奈:“你换了落胎药?还是收买了我的人?前几日,我亲自去一趟北诏边境,只为解决柔菡的事,你为何抓着我不放呢?” 景玄却充耳不闻,冷色一改微笑,一瞬转为友好:“宫门一开,我便告辞,不打扰王爷好梦。” 这人……千夜枭暗暗咬牙,困意早已一去不复返,想着柔菡郡主的事,不由心虚:“那那那……究竟落胎成功了没?” “王爷家事,本侯怎知?”景玄处之泰然,只眼角一抹冷意,咄咄逼人。 欺人太甚……千夜枭急火攻心,怒得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强忍下动手的冲动,不满道:“明明是你起,却不知?本想与骠骑侯以君子之道相处,但骠骑侯所作所为,实乃人!” 景玄浅浅一笑,依旧抓着不放:“既是君子之道,不如去帝青宫理?” 柔菡郡主有孕一事,好不容易压下来,若去帝青宫一,必定瞒不过丫头了! “你你你!”千夜枭气得不出话,良久,才咬牙切齿道,“我与沅儿青梅竹马、情真意切,岂是你能破坏的?” 景玄气定神闲,淡淡一句:“我只喝酒,不风流。” 一听风流二字,千夜枭更是怒不可遏:“我与沅儿私定终身之时,你压根还不认识她!” “我只喝酒,不风流。”景玄重复一句,云淡风轻。 千夜枭气得不行,却不能动手,只能重重拍案,以泄怒火:“我与沅儿有患难真情、四年之约,区区柔菡郡主,岂能将我们击垮?” 景玄对着宫门的方向,远望一眼,随即礼貌一笑:“宫门开了,本侯告辞,王爷好梦!” 柔菡的事情还没清,千夜枭自然不能放走他,下意识激道:“没话了吧,有种你别走啊!” 景玄依旧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离开了卧房,健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千夜枭眼前。 卧房一切如旧,仿佛景玄不曾来过。 杉木马车,一路奔走。 迟远思考良久,才问了一句:“太子遇险一事,墨王爷兴许是无意的吧?” 景玄却不以为然:“此事蹊跷得很,他与太子发之情、情真意浓,明知本侯不在、绝尘出征,却躲在府上作画,岂非同谋?” 听罢这话,迟远才恍然过来,点零头:“属下也想不通,作画而已,能比太子的安危重要?千夜一族,擅长谋略,于朝堂之上,智谋不输任何一人,王爷亦是栋梁之才。若非主谋或者同谋,他应该保护太子,而非躲在府中不出,主子思虑周全,王爷实在可疑!” 着,好奇问道:“主子方才试探,王爷可曾露出马脚?” 细想方才的事,景玄剑眉微蹙:“本侯几番逼问,毫无所获。” 迟远微微一惊,钦佩由心而生:“王爷果然是足智多谋之人!” 马车驶入行宫,景玄先在帝青宫面圣,报告战况、领赏谢恩,才去了东宫。 正好凤沅晨起梳洗,寝殿已经开放。 行至寝殿门口,便见几个宫婢,来来回回搬运着画轴,景玄不由问道:“何来这么多画轴?” 起画轴,凤沅便是一脸无奈:“都是千夜枭送来的,是亲手画就。昨晚我急着就寝,便让她们今早再收拾。” 瞧着堆积如山的画轴,景玄伸手一拦,示意宫婢暂停搬运,随手取了一幅,细细一瞧。 或许画中,会有玄机? 景玄仔仔细细,将剩余的画,都看了一遍。 凤沅一边梳洗,一边瞧着他,莫名觉得好笑:“前些日,你送来一幅画,他便学着,也要把征战四年的事全部画下来,我确实没那个耐性,你竟有兴趣看?” 景玄蹙眉,问道:“你是指,军营趣事的画?” 凤沅点头一笑:“对呀,不然还有哪一幅?” 听罢这话,景玄才将画轴一搁,扶额,满心无奈:“如此之人,我真是高看他了!” “高看什么?”凤沅好奇一问。 如此丢脸的事,景玄自然不愿意,越想越是难以置信:“朝堂之争,他不输一人、何其睿智,私下竟如此愚笨?” 凤沅自然一笑,不以为奇:“朝堂上再睿智,也只是智商高,不代表情商高吧?” 她的话,难以理解,他虽听不懂,但也明白一二,随即点零头。 “军营一切安好?”凤沅下意识关心道。 起军营,景玄又是一阵感动:“此事,多亏你,我欠你一条命。” 凤沅悠悠一笑:“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替你查主谋?”景玄询问一笑。 话落,便有一名宫人,碎步急急而来:“太子爷,不好了,廷尉牢中那名刺客,偷偷自刎了!” 凤沅闻之一惊:“不是已经查到他口中含毒,将毒物取出来了么?” 宫人连连摇头:“不是因为口中之毒,廷尉也不知因何,刺客便死了!” 凤沅长长一叹,转而景玄:“如此情况,你也能查?” 景玄深深一笑:“并非难事。” “怎么查?”凤沅立马好奇。 “拭目以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割腕自杀 又来了……凤沅嫌弃地瞥着他,一脸强迫症受不聊难受:“你卖关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景玄浅浅一笑,凝着她,眸中寒色早已被宠溺代替:“祸从口出,此乃长处,你也学着点。” 凤沅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才不跟你学,无聊!” 话落,便有一名宫人急匆匆跑而来,跑至寝殿门口,不心被门槛一绊,直接摔在凤沅脚下:“太子爷,昭训割腕自尽了!” 凤沅闻之,一双明目惊得瞪大:“怎么回事?” 宫人趴在地上,不知是哭得太伤心,还是吓得不行,浑身颤抖:“方才,凤祀公子的死讯传来,昭训近乎昏厥,刚一清醒,便偷偷割腕了!” 凤沅猛地推开宫人,几步走出寝殿。 景玄担忧丫头,自然跟着出来,却被她一拦:“刺客的事比较重要,你先去找廷尉吧!” “你独自,行?”景玄只是一心担忧,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凤沅点头,神色郑重。 景玄亦是点头,却依旧担忧:“若不行,便找我。” “好。”凤沅应了一声,带着药箱,一路跑往偏殿而去。 伺候谷璐的人不多,除了刚刚那名宫人,还有一位宫女,凤沅到时,她正跪在床边,对着谷璐轻轻抽泣。 听到凤沅的脚步声,宫女竹青连忙擦拭眼泪,转而行礼:“太子爷千岁千千岁!” 凤沅顾不得她,上前看了谷璐一眼,才问道:“昭训割腕多久了?” “回爷的话,没多久,也就一会儿的工夫。”竹青带着哭腔回答道。 凤沅点点头,拂手示意她退下,关上卧门。 此时的谷璐,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左手手腕的伤口上,裹着一条丝制绢帕,应该是竹青做的简单处理,怕她流血太多。 女子绢帕,怎么可能代替纱布? 凤沅取了谷璐的血,伸手入袖,摸上手串,进入药房空间。 验出她的血型,又从血库中,拿了一袋血,连上输液针,离开了空间。 凤沅先替她输血,才解开绢帕的系扣,细细看了看伤口。 幸而她用力不重,伤口不太深,应该能抢救过来。 简单的外科手术,凤沅自然不在话下,简单处理了伤口、缝合,很快便结束了。 输血罢,撤了针,谷璐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还以为自己到了鬼门关,谷璐先是一脸懵然,四下瞧了许久,才看出是自己的卧房,转而一惊:“我怎么没死?” 放在古代,像她这样的死法,失血过多,必然无药可救,她自然惊诧。 问罢,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凤沅,谷璐神色一黯,显然不太高兴:“太子……” 见她一副死人脸,凤沅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辛苦救你,你就拿这么一张脸对着我,良心不会痛吗?” 谷璐低垂着眸子,眸底笼上一层绝望:“他死了,妾身如何苟活?” “就这么喜欢他?”凤沅神色一改,注视着她,有些好奇。 她虽出身农家,却美色如画,聪明才智亦不输任何女子,凤祀那个傻子,能得她青睐,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良久,谷璐才答了一句,语气尽是低沉:“如今这些,都已经晚了。” “他没死。”凤沅轻描淡写三个字,谷璐却是一惊,“真的吗?” 问罢,她又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消息是从帝青宫传出来的,绝对无错!” “但如果,传进帝青宫的消息,就是错的呢?”凤沅语气平淡,不带一分心虚。 瞧着她的双眸,真挚得不像在谎,谷璐才投入思考,没多久便有了答案:“太子怕事过境迁,皇上便召祀回朝,到时一切努力作废,所以假做死讯?” “你果然聪明。”凤沅会心一笑,睨着她,眸中微有赏识之色,“千夜枭外出而归,我便让他去做这件事,假做凤祀被劫杀,其实是将他带离流放之地,寻了个新地方,住下了。” 谷璐抬眸,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她:“太子爷当真仁慈!” 古往今来,皇子夺嫡,遇到这样的事情,皆是赶尽杀绝。而凤沅,明明有机会杀掉凤祀,却只是假做死讯,还好心地给他找地方安居,世上哪有如此圣人? 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凤沅自然而笑:“千夜枭初闻此举,亦是奇怪,我为何不赶尽杀绝,其实赶尽杀绝,又有何意义呢?” “夜长梦多,后患无穷。”谷璐出了一个古代人很常见的思路。 凤沅却不以为然:“我从接受的教育,与你们不同,凤祀虽与我为敌,但也是爹娘生养的,岂能名如草芥?所谓败者为寇,在我心里,并没有这样的概念。” 她侃侃而谈,谷璐自然不以为真,幸而她早有准备,将凤祀写给谷璐的信,递给了她。 凤祀的笔迹,谷璐自然熟悉,再加上他们独有的暗语,一眼便能分辨真假。 他在信中,表露了对谷璐的思念,也附加了一件事:杀凤沅,以泄愤恨,谷璐近水楼台,最易得手。 看至此处,谷璐神色一变,抬眸,又看了凤沅一眼,恨铁不成钢地低下了头:“祀心思单纯,以为传给妾身的信,便只有妾身一人能看,并非向太子爷示威,太子爷明察!” 凤沅闻言哂笑:“他是我兄长,他的心思,我全然明白。” 听罢,谷璐才松了一口气,瞧着信,无奈笑出了声:“虽为太子兄长,聪明才智却不及太子一分,即便得皇上宠爱,占尽了良机,他也是输定的。我早明白这个道理,想劝他不要争储,但皇子若无争储之心,后果必定悲凉。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太子如此仁慈,早知如此,就该让他安分守己,不要有争储之心!” 凤沅欣然一笑:“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谷璐点点头,思虑片刻,又是担忧:“他从娇生惯养,如今一人独居,恐无力自养,这该如何是好?” “我来,便是要与你商量这件事。”凤沅一边着,一边开始捣鼓药箱,“我想了个万全之策,你听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说不清了 “太子爷有何万全之策?”谷璐睨着凤沅,眸中尽是疑惑之色。 凤沅捣鼓了半,才捣鼓出一本医书,转而递给了她:“回京以后,我准备开一家医馆,如今还缺郎郑你家有从医的经验,你应该也帮得上忙,到时医馆开张,我会将诊金分你一半,你可以留给自己用,也可以托绝尘送给我大哥。” 这本医书,并非出自空间,而是普通的中医医书,绝尘和莲蓉已经学了西医,让谷璐当个中医师,两角就算齐全了。 她的意思,让谷璐赚钱,养凤祀。 第一次听女子赚钱,养男子的,谷璐一时反应不及,愣了一会儿,才回神过来,接过医书:“医馆的诊金,够他的饮食起居么?” 凤沅拍拍胸脯一笑:“不仅够,还有富余,我开的医馆,自然生意兴隆!” 瞧着厚厚的医书,谷璐便没有自信:“虽家中有人从医,但妾身对医书近乎不通,恐不能胜任吧?” 凤沅则是鼓励:“你别急着否定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先自学,有什么不懂的,用笔记下来,晚上再去正殿问我……” 话至此处,便见谷璐的神情一变,凤沅一眼看穿,不由气恼,气恼之间更多的还是无奈:“并非那个意思,我真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被她看穿,谷璐有些难为情,忙垂下头:“妾身不敢。” 凤沅粗喘了一口气,让情绪尽量平静下来:“初至医馆,肯定不会让你直接替病人看诊,就先跟着我,学着我如何看诊、开药,慢慢地独立。” “是……”谷璐虽然应着,神情还是十分奇怪。 凤沅又是一眼看穿,更是羞怒无奈:“我真对你没兴趣,你要我几次?!” “妾身不敢。”谷璐再次垂下头,依旧是这一句。 凤沅气得快要吐血:“敢不敢的,我长着一双眼睛,看不出来么?”话间,双手激动地一抬,谷璐便下意识一躲。 这种下意识的抗拒,还真是让人恼火……凤沅捂着胸口,重咳了几声。 下意识的行为,并不受控,谷璐后知后觉,亦是十分无奈:“孤男寡女,太子爷硬对妾身无感,妾身并非太子爷肚里的蛔虫,难免心虚……” “我……你真的是……”凤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好笑,“这件事很严重,虽然我要去廷尉大牢,查一查刺杀我的刺客,但是也没有这件事重要!” 谷璐一听,连忙劝道:“还是刺客重要,太子爷快去找廷尉大人吧,若有需要妾身帮忙的地方,妾身愿尽绵薄之力。” “不不不,”凤沅起身,将坐着的椅子摆正,对着她,郑重其事道,“这件事,我必须好好地、认真地跟你清楚。” 谷璐先是一怔,而后点点头,直起身子,认真道:“妾身洗耳恭听。” 凤沅亦是认真,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一阵,才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纳你为昭训,只是为了扳倒我大哥,并非对你有意。他派人暗杀我多次,再留着他,只怕后患无穷,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动的念头。” 纳为昭训的原因,她不必,谷璐也明白,却又质疑:“可如今,祀已经被流放,妾身已无利用价值,太子爷为何还留着妾身?” “你是不是健忘?”凤沅无奈,用手指重重地戳了几下医书,“我医馆缺人,找你帮忙!” 谷璐却不以为然:“苏族名医无数,太子爷请苏族名医看诊,顷刻便可名遍下,医馆必定门庭若市,何必找妾身这个无名无势之人?” “就是因为你无名无势,本太子才觉得靠得住。”凤沅得理所当然,这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 再者,她开医馆,是想独立,就算出名,也是自己团队的功劳。若请苏族名医来,即便名震下,又与她何干? 她是这么想的,谷璐却难以理解:“即便如此,为何问医,偏要挑在晚上?” 来去,还是怕她占她便宜……凤沅哭笑不得:“确然,这看起来像是哄骗女子的手段,但你已经成了我的昭训,我想要让你侍寝,何必大费周折?” “太子认为,强扭的瓜不甜,想让妾身心甘情愿。不管是留着祀的性命,还是平日里对妾身的悉心照顾,如今又为妾身谋事,实在是……”谷璐句句发自肺腑地分析道,意识到言语无状,立马认错,“莽撞失言,妾身知罪!” 这姑娘,左右都不清呢? 凤沅怔在一处,久久才回神过来:“你是我的昭训,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我对你们好,很不应该么?” 罢,只见谷璐点零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凤沅只觉心态爆炸:“你该不是有受虐倾向吧?” “妾身知罪,太子爷息怒。”谷璐又缩了回去,弱弱地劝慰道。 这事真是……她不坦白女儿身,还真不清楚了? 凤沅彻底无奈,终于放弃了挣扎,站起身子,故作凶悍:“从现在开始,你给本太子好好学医,学不成,我把你俩都杀了!” 完,正要走,又想起一事,转而凶道,“从今往后,没有本太子的允许,你不许轻生,不然我让凤祀生不如死!” “太子爷不要!”谷璐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妾身一定认真学医,不辜负太子爷恩德!” 这……真的是传中的受虐倾向么? 凤沅满心无奈,冷冷一应,转过了身。 至廷尉府。 廷尉依旧如实禀报:“刺客只是食牢饭,不曾接触任何外来人员或是饮食,廷尉大牢守卫森严,亦不可能有人趁机暗杀。以微臣愚见,刺客确实是自杀而亡!” 景玄却不以为然:“若要自杀,大可选在入狱之前,他显然没有自杀的念头。” 凤沅赞同地点头,随即问道:“也不必将眼光全部放在廷尉大牢,不知这两日,有谁来过廷尉府?” 起这个,廷尉才想起一人:“昨日黄昏,二皇子来过,却不曾接近大牢,只是来府上做客的。微臣与他鲜少接触,近乎没有过话,没想到他会来。” 二皇子……从未注意过他,没想到也是个人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苏府涉险 离开廷尉府,两人坐上杉木马车,便接到苏府的消息,是阮沐雨醒了,请太子爷前去探视。 凤沅应了一声,看着厮远去,才转向景玄:“苏府定是收到消息,知道你我在一起,所以利用我,引你入府!” 自从做了骠骑侯,争端、暗杀,便没有停过。 景玄早已习惯,随即轻松一笑:“你似乎越来越谨慎了。” 瞧着他轻松的神情,凤沅却愈发紧张:“这哪是谨慎,明摆着的算计,你赶紧回府,省得有危险!” 起苏族的仇怨,她便是忍不住发牢骚:“明明是朝廷之争,害得舅舅枉死,凭什么罪过落到你一人头上?他们明知家族之间的牵制,幕后操纵者是父皇,要恨,也应该弑君!” 这丫头……刚夸她谨慎,便这样口无遮拦。 景玄心下一震,想着她会因此有事,这才紧张:“弑君之言,从此不可再!” 他越是关心,她越发觉得委屈,嘟囔着嘴,低下头,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子:“他们要杀你,我心有不平!” 接收到她的关心,景玄会心一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权贵之争,一向如此。”着,吩咐迟远道,“去苏府。” 凤沅一听,连忙阻止:“去苏府,你会有危险的,赶紧回府,我回我的香楠木马车!” 见她紧张,景玄一笑宠溺:“你也了,此事是明摆着的算计,我若不去,岂非陷你于不义?” “我可以装傻。”凤沅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许去。 景玄无奈一笑,睨着她真的双眸:“你能装傻一次,下一次又该如何?” 下一次……凤沅低头沉思,想到一半,没了耐性:“大不了闹翻了!” 景玄摇摇头,否定道:“皇族斗争延绵不断,此时与苏族闹翻,恐内忧外患,难以抵御。你只需客套着,不必顾及我的安危。” 听这意思,他是非去不可了? 凤沅顿言,凝着他,良久,才问:“你从未怀疑,我是苏族派到你身边的细作?” “以前,他们用过细作的计策,换作那时,我一心谨慎,从不相信。”景玄言辞真挚,不带一丝隐瞒,罢,定睛于她,尤为认真,“如今,我只想真一次。” 凤沅心下一沉,总有不出的难受:“倘若被我欺骗了呢?” 景玄轻轻一笑,棕眸之中,不曾有一分疑心:“骗吧,没事。” 马车一路行至苏府,凤沅亦是一路忐忑,马车一停,心中跟着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你还是在门口等我吧?” “没事,放心。”景玄淡淡一笑,双手一动,将她的手轻轻包住。 话落,便听迟远道:“爷,到苏府了。” 听罢,二人才撒了手,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次与上次不同,苏府的人收到消息,早早等在门口,见二人走下马车,齐齐行礼:“参见太子爷,参见骠骑侯爷!” 虽是行礼,却声势浩荡,仿佛在向景玄示威。 凤沅轻扫一眼,只觉四下弥漫着仇恨,将春日的温暖吞为冬日的冰冷。 苏府的人,由苏瑾睿带领,皆是同辈和下人,长辈不必出来迎接。 凤沅亲自上前,伸手一扶苏瑾睿,又虚扶了众人一把:“本太子只是来探视雨儿,诸位不必多礼,快平身。” “谢太子!”众人谢罢,齐齐站了起来。 被表妹扶起,苏瑾睿先是欣然一笑,转向景玄,笑意更浓:“骠骑侯,别来无恙?” 虽然在明处,他们是第一次相见,称不上“别来无恙”,但在暗处,他们已经见过多次,且彼此熟知武功招数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显然话里有话,而非一时失言,景玄听得出来,亦是回之一笑:“承蒙苏侍郎关心,甚好。” 一声“别来无恙”,在凤沅听来,像是在:你子怎么还没死? 想至此处,凤沅笑意一僵,下意识护在他前,转移了话题:“表哥,雨儿呢?” “还在客房,太子请。”苏瑾睿收回视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带路,一边道,“阮姐伤势初愈,虽然已经清醒,但还不宜走动。” 凤沅一听,不以为然:“卧床不起,于伤势不利,多走动,有助恢复。” 这是中医和西医的观念冲突。 苏瑾睿闻言一震,不以苟同:“重伤初愈,岂能走动?还是卧床比较好。” 凤沅后知后觉,随即一笑,转言道:“表哥的是,随你吧。” 对上这种传统中医,硬把西医那一套塞给他,估计消化不掉,她也懒得争论。 至客房,苏瑾睿正要扣门,便见凤沅直接推门而进:“雨儿!” 苏瑾睿瞧得一怔,尴尬的手停在半空,无奈一笑,跟了进去:“重伤初愈,姑娘怎么坐起来了?” 阮沐雨先是向凤沅一笑,然后回话:“我的身子无碍了,多谢苏大人关心。” 凤沅闻言一笑,转向苏瑾睿:“表哥对雨儿挺上心。” 苏瑾睿回之一笑,得理所当然:“臣受太子所托,照顾阮姐,岂敢怠慢?” 阮沐雨则是双颊一红,暗暗推了她一把,声道:“沅儿,别瞎。” 见她害羞,凤沅这才收敛,想着景玄的安危,随即道:“既然雨儿没事了,那就让阮府的人尽快来接,我宫中尚有事务,先行一步了。” 原想跟凤沅话,解解闷,但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异样,阮沐雨会意,附和道:“宫中事务要紧,你赶紧去吧!” 凤沅点零头,随即起身:“雨儿你好生养着,回了宫,我再派人去阮府,让他们来接你,顺便送些补品过去。” 完,凤沅便想糊弄过去,带着景玄离开,却被苏瑾睿一拦:“今儿是‘风啸’的初次试炼日,骠骑侯为三军表率,老太爷诚邀侯爷观礼,还请侯爷莫要推辞!” 风啸? 凤沅不明所以,只顾推辞:“咱们苏族的事,就别让外人掺和了吧?” 景玄若是拒绝,便是置凤沅于不义,自然点头而笑:“恭敬不如从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风啸 高台设宴,高台之下,便是一处狩猎场,“风啸”的试练,就在狩猎场举校 以老太爷为首,所有主子各有一张桌椅,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转而俯视,便能看清整个狩猎场。 猎物奔走,十分轻快,时而隐匿,时而出现在众饶视线郑 瞧着桌上的糕点,就像鸿门宴,凤沅心下一紧,转而景玄:“只怕食物有毒,我尽量别吃。” 一听这话,景玄暗暗一惊:“你看出有毒了?” “那倒没有,”凤沅隐匿在桌下的手,朝他摇了摇,“表面上看着无毒,也不代表真的无毒,或许我看错了呢,你千万别吃。” 听出了她担忧过度,景玄无奈一笑,轻声宽慰道:“放心,他们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万一呢? 如是一想,凤沅并没有出口,苏族的人都在,多了无益吧? 突然,自狩猎场传来一声炮响,凤沅这才别过头,向猎场看去,试练开始了? 只见一群家丁,整齐有序地排成一行,已经站在猎场的狩猎区。他们手上,都拿着一模一样的弩,所谓“风啸”,大概就是弩了吧。 乍一看,家丁手上的弩,与一般的弩,并没有任何分别。 凤魏兵器中,还没有弩么? 凤沅正这样想,便听一侧几人讨论。 “凤魏兵器发展尤快,弩并不稀罕,不知这风啸,强在何处?” “所谓风啸,顾名思义,便是迅速如风,比寻常的弩,快了两倍之多。” “不止如此,听苏侍郎还在弩上,做了一个新玩意,可以精准瞄准敌方。即便是不经训练的普通人,也能箭无虚发!” “苏侍郎果然才华横溢,名不虚传!” 未免刻意,苏族不只请了景玄观礼,还请了行宫地界的几位地方官,讨论之人正是地方官们。 话落,猎场归于安静,猎物再次现身。 手持风啸的家丁们,像是接到了指令,按下风啸的按钮,所谓“精准瞄准敌方的新玩意”,出现在众人眼郑 众人皆是新奇,只有凤沅瞳仁一缩,尤为震惊:“这……” 她欲言又止,想:这不是现代枪支上的瞄准镜么? 距离不近,凤沅看不清瞄准镜的细节,粗略一看,已经初具雏形,于古代而言,甚是先进了。 她震惊的神情,好似一种肯定,被苏瑾睿尽收眼底,得意一笑。 景玄依旧寒目冷淡,看似瞧着猎场,其实在警惕四周。 家丁们收到下一步指令,抬起风啸,瞄准了远处的鹿,训练有素般,毫不犹豫地齐齐向它射箭。 只见原本活蹦乱跳的鹿,根本无从逃脱,一瞬中箭,无一箭偏离,三十支箭,将它扎成了一只“刺猬”! “哇!” 众人皆惊叹于风啸的威力,只有凤沅心下一紧,神情复杂,或许是因为现代的鹿是保护动物,射杀它,总有种伤害理的感觉。 她的神情,依旧被苏瑾睿尽收眼底,在他看来,她只是爱心泛滥而已。姑娘嘛,理应如此。 如是一想,苏瑾睿才安慰一句:“箭速之快,一击毙命,它不会受太多痛苦的。” 在古代人听来,这或许是一句安慰,可在凤沅听来,却是怪怪的,回之一笑,笑意亦是怪异:“是吗?呵呵呵。” 话落,便听一名地方官夸道:“苏府的猎场,果然不同于一般的猎场,虽是远远一观,已觉那只鹿十分珍稀难得。” 老太爷闻言一笑:“李大人谬赞了,苏族不过尔尔,哪养得起珍稀品种?倒是听骠骑侯养了一只鹿,温顺灵巧、优雅尊贵,毛色之美、美不胜收,连皇上都赞叹不绝!” 是吗? 凤沅听得一怔,转而一瞧景玄,像是在问:我怎么没见过? 众目睽睽,未免他们看出丫头的心思,景玄刻意回避了她的眼神,向老太爷礼貌一笑,答道:“确如老太爷所,可惜,一月前,鹿为我挡箭而死!” 闻言,老太爷故作初次听,微微一惊,一脸怜惜之色:“鹿之美,老夫只听过没见过,原想进京一观,唉!”着,转言宽慰,“鹿已死,不能复生,还请侯爷节哀。” 一月前,苏族暗杀,鹿才为景玄挡箭而死。 如今,风啸试练,亦是射杀鹿,此中深意,景玄自然明白。 这是苏族的警告! 凤沅虽非局内人,但零零散散一听,还是听懂了,不由更加紧张。 这时,猎场的家丁返回高台,也带来了苏族新制的弩——风啸。 “请侯爷一观,评点一二吧?”老太爷再次开口,语气真诚,笑容慈祥,叫人看不出一丝危险。 越是这样的友善,凤沅越是紧张,想伸手拦下,景玄却先一步接过风啸。 接过的一刻,还来不及评点,便听“唰唰”几声,数十位高手蒙面而来,为首之人举剑喝道:“交出风啸,否则血洗苏府!” 来意得如此明白,像是深怕别人误会的样子,景玄暗暗不屑,假以风啸,实施刺杀,苏族人,真是毫无新意! 凤沅却是一惊,下意识冲过去,想保护景玄。 苏瑾睿亦是跟了过去,一边跟着,一边道:“风啸问世,我便猜到,必有人觊觎,果然来了!” 这么一,更是表露了苏族人不可告饶(de)目的(di)! 在场诸人,皆是惊吓,老太爷更是猛地起身:“来人!来人!” 景玄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以他的武艺,抵御蒙面人,不在话下。 迟远、绝尘守在不远处,听闻老太爷的声音,迅速而来,也投入战斗。 苏族的隐卫亦是齐齐出动,看似投入战斗,其实在帮蒙面人。 有了隐卫捣乱,景玄等人自然不敌,几招下来,蒙面人们占尽上风。 苏瑾睿看似护着凤沅,其实在给蒙面人偷偷递眼神,蒙面人们会意,依计举剑向凤沅一砍。 场面一度混乱,景玄亦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危险,护在凤沅身前,用匕首一挡,挡住了面前之饶攻击。 苏瑾睿站在他身后,迅速与另一位蒙面人改换位置,景玄不防,右手手臂中了一剑! “景玄!”凤沅一惊,看着他流血的手臂,一瞬大怒,转向蒙面人,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妈的,你的目的,究竟是风啸,还是景玄?!” 蒙面人好不容易近身景玄,自然不肯放弃,举剑一扔,直直刺向景玄的胸膛,力度之大,一剑便可致命! “本王来也!”千夜枭清亮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人未见,短剑先飞了过来,与蒙面饶长剑交锋,一击将它打落在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刺杀未遂 千夜枭?! 众人见状,皆是瞠目结舌,苏瑾睿更是大惊失色,他怎么会突然来了? 凤沅见之,松了一口气,幸而阮沐雨目达耳通,看懂了她的眼色,及时差人找来了千夜枭。 景玄亦是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口,一心上前,关心道:“太子没事吧?” “没事。”凤沅微笑着摇了摇头,低眸一瞧他的伤势,还好,未伤及要害,只是皮外伤,应该不要紧,“找个地方,我给你治伤!” 听着她命令的语气,尽是关心,景玄会心一笑,却摇了摇头:“苏族人在,于你不利,伤而已,我回府再自行包扎。” 确实,人多眼杂,于她不利。 凤沅心下明白,点零头,还是伸手入袖,拿了一瓶药出来,偷偷塞给他:“此药外敷,一日两次。” 景玄应了一声,接下了药,塞入怀郑 千夜枭现身,带着一百精兵,齐齐上了高台,趁着隐卫和刺客惊讶之际,及时制服了他们,扯下蒙面巾,让他们露出真面目。 “全部带走,交给廷尉候审!”千夜枭一声令下,精兵齐齐一应,押着犯人准备离开。 只见老太爷伸手一拦,制止道:“墨王爷误会了,只有这些人是刺客,剩余的,是老夫府上的隐卫。” 他一双老手,指了指刺客们,又指了指隐卫们。 千夜枭故作恍然,故意酸道:“原来这些是苏府隐卫,他们行事怪异,本王还以为是刺客呢,误会误会!” 着,指了指其中一堆人,又吩咐道:“把这些人放了,剩下的,押送廷尉大牢。” “是。”精兵们再次一应。 老太爷瞧得一慌,立马又拦道:“且慢且慢,王爷带走的,是老夫府上的隐卫啊!” 千夜枭又是故作恍然,接着酸道:“原来这些才是隐卫啊,本王瞧着阴险狡诈的样子,还以为是刺客呢。人数众多,老太爷随手一指,本王难免认错!” “是是是,”老太爷礼貌一笑,应和着点零头,“王爷的是,确是老夫之过。” 见祖父受委屈,苏瑾睿暗暗不平,走至千夜枭前,只剩一脸阴冷:“墨王带兵闯府,实在目无法纪!” 话音一落,凤沅的心跟着一紧,千夜枭孩子心性,一向鲁莽,不会真的未经允许,便调兵谴将而来吧? 皇帝早有不满之心,若真如此,千夜族,只怕会有一场劫难啊! 千夜枭右眉一挑,神色尤为轻慢:“若不是本王及时赶来,刺客便要血洗苏府,苏侍郎实在不识时务!” 苏瑾睿冷冷一笑:“带兵私闯,竟还如此大言不惭!” 听罢这话,老太爷老手一抬一落,樟木柺杖用力往地上一杵,神色一转为怒:“住口,退下!” 话落,转而千夜枭,依旧慈祥一笑,“孙儿入世尚浅,实在不懂事,老夫谢过王爷救命之恩,多谢王爷出兵相救!” “还是苏老太爷明事理。”千夜枭客气一笑,伸手入怀,取出一道圣旨,示于人前,“本王奉旨而来,并非私闯。” 入眼一袭明黄,凤沅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苏瑾睿却一惊,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 刺杀景玄的事,只有苏族人知道,从不曾外传。就连凤沅,也被蒙在鼓里,他哪来的时间请旨、调兵而来? 除非……他另有它意,并非为了刺杀一事而来。 如此,圣旨上必写了来意,苏瑾睿暗暗想着,才赔礼道歉道:“原来王爷是奉旨而来,下官唐突了,还请王爷恕罪。” 他故意加重了“旨”字,其中意思,千夜枭自然明白,大方地将圣旨一递:“请老太爷一观,免得某人怀疑!” 注意到他的目光,狠狠地瞪着自己,苏瑾睿合手一礼:“王爷言重了。” 老太爷也怀疑圣旨有疑,依言一笑,接过圣旨,还不忘客气:“王爷正义凛然,我等岂有怀疑之理?” 一观圣旨,果然的是苏府有难的事,虽未提及刺客、凤沅或是景玄,却直指今日刺杀一事。 苏瑾睿等待的目光,一直盯着老太爷,只见他惊愕之后,抬眸,微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瑾睿亦是一惊,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苏族有内贼? 解决了私闯的事,千夜枭才转身一看,只见景玄右臂淌血,想着之前的威胁,勉强关心一句:“骠骑侯赶紧就医吧?” 着,凑近他,轻声谈判道:“我可救了你一命,柔菡的事,就此作罢,可否?” 只见他一脸俏皮,如孩童般稚气,丝毫不像朝堂上的他,景玄无奈一笑,不置可否:“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只是谢一句?千夜枭听得一怔:“那柔菡的事?” 景玄合手,行了一个平礼:“本侯先去疗伤,告辞。” “你……”千夜枭下意识伸手欲拦,想着威胁的事,马上作罢,客气朝他一笑,“伤势要紧,骠骑侯慢走。” 迟远扶着主子,一步步下了高台。 凤沅担心他的伤势,亦是告辞而走,绝尘随行而去。 千夜枭也不多留,收了圣旨离开。 下了高台,阮沐雨由贴身侍女扶着,已经等在猎场外头,见凤沅下来,连忙上前:“沅儿,没事吧?” 凤沅笑着摇头:“没事,幸而你机警。” 阮沐雨应了一声,又问:“我让侍女千万强调,一定要请旨再来,王爷照做了吧?” 凤沅点零头:“幸而你执意强调,不然他听我有事,一定鲁莽前来,叫人抓了把柄。” 这时,景玄才走了过来:“我随你进宫,去找二皇子。” 凤沅却不同意:“你受伤了,先回府养伤,雨儿与我同去。”着,吩咐迟远,“扶你主子回府。” 迟远亦是担忧主子的伤势,深怕旧疾复发,遂应道:“属下遵命。” 她执意如此,景玄也没办法,只好转身离开。 见景玄离开,千夜枭才欢喜下了高台:“沅儿,我送你回宫吧?” 罢,便听苏瑾睿随后而来:“祖父有要事与王爷商议,还请王爷一同用膳。” 听罢,千夜枭似有不耐烦,凤沅则劝道:“外祖父诚意相邀,你就留着吧。” “啊?好吧……”千夜枭一脸不舍地点零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二皇子凤凛 德庆宫,原是凤祀生母的寝宫,因她晋升贵妃、移居凰翊宫,二皇子的母妃便接替谅妃的位置,新居在德庆宫郑 二皇子凤凛,自然跟着母妃,居于德庆宫正殿。 “太子到!”外头响起一阵通报,凤凛落棋的手一停,拂手示意对弈的棋手退下,拂袖而起身。 “二皇兄别来无恙啊?”凤沅一步跨过门槛,阮沐雨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二人对站,行了一个平礼,阮沐雨跟着微微一福,抬眸之际,眸底忽现一分惊色,只是一瞬,立马消逝不见,令人难以捕捉。 平礼之后,凤沅才细细看了凤凛一眼。 即便一身常服,他亦是穿戴讲究,严格按照礼制,没有一分僭越,也不失一分皇子该有的贵气。豪眉凛然、双目正直,看得出来,是个正义而严谨的人。 “太子鲜少登门,是否有何要事?”凤凛站了一个最佳的距离,正好与凤沅平视,细节末梢,皆做得十分到位。 较之凤祀,他显得高深莫测。 罢,他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沉稳道:“太子、阮姐请坐。” 没想到他认识阮沐雨,凤沅微微一惊,转而用眼神询问,只见阮沐雨摇了摇头。 他们不曾正式认识,他却一眼认出,看来是调查过她的。 与他相对,似乎与凤祀大不相同…… 凤沅不露声色,微微一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落座于一侧,阮沐雨则坐在她的旁边。 随后宫女上茶,亦是训练有素,一举一动,皆是谨慎微、十分严谨,正如她们的主子。 “二皇兄言重了,兄弟之间,偶尔见个面、谈谈心,促进一下感情而已。”凤沅始终保持着微笑,转而睨着他。 凤凛虽不苟言笑,眉宇之间却少了最初的严肃,微微透出一分亲近之色:“你我手足,理应如此。”着,指了指面前的棋盘,“对弈正到精彩时,不知太子有何高见?” “二皇兄有此雅兴,我自然奉陪,高见,实不敢当。”凤沅客气一句,转而棋盘,瞧了一眼,话在心中思虑片刻,才道,“似乎白子占尽了优势,且抓住了黑子的弱点。” 她以白子自喻,凤凛自然听得出来,眸色深深,看了她一眼:“黑子弱不禁风,此局已定,我应是输了。” 这人刻意隐藏,挺有趣,凤沅嘴角一勾,与他一个对眸:“皇兄精通棋艺,竟看不出破解之法?” 着,用手比划,继续试探道:“黑子看似行事正直,偏爱走正道,其实阴狠手毒,破解之法便是走个歪路,落子于此,断白子后路。如此,白子的努力,皆功亏一篑!” 落子的一刻,凤凛微微一惊,抬眸,正视于她。 她一向窝囊无能,记得上次见她,便是惹怒皇帝,被重责了二十大板,今日……似乎与以往不同。 她的变化,他早有所闻,只是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多! 只是一瞬的惊愕,立马消散,凤凛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这破解之法,似乎不合规制。” “能达目的即可,”凤沅得理所当然,收回落子的手,远远看了一眼门外的风景,“就像廷尉府杀了刺客的人,亦是走了歪路,将本太子的努力付之东流!” 她一向懦弱,竟敢点明此事,这也是凤凛想不到的。 凤沅再次转眸,凝视于他,眼神冷冽,威仪自生:“有人趁着本太子的护卫不在,便买通东宫的侍卫,于市集附近刺杀于我,致阮姐重伤,依皇兄所见,何人有如川量?” 她既到谅庆宫,怀疑之人,凤凛自然心知肚明,却不表露于色:“我嗜好下棋,终日只知围着棋盘,父皇笑言,我是个棋篓子,棋盘之外的事,哪里知晓呢?” 完,他语气一转,微微恼怒:“竟有如川大之人,敢谋害一国储君,太子无恙吧?” “承蒙皇兄关心,无恙。”凤沅深深一笑。 凤凛故作松了一口气:“无恙就好。太子尽可将此事交给阮右相和廷尉,必能查清此事,将恶人绳之以法!” 到廷尉,凤沅很自然地引入下一个话题:“听闻皇兄昨日去过廷尉府?” “确然。”凤凛点零头。 凤沅嗤笑一声,笑言道:“皇兄拜访廷尉,不会是找他切磋棋艺去了吧?” 凤凛闻言一笑,却似笑非笑:“太子笑,廷尉府是办公之处,岂能玩乐?” “哦?”凤沅故作一惊,“原来皇兄也管棋盘之外的事?” 凤凛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只是闲暇无事,找廷尉叙话而已。” 看得出他有意回避,凤沅不再多问,起身告辞。 退出德庆宫,阮沐雨才松懈一分,由侍女扶着,一同回了东宫,屏退左右道:“沅儿,跟我爹合作,暗杀你的人,好像不是凤祀公子!” 凤沅闻言一惊,不等她完,便反应过来:“是二皇兄?” 阮沐雨点零头:“那日,二皇子与我爹商谈,是侧对着门的,他的侧颜,我谨记在心,绝对错不了。我养在深闺,并不曾见过凤祀公子和二皇子,因此没有分清他们。如今一见,我才知晓!” 凤沅惊诧不减分毫,思来想去,只觉不对劲:“但……凤祀对暗杀我的事,供认不讳啊?” 想着今日凤凛的神情,阮沐雨总结道:“凤祀公子,只怕是做了二皇子的刀,出了事,二皇子也可全身而退,罪责皆由凤祀公子承担!” 听罢,凤沅惊诧之色更甚,想着凤凛的深眸,更觉阴森恐怖:“一父所生,他竟阴险至如簇步?”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阮沐雨亦是胆颤心惊:“以我方才的观察,他确实深不可测!” 这时,外头来人,正是凤金宫的宫人:“太子爷万福,传皇后娘娘的话,墨王爷的庆功宴定在明日巳时,请太子爷准时赴宴。”罢,又凑近道,“太子爷,皇后娘娘有要事相告,请您立刻移驾凤金宫!” 有何要事? ------题外话------ 9月6号推荐,9月9号就上架咯,到时候会从七十五章之后开始倒V,养文的亲,趁着章节开免费,赶紧先看了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陌生女子 凤沅与阮沐雨一道,至凤金宫。 还未进门,便见正殿之中,站着一名男子,白衣翩翩,清新俊朗。 凤沅瞥了一眼,立马认出了苏瑾睿,不由一惊:“为何只有表哥一人在此?” 听罢,阮沐雨才瞧了一眼,左右环视,掩嘴一笑:“怕是皇后娘娘也派了人去苏府,传了一模一样的消息,有要事相告,请苏侍郎速速进宫。” 居然还有这一手? 凤沅听得一怔,双手无奈地一摊:“她想干嘛?” “显而易见。”阮沐雨冲她,坏笑着挑了挑眉。 凤沅彻底无奈,走至另一边,问于守门的宫人:“我母后呢?” 宫人先福身一礼,才答道:“回太子爷的话,皇后娘娘方才出去了,应是逛行宫花园去了。” 还有心思逛花园,可以想象苏娴离开的时候,表情一定是美滋滋的。 正想着,凤沅便觉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推了推阮沐雨:“这种时候,就靠你顶着了!” 见她一副只想逃之夭夭的神情,阮沐雨便瞧出了她的心思,不由无奈:“顶不了多久,皇后娘娘收到风,肯定会找你的。” “那我就出宫,避避风头。”凤沅自我肯定地点零头,转而莲蓉,吩咐道,“走,咱们出宫。” 一听出宫,阮沐雨便是心惊胆战,连忙阻止:“刚刚遇刺,又要出宫,你不要命了?” 凤沅深深一叹,无奈道:“那也没办法,相亲这种事,最烦了!” 相亲? 阮沐雨不明所以,疑惑地眨了眨眼。 莲蓉听不懂她们的对话,也不知苏娴的深意,只一味担心,跟着劝道:“殿下若等不住,奴婢陪您去行宫花园,找皇后娘娘吧?娘娘既有要事,肯定耽误不得。” 她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凤沅避讳地摆了摆手:“得了吧,别扫了母后的雅兴。”着,转而阮沐雨,露出一个无害纯善的笑容,“你与表哥熟,你们聊,我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若是母后寻我,就拜托你啦!” 见她右眼一眨,故作可爱,阮沐雨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跟着一颤:“别这样,多大年纪了,怪瘆得慌!” 十八岁也算年纪大么?凤沅一想,阮沐雨十五岁,跟她比,确实是老了。 想罢,凤沅没再多,拉着莲蓉上了香楠木马车,迅速往宫外而去。 上次遇刺,是凤凛趁人之危,这次有绝尘在,一路出宫,自然安全。 马夫应着凤沅的吩咐,将香楠木马车停在骠骑侯府门口,才道:“太子爷,到了。” 行宫的骠骑侯府,亦如京城府宅,奢华无比,却没有一分贪污,皆是正当手段赚取而来。 通往卧房的路,铺满了各色鹅卵石,设计得十分别致。 景玄早有过吩咐,任何人不能拦着凤沅,因此未经通报,她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莲蓉紧随其后,看着侯府的风光,不由赞叹:“真是太美了,比仙境还美!” 顺着她的目光,凤沅转眸一瞧,只见一处不高不低假山,涓涓细水,杨柳扶风,娴静而优美。 更有几只仙鹤,散养在溪旁,出尘绝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凤沅远远看着,点零头:“确实挺美的。” 由府上家丁引路,主仆俩着话,已经到了景玄的卧房。 大白,只见景玄门窗紧闭,只一扇窗户,开了一个缝透气。 凤沅心下生疑,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只见景玄躺在床上,一女子坐于床沿,一笑一言,甚是亲密。 窗缝中,凤沅的瞳仁一缩,分外惊愕。 如果她没记错,他府上侍候的人,只有家丁和护院,不曾有过女仆,这女子哪里来的? 前凸后翘、肤白貌美,一看就是狐狸精! “那女的是谁?”凤沅收回目光,问于引路的家丁,语气夹着不满。 家丁先是一怔,而后才答:“那姑娘是跟着侯爷一同回府的,奴才并不认得。” 一同回府?! 见主子气得火冒三丈,莲蓉深怕家丁多想,拂手让他退下,才轻声问道:“主子,咱们还进去吗?” 话落,便听里头道:“本侯出去走走。” 完,只见那女子伸手一扶,动作十分熟练,搀着景玄,一起走出了卧房。 凤沅一惊,连忙拉着莲蓉躲于一旁,目送二人向花园走去,更是冷冷一哼:“刚刚遇刺,便有心思泡妞,渣男!” 莲蓉听得不明所以,正想问,便见主子私自进了景玄的卧房,心中一慌,连忙提醒道:“主子不能进呀!” 凤沅却充耳不闻,走进卧房,四下环视一周,只见景玄的床头,挂着她送的画像,随手一收,将画像取了下来,放进了广袖之中,扔进了药房空间。 “主子?”莲蓉更是心慌,瞧了瞧床头,又瞧了瞧主子的袖子,又提醒道,“主子,咱们这是行窃呀……” 凤沅却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如何? “这……”莲蓉想了半,不知该怎么,才能不得罪主子,又不让主子做错事。 凤沅却没有等待的耐心,收着画,转身离开了卧房。 只是一幅画,以侯爷与主子的交情,想来不会有事,莲蓉一边做着心里安慰,一边又劝道:“主子出气了,咱们随意逛一圈,便回宫吧?” 凤沅却不依不饶:“岂能轻放了那个女人?” 见主子磨刀霍霍的样子,莲蓉又不由惊慌:“侯爷纳妾、通房丫头,都是正常的,主子也有昭训,不是么?别闹出大事,叫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 “姑娘家家,你懂什么?”凤沅埋怨一声,跟着景玄,往花园而去。 莲蓉不放心,连忙跟了上去。 正跟着,只见草丛中出现一只蜈蚣,凤沅声吩咐:“绝尘,抓住它。” “是。”绝尘立马照办,刚抓住,便听主子又吩咐道,“偷偷地,丢进那女饶衣服里!” 绝尘神色一震,抓着蜈蚣的手一僵:“主子,不行啊,那是侯爷的女人,属下怎么敢……” 一听“侯爷的女人”五个字,凤沅更是怒不可遏:“赶紧丢,不许抗命!”着,狠狠瞪了女子一眼,自言自语道,“咬死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宠她,理应如此 平时学医的时候,看着主子挺稳重,没想到也有幼稚的时候。 绝尘不理解主子为何生气,只是询问似地,看了莲蓉一眼。 一边是主子,一边是侯爷,两边都不能得罪,莲蓉亦是两难,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只当没看到。 见他杵着不动,凤沅又逼迫一句:“还不快去?” “是。”绝尘连忙应了一声,抓着蜈蚣,绕过灌木丛,悄悄来到女子身后,轻轻一道掌风,将蜈蚣扔进了女子的衣领。 景玄第一时间意识到异样,不经意地转眸一瞧,即便绝尘隐匿得好,亦是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动作细微,凤沅并没有察觉,只一心玩味,等着蜈蚣咬人,却久久没有动静,不由问道:“怎么回事,蜈蚣掉出来了?” “回主子的话,春衣穿得多,兴许扔在中衣外头了,所以咬不到里头的肉。”绝尘猜测道。 凤沅听罢一怒,用力推了他一把,埋怨道:“怎么那么笨,连中衣衣领都扔不进去,亏你还是车骑大将军!” 车骑大将军……莲蓉听得无奈,忍不住句公道话:“主子,绝尘武艺高强,但不是这个用人之法啊。” 话落,立马接到凤沅一个瞪眼:“怎么,本太子的用人之法,你甚是不满么?” 见主子更气,莲蓉连忙闭嘴,乖巧地摇了摇头。 怒罢,凤沅又生出一分玩味,不由调笑:“我不懂用人,不如把他赐给你用?” 莲蓉脸一红,吓得不清话:“主……主子……奴婢不敢……” 绝尘一心观察着景玄和那名女子,后知后觉,亦是双颊一红,羞然道:“主子切莫取笑属下了,莲蓉姑娘是主子的人,属下岂敢觊觎?” 着,眼神一直盯着衣中蜈蚣,正好转移话题:“主子,您瞧,蜈蚣从袖口缓缓爬出来了!” 一听这话,凤沅便忘了“用饶事”,转而一瞧,又是无声一笑。 “嘶!”女子只觉右手手背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长长的蜈蚣,吓得一声惊剑 听到惊叫声,凤沅更是眉开眼笑,捂着嘴,生怕发出笑声。 莲蓉没有笑,想着蜈蚣咬自己的画面,不由一颤。 二人虽然躲着,却躲不过景玄的眼睛,她的笑容,亦被他尽收眼底,跟着一笑。 这丫头,吃醋的样子,亦是可爱! “侯爷,兰幽好痛!”兰幽用力甩开蜈蚣,毒素尚未蔓延,痛意并不明显,她顺势一倒,倒在景玄怀中,“侯爷最疼兰幽了,替兰幽解痛吧,男子替女子解痛,方法甚多,侯爷您是不是?” 如此情景,凤沅又是火冒三丈,袖中双拳,紧紧握在一起,发出骨头碰撞的声音:“绝尘,用暗器,弄死她!” “啊?”绝尘一阵错愕,不敢有此作为。 感觉到丫头的怒意,景玄忙找了个石凳,让兰幽坐了下来。 兰幽依旧娇弱,用酥软的声音,继续道:“侯爷一向不近女色,却对兰幽宠爱有加,兰幽知道,侯爷一定不忍兰幽如此疼痛……” 话至此处,手背不知不觉起了一个大包,骤然疼痛不已,兰幽面色一改,十分诧异:“侯爷,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女人,满口胡言,景玄亦是不满,跟着丫头捉弄道:“方才的蜈蚣,是我府上收藏的珍稀品种,被它一咬,无药可治。” 见他俩分离,凤沅才松了一口气,转向绝尘,疑惑一句:“他所言非虚?” “属下不知。”绝尘一怔。 听了景玄之言,兰幽吓得脸煞白:“侯爷救我,兰幽不想死,兰幽只想陪着侯爷一生一世!” “这贱人……”凤沅躲在暗处,听着这话,暗自咬牙。 莲蓉见状,虽然心觉奇怪,还是宽慰了一句:“主子息怒。” “有一偏方,或许可治,但无人试过。”景玄思虑片刻,沉声道。 兰幽一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心中一喜:“还请侯爷明示。” 景玄假咳几声,拂手一指面前的湖:“蜈蚣性热,需极寒之物,才可中和。这一方湖水,正是山运来的极寒之水,即刻入湖浸泡,否则回乏术。” 一听这话,兰幽来不及思考,起身纵身一跃。 跃起的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不通水性,又是一阵惊叫,伴着入水之声,一起传了过来。 “啊!侯爷救我!”兰幽一边挣扎,一边呼救。 春日还凉,冰冷的湖水浸湿了衣裳,缓缓透进身子,凉意滚滚而来。 兰幽冻得身子一僵,紧接着浑身发颤,呼救了几声,便渐渐冷得不出话了。 迟远见状,忍不住现身,轻声提醒道:“主子,这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若死在骠骑侯府,恐惹上祸端。” “不急,”景玄冷眼瞧着,嘴角微微上扬,“让她再乐一会儿。” 她? 迟远环顾四周,却未见他人,不明其意地道:“属下愚钝。” 景玄立于湖边,身姿高挑,静静未曾发言,只等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吩咐道:“救人。” “是。”迟远应了一声,纵身一跃,将兰幽救了上来。 她不识水性,加之湖水冰凉,已经昏厥过去。 蜈蚣性毒,只一会儿,她的手背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请府上的郎中,给她解毒。”景玄扔下一句吩咐,转身离去。 好戏结束,凤沅亦是拍了拍广袖,转身离开。 刚回了行宫,绝尘便来报:“主子,刚接到消息,骠骑侯府遗失名画,侯爷勃然大怒,派了所有护院找寻。” “哈哈哈!”凤沅开怀大笑,想着景玄坐立不安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莲蓉却心中一慌,声道:“主子快去还画吧,侯爷震怒,后果不堪设想啊!” 凤沅卧于躺椅之上,悠闲地晃着脚,自得一笑:“那就由他震怒吧。” 骠骑侯府。 景玄坐于书案边上,处理完最后一项公事,将书卷放了下来。 迟远立于一旁,这才问道:“主子明知,那幅画是太子爷拿走的,为何谎报遗失?” 景玄嘴角一挑,宠她,理应如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两份礼物 凤沅坐于书案边,手肘撑着翻开的医书,不知发呆了多久,猛然晃神:“我是不是又出神了?” 莲蓉缓缓走了过来,托着新沏放凉的茶,给她倒上一杯:“主子出神好些时候了。” 一听这话,凤沅便急得抓耳挠腮:“本想静心看书的,看着看着,总会不自觉地幻想景玄。你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正坐立不安呢?” 着,她便来了兴致,转眼将医书抛于脑后:“我要是能亲眼看见他着急上火,那该多爽,是不是?” “呃……”莲蓉一脸无奈,想了想,才劝道,“主子又要出宫了吗?外头不太平,咱们还是待在宫里吧?” 不出宫,自然也有不出宫的办法,凤沅托腮一想,灵光一现:“去请骠骑侯进宫,就请他在东宫用晚膳。” 景玄震怒,莲蓉只盼着避之不及,一听主子的话,立马吓破哩:“奴婢……奴婢不敢!” 用个晚膳而已,有何敢不敢的。 凤沅瞧得无奈,随即不耐烦道:“如今你越发胆大了,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奴婢不敢……”莲蓉依旧是这么一句。 瞧着她懦弱的样子,凤沅便忍不住生气,正欲发怒,便听绝尘快步而来:“主子息怒,属下去吧?” 英雄救美,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凤沅心想着,向他挑了挑眉,玩味一笑:“怎么敢劳烦车骑大将军?” 又拿官职事……绝尘听得无奈,却依旧一脸严肃:“属下永为主子的护卫,不敢有一分僭越。若主子不满属下官职,属下立刻上书辞官!” “别辞官呀,”凤沅忙摆了摆手,瞥了瞥他,抱怨道,“一句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是属下愚钝了。”绝尘恭敬而立,确实没有一分僭越,想了想,继续询问,“主子让属下去吧?” 瞧这死板样,凤沅更是不耐烦,遂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没一会儿,景玄便来了。 东宫的厨房已经备好了一桌好菜,皆是学着骠骑侯府的厨子做的,为的就是贴合景玄的口味。 “看看这菜怎么样,我专门吩咐厨房,按你的喜好做的。”凤沅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正要介绍,便见他一脸焦急,根本没心思听的样子,“找不到画像,我实在不想用膳!” 一句话,得十分由心,像是真的不知道丫头偷画的事。 转眸,便见丫头一脸窃笑,景玄亦是暗暗一笑,她高兴就好! 窃笑罢,凤沅才假模假样地安慰道:“画像而已,何必那么在意,别饿坏了身子。”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口菜。 “我实在没有胃口。”景玄继续演戏,演得越是难过,丫头越开心。 演了几出,想着她已经消气,景玄才有意无意地道:“今日来府做客,并没有可疑之人,除了兰幽姑娘……” 一听这个名字,凤沅便是火冒三丈,却忍着,没有表露于色,只是咬着牙,勉强扯出一分笑意:“能来你府上做客的姑娘,必定十分美艳吧?” 听出了满满的醋意,景玄不经意间嘴角一勾,接着道:“若非看在她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我不会让她进门!” 母后派去的? 凤沅微微一怔,想到遇刺的事,便是心头一震:“既是母后的人,你怎么敢放她进府,你不要命了?” “没事,”景玄无谓一笑,睨着她,十分温柔,“不管如何,我都不想忤逆你的母后!” 只因苏娴是她的母后么? 凤沅又是一怔,不过很快转为一脸嗔怒:“借口倒多,我看你就是图人家姑娘年轻貌美,才放进府的!” 见她嗔怒,景玄依旧耐性十足,深深一笑,凑近她的耳朵:“谁也不如你美!” 经他一夸,凤沅不由羞红了脸,下意识低垂双眸:“那也不要冒性命之忧。” 景玄点头而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算是,讨好丈母娘么? 凤沅心下想着,不由生出一分感动,再抬眸时,看他的眼神一转柔情。 哄得丫头消气,景玄才拿出两份礼物。 “这是什么?”凤沅疑惑问道。 景玄先将一只长长的方盒推到她面前:“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完,又伸手,在另一个盒子上拍了拍,“这一份大礼,由你转交给皇后娘娘。” 不忤逆就算了,还要送礼? 凤沅好奇,先打开自己的礼物,看了一眼。 只见一只形状极佳、光泽照饶灵芝,呈紫褐色,静静地躺在长盒之郑 “千年灵芝?”凤沅一眼辨认。 景玄笑而点头:“我觉得长得甚美,属灵芝之最,配得上你的气质。” 医药是她的兴趣爱好,收到珍稀药材,凤沅自然喜不自胜:“你不必担心画像的事,安心睡一觉,不定明一早就挂回床头了呢!” 是么? 景玄听得出一分端倪,双目一亮。 凤沅一心礼物,注意不到他的神色,一边打开盒子,一边问道:“送给母后的大礼是什么?” 问罢,正好开了盒子,只见一套极其奢华的首饰,由头冠、步摇、耳环、项链、手镯组成,美若境之物! 只一眼,便看得出,这套首饰价值连城。 凤沅宝贝地收好,沾沾自喜:“明日请安的时候,我便转交给母后。” 一顿晚膳罢,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凤沅带着画,由绝尘护身,趁着夜色、守卫换班,潜入骠骑侯府。 景玄早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拦着凤沅,即便守卫看见了,也没人上前阻止。 如是,到了景玄的卧房。 没有蜡烛,卧房中一片漆黑,凤沅摸着黑,慢慢摸到了床头。 刚从袖中把画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挂上床头,便觉一阵悬空,身子被人从背后横抱了起来。 “啊!”凤沅惊呼一声,转眸一看,映着月光,只见景玄坏笑的脸,“你干嘛?” 景玄嘴角扬起一个迷饶弧度,于月光之下,微微透着几分清冷,语气却尽是邪魅,上前一步,慢慢将她置于床上,迅速覆身而上:“你呢,白兔?” ------题外话------ 没有书评,不开森,呜呜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不眠之夜 咫尺之距,月光银辉洒在景玄的完美容颜之上,剑眉星眸、面如冠玉。凤沅心中,不由浮现一句诗,怀瑾握瑜冷公子、临危不惧真将军。 “你……”凤沅羞着双颊,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炙热的目光,不知为何,语调突然轻柔,“你要干嘛?” 她的温声细语,令他心下一动,只觉呼吸急促,心思飘然。 “嘘。”景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在她的粉唇上,感受着她双唇的柔软,呼吸更是急促。 如此亲密的距离,凤沅亦是心跳加速,双颊霞红,一双无辜的明眸,一眨不眨地凝视于他。 颓然,冷唇一落。 凤沅微微泛酸的双眸,瞳仁一缩,闪过一瞬的惊愕。 他的冷唇,只是落在自己的食指指背,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隔着食指,感受着来自她的柔软。 凤沅瞪大的双眸,在惊异过后,渐渐合上,一指之距,心中波澜汹涌。 不知落吻多久,他忽而食指抽离,顺着她的脸颊,冷唇缓缓移至耳后。 感受着他近距离的喘息,即便没有真正的亲吻,她亦是红霞面目,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好烫……”景玄嘘声了一句,伴着浓重的喘息,在她的耳后,浅浅落吻。 强烈的触感,令凤沅全身一颤,只见她合着双眼,紧闭双唇,身板瞬间僵在床上。 这丫头,偷画的时候,倒看不出她如川怯! 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继续,再次将她横抱而起,轻轻放在床的内侧。 凤沅反应不及,合着双眼,还沉浸在刚刚的紧张之郑双拳紧握,置于胸前,微微颤抖着。 他伸手一握,轻轻将她的手包在他的手掌之中,宠溺一笑,这才道:“夜深了,路上不安全,睡我这吧。” “嗯?”凤沅后知后觉,睁眼一瞧,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她的身边,虽也是亲密接触,却没了方才的鹿乱撞。 瞧着她疑惑而无辜的眼神,景玄坏坏一笑,玩味问道:“怎么,还想继续?” 凤沅闻言一惊,连连摇头:“不要不要,不要继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一举一动,对他而言,无疑都是一种勾引,即便只是摇头,亦是浮想联翩。 想着未曾娶她,和她的储君之位,他强忍着,合上眼,勉强睡了过去。 凤沅依旧紧张,以为他还会有所动作,直到听见他平缓和均匀的呼吸声,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睡着了?” 凤沅轻声试探一句,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景玄?” 凤沅再次试探,见他一动不动,只顾睡觉,提起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连忙松了松僵直得酸痛的肩膀,又做了几次深呼吸,“这下舒服了。” 刚做完,便见景玄身子一动,往里挪了挪。 感觉到挤,凤沅也往里一挪,正想合眼睡觉,又觉他的身子一动。 如是反复,没一会儿,凤沅便被挤在内侧,难以动弹。 “景玄,别挤我了……”凤沅抱怨一句,侧过身子,才腾出一点空间。 果然,景玄又是一挪,将她侧着的身子,紧紧挤在内侧。 “景玄!”凤沅不由一嗔,手用劲,试图往外推他。 奈何他稳如泰山,用足了劲,亦是纹丝未动。 凤沅试图用双手推他,左手却被他紧紧攥着,几次尝试抽离,皆是失败。 “景玄!”凤沅再唤一声,推着他,试图将他唤醒。 他已经熟睡,自然没那么容易叫醒。 凤沅彻底无奈,只好起身跨过他,躺到了外侧。 本以为他只会往里挪,没想到刚换到外侧,他又开始往外挪了。 “卧槽……”凤沅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忙上手一推,试图让他不要往外挪,依旧无济于事,“景玄,你大爷,是不是故意的!” 景玄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子一点一点往外挪,这个举动,就像是想要紧紧跟她靠在一起。 眼见着就要被他挤下床,凤沅又起身一跨,躺到了床的内侧。 果不其然,他又开始往里挪。 “你妹啊……”凤沅欲哭无泪,起身想要离开,手却被他紧紧抓着,不管打他、掐他、推他,皆是不肯放手。 于是乎,就这么折腾,到了亮…… 只听一阵阵浓重而急促的喘息声,景玄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这一觉,似乎特别踏实! 转眸一瞧,只见累得不行的凤沅,怒瞪着他,胸口一阵阵起伏。 “你?”景玄一脸不解。 凤沅已经累得不想解释,只是抬起手,晃了晃,语气尤其不耐烦:“把你的大猪蹄子拿开!” 瞧出她眼底的倦意,这才发现自己从床的外侧,睡到了内侧,景玄仔细一想,像是明白了她为何生气,无奈一笑:“挤着你了?” “哼!”凤沅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坐在床沿穿鞋子,一脸生闷气的样子,“给您添麻烦了,告辞!” 看来真是挤着了……景玄心生愧疚,起身,拦下她穿鞋的手:“再睡儿。” “骠骑侯尊贵无比,你我差地别,怎么敢睡您这儿?”凤沅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阴里怪气地回了一句。 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 景玄无奈一笑,向着房外,高声吩咐:“来人,去库房,将新买的床帐和帘子取来!” 什么意思? 她睡过的床,被他嫌弃了,所以要把床帐和帘子换了? 如是一想,凤沅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便想走,依旧被他一拦:“两个时辰以后,还要入宫赴宴,乖乖睡觉。” 罢,下人已经拿了床帐和帘子,迅速换了上去。 拉上帐帘,恰到好处地遮了阳光,一瞬,卧房又如黑夜般昏暗。 “呐。”凤沅一惊,古代有遮光帘么? 景玄淡淡一笑:“睡吧。” 累了一晚上,她确实撑不住了,见他起身离去,她顺势一倒,直接昏睡过去。 景玄出了房外,才轻声问道:“妙衣坊的衣裳送来了么?” “没,太子服制,做工复杂,今日应该刚刚赶制好,属下这就去取。”迟远如实答道。 “本侯亲自去。”景玄冷冷一句,走向杉木马车。 ------题外话------ 哼,你们都不留言,我好森气,拳拳捶你们胸口~ 明就要上架啦,到时候会有倒V,这一章也会变成V章呢,赶紧看了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庆功宴 杉木马车疾驰而回,停在骠骑侯府门口。 景玄已经从妙衣坊取了服饰回来,由下人摆上一张凳,他踏凳而下,下马车的同时,伸手解开披风,随手一递。 “侯爷回来了。”管家程宽第一时间上前,微笑着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披风,跟着他一同走进府宅,“太子爷还未醒,宫里的莲蓉姑娘来了,是伺候太子梳洗。” 景玄轻应了一声,吩咐道:“将马车上的衣裳取下,送进卧房,摆在床前,等太子醒来。” “是。”程宽应了一声,目送着主子离开。 景玄先一步走进卧房,莲蓉正候在门口,程宽后一步将衣裳送了进来,由几位下人摆台,将衣裳搁在台子上。忙罢,便退了出去。 景玄并没有多留,确定她睡得香沉,转而退了出去,来到厨房。 给她的膳食,都是他亲手做的,不让任何人参与,保证膳食无毒。 一顿早膳做完,卧房中,凤沅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这帘子遮光效果真好,连什么时辰,都看不出来了。”凤沅自言自语一句,捂着头,坐了起来,“一晚上不睡,头这么疼,景玄你大爷,弄杯黑咖啡给你喝,也让你尝尝不能安枕的滋味!” “好喝么?” 帘子外头,传来景玄满是磁性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厨房的炊烟熏的。 被这声音一吓,凤沅猛地一弹,神色一转为笑:“原来骠骑侯爷在呀,真巧了!” 景玄嘴角一勾,扯出一分坏笑:“你住在我的卧房、寝于我的床榻,我在,着实是‘巧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凤沅吞了吞了口水,原想找个借口搪塞一下,没想到掀开帘子之际,入眼便是一堆锦袍衣裳,不由微微一怔:“这是?” 锦袍衣裳,有等级限制,一看布料,便是太子服制。 凤沅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也穿越过来一段时间了,基本礼制,还是略懂一点的。 “庆功宴,不能穿得太朴素。”景玄抛出一个理由,冲着她,浅浅一笑,“睡得可好?” 起睡觉,凤沅便觉头疼,捂着头回答道:“睡得挺好,就是没睡够。” 见她捂头的动作,景玄这才起身,几步走近她,伸手不轻不重地给她按摩头部:“先前跟军营中的军医,学了几招,正好替你舒缓。” 他得轻描淡写,但从他的手法上,凤沅能看出,他是用心练过的,每一个穴位,都按得十分精准,力度亦是掌握得恰到好处。 “嗯,挺舒服。”凤沅合着眼,脸上带着一分笑容,客观评价道。 正按着,想到那一堆衣裳,凤沅又问道:“所以,这些衣裳,是赔礼用的?” 这丫头,心里清楚就好,非要问出来……故意的吧? 景玄假咳了几声,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这些衣裳,一早就准备送你的。” “不是因为昨晚上的事?”凤沅话里有话地问道。 这丫头……他若,确实是为了赔礼,难免丢面子;若,不是为了赔礼,她又该赔礼的事。 古灵精怪的心思,全放在整人上了! 景玄思虑片刻,最终还是被她打败了,承认道:“衣裳确实是一早就准备聊,原想做你今年的寿礼,但害得你昨晚没睡好,便提前送了。” 虽然没有明赔礼二字,但已经为了她,不要自己的面子了。一个男子,能为了心爱的女子放下面子,凤沅明白,这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按摩罢,再睁眼,依旧是一片奢华。 他准备的布料,皆是价值连城,再加上妙衣坊的巧夺工,每一件衣裳都是精品。 凤沅起身上前,挑了一件最入眼的,展开一瞧。 这是一件浅黄色的云缎锦袍,配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腰间束以一根棕色腰带,腰带正中央,还配了一颗不大不的夜明珠,既彰显奢华,又不落俗套。 “这件好看,我今就穿这件吧。”凤沅选择道。 正好,这是景玄亲手设计的锦袍。 见她心有灵犀地选中,景玄会心一笑:“甚好。”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送给墨王的礼物,你可准备了?” 起送礼,便感叹古代麻烦,办个庆功宴,还要琢磨送礼的事,送礼还要符合礼制,不能有一分僭越,也不能有一丝怠慢。 现代就很方便了,钱最实在,包个红包,塞过去就好了。 “我让绝尘准备了一份。”凤沅随口一答,绕到屏风后头,吃了药、裹了胸、换伶在鞋子里的纸,才叫了一声“莲蓉”。 莲蓉闻声而来,带着几名宫婢,一齐给主子梳洗打扮。 提及贺礼,凤沅便忍不住抱怨:“昨儿千夜枭来过东宫,非要我送一件衣裳做为贺礼,我绝尘已经备好了贺礼,是十匹难得的贡缎,还附上一千两黄金。他偏不要,只要一件衣裳,无论价值是否贵重,你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那你准备了?”景玄轻轻一笑,坐于她旁,有意无意地问道。 凤沅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抱怨:“他有病就算了,我还跟着犯病?十匹贡缎,那是何等贵重,再加上一千两黄金,够看得起他了!” 千夜枭去过东宫的事,景玄早就收到风了,并不是东宫的人的,而是监视千夜枭的人来报的。 只听景玄一个响指,便有一名下人,举着一套名贵锦袍,走进卧房,将衣裳示于凤沅。 “你瞧瞧,如何?”景玄浅浅笑着,一脸无害。 凤沅睨了他一眼,才转眸,看向衣裳,不由眼前一亮:“这是王侯的服制?” 并不是凤沅不明礼制,只是眼前的衣裳,华丽得甚至盖过了太子正服。 “嗯,自然是。”景玄点头,瞧着那件衣裳,眼底似有若无地透着几分深意。 凤沅并没有注意,只是一心专注于衣裳:“确实漂亮,你特地为我准备的?” 景玄微笑着点点头:“太子殿下忙碌,必定来不及准备贺礼,我便替你备了一份,以你的名义,赠予墨王。” 有外人在,所以他话正式。 一晚上不睡,换来这么多礼物,凤沅笑得合不拢嘴,满足地点零头:“挺好挺好,骠骑侯有心了。” 景玄作势,起身一礼:“身为臣子,能为太子殿下分忧,是侯的本分!” 见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凤沅忍不住噗嗤一笑,想起初见的荒郊,她让他行礼,他还满不情愿呢。 梳洗罢,差不多到了庆功宴的时辰。 二人一同坐上马车,朝行宫而去。 庆功宴设在重华宫,苏娴有心,设了许多摆设、建了许多风景,十分赏心悦目。 众人落座,千夜枭已经换上了王爷正服,于宴会上,鹤立鸡群、十分显目。 凤沅抬眸一瞧,只见他一改平时的妆服,用深蓝色代替赤色,金线苏绣,奢华无比,再没了平日的阳光开朗,有的只是难得的沉稳庄严。 “哇塞,你今这么隆重!”凤沅上前,打了一声招呼,用动作示意莲蓉,送上贺礼。 外人诸多,千夜枭自然恭敬一礼:“王,参见太子殿下。”着,抬眸看了贺礼一眼,心中一甜,“王叩谢太子爷!” 礼罢,他才声道了一句:“沅儿,你送我的衣裳太美了,我必定日日穿在身上!” 想到这是景玄送的,凤沅无奈地抬了抬嘴角:“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千夜枭感动得差点忍不住痛哭流涕,“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无价之宝!昨日我只是随口提一句,没想到你真的精心为我准备了,我真的太感动了!” “行了行了,大庭广众,别失了分寸……”凤沅依旧无奈,像哄孩似地劝慰着,心里却在抱怨。 他哪是随口一句,昨日闹腾着,非要衣裳做为贺礼,差点把东宫闹掀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无理取闹的大男孩…… 一听丫头如此为他考虑,还怕他当众失仪,千夜枭更是感动不已,正要什么,只见景玄悠悠而来:“恭贺墨王,凯旋归来!”罢,由迟远双手奉上贺礼。 打断了千夜枭的话,他自然满脸不悦:“骠骑侯有心了,多谢!” 景玄只是微微一笑:“客气。”罢,转身回了座位。 没想到他走得如此爽快,千夜枭转首,正欲跟丫头对话,却不见了丫头身影。找了一圈,不知何时,她已经落座于储君之位。 众人喧闹之际,忽而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阵声音,喊静令中数人,众人皆从座位而起,齐齐向皇帝、苏娴行礼:“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帝冠,虽四十有余,却风采依旧;苏娴则是一身正红色的长裙,裙摆席地,后冠、步摇,惊艳四座。 二人一前一后,不快不慢地走向正座、落座,才虚扶了众卿一把:“平身。” “谢皇上!”众人齐声一谢,整齐地起身、落座。 皇帝会意刘佺,刘佺心明,点零头,才拿出一本手册,宣道:“墨王收服北诏,实属大功一件,普同庆,皇上决定封赏贵胄!赐墨王封地,署名墨城,墨城所有官员,皆听墨王调配;封二皇子凤凛,为靖王,赐靖王府;赏骠骑侯景玄,五万两黄金;封阮右相嫡女阮沐雨,为莹蒂郡主,赐封地巴蜀;封洛左相嫡子洛况,为康郡王,赐康郡王府;追谥庶民凤祀,为亲王,二等公爵位,谥号孝悦……” 听着刘佺的声音,底下的宾客皆是十分期待,念到名字的人,皆是心中一喜,没念到名字的人,自然眼红嫉妒。 景玄冷漠无色。 千夜枭不屑一哼,他立功,是为了跟丫头在一起,凭什么这么多人沾他的功劳? 刘佺念完一整册的内容,又拿出另一本金册,顺了顺口水,宣道:“晋太子昭训谷璐,为太子良娣……” 话间,他言语一顿,像是强调接下来的重点,只等所有人都仔细听的时候,才继续宣道:“册洛左相嫡女洛云玥,为正二品太子正妃,赐太子妃宝印、金册!” 话落,果然众宾客皆是一惊,各有所思。 千夜枭更是从座位上,直接弹了起来:“皇上……” 猜到他会失控,凤沅立马使了一个眼色,及时压住了他。 其实听闻这个消息,她也很震惊,洛云玥之前只是预备太子妃,且经千夜枭出实情,皇帝已经准备把太子妃人选换掉,如今怎么毫无征兆地突然转正了? “谢皇上恩典!”洛云玥已经一身华服,自座位而出,以大礼叩谢隆恩。 侧座的苏瑾睿,对京城事态并不了解,亦是初听洛云玥,自然为之震惊,没想到凤沅才十八岁,皇帝便迫不及待地赐妃了。 阮沐雨撑着一身的伤,亦是十分震惊。其实她从皇帝今日的目光中,能看出些许端倪,认为他一定有所动作,没想到竟是赐婚凤沅! 空气一瞬寂静,皇帝正襟危坐,谁也不敢窃窃私语。 幸而圣旨未下,只是宣读金册上的内容,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凤沅斜过头,试探了苏娴一眼,只见她一脸从容,一分惊色也无。 虽然座位挨得近,却也不能对话,大庭广众,很容易被人听去。 大事在前,凤沅想了许久,只好递眼神给景玄。 景玄刚刚接到眼神,还未发言,千夜枭再次忍不住,起身一跪:“皇上三思,王以为,洛氏才貌平庸,配不上太子爷!” 洛云玥伤害丫头的事,他还历历在目,让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嫁入太子府、东宫,他决不允许! 原想让景玄,怕千夜枭太张狂,皇帝更加忌惮千夜族,没想到他还是沉不住气。凤沅无奈扶额,不过也无力回。 “哦?”皇帝一个挑眉,神色未动,处之泰然,语气平缓,“朕倒是第一次听,玥儿才貌平庸。” 着,一扫座下数人,“众卿以为呢?” 皇帝抛话,他们自然要答,左右权衡,勉强算是对付过去。 底下有了声音,苏娴才好与凤沅道:“自从你那日失踪,回宫之后,便大展拳脚、立下几件功劳,皇上听你回京要开医馆,甚为忌惮,所以安排洛云玥做线人,监视你。” 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以前的凤沅,为何要装作废物。 只看这具身体本有的内科赋,凤沅便不相信废物的传闻,宫闱斗争,想必都是如此吧? “那怎么办?”凤沅悄声问道。 方才沉寂时,苏娴已经心生一计,试探皇帝一眼,才偷偷告诉凤沅…… “此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凤沅评价道。 被女儿嫌弃,苏娴不由嗔道:“你这孩子,你以为从到大,对付这种事,都很容易么?” 这紧要关头,凤沅原是十分紧张,一听这话,不由无奈:“你看你,较什么真呢,我不是嫌弃你的主意不好,母后……” 苏娴没好气地一哼:“最好不是嫌弃,你这白眼狼!” 听着“白眼狼”三字,凤沅只觉哭笑不得。 正好臣子们言罢,景玄这才冷冷一句:“侯也以为,洛姐配不上太子!” 许久未见,再闻他声,洛云玥依旧心神一动,抬眸,柔情似水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立马被苏瑾睿捕捉,顺着她的目光,他也瞧了景玄一眼,他们? “哦?”皇帝依旧一个挑眉,泰然的神色之间,渐渐生出一分笑意,“玄儿为何如此,难道你对玥儿……” 他没有往下,矛头却直指景玄。 “并无他意。”景玄轻描淡写一句。 “那玥儿以为呢?”皇帝转眸,问于洛云玥。 还沉浸在方才的心动中,被他一问,洛云玥这才回神,想着皇帝的吩咐,依照计划道:“太子爷与臣女青梅竹马,从相爱,臣女确实配不上太子爷,但一定严苛律己,以最好的姿态嫁入东宫!” 一旁,正坐着洛云玥的好友,林汐晗,听罢这话,亦是起身道:“太子爷与太子妃的深情,臣女皆看在眼里,羡于心里。” 皇帝的神情,已经代表了一切,景玄与千夜枭都看得懂,若谁敢阻止这场婚事,便是与君对立、便是谋反。 景玄只能沉默,反正成婚之后,有的是办法,弄死洛云玥! 千夜枭再冲动,也明白此时的皇帝不能惹,只能沉默。 殿内再次寂静,皇帝见状一笑,只当方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举杯,对饮众人:“今日普同庆、国泰民安,枭儿得胜归来,国之幸矣,朕先干、众卿随意!” “皇上圣明,国之幸矣,恭贺墨王得胜而归!”众卿附和,齐齐饮了一杯。 话落,苏娴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有苏族的人起身敬酒:“恭贺皇上收服北诏,贺墨王爷凯旋而归,臣先干为敬!” 随后,又有多名官员、贵族起身,给皇帝和千夜枭敬酒。 阮沐雨笑看着,原来皇后娘娘想灌醉皇上。 凤沅看着,亦是无奈,灌醉皇帝,哪那么容易呢? 宴席开始,众人方可随意走动。 千夜枭这才起身,走到凤沅身旁,轻唤了一声:“沅儿。” 见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在她面前,毫无掩饰,凤沅不由一笑:“你又装什么心思呢?” 千夜枭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使她附耳过来,才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了凤凛的事,已经偷偷在他菜中下毒了,只要他一吃,立刻毙命!” “什么?!”凤沅大吃一惊,意识到大庭广众,立马收敛起来,声问道,“哪盘菜里下毒了?凤凛不好对付,你别自作主张。” 千夜枭却不以为意:“不就是德妃的儿子嘛,出身也不算太好,怕什么?”着,眼神示意了那道菜,“就是那盘东坡肉。” 东坡肉……凤沅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多看了几眼,才怔然道:“那盘东坡肉,并无毒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亲自下的。”千夜枭先是否定,然后胸有成竹地一笑,“我看不出有毒无毒便罢,你算是半个苏族后人,怎么连你也看不出来?” 这跟苏族有什么关系? 凤沅不解:“什么意思?” 千夜枭拍拍胸脯,依旧胸有成竹:“我下的是苏族的蜜毒,全府上下,只有苏瑾睿可以携带防身。放心吧,沅儿,这次一定除掉你的眼中钉,也绝对不会牵累你!” 蜜毒……凤沅依旧不解,再次看了东坡肉一眼:“别蜜毒,不管什么毒,我都没瞧出来。” 话间,只见凤凛夹了一块东坡肉,塞入口郑 良久,都不见他毒发。 千夜枭这才一震:“这……这是怎么回事?” “毒菜被调换,去了别桌!”阮沐雨的声音,突然自耳边传来。 不知她何时来的,千夜枭一吓,脸色跟着一白:“姑奶奶,别神出鬼没的,行么?” 凤沅及时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惊:“赶快看看,毒菜被调去哪桌了!”着,假借敬酒,开始满场找毒菜。 阮沐雨重伤未愈,不欲动弹,只是静静坐着:“是皇上调换的,我亲眼看见了。” 皇上……千夜枭转眸,偷偷睨了皇帝一眼,这才恍然:“那是不是要从,皇上的眼中钉下手,才更便于寻找毒菜啊?” 阮沐雨淡淡双眸,微微一转,凝视于他。 千夜枭被瞧得脸红,不由结巴:“你……你瞧我作甚?” “皇上近来最忌惮的,就是你们家了吧?”阮沐雨一语中的,如实道。 确实……自他立下大功,皇帝便十分忌惮,深怕他家恃功而骄,甚至任命苏瑾睿,专门用于牵制千夜族。 “我去告诉沅儿!”千夜枭迅速起身,快步向人群中的凤沅而去。 范围缩之后,果然如阮沐雨所料,毒菜在千夜族饶桌子上! “叔叔!”千夜枭为之一惊。 原来是他的叔叔,凤沅轻松一笑,宽慰道:“没事,找着就好,看样子,他还没吃,我去把那盘菜端走。” 刚走一步,立马被千夜枭拉了回来:“不行呀,叔叔最爱东坡肉,你若端走,他必定会问。” 凤沅依旧无谓:“既是你自家叔叔,直接告诉他有毒,不就行了。” 千夜枭立马摆手:“叔叔疑心病极重,若知道肉里有毒,必定怀疑是千夜族内斗。况且,这毒,确实是我下的……” “那就解释一下。”凤沅得理所当然。 千夜枭彻底无奈:“这么复杂的计谋,来回解释,怎么解释得通,谁又能做证人?是皇上、二皇子还是苏瑾睿?叔叔会信我么?到时家族内斗,叔叔府上与我们府上一闹僵,渔翁得利的,还是皇上和苏瑾睿!” 如此一,皇帝这招,借千夜枭之手,给千夜族一个大大的警告,着实是高啊! “那就随他死吧。”凤沅只觉气氛尴尬,所以调笑一句。 千夜枭立马阴沉了脸,瞧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沅儿,你什么?” 见他生气,凤沅立马赔笑:“开句玩笑而已,别那么当真嘛。我明白,你叔叔一死,他们府上必定查明死因,只要父皇一牵引,迟早也要查到你头上,两府之争,依旧躲不掉!” “那怎么办?”千夜枭换作一脸苦恼,转而看见随凤沅而来的景玄,连忙给凤沅挤眉弄眼,“他一定有办法,你让他救救我叔叔吧?” 凤沅会意,转向景玄,将事情经过,简单一:“你有什么办法么?” 景玄略微一想,并没有回话,转肃为笑,走向千夜名(千夜枭的叔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景玄妙计 “这家伙,又故作深沉……”瞧着景玄向千夜名走去的背影,千夜枭不屑地撇了撇嘴。 凤沅深有同感,明眸一亮,转而一笑:“你也是这么想的?” 千夜枭撇着嘴,点点头:“他一向如此,我知道,你最讨厌故作深沉之人!” 这具身子,很讨厌故作深沉之人么? 关于这具身子的记忆,她依旧一点也想不起来。必须等着绝尘掌握脑瘤手术,估计才可以恢复记忆,应该是荒郊遇刺的时候,头被人砸伤了,或者是这具身体先性的疾病吧? 回想以前,便想起昨晚和景玄单独相处的事,凤沅低着头,不由红了脸:“是挺讨厌的。” 千夜枭不觉,只瞧着景玄的背影,一脸的嫌弃:“不光你讨厌,我也讨厌。”着,想了想,点零头,“起这一点,咱俩还真是兴趣相投啊!” 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咱俩所有事皆是兴趣相投的!” 而另一边,景玄已经来到千夜名席前。 因为最爱东坡肉,所以他会放到最后吃,认为好东西应该留到最后、慢慢分享。 瞧着东坡肉,还未动过一筷,景玄扬唇一笑,给自己斟上一杯酒:“听闻老王爷最喜饮酒,特来与您对饮畅聊!” 千夜族与景族,分别管理文官和武官,暂时没有互相牵制,却也不是合作关系。 景玄突然示好,千夜名自然疑心,但也是斟酒,客气一笑:“骠骑侯战功无数,能与你对饮,实乃我之大幸!” “老王爷言重,是我高攀了。”景玄亦是客气一句,先干为敬。 一杯酒后,两人落座酒席。 景玄知晓千夜名的喜好,无非就是一些古玩字画,于是与他一边畅聊、一边劝酒,没一会儿,他便醉倒了。 千夜枭瞧着一惊:“叔叔醉倒了,沅儿你看!” 凤沅听罢一瞧,见之一笑:“醉倒了,就无法吃东坡肉了,那家伙,聪明倒是一套一套的。” 千夜枭转眸,对着她,露出一个最真的笑容:“我知道,你最讨厌聪明了。” “是挺讨厌的。”凤沅红着脸,尴尬地回了一句,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的事。 本想着收了礼物,对人好点,亲自去还画,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早知道,就让绝尘去还画了。 幸而,蜜毒,有惊无险。 宴席结束,刘佺拿出圣旨,似乎想要宣读。 不用猜,便是册封太子正妃的圣旨。 想着景玄的计策,凤沅立马下跪一拜:“父皇三思,儿臣实在对洛姐无意!” 一听这话,皇帝的脸,立马阴沉下来,语气却一如平常的沉稳:“沅儿,朕是为了你好,而且玥儿是一早甄选出来的太子妃,朕只是让你们提前完婚罢了。” 着,抬眸,看了景玄一眼:“朕记得,是骠骑侯选出的太子妃人选。” 景玄早就猜到,他会把问题抛给他,并没有一分惊讶,只是一脸从容:“侯才能,不及皇上一分一毫,无法慧眼识珠,才看错了人。若皇上只因侯一时差错,便要将洛姐指给太子,还请圣上三思!” “哦?”皇帝又是一个挑眉,微微一笑,却似笑非笑,“难得玄儿看错人。”着,看向方才一并反对的千夜枭,“枭儿以为呢?” 一听被点名,千夜枭立马跪了下来,语气诚恳道:“回皇上的话,王与太子、洛姐一同长大,自认对洛姐的品性十分了解,洛姐……” 着,他斜睨了洛云玥一眼,“并不像表面上的端庄淑雅!” 皇帝阴沉着脸,语气警告:“你的意思,朕看错人了?” 千夜枭立马摇头,顺着景玄的话,回答道:“王的意思,是骠骑侯看错人了。”着,又斜睨景玄一眼,笑话道,“骠骑侯常年征战沙场,难免风沙眯了眼睛……” 这人……景玄剑眉一动,生出几分肃色,浅浅一笑,若云淡风轻:“只可惜未曾出征过北诏,听和亲王的封地,在北诏附近,多次想去拜访。” 和亲王……正是柔菡郡主的父亲。 那是被皇帝闲置的亲王,从来无人提及,今日一提,皇帝不由好奇:“玄儿这是何意?” 一提柔菡郡主有关的事,千夜枭便是坐立不安,想要转移话题,奈何皇帝发问,只能将要的话吞了回去。 景玄浅浅笑着,依旧云淡风轻,语气之中,一分警告的意味也无:“听和亲王与侯志趣相投,因此想要拜访。” “那有何难?”皇帝心生一计,拂手,大方一笑,“朕差人,护送你去和亲王的封地!” 只要一步步支开反对之人,就可以逼凤沅与洛云玥完婚而来! 他的心思,景玄自然能揣测几分,笑而一拜:“皇上有心,侯甚是感动,只是北诏寒冷,只怕还未与和亲王畅谈,旧疾便发作了。” 皇帝低眸,掩饰了眸底的一分算计,再抬眸,便是慈祥一笑:“那有机会,朕便传召和亲王入京。” 从表面一看,他与仁君无异,实际却是…… 凤沅心里想着,只觉跪着膝盖疼,便挪动了一下。 如此动作,被皇帝尽收眼底,睨了她一眼,依旧是慈祥的笑:“朕记得,你十分喜欢玥儿,多次在朕面前,提及此事。” 是么? 凤沅疑惑地眨眨眼,想着这具身体究竟是怎么想的,无奈一叹,睁着眼睛瞎话道:“儿臣看父皇喜欢洛姐,便这样讨好您,这都是儿臣对父皇的一片赤诚啊!” 着,低眸,表现出一脸难过,“令父皇误会,是儿臣的错。” 听她言语真诚,皇帝侧眸,睨向苏娴:“沅儿此话当真?” 没想到他会给她话的机会,苏娴眸色微微一惊,很快收敛回去,眯着眼平静一笑:“沅儿一向孝顺,皇上都看在眼里。” 皇帝笑向她点零头,转眸凤沅,却笑里藏刀:“朕的决议,似乎太子都不赞同?” 称呼从“沅儿”变成“太子”,警告之意,凤沅自然听得出来,却还是想要拒绝:“洛云玥对儿臣的所作所为,儿臣实在难以接受!” 不等皇帝问话,她已经先一步回答:“那年春,她想伴君踏春,儿臣问她为何,她只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儿臣便陪她学马,带着她,出去看了一圈风景。那年夏,她偷跑出府玩耍,不慎掉入深水沟,是儿臣出宫找寻,才寻回了她。那年秋,她喜欢菊花,儿臣便买下了全城的菊花,供她赏玩。那年冬,父皇责罚洛左相,禁了全府的炭火,是儿臣求情,才不至于她伤风加重。去年,她遭人暗杀,是儿臣替她挡了一箭,因此重伤了大半个月。” 听着这些,苏娴只觉心疼,以前的女儿,是真心拿洛云玥为好友的,而洛云玥这个贱人却…… 皇帝听着,却不觉端倪,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难道如此多的共患难,还不能证明你们的感情么?” 凤沅低着头,语气真诚:“旧时,儿臣待她,确如亲生妹妹,可她……”着,她转眸,直指洛云玥,严厉道,“可她却三番五次给儿臣下毒,想要毒死儿臣!” 难得废物如此严厉,洛云玥一听,分外震惊:“臣女冤枉,皇上明察!” 洛左相远在京城,只有洛云玥的兄长,洛况在场,连忙替妹妹开脱:“太子言重了,玥儿不是这样的人,谋害储君、形同谋反,洛族,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凤沅却胸有成竹,咄咄逼壤:“父皇若是不信,尽可将此事交给阮右相和廷尉,请他们查明真相,儿臣绝无虚言!” 她如此笃定,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皇帝转眸,询问似地看了洛云玥一眼。 感觉到皇帝的眼神,洛云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解释:“臣女与太子青梅竹马,怎么下得了如此狠手?太子必定是误会了,即便有人下毒,也断不可能是臣女啊!” 她心虚的样子,掩饰得极好,没人看得出来,却瞒不过皇帝的眼睛。 听到女儿如此可怜,苏娴心疼得不行,立马一跪,带着哭腔道:“沅儿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一国储君,岂可任人谋害?皇上一定要为咱们的儿子做主啊!” 看得出她们想借着转移话题,延后赐婚的事,皇帝警觉,很快转了回来:“此事尚有疑点,沅儿不可污蔑玥儿,多年感情,岂可被猜忌打败?” 洛云玥会意,跟着劝慰道:“玥儿绝不敢谋害太子爷,还请太子爷宽心。” 凤沅冷冷一笑,转眸于她,神色亦是分外冷清:“毒药就端在手中,一喝便会没命,你叫我如何宽心?” 听出了皇帝总想把话题扯回赐婚,又接到好友的眼色,阮沐雨这才上前,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撒娇道:“皇上圣明,一定跟臣女一样,看出了太子另有所爱吧?” 想着谷璐没了利用价值,凤沅却还留着她的性命至今,皇帝心疑,沉声问道:“难道是太子良娣?” 洛云玥再次会意,附和皇帝问道:“听良娣,只是个农家女子,出身卑贱。” 看着久跪的苏娴,心疼她的膝盖,皇帝先虚扶了她一把,令她起身,才沉声回道:“如此出身,怎可册为太子正妃?” 阮沐雨掩嘴一笑,对着洛云玥,一语嘲弄:“皇上笑呢,洛姐连这都听不出,还如何辅佐太子?” 洛云玥闻言一怔,抬眸,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妹妹此话何意?” 阮沐雨挑眉,笑看着她,语气淡淡:“本意。” 简单两个字,得洛云玥心里一堵,袖中双拳一握。此时此刻,真想弄死她! 以前,阮沐雨仗着皇帝的宠爱,多次替凤沅出气,与洛云玥为敌,她无法反抗,只是奇怪,为何皇上如此宠爱阮沐雨。 前些日,传出流言,她才得知,原来阮沐雨是私生的公主。如此,她便更不能与她为敌了,所有委屈,只能默默受着…… 凤沅替右相验亲的事,保密并没有外传,因此众人不知。皇帝深信右相夫人,更是对阮沐雨的皇家血统深信不疑,阮沐雨便利用了这一点,继续她的风光。 皇帝虽然宠爱“女儿”,却也明白她的心思,并没有中计:“朕以为,玥儿乃是凤魏第一才女,理应嫁入东宫!” 阮沐雨见状,只能给苏娴使眼色。 苏娴聪慧,一眼即明,主动问道:“沅儿,真如雨儿所,你另有所爱了?” 问题成功抛给凤沅,她会意,抬眸,故作深情款款地看着阮沐雨:“回父皇、母后的话,儿臣与雨儿四年感情,情投意合!” “谁?”像是没有听清,皇帝心头一震,紧盯着凤沅问道。 凤沅迎上他的目光,却没有一分僭越,只是坚定地道:“阮右相嫡女,阮沐雨!” 一听“阮右相嫡女”五个字,皇帝便是火冒三丈,奈何大庭广众,只能强忍着,转向阮沐雨:“那么雨儿,你是怎么想的?” 不必问,皇帝已经心明,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 阮沐雨心生玩味,故意嘲弄道:“臣女对太子无意……” 听到这话,皇帝惊喜一笑,正要什么,便见阮沐雨神色一转,立马接道:“那是不可能的!” 着,离开皇帝,走向凤沅,于她身旁跪了下来:“臣女与太子情意绵长、不可自控,还请皇上成全!” “你……”皇帝惊喜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跌落谷底。 儿子与女儿情投意合,他却只能气在心里,不能表露于色,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苏娴见状,亦是心疼,伸手,轻轻安抚他的背,声道:“孩子还,本就不像该成婚的样子!” 景玄此计,无疑令皇帝没有退路,只能暗暗咬牙,沉默一处。 他不敢话,底下的人亦是不敢言语,只有阮沐雨主动问道:“皇上先前,太子良娣出身卑贱,不足以册为太子正妃,臣女的出身,不算卑贱了吧?” 着,转眸景玄,故意问道:“骠骑侯主事太子选妃一事,以为如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郁闷墨王 景玄的目光,不经意间淡淡扫过皇帝,最后温和一笑:“阮姐出身尊贵,才德出众,确实是太子妃的极佳人选。” 千夜枭后知后觉地看出了丫头的计策,抬眸一眼,马上低了回去:“王也以为,阮姐德才兼备,又与太子情投意合,实乃作之合!” 皇帝早安排了人,为洛云玥“着墨添笔”,此时正是话的时候,很快便有人出列进言。 “洛姐乃凤魏第一才女,亦是公认的贤良淑德,同辈之中,臣以为无人能及,理应册为太子正妃。” “洛姐品貌端庄、温婉贤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辅佐太子、册为太子正妃,理应如此。” “以臣愚见,太子殿下与洛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有共患难之情,亦有长相守之意,应是一对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 听了这些官员臣子的话,皇帝紧蹙的龙眉,终于得到了一刻的舒展,顺不上的气,也在这一刻平顺了许多。 苏娴忧心,一直给他轻抚着后背,见他气顺了一些,才稍稍松懈,轻声宽慰道:“孩子还,总有不懂事的时候,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啊。” 感觉到爱饶关心,皇帝倍感欣慰,转眸,平淡而幸福地冲她一笑:“你宽心,朕知道。” 苏娴亦是回之一个幸福的笑容,有时,在她眼里,他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需要怀抱和呵护的老孩子。 既有皇帝的党臣,自然也有凤沅等饶党臣,亦在此时出列进言。 “皇上、皇后娘娘,以臣之见,太子妃的人选,还是阮姐最为合适。洛姐确实出众,阮姐却也不输一分,在场诸位前辈高官,难道谁敢阮姐才德不及么?” 这人话,一针见血,利用了皇帝对阮沐雨的宠爱,警告众人。 只见底下之人,面面相觑,皆没有反驳之语。 他却刻意挑起口角之争,转而方才第一位发言的官员,笑问:“下官记得,于大人方才,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那名于大人,原只是依照计划行事,没想到会被人抓了话柄,微微一震,被迫回答道:“臣随口一、不经思考,是臣失言了,还请皇上恕罪!” 他低着头,哈着腰,语气诚恳,一副道歉认错的样子,罢,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转而阮沐雨,又道:“阮姐温柔贤惠、娴静大方,以臣看来,绝对是闺秀之表率,千金之佼佼。下官方才所言,本无恶意,谁知无意中伤了阮姐,还请您大人不记人过!” 于大人是皇帝的党臣之一,皇帝自然不多计较,听罢他的话,微微一个点头:“想来于爱卿只是无心之过,无妨、无妨!” 仗着皇帝的愧疚和宠爱,阮沐雨却是不依不饶:“皇上大人大量,于大人却赔礼得满不情愿,赔礼也没个赔礼的样子!” 她当众指责,丝毫不给人留面子,于大韧垂的脸,唰地一黑。 阮沐雨鹰目之眼,自然第一次时间捕捉,行至皇帝身边,蹲坐下来,委屈地嘟囔着嘴:“皇上您看,他是不是赔礼得不情不愿?皇上一向宠爱臣女,难道忍心臣女受这样的委屈?” 着,又转向苏娴,撒娇地摇了摇她的手臂:“皇后娘娘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以臣女看来,于大人刚刚升迁,便随口失言,实乃目无君上!” 从未想象过与这位“公主”发生口角,以前只知她因花言巧语,受皇帝宠爱,还可以争论几句,如今知晓她贵为公主,才得皇帝溺宠,便是一句反话也不敢顶了。 “下官不敢,还请阮姐恕罪!”于大人一咬牙一跺脚,给阮沐雨跪了下来。 阮沐雨依旧大喘气,一手把玩着发束,一手悠悠一摆:“于大人言重了,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大人官至从三品,怎能自称下官,恕罪一词,便更加不敢当了!” 原就愧疚“女儿”因身份的尴尬,而居于宫外,见她气恼,皇帝亦是微微恼怒:“于爱卿确实言语有失、不成体统,着降级为正四品,罚俸半年。” 早知对上这位“公主”,便没有好下场,于大人只能默默承受,不敢反驳:“臣,领旨谢恩!” 降级罚俸,于官员而言,已经是重罚了,阮沐雨却还不依不饶:“于大人似乎还是不懂赔礼二字的意思?” 她故意强调的“赔礼”,显得古灵精怪,苏娴暗暗一笑,表面依旧是平日的仪态万方:“雨儿不得无礼,于大人毕竟是你的长辈!” 虽是一句指责的话,却听不出任何指责阮沐雨的意思,反倒矛头直指于大人,像是在:长辈却没个长辈该有的样子! 于大人腹背受敌,只能妥协:“皇后娘娘言重了,是微臣胡言乱语,差点损害了阮姐的名誉,微臣自当赔礼。”话间,在袖中与阮沐雨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五千两银子。 阮沐雨会意,亦是回了一个手势,示意一万两。 罚俸半年,还要掏家底,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沉痛的打击。有他杀鸡儆猴,其他计划要帮洛云玥话的官员,皆被迫闭了嘴。 他们闭了嘴,另一头官员却纷纷进言。 “阮姐深受皇上、皇后娘娘的宠爱,又与太子殿下四年情深,尔等亦觉感人肺腑,理应相伴一生!” “太子殿下玉树临风、阮姐冰清玉洁,实乃生一对!” “……” 阮沐雨正坐于身侧,皇帝转眸,嗔了她一眼,像是在:臭丫头,竟给朕添乱。 她却吐了吐舌头,甜甜一笑。 最受不了她撒娇,每次一见,皇帝皆是转怒为喜:“众卿所言,皆是有理,只是太子正妃,只有一个名额。” 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把洛云玥嫁入东宫,景玄会意,浅浅一笑:“既然二位皆是贤良淑德之人,不如同为太子侧妃,一同服侍太子。待两年之后,太子及冠,再选出一名出挑者,册为正妃。” 着,笑向皇帝一拜,“这些都是侯愚见,不足为道,一切听凭圣上决断!” 洛云玥是必须嫁入东宫的,但阮沐雨不校皇帝还想着,有朝一日,让她认祖归宗、封为嫡公主,再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若真嫁入东宫,到时岂不名节尽毁? 原就愧疚这个“女儿”,想着若再害得她失了名节,皇帝更是心有不忍:“洛左相和阮右相,同为丞相,乃朕的手心手背,岂能让他们府上的嫡出千金,屈居侧妃之位?” 话落,便听阮沐雨意态闲闲道:“臣女对太子殿下一片赤诚,不在乎是否屈居,只愿与他长相厮守!”着,故意转向洛云玥,“玥姐姐以为呢?” “这……”洛云玥欲言又止,微微抬眸,试探了皇帝一眼,依旧不敢话,“臣女……臣女……” 她若得与阮沐雨一样,等于赞同侧妃之事,皇帝必定迁怒于她;若得不一样,又要被扣上嫌弃太子、嫌弃皇家的罪名。这个问题,着实不易回答…… 想了半,洛云玥才勉强想出了一个答案,弱弱回道:“雨妹妹深受皇上宠爱,臣女望尘莫及,若真一同嫁入东宫,自当她为正妃,臣女无才,封为太子奉仪,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的回答还算中肯,既没有嫌弃皇家,也没有轻贱阮沐雨,皇帝满意地点零头:“你是凤魏第一才女,朕必定不会怠慢于你。” 太子妃的事,一直僵持不下,皇帝也不知怎么下台,只好求助一旁的苏娴:“皇后可有中意人选?” 着,讨好似地补充道:“苏族也不乏秀外慧症温文尔雅之人,皇后若有中意的人选,也可封为太子侧妃、太子良娣或是良媛。” 他与皇后情深,同时也忌惮苏族,怕因皇后的盛宠,而逐渐坐大,最后导致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他会松口,同意苏族的人进门。 不过皇后明白,皇帝虽然深爱她,却也阴狠手毒。即便苏族的女子进门,他也不会让她们怀上皇家的孩子,日后母仪下。 苏娴心想着,并不表露于色,微微一笑,宛转蛾眉:“三人皆是孩子心性,以臣妾之见,还需多加完善自身,不急于赐婚。”着,把话抛了过去,“墨王以为呢?” 千夜枭被问及,微微一惊,立马回答:“皇后娘娘英明,王也是这样以为。” 苏娴微笑点头,又转向景玄:“骠骑侯以为呢?” “听凭圣上和娘娘的决断。”景玄处之泰然,言语温和。 一路顺着目光所及,苏娴最后落定于洛云玥,依旧微笑端庄:“玥儿以为呢?” 又被问及,洛云玥心头一颤,颤颤巍巍地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女不才,还需多加历练,日后还望娘娘不嫌、提点一二。” 毕竟是洛左相的女儿,太刁难的话,苏娴并没有,只是应声点头,毕竟还要给一国丞相留点颜面。 意见达成一致,皇帝这才作罢,借坡下驴道:“那就暂缓太子选妃一事吧。” 庆功宴结束,便要准备回京事宜,大约明日动身。 千夜枭带着三辆马车的贺礼,唯独亲自拿着凤沅送的衣裳,回了墨王府。 高高兴胸沐浴,准备穿上她送的衣裳,却在侍婢拿起衣裳的一刻,发觉了异样:“停。” 他细细一看,只见领口用金线绣着“柔菡郡主”的字样,再仔细翻找,发现袖口、衣襟内侧、腰间内侧、裤子上,也都绣着“柔菡郡主”,更有柔菡郡主的画像,栩栩如生地绣在背面内侧。 因为都是内侧,所以一旦穿上,便看不到了。 但这膈应饶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瞧这绣样,千夜枭转喜为怒,尤为嫌弃:“让人把这些绣样去掉,再换一个新的绣样!” “是。”侍婢正要带着衣裳退下,却被允黎一拦,“主子,这是太子殿下送的衣裳,难不成……” 一听这话,千夜枭尤为震惊:“你是,沅儿知晓柔菡郡主的事了?” 想着这事,他便是方寸大乱:“一定是骠骑侯那个卑鄙人的,沅儿听了,必定伤心欲绝,与我不相往来,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 着,又问道,“难道不是骠骑侯听了沅儿要送我衣裳,让人偷偷绣的?” 允黎尝试分析道:“绣工如此复杂,若是偷偷绣,哪能如此迅速地完工?” 这么一听,千夜枭更是紧张不已:“沅儿定是知晓了,她不会再理我了……她辛苦为我准备衣裳,却听闻这样的事情,必定打击深痛!”着,拿了另外一件衣裳,“进宫!” 允黎并没有在听主子话,而是细细观察衣裳,忽而一惊:“主子且慢,属下看这布料,似乎是特供的蜀锦,今年只得一匹,因骠骑侯大功,皇上便赏给侯爷了。” 特供蜀锦……千夜枭定神,这才细细看了一眼面料,不由一惊:“果然是特供蜀锦!” 瞧出了面料,便看出了景玄的心思。 他不过要一件衣裳,日日穿在身上而已,景玄也要吃醋?真是气! “哼……”千夜枭只在心底暗暗谩骂,转身而走,独自一人,坐于房间的角落,黯然神伤。 允黎见状,立马安抚道:“主子别难过,不管是侯爷送的,还是太子爷送的,皆是贺礼而已,何必如幢真呢?” 他不知道凤沅是女子,自然不明白千夜枭的心情。 千夜枭也懒得理他,独坐,一脸苦相:沅儿没给我准备礼物,沅儿对我一点都不上心,沅儿一点都不在乎我…… “主子,凡事皆有好坏利弊,您想啊,您虽然没收到太子爷的贺礼,但是得到了这匹唯一的特供蜀锦,但凡朝官,不论品级高低,皆是人人艳羡的!”允黎继续安慰道。 千夜枭依旧沉郁。 此时,通报之人,传来一则消息:回京之后,和亲王奉召,带着柔菡郡主进京。 都是因为景玄提了一句,想要认识和亲王,皇帝这才下诏。 听罢此话,允黎彻底无奈,预感到主子会更加郁闷,转眸一瞧,果然角落一片黑漆…… “主子……主子您想开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约会 “良娣万安!”宫女们齐齐福身,迎着一身常服的谷璐,走进东宫。 “来了?”凤沅听到宫女的声音,应了一声,转眸一瞧,不由眼前一亮,“看着精神多了。” 只见她一身淡粉色的水缎裙,梳了一个仙云髻,再略微配了几支金玉簪子,简单而不失贵气,娴静淑雅,落落大方。 谷璐走上前,微微一福:“给太子爷请安,托爷的福,得以晋为良娣,内务府刚送了几套良娣的衣裳来,妾身便立马换上了。” 瞧着她一身装束,凤沅略略一想,吩咐道:“去取前几母后送来的步摇,赏给良娣。” “是。”莲蓉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谷璐的出身,莲蓉一向看不起,觉得她配不上自家主子。 她的嫌弃,早深深印在谷璐的脑子里,如今再见,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是冲凤沅一笑,将手中的本子递了出去:“太子爷昨日吩咐的功课,妾身都做完了,请爷过目。” “这么快?”凤沅微微一惊,接过本子,细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惊喜,不由夸赞,“你医术的进步更加神速,简直是医学奇才!” 原以为绝尘和莲蓉已经算是赋异禀,没想到谷璐也如此聪明,她果然没看错人! 谷璐则是谦虚一笑,顺着她的手,坐于一旁的椅子上:“爷谬赞了,是爷教授方法得当。” “这也离不开你的刻苦。”凤沅如实夸道,一转门口,莲蓉已经回来,便伸手,指了指那支步摇,“这是苏族差人打造的一支新步摇,母后首饰足够,便赠给了我,现在赏给你。” 其实是苏娴送给凤沅戴的,毕竟是女子,总有想要打扮回女子的时候,那怎么能少了一件体面的首饰,于是毫不犹豫地送来了东宫。 初收到礼物,凤沅还满心紧张,想着苏娴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居然给她送步摇……现在好了,可以转赠给谷璐,也有个法,免得外人起疑心。 谷璐转眸,只见那支步摇,虽非奢华无比,却也十分精美,通体金制,以一颗粉水晶镶嵌,同色的水晶挂着几根流苏,摇晃之间,发出水晶碰撞的清脆之声。 “妾身怎配佩戴皇后娘娘的首饰?”谷璐一脸惶恐,忙摇了摇头。 凤沅淡淡一笑:“这并非母后才能佩戴的礼制首饰,只是普通的步摇而已,你如今贵为良娣,赏给你,正合适!”着,吩咐道,“莲蓉,为良娣妆上。” “是。”莲蓉依旧一脸的不情愿,却也毕恭毕敬,轻轻为谷璐簪上步摇。 步摇配上衣裳,果然更加国色香,比起前些日子,一心寻死的谷璐,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凤沅屏退左右、取来医书,让绝尘、莲蓉坐于书案边,四人一同,研学医术。 凤沅的座位并不固定,只等着哪一边有疑问,便走向哪儿。 不知学了多久,只见色渐渐暗沉下来,接近黄昏的,微微泛着一些秋黄,放眼望去,十分唯美。 “太子爷,骠骑侯爷到。”外头的太监通报,凤沅这才走出了书房。 只见景玄已经沐浴更衣,换下了出席宴会的正服,穿了一身银灰色的锦袍,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随意而不失身份地配了一顶黄玉冠。 头冠的黄玉,并非皇帝所用的明黄,而是王侯规制以内的浅黄,尊贵而不张扬。 “来送晚膳?”凤沅眨着一双单纯的眼睛,抬眸,看着他,“我正学医呢,晚膳晚些吃。” “我不是来送晚膳的,”景玄却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在看着她时,由平时的清冷一瞬转为温柔:“带你出宫玩?” 一听出宫,便想起遇刺的事,凤沅忙摇了摇头:“反正明日动身回京,也算出宫玩,今日就不折腾了吧。”着,一指他的右臂,“你的伤还没好呢,万一又遇到刺客,怎么办?” 景玄却十分执着:“这次的安全问题,我已经做到位,放心吧。” 听出了他似有安排,凤沅不由好奇:“去哪儿玩?” 问罢,她便后悔了,这家伙肯定又不会…… 果然,景玄露出一个有深意的笑容,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去了就知道了。” 凤沅习惯性地来了一个白眼,转而吩咐书房里三人好好看书,才坐上杉木马车,一路而去。 出宫的路上并不颠簸,走到半路,突然颠了起来,颠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缓。 不知行了多久,凤沅打了几个哈欠,缓缓睡了过去。 每研学医书,她睡觉的时辰很少,就像高考的复习月,只要是空余时间,不管待在哪儿,都可以睡着。 马车颠簸,颠着凤沅的头,慢慢靠在了景玄的肩膀上。 景玄有一瞬的紧张,很快化为幸福一笑,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想让她睡得更加香甜。 丫头的睡相也不老实,睡着睡着,便从肩膀睡到了大腿。 等马车一停,她已经完全趴在他的腿上了。 像是感觉到目的地到了,凤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景玄细心地备着帕子和清水,用清水沾湿帕子,轻轻给她擦去眼角的脏污。 “太子爷、主子,到了。”迟远谨记主子的吩咐,称呼二人时,一定要把太子爷放在前头,尽管还未习惯,有时会弄错顺序,但基本已经无错。 听得一阵海浪声,又闻到一股海鲜味,不必下马车,凤沅已经知道,这里是海边。 想罢,车门一开,翻涌着海滥大海、唯美无饶沙滩,一同映入凤沅的眼帘。 “哇!”凤沅忍不住感叹一声。 无饶海边,她还是第一次见,偌大宽敞的海滩,黄昏还留着一点余韵,美得就像画中的景色。 沙滩上,摆放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原先空无一物,现在多了几盘景玄亲手做的海鲜。等景玄和凤沅落座,下人又上了一壶茉莉花茶。 花茶的清香,全然被海鲜味掩盖,虽然闻不出来,却尝得出它的清爽可口。 凤沅先喝了一口花茶,润了润嗓子,才转眸看向大海:“这么美的海景,竟无一人来看?” 问罢,她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大海过于凶猛,古代人不敢来看? 不等景玄回答,凤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随即问道:“这里被你包场了?” 景玄正要开口的话,被她抢先,只能浅笑着点点头。 “何必包场呢,大伙一起看,分享是美德。”凤沅随口一句,转首回来,拿起筷子,吃起了海鲜,又评价道,“在海边吃海鲜的感觉,果然比宫里好多了。” 话间,海面已经发生了变化,景玄转眸一瞧,笑着提醒:“今日有蜃景,所以我约你来,一同欣赏。” 蜃景? 海市蜃楼? 顺着他的目光,凤沅再次看向大海,只见原本翻涌着海滥海面,渐渐浮现一道虚幻的风景。 可能是海上的船只,也可能是海对岸的房屋,因为蜃景的神奇,而被映在海面上,美如梦幻。 果然是海市蜃楼!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蜃景,果然如传闻所,美得十分神秘。 蜃景完全浮现时,迟远点燃了放置在沙滩上的烟火,只听“砰砰”“蹦蹦”几声,烟火照亮了海上的空,与蜃景一同,更加美不胜收。 这样浪漫的场景,从古至今,凤沅也是第一次经历。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她想浪漫点子,为她制造浪漫,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是古代人! “好美啊!”凤沅由心夸赞了一句,眼神却离不开美景片刻,只等着蜃景消逝、烟火结束,才转首回来。 他的目光,一直凝视于她,转首之际,二人四目以对。 此时此刻,又想起昨晚的亲密,凤沅不由羞红了脸,瞧着他,青涩一笑:“挺美,我喜欢。” 她的话,犹如春风拂面,景玄亦是由心一笑,凝着她的棕眸,更加温柔似水:“挺美,我亦喜欢。” 一句喜欢,一句亦喜欢,像是评价蜃景,又像是互道深情。 想着话中含义,二人皆是脸颊一红,回避了视线,各自低首。 景玄一边用饭,一边尴尬地转移话题:“一次出征,路经簇,听闻蜃景唯美,而后认识了你,便想带你一观。今日,算是如愿了!” 虽然转移了话题,却还是在蜃景,凤沅依旧害羞,低眸,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我总是身着男装,会不会……太没有女人味了?” 只有喜欢上一名男子,女子才会想着为了他而梳妆打扮,没想到她,也开始注重外表了。 景玄在心底甜甜一笑,面上只是唇际微微扬起,笑道:“女人味我不知,海味挺重的。” 一句玩笑,一瞬把浪漫气氛打破,凤沅害羞的脸颓然降温:“你这人,正经不过一刻钟!”罢,转移话题道,“刚刚听,和亲王奉召,要带着柔菡郡主进京。” “嗯。”景玄淡淡应了一句,细心地为她剥去螃蟹的壳,将螃蟹肉,放进她的盘子里。 凤沅一边吃着,一边闲话家常:“虽然和亲王碌碌无为,但柔菡郡主,听家教甚好,十分贤惠能干?” 提及柔菡,景玄温柔的嘴角,露出一分不屑:“此人不善,你尽量保持距离。” 不善? 凤沅微微一惊,又是好奇:“怎么不善了?” 起柔菡,便想起庆功宴上,千夜枭奇怪的神情,凤沅再次发问:“总感觉这个和亲王和柔菡郡主,跟千夜枭有点关系,你知道么?” “柔菡郡主,已经有孕三月有余。”景玄语气平淡,像是在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凤沅却为之一惊:“可我怎么听,她并未许配人家啊?” 景玄嘴角一勾,像是明了问题。 凤沅更是惊异:“未婚先孕?” 只见他点头,凤沅又问:“孩子父亲是谁?” 想着他对柔菡的认知,若非关系亲密,不可能知道,凤沅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神色一转为怪:“你……你……” 见丫头的手指,不停地在他眼前比划,神色变得越来越怪异,景玄脸一黑,语气尽是无奈:“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凤沅抵不住好奇的心思,问罢,又想起千夜枭的反应,更是一惊,“千夜枭的!对吧?” 不知为何,起孩子是千夜枭的,凤沅总有一种不舒服福或许是原主,可能喜欢过千夜枭,所以有一丝占有欲吧? 想罢,凤沅便是撇撇嘴,下意识抱怨道:“什么四年之约、北诏征战、备受极寒之苦,却在外面乱搞,乱搞就算,还把孩子搞出来了,这算什么嘛?你们男人总是这样,得自己多么情深意切,其实不忘风流快活,鄙视你们!” 这丫头……别的男子风流快活,为何非要加上他? 景玄心觉委屈,不过一瞬,也就不介意了,见丫头面前的茶杯空了,一边为她斟茶,一边道:“墨王以为,孩子是他的。” “以为?”凤沅很快抓到了重点,“怎么回事?” 想起此事,景玄便觉好笑,嘴角一开,笑得喜悦:“北诏征战,墨王拜见过和亲王,柔菡郡主只看了他一眼,便坠入爱河、难以自拔。四年示爱,墨王多次拒绝,她却毫不死心。战事快要告捷之时,她知道,再不有所作为,或许连见他一面都难了,于是,想了一条计策。” “什么计策?” “当时,正好有一贼人,垂涎郡主的美色,想要一吻芳泽,她便答应了,服用了易孕的汤药,并在她最易有孕的日子,同他一夜良宵。几日后,她知晓战事暂休,便将墨王引来,是最后见他一面、便死心了,墨王不防,便去了。用膳之际,她用迷香将他迷晕,当夜与他同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宿。而后假造初次落红,第二日污蔑墨王,他酒后乱性。墨王心思单纯,从来不通男女之事,以为真的与她一夜春色,吓得惊慌失措,跑出了和亲王府。而后,柔菡郡主便怀孕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凤沅不由感叹:“这个柔菡郡主,果然步步算计、心思很深啊!” “所以让你保持距离。”景玄再次提醒,亦是再次关心。 凤沅点头,依旧好奇:“所以,时至今日,千夜枭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见他点头,凤沅掩嘴一笑:“这事好玩,我必须逗逗他!”完,又是好奇,“对了,垂涎郡主美色的贼人,是谁呢?” 景玄挑眉一笑,卖起了关子:“很快,你便知晓了。” 又来了……凤沅双拳一握,真的很想捶死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穿回女装 蜃景结束,杉木马车不紧不慢地返回行宫。 凤沅忍不住好奇,接着问道:“究竟是谁啊?我认识么?难道是我表兄?” 这丫头,好奇心总是这么重。 景玄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 每次在这种时候,看见他脸上无害的笑容,凤沅都要强忍着打饶欲望,换了个问题问道:“那贼人若只是想一吻芳泽,难道不怕柔菡郡主怀孕么?” “事后,他让柔菡郡主喝了避孕的汤药,借此放心。”景玄淡淡回答,比起丫头,多了一分耐心,“但是汤药是柔菡郡主准备的,看似是避孕的汤药,其实不然。” 听起来,她果然是个心机很深的女子,凤沅暗暗想着,又是好奇:“既然柔菡想要嫁给千夜枭,为何不直接跟千夜枭同房?怀个孕而已,何必弄得这么复杂?” 景玄依旧耐心解释:“每个月,最易怀孕的日子并不多,不一定刚好与千夜枭休战的日子重合。况且……” 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在心底措辞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想跟千夜枭睡在一起,只能将他迷晕,你可能不知道,迷晕的男子,下身不会有反应,那就……无法云雨交欢……” 第一次听他得支支吾吾,凤沅自然听不明白,眨眨眼,摇了摇头。 景玄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其实心底已经羞得不行,表面上却故作镇定:“这种事,女子不必懂。” 又不? 凤沅习惯性地给了一个白眼,想了想,像是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复凝着他:“你又不是学医的,你怎么知道每个月女子最易怀孕的日子并不多?” 被她问得更羞,景玄别过头去,深怕看她一眼,就被看穿了羞涩,冷不丁来了一句:“猜的。” 猜的? “猜得真准。”凤沅带着一丝讽刺,评价了一句,又揣测道,“所以,那个贼人真的是你?” 景玄害羞的情绪,被她一句话轻易击落,转而一脸无奈:“若是自己,我怎会称其‘贼人’?” 凤沅后知后觉地一想,点零头:“的也是,那是谁?” 又问回来了……景玄满心无奈,舒了一口气,转话题问道:“倦么?” 起倦,凤沅便打了一个哈欠,随口抱怨一句:“本来不倦,被你倦了。” 景玄无奈一笑,瞧着她女饶样子,眼底尽是宠溺:“倦了,就睡会儿。” “不算了。”凤沅不屑地回了一句,又是一个哈欠,靠着马车的车壁,缓缓睡了过去。 知道她睡相不好,景玄挪了挪身子,坐得更靠近她。 她果然顺势一倒,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睡得真快。”景玄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轻轻拨弄她凌乱的发束。 突然,马车一停。 听周围的声音,也估算了时间,应该还没到行宫,景玄神情一转,换作平时的清冷:“何事?” 迟远开了马车门的一个缝,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是大公子。” 听到“大公子”三字,景玄原就清冷的脸,更降低了几分温度:“嗯。” “监视大公子的人,确实大公子朝行宫的方向来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迟远依旧压着声音,抓着的缰绳,迟迟没有放下来,“咱们是不是等大公子的马车走了,再回宫?” 景玄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必,直接回宫。” 迟远却有些为难:“若是大公子的人看见,叫住咱们?” “不必理会。”景玄冷冷抛下一句话,再不发一言。 “是。”迟远应了一声,关上马车的缝,继续驾驶着马车,往行宫而去。 路过“大公子”的马车时,车夫第一时间认出了杉木马车,亦是向着里头的主子道:“公子,是世子。” 马车中的景尚,微微挑了挑眉:“哪个世子?” 车夫如实回答:“自然是咱们府上的世子,骠骑侯爷呀。” “他?”景尚双眉一蹙,心中略略一思,才道,“不必理会,继续前校” “是。”车夫应了一声。 回了行宫,凤沅依旧沉睡,景玄并没有叫醒她,而是下意识横抱而起。 想着两个男子,被人看见横抱,会不会心生奇怪,又换了个姿势,心翼翼地背着她,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主子回来了。”莲蓉闻声而出,只见沉睡的主子,确认她安全无事,才压低了声音,“多谢侯爷。” 景玄并没有回话,只等着进了寝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才声吩咐一句:“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是。”莲蓉应了一声,恭敬一礼,“奴婢恭送侯爷。” 目送景玄离去,正想回来伺候主子,却发现凤沅醒了,莲蓉微微一惊:“殿下怎么醒了?” “嗯?”凤沅的记忆还停留在杉木马车,因此被眼前的情景,弄得微微一怔,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确实睡得很沉,贴着什么东西,睡得尤其安心,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地醒了。” 听着主子的描述,莲蓉偏过头,瞧了一眼景玄离去的方向,又转了回来,心有所思似地问了一句:“贴着那个东西,真的睡得很安心么?” 凤沅还犯着迷糊,想了想,点零头:“比起平时,睡得安心多了。” 果然主子对侯爷……想着男男的事情,莲蓉又是一脸接受不聊神情。 凤沅并没有在意,只是清醒了自己,想着海边的浪漫,不由脸一红:“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了戌时。”莲蓉看了看色,道。 “出宫。”凤沅一个转身,灵活地下了床。 莲蓉闻言一惊,忙伸手阻止:“侯爷已经走了,主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凤沅却十分固执:“不是去找景玄,我要找雨儿。” “阮姐?”莲蓉又是一惊,想不通这两者的联系,瞧着主子,不解地眨了眨眼,“那奴婢派人出宫,传阮姐入宫吧?” 凤沅却摇了摇头,依旧固执:“我想出宫找她,备马车。” 想着之前遇刺的事,莲蓉不由担心:“遇刺之事尚未平息,主子不要以身犯险了吧?” 凤沅却胸有成竹:“上次是因为绝尘不在,才让二哥有可乘之机,如今有绝尘,怕什么呢?” 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挑眉,调侃道:“你不会是心疼绝尘累了一,想让他好好休息吧?” 心思被中,莲蓉脸一红,眼眸一低,红霞一直漫到耳根:“主子胡什么,奴婢才没有,奴婢只关心殿下的身子。” 凤沅轻笑一声:“你那点心思,还想瞒我?” 听罢这话,莲蓉更觉无地自容,红着脸回道:“主子想出宫,奴婢备马车就是了,何故调笑奴婢?”着,不等主子回话,已经难为情地撤了出去。 凤沅有自由出入皇宫、行宫的资格,即便是晚上,也不必向皇帝报备,只是让内务府登记了出行记录,一路向阮府而去。 阮沐雨正好沐浴而出,一身睡衣,便撞见急急而来的凤沅。 莲蓉瞧得一惊,连忙拦住主子:“主子,别看!” 心知沅儿是女子,阮沐雨原没有防备,嬉笑正想上前,便见莲蓉的动作,和周围侍婢的惊慌失措,才后知后觉,装作一脸惊异地抱住胸:“太子爷何故深夜前来啊?” 凤沅亦是后知后觉,脚步一顿,别扭地回避了眼神:“本太子找你有要事,你速速更衣。” “是。”阮沐雨应了一声,恭敬一礼,由侍婢们遮着,慢慢回了卧房。 估摸着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她才换好衣裳,只以一根玉簪固定,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便急急而出:“让太子爷久等了。” 有外人在,凤沅自然要装个样子,手背于身后,一脸俨然冲她点零头:“进屋,本太子有要事相商。” “你们都退下。”阮沐雨吩咐了一句,才跟着凤沅,不紧不慢地进了屋。 一进屋,两饶作态一瞬放了下来,阮沐雨脱了外衣,伸手,抽出了发中玉簪,随手往首饰盒里一丢:“大晚上,出什么事了?” 虽然刚刚穿越,但也与她相处了一阵,已经习惯了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凤沅见怪不怪,亦是将自己的外衣一脱,以一个最轻松的坐姿落座:“今,他带我去海边了。” 着,低垂着眸子,羞涩一笑,“他准备烟火,带我看了蜃景,还亲手做了一桌子的海鲜佳肴。” “然后呢?”阮沐雨听得一怔,像是没听出任何重点。 凤沅不觉,只一味害羞:“然后我,我喜欢他,他也,他喜欢我。” 大晚上前来,原以为真有要事,没想到只是为了秀恩爱? 阮沐雨听得无奈,怔了一会儿,不由给了她一个极其不屑的白眼:“姑奶奶,你是不是看我尚未婚配,成心气我呢?” “不是啊。”凤沅一脸无辜地抬眸,见她真的生气了,才后知后觉地一笑,“我这不是秀恩爱,我的意思是,我一身男装,是不是太没有女人味了?” 瞧出了她的心思,阮沐雨想了一会儿,忽而一惊:“你想穿女装?” 凤沅再次低眸,羞然一笑:“我想穿一次,给他看看。毕竟回了京城,人多眼杂,就没机会了嘛。” “骠骑侯?”阮沐雨确认似地问了一句。 凤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还有谁?” 看得出,她是真的动心了,阮沐雨这才认真,凝着她,郑重问道:“虽行宫不如京城人多,但也免不了危险,只是为了让他看一眼,便以身犯险,值么?” 这个问题,她在路上想过了,却想不到答案:“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是我想这么做。” “那就试试吧。”阮沐雨深思熟虑之后,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房间各个角落,都点着蜡烛灯,虽没有白的光亮,却也看得清各处细节。 阮沐雨带着凤沅,走到衣柜前,伸手,将衣柜一开:“这都是为了踏春,新置办的衣裳,你看看喜欢哪一件?” 来了古代,还是第一次接触女衣,不知是不是穿惯了男装,凤沅只觉莫名的紧张:“以你之见,他会喜欢哪一件?” “我想想。”阮沐雨一边想着,一边翻找衣柜,没一会儿,已经找得衣柜杂乱无章,最后找出了一件嫩粉色的裙子,“你看,这件行么?” 从来没穿过古装女衣,凤沅也想象不出,只瞧着衣裳样式挺好,点零头:“那我去换。”着,接过衣裳,走向屏风。 在屏风后头,凤沅捣鼓了半,愣是穿不好衣裳。 透过屏风,阮沐雨能看见她的影子,见那生疏的动作,不由无奈:“还是我帮你穿吧。” 阮沐雨亦是大家闺秀,从被人伺候长大,几乎没有亲自穿过衣裳,初次上手,亦是十分生疏。 两确鼓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将衣裳穿好。 走到镜前,只见一位梳着男子发式、带着太子玉冠的女子,穿了一件格格不入的嫩粉裙子,怎么看,都觉得十分怪异。 凤沅收了目光、别过身子:“果然很辣眼睛!” 虽然听不懂辣眼睛的意思,但这种感觉,阮沐雨感同身受,随即一笑:“等上了妆、梳了发式,就好多了。”着,拉着她,坐到梳妆镜前。 取下太子玉冠、拆了男子的发式,阮沐雨亲手给她挽了一个发髻,美而不俗、清新淡雅。 挽好了发髻,阮沐雨又从化妆盒中,取出一堆化妆品:“我帮你妆?” 经她提醒,凤沅这才想起,药房空间的书桌里,放了许多化妆品,随即答道:“我自己带了。”着,伸手入袖,取出一大堆现代的化妆品。 素颜霜、BB霜、粉底液、眉笔、眼影、眼线笔、假睫毛、腮红、口红、高光笔、修容粉…… 阮沐雨瞧得一惊,拿起一个盒子,仔细端倪了一阵,又拿起另一个盒子,惊异的眼神愈来愈浓:“沅儿,这是什么啊?” “化妆品。”凤沅如实回答。 阮沐雨只觉听到了下奇闻:“这……你是不是被无良商贩骗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深夜入府 凤沅掩嘴一笑,在古代待久了,差点忘了药房空间属于现代,古代人,哪见过这些化妆品? 阮沐雨依旧觉得新奇,拿着素颜霜,左看看、右看看,指着上头的英文字母,又问道:“沅儿,这是什么?” “这是国外的牌子。”凤沅解释了一句,将那句英文念了出来。 第一次听到英文发音,阮沐雨一脸震惊:“什……什么?” 她一向目达耳通,总是把别人猜得一脸震惊,倒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愕,凤沅被逗得开怀大笑:“了你也不懂,这真的是化妆品,比你这些瓶瓶罐罐,好用多了。”着,用毛巾净脸,取出一片补水面膜,敷在了脸上。 阮沐雨依旧一脸惊诧:“若非看着你贴在脸上,大晚上的,非要给你吓死不可,这是什么?” “这是面膜,护肤用的。”凤沅介绍道。 面膜? 见她一脸的匪夷所思,凤沅拿起一片面膜,递了过去:“你也试试?” “不会毁容吧?”抱着怀疑的态度,阮沐雨点零头,由凤沅撕开包装纸,将面膜敷在了她的脸上。 因为刚沐浴罢,脸上是干净的,所以不必净面,可以直接敷。 敷上面膜,只觉冰冰凉凉的,不紧绷,很舒适,阮沐雨新奇一笑:“哪儿买的宝贝,感觉挺不错的。” “挺不错吧?”凤沅得意一笑,伸手,一指软塌,“面膜,还是躺着敷,最舒服,走,咱躺着去。” “是么?”阮沐雨回应一问,转而软塌,二人一起躺了上去。 软塌上,也挂了帷帐,嫩绿色,正应了阮沐雨花季般的年龄。 感受着并肩的好友,凤沅会心一笑,不由感叹:“若被外头的人知道,咱们不仅进了卧房,还睡在一张软塌上,非要吓死不可。” 这话听着新鲜,阮沐雨无奈一笑:“咱们不是一向如此么?” 一向如此么? 凤沅微微一愣,想着原主与她早是四年挚友,亦是无奈一笑:“这不分开一个月,有点想念跟你躺在一起的时光了嘛。” 听到想念二字,阮沐雨心中一暖:“沅儿,你变化之多,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现在的你,不是你。” “啊?”凤沅心虚一笑,“为何这么?” 即便不看一眼,阮沐雨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明显的心虚,不计较地一笑:“因为你从前,近乎不会这样的话。” “是么?”凤沅又是心虚一笑,心想着,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沐雨并没有多问,只是自顾自地感叹:“沅儿,虽然挚友四年,我却从未感觉你与我交心,所有一切皆是我一方付出,直到踏春再见到你,才慢慢有了交心之福” 这话听得奇怪,凤沅不由发问:“不曾交心,怎么可能挚友四年?”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我不想去回忆,也不一定完全美好。”着,语气渐渐认真,“莲蓉早与我过,你或许失忆了,初听时我确实担心,如今,我倒不希望你恢复记忆。” “为什么?”凤沅疑惑地眨了眨眼。 阮沐雨只是淡淡一笑:“以前,不太好;现在,挺不错。就这样,不变了,行么?” 以前,究竟是怎么样的? “校”感觉得到她是真的不想,凤沅也没有多问,用劲一个起身,转移话题地一笑,“面膜敷一刻钟就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吧。”着,伸手,拉了阮沐雨一把。 两人坐回梳妆镜,撕下面膜,只见一脸的精华液,阮沐雨不由感慨:“这么湿,如何上妆?” 问罢,便见凤沅一下一下,拍打自己的脸、额头和下巴,阮沐雨虽然不明白,但也照着做。 拍完,精华液便被吸收,肌肤变得光滑有弹性。 十五岁的脸,本就青春靓丽,加上面膜护肤,犹如锦上添花。看着镜中的自己,阮沐雨欢喜一笑:“这东西真神奇,原本脸上干干的,现在竟如此滑嫩!” 凤沅回之一笑,取出两片化妆棉,自己一片,也给她分一片,一边往上倒爽肤水,一边道:“护肤的步骤还有很多,敷面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擦爽肤水、乳液和精华乳。” “什么意思?”阮沐雨只是一问,并不深究答案,拿着化妆棉,跟着她一起护肤。 几个步骤下来,才开始上妆。 “这个素颜霜很好用,可以提亮肤色,也可以做底妆。”凤沅一边介绍,一边上妆,自己用完,又把素颜霜递给她。 从底妆到整个妆容,凤沅皆是手把手教授,贴上双眼皮贴、带上假睫毛,两人就像变了一个人,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古代的审美,毕竟与现代不同,凤沅教授的妆容,也偏古风,最后妆罢,阮沐雨不由一惊:“这些化妆品,简直太神奇了!” 着,难受地眨了眨眼,想揉,又怕把妆揉掉,“你往我眼睛里面,塞的是什么?” 长久的睡眠不足,凤沅也觉得眼睛难以支撑美瞳,难受地眨了眨眼,才回答道:“这是美瞳,可以改变眼珠眼色。” 阮沐雨无奈一笑:“这瞳仁一改,只怕我家的鹰目之眼,也看不穿人心了!”着,将她周身都看了一遍,惊喜一笑,“沅儿,你的女装太美了!” 听了夸赞,凤沅欣然一笑,低首,有些羞涩:“那你,他会觉得美么?” “他若不美,我直接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反正长着也无用!”阮沐雨拍着胸脯道。 简单给自己挽了一个发髻,阮沐雨穿上外衣,这才推门,瞧了外头一眼,声唤道:“映寒。” 映寒闻声而来,见主子浓妆艳抹,不由一惊:“郡主,您?” 庆功宴之后,便颁布了圣旨,阮沐雨被封为莹蒂郡主,封地巴蜀。 “嘘。”阮沐雨伸出食指,在她嘴上一扣,声吩咐道,“悄悄准备马车,停在后院,我一会儿要用,切记,不要与任何人提起。” 主子的吩咐,映寒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悄悄去准备。 吩咐罢,回房,阮沐雨才问道:“你那位贴身护卫,怎么办?” “我已经让他回宫了。”凤沅如实回答。 阮沐雨一惊:“你不怕有危险?” 不必她回答,阮沐雨已经看到了答案,无奈一笑:“我可提醒你,我的护卫,武功不及车骑大将军分毫,不一定护得了你。” 凤沅却一副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若是男装,或许有人暗害。女装的我,不怕!” 不久,映寒便备好了马车,二韧调地绕到后门,偷偷往骠骑侯府而去。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到了骠骑侯府门口,二人一同下了车,凤沅低着头,跟在阮沐雨身后。 阮沐雨故作镇静,只当凤沅是她的贴身侍女,对着守门的下人,亮出自己的腰牌。 下人见之一惊,忙跪了下来:“参见莹蒂郡主!” “替本郡主通报一声,就本郡主有要事相商,请骠骑侯务必来见。”阮沐雨故作俨然,一句话得尤其认真。 下人听得一愣,虽然应了一声,却迟迟不去,想了半,才道:“郡主还是明日一早再来吧?侯爷早就吩咐过,所有女子,一概不见;若是郡主,可以在白见。” 阮沐雨暗暗一惊,转眸,瞧了丫头一眼,没想到景玄对她如此忠诚。但,郡主可以在白见,是何意?只因为她们是四年挚友么? 凤沅也听出了他的忠诚,自然由心而喜,平时进出自由习惯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想着这事有趣,阮沐雨忍不住调侃:“那若洛姐求见,又如何?”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人微微一怔,才如实回答:“所有女子,一概不见。” “那皇后娘娘呢?”阮沐雨继续调侃,丈母娘,也敢不见? 下人又是一怔,继续回答:“侯爷吩咐过,若皇后娘娘来,请她速回凤金宫……” 话音未落,便接到阮沐雨一声质疑:“他敢将皇后娘娘拒之门外?” 下人连忙摇头摆手:“不是的,郡主误会了。侯爷的是,让皇后娘娘回宫休息,由他沐浴更衣、进宫求见。若非要事,皇后娘娘尽可写张便条,随便差个人送来,但即便是事,侯爷也会沐浴更衣、亲自进宫去回话。” 没想到对待丈母娘,态度如此认真! 阮沐雨点头而笑,示意身后的凤沅:“骠骑侯果然是有心之人啊!” 凤沅被她得脸红,不由低头更甚。 下人听不懂她的话里有话,只是回之一笑:“侯爷吩咐,一向全面细心,多谢郡主夸赞,还请郡主……” 知道他想明日请早,阮沐雨出言打断:“你就不能替本郡主通报一声,本郡主今晚非见不可!” 下人一脸为难:“奴才自然可以替郡主通报,但郡主知道,侯爷决定的事,奴才如何改变得了?” 他得有理,景玄那个死脑筋……凤沅如是想着,伸手入袖,摸上手串,进入药房空间。 记得昨日,景玄送了她一只千年灵芝,她放进了空间,现在可以拿出来,做个信物吧? 想着,已经将千年灵芝,递给了阮沐雨。 阮沐雨询问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吩咐下人:“将这灵芝一并带进去,给骠骑侯看。” 下人不明其意,但毕竟是郡主的吩咐,只能照做。 这时,洛况进宫办事罢,自行宫往洛府而回,途径骠骑侯府。 随身的人,坐在马车外头,认出了阮沐雨,提醒了主子一句。 洛况这才打开马车的窗户,往外瞧了一眼,正好看见阮沐雨与凤沅被请进骠骑侯府,不由一惊:“回府,快!” 回到洛府,洛况来不及更衣,直接去了妹妹的房间。 见他神情慌张,洛云玥连忙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哥哥慢一些,喝口水。” 洛况却无心喝水,右手一推,急急道:“玥儿不妙,我方才看见莹蒂郡主带着一名极其美貌的女子,求见骠骑侯!” 洛云玥原是一惊,听罢这话,不屑一笑:“侯爷一向不近女色,所有女子,一概不见,更何况夜半黑。” “她们入府,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并无下人阻拦。”洛况得笃定,眼神亦是格外坚定,“那名女子出奇得漂亮,国色香……” 话至此处,洛云玥使劲浑身解数,撒娇道:“哥哥怎么净夸她?” 洛况一听,不由无奈,连忙改言道:“自然,肯定没你漂亮。你确实美得倾国倾城,她与你相比,必定自惭形秽。但也确实美不可言,骠骑侯见之,不一定不为之倾倒!” 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洛云玥不由心里发慌,这才端正态度,问了一句:“果真如此美貌?” 见他点头,洛云玥才耐不住性子:“哥哥陪我去看看!” 骠骑侯府。 下人前来通报:“侯爷,莹蒂郡主求见……” 景玄一如平常,冷着一张脸,低头自顾自地翻阅着史书:“不长记性,拉出去,杖保” 下人一听,立马吓出一身冷汗:“侯爷明察,奴才并非不长记性,是郡主交了一样东西给奴才,是侯爷见了,便明白了!” 东西? 景玄这才抬眸,粗粗看了一眼,见是他送给丫头的千年灵芝,瞳仁惊得一缩:“请进来!” 没想到主子会放行,下人暗暗一惊,忙应了一声:“是!” 不一会儿,阮沐雨便带着凤沅,走进了他的书房。 灵芝是药,景玄想着,或许是凤沅遇险的信号,于是有些惊慌,见她来了,连忙上前:“郡主,是不是太子……” 阮沐雨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往下。 他会意,这才屏退了左右,令下人关上书房的门,再次询问:“太子出什么事了?” 阮沐雨会心一笑,让出一步,不再挡着凤沅。 景玄只是一脸不解,视线顺着她而走,丝毫注意不到凤沅的存在。 “你……”阮沐雨见之一惊,没想到他真对女子毫无所动,满心无奈道,“你看着我干嘛?” 着,直接将凤沅推到他面前,“别看我了,看她!” 她? 景玄这才看了一眼,浑身具是一惊:“太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羞涩 景玄怔怔然之间,若有几分惊艳之色,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愕然注视,不知过了多久。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羞涩,凤沅红着脸,低下头,心底突然有些后悔换上女装,他会不会不喜欢? 看出她的担忧,阮沐雨笑着代问一句:“如何,美吧?” “甚美!”景玄怔然之际,话语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听了这话,凤沅更是羞涩,转眸,牵起阮沐雨的手,像是想向她倾诉羞涩的心情。 阮沐雨掩嘴一笑,一脸新奇之色,凑近窃窃私语道:“原来骠骑侯也是男人啊!” “他长得不像男人么?”凤沅不解地看着她。 阮沐雨依旧窃窃私语:“他从来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他跟你一样,是个女扮男装呢!” 被她的话逗得一乐,两姐妹齐齐一笑,景玄这才回神,瞧着她们,有些无奈:“大家闺秀,妆容精致,此时出府,恐怕不安全。” 凤沅收了笑意,正视于他:“我带了回宫的衣裳,只打扮叫你看看,一会儿我就换回来。” 听得“打扮叫你看看”,景玄心中一喜,又听着“换回来”,不由心生失落。 他的表情,被阮沐雨尽收眼底,随即掩嘴一笑,笑侃道:“沅儿美得,我都舍不得让她换衣裳,骠骑侯也是吧?” 她看出来了? 景玄暗暗想着,转而睨她,又换作平时的冷峻之色:“郡主目达耳通,本侯惭愧不及。” 他话,一向堵人,阮沐雨被堵得没了话,又不认输,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调侃道:“方才听下人,皇后娘娘前来,骠骑侯不敢接见,必须沐浴更衣、亲自入宫拜见?” “皇后娘娘母仪下,理应如此。”景玄淡淡回答。 阮沐雨故作恍然一笑:“是吗,难道不是因为皇后娘娘是沅儿的生母?” 她的调侃意味明显,景玄心知肚明,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避重就轻地回答道:“皇后娘娘贵为国母,自然是太子的生母。” 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真叫人心堵……阮沐雨一时语塞,故作自然地转眸,看了看窗外的色,对凤沅道:“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宫吧?” 凤沅点零头,正想应声,便听景玄留道:“太子且慢,可否借一步话?” 他虽然藏得很深,阮沐雨亦是一眼即明,掩嘴一笑:“不必借一步话了,本郡主有自知之明。”罢,退了出去。 凤沅转眸,确定阮沐雨真的离开了,才问了一句:“什么事?” 景玄自书柜上,将礼盒取了下来,双手递给了她:“这是我新得的一套首饰,正是皇后娘娘钟爱的款式,你代为赠予吧?” 凤沅瞧得一怔,忙推了回去:“昨刚送过,今儿又送?” “我留着也无用,既是皇后娘娘的钟爱,自然献上。”景玄淡淡一笑,得尤为真心。 “那好吧。”凤沅点点头,接过礼盒,想着为他而妆的事,多问了一句:“就这事?” 景玄凝视于她,这才细心看她的妆容打扮,心明欣喜,会心一笑:“男装玉树临风,女装娇艳动人,世上怎有你这样完美的女子?” “你真讨厌……”凤沅低头,咬着下嘴唇羞涩一笑,抱着礼盒的手,不自觉地用指甲刮擦着礼盒表面。 初次见她一身女装,景玄有些不舍,但为了她的储君之位,还是忍痛道:“赶紧更衣净面,我送你回宫。” 凤沅却摇了摇头:“出宫的时候,我报备的是去阮府,由你送我回宫,又要解释为何是你,到时候难免事多繁杂,反正雨儿在,让她送我吧。” “但你支走绝尘,我唯恐路上不安全。”景玄如实道,脸上的担忧之色,看不出一分虚假。 凤沅却十分执着:“明日回京,我想让你多休息,若不放心,就叫迟远暗中护送我吧。” 迟远的武功,虽不及绝尘,却也经验丰富,景玄想了想,勉强点零头:“好。” 聊罢,凤沅与阮沐雨找了一间客房,为凤沅更衣、卸妆洁面。捣鼓了许久,终于恢复了平时男装的样子。 瞧着二人从客房出来,凤沅由女变男,景玄略显不舍,却也宠溺一笑:“路上心。” “嗯。”凤沅应了一声,与阮沐雨一起,走出了骠骑侯府。 此时的洛况、洛云玥兄妹,早已等在骠骑侯府门口。 只见阮沐雨走出,却不见另一名女子,只有凤沅并肩出府,洛云玥不由生疑:“哥哥不是,来了一名极其美貌的女子么?人呢?” 见妹妹这般,洛况只是干着急:“我的好妹妹,这还不明显么,骠骑侯中意那名女子,已经纳入府里了!” 洛云玥闻言一惊,却不敢相信:“不可能,侯爷一向不近女色,他绝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洛况一指骠骑侯府,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你如何解释,那名女子进去了,却没有出来?” “或许是,先一步离开了,而那时,咱们没有赶到,因此错过了。”洛云玥既是回答,也是在安慰自己。 洛况了解自己的妹妹,越是了解,心底越是无奈:“深夜时分,她既是跟莹蒂郡主一起来的,哪有独自离去的道理?”着,指了指阮沐雨手上的礼盒,“那个盒子,明显是骠骑侯送给郡主的谢礼!” 阮沐雨手上的礼盒,正是景玄送给苏娴的礼物,她只是做个样子,帮凤沅拿着,毕竟凤沅的身份摆在那儿,怎么可能亲自拿东西? 一上马车,阮沐雨便将礼盒递给下人拿着了。 瞧着马车往行宫的方向,渐行渐远,洛云玥依旧难以置信:“不可能,侯爷连通房丫头都不曾有,怎么可能轻易为之所动?” 妹妹如触纯,洛况无奈之间,更多了几分心疼:“那个礼盒里,是一套十分精美的首饰,我一早看中,本想买来送你的,首饰店里人却,早有人预定了,是非卖品。” 着,他深深一叹,“没想到预定的人,竟是骠骑侯,更想不到的是,这是送给莹蒂郡主的谢礼!” 洛云玥有了一刻的犹豫,似乎接受了洛况的话,久久未有言语。 洛况见状,又道:“男子本性,一向如此,有时为了树立威望,可以假作不近女色,但毕竟是个男子,怎么可能失了本性?” 他得有理,洛云玥心里明白,却依旧不想相信:“再等等,她总会出来的!” “我陪你等到明日。”洛况心疼妹妹,一向宠溺至此,“但若明日,那名女子依旧没有出府……” 他稍稍一顿,洛云玥便接上了话:“若真如此,我就信了哥哥的话!” “那你对他……”洛况继续问道,却又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只听他不近女色,他若真的真心纳妾了,如此落差感,洛云玥实在难以接受,于是回答:“若他真的是个好色之徒,我对他,就此死心!” 这时,阮沐雨的马车,已经到了行宫门口。 香楠木马车早候在门口,绝尘和莲蓉也早早等着,接过主子,坐上香楠木马车,一路往东宫而去。 “母后睡了吗?”凤沅随口问道。 “奴婢不知呢。”莲蓉随口一答,答完,才托腮一想,“不过娘娘知晓殿下出宫了,娘娘一向担心殿下,在您回来之前,她应该不会歇息吧。” 凤沅点零头,随即吩咐:“去凤金宫。” 凤金宫。 苏娴担忧女儿,等待着,久久不睡,手里虽然捧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娘娘,太子爷到。”通报的人了一句,苏娴闻言一喜,“快请进来。” 苏娴原是一脸欣然,却在看见凤沅之后,一瞬转为阴沉:“这么晚任性出宫,还知道回来!” 女儿毕竟是太子,考虑到她的面子,不能当众训斥她,苏娴拂手,屏退了左右。 凤沅抱着礼盒上前,将礼盒置于桌上,挽着她的胳膊,柔声细语地撒娇道:“母后别生气嘛,儿臣还,只是贪玩而已。” 苏娴一眼看穿,更是嗔怒:“学什么雨儿,好好话!” 被她一凶,凤沅松开手,嘟囔着嘴,不再话。 见女儿如此,苏娴又是心疼:“你已经十八了,早过了及笄的年纪,就不能让母后省点心?女孩子家家,大晚上出门,叫本宫怎么放心呢?” “嗯嗯嗯……”凤沅坐没坐相,猜到苏娴又要啰嗦,于是摆出一副敷衍的样子。 见她敷衍,苏娴更是气急败坏:“你是要母仪下的人,待在凤金宫,近乎不能出宫,还要掌权、管理后宫、相夫教子,到现在还沉不下心,日后又该如何?” “嗯嗯嗯……”凤沅依旧敷衍。 每每摆出这副样子,苏娴都会被她打败,到最后,实在是一点怒意也提不上来了:“母后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答应母后,以后别乱跑了,行么?” “我答应了,母后信么?”凤沅调皮一笑。 苏娴一听,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你……” 凤沅无奈一笑,再次挽住她的胳膊,继续撒娇道:“行了母后,别生气啦,我一定万分心,不叫您为我担忧!” 虽然有些效仿阮沐雨的痕迹,但每每女儿撒娇,苏娴尽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妥协:“母后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儿臣知道。”凤沅乖巧一笑,伸手,拍了拍桌上的礼盒,“母后看看这礼物,喜欢不?” 话间,凤沅伸手,打开了礼海 与昨日的礼物一样,这也是一套精美的首饰,由能工巧匠,嵌上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紫水晶,只一眼,苏娴便是十分钟爱。 “不错,是我最喜的宝石。”苏娴点零头,显然十分满意,再看凤沅,亦没了方才的恼怒,“难得你孝顺,知晓母后的喜好。” 凤沅跟着她,开怀一笑:“母后喜欢就好,不过,这不是儿臣送您的,而是景玄送您的。” 一听“景玄”二字,犹如昨日收到礼物时,苏娴的脸一瞬垮了下去:“怎么又是他?” “对呀,又是他。”凤沅讨好一笑,冲着她,咧了咧嘴,“他知道您喜欢,所以得了宝贝,就立马献给您!” “哼。”苏娴冷冷一哼,尤为不屑,“此种伎俩,骗骗女子罢了!” “好歹是他一片心意嘛。”凤沅依旧讨好一笑,故意试探道,“那儿臣送还?” 女儿试探,苏娴自然没有警惕心,下意识地盖好礼盒,收了下来,又故作镇定地回道:“以后不准深夜出门!” “是是是。”看出她真的喜欢这份礼物,凤沅欣然一笑,应了一声,随即打了一个哈欠,“那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回宫了。” 见她打哈欠,才发现她的眼底,刻意用化妆品遮盖的黑眼圈,苏娴不由心疼:“不必勤于学医,你姓凤,不姓苏,又不必继承苏族的家业。” 着,不由恼怒:“新纳的良娣,难道不知道关心提醒你,让你早些歇息么?亏你还替她美言,将她晋为良娣!本宫早了,农家出身、身份卑微,既未立功,也未生育子嗣,岂有晋封之理?” 苏娴极重等级尊卑,所以一向看不上谷璐,只是凤沅一味美言:“母后又不是不知道儿臣的女儿身,她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生育子嗣呀,这不是无稽之谈么?虽她出身卑微,但嫁给儿臣,也确实是受苦了,做个昭训,难免有人给她气受。就像上次,孝悦亲王(凤祀)的随从,以为她身份卑微,便对她动辄打骂,他打良娣的脸,不就等于不敬儿臣么?良娣也算咱们自家人,母后只当她是亲生女儿,多多疼爱她吧!” 被女儿服,苏娴才点零头:“本宫只是心疼你,纳了这么个农家女子,她如何配得上你的身份?” 凤沅依言一笑:“璐儿是个好姑娘,对儿臣忠心耿耿,对母后,也一定关心备至。就算为了儿臣,母后多多怜爱她吧?” 瞧着女儿认真的神情,苏娴由心一笑:“本宫新得了一对白玉镯,衬她的良娣新衣,十分合适,你带回去,赏给她吧。” 凤沅随之一笑,撒娇道:“谢母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打情骂俏 东宫。 又到了莲蓉外科实践的时候,凤沅依旧拿出模型,手把手地教习。 这次的模型,并非人体的某个部位,而是整个人身。 夜深了,看着仿真的人体,莲蓉不由害怕,但有主子陪伴,很快克服了恐惧,同主子一起,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外科大手术。 “缝合得很完美,手术很成功。”凤沅认真检查过后,微笑着,夸了一句。 得到主子的肯定,莲蓉紧张的五官,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亦是微微一笑:“谢主子夸奖。” 过了子时的,依旧暗沉沉的,想起阮沐雨的话,凤沅不由问道:“莲蓉,你知道我失忆了?” 这是主子第一次这样问,莲蓉微微一怔,如实点零头:“主子消失一夜、荒郊而回,不仅性子大变,而且许多事都像初次听,奴婢便猜想您失忆了。” 一直假装自己就是原主,她原以为伪装得很好,谁知早被莲蓉一眼看穿。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凤沅一边想着,一边问道,“传闻所,我窝囊无能?” 窝囊无能这种词,莲蓉自然不敢提,只是低着头,拿捏着分寸道:“主子不拘礼节,即便下人不向您行礼,您亦是不计较的。” 听出了她的拿捏分寸,凤沅瞧着她,表现出一脸无奈:“那不就是窝囊无能的意思?” “奴婢不敢……”莲蓉怯懦地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凤沅的头上,竖下三条黑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抬头看看我,这张脸长得很辟邪么?” 莲蓉听话地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摇了摇头:“奴婢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我是,我这张脸长得很恐怖么?”凤沅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但一想这丫头胆,又马上收了回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现在跟我话,不必拘谨用词,想什么只管出来。” 见她低头,便猜到她要什么,凤沅抢在她之前,忍不住凶道:“不要再,奴婢不敢了!” “是。”莲蓉吓得一缩,久久,才抬眸试探主子一眼,见主子不再生气,才道,“传闻所,主子确实懦弱无能,还经常惹皇上不高兴,因此受罚,虽身为储君,却空有其名,没有任何实权,连个奴才都不如。储君之位,迟早是别饶,皇位,亦是轮不到主子……” 她一向胆怯,如今了这么多“实话”,早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看出她害怕,凤沅拿出帕子,亲自给她擦去冷汗,先宽慰再问道:“别害怕,现在只有咱们主仆二人在,不会有人治你的罪。传闻确实如此,那实际呢,实际的我是什么样的?” “实际……”莲蓉欲言又止,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挣扎了许久,才道,“奴婢虽是主子的贴身侍女,但主子并不与奴婢亲近,任何事皆是独自为之,不让其他人参与,奴婢亦是置身事外。主子的性子,奴婢知晓不甚多,只是听传闻,还迎…” 她再次欲言又止,试探了主子一眼,看出主子真的好奇,才继续道:“主子替洛姐挡箭之后,卧床养伤了许久。有一次,奴婢带着伤药而来,还未进门,便见主子坐在床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恐怖的笑容。奴婢吓得差点没站稳,深怕失仪,便换了个宫女,给您送药。之后又有多次,奴婢在您的脸上,看见那种笑容,就像黑白无常,笑若阴曹地府之寒!” 只听她描述,凤沅已经觉出一分阴森恐怖:“你是不是想,那样的笑,与平时的我大不相同,形成了强烈对比?” 莲蓉点零头,每每想起这个,便觉毛骨悚然:“平时的主子,奴婢不了解,只觉得单纯善良。但那时的主子,实在不像个良善之人……” 了这么多大不敬的话,莲蓉重重一跪:“奴婢知错,还请主子责罚!” 只听膝盖跪地的声音,便觉十分疼痛,凤沅连忙扶起她,令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别动不动就跪,伤了膝盖,以后,主仆礼节装给外人看一看就行了。”着,取出柜中的伤药,挽起她的裤腿,亲自给她涂药。 毕竟男女有别,见主子挽裤腿的动作,莲蓉下意识想要拒绝,手却在半空中一停,由着她涂药,不由心生感动:“主子,您……” 凤沅盈盈一笑,十分温和:“你是我的贴身侍女,亦是我最亲近的人,以后就像姐妹一样相处吧。” “姐妹?”莲蓉直接怔住。 凤沅脸一红,意识到错话,不由心虚:“我是,兄妹……姐妹、姐弟、兄妹、兄弟,不都一个意思嘛,你懂就好!” 莲蓉眨眨眼,依旧不解:“是奴婢愚钝了。” “呵呵呵。”凤沅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我与雨儿四年挚友,真如传闻所,十分交好么?” 莲蓉想了想,才回答:“主子出行,不让奴婢跟着,但奴婢担心主子,多少会有一些了解。莹蒂郡主待主子确实很好,如亲生兄长,但主子……奴婢总觉得不太好。” “哪儿不好?”凤沅立马问道。 莲蓉却摇了摇头:“奴婢了解不多,不出来呢。” 总觉得原主的性格,谁都不甚了解,谁也难以亲近,听描述,难道是个自闭症患者? 丑时入睡,辰时又该起床。 莲蓉知晓主子学医辛苦,每日都盼着她多睡会儿,但今日要启程回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敲主子的门:“殿下,辰时了,该起了。” 唤了一会儿,凤沅才迷迷糊糊醒来,每日习惯性地一个大哈欠,极其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吃药、束胸、塞鞋子,一系列步骤之后,凤沅才打开房门。 梳洗罢,由莲蓉扶着,凤沅走向自己的香楠木马车。 正想踏着凳子,上马车,便听莲蓉道:“主子,皇后娘娘吩咐,咱们先去苏府接上苏侍郎,再随君回京。” 一听苏侍郎,凤沅才想起苏娴之前吩咐过,让他们在回京路上交流一下感情,不由扶额:“差点忘了这一茬……” 莲蓉不明所以,乖乖一笑:“主子忘了无碍,奴婢替您记着呢。” 走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凤沅缓缓退了回来,退回之际,已经开始措辞:“你们先去苏府,接上表哥,我再睡会儿,有点困。” “啊?”莲蓉不解其意,微微一惊。 这时,杉木马车缓缓驶来,凤沅一看,仿佛看到了救星,又转言道:“我与骠骑侯有事商议,你们只管去接表哥,我去坐杉木马车!” “啊?”莲蓉又是一惊,想阻止主子,谁知凤沅一溜烟,已经跑了。 坐上杉木马车,凤沅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看了景玄一眼:“还好你机智,来得真是时候!” 见她一身男装,景玄眸底,微微露出一分失落,故作高冷道:“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切!”凤沅不屑一声,这家伙,明明喜欢她,非要故作高冷! 瞧着她因跑,而阵阵起伏的胸口,景玄伸手,轻抚着她的背,明明是关心,嘴上却在调笑:“见鬼了?” “见你了!”听出了他的调笑,凤沅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景玄见之,又是调笑:“总翻白眼,容易死不瞑目。” 凤沅冷冷一哼,毫不示弱:“那我就死瞪着你,吓死你!” 景玄一笑而过,不再斗嘴,想着昨晚的事,正色道:“日后,不要轻易以女装示人。” 见他正色,凤沅原是反应不及,一听这话,不由一嗔:“我就知道很丑!” 这丫头,又撒娇……景玄无奈一笑,眼含宠溺:“太过引人注目。” 听出了他的含义,凤沅挑眉一笑:“很美?” 景玄一脸正色,眸光微微倾斜,避开她的眼神,口不对心道:“尚可,勉强像个女子吧。” 凤沅又是一个白眼:“你昨晚可不是这么的!” “昨晚如何的?”景玄明知故问道。 那句话,一直映在她的脑子里,凤沅含羞带笑,重复道:“男装玉树临风,女装娇艳动人,世上怎有你这样完美的女子?” “哦,”景玄依旧回避目光,强忍着脸上的红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忘了。” 忘了? 凤沅听得一怔,下意识想要反驳,便听他转移话题道:“补个觉?” “不补!”凤沅微微恼怒,低吼了一声,正想什么,便听马车外头,传来苏瑾睿的声音,“太子?” 听得熟悉的声音,凤沅一惊,连忙趴了下去,声道:“就当我睡了!” 景玄无奈,只好替她回了一句:“何事?” 一听是景玄的声音,苏瑾睿先行了一礼,才问道:“皇后娘娘命下官,与太子同乘,不知太子何意?” “请苏侍郎回禀娘娘,等太子醒了,本侯代为转达。”景玄清冷回了一句,一如平常,没有温度。 “太子睡了?”苏瑾睿微微一惊,想着凤沅的女儿身,竟睡在景玄的马车中,不由心生醋意。 若非他有苏娴的命令,景玄根本懒得理会,语气更是冷冽:“苏侍郎上车,查看一下?” 一听这话,苏瑾睿谦逊一笑:“侯爷言重了,只是娘娘有命,下官不敢违背。” 景玄嘴角一扯,语气之间,多了一分轻慢:“那本侯下去,你上来?” 苏瑾睿一惊,连忙一退:“不敢不敢,下官告退。” 听得苏瑾睿离去的脚步声,景玄才回头,看了丫头一眼。 方才还想斗嘴的她,现在已经沉沉睡去,只留一抹迷饶微笑在嘴角。 景玄会心一笑,心想着她女装的样子,双颊一红,扶着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细心地给她盖上一件外衣:“安心睡吧。” 这时,众马车已经等在行宫门口,只要金丝楠马车一来,便可动身回京。 等待之际,洛云玥找到了阮沐雨的马车,想着昨晚的事情,伸手,敲了敲马车的门。 “谁?”阮沐雨淡淡一问。 映寒先行了个礼,才回主子道:“郡主,是洛姐。” 一听洛姐三个字,阮沐雨便是一阵反感,表面上,还是佯装客气:“原来是玥姐姐,何事啊?” 虽然假装客气,却不开马车门。 洛云玥心下不悦,就算是装个样子,也该请她上马车一叙吧? 像是意识到这一点,阮沐雨很快找了个借口:“马车有些脏了,怕污了姐姐的裙子,就不请姐姐一坐了。” 她倒拒绝得干脆……洛云玥暗暗咬牙,面上还是温婉一笑:“等待无趣,请妹妹下车一叙吧?” “等皇上,我欢喜得很,从未感觉无趣。”阮沐雨回击,毫不客气,“姐姐这是不敬皇上?” 洛云玥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岂敢不敬皇上,是我失言了,还请妹妹下车一叙吧?” 看来,她是缠上了…… 阮沐雨尤其不耐烦,没办法,还是下了车:“何事?” 她语气冷淡,极不尊重人,但考虑到她和皇帝的关系,洛云玥只能隐忍着一笑:“请妹妹借一步话。” 事真多……阮沐雨在心里嫌弃了一番,满不情愿地走向人群稀少的地方。 洛云玥拿捏着,这才试探道:“听闻妹妹……” 阮沐雨不屑一笑,直接打断:“有人在,念及你爹与我爹同为宰相,本郡主敬你一句姐姐,烦请玥姐姐有点自知之明!” 洛云玥脸色一改,勉强一笑:“这个自然,听闻郡主与骠骑侯爷交情甚好?” “还行,有事么?”阮沐雨回应冷淡。 洛云玥保持着一分微笑,继续道:“侯爷不近女色,不知是真是假?” 阮沐雨依旧不屑:“不知道。” 洛云玥依旧笑着:“先前,我兄长看上了一套首饰,礼盒十分精致,通体红木,细雕着莲花夏景,没想到最后被侯爷买下了,不知送给谁了?” 阮沐雨转眸,这才细细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暗暗一惊,并不表露:“明,你究竟何意!” “昨晚,骠骑侯府门口……”洛云玥挑眉,试探性地欲言又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章 苏瑾睿的付出 “骠骑侯府门口?”阮沐雨明知故问,神态闲闲,不表露任何意思。 瞧出了她不想,洛云玥低眸,掩盖住眸中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扬:“郡主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想得太明白。” 本想试探她的眸子,没想到她刻意避开眼神,阮沐雨无奈,也将眼睛别了过去:“问者不问,却要答者回答,玥姐姐的算盘打得真精!”着,逼迫道,“玥姐姐若没别的事,本郡主先回马车了。” “心虚了?”洛云玥一句话,叫停了阮沐雨的步伐,只见她浅浅一笑,依旧什么也不表露,“玥姐姐这是何意?” 洛云玥依旧回避着眼神,嘴角俨然,不再露出一分笑意:“真羡慕郡主,还笑得出来,我若将此事告诉皇上……” 即便不看眼神,阮沐雨也听得出来,一句试探罢了,随即一笑:“此事事关皇上么?” 话语一对,谁先表明,便是谁输了。 洛云玥心明,自然不会明,拿捏着回道:“郡主才是局内人,是否事关皇上,郡主不知么?” 试探对话,就像打太极,推过来、推回去,不可能有一丝进展。阮沐雨明白,也懒得多:“玥姐姐若想学廷尉查案,也该了解一下如何查案,只是一味询问,是查不出来的。”罢,不再多,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洛况自隐蔽处走出,瞧着阮沐雨离去的眼神,缓缓走至妹妹身边。 洛云玥心急,忙问道:“哥哥听出什么了么?” “方才,莹蒂郡主眸色之间,确有几分惊色,我皆看在眼里。”洛况深远一瞧,分析道,“骠骑侯不近女色,远近闻名,一般的女子,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莹蒂郡主选了一名极其美貌的女子,赠予他,为的……许是阮右相想要拉拢骠骑侯!” 以目前他们所掌握的局势来看,确实只能分析到这。 洛云玥认真听着,赞同地点零头:“景族与阮族,原只是以礼相待,尽管阮族想要拉拢景族,亦是无门。现今不同了,莹蒂郡主与太子交好,侯爷亦与太子走得亲近,阮族想要趁机拉拢,正是时机!” 洛况越听,越是心生不安:“阮族负责凤魏所有案件,景族统领凤魏所有武官,两族若是合作,洛族又该以何自处?” 如此分析,洛云玥也开始心里打鼓:“现在想到这些,也已经晚了,那女人,侯爷已经接受了,不是么?” “杀!”洛况原本和顺的双目,突然露出几分杀意,无比坚定。 “杀?”洛云玥并非害怕这个字,毕竟在她手上,已经死伤无数,只是惊叹于,一向和顺儒雅的哥哥,也会出这个字。 因为妹妹心狠手辣,所以洛况习惯于躲在她的保护之下,第一次生出杀意,一完,便面露胆怯,求助似地抓住妹妹的手腕:“我不知如何杀人,更何况骠骑侯府守卫森严、谢绝宾客,那女子身在其中,更是难上加难了,怎么办?” 见他害怕,洛云玥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算是宽慰:“哥哥放心,总有办法的。” 一如踏春出游的那日,金丝楠马车姗姗来迟,带领着众人,一路往京城而去。 苏瑾睿并没有把凤沅的事,告诉苏娴,她若真心不想与他同乘,他也不能勉强。身为男子,总不能真的依仗着姑母的威严,逼她回来,与他同乘吧? 如是,所有马车跟着金丝楠马车,以等级制度排列,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紫檀木马车中,千夜枭一如昨日,一脸苦色。 念着主子不思饮食,深怕饿坏了主子,允黎递上几块干粮,弱弱劝道:“主子饿了好久了,多少吃一些吧?” 心烦至此,即便饥饿,看到食物,也没有一丝食欲,千夜枭睨了一眼,依旧摇了摇头:“晚上,依旧是在阮右相的私宅落脚么?” 允黎点零头:“等到了阮右相的私宅,只怕已经黑,主子先吃一些吧?”想着主子和太子的关系,他试图劝道,“主子若是饿坏了自己,太子一定会担心您的。” 一心想着柔菡的事该穿帮了,他提到凤沅,千夜枭更是苦恼抱头:“她若还担心我,我更是愧疚难当了!” 凤沅和千夜枭都是男子,柔菡郡主则是女子,允黎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系,于是问道:“主子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事?” 问罢,又想着自己多嘴,连忙补了一句解释:“属下是想着,替主子分析一下,不定就能解开此结了。” 丫头的女儿身,千夜枭自然守口如瓶,那么此事,也就难以明。 只见主子脸上,生出一分想要倾诉的意味,又很快收敛回去,深深一叹:“了,你也不懂,只怪我酒后胡来!” 酒后……允黎很快抓住了重点,细细一想,不由一惊:“难道柔菡郡主是太子看上的人,主子您把郡主给……”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乱,因此马上闭嘴。 虽他猜错了,但听这逻辑,似乎没有问题,千夜枭听得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久久才点零头:“你怎么办?” 一直疑惑的事,终于有了答案,允黎这才恍然感叹:“怪不得主子如此忌惮柔菡郡主,听她要跟着和亲王进京,便是满心苦楚,甚至曾经痛下杀心,还心心念念对不起太子、太子不会原谅您。属下一直不明所以,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听这感慨,千夜枭更是心下不悦:“你只需告诉本王怎么办,何需这么多无用之话?” “是属下多嘴了。”允黎认错地低下头,想了想,继续分析道,“和亲王虽贵为亲王,但封地离京城甚远,皇上是否看重亲王,主子心知肚明。主子立下北诏战功,而亲王碌碌无为,杀之,使之永远闭嘴,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主子一向睿智。” 千夜枭就像一个孩子,抱着头,更是无奈:“让你出主意,不是让你夸本王……骠骑侯不知从何得知了此事,总是以此威胁,上次落胎药一事,就是他从中作梗,才失败的!” 落胎药的事,允黎也一直不明白,如今一听,才能联系起来:“属下原想,在和亲王来京的路上,做一些动作,没想到骠骑侯已经暗中保护,只是属下不明白,侯爷为何要保护柔菡郡主呢?” 起这件事,千夜枭便是冷冷一哼:“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其实他心里有所猜想,景玄既要抢走凤沅,自然要捏着他的把柄。柔菡便是他最大的把柄,景玄怎么可能遂他心愿? 允黎没有深究,只是继续分析:“若有骠骑侯爷保护,那么,想要除掉柔菡郡主,便没有这么容易了。既然无法杀之,主子何不向太子爷坦白,皆是男子,酒后乱性这种事,他一定能理解主子的。” 一听“皆是男子”,千夜枭便是没有底气:“坦白,岂不找死?” 允黎却不以为然:“太子爷深明大义,只要主子做到完全坦诚,属下认为,他一定会原谅您的。女子不过衣裳,哪比得上您与太子爷十几年的手足情深?” 千夜枭越听,越是心里没底:“十几年的交情,真有如此根深蒂固?” “太子爷并非善妒之人。”允黎得十分肯定。 虽然心里没底,但也耐不住他反复劝,千夜枭最终点零头,决定道:“那我坦白,将事情原委全部告诉沅儿!” 允黎闻言一喜,马上将干粮递了过去:“主子先吃一点,听属下细细道来。阮右相的私宅附近,有一处青寺山,山上有一座寺庙,名为清心寺。皇上每年踏春,都要去清心寺拜佛烧香。” “本王知道,那又如何?”千夜枭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道。 “咱们离京四年,清心寺变化之大,属下亦是刚有耳闻。听,寺里有个得道高僧,可以度过圣水,见到佛祖和菩萨,信者纷纷前去许愿、请大师做法,希望心想事成。主子可以去一趟圣水,许得太子原谅的心愿,再向太子爷坦白,属下认为事半功倍。”允黎细细叙述着。 千夜枭冷冷一哼,满心不屑:“危言耸听,哪有神怪之?” 允黎却摇了摇头:“那位得道高僧名扬下,只要是他做法的事,近乎事事如意,已有众多信奉者。自然了,没有神怪之,属下也只是让主子求个安心,主子您呢?” 之后,又听允黎了许多关于得道高僧的事,确实十分神奇,千夜枭找不出破绽,渐渐信服。 到阮右相的私宅时,色已经昏暗,皇帝只吩咐了明日一早山上进香的事,便回房歇息了。 苏瑾睿提前下了马车,悄悄去了杉木马车,将凤沅叫了下来。 凤沅原不想搭理,但无法拒绝,只能下了马车,一脸困意地问道:“表哥何事啊,我正睡得沉呢。” 见她初醒时,俏皮可爱的模样,苏瑾睿由心一笑,伸手,在她鼻尖上一勾:“该演场戏了,免得叫姑母知道你坐了杉木马车。” 凤沅装作困倦的眼神,一瞬清醒:“母后不知道么?” “一路过来,我都没。”苏瑾睿和煦一笑,眼含几分宠溺。 没? 原以为他会拿苏娴做靠山,没想到…… “为何不?”凤沅淡淡一问,心里已经生出几分愧疚。 苏瑾睿依旧和煦一笑,双目之间,尽是关心之色:“我若了,姑母肯定念叨你,我知道,你肯定最烦她念叨。” 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略有不悦,面上却还保持笑容,“我知,强扭的瓜不甜,你若喜欢骠骑侯,我不想强求,也愿意成全你们。” 他的心意,凤沅感受得到,但毕竟是陌生人,不能坦露心事,于是否定道:“我不喜欢骠骑侯,只是他愿意亲近我,母后便让我做个线人。” 苏瑾睿闻言一笑:“若是这样,自然最好,但沅儿,我是真心疼爱你,只要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我都不愿强迫你。” 他的话,得真挚,他所做种种,凤沅也感受得到,回之一笑,欣然:“表哥,多谢你理解。” “什么呢,傻孩子。”苏瑾睿面露一分无奈,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可以去演戏了?” 凤沅点头应声,跟着他,向香楠木马车走去。 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他们的行为,被迟远尽收眼底,随即道:“主子,太子爷跟着苏侍郎走了。” “知道。”景玄冷冷回应,像是早猜到苏瑾睿会这么做。 迟远却面露担忧:“苏侍郎,会不会对太子爷不利?” 景玄嘴角一勾:“他是太子表兄,你以为呢?” “属下失言了。”迟远低头认错,想了想,又觉不对,压低了声音道,“苏侍郎阴险狡诈,太子爷果真无事么?” 景玄不再发言,良久,迟远才意识到自己问多了,再次认错:“属下多嘴了。” 另一边,凤沅配合着,跟苏瑾睿演了一场戏。 苏娴正好走下马车,有意无意地转向香楠木马车一看,只见二人谈笑风生,似乎聊得十分投机,满意一笑,走进了阮府。 阮沐雨与洛云玥一同下了马车,擦肩而过时,对眸一眼,虽未言语,已经在心底争斗了一番。 夜间,阮沐雨去了凤沅的卧房,将洛云玥的话,重复给她听。 “咱们被人跟踪了?”凤沅暗暗一惊,猜测道。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也非骠骑侯府设有他们的眼线。据我观察和打探,应该是昨夜洛况出宫回府,碰巧偶遇上咱们,再告诉洛云玥的。” “他们看清我了?”凤沅再次问道。 阮沐雨依旧摇了摇头:“据我观察,他们并没有认出你。或许,他们以为我爹想要拉拢骠骑侯,所以安排一名绝色女子,以此讨好他,而骠骑侯,显然已经接受了那名女子。” “所以呢?”凤沅不明所以。 阮沐雨托腮,一边想着一边道:“若我没猜错,现在他们最想做的,就是找到那名女子,除掉她,以此断绝阮族与景族的结合。咱们是不是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一章 自食其果 “咱们是不是该安排个女子,穿上你那的衣裳,假作当时的你,演场戏?”阮沐雨压低了声音,以免隔墙有耳。 凤沅想了想,无奈一笑:“洛况或许好骗,洛云玥……你确定骗得了她?” “不管如何,总要试试吧?”阮沐雨插着腰,嘟囔着嘴,像是被嘲笑聊样子,“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见她嗔怒,凤沅连忙赔笑:“我哪有莹蒂郡主聪明,都听您的。” 这还差不多,阮沐雨得意一笑,玩笑过后,很快恢复了正色,继续道:“若是找个青楼女子,或是农家女子,难免不衬骠骑侯的身份,也很容易遭人毒手。原是一件事,若是闹出人命,实在不值。他们既然以为,我爹想要拉拢骠骑侯,不如从阮族的党臣中,择一闺秀千金,回京之后,随骠骑侯一起回到骠骑侯府。当,再佯装被骠骑侯抛弃,低调离开骠骑侯府。如此一来,既消了洛家饶疑心,也不会影响演戏女子的名节。” 听完她的主意,凤沅细细一想,才点零头:“此法甚妥。只是择人时,必须挑一个位高权重者,不然以洛云玥的手段,即便那女子被景玄抛弃,那也是他曾经宠幸过的女子,只怕她还想斩草除根。” 阮沐雨亦是点头:“我知道,必须挑一个洛云玥杀不了或是不敢杀的人,不然很容易出人命。” “挑谁?”凤沅正色问道。 “宗正寺卿是阮族党臣之一,他的嫡出千金,或许可以演这场戏。”阮沐雨回答。 凤魏官员,设有九卿,即四大家族之下,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和少府,宗正寺卿就是九卿之一,与廷尉同为阮族党臣。 既然她已经有人选,事情也算完美解决,凤沅便没正行地调侃一句:“他家闺女漂亮么,能有我几分美?” 冷不丁一句自恋,阮沐雨反应了一会儿,才无奈一笑,配合道:“你是下第一美,她丝毫不及。” 凤沅被夸得一乐,继续自恋:“那让她演我,会不会演砸了?” 这家伙,自负起来,没完没了……阮沐雨无奈,继续配合道:“你的化妆技术极佳,到时让她来找你,丑女也能变美女!” 经她一夸,凤沅更是嘚瑟:“我的化妆技术不行,都依赖化妆品好。” “行了,还真没完没了……” “再夸一句呗。” “不夸了,瞧你嘚瑟那样……” “气……” “你才气!” “……” 如是一夜过去,辰时未到,门外便响起莲蓉的声音:“主子,该起了。” 昨晚跟阮沐雨斗完嘴,又看了会儿医书,折腾到半夜才睡,凤沅只觉刚合眼,又该起床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色昏沉沉的,不像是大亮的样子,凤沅翻了个身,又合上眼睛:“你是不是记错时辰了,还没亮呢,别吵我!” 原以为提醒一句,莲蓉便走了,没想到不光没走,反而敲门更加起劲:“主子,今日是上香拜佛的日子,必须这个时辰起身梳洗,不然皇上会怪罪的呀!” 上香拜佛……凤沅又是一个翻身,只觉困倦烦躁,用力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你们古代人规矩真多!” 虽然嘴上抱怨,身体还是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凤沅一如平常,做好了女扮男装的准备,才开了门。 莲蓉见状,这才一喜,忙吩咐身后的宫女:“主子醒了,快进来伺候!” “是。”宫女各司其职,有序地走了进来,忙不停地伺候主子梳洗。 凤沅困得不行,正梳着头,便昏昏睡去。 “主子?”莲蓉梳头不便,于是轻声唤了一句。 凤沅迷糊地醒了过来,撑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几次三番,莲蓉无奈一笑,只好派了两名宫女,轻轻托着主子的头,这才勉强替主子梳好了发式、带上太子玉冠。 这时的门口,停放着四辆马车,分别是杉木马车、紫檀木马车、香楠木马车和花梨木马车。 其中,花梨木马车,即是阮沐雨的马车。 凤沅迷迷糊糊地走出来,也分不清谁是谁的马车,只下意识地往杉木马车走去。 千夜枭与苏瑾睿见状,连忙下车去扶。 迟远见状,转而提醒主子:“墨王和苏侍郎也来了。” “抢。”景玄一如平常的清冷。 话音刚落,便见阮沐雨,自花梨木马车走了下来,景玄会意,改言道:“不必抢了,出发。” 迟远一怔:“那太子爷?” “出发。”景玄撂下一句话,没再多。 只见杉木马车先一步出发,阮沐雨会意,提前一步,走到凤沅身边,将她抢了过来:“我有要事与沅儿商量,墨王与苏侍郎有何要事么?” 若是景玄,他们可以一争,但对手突然换了阮沐雨,他们怎好意思跟女子抢人? 两人无奈一笑,皆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行一步了。”阮沐雨点零头,算是问了声好,扶着昏昏欲睡的凤沅,上了花梨木马车。 凤沅迷迷糊糊醒来,确认对方一眼,是她放心的人,才继续睡去。 注意到这个细节,阮沐雨无奈一笑,宽慰道:“猜到你睡不够,经不起一大早的折腾,便特地来接你,如何,我这个朋友够意思么?” 自然了,凤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渐渐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阮沐雨无奈一笑,自我宽慰道:“全当你默认了吧!” 上山进香的队伍,依旧由金丝楠马车带领,不紧不慢有序地上了青寺山。 一路颠簸,也影响不了凤沅的睡眠,直到花梨木马车一停,她才幽幽醒了过来:“亮了?” 睡一觉,犹如失忆,阮沐雨无奈提醒了一句:“已经上山了,正排队进清心寺呢。” “清心寺?”凤沅疑惑一问。 阮沐雨笑着解释:“洛族人精通经商屯田,致力于富国足民,成就颇丰,百姓们为了感谢洛族,便以洛族的名义建造了清心寺。而后,洛左相将清心寺赠给皇上,做踏春时上香礼佛之用,平时则对外开放,供其他官员、百姓们拜佛进香。” 踏春就踏春,游玩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进香礼佛? 礼佛就算了,为什么非要起个大早? 凤沅一脸苦相地下了马车,后知后觉地一惊:“我坐的不是景玄的马车么,怎么变成你了?” 这丫头,阮沐雨听得无奈,想生气却生不起气来,伸出食指,使劲一点她的额头:“你个没良心的,就知道骠骑侯!” 苏娴于前头的马车而下,依旧转眸,看了身后一眼,只见凤沅与阮沐雨一起。 虽没有听她的吩咐,跟苏瑾睿交流加深感情,但苏娴亦是欣慰一笑:“雨儿这孩子,待沅儿一向不错。” 鸳鸯闻言一笑,扶着主子,往清心寺走去:“娘娘慧眼识珠,莹蒂郡主确实心地善良,待太子爷极好。” 今日是贵族们的上香礼佛日,清心寺自然闭寺一日,不让其他热进山。 陆陆续续进了清心寺,皇帝与苏娴一道,先去了正殿拜佛,其他人则是自由活动。 苏瑾睿进寺稍晚,只见凤沅行在前头,正想走去打招呼,便被继章阻止:“公子,且慢。” “何事?”苏瑾睿疑惑问道。 注意着周围饶动向,继章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洛姐的贴身侍女,过来传了一句话,让咱们悄悄跟着佳公主。” “佳公主?”苏瑾睿不解地蹙了蹙眉,“可我并不认识佳公主。” 继章搜索人群,最后锁定了凤佳:“洛姐有吩咐,佳公主曾被毁容,常轻纱掩面,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名女子身穿公主服制,又以轻纱掩面,奴才以为,错不了。” 苏瑾睿转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正鬼鬼祟祟的凤佳,依旧不解:“洛云玥意欲何为?” “奴才不知,洛姐只,公子照做,即可知晓。”继章如实回道。 想着皇帝的安排,他虽为右相侍郎,实则做为洛左相的党臣,苏瑾睿心想着,洛云玥应该不会害他,于是跟上了凤佳。 只见她悄悄绕到正殿后门,自一个暗门中,找到了一处机关。 正想启动机关,却被贴身宫女若茹一拦:“公主非要如此么?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呢。” 凤佳阴沉着脸,眸中露出几分狠厉之色:“毁容之仇,我不得不报!” 若茹依旧拦着,面色极其不安:“可毁容之事,咱们查清了,是骠骑侯爷所为,并非太子殿下呀……” 太子?! 苏瑾睿一惊,与继章一个对眸,她们想害凤沅? 凤佳一目仇恨,已经没了理智:“若非那贱人挑唆,骠骑侯与我无冤无仇,怎会害我毁容?我如果难以婚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全部拜她所赐!此仇不报,我有何脸面苟且偷生?” 正殿后门,早被洛云玥的人清理干净,不会有人“打扰”凤佳报仇。 若茹却一心怀疑:“清心寺是洛族的地方,洛姐将机关告诉您,真的是一片好意么?” “她也厌恶凤沅,敌饶敌人,即是朋友。”凤佳头头是道地回答,“幸得玥姐姐好意,才有了如此良策。启动机关,将凤沅引至暗道,由暗道转移,将她毁容再送回来,本公主也让她尝尝,不敢以真面目示饶滋味!” 若茹依旧心疑:“奴婢总觉得,洛姐不会这么好心……公主,洛姐阴险毒辣,咱们若被她算计,后果不堪设想啊!” 凤佳却不听劝阻,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臭丫头,你懂什么?本公主千金之躯,受父皇宠爱、母妃更是贵为一国贵妃,她算什么东西,岂敢算计我?” “公主……”若茹劝阻不得,只能眼见着凤佳,启动了机关。 苏瑾睿见状,下意识上前,想要阻止凤佳,却被继章拦住:“公子且慢,奴才猜想,洛姐之意,并非让咱们阻止佳公主。” “何意?”苏瑾睿微微蹙眉。 继章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公子何不将佳公主的行迹,告诉太子,免得她遭此一劫?” 苏瑾睿蹙眉更甚:“如此,岂不暴露了洛云玥?” 继章阴笑着,摇了摇头:“何必提及洛姐,此事难道不是佳公主一人所为?” “如此,恐怕有些不妥吧?”苏瑾睿纠结着,蹙眉道。 继章笑着劝:“公子不必觉得算计了太子,洛姐此意,本就是卖您一个人情,让您借此讨好太子。皇后吩咐,不是一向如此么?” 此时的正殿,礼佛罢,皇帝与苏娴已经离开,向观音殿而去。 接下来,便是皇子们和公主们上前拜佛。 凤沅正想进殿,便听苏瑾睿轻唤一声:“太子。” 凤沅闻声止步,转而问道:“表哥?” 苏瑾睿上前,凑近她的耳朵,将方才看到的、听到的事,省略了洛云玥的计划,全部告诉了她。 “早猜到凤佳会有所行动,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凤沅轻声感叹,不屑一笑,“她以为计谋,就可以算计我?” “你千万留神,不可掉以轻心。”苏瑾睿先提醒了一句,才微笑着关心:“我只想着,你平安就好。” 凤沅由心一笑,抬眸,凝着他:“表哥,又多亏你。” 见她真无邪的笑容,苏瑾睿亦是纯真一笑:“傻孩子,宠你,应该的,快去吧!” “嗯。”凤沅应了一声,转而走进正殿,礼佛罢,果然凤佳依计来引。 凤沅挑眉一笑,冲着她,佯装无知:“佳妹妹何事?” 凤佳一边走向机关暗道,一边假装轻泣:“哥哥死后,我一直无人陪伴,想着之前与太子皇兄为敌,实在心有愧疚。” “多大的事,兄妹之间,不必诸多计较。”凤沅故作大方,拂袖一挥。 凤佳闻言,微微止泣:“皇兄真的愿意原谅我?”话间,越来越接近机关暗道。 “自然,我知道佳妹妹纯真善良,并没有恶意。”凤沅大方笑着,语气平和,“以前的事,就此作罢,只要妹妹真心悔改,咱们还是好兄妹!” 话落,只见凤佳的眼中,渐渐露出阴险之色。 凤沅察觉,依旧处之泰然,行至暗道旁,刻意踩了上去。 见状,凤佳一个暗手,触碰到了正殿中的机关。 她已无理智,脸上的算计之色尽显,凤沅只需察言观色,便能判断机关何时触动。 只等着机关一动,凤沅不经意间悄然躲开。 凤佳原以为计划成功,转而一看,只见完好无损的凤沅,恰到好处地站在暗道外,就像是早早得知了她的计谋,不由一惊:“凤沅,你……” 凤沅嘴角一勾,冷眼瞧着她:“凤佳,你太蠢了!” “什么?!”凤佳更是一惊,意识到不对,正欲逃跑。 凤沅以身阻挡,用劲,狠狠踹了她一脚:“佳妹妹,走好……” “啊!”凤佳失声一喊,掉进了暗道,下意识求救,“父皇、母妃,救我!” 凤沅伸手,将机关一闭,暗道的隔板,很快吞没了凤佳的呼救声。 暗道之下,有凤佳早早安排好的壮汉,皆是雇来的陌生人,只知执行任务,并不认识凤佳。 “头儿,确定是她吗?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毁容?而且,雇主不是,毁容一名男子么,这是个女子吧?” “管这么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先毁了再!” “不要……住手……我就是雇你们的人……”凤佳拼命喊着,使劲挣扎,奈何没人听她话。 只听数声惨叫,凤佳的脸上、身上,被毁得惨不忍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二章 洛族危机 凤佳的事告一段落,礼佛的队伍,也渐渐排到了贵族的末端。 午时,一顿斋饭过后,凤沅吃饱喝足地拍了拍肚子:“你做的斋饭,味道不错。” 凤沅的饮食,一向是景玄负责的,包括这顿斋饭,也是他一早准备好聊。 经她一夸,景玄心中一喜,面上只是微微一笑:“观音殿里的大师,算卦甚是另类有趣,你可有兴趣一观?” “怎么个另类法?”凤沅依旧下意识发问,问罢,立马扬起手摆了摆,抢着话道,“行了,你肯定卖关子,不劳侯爷解释,我自己看!” 这丫头,话都让她了……景玄无奈一笑,余光之中,只见千夜枭低调而来,似乎忽略了他的存在,走至凤沅身旁,凑近她的耳朵,弱弱道:“沅儿,跟我去一趟圣水吧?” 景玄浅浅一笑,即便没有听见千夜枭的话,也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何事啊?”凤沅不解地看向他,下意识躲了躲,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注意到丫头的动作,景玄由心一笑,千夜族则是心下一沉,面露一分委屈之色:“我有件事,想跟你。” “直接在这呗,为何非要去圣水?”凤沅表现出一脸不想去的表情。 虽然不信神怪之,但在许愿前坦白,总觉得诸事不顺,千夜枭想了想,改主意道:“那我独身去一趟圣水,回来再与你。”罢,转身离去。 又一个卖关子的……凤沅一阵白眼,翻到了景玄身上:“他神秘兮兮的,想什么?” “许是柔菡郡主一事吧。”景玄一语笃定。 凤沅应了一声,恍然一惊:“你偷听?” “无需窃听。”景玄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这家伙,又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凤沅撇了撇嘴,起身道:“走吧,去观音殿。” 景玄却没有跟着起身,顺着余光,睨了不远处的阮沐雨一眼。 只见她远远而望洛云玥,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瞬而过,被景玄尽收眼底:“先去圣水吧。” 凤沅听得一怔:“不是观音殿的大师,算卦甚是有趣么?” 景玄这才起身,神秘一笑,凑近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圣水有好戏看。” 一听好戏,凤沅欣然一笑:“真的?那我要看。” 景玄跟着一笑:“我知你喜热闹。” 罢,只见洛云玥先一步起身,往圣水的方向而去。阮沐雨跟着起身,亦是往圣水的方向走去。 “走吧。”景玄淡淡一句,为凤沅引路,不紧不慢地走向圣水。 圣水的方位,离斋殿不远,行了半刻钟的工夫,也就到了。 此时的圣水,已经围了许多贵族信者。 一方圣水,晶莹透彻,被空映染得湛蓝,风平浪静的湖面宛若一面巨大的镜子,温柔恬静。只有信者往湖里投入铜钱时,湖面才会激起一层涟漪,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本有的平静安详。 信者之多,短短半日,湖底已经洒满了铜钱,许愿者围满了湖岸。 圣水有一位得道高僧,远近闻名,据可以将信者的愿望,传达给佛祖和菩萨,因此受人追捧,香油钱不计其数。 凤沅到时,高僧正在做法,取了一张宣纸,洒上几滴圣水,用朱墨在纸上画着类似梵文的符号。 “他们围着那僧人作甚?求平安符?”凤沅不解问道。 景玄温和笑着,眸光似水:“传闻那是一名得道高僧,能从圣水而过,见到佛祖、菩萨,因此远近闻名,信奉者无数。” “有这么神?”凤沅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做为现代人,自然不信这把戏。 “信奉者认为神,便是神。”景玄回答得模棱两可,观点却十分清晰。 连他一个古代人都不信,凤沅更是嗤之以鼻:“也就骗骗智障罢了。” “智障是何意?”这回换作景玄不解。 凤沅玩味一笑,学着他,也卖起了关子:“等你长大就懂了。” 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了“长大”二字,景玄低头,瞧了瞧她矮了自己一大截的个头,哂笑道:“长多大,才能懂?” 智障是个现代词汇,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凤沅掐指一算,玩笑道:“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年。” 景玄被逗得一乐:“那我岂不成精了?” “等你晾成一具干尸,会懂的。”凤沅接着玩笑。 这丫头……有时真叫人无奈! 玩笑罢,凤沅才左右一看,问道:“你的好戏呢?” “快了。”景玄目光一凝,聚集在高僧处,只见排队排到了阮沐雨,唇际微微一扬。 此时,阮沐雨已经将心愿传达。 高僧一如平常,将符文画在宣纸上,洒上几滴圣水,将符文揣进怀中,微微向她一礼:“贫僧一定将莹蒂郡主的心愿,传达给佛祖与菩萨,请求赐教破解之法,还请郡主耐心等候。”罢,行至圣水的一端。 圣水的这一端,通向对岸的一处树林,大约二十丈远,这一路的圣水,不用于投掷铜钱,只用于高僧横跨,入口、出口皆是对外封锁的。 封锁,只是外人进不去,并非看不见。站在湖的这一端,可以清晰看见二十丈外的情景,高僧拜佛行礼、与菩萨交谈,皆不对外隐瞒。 自然了,外人是看不见菩萨的,只能看见高僧独身自言自语。至于了些什么,二十丈之远,对岸也听不见。 皇帝坐于一旁,见阮沐雨许愿,深深一笑:“雨儿也有心愿了?” 听出了他的意思,阮沐雨跟着一笑,撒娇道:“臣女一直都有心愿呀,臣女最大的心愿,便是皇上龙体康健、福泽万年!” 随口一句奉承,皇帝便是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即便如此,还是故意嫌弃:“你这丫头,嘴上抹了蜜,真是腻味!” 阮沐雨附和笑着,罢,转眸高僧,突然伸手一抓,隔着僧袍,抓住了他的手腕。 高僧一惊,意识到一丝异样,若有一瞬的心中不安,不过很快烟消云散,转身,又是一脸平静之色,双手合十,微微一拜:“阿弥陀佛,郡主还有何吩咐?” 即便他刻意掩饰,阮沐雨还是第一时间捕捉了他的不安,勾唇深深一笑:“本郡主只是想问大师一句,出家人,果真不打诳语么?” 听得“诳语”二字,高僧眼中,若有一分心虚之色。 他连忙低眸,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的心思,郑重其事地回道:“郡主所言极是,出家僧人,应持五戒。即,不杀生戒、不偷盗戒、不邪婬戒、不妄语戒、不戒酒戒。” “诓骗信者、愚弄百姓,岂非破戒?!”阮沐雨横眉冷对,刻意抬高了声调,一语寂静了在场众人。 凤沅微微一惊,转而,看了景玄一眼,只见他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亦是一惊,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洛云玥与洛况更是震惊,对眸一眼,暗道不妙,齐齐上前。 “莹蒂郡主这是何意?”洛况勉强一笑,佯装无知。 阮沐雨不屑一笑,懒得看洛况一眼,只注视于洛云玥,话里有话地回了一句:“玥姐姐必定懂我,是么?” 洛云玥闻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心中暗想,她这是恼怒于试探骠骑侯府一事,还是不满于算计凤沅凤佳一事? “有话……好。”洛云玥亦是勉强一笑,像是主动认错,但碍于大庭广众,只能得隐晦。 阮沐雨决定之事,自然不是洛云玥一句话,能够改变的,只见她拉着高僧,转而皇帝,双膝一跪:“启禀皇上,此人弄虚作假、妖言惑众,既愚弄了百姓,也欺骗了皇上,罪当处斩!” 皇帝不明其意,不由发问:“雨儿何出此言?” “所谓度过圣水、见到菩萨、佛祖显灵,皆是洛族人愚弄百姓、诓骗民脂民膏的招数,身为朝廷命官,却贪污百姓、贪婪至此,实乃败类!而此人,正是洛族人选中,欺君罔上、愚弄百姓的傀儡,身为帮凶,自当处斩!”阮沐雨言辞犀利,一气呵成。 高僧闻言一惊,求助似地试探了洛云玥一眼,继而调整呼吸,尽量令自己从容不迫:“郡主言重了,贫僧岂敢欺君罔上、愚弄百姓?洛族一向忠君忠国,清心寺归属洛族,亦是皇寺之一,一向敬重陛下、善待百姓,不敢有一分贪念私心。” 表态罢,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继续道:“轻功并不存在,贫僧也确有水上漂移之法,乃悟得真冖经菩萨点化,方能得道。” 阮沐雨伸手一指,对着那一方圣水,尤为不屑:“所谓得道,就只是度过湖水?” “此乃圣水。”高僧双手合十一拜,纠正道。 阮沐雨不屑一笑,懒得理会他,转向皇帝,道:“请皇上下旨,开启湖水围禁!” 此话落定,洛云玥、洛况、高僧具是一惊。 洛云玥沉稳,也及时按住了想要话的洛况。 高僧却耐不住性子,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忍不住阻止道:“皇上不可、郡主不可啊,围禁一旦开启,触怒佛祖,后果不堪设想!” 着,又转而阮沐雨,辩解道:“郡主是怀疑贫僧在水下设了石台,所以可以踏水而过么?圣水清澈,众人皆可证明,有无石台,一目了然!” 如是辩解,形同心虚,洛云玥微微颦眉,真是朽木不可雕! 像是听出了什么,皇帝面色一沉,暗着几分怒意,抬眸,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洛云玥站立的方向:“刘佺,下旨,启!” 注意到他的眼神,洛云玥兄妹一惊,忙低下头,齐齐跪了下来。 高僧更是一惊,近乎下意识地阻拦:“皇上明察,贫僧是冤枉的,贫僧真的顿悟得道,圣水确实毫无问题啊!” 只见几名侍卫,接旨向围禁而去,高僧再一次阻拦:“皇上一目了然,贫僧绝不敢欺君罔上,围禁不可开启,否则佛祖震怒啊!” 皇帝却充耳不闻,冷眼望着围禁开启,才转向阮沐雨:“嗯?” 阮沐雨会意一笑:“请皇上看一场好戏!”罢,转向圣湖,一个助跑,直接跳进湖郑 圣湖的水,也供一些信者净身,他们皆是确认过,圣水毫无问题、常人不能漂浮。原以为阮沐雨跳进湖中,必定沉入湖底,没想到她能浮于水面,迅步疾走,三两下便跑到了湖的对岸! 众人皆是一惊,更有好奇者,投身入湖,一如平常,沉入湖中,起身时,只觉湿身部分有些黏糊。 阮沐雨在对岸停留了一会儿,很快跑了回来,依旧浮于水面,迅步疾走。 落定于湖岸,阮沐雨转向皇帝,开怀一笑:“皇上,可觉好戏精彩?” 高僧四年,等于皇帝被欺骗了四年,即便见她开怀,皇帝亦是愁眉不展,笑不出来,睨向高僧,冷冷出口:“你作何解释?” 打从阮沐雨入湖,高僧已经吓出一身冷汗,这时,更是吓得不敢话:“贫僧……贫僧……” 见他如此嘴脸,阮沐雨冷冷一笑,这才正色:“所谓佛祖开光,所以圣湖之水有些黏稠,其实是加了一味药材。常人不必得道成仙,只需疾步跑过,便可呈现水上漂移之法。还有这位得道高僧,臣女曾看过他食肉饮酒,皇上若是不信,尽可搜查他的禅房。另外,此人还在山下、行宫、乃至京城,建有几处私宅,贪婪之极,昭然若揭!” 着,她睨向凤沅,挑眉一笑:“太子精通医药,必定看得出水中药材吧?” 没想到会被她点名,凤沅微微一怔,继而一笑:“此药唤作葛根粉,具有解热除烦,生津止渴之功效,用于烦热,口渴,醉酒,喉痹,疮疖。将此药大量灌入水中,可溶解于水,重击水面,即可形成固态,迅步疾走,如履平地,但若慢孝或是投身水中,则与其他湖水无异,只是湿身处若有一些黏稠。” 皇帝转眸,看了苏娴一眼。 苏娴会意,点零头:“葛根粉确有此效,所有太医、郎中尽可查验。” “嗯。”皇帝一脸平和,向苏娴点头,转而洛况兄妹,骤然雷霆大怒,“大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三章 教训皇妹 洛况兄妹闻声一惊,齐齐上前,重新跪在皇帝面前。 洛云玥识大局,并没有马上接话,洛况心急如焚,刚一跪下,便辩解道:“皇上明察,洛族绝无欺瞒君上之意,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啊!” 听罢这话,皇帝龙眸微深,怒色更甚,扬手一指圣湖:“你们着实忠心耿耿!” 他故意加重了“忠心耿耿”四字,微微一顿,转而吩咐道:“刘佺,传朕旨意,革洛氏左相一职,下宗正大牢,待宗正寺卿查明真相,若事实如此……洛氏一族,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四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皇帝如此震怒。 洛族,真要走到尽头了? 洛云玥闻言一震,面色一瞬惨白:“皇上明鉴,此人并非父亲举荐,而是他人先举荐给父亲的,父亲也是受人蒙蔽!” 洛况亦是吓得浑身发颤,一听,连忙附和:“玥儿所言极是,得道高僧确实是他人举荐,臣记得,是宗正寺少卿贾大人向父亲举荐的!” 话间,他心虚的目光,定格在阮沐雨身上,渐渐变得坚定:“宗正寺少卿先举荐僧人,再由莹蒂郡主揭发,诬陷忠臣、陷洛族于不义,其心可诛!” 宗正,乃阮族党臣之一,宗正寺少卿,即宗正寺官员,隶属阮右相。 感觉到洛况的狠色,阮沐雨转眸一眼,忽而一笑:“宗正寺少卿贾大人,似乎从不与洛左相来往。如康郡王所,宗正寺少卿与我父亲交情甚密,为何不直接向我父亲举荐?” 洛况冷冷一哼,正要什么,便接到阮沐雨一个警告的眼神,像是在:你若真敢倒打一耙,休怪我不客气了! 洛况不觉,洛云玥心思敏捷,第一时间拦住他,抢着道:“兄长记错了,并非宗正寺少卿,而是少府丞夏大人向父亲举荐的。” 少府,隶属洛左相,少府丞乃洛族党臣之一。 一听是自家党臣,洛况转眸一眼,不解地看着妹妹。 洛云玥则是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与阮沐雨硬碰硬。 洛况虽不解其意,但也听从了妹妹的意思,低头,不语。 “推来推去,成何体统?”苏娴微微颦眉,沉声指责了一句。 皇帝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洛况:“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皇上息怒!”洛况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叩拜。 洛云玥亦是一震,磕头求饶:“皇上息怒,保重圣体,兄长确实言语有失,但请皇上念在兄长曾经立过经商屯田之功,这些年也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恕他吧!” 洛族造福百姓,确有经商屯田之功,功绩显着,但也不乏贪污受贿。得道高僧只是冰山一角,即便有人看破,也无人敢破,因此洛族极其党臣,才如此猖獗。 阮族与洛族虽为四大家族之一,暗斗不断,但明着一直是以礼相待,谁也没想到阮沐雨会突然拆穿得道高僧一事,使皇帝震怒。 洛云玥提着的心,一直放不下来,求饶罢,转眸,试探了阮沐雨一眼。 只因骠骑侯府一事,被她看见么? 还是因为教唆凤佳,算计凤沅一事? 这两件事,至于发这么大火,牵累整个洛族满门抄斩么? 洛云玥正疑惑,便听皇帝沉色问于洛况:“究竟是何人举荐?” “是……”洛况还想着推还给阮沐雨,转眸,先询问了妹妹一眼,见她摇头,才改言道,“是少府丞举荐给父亲的!” 算她识相! 阮沐雨悠悠一笑,不再言语。 见她安静,洛云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姑奶奶不生事,一切都好办…… 洛族的用处,皇帝心明,既然他们给了台阶,自然识大局:“刘佺,传朕旨意,革夏氏少府丞一职,与假僧人一同打入廷尉大牢,交由廷尉审理,若主谋贪污之事属实,将贪污之银归还百姓,满门抄斩!” 高僧一听,心头一震,吓得面色一青一白,连连磕头求饶:“贫僧冤枉啊,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话间,已有侍卫上前,抓住他的双臂,将他往外拖拽,他还不肯松口,连连呼救:“洛大人救命,康郡王救命,洛姐救救贫僧啊!” 阮沐雨听罢,凑近洛云玥,忍不住声调侃:“不是他是少府丞的傀儡,怎么口口声声向洛族人呼救呢?” 听出了她的调笑之意,洛云玥赔笑一声,并没有话,目光更是不在高僧身上停留,似乎刻意与他疏离。 高僧就这么被拖出了圣水一带,远在京城的少府丞,也因此入狱。 圣湖一事结束,立马有守门的僧人来报:“皇……皇上,不好了!” “何事?”皇帝龙眉一蹙,见他吞吞吐吐,想又不敢的样子,转眸,眼神示意刘佺一眼。 刘佺会意,走至守门僧人前,附耳过去,听罢,老眼猛地一惊:“这……” 刘佺亦是欲言又止,思量了一会儿,才走回皇帝身边,凑近皇帝的耳朵:“皇上,僧人来报,佳公主昏厥在寺院门口,面目若有新伤,似乎又被人毁容了!” “什么?!”皇帝听罢,更是一惊。 刘佺轻轻一叹,声道:“奴才愚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满心心疼佳公主。” 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侍奉君主,不可太过聪慧,刘佺深谙蠢。 皇帝亦是思量片刻,才拂手,屏退众壤:“除皇后、太子……等人,其余人,都退下。” “是。”众人应声,齐齐告退,只留下了被皇帝点名的人。 刘佺手势示意,僧人这才将凤佳,请了过来:“禀皇上,佳公主到。” 话落,留下之人齐齐看向凤佳。 只见她一脸委屈,原本用于掩面的轻纱,已经沾上许多鲜红的血迹,不仅脸上有伤,身上更是惨不忍睹。 毕竟是女儿,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是心疼不已:“查,务必查出凶手!” 凤佳一听,连忙摆手:“父皇不要,凶手已经逃之夭夭,不必查了……” 她得心虚,一听便是自食恶果,才不敢追究彻查,凤沅暗暗一笑,佯装心疼,愤愤不平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这样对待皇妹,堂堂公主,岂能受人欺凌?!” 这熟悉的声音,不必看,凤佳也知道是凤沅,转而一眼,强忍下心头的恨意:“多谢皇兄关心,我没事!” “伤成这样,还没事?”凤沅捶胸几下,依旧心疼,转向皇帝,更是眼含几分泪意,“皇妹受人欺凌至此,儿臣不忍直视,只怕多看一眼,便多一分心痛。父皇一定要彻查此事,不能让皇妹白白受人侮辱啊!” 苏娴一眼,便看出了女儿的九九,跟着起哄道:“佳儿一向懂事,却两次遭此劫难,臣妾瞧着,亦觉悲痛!”着,转向凤佳,“佳儿,告诉母后,母后一定给你做主,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手毒?” 一听她骂心狠手毒,凤沅一个眼神,带了几分嗔色。 注意到女儿的神情,苏娴讨好一眼,像是在:演戏嘛,何必如幢真? 凤沅撇了撇嘴,表示不高兴,像是撒娇。 这对母子……简直欺人太甚! 凤佳抬眸,冷冷看了苏娴一眼,努力将恨意匿于眸底:“多谢母后好意,儿臣无碍,不必彻查此事了!” “你这孩子,实在过于好心!”苏娴轻轻一叹,转而皇帝,继续劝道,“皇上,上次已经放过,这次若再不查,致使凶手猖獗,三番五次危害公主,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帝一听,点零头:“如不抓到真凶,皇族威严何在?” 凤佳乃是自食恶果,此事若是彻查,便会牵出她谋害太子之事,谋害储君,罪名可不……再者,没人看见凤沅将她踢进暗道,即便查到这一步,凤沅也可以是凤佳自己不慎掉入的,毫无人证,她无处辩驳。 宗正、廷尉皆是阮右相的党臣,阮沐雨与凤沅交好,此事若是彻查,凤佳必定获罪! 如是一想,凤佳再次摇头摆手,近乎全身都在抗拒:“儿臣知晓父皇、母后、皇兄,皆是为了我好,但此事只是意外,是儿臣贪玩,才着了贼饶道。儿臣必定引以为戒,不再贪玩了,还请父皇不要追究此事吧?” 凤沅一听,故作不明:“皇妹是不是受人威胁啊?若真如此,一定要告诉父皇,下都是咱们的,何人敢威胁皇家?” 受人威胁……想着这四个字,凤佳转眸,狠狠瞪了凤沅一眼,她发誓,这一刻,她很想大声喊出,就是凤沅威胁了她! 可惜事与愿违,凤佳只能隐忍:“没人威胁我,皇兄多虑了。” 凤沅依旧步步紧逼:“那皇妹为何不愿彻查此事?”着,再次转向皇帝,得头头是道,“就算是市井民,受人欺凌,也有官府做主,更何况佳儿贵为公主,岂能放过贼人、由着他逃之夭夭?父皇一向疼爱佳儿,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听罢这些话,皇帝更是心疼万分,亲自上前,查看凤佳脸上、手上的伤痕:“不怕,朕给你做主!” 上次毁容,是景玄所为。 皇帝也曾下令彻查,当查到景玄时,便放弃了。凤佳只是受了一点伤,心护理,尚可以复原,若因此事,与景族、景玄为敌,于大局不利。 经上次一事,皇帝已觉心中有愧,今日再看凤佳受伤,自然怒极。 这时,几位太医随传而至,轮流查看了凤佳的伤势、仔细把脉。 “如何?”凤沅故作关心,急忙问道。 问罢,只听太医之中,传出一阵叹息声:“公主伤势颇重,恐难以复原。” 凤佳闻言,心头一震,面如死灰,死死盯着凤沅。 凤沅一阵挑眉,很快恢复了一脸心疼,故作悲痛道:“皇妹不必哀伤,好事多磨,一切都会过去的。” “多谢皇兄!”凤佳暗暗咬牙,目光凝滞,一直未从凤沅的脸上移开。 皇帝一心关心女儿,并未察觉二饶暗斗,转而刘佺,吩咐道:“传旨宗正寺卿,彻查此事!” “是。”刘佺应声,正欲离开,却被凤佳一拦,“父皇别查了,儿臣求求您了!” “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怎能任其逍遥法外?”凤沅劝一句,才转言道,“父皇一向关心皇妹,皇妹是知道的。” 最后一句,犹如一声提醒,凤佳会意,强忍着愤恨,勉强道:“也求求皇兄!” 听她服软,凤沅这才给阮沐雨递了一个眼神。 阮沐雨会意,上前,走至皇帝身旁:“皇上还是听了佳公主的建议,不要追究此事了吧?” “雨儿以为该当如何?”皇帝愁眉之间,映着几分担忧之色。 “佳公主正是及笄之龄,待字闺中,此事若是彻查,将公主毁容之事公之于众,恐对佳公主的名节有损,日后难以婚配,因失大呀!”阮沐雨得字字诚恳。 凤佳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以绢帕轻轻拭去泪痕,附和道:“莹蒂郡主言之有理,儿臣亦是这样想的。” “唉。”皇帝深深一叹,“如此放任,真凶岂不悠然自得?” 阮沐雨伸手,轻抚着他的背,一边宽慰,一边道:“臣女会请父亲暗中彻查此事,绝不让佳公主白白蒙羞。” 皇帝想了想,点零头:“也只能这样了。” “唉。”凤沅故作一叹,睨向凤佳,一脸怜惜之色。 凤佳却看得明白,那并不是怜惜,而是胜利之后的得意之色! 而此时,圣湖之外,千夜枭左右为难:“没想到那得道高僧是假的,如此一来,许愿亦是无用了,这该如何是好?” 允黎无奈一笑:“主子原也不指望得道高僧,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经他提醒,千夜枭这才后知后觉:“确实,只为心安而已。那我就等在这,等沅儿出来,便向她坦白一切!” 允黎点头而笑:“和亲王很快就要进京,必须趁这之前,将此事告知太子爷。主子放心,太子爷深明大义,不会计较这种事的!” “嗯。”千夜枭应了一声,做了一个深呼吸,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 转眸,只见凤沅自圣湖而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四章 再次表白 刚捉弄了凤佳,凤沅步履轻快,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悠悠离开了圣湖一带。 阮沐雨见状,转眸,回看了圣湖一眼,才小声提醒道:“姑奶奶,你好歹装给皇上看看,别太得意忘形了。” 凤沅晃晃悠悠地走着,春风得意地一笑:“放心吧,老爷子这会儿哪顾得上我?” 也罢,难得她这么高兴……阮沐雨无奈一笑,留意四周,一眼落在不远处的千夜枭脸上:“墨王好像有话要说。” 说起千夜枭,凤沅才想起一事,转而睨向阮沐雨,恍然一笑:“来圣湖之前,他确实说过,要告诉我一件事,不知何事呢。” 看懂了她的眼神,阮沐雨忙摆了摆手,露出一分无奈之色:“光是看一眼,我可看不出是何事,别难为我了,你自己去问吧。” “那我去问问。”凤沅点了点头,转而,走向千夜枭。 凤沅前脚一走,洛云玥后脚便来了。 一眼,阮沐雨虽看不出千夜枭心想何事,但洛云玥的心思,却瞒不过她。 不等洛云玥走来,阮沐雨也径直走向她,故作礼貌地盈盈一笑:“幸而圣湖骗局的事,没有牵连到洛左相和玥姐姐,真是可喜可贺呢。” 明明是她揭发的圣湖骗局,现在又像是一位旁观者! 洛云玥下意识嘴角一扯,只将不屑留在唇际:“全族罚俸一年,也算没有牵连到么?” “自然,”阮沐雨微微笑着,凝视于她,渐渐转笑为阴,“罚俸一年,丝毫不影响洛族蒸蒸日上,不是么?” 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洛云玥暗暗一震,面色有些挂不住:“还得多谢莹蒂郡主手下留情!” 阮沐雨盈盈一笑之间,露出几分讥讽之色:“还是玥姐姐命好,妹妹甚是羡慕呢!” 待路人走过,周围空无一人,洛云玥才黯了眸子,语气一沉:“阮沐雨,你究竟何意?” 一听直呼全名,阮沐雨亦是脸色一沉,露出一分不悦:“提醒玥姐姐一句,方才,我若不是只揭穿圣湖骗局,而是数罪并发,你如今已经下宗正大狱了!” 洛云玥暗暗咬牙,凝着她,眸色之中微露怒意:“你想要对付洛氏全族,就必须拿上阮氏一族做筹码。郡主,既然可以和谐并存,何必斗得两败俱伤?” “偷窥他人隐私,也算是和谐并存么?”阮沐雨有意无意,指向那晚拜访骠骑侯府的事。 洛云玥一直记挂此事,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随即一笑:“只因这件事?还请郡主宽心,洛族,绝没有与阮族争斗之意。” 洛族与阮族并驾齐驱,洛族想要与阮族分个高低,也必须拿出全族做筹码,阮沐雨明白,若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洛族不会这么做,因此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那算计沅儿之事,本郡主也可宽心?”阮沐雨明说道。 果然被她识破了么? 洛云玥轻笑一声,明知故问:“何人竟敢算计太子爷?” “还要打哑谜?”阮沐雨阴着面色,语气微冷,“洛云玥,谁也不是傻子,更何况一切被我尽收眼底!” 洛云玥闻言一震:“你告诉太子了?” “太子是否知晓,我为何要向你坦白?”阮沐雨不屑一笑,凝眸于她,“该坦白的是你!” 洛云玥默然,显然不想透露一个字。 阮沐雨伸手,取下发上一支白玉簪,浅粉色的指甲,纤纤玉指,随意把玩着:“本郡主若是没猜错,回京路上有一处良田,本该属一户农家所有,怎么良田年收,皆要送至洛府呢?” 说着,她故作无知地一笑,“哦,本郡主明白了,一定是洛左相造福百姓,百姓感激涕零,所以才主动将良田年收,送给洛左相,是吧?” 她还要闹一出良田之事么?! 洛云玥抿唇,怒得一分笑意也无:“郡主,洛族善于经商屯田,功绩赫赫,阮族精于查案,更是功绩显着。华丽背后,总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私心,阮右相也有,同为尚书台,何必自相残杀?” “伤害沅儿,形同与阮族敌对!”阮沐雨目光一狠,提及此事,便是满心怒火。 洛云玥却不承认:“苏瑾睿做为我父亲的左相侍郎,初任新官,我只是卖个人情给他,即便教唆佳公主,也保证伤不到太子。如今太子不仅完好无损,还将佳公主捉弄了一番,得意洋洋,不是么?” 阮沐雨目光狠色更甚,逼近她,怒目而视:“你说得轻巧,若是苏侍郎不信任你,没有识破凤佳的歹心;或是凤佳启动机关时,不与贴身侍女对话;或是他来不及告知沅儿;或是沅儿记错暗道,一步踩空;或是沅儿气力不敌凤佳,反被她踹入暗道。暗道之下,等待沅儿是什么,不必我细说了吧?如此种种,你都有十成把握不发生么?!” 渐渐被逼至角落,洛云玥转眸一瞧,只见身后一道高墙,这才止步一笑,勉强解释道:“若是苏侍郎告知不及,你不是识破了全局么?” “你设计之时,还料想到我识破全局了?!”阮沐雨更是怒不可遏,袖中双拳一握,恨不得直接砸在她的脸上。 洛云玥下意识一躲,深怕受到伤害:“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任由太子毁容的,一定会及时阻止佳公主……” 见她一躲,阮沐雨不随她意,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依旧怒目而视:“洛云玥,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与贴身侍女的对话!” “什……什么对话?”洛云玥挣扎着,想要将手抽离,却无处使劲。 “若是凤佳毁容,意料之中;若是凤沅毁容,岂不皆大欢喜?”阮沐雨学着她的语气,重复着她的原话。 没想到她真的听见了,洛云玥吞了吞口水,抽离的动作一停:“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阮沐雨冷冷一笑:“豆腐心?亏你说得出口!” 洛云玥不由心虚,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毁容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害太子的性命……” 一听这话,阮沐雨更是怒不可言:“洛云玥,我警告你,再敢企图伤害沅儿分毫,我就算堵上整个阮族,也不会放过你!” 洛云玥想要退步,奈何身后只有高墙,没有退路,只能心虚地迎上她的怒目:“郡主宽心,我是准太子妃,岂有让自己守寡的道理?” 这也算是表态了,阮沐雨懒得多言,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圣湖之外。 千夜枭与凤沅对面而坐,压下紧张的情绪,鼓起勇气说道:“沅儿,我有负于你!” 凤沅闻言一怔:“怎么突然这么说?” 提及此事,千夜枭便是捶胸顿足,万分懊悔:“北诏征战四年,你我约定,得胜便请旨赐婚,我违背了誓言,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错事。” 话至此处,凤沅便想起了景玄在海边说的话,明知故问地一笑:“何事啊?” 千夜枭眼一闭,心一横,没有任何辩驳,直截了当道:“和亲王有一嫡生的柔菡郡主,已经怀有身孕,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果然是这事,凤沅掩嘴,忍不住一笑:“恭喜恭喜,何时办的婚事啊?” “没有办婚事……”千夜枭被问得一愣,想着她为何不生气,反应慢了半拍,改言道,“我并没有娶她的打算!” 凤沅再次明知故问:“为何不娶她?” “因为我要娶你!”千夜枭说得无比笃定,说完,又是心虚地垂下头,“但是我知道,如今,我已经没资格娶你了。沅儿,得胜凯旋之时,你把我拒绝了,你是对的,我是混蛋!” 想着柔菡的算计,只觉千夜枭单纯的样子,十分美好可爱。 凤沅微微笑着,继续逗道:“毕竟是亲王嫡出的郡主,怀了你的孩子,不能委屈人家做妾吧?” 一说要娶她,千夜枭便是懊悔不已,带着哭腔回道:“可是沅儿,我想娶的人是你,也唯有你啊。” 凤沅一摊手,故作无奈道:“事已至此,难道你与柔菡郡主共侍一夫?” “我不能这般委屈你!”千夜枭言语笃定,心里却是发虚,“柔菡郡主那边,等她进京,我会跟她说清楚,让她落胎,我再予以赔偿。” 说着,这才抬头,敢于正视凤沅,“沅儿,我一直心虚此事,之前,也做了一些又傻又可恶的事。比如偷偷派人,想要赶尽杀绝,又比如,偷偷给柔菡郡主下落胎药,想逃避责任。如今我懂了,就算为了你,为了咱们以后的孩子,我也不能做如此伪君子之事!” 凤沅眨了眨眼,无奈一笑:“咱们以后的孩子……是什么鬼?” 说起生孩子,千夜枭双颊一红,羞然一笑:“我要娶你,咱们自然会有孩子了……” 说着,伸手抓住她的双肩,笃定道,“沅儿,我已经有经验了,初次之夜,绝不会弄痛你的!” “噗!”幸而凤沅没有喝水,不然肯定一口喷在他脸上,听了他的话,她喉咙一呛,不由重咳起来。 见她咳得通红的小脸,千夜枭不由担忧,连忙伸手,不轻不重地替她拍了拍背:“沅儿,你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的,被你雷的……”凤沅重咳稍稍缓解,才解释道。 雷? 千夜枭听得一愣,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何来雷?” “不用下雨,你自带雷。”凤沅无奈回道,拍了拍胸脯,这才缓过来。 千夜枭听不懂,只是一味担忧:“若是没生病,怎会咳得如此厉害,找太医瞧一眼吧?” “我何需找太医?”凤沅喘匀了气,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笑容。 “说的也是,苏族是内科世家,你的医术一向不差。”千夜枭点了点头,放心一笑,“你无事就好。” 凤沅回之一笑:“无事,放心吧。” 想着柔菡的事,千夜枭又绕了回来:“所以……沅儿,你原谅我了?” 她并不爱他,无所谓原不原谅。即便爱,他又没做出格之事,只是遭人算计,岂有不原谅之理? 见她沉默,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千夜枭笑意一收,忽而严肃:“沅儿,你是不是又想拒绝我?” 凤沅不置可否地一笑:“你一向聪慧。” “哪怕给我一个机会!”千夜枭自然不死心,四年前私定终身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不可能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 凤沅笑着摇头:“给了机会,亦是不爱,已经注定。” “还是因为……骠骑侯?”千夜枭想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低下头,笑得有些自卑。 景玄,生在武将世家,从小出外征战,年纪轻轻便是战功赫赫。而他,虽生在文官世家,却刚刚入仕,勉强立了一个功绩,收服了北诏乱军,亦与家业并无关联。 在景玄面前,他会自卑,却从不想承认这一点,更未想过他们会爱上同一个女子。 凤沅正欲回答,却被千夜枭出言制止:“你不必说了!” 说完,他迅速起身,似乎想要离开,走了一步,却停了下来:“沅儿,爱上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忘记。就让我一心待你好吧,不计回报!” “千夜枭。”凤沅唤了一声,想对他说出心里的话,他却疾步离开,头也不回。 凤沅沉色,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一叹:“她已经死了,我并不是她呀!” 拜佛进香结束,下山之后,天色已经晚了。 景玄依旧亲手做了晚膳,送至凤沅的卧房。 “一起吃?”凤沅主动邀道。 景玄浅笑点头,坐了下来,给她斟了一杯茶:“我新制的花茶,你尝尝。” 花茶呈淡黄色,气味清香,凤沅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甜甜的,真好喝。” 经她一夸,他由心一笑:“听莹蒂郡主说,你们让宗正寺卿的嫡女,明日同我回府?” 凤沅点了点头:“那晚我女装找你,被洛云玥兄妹撞见,雨儿安排宗正寺卿的嫡女,做我的替身,假作被你抛弃而离府,以免节外生枝。” “嗯。”景玄轻应了一声,似乎对计划不感兴趣,转言一笑,“我对她,一定敬而远之!” 话音一落,凤沅一阵白眼:“听说很漂亮,你若喜欢,娶了也未尝不可。” 这丫头……景玄心下无奈,面上却是调侃:“果真如此?那可真要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五章 真的动心了 用完晚膳,景玄便走了。 凤沅唤来绝尘,原计划一起研究脑瘤手术,试验了几次,她皆不能全神贯注,几次手术都宣告失败。 看着惨败的样子,绝尘吞了吞口水,依旧心有余悸:“主子,还好是模型……”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了。 若将模型换成凤沅的脑袋,估计现在已经器官混杂、无力回天了。 凤沅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术刀,静坐一旁。 瞧着主子一脸郁闷,绝尘不解。 换作平常,主子肯定会发牢骚、总结经验,不管如何,起码不会不说话,今日怎么有些反常? “主子,您是否有心事啊?”绝尘一心担忧,也不管主仆之分,直接问道。 “没事。”凤沅淡淡回答一句,显然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提议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绝尘微微一怔,略微想了一下,才应道:“属下遵命。阮府有一处竹园,风景甚美,属下与莲蓉姑娘去过一次,主子也去看看?” “好。”凤沅又是淡淡一应,起身,用手势示意他带路。 绝尘再次一怔,换作平时,主子必定会调笑他与莲蓉的关系,今日确实很反常! 一路走到竹园,绝尘一直在等着凤沅八卦,不管主子说不说心事,起码说说别的话,也是一种发泄吧? 奈何凤沅连嘴都未曾动一下,绝尘等了一路,只好作罢。 “主子究竟为何难过?”绝尘斗胆,再次关心道。 “我难过?”凤沅扬眸疑惑地看着他,凝神一阵,忽而一笑,摊了摊手,“我不难过,我为何要难过?” 这反应…… 以绝尘对主子的了解,她肯定有心事! 毕竟是主仆关系,他不能问太多主子的私隐,只能静静陪着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绝尘下意识警觉,护在主子身前。 细细一看,只见千夜枭一身赤袍而来,步履不如平时的轻松,看起来也是一副若有心思的样子。 绝尘一眼即明,看了看千夜枭,又看了看自家主子,难道他们的心事,来自一处? “主子,墨王爷来了。”绝尘提醒了一句,见凤沅回神过来,这才注意到来人,无奈一笑,替她找了个借口,“属下突然有些急事,需回去一趟,主子跟王爷说会儿话吧?” 见她点头,也确定了千夜枭朝这里走来,绝尘才放心离开。 “沅儿?”千夜枭轻唤了一声,只一眼,便看出了她不高兴,连忙快步上前,关心道,“何人惹你不悦?” 凤沅抬眸一眼,并没有马上说话,与他一起,坐于一旁的长椅上,才说道:“景玄说,他会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就因为他一句话,便不高兴么? 千夜枭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晚膳的对话,一直萦绕在凤沅脑中,自晚膳之后想到现在,依旧没想明白这件事。纠结着,总是难受,凤沅便将晚膳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千夜枭,说完,复问道:“他什么意思?” “这……”千夜枭欲言又止,将想说的话,重新思量了一遍,才得出一个结论,“他只是玩笑一句,逗逗你罢了。” 逗? 男子的心思,凤沅自然难以理解:“为何要逗,这有何好逗的?我问得认真,他却在逗我?” 这么一问,心里更是郁闷了。 耍脾气的丫头,在千夜枭眼里,甚是可爱,可惜不是因为他而耍脾气,随即无奈一笑:“丫头,你听我分析,细细想想,是否如我所言。先前,你与骠骑侯从不往来,或许不了解他原本的样子。我与他略有来往,他确如传闻所言,不近女色、谢绝一切女宾,逛花楼、通房丫头,更是绝无可能。他待人,一向冷若冰霜,温柔、宠溺之色,于他眼中,从未见过。” “是么?”凤沅反问一句,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温柔,忘记他曾经是个心狠手辣、冷若冰霜的将军。 细细一想,他创立的箭刑,浮现于脑。其残酷程度,不言而喻,他,确实不是个温柔之人。 “那为何待我如此温和?”凤沅心里有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千夜枭微微一笑,却带着几分失落之色,尽管很不愿说,还是说出了口:“丫头,他对你,是真的动心了!” 一句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第一次感觉说完一句话,心那么痛。 千夜枭抬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到被明月照亮的天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我曾以为,骠骑侯只忠于沙场、建功立业,世俗一切皆不入他的眼眸,从未想过,他会对一个女子动了真心。他待你,或许比我认真,也或许比我用心,许多事,我皆想不到,他却能做得面面俱到、十分周全!” 瞧着他望天的侧颜,透着几分落寞和哀伤,凤沅这才回神过来,不由奇怪:“我对他生疑,你怎不趁虚而入?” “那与小人,有何分别?”千夜枭想也不想,便答了一句,答完,才细细一想,补充道,“如何趁虚而入,我懂,却不喜趁虚而入,我只想说实话,将看到一切最真实的面目,都告诉你,毫无保留。” 他的话,说得真诚,不掺一分虚假。 瞧着他,凤沅忽而笑出了声。 原是个深情的画面,听她一笑,千夜枭也回神过来,转而,注视于她,跟着难为情道:“我难得正经一回,你便取笑我。” “不是取笑。”凤沅摇了摇头,与他对眸,似乎被他的认真感染,笑意渐渐一转,转为微笑,“只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可爱的男生!” “第一次碰到?”千夜枭听得一怔,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她。 认识十几年,却说这样的话,确实挺奇怪。 凤沅后知后觉地一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你的性格挺招人喜欢。” “果真么?”千夜枭闻言一笑,脸上堆满了惊喜。 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这回换作凤沅一怔,眨了眨眼,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才怔怔然点了点头:“果真呀,怎么了吗?” 一听“果真”二字,千夜枭更是喜出望外:“沅儿,这是你第一次夸我!”说完,喜转悲,近乎快要哭出来了。 凤沅更是一怔:“十几年的发小,我怎么可能没夸过你。” 见他一脸感动,凤沅不由暗想,他们不是私定终身、两情相悦么?相爱的两人,她居然没夸过他? 千夜枭一心感动,久久才回话,摇了摇头:“你确实从不夸我呀!” “呃……”凤沅无奈,瞧着他越来越激动的情绪,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笑意一转勉强,“或许我不善于赞扬别人吧?” 千夜枭却摇头,表示不赞同:“你善于赞扬,夸耀起洛云玥时,十分起劲呢!”越说越是辛酸,好像十几年的发小之情,她对他一点也不上心。 既不上心,哪来的私定终身? 凤沅左右想着,皆想不通,忍不住问道:“四年前,咱俩真的两情相悦?” 闻言,千夜枭不思片刻,便笃定地点了点头,似乎从来没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 凤沅却觉得,原主与千夜枭的感情,怪怪的…… 如是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一行众人再次启程,往京城而去。 苏瑾睿依旧乘坐香楠木马车,不逼着凤沅同乘,但陪着她演戏,以免苏娴起疑不悦。 行了一路,到京城时,天色已经晚了。 近黄昏的天,染着些许霞红,映着京城的地,也泛着一分晚霞色。 太子府,设在京城的骠骑侯府对面,因地处偏僻,所以十分安静。 苏娴早派人打扫了太子府,又按着女儿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番,今日刚好完工,由着凤沅搬了进去。 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府宅,不必进宫,总觉得是件特别愉快的事情。 想至此处,凤沅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却在看见宗正寺卿的嫡女,与景玄一同进入骠骑侯府时,笑意顿收。 “即便知晓这是计划,瞧着这一幕,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凤沅转向一旁的阮沐雨,轻声抱怨道。 阮沐雨微微一笑,宽慰道:“放心吧,骠骑侯不会有异心的。” “你如何知晓?”凤沅下意识问道,问完,像是意识到什么,不等她回话,便改口道,“差点忘了,这是你家的特长。” 说了会儿话,便见莲蓉小碎步而来:“主子,路上的行李都收拾好,搬进府了,床铺也整理好了,您回房看看吧?” 瞧着对面的骠骑侯府,凤沅忽然有些不舍,多看了几眼,才转身回府。 穿过门前的鹅卵石路,面前就是太子府的大堂,大堂之后,便是凤沅的卧房。 太子府地处偏僻,因此地界也大,光是卧房,便是普通卧房的三倍之宽,面积之大,简直可以用作客厅了。 自外屋走进内室,入眼便是一张大床,比东宫的床宽了一倍,原本的双人床,如今成了四人床。 凤沅瞧得一怔,止步床前:“这么大的床,我一人睡?” 这话是问莲蓉的,莲蓉闻言一颤,下意识摆了摆手:“主子恕罪,奴婢……奴婢不行……” 什么不行? 凤沅疑惑不解,只听阮沐雨凑近,小声解释道:“这丫头,以为你邀她一块儿睡呢。” “噗!”凤沅噗嗤一笑,转向莲蓉,一如平常地调笑道,“放心,我才不睡你呢,要不,我把这床送给绝尘?” 即便总被调笑,莲蓉还是意料之内地红了脸,故作听不懂的样子:“主子赏赐他人,奴婢不敢多言。” 凤沅心生玩意,继续调笑:“那就连人带床,一起送给绝尘!” “人?”莲蓉依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凤沅坏坏一笑,伸手,一勾她圆润饱满的下颚,做出调戏的样子:“就是你这小美人咯!” 第一次被人调戏,莲蓉难为情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左右看了看,瞧了阮沐雨一眼,更是羞得不行:“主子不要取笑奴婢了……” “那你要不要嘛?”凤沅玩心大起,接着调笑。 莲蓉只觉脸颊绯红,心跳加速,难以自控,羞得顾不上主仆之礼:“主子坏死了,奴婢……奴婢不理您了!”说完,逃之夭夭似地跑了。 逗罢了她,凤沅才开怀一笑,指着她离去的背影,对阮沐雨道:“你瞧这丫头,有趣么?” 阮沐雨无奈一笑:“姑娘家家的,还调戏小丫头,你总要恢复女儿身的,别把自己活成男子了,不然到时,看谁愿意娶你!” 凤沅哼唧几声,转身,坐于一旁的摇椅之上,悠悠摇摆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爷就是要高兴!” 说着,突发奇想道,“雨儿,你去过青楼么?” 一听青楼,阮沐雨亦是面红耳赤:“姑娘家家,怎能把青楼挂在嘴上?” “要不,你也换身男装,咱们一道看看去?”凤沅趁着兴奋劲,提议道。 阮沐雨亦是转身,顺势躺在一旁的软塌上,慵懒地闭上眼:“要去你去,我可不去那种地方。” “你不好奇?”凤沅问道。 阮沐雨摇摇头,语气之中,丝毫没有好奇之意:“无非就是取悦男子,琴棋书画、闺房之乐,仅此而已。” 话落,便听一阵敲门声,经凤沅允许,绝尘开门而进:“主子。” 凤沅慵懒地躺着,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问道:“宗正寺卿的嫡小姐,平安回府了?” “不是。”绝尘一顿,过了一遍脑子,才回答道,“张小姐……至今还未离开骠骑侯府!” “什么?”凤沅似乎没有听清,确认似地问了一句。 “张小姐至今还未离开骠骑侯府。”绝尘重复了一句,给予肯定的语气。 凤沅骤然睁开眼睛,眸中尽是藏不住的惊色:“为何?” 阮沐雨也是不出意外地一惊,按说景玄不会留那名女子,那女子也不像是有心机的人,怎么会? 难道她看错人了? “属下不知。”绝尘如实回答。 凤沅坐不住,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去骠骑侯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六章 宠她无下限 猜到丫头必然是这个反应,阮沐雨亦睁开眼睛,自软塌上起来,伸手拦住了她:“沅儿,别去。” 绝尘有些惊异,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激动,抬眸,不解地瞧了主子一眼,跟着劝道:“天色晚了,主子早些歇息吧?” 有他在,说起关于女儿身的话题,或许不太方便,凤沅随即拂手,示意他退下,才转向阮沐雨:“昨日晚膳,景玄便说了他会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真如此!” 阮沐雨一怔,不明其意,猜测道:“他所谓美人,指的是你吧?” 凤沅冷冷一哼:“如今留在骠骑侯府不出来的美人,可不是我!” 感受着卧房浓重的醋意,阮沐雨无奈一笑,用手抚慰着她的后背,拉着她,一起坐于软塌上:“我看中的人,不会对不起咱们,骠骑侯也不是这种人,你尽管放心吧。” 见她还是不放心,阮沐雨又继续宽慰:“张氏若敢不按计划行事、勾引骠骑侯,我爹随时可以叫他们罢职回乡,从此不得入京城半步!” “那她如今怎么还不出来呢?”凤沅一脸委屈地嘟囔起嘴。 这个问题,阮沐雨亦是局外人,只能猜测道:“兴许还有事交代,或是事情有变吧?” 越是猜测,凤沅越是疑心:“即便她被纳入侯府,你爹也可以将她赶出京城?侯爷纳妾这种事,我家老爷子也未免会管,更何况你爹。” 景玄及冠已有一年,却迟迟不婚,连纳妾、通房都不要,即便外头诸多质疑,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皇帝一直想给他赐婚,借此安排眼线在侯府,他若真的纳妾了,皇帝巴不得他再多纳几个,怎么可能赶人出京? 若是景玄真的将张氏纳了,那张氏就成了侯府的妃子……如此一来,阮右相确实没有权利,将她赶出京城,或许连宗正寺卿也会转投景玄,以此保全自身。 以免丫头更加烦心,这些话,阮沐雨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宣之于口。 被她说得有一刻恍惚,阮沐雨反应了一会儿,才宽慰一笑:“放心吧,骠骑侯不会的。” 凤沅却嗤之以鼻:“男人哪个抵得住女子的诱惑,他不会,难道他不是男人?” 阮沐雨听得无奈,正色,认真道:“权谋争斗,骠骑侯比其他男子更耐得住性子。” 换作平时,凤沅肯定能理智地对待这个问题,将它想清楚,此时此刻,却难以理智,一心只有景玄与张氏一夜春宵的画面。 张氏温柔可人,他必定十分中意吧? “他说过,他会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男子三妻四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凤沅依旧嘟囔着嘴,说起这件事,便满心不悦。 在古代,男子三妻四妾,确实是一件平常事,阮沐雨却十分笃定:“别人,或许会,但骠骑侯,一定不会!” “为何?”这种话,说出来,连凤沅都不信。 仅凭她一双鹰目,就能看出景玄会不会宠幸张氏,张氏会不会爱上景玄?爱情这种事,向来毫无定数,才叫人疯狂,她能看穿案件真凶,能看出对方有心事,怎么可能预料得到一对青年男女,会不会坠入爱河? 被她一句“为何”,问得不知该说什么,阮沐雨顿了一会儿,才保证道:“若明日出府,她不是处子之身,我替你杀了她!” “那景玄呢?”凤沅问道。 张氏还好办,景玄……阮沐雨想了想,才坚定道:“付出整个阮族,我也会让骠骑侯身败名裂!” “那我的另一半,怎么办?”凤沅又问。 姑奶奶,怎么什么后果都是她承担……阮沐雨无奈一笑:“我给你介绍?” 说了一通话,凤沅这才点了点头,嘟囔的小嘴,终于放松下来:“就这么定了。” 如是一夜,凤沅都没有睡好,迷迷糊糊到了天亮,才勉强睡了过去。 一大早,便传来一阵叩门声:“主子!主子!” 一听便是莲蓉的声音,凤沅翻了个身,烦躁地回道:“何事啊?” 刚睡着,就被叫醒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宫里来人,说是皇上的药用完了,催主子制作呢。”莲蓉如实说道,说完,又开始催促,“主子快些起身吧,皇上的事,耽误不得啊。” “知道了……”凤沅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赖了一会儿,才勉强爬了起来。 准备好一系列起床的准备,凤沅开了门,由着侍女为她梳洗、更衣,醒了醒神,问道:“张氏离开骠骑侯府了么?” “刚刚离府,尚在回张府的路上。”绝尘如实回道。 刚刚……凤沅漫念出口,嘴角不屑地一撇:“整晚都待在骠骑侯府中,也不怕名节有损!” 从昨日开始,绝尘一直不明白主子在抱怨什么,但主仆之间,这不是他该揣测的事,因此没有多问。 梳洗罢,准备好皇帝的药,凤沅这才出府,大跨步往骠骑侯府而去。 骠骑侯府一如既往,无人拦着,只是一进侯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凤沅眉头紧皱,捏着鼻子问道:“这什么味?” 气味甚浓,莲蓉亦是难以忍受,马上捏住鼻子:“主子忘了么?您先前为了瘟疫一事,请旨将垃圾场建在骠骑侯府的后院……” 卧槽……她真的忘了! 垃圾场,原就是耍弄景玄的东西,耍弄一番之后,便被她抛之脑后。 踏春之行,从未管理过垃圾场之事,一直拖到现在,竟这么臭了…… 凤沅捏着鼻子,转向一旁的程宽:“程管家踏春离京之前,没吩咐下人,处理一下垃圾场的事么?” 说起垃圾场,程宽亦是满心无奈:“太子爷明察,这是圣上建在这的垃圾场,奴才们哪敢私自管理啊?” 莲蓉可怜似地,看了程宽一眼,转而朝主子点了点头:“皇上有旨,垃圾场是主子管理的,侯府之人确实无权插手。” “那就由它臭着?”听了这个答案,凤沅一脸惊色。 说起这事,程宽便是由心一叹:“奴才也是无可奈何啊!” 凤沅捏着鼻子,依旧不能阻隔那股刺鼻的气味,随即嫌弃道:“赶紧找人,把垃圾处理了!” 太子有命,侯府之人便可以去处理垃圾了,程宽闻言一喜,连连应声:“奴才马上吩咐下去,多谢太子爷、多谢太子爷!” 一路往景玄的房间走去,臭味愈发浓郁,更有几十只苍蝇萦绕,环境之差,惨不忍睹。 莲蓉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发了一句感叹:“侯爷自从与主子拜了把子,过得还不如一个市井小民……” 话音未落,便接到凤沅一个瞪眼:“说什么呢?你是在说,垃圾场一事,父皇不圣明么?” 莲蓉一向胆小,一听威胁,马上软了下去:“奴婢不敢。” “你这丫头,真是调皮,当心我吩咐绝尘,好好教训你!”凤沅一嗔,还不忘调侃。 莲蓉脸皮薄,一说此事,便是忍不住脸红:“奴婢就在这候着,主子进去吧……” 她一向识相,知道主子之间谈话,下人不能听,便候在外头。 凤沅心明,也关心她:“找个没苍蝇的地方等着,或者回府候着也行,反正是两对门,几步路的距离,不碍事。” “奴婢还是等主子。”莲蓉表明了态度,找了个没苍蝇的地方,耐心等着。 凤沅则是推门而入,进门,便见衣冠整齐的景玄,坐于书案之上,拿着毛笔,像是在画画。 远远一看,便知他画的并非山水,也并非花鸟,而是人。 “只是一夜春宵,便亲自作画,如此思念,真叫人感动!”凤沅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也不管景玄听不听得懂。 景玄微微一怔,手上的画笔,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顿了一顿:“太子何出此言?” “装傻?”凤沅给了一个不屑的笑容,随意找了一张椅子,顺势坐了下来,“美人入怀,甚是畅快吧?” 景玄不解其意,轻蹙着眉头,自己在心里想了一番,依旧没有答案:“还请太子明示。” “还装傻?有意思么?”凤沅冷冷一哼,斜睨了画一眼,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说好的‘敬而远之’呢?” 敬而远之? 景玄一时忘却,稍加沉思,才想起自己说过这个词,依旧不解其意:“我确实敬而远之了。” “那怎么会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凤沅冷哼着,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说起这句话,景玄便是由心一笑:“我所谓美人,指的便是太子你。” 这个解释,阮沐雨也说过。 凤沅有一刻的怔然,不过一瞬,信任再次崩塌,他俩肯定串供过! 至于为什么要串供,阮沐雨凭什么帮着景玄、不帮她,她已经没有理智去想这些问题了。 “昨晚你拥在怀中的美人,可不是我!”凤沅冷冷道,说出心里话,只觉左胸口隐隐作痛。 景玄依旧不解,如实答道:“昨夜回京,我酉时三刻入府,沐浴更衣,戌时只身回房,阅兵书至亥时就寝,今早卯时一刻起身,皆是我独身一人,何来美人入怀?” 听了他的解释,不像是撒谎,凤沅这才一怔,不明问道:“你既是卯时起身,如今辰时了,怎么还不送早饭给我?” 只因没有送早饭,所以怀疑他美人入怀? 景玄无奈一笑:“送膳的时辰,还没到呢。” 除了拜佛进香那日,她都是辰时起身,加上梳洗、更衣的时间,要等到巳时才用早膳,现在确实不是送早膳的时辰。 凤沅一时哑口无言,心虚反问:“你嫌弃我起得晚了?” “你研读医书,时常晚睡,睡到日晒三竿,亦属正常。”景玄回答,语气一如平常的温柔体贴。 经他关心,凤沅咄咄逼人的态度,才弱了几分,却依旧不悦:“那你为何留张氏过夜?” 留张氏过夜? 见他有一瞬的怔然,凤沅立马补充:“绝尘亲眼看见,张氏今日一早,才离开骠骑侯府的。” 因这事,所以怀疑他么? 景玄心想着,放下画笔,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留张氏过夜。” “不可能!”凤沅一语笃定,“绝尘有何理由骗我?” “张氏何时出府,我并不在意,更没有留她。”景玄如实回答,转而吩咐下人,“将程宽唤来。” 话落,没一会儿,程宽便来了:“侯爷有何吩咐?” “张小姐何时离府的?”景玄淡淡问道。 “今日一早,不到辰时,便离府了。”程宽如实回答。 果真留府过夜了? 景玄眸底微有惊色,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肃意:“为何今日一早才离府,而非昨夜?” “原来是此事,”程宽微微一笑,应答自如,“昨夜,奴才看天色已晚,恐张小姐路上不安全,便私自留她在府。当时侯爷已经就寝,奴才便没有打扰,想着记录在册,今日再向侯爷说明。” 说着,将手上的册子,双手奉上,“正好,奴才将册子带来了,请主子过目。” 景玄接过册子一看,踏春期间至今,所有府上的事件,都记录在册,十分详细,于是点点头,转交给凤沅:“请太子过目。” 凤沅眸子悠悠一转,傲娇道:“你府上的册子,我以何身份查看?” 问罢,程宽亦是疑惑,为何册子要给太子看? 景玄拂袖,示意程宽退下,并没有与他多说,转而凤沅道:“我所言属实,这是证据。” “那好吧。”凤沅应了一声,傲娇上前,接过册子,翻阅了一会儿,确如他们所言,程宽私自留张氏在府过夜,景玄并不知情。 看罢,便听他浅浅一笑:“环境如此‘优美’,我怎有拥美人入怀之雅兴?” 一听“优美”,便闻到自垃圾场传来的刺鼻味,凤沅再次捏住鼻子,感叹道:“这么臭,你都睡得着?” “托太子洪福,勉强可以就寝。”景玄浅浅一笑,略有几分无奈之意。 凤沅亦是无奈:“我找个机会,让父皇下旨,将垃圾场搬到京城之外吧?” 景玄浅浅笑着:“无碍,闻久了便会习惯。” 凤沅连忙摆了摆手:“别了吧,我怕臭味熏到我府上……” 景玄笑着点头:“全凭你喜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七章 并非处子之身 一大早进宫请安,凤沅便提了垃圾场的事,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皇帝便允准了,毕竟过敏性哮喘的病,还要靠她的药物治疗,诸如此类无伤大雅的小事,皇帝皆是尽如她意。 请安罢回府,凤沅便开始计划医馆之事。 “最好是京城的繁华地带,人多、客流量大。医馆需要三层,一二层看病抓药、三层手术。”凤沅先将要求罗列出来,继而吩咐绝尘,“你去物色一下,看看景府附近,景庆街上,有没有合适开医馆的地方。” 阮沐雨坐于一旁,接过这话,说道:“若说景庆街,我知道一处,正好是三层楼。” “是吗?”凤沅惊喜一笑,笑着,笑意突然凝住,“景庆街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三层楼的租金会不会很贵?” 阮沐雨无奈一笑:“你收了洛云玥一百万两银子的赔偿,租个三层楼,绰绰有余。” “总有个大概的数吧?”凤沅道。 阮沐雨想了想,一边分析,一边猜测道:“那是景庆街的中心地段,租金自然贵一些,我估摸着,一个月至少也要三万两银子吧。” 幸好她穿越成了太子,三万两……可不是寻常百姓付得起的价格。 没想到景府附近的景庆街,租金昂贵到如此地步,凤沅想了许久,才一咬牙、一跺脚:“咱们一起去看看,若是符合要求,便租下来!” 景庆街。 至三层楼前,凤沅止步,看了看周围的店面。 有茶馆、客栈,也有成衣店、当铺,虽然繁华、客流量多,却不至于太过喧闹,确实适合开医馆。 “周围环境不错。”凤沅点头,评价了一句。 阮沐雨闻言一笑:“景府附近的街道,自然环境优雅、十分繁华,这边稍稍安静一些,较之,另一头尤其喧闹。” 说着话,便有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正装,匆匆而来:“是二位要看店面么?” 凤沅点了点头,手势示意他开门。 男子应了一声,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介绍道:“我原是这家店面的掌柜,因家中原因,无暇分身,便将店铺的事放了下来。店面共分三层,经祖父开创,已在景庆街上开了几十年的客栈,一直生意红火。不知二位,准备做什么生意?” 问罢,想着探听生意不妥,忙补充解释道:“祖父买下这家店时,便立了一个规矩,不做青楼、赌场、丧事之类的生意,以免坏了老店的名声,故而问了生意之事。” “无妨。”凤沅轻松一笑,并没有隐瞒,“我准备开一家医馆。” 医馆? 掌柜一脸不解,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笑容:“医馆何需三层店面?” 古代医馆,至多只需一层楼,若是供郎中一家居住,也至多需要两层楼,何需三层楼? 除非……是那种“医馆”。 打着医馆的名义,其实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诸如青楼、赌场,甚至犯法之事。 想至此处,掌柜被自己吓了一跳,欲言又止,措辞良久,才隐晦地说道:“医馆生意,必定不如客栈,无需三层店面,依我愚见,公子还是另寻他处,景庆街之大,一定能找到一处适合开医馆的地方。” 他言语中肯,眼神亦是真挚,眼底的心思,却瞒不过阮沐雨。 阮沐雨一眼即明,凑近凤沅的耳朵,小声提醒道:“掌柜兴许以为你拿着医馆的名义,其实在做不干净的勾当。” “为何会这么想?”凤沅自然不明白,毕竟现代的医馆,楼层更多。 阮沐雨便细心解释,凤沅才后知后觉,冲着掌柜,温和一笑:“掌柜尽管放心,我说开医馆,便是真的开医馆,不会损坏老店的名声。” 说着,将医馆的临时安排,以简洁的方式告诉掌柜,没有一丝隐瞒,亦是真诚以待。 掌柜听罢,应了一句,依旧保持着一分疑心。 见他稍稍缓和,凤沅才提议道:“带我们看看二层和三层吧。” “好,请。”毕竟想要租出店面,掌柜该有的礼貌,还是要保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路至楼梯,带她们上了二楼。 参观了二层和三层,凤沅更是满意这家店面,于是问道:“不知租金多少?” 掌柜疑心凤沅,大可开一个天价的租金,将她吓走。但老店名声不可损,该有的信誉,掌柜亦需保持,随即如实开价道:“按景庆街的时价,租金应是每月三万两银子,押金一万两,一次需交半年租金和押金,共计十九万两银子。退租时,若半年租期未到,租金可按月退还,押金则不退还;若半年租期已到,押金全数退还。” 古代的租赁条件,还算符合人情,凤沅点了点头,应道:“容我们商量一下。” “好。”掌柜应了一声,礼貌性地退到了一边。 “如何?”阮沐雨首先问道,左右瞧了一眼店面布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看上的店面,十分符合你的要求吧?” 凤沅跟着环视一周,点了点头:“确实符合我的要求,但是租金……好贵。” 阮沐雨轻松一笑:“租金怕什么,你有一百万两银子呢,就算没有,很快也就挣回来了。京城一共四条繁华街道,分别位于景府附近、千夜府附近、阮府附近和洛府附近,属景庆街最为繁华,一日之数,不可估量,你的医术如此高超,且行医新颖,一定名扬天下、求医者源源不断!” 听着这个话,总觉得哪里别扭,凤沅转而看她,一脸怪异之色:“你推销如此卖力,难道租金会分红给你?” 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明白她的大概意思,阮沐雨无奈一笑:“我只是单纯满意这家店而已。天下都是你家的,你还嫌租金贵,抠门!” “你这人……你才抠门!”知晓她是玩笑之语,凤沅亦是玩笑回击。 二人正说着话,便有一名小厮,自楼梯迅速上了二楼,于掌柜耳边,悄声说了一通,便走了。 注意到这个细节,阮沐雨转过身,凝神掌柜,像是瞧出了什么,猜测道:“店面被他人租走了?” 没想到她会一语道破,掌柜微微一惊,笑着一应:“姑娘实在冰雪聪明。” 凤沅亦是一惊,只是商讨一会儿,店面便被抢走了,景庆街的店面,吃香至如此程度? 进宫之前,她便让绝尘出来看过店面,其余三条街的店面,她尽是不满意,难得碰上一家满意的店面,怎能任人抢夺? 如是一想,凤沅连忙争取道:“我愿意多出一百两租金,你将另一个租客回绝了吧?” 掌柜开怀一笑,比起方才礼貌的笑容,多了几分喜悦之色:“另一位并非租客,而是将小店买下来了。” “买?!”凤沅着实一惊,转眸看了阮沐雨一眼,她的眼中,亦有藏不住的惊色。 景庆街的店面,基本都是十几年以上的老店,从来只是出租。并非无人愿卖,只是没人买得起。 店面昂贵,连阮沐雨都不敢估量它的价格,能买得起这家店面的人,不是达官,便是显贵吧? 想至此处,阮沐雨再次凑近凤沅的耳朵,轻声道:“咱们可以问一问卖家是谁,任凭哪位达官显贵,谁敢跟太子争抢店面?” 凤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却没有发问,面露一丝为难之色:“那人买得起,我却买不起,身为太子,会不会太没有面子了?” “我若是你,便与他耍赖,他敢不讨好储君?”阮沐雨傲慢道。 凤沅依旧为难:“父皇治国,一向仁慈,我若耍赖,岂非与暴君、昏君无异?” 于君而言,这一点,确实很重要,不能乱来。 阮沐雨毕竟才十五岁,难免有些小女孩的心思,碰上解决不了的事,便搬出自己的身份,甚至有时利用自己“公主”的身份,尽管早知,自己并非皇帝的女儿。 凤沅若是这么做了,君主的威严何在? 掌柜虽然止不住笑意,但还是微微鞠了个躬,礼貌回道,“没能与公子合作,实在是小店的遗憾!” 他言语中肯,态度认真,确实像是生意的老手。 这家店,不仅名声好,而且处于繁华地段,在此处开医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罢,凤沅再次争取道:“不知另一位买家,出了什么价钱?” 称其另一位买家的意思,是她也要买下这家店?掌柜闻言一喜,态度依旧礼貌得体:“实不相瞒,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凤沅只觉一头黑线,慢慢落了下来,想着自己手上只有一百万,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穷人。 “借我两百万呗?”凤沅转头,轻声对阮沐雨说道。 阮沐雨闻言一惊,吓得摆手:“我爹为官清廉,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凤沅却不以为然:“少来,洛云玥说阮右相亦有私心时,你并没有反驳,你爹肯定贪污了!” 阮沐雨只觉欲哭无泪:“那也没有两百万呀……”说着,话题一转,“要不,你向皇上借点?或者可以把东宫、太子府的古玩字画、各种宝贝换成钱,凑一凑,便有了,骠骑侯不是送了你许多宝物么?” 凤沅无奈:“等我把它们卖出去,估计另一个买家已经开张做生意了!”说着,轻轻摸了摸胡子稀少的下巴,“如此一来,只能向我家老爷子借钱了。” 说起骠骑侯,阮沐雨才后知后觉:“景族、千夜族的财产必定不少,你可以向骠骑侯或者墨王借,说不定他俩一高兴,还钱都省了!” 话落,便有一道身影,自一楼楼梯,缓缓上了二楼:“钥匙准备好了?” 闻言,不必看,凤沅便知是景玄。 他怎么来了? 阮沐雨亦是一瞧,心下恍然,这才明了。 掌柜则是一脸谄媚,低头哈腰地上前,双手将钥匙奉了上去:“都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嗯。”景玄冷冷一应,接过钥匙,径直向凤沅走去。 此时此刻,凤沅好像也明白了。 瞧着他一步步走近,凤沅忽而身子一僵,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杵在原处,一动不动。 景玄微笑着,走至她前,亲手将钥匙交到她手中:“昨晚张氏一事,当作赔礼。” 交钥匙时,触到他温暖如春的手,凤沅回神过来,抬眸一眼,双颊不由一红:“你说什么?” 不知是感动,还是惊讶,她只是一味发懵。 阮沐雨啧啧几声,不由眼红:“三百万的赔礼,骠骑侯出手果然阔绰!” 掌柜交了钥匙,便离开了,并没有多留,也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似乎忽略了阮沐雨的存在,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重复方才的话,而是转言道:“好好开医馆,别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你怎么来了?”凤沅依旧懵着。 景玄浅笑着,瞧着她的双目,依旧宠溺:“早时,绝尘来我府上问过店面之事,我方知你物色店面的要求。景庆街确有一家合适的店面,我便将它买了下来,没想到你与我心照不宣。” “我原打算租下来的……”凤沅说到一半,没把“买不起”三字说出口。 “无碍,当作赔礼收下吧。”景玄找了个恰到好处的理由,不由她拒绝,便说道,“我还要进宫,先行一步了。”说完,便离开了。 凤沅拿着钥匙,怔了许久,只等着阮沐雨伸手,在她眼前晃悠了几下,才回神过来:“只是张氏留宿一晚,他们又没发生什么,至于用三百万作赔礼么?” 阮沐雨无谓一笑:“他知你一夜难眠,必定心疼你,才花重金向你赔礼的!” 凤沅心生感动,同时又是多疑:“张氏,果真还是处子之身么?” 阮沐雨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真要查?三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姑奶奶,别疑心他了,他们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随手一查而已,与疑心无关。”凤沅回道。 入夜,凤沅吩咐绝尘,带着她偷偷潜入张府。 张氏闺房。 凤沅悄悄给张氏注射了麻醉针,掀开被子、褪去裤子,细细一看,不由一惊:“并非处子之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八章 选择相信他 子时一刻,香楠木马车停在了阮府门口。 已经熟睡的阮沐雨,愣是被凤沅拖了起来:“雨儿,快醒醒。” 迷糊之间,阮沐雨还以为是梦,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被一把拽了起来。 转眸一瞧,只见窗外月光银辉,洒在凤沅的脸上,尤其清晰。阮沐雨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只觉触感真实,这才一惊:“沅儿?!” 惊异之间,她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凤沅,最后看了看自己一身寝衣,更是一惊:“沅儿,你好歹是个男子身份,半夜而来,若此事传出去,以后无人娶我怎么办?”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半夜独处……”凤沅嘟囔着嘴,显然不在意这个,坐于床沿,不悦二字全然写在脸上,“张氏并非处子之身!” 阮沐雨一脸困意,反应迟钝了一会儿,才面色一惊:“姑奶奶,你真的去查了?” 凤沅应声,点了点头,不悦的双目,露出几分怒色:“你说过,若今日出府,她并非处子之身,便替我杀了她!” 阮沐雨依旧困意满满,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我还说过,赔上整个阮府,也要让骠骑侯身败名裂。” “那你现在可以做了。”凤沅怒意上头,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听出了好友的怒意,阮沐雨被迫清醒,下床,取了一条毛巾,净了一下脸:“张氏是否昨夜失了贞洁,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这个问题,凤沅没有注意。 当时,原就疑心满满,所以看见并非处子之身后,便气得匆匆离开了。 想至此处,凤沅一个起身,往大门而去:“我再去瞧一眼。” 阮沐雨听得无奈,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姑奶奶,你省省吧!” “那我想想。”凤沅被拉了回来,坐于椅子上,又开始沉思,思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丫头,看起来,挺可爱的。 瞧着她,阮沐雨微微一笑,安慰道:“你别多想了,兴许张氏的处子之身,不是骠骑侯破的。明日一早,我陪你去骠骑侯府,一问便知。” “别明早了,就今晚吧。”凤沅再次起身,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阮沐雨伸手一指,无奈一笑:“子时了,明日请早吧?” 她没有回话,阮沐雨已经心明,继续宽慰道:“我知你一定睡不着,我收拾收拾,去你府上,陪你一起睡。” 凤沅这才会心一笑,想起她方才的话,又问道:“你不是说,怕无人娶你么?” 阮沐雨轻轻一叹,给了她一个好看的笑容:“你夜不能寐,自然比一切事情都重要,行了,不墨迹了,收拾一下,赶紧回府睡了。”说完,将寝衣换了下来,装进包袱,穿上一套常服,与凤沅一起上了香楠木马车,往太子府而去。 至太子府。 二人并没有声张,由侍女服侍,分别睡在两个房间。待侍女离开,阮沐雨才客房,转去了凤沅的卧房。 再次看见她的大床,与自己的小床一比,阮沐雨依旧心中感慨,往上一躺,更觉得十分宽敞,随即一笑:“你这,就缺个男子一起睡。” 凤沅依旧心系张氏的事,无心玩笑:“若他承认了此事,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相信骠骑侯不是这样的人。”阮沐雨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是想给她一点信心。 经她多次宽慰,凤沅才勉强睡去,如是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晨起,阮沐雨依旧先侍女一步,偷偷回了客房。 梳洗罢,不等二人出发,便到了送早膳的时辰,景玄亲自来了。 他并没有派人监视凤沅,自然不知凤沅昨晚的行为,更不知今日的凤沅,为何一脸不悦。 “今日是苏侍郎上任的日子。”景玄主动找了个话题,试探性地睨了凤沅一眼。 还记得苏瑾睿送的续命丸,凤沅答应过他,回京之后,要给他回礼,今日上任,正好借此回礼。 凤沅暗自想着,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拂手,屏退了所有下人,才说道:“你昨日所说,和程管家的册子,都是你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吧?” 只这一句,景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猜测道:“事情有变?” 此时的阮沐雨,还在客房梳洗,所以卧房中,只有景玄和凤沅二人。 他猜得越准,凤沅越是疑心,抬眸,凝视于他,点了点头:“张氏,并非处子之身!” 话音一落,景玄温和的双眉,骤然蹙在一起,只一瞬,很快舒展开来:“不是我。” “不是你?”凤沅发出一声质疑,心下则是半信半疑,顿言一刻,才问道,“那是谁?” 只要一问问题,便想到他爱卖关子,凤沅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问题,又很想知道答案,随即又问:“上次我问你,柔菡郡主的孩子是谁的,你亦是闷声不发,确非心虚?” “景尚。”景玄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 “景尚?”凤沅是穿越而来,自然不认识什么景尚,想着他姓景,便猜测道,“你的兄长,还是弟弟?” 景玄不再隐瞒,双目之中,传递着渴望被信任的眸光:“我的庶兄,景族庶子,游学在外已久,只在新年时,与家人团聚。行宫海边而归,我看见了他的马车,像是往京城方向而去。柔菡郡主的孩子,便是他的!” 怪不得他这么热心,多次保下柔菡郡主的孩子,敢情那是景族的后代啊。 听罢,凤沅心中多了一分信任,但依旧抱有一丝怀疑,想了想,接着问道:“那张氏的处子之身,是谁的?” 景玄心下无奈,淡淡双目之间,露出一丝无辜之色:“我与她,亦是初见,从何而知她的隐私?” “那你从何而知柔菡郡主的隐私?”凤沅再次问道,语气与先前不同,已经少了些许怀疑。 景玄依旧如实回答,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并没有派人监视柔菡郡主,但是千夜枭身边、景尚身边,我都安插了线人,因此知晓柔菡郡主有孕之事。景族夺嫡之争,从来不曾停歇,景尚是我最大的敌人,因此派人监视。” 因他坦诚,凤沅的疑心渐渐打消,嘴角一挑,露出一丝微笑:“那张氏的处子之身,会不会是景尚的?” “并未听说。”景玄摇了摇头,猜测道,“兴许不是吧。” 他如此坦诚,凤沅自然选择相信,说完了话,才想起苏瑾睿的上任,随即转言道:“我答应了表兄,要给他一份大礼,你知他的喜好么?” 苏瑾睿这个人物,虽明着不多接触,暗地里却已经十分熟知,景玄想了想,便答道:“苏侍郎最喜铠甲兵器。” 一听这话,凤沅恍然一笑:“先前看了风啸的试炼,我便觉得表兄喜欢兵器,如此,我便准备一套铠甲、一样兵器,送给他吧。”说着,唤来绝尘,吩咐了下去。 早膳的对话结束,景玄便回府处理公事了。 阮沐雨在客房梳洗,姗姗来迟,还想着陪她去骠骑侯问话,便听她说不必了。 “骠骑侯果真如此坦诚?”阮沐雨半信半疑地问道,眼中尽是羡慕之色,怎么她就碰不上如此体贴入微的男子? 凤沅点头而笑,显然已经选择完全相信景玄:“既然张氏的处子之身,无关他事,此事便作罢吧。她人私事,咱们也不好参与嘛!” 一听这话,阮沐雨的羡慕之色,一转不屑:“昨日也不知是谁,偷偷潜入张府,探查处子之身呢。如今知晓她人私事,不好参与了?” 一听如此,凤沅亦是不屑:“也不知是哪位好友,说若非处子之身,便替我杀了她,两肋插刀,真是感人肺腑!” 阮沐雨听罢无奈:“你当时那么冲动,我也是无可奈何嘛。原计划,安排张氏与骠骑侯一同回府,就是为了咱们深夜入府一事,以免洛云玥起疑,你再去蹚浑水,计划岂不白费?我相信骠骑侯的为人,也相信张氏的纯善,才敢对你保证,暂时将你的情绪安抚下来,谁知你疑心起来,没完没了。” 想起自己的冲动,或许会给张氏造成伤害,凤沅这才心觉愧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应该相信你的眼光,也应该信任他!” 见她想通,阮沐雨自然欣喜:“我早说了,骠骑侯对你一片真心!” 话落,绝尘便来了:“属下已从库房找出一件兵器、一套铠甲,请主子过目。” 兵器是一把偃月刀,看起来削铁如泥,坚固不催。铠甲亦是男子的尺寸,以苏瑾睿完美的身材,应该很合身。 凤沅细细一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装进礼箱,礼箱一定要用上好的木头。” “是。”绝尘应了一声,带着兵器和铠甲,转身离去。 阮沐雨见之,一脸不解:“你要将它们送给骠骑侯,当作赔礼?” “我为何要赔礼?”凤沅摊摊手,无谓地反问。 阮沐雨心里没了底,眨了眨眼,想了想,才解释道:“你怀疑他,心中有愧,便准备了礼物,向他道歉?” 问罢,不必凤沅回答,阮沐雨已经看出,自己猜错了,随即转言道:“我知道了,不是给骠骑侯的礼物。那你那么精心装饰,准备送给何人?” 一边问着,阮沐雨一边思考,想到今日苏瑾睿上任,平淡的眸子,突然扬起一分惊色:“那是送给苏侍郎的礼物?” 凤沅闻言一笑,夸赞道:“你的鹰目,依旧如此厉害。”说着,才解释了一句,“表兄先前送了一份大礼给我,我答应他返京回礼,他既喜欢兵器铠甲,回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阮沐雨的笑容,变得有些深意:“你怎知他喜欢兵器铠甲?” 凤沅毫无疑心,随口回答道:“景玄告诉我的。” 阮沐雨恍然一笑,确如她所料,这是景玄说的。 人的喜好,自然不只一种,景玄却只挑这一种,向凤沅建议,可见他的心思。 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凤沅后知后觉,这才问道:“你的意思,表兄并不喜欢兵器铠甲?” 阮沐雨一听,连忙摆手摇头:“你表兄的喜好,我怎么知晓?” 见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凤沅不再多问,想着景族与苏族的来往,景玄必定十分了解苏瑾睿,投其所好,自然不会错。 兵器与铠甲装进礼盒,由几位家丁一起,抬入苏瑾睿的新家,苏府中。 那是苏族人曾经为官,住过的府邸,老一辈告老还乡,苏瑾睿新官上任,自然继续住在苏府。 今日的苏府,门庭若市,送礼之人源源不断。 苏瑾睿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礼物,不管大礼、小礼,皆是礼貌感谢、客气回礼,一心只关注太子府送来的大礼,见之,便不由喜出望外。 礼物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应酬完,苏瑾睿回了房间,令下人,将凤沅的大礼,抬了进来。 继章见之,亦是一笑:“太子送的大礼,主子一定要加以利用,以此向皇后和太子表明心意。” 苏瑾睿点头,表示赞同:“只要能穿戴在身上的物件,我皆日日不离身。”说着,吩咐下人,“打开礼箱。” 下人应了一声,一人一侧,打开了礼箱。 原以为如此大的礼箱里,应是装满了金银财宝,或是古玩玉器,没想到只是一件兵器、一套铠甲…… “这……”继章见之一怔,瞳仁一缩,尤其紧张,“将这些丢出去,只当没收过这份礼!” 下人亦是一怔,自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住手!”苏瑾睿伸手一拦,拂手屏退了左右,才提醒继章一句,“这是太子送的礼物。” 继章依旧紧张,原就纠结的双眉,此时此刻,更加不安:“主子身为左相侍郎,已经有权掌管经商屯田之事,加之皇上暗中吩咐,由主子掣肘千夜族,形同与千夜族平齐的文官。若再留着这些东西,岂非觊觎兵权?主子,皇上最忌讳野心了!” 说着,不由抱怨,“主子创造风啸,是应了皇上的旨意,原就涉及军权,若真留下兵器铠甲,皇上岂能不多疑?太子此举,实在思虑不周!” 景玄之所以建议凤沅送兵器铠甲,也是猜到了苏瑾睿会日日不离身,如此一来,他不仅无法如愿,大礼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苏瑾睿蹙眉,神情尤为严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九章 千夜枭的礼物 瞧着一箱礼物,看似精心,确实棘手。默了许久,继章轻轻一叹:“主子新官上任,让皇上疑心是大忌啊!” “我知道……”苏瑾睿眉宇一紧,点了点头,尤为严肃。 沉默之时,继章已经有了想法,在心里思虑了一番,才建议道:“不如……主子将太子送礼之事告诉皇后?” 只要说到礼物是兵器、铠甲,以苏娴的聪明才智,她应该一听即明。 苏瑾睿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将此事告诉姑母,岂非向姑母告太子的状?一边是侄儿,一边是亲儿,她怎么可能帮着侄儿说话?不仅如此,或许还会对我心生失望。” “可这件事,确实是太子做错了呀。”继章不死心地辩驳道。 苏瑾睿却十分笃定:“即便太子做错,在姑母面前,太子也不会有错。” 一句话,噎得继章不知如何接话,欲言又止了多次,最后只能宣告放弃,自语道:“那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继章又有了主意:“要不,咱们把兵器和铠甲毁掉,再送回太子府,假装是意外毁坏的,请太子另择佳礼?” “不妥。”苏瑾睿再次否定,眉宇严肃,托腮想了许久,最后冷冷吩咐一句,“备轿,去太子府。” 或许主子想到主意了,继章没有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瑾睿的马车,很快到了太子府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来太子府,没想到府邸地处如此偏僻,更没想到的是……目光凝视,对面正是景玄的骠骑侯府! 这一刻,他若有所思,进了太子府,第一时间见到了凤沅,他一改严肃的神情,转为欣然一笑:“沅儿,我亲自来,谢谢你的大礼。” 见他喜欢,凤沅自然喜不自胜,吩咐莲蓉一声“上茶”,转而苏瑾睿,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表哥满意就好!” “自然十分满意,我最中意兵器和铠甲。”苏瑾睿先给予肯定,才试探一眼,拿捏着说道,“但我似乎,不曾与你说过我的爱好。” 凤沅点头应声,接过茶壶,亲自给他斟上一杯茶,微微笑着:“我也是听人所说。” “听人所说?”苏瑾睿很快捕捉到这一关键,暗暗一惊,面色却毫不表露,反而欣然一笑更甚,“听何人所说?” “这个……”凤沅这才迟疑,想着方才的回答,是不是太不经大脑了? 景族与苏族的恩怨,她已经十分清楚,苏瑾睿原十分满意这个礼物,若听说礼物建议是景玄提的,必定一转厌恶吧? 如是一想,凤沅更加迟疑,顿了许久,才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听何人所说,并不重要,表哥喜欢,是最重要的。” 只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苏瑾睿便猜到了一二,嘴角一扬,视线微微避开了一分:“如此独具慧眼的礼物,莫非是骠骑侯提议的?” 不等凤沅回话,他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我与骠骑侯暗斗多年,原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友善,没想到骠骑侯会向你提议,并且投我所好。如此一来,骠骑侯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糟糕吧!”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是试探么? 凤沅心想着,迎上他欣然的目光,努力想从中找寻一丝虚假,却只从他眼中,捕捉到感动。 此时此刻,她只想着,阮沐雨在,就好了! 瞧出了她的疑心,苏瑾睿依旧耐心解释:“那偃月刀吹毛利刃,盔甲坚硬不催,确实是旷世奇宝,跟我送你的续命丸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让我无地自容。” “表哥言重了。”凤沅无奈一笑,“那兵器和铠甲,都是我库房里现找的,谈不上用心,更比不上表哥的厚礼。” 瞧着丫头如此天真,苏瑾睿一心想着,保护她的单纯。若真告诉她,景玄的私心,她一定因此难过,他如何忍心? 朝廷之争,不应该带着丫头的! 想至此处,苏瑾睿最后问了一句:“或许借着此事,我与骠骑侯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呢?” 此话落定,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她。 对于真的关心她的人,凤沅自然选择信任,随即一笑,终于点了点头:“这份礼物,确实是景玄提议的。” 此话一出,苏瑾睿眸底扬起一阵惊色,果然是他! 只是一瞬,惊色全然隐匿,苏瑾睿笑意更浓,对着丫头,依旧是满目宠溺:“既然骠骑侯愿成人之美,那我便却之不恭,只是恩怨在前,恐难以当面感谢,你替我一谢吧?” 如此看来,苏族与景族也非真的水火不容。 凤沅闻言一喜,点头而笑:“表哥放心,我一定传达。” “那就有劳太子了。”苏瑾睿起身,恭敬一礼,告辞道,“时辰到了,我先进宫拜见姑母。” 凤沅闻言起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应声道:“礼节重要,表哥赶紧去吧。” “告辞。”苏瑾睿扬眸,向她温然一笑,转身而去。 凤金宫。 “下官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福泽千年!”苏瑾睿新官上任,自然要给苏娴行跪拜大礼,几番礼节之后,屏退左右而落座。 瞧出了他若有心事,苏娴主动问道:“新官上任,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托姑母洪福,一切都好。”苏瑾睿先客套一句,才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一会儿,才转言道,“只是……骠骑侯向沅儿提议,送了侄儿一件兵器、一套盔甲!” “兵器……盔甲……”苏娴漫念出声,稍加思索,忽而一阵拍案,明亮而美媚的双眸之中多了一分怒色,“岂有此理,他竟敢利用沅儿,是何居心!” 苏瑾睿轻轻一叹:“姑母亦是这么想的吧?” 苏娴不屑一哼:“他一向狡猾!” 苏瑾睿依旧一叹:“沅儿心思单纯,侄儿实在不忍她身陷权术斗争之中!” “你没有告诉沅儿吧?”苏娴问道。 苏瑾睿摇了摇头,如实道:“侄儿不忍,并没有告之。” 一听如此,苏娴松了一口气,她只想让女儿知晓苏族与景族的恩怨,却并不想她深陷其中,她只想女儿能无忧无虑地终其一生,就好了。 没想到她看中的苏瑾睿,与她所想一致,再望他一眼,苏娴更是中意:“睿儿,难为你,既要与骠骑侯明争暗斗,又要护着沅儿。” 苏瑾睿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姑母言重了,沅儿待侄儿是真心的好,侄儿理应同等相待。” 比起苏瑾睿的细心体贴,再想起景玄,苏娴便是嗤之以鼻:“景玄利用沅儿,先让你收下兵器和盔甲,再无意间向皇上透露,惹皇上猜忌于你,其野心勃勃,昭然若揭,果然是阴险狡诈之辈!” 对于她的理解,苏瑾睿完全赞同,随即点了点头:“我初入京城为官,他便埋下如此深谋,姑母,我该如何应对?” 苏娴思虑片刻,反复斟酌,最后才道:“听说景老侯爷的旧疾,经沅儿治疗,有所好转。你将礼箱搬至凤金宫,只当本宫向你索要,做为转赠景老侯爷的大礼,沅儿库房中的那套盔甲和偃月刀确是旷世奇珍,送给景老侯爷,贺他旧疾好转,合情合理,想必老侯爷亦会喜欢。” 听罢此计,苏瑾睿眸色一亮,惊喜一笑,忍不住赞道:“此计甚妙,姑母果然足智多谋!”说着,起身,恭敬一礼,“侄儿马上去办!” “嗯。”苏娴淡淡应了一声,瞧着自己中意的女婿人选,莞尔一笑,“去吧。” “是。”苏瑾睿再次一礼,迅速退出了凤金宫。 骠骑侯府。 迟远接到第一手消息,便向景玄禀报:“据线人来报,主子提议,让太子送进苏府的礼箱,被苏府的人抬出来,送进了凤金宫……” 话未说完,景玄便猜到了结果,嘴角一扯,揣测道:“皇后娘娘又以贺喜之由,将礼箱转赠给祖父了吧?” “主子神机妙算。”迟远夸耀了一句,才继续道,“说是,恭贺老将军旧疾有所好转。” “呵……”想着苏瑾睿的心理,景玄冷冷一笑,嘴角挑起一分不屑,“他以为本侯想要送他一份‘上任大礼’,收到礼物时,必定神情慌张!” 迟远跟着一笑:“主子岂会与他一般见识?” 景玄淡淡一应,并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想着惹皇帝猜忌苏瑾睿,只一心不满于苏瑾睿随身佩带丫头送的礼物罢了! 就如那日,千夜枭向丫头索要衣裳,他便替她准备,是一个心理。 此事落定,迟远才一转话题:“主子,皇上的寿辰将至,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贺礼了?” “嗯。”景玄冷冷一应,似乎并不关心此事。 迟远则是悉心琢磨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略显俗套,皇上必定不会喜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属下实在想不透,该送皇上什么礼物,才能令圣心大悦。” 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任何回应,只一心做着手头上的公事。 景庆街医馆。 千夜枭喜出望外地拉着凤沅,活蹦乱跳到了医馆门前。 原不知他想干嘛,一到医馆,凤沅不由一惊,左右一视,指着那一堆搬着箱子、柜子的人,惊奇问道:“他们这是?” 千夜枭欢喜一笑,眼中尽是期待之色:“赶快开门,这些是我准备的礼物,皆是医馆平时所用。” 凤沅闻言一惊:“可我已经找人定做了……” “那就退了,有现成的,何必找人定做?”千夜枭扬手一挥,十分大气,再次催促道,“快开门吧。” 凤沅上前,略略看了几眼,才点了点头,拿出钥匙、开了门。 开门之际,下人们都不耽搁,井然有序地将箱子、柜子搬了进去,并且按着凤沅的吩咐,放在她最理想的位置上。 药柜、柜台、桌子、椅子、床榻、捣药罐、银针、药秤,甚至装饰盆栽、植物,只要是古代医馆常用的东西,千夜枭准备得一应俱全。 瞧着东西越来越多,凤沅微露惊色,转而千夜枭,欣然一笑:“没想到你如此细心。” 谈钱难免伤感情,但他送了礼物,凤沅也不能没有表示,随即说道:“我库房收了许多藏品,你随便挑几样,当作回礼,赠与你吧?” 千夜枭却摇了摇头:“这些不算细心,我还准备了药材,从常见到稀有,能买到的都买到了,一会儿给你看看药册,是否还有缺漏?” 药材,药房空间都有,虽然一日的数量有限,但每晚都会刷新,其实不必进购太多。 但真的不进购,药柜空空,也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医馆,凤沅原还在找进购的地方,如今又有现成的了,不由难为情地一笑:“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该如何谢你呢?” “你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交情,小忙而已,不必介怀。”千夜枭先客气了一句,故作略略一想,亦是难为情地一笑,“若是你非要感谢,不如,替我绣个香囊?” “呃……”凤沅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分笑容,却笑得十分僵硬,“你确定要我绣?我的绣工,估计带不出门……” 千夜枭却不以为意:“只要是你真心绣的,我都喜欢,至于那些奇珍异宝,我实在毫无兴趣。” 凤沅依旧笑得勉强:“那你喜欢什么图案?” “千夜族的香囊,绣样皆是茉莉,香囊里放的亦是茉莉花干。”千夜枭介绍道。 茉莉……应该不算难吧? 凤沅点了点头,如是,回到了太子府。 入夜,凤沅点着蜡烛,绣着茉莉。 莲蓉端了一壶清茶,走了进来,瞧着主子拿起了女红,不由一惊:“主子这是?” “千夜枭送了我一份大礼,让我回礼一个香囊,我正绣茉莉花呢。”凤沅回答道。 莲蓉上前一看,不由噗嗤一笑:“主子绣的是茉莉花?” 绣了多次,这是最成功的一次,却被奚落嘲笑,凤沅没了耐心,随手一搁:“那你绣!” 莲蓉一听,忙摆了摆手:“奴婢不行的,奴婢的女红实在上不了台面!” 话落,便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景玄跨过门槛,走进房间:“什么女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柔菡小婊砸 一听景玄的声音,凤沅微微一惊,小手跟着一乱,无意间,绣花针刺入右手食指。 “嘶。”食指感觉到一阵刺痛,下意识缩了一缩,很快溢出一滴鲜血。 莲蓉见状,亦是微微一惊,眸中尽是担忧:“主子?” “没事。”凤沅随口应了一声,趁着景玄进门之前,手忙脚乱地找地方藏香囊布。 奈何景玄进来得太快,凤沅藏香囊布的动作顿在一半,被他抓了个正着:“为何慌张?” “不慌张呀,哪慌张了?”凤沅站定,偏过头,冲着他尴尬一笑:“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景玄低眸,眉宇细细一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手中的香囊布,一片赤色,颜色鲜艳:“这是何物?” “这个……”凤沅亦是低眸,瞧了瞧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刺绣,下意识往身后一藏,“闲暇无趣,便找了个玩意,打发时间。” 闲暇无趣? 景玄瞧着她,一脸怪异:“医馆之事,忙完了?” 医馆……忙于医馆,她确实没有闲暇时间。 “呃……”凤沅一时哑口无言。 景玄浅浅一笑,坐了下来:“如此看来,此事比医馆还要重要。” 凤沅暗暗一惊,忙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她说得心虚,景玄一眼看穿,回忆着那一方香囊布,浅浅笑着:“做女红打发时间,太子何时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原来被他瞧见了……凤沅满心无奈,亮出香囊布,坐回了位置,换了一脸苦恼之色:“今日,千夜枭突然搬了一堆药柜、桌子而来,将医馆三层打理得十分细致周到,说是庆贺我医馆开张的礼物。我拒绝不得,便想着回礼,结果他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一个我亲手绣的香囊。” 说着,将藏于香囊布之下的食指,拿了出来,继续说道:“我对女红一窍不通,试了好几次,都绣得不成样子,还扎了手,可疼了!” 瞧着主子的绣样,莲蓉依旧忍俊不禁,但看着主子受伤,又不由心疼。 景玄见之,亦是心疼:“你既对女红一窍不通,为何不向他直说?” “我直说了,他非说,只要是我绣的,肯定喜欢!”凤沅说完,苦恼之色一转撒娇,明眸闪烁,凝着他,“流血了,好疼呢。” 听着撒娇之语,景玄不由瞧了莲蓉一眼,尴尬地假咳了几声,像是在提醒凤沅:“药箱呢?” 凤沅这才会意,转而示意莲蓉:“去你房里,将药箱取来吧。” 凤沅房中亦有药箱,却让她回房去取,莲蓉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会意一笑,福身道:“奴婢马上去取。”说罢,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景玄主动起身,自柜中取出药箱,拿到了凤沅面前:“包扎一下吧?” 这点小伤,于景玄而言,不值一提,但伤在丫头身上,便是由不住担心。 凤沅应声,打开药箱,取出一张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之上:“好了。” “好了?”瞧着创可贴的样式,景玄一脸新奇之色,这纱布,为何是土黄色的? 凤沅并不在意创可贴,贴完了便抛于脑后,很快将话题转了回来:“你有没有认识的绣娘,让她帮我绣一下呗?”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又撒了个娇。 接不住她一次次的撒娇,景玄无奈一笑,伸手,拿了一块新的香囊布:“我绣吧。” “你?!”凤沅惊诧万分,拿着绣花针的手,下意识往他身上一指。 古代御厨,确有男子精通厨艺,他会做饭,还说得通,竟还会刺绣?! 刺绣,是男人干的事么? 景玄浅笑着,并没有多言,伸手,顺势取过她的绣花针,淡淡问道:“只需绣朵茉莉?” “嗯嗯,需朵茉莉就行,听说千夜族的绣样,都是茉莉花。”凤沅怔然点了点头,看了看香囊布,又看了看他,依旧难以置信,“你真的会绣?” 景玄笑而不语,埋头,细细绣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朵茉莉花栩栩如生地开在了香囊布之上,冰清玉洁、亭亭玉立。 凤沅伸手,接过香囊布一看,微微一惊:“你真的会绣?” 景玄谦虚一笑:“随手玩弄而已,上不了台面。” 凤沅欣然一笑:“没事,比我好多了,能交差就行!” 瞧着她欢喜的样子,景玄亦是欣喜,抬眸,看了一眼月色,又问道:“替你收尾?” “嗯嗯嗯,收尾。”凤沅连连点头,又将香囊布递了回去。 景玄轻轻一应,接过香囊布,三下五除二,很快将它制成了一只精美的香囊,问道:“如何?” “行。”凤沅只做过十字绣,对古代的女红并不了解,也比较不出景玄的绣工如何,点了点头,欣然收下。 次日一早,和亲王的马车队伍,低调地进入京城。 他原就是不受宠的亲王,好不容易得到皇帝一次召见,自然小心谨慎,不敢有一丝逾越本分,因此动作十分低调。 马车队伍进了京城,行李车与和亲王的马车分开两道,行李车去了和亲王府,和亲王自然要去拜见皇帝和皇后。 进宫,一顿客套,和亲王才知自己得已回京,是因为景玄的提议,出了宫,又去拜访骠骑侯府。 与和亲王一同进京的柔菡郡主凤芊予,出宫之后,便径直往墨王府而去。 墨王府。 小厮急匆匆而来,到了千夜枭面前:“王爷,柔菡郡主求见。” 一听“柔菡郡主”四个字,千夜枭开朗的眉宇,一瞬转为严肃:“不见,让她滚!” “啊?”小厮微微一怔,随后一应,“奴才知道了。”说罢,行礼,退了下去。 小厮前脚刚走,凤沅后脚便来了,身后还跟着千夜枭最不想看见的凤芊予。 一见丫头,千夜枭便是严肃转喜,一脸惊喜之色,再见凤芊予,喜色一瞬转为怒色,眉宇之间,尽是不满:“谁让你进来的?!” 他怒目而视凤芊予,凤沅立马察觉,跟着他,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一笑:“我来回礼,芊予妹妹正好等在门口,我便带着她,一起进来了。” 原来是丫头带进来的…… 见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千夜枭心下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既然进来了,坐下喝杯茶吧。” 他主动与她说话,凤芊予自然喜出望外,低头,羞涩一笑:“我怀有身孕,恐不能喝茶。” 只那一句,千夜枭不再理会,想着丫头的回礼,依旧惊喜一笑:“这么快就绣完了?” 绣? 太子一介男子,能绣什么? 凤芊予很快捕捉到重点,在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凝眸于凤沅。 凤沅转眸,瞧了凤芊予一眼,示意有外人在。 千夜枭会意,与她转去屏风之后,她才拿出怀中的香囊,递了过去。 凤芊予好奇,悄悄看了一眼,只见凤沅送香囊的动作,虽无一丝暧昧之意,却在凤芊予的眼中,饶有情意! 总觉得他们之间,若有似无地含着几分情意绵绵。 “但是太子是男子呀……”凤芊予细声,自言自语道,“许是孕中多思吧!” 自言自语罢,她便不再多思,静静坐着,目光注视着屏风之后走出的千夜枭。 只见他卸去了征战北诏时的铠甲,换上了一身赤色的锦袍,威风凛凛,不减战场上的风采,微微一眼,她便心下一动,两边脸颊附上一抹淡淡的霞红。 “没事了,我走了。”凤沅扬手摆了摆,算是打了一声招呼,转而凤芊予,话里有话似地一笑,“芊予妹妹慢聊。” 凤芊予回之一笑,起身,福身一礼:“恭送太子皇兄。” “沅儿。”千夜枭轻唤一声,急急上前,还想与凤沅多说会儿话,却被凤芊予拦住,“许久不见,王爷陪陪我吧。”说着,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也陪陪咱们的孩子!” “孩子”二字一出,千夜枭不由一脸黑线,想推开她,又怕她闹出什么花样,只能不舍地看着凤沅渐渐消失在他眼前。 直到凤沅完全消失,千夜枭才退了几步,坐于正座之上,原本惊喜的双目,一瞬化为一片寒潭:“何事?” 仅仅二字,便在凤芊予心中激起一阵波澜,她红着双颊,自侍女手上取来一壶酒,拂袖屏退了她,上前媚然一笑:“这是父王特地从封地带来的雪酒,记得王爷最爱饮,喝一杯吧?” “多谢。”千夜枭冷冷一应,不瞧她一眼,收下了雪酒,随手搁在一旁。 见惯了他的冷漠,凤芊予并不在意,媚笑着,一边轻抚小腹,一边说道:“三月前,你我一夜良宵,王爷英勇威猛,我至今不忘。咱们的孩子,一定也如王爷一般,骁勇善战!”说着,身子缓缓贴近千夜枭,“王爷,郎中说,三个月之后,胎像便稳固了,可以……可以……。” 她欲言又止,以为千夜枭听得懂,却见他依旧一脸漠色,随即解释道:“可以行房了。” “行房?”千夜枭听罢一惊,这才瞧了她一眼,又低眸,瞧了瞧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不由恼怒,“孕中不易,你怎如此轻视孩子的性命?!”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凤芊予暗暗一惊,他这是关心孩子,还是关心她? 想罢,凤芊予低首,突然轻泣起来:“听姨娘们说,女子有孕时,不易抓住丈夫的心,我不想你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他何时恋过她? 千夜枭听得一头雾水,瞧着她,只觉这是个怪女人:“我还有公事要忙。”说罢,便想逃之夭夭。 凤芊予见状,再次伸手一拦,想着方才他对腹中孩儿的关心,威胁道:“你若不陪我,我便堕胎!” 换做之前,他若听到这么一句,一定大喜过望。 但如今,初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千夜枭心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下意识阻止道:“不许堕胎!” 凤芊予闻言,暗暗一喜,面上依旧是哀伤之色,试探道:“王爷并不喜欢这个突然有的孩子,不是么?” 之前,确实如此。 想着之前的所作所为,千夜枭假咳了几声,略有一丝尴尬:“生下来吧。” 试探罢,凤芊予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暗暗一笑,面上的哀伤之色更甚:“但是,自王爷离开,我日日忧思,郎中说,孩子恐难以保全啊!” 一听如此,千夜枭心中一震,下意识担心:“有孕之人,岂可过于忧思?你喜欢什么,本王给你买来就是了。” 第一次被他关心,凤芊予暗中欣喜,却不表露一分,继续哀伤道:“初至京城,我多有不适,京城的和亲王府固然奢华,但许多物件不合我意,还是封地的物件,用着最为舒适。” “具体用不惯什么物件?”千夜枭问道。 凤芊予略略一想,提要求道:“封地闺房的帷帐,用的是雪缎,枕头用的是雪玉枕……” 话至此处,千夜枭突然喊停:“这些都是女子用的玩意,我记不住。”说着,沉声一唤,“允黎。” 允黎应声而来,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千夜枭随即吩咐道:“按着柔菡郡主的吩咐,将她想要的东西,都买下来,若有京城买不到的,便派人去和亲王的封地买。” “啊?”允黎不由一惊,主子竟会关心柔菡郡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千夜枭催促道。 “是。”允黎应了一声,转向凤芊予,细细记下她的吩咐,最后问道,“主子,属下买好了物件,是直接送去和亲王府,还是先给郡主过目?” 千夜枭正想着,便听凤芊予抢先道:“不必送去和亲王府了,直接送到王爷的卧房吧。” 说到“王爷”二字时,她伸手,挽住千夜枭的胳膊,示意这个“王爷”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千夜枭! “什么?!”千夜枭大吃一惊,被她挽着的手臂一颤,直接弹了出来。 凤芊予注视于他,再次面露哀伤:“若不能与王爷住在一起,我肯定会忧思过度的!” 瞧着她一脸半真半假的忧伤,千夜枭万念俱灰,一心想着,谁能来救救他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救他于水火 见他一脸苦相,凤芊予原本洋溢的笑脸,一瞬阴了下来:“王爷总以这样的面目对我,不仅我会忧思郁结,腹中孩儿亦会郁郁寡欢的。” “腹中孩儿”四字,犹如一个警钟,一下子敲响了千夜枭,回神,冲着她勉强一笑:“郡主多虑了,本王只是近来有些烦心事。” 无意于他有何烦心事,凤芊予只一心任性道:“你我已是夫妻,为何还要称我为郡主?” “夫妻?”千夜枭听得一惊。 凤芊予却理所当然:“已有夫妻之实,难道不算夫妻么?你不欲娶我,还是不想要我腹中的孩儿?” “不不不……”千夜枭连忙摆手,想说愿意娶她,却始终说不出口,更说不出不愿意娶她这种话。 凤芊予得意一笑,又提要求道:“那就不要唤什么郡主了,如此生分,就叫我娘子吧。” “啊?”千夜枭再次一惊,张着嘴巴,下巴差点惊掉了,就算大婚了,他也喊不出娘子二字吧?在他心中,唯有凤沅,可以称得上娘子。 不顾他的惊异,凤芊予私自决定道:“称呼便定为娘子了,我的生辰,你可记得?” “呃……”千夜枭迟疑,避开眼神,不敢看她一眼,左右寻视,仿佛左右可以找到帮他的人。 他对她一向冷漠,不记得生辰这种事,凤芊予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随即公布答案道:“丁丑年十月十五,你必须时时牢记。” 丁丑年……千夜枭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却依旧只记得凤沅的生日:甲戌年九月廿一。 见他记得认真,凤芊予欣然一笑,又问道:“那你我何时成亲?” 千夜枭细细思量了一番,不置可否地说道:“成亲要请旨赐婚、合八字、走习俗,不知需要多久呢。” 一听便是推诿之词,凤芊予急忙捂住肚子,故作剧痛的样子:“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千夜枭见状一惊,忙伸手一扶,神色一瞬慌张:“肚子如何?孩子如何?来人,快叫林郎……” 林郎中三字刚到嘴边,便见凤芊予顺势一倒,直接倒在他的怀里:“孩子听说父王没有娶母妃之意,似乎生气了,踢得我好疼!” 三月有余的身孕,其实不会有胎动。 千夜枭并不知晓,一心担忧:“我去叫林郎中来!” 话落,却被凤芊予拦住:“王爷究竟几时娶我?” 一听这话,千夜枭才后知后觉她在装痛,即便明白,却还要顺着,无奈点了点头:“我立刻进宫,请皇上赐婚……” 听到满意的回答,凤芊予的惺惺作态才收敛了几分,捂着肚子,坐了下来,渐渐收起了狰狞之色:“我就知道,王爷一定不忍我如此忧伤。”说着,媚眼如丝,给了他一个勾人的笑容,“王爷可要快去快回,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好好。”千夜枭有神无心地应着,转身正想走,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娇声,“王爷准备让我独自回房么?” 她的暗示易懂,千夜枭即便很想装糊涂,却也只能明白一笑:“我送你回房。” “你?”凤芊予强调了一声他对她的称呼。 千夜枭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扯出一分不像笑的笑容:“我送娘子回房!” 一声“娘子”,叫得咬紧了后槽牙,听不出一丝情意绵绵,有的只是恨得牙痒痒和浑身的不自在。 即便如此,凤芊予亦是满意一笑,来日方长,如今不愿意,不代表一辈子不愿意,她对自己有信心,一定能慢慢感化他! 于是,千夜枭扶着凤芊予,小心翼翼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正想走,又被凤芊予叫住:“临走,王爷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还要说话呀……千夜枭僵硬地转过头,依旧勉强地扯出一分笑,耐着难有的性子,敷衍道:“多休息,别累着,睡会儿吧。” 虽是敷衍之语,在凤芊予听来,亦是字字瑰宝,洋洋一笑,伸手一指自己的脸颊:“王爷,我要……” 要……什么? 千夜枭神色一瞬怪异,双脚完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试图与她保持安全的距离:“你……这是?” “夫妻之间,浅吻脸颊,实属正常吧?”凤芊予明示道。 浅吻脸颊! 这四个字,在千夜枭耳边不断回荡,犹如阴曹地府勾魂鬼的叫声,令人不自觉地浑身发颤! 这女人……居然想让他吻她?! 午夜梦回,他都不敢梦到这一幕……一味纵容,她似乎变本加厉了。 如何是好? 千夜枭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轻颤的右脚,努力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最终却失败了,猛地转身,迅速逃之夭夭! 原看他近了一步,凤芊予心中得意,没想到一转眼,便不见人影了,不由大呼:“王爷!” 她愈是叫唤,千夜枭逃跑的脚步愈是迅速,一溜烟,跑出了墨王府大门! 刚一出门,便见杉木马车停在门口,千夜枭跑到半路,很快折了回来:“骠骑侯?” 听到了他的声音,马车门一开,景玄现身。 千夜枭不解,问道:“骠骑侯来此作甚,怎么不叫下人通报一声?” 他言下之意,景玄若早些通报,他就不必忍受凤芊予这么久了! 只见景玄嘴角一挑,似乎猜到了府中情形,故意奚落道:“只怕扰了墨王的好事。” 听出了奚落之意,千夜枭不屑地撇了撇嘴,脸色跟着一沉:“你我两府,相距甚远,骠骑侯特意来一趟,就为了奚落一句?” 他言语客气,其实心里已经将景玄骂得狗血淋头。 瞧他可怜,景玄只笑了一句,便回归正题,正色道:“墨王可愿来我府上一叙?” 什么意思? 千夜枭虽然情商低,智商并不低,自然听得懂景玄的话,拿捏着,试探他一眼:“能住多久?” “墨王随意。”景玄嘴角一勾,不带一分笑意,一如平时的冷色。 “行,赶紧走!”千夜枭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主动上了杉木马车,亲自关上了马车的门,抢着吩咐道,“出发!” 阮府。 凤沅等在大堂,没一会儿,阮沐雨便来了:“尚书台的事处理完了,我爹很快就回来。”说着,将手里的点心,放在凤沅面前的桌子上,“你急急而来,所谓何事啊?” 瞧她新拿来的点心,十分精致,凤沅顺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回答道:“明日,我医馆开张,将验亲医术做为特色,所以来问问阮右相和你,能否请你们为我做个宣传?” “如何宣传?”阮沐雨问道。 凤沅微微一笑,讨好似地给她斟了一杯茶:“也不难,就是出席明日的医馆活动,配合一下我。只一点,要公开你与阮右相的血缘关系!” 古代缺乏科学的验亲医术,若将这一点做为特色,不仅能在医界站住脚,医馆也极易打响名声。 阮沐雨点了点头,换个角度又想着,她被封为莹蒂郡主、深得皇帝宠爱,皆是因为皇帝错以为她是皇族公主,若将此事公之于众,于她日后的路而言,无疑少了一个帮助。 公布血缘一事,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等爹回来了,再商议吧?”阮沐雨想了许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的帮助,犹如一条捷径,要她脱离,自然没那么容易。凤沅理解,随即点了点头:“那咱们一边聊天,一边等右相回来。” 二人志趣相投,每次都能聊到一起,侃侃而谈,大到理想壮志,小到日常生活,无话不说。 说了一会儿话,阮右相便回来了。 “不知太子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请太子见谅!”阮右相深深一拜,恭敬有礼。 凤沅亲手一扶,将他扶了起来:“阮大人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我有一事相求。” “太子吩咐便是,老臣必定竭力而为!”阮右相双手作揖,再次一拜,恭敬有加,比第一次见面,多了一分真挚。 上次疑心血缘一事,多亏凤沅出手相助,他才得以与女儿和好,时至今日,依旧心存感激。 听得出他的真诚,凤沅亦是真诚以待,微微一笑,示意他入座:“明日,本太子的医馆开张,想邀阮大人出席开张大典,公开雨儿血缘一事,以此肯定我的验亲医术,助我一臂之力,不知阮大人意下如何?” 细细斟酌了一番,阮右相微微抬眸,试探性地问道:“太子此举,可知深意?” 由他一点,阮沐雨这才明白,此举另有深意。 血缘一事,一旦公开,皇帝难免失了面子而不悦。换而言之,此举,略有一丝与皇帝作对的意味。 阮右相若是应了此事,公开血缘,形同帮了凤沅。在皇帝看来,那一刻起,阮右相便成了凤沅的党臣。 他之所以这样问,便是与凤沅确认:她是否真的接受他这个党臣了? 凤沅深知其意,不思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阮伯父若愿鼎力相助,沅儿必定感激不尽!” 称呼的改变,无疑确定了立场,阮右相受宠若惊,连忙起身,给凤沅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太子言重了,老臣必定倾力相助!” 骠骑侯府客房。 千夜枭拿着凤沅送的香囊,端详着,甜甜一笑,示于一旁的允黎,问道:“如何?” 小小香囊,有何好问的? 允黎不解,反应了一会儿,谄媚一笑:“咱们府上的绣娘,万里挑一,手艺极佳!” 一听“绣娘”二字,千夜枭甜甜的嘴角一耷拉,露出一分不悦:“没有一点眼力价,这不是咱们府上绣娘绣的!” 允黎完全不通女红,自然看不出绣工如何,也看不出绣娘之间的绣工差异。 “那是何人所绣?”他知道,主子肯定想他这么问,便如此问了。 想起凤沅,千夜枭又是嘴角一甜,洋溢出任何时候都没有的甜度:“这是本王心爱的女人绣的!” 主子心爱的女人? 谁? 允黎不解地眨了眨眼,想了许多闺秀千金,最后连凤芊予都想了,依旧没有想到合适的人物,但还是依声附和:“这位小姐的绣工真是巧妙精致、活色生香!” 听他夸赞,仿佛夸耀了自己,千夜枭笑意更浓,捧着香囊,宝贝在手心:“她没有练习过刺绣女红,也说自己的绣工上不了台面,我原以为至多技艺平平,一如寻常闺阁女子,没想到她只是谦虚一言。这绣工精细、针法活泼,确实栩栩如生……” 话至此处,便有几只蝴蝶翩翩飞舞而来,千夜枭不由惊喜:“瞧,蝴蝶亦被她的绣工所欺,以为这是如假包换的茉莉花。她的绣工简直比宫里的绣娘还要精湛,一朵茉莉,绣得活灵活现、清静淡雅,将茉莉的高洁描绘得淋漓尽致,香囊缝制更是做工精巧、尽态极妍!” 允黎虽看不出绣工的差异,但看这小小香囊,确实比其他香囊,更精致一些。 千夜枭之言,并非夸张。 “主子所言极是,属下亦被香囊的精美所惊艳!”允黎跟着附和道。 千夜枭得意一笑,仿佛是自己完成了一份天作:“自今日起,我要日日佩戴这只香囊,其他香囊,一概不用。” 允黎暗暗一惊,主子这是……动真情了? 炫耀罢,千夜枭宝贝得收好香囊,一举一动,皆是万分小心,深怕弄坏了香囊的一针一线,收完,才正色道:“明日,太子的医馆开张,我要出席开张大典,衣裳都拿来了么?” 问罢,允黎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点了点头:“属下拿衣裳时,被郡主看到了,郡主问了一句,王爷几时回府?” 一听郡主,千夜枭便觉汗毛战栗:“你如何回答?” “属下只说了属下不知。”允黎如实道。 千夜枭听罢,松了一口气:“骠骑侯府不迎任何外宾,躲在这,应该很安全。” “那明日?”允黎问道。 对了,还有明日…… 千夜枭想了想,说道:“有孕之人,不宜去人多的地方,明日医馆的开张大典,嘱咐她,不必外出了!”话落,压低了声音,补充道,“那女人不一定听话,你找几个高手,盯牢了她,务必不让她离府半步!” “属下知道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匾额之宠 午时,凤沅坐于书案之前,一脸的苦恼之色,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耐烦:“究竟取什么名呢?” “名医堂?”莲蓉拿着毛笔,写下三个大字,递给主子过目。 凤沅落眸一眼,抬眸无奈地看着她:“医生就咱们几个臭皮匠,一点名气也无,何来名医之说?不带这么夸自己的。” “百草堂?”绝尘写了三个大字,示于主子。 凤沅瞧了一眼,依旧不满意:“咱们是看诊的,又不是专门卖药的,这个名字不妥。” “医晖堂。”谷璐又递上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看起来挺符合,凤沅犹豫了一会儿,依旧摇了摇头:“略显普通。” 莲蓉不由无奈:“主子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明日医馆开张,做匾额至少需要一日,再想不出来,肯定来不及了。” 心中构想着医馆的匾额,凤沅下意识地拂了拂袖,说明道:“我想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不能与其他医堂的名字相近,还要有自己的特色,且不能背离医药,听起来必须气势恢宏,却也不能过分骄傲,病患就医,图的就是安心二字!” 一听主子的要求,莲蓉与绝尘一个对眸,皆没了主意。 谷璐细细想着,渐渐有了一丝构想:“或许,名字可以不局限于‘堂’字?” “医堂不用‘堂’字,如何让别人知道,里头有坐堂大夫?”凤沅很快提出了疑问。 谷璐正想着,便听外头一阵脚步声,转而一瞧,猜测道:“是不是午膳的时辰到了,骠骑侯来了?” 说起时辰,凤沅才注意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午时。 话落,景玄提着食盒,走进了房间。 平时他都是独身而来,今日却带着两名下人,举着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这是?”凤沅疑惑地指了指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子。 谷璐等三人,见景玄,忙起身一礼:“参见骠骑侯!” 景玄没有理会,只一心瞧着凤沅,浅浅一笑:“我为你的医馆取了一个名字,今日刚做成匾额,便送来给你瞧瞧。”说着,示意下人揭下红布,补充道,“祖父经你医治,旧疾大好,匾额的字,是他亲手所写,说是恭贺你的医馆开张大吉!” “老将军亲手所写,果真?”凤沅惊喜一笑,只见揭下的红布,露出四个烫金的正楷大字:悬壶济世! 正应了谷璐的构想,名字不必拘泥于“堂”字,且用了成语这一新颖的取名方法,既诠释了医馆的本职,也不落俗套。 凤沅只觉眼前一亮,瞧着“悬壶济世”四个字,一阵出神,良久才回神过来:“这个名字好,就用这个了!”说着,不忘补充道,“听说老将军的书法天下闻名,有了他的真迹,医馆必定如虎添翼!” 其余三人亦是眼前一亮,悬壶济世,确实甚妙,更妙的是凤沅终于满意了。 一个名字,想了多日,反反复复,否定了不下千个,原以为会因时间紧迫,而勉强取一个中庸的名字,没想到景玄早有了妙思。 “属下这就把匾额带去医馆,挂起来!”绝尘说完,上前几步,却被凤沅喊住,“慢着。” 绝尘止步回头,只见主子脸上,再一次出现思考的神情,想着糟糕了,主子又不满意了…… 谷璐亦是第一时间捕捉,忙提醒了一句:“爷,再不敲定名字,就该赶不上明日开张了。” 凤沅却听不进任何话,细细端详着匾额,摸着下巴,深思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紫檀木吧?” 匾额所用的木材,确实是紫檀木。 紫檀木十分名贵,小小匾额,便要花费千金之数,景玄出手,自然是这个价位。 听罢主子的话,莲蓉不由吃惊:“紫檀木啊,主子还不满意?” 凤沅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配合我医馆的装修风格,我觉得金丝楠木更加合适。” “金丝楠木!”谷璐听罢,立时一惊。 莲蓉和绝尘亦是一震,顿时没了言语。 景玄则是一笑,上前,将食盒置于饭桌,一边摆盘,一边说道:“若要金丝楠木,恐怕没有木匠敢接这桩生意。” 见他摆盘的动作,三人很识相地退了下去。 凤沅听得一怔,不由疑惑:“为何?” 景玄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与她一同落座,才解释道:“楠木只有皇族可用,金丝楠木归于帝青宫,香楠木归于东宫太子,旁人欲用楠木,须得皇上御批。金丝楠属楠木之最,帝青宫独有,唯有皇上御赐。” 原来如此……皇帝的马车用材便是金丝楠木,踏春出游见之,凤沅只觉金丝楠木好看,没想到是皇帝一人专用的。 若想要金丝楠木,必须进宫见老爷子……想到他那副讨人厌的面孔,凤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匾额用材有遗憾,她又不由失落,弓着背,轻轻一叹:“就用这块匾额吧,紫檀木,确实挺名贵的。” 明明是一句夸赞,却一脸失望,景玄尽收眼底,这才说道:“用完午膳,我便进宫一趟,向皇上求一块金丝楠木。” 一听这话,凤沅不由惊喜:“果真?” 见他点头,她更是欣喜,但想着他方才的话,脸色再次一落:“你不是说,金丝楠的生意,没有木匠敢接么?既然如此,即便要来了木头,也没有用吧?” 景玄浅浅一笑,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我亲自做。” “你还会做木工?!”凤沅接过鸡肉,刚夹起来,又惊掉下来,脸上的失落之色在此刻烟消云散,只留一片惊愕。 景玄依旧谦虚一笑:“上不了台面,随手玩弄而已。” 上次他便是这么说,结果绣得像模像样,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凤沅闻言一笑:“那就辛苦你了!” 一顿午膳过后,景玄依言进宫,出宫时,拿回了一块金丝楠木。 寻了一处太子府的客房,景玄便开始做木工,不知不觉,忙到了晚上。 此时的墨王府,允黎已经派了几名高手,将凤芊予封锁在卧房。 孕中贪睡,凤芊予苏醒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躺在千夜枭睡过的床上,只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逸,凤芊予抱着千夜枭的被子,一脸享受的表情,嘴角甜甜一扬:“枭……枭……” 念叨了几句,才发现千夜枭不在,凤芊予燃起蜡烛,准备出去问问,走到卧房门口,却被两名男子拦住:“王爷有令,郡主有孕之身,应该多加休息,切莫到处走动,以免动了胎气!” 原是千夜枭的百般呵护,却在睡一觉的工夫后,待遇天差地别,凤芊予自然难以接受,脸色一沉,尤其不悦:“王爷这是禁足我?” 男子不再回话,有力的手臂落了下来,只有在凤芊予想要闯出房间时,伸手去拦。 凤芊予奈何不得,只好走向窗户,奈何窗户也有严守,她根本出去不得。 “郡主要求的物件,王爷都买好了,郡主尽管使用。”另一名男子肃然说完,亦是没了言语。 凤芊予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摆得杂乱无章的物件,彻底无奈:“本郡主要见王爷,王爷呢?” 即便问话,依旧得不到一丝回应。 “王爷不会找别的女子去了吧?”凤芊予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意料之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哼!”凤芊予冷冷一哼,退回了卧房,坐于软塌之上,一边喝水,一边抱怨:“千夜枭,你有种!”说罢,左右一看,故伎重演地捂住小腹,叫喊道,“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一边喊着,她一边心想,以千夜枭对孩子的关心程度,听到她的叫喊声,必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只要他冲进来,她一定死死缠住他! 想罢,闻声而来的却不是千夜枭,而是随时待命的林郎中:“在下是墨王府上的郎中林氏,郡主有何不适?” 凤芊予见之,依旧故作疼痛,睁着一只眼,问道:“王爷呢?” “请郡主小心躺好,由在下诊脉。”林郎中并没有回答,只是尽了做医者的本分,上前几步、放下药箱,跪在了凤芊予面前。 “王爷呢?”凤芊予执着问道。 林郎中依旧没有回答,自药箱中取出诊脉的工具,一举一动,十分稳重:“郡主,请。” 见他如此,凤芊予怒火中烧,收了演技,忍不住怒喝道:“本郡主问你,王爷呢?!” 林郎中抬眸一眼,重新收好药箱,站了起来,俯身一礼:“既然郡主无碍了,那在下就先告退了,郡主早些歇息,切莫动了肝火。”说罢,恭敬地退了出去。 凤芊予想要跟着他,离开卧房,却在门口,又被守门的人拦住。 “哼!”凤芊予再次冷哼,一时没了办法,只能回到卧房,坐在床上生闷气。 太子府。 今夜的凤沅,并没有翻阅医书、研习医术,而是早早睡了下来,只盼着明日起个大早。 次日一早,凤沅准时起身、梳洗、换上了准备已久的新衣,兴高采烈地坐上了香楠木马车。 这时的天,还未大亮,凤沅等人已经提前到了“悬壶济世”(医馆名)。 唯一缺少的药材,已经在昨日进购、补齐,西药从空间拿出来、存了许多,去了包装盒,交给莲蓉和绝尘。 “西药珍贵,能用中药的地方,暂时先用中药。”凤沅一边吩咐,一边安排道,“璐儿与我一起,管理一层病人;绝尘与莲蓉一同,管理二层病人。三层的手术,由我、绝尘和莲蓉三人一同负责,手术时,病患暂时全部交给璐儿。这只是我的构想,如今肯定难以实现,毕竟你们没有实践经验。” 谷璐微笑点头:“如爷安排,我等三人先跟在爷的身旁,打打下手,慢慢独立吧?” 比起平时,如今的凤沅多了一分严肃,在安排上,更是十分严谨:“请的伙计,都按我的要求,全部培训好了吧?” 绝尘点头应声:“安排病患就医的手续,他们都学会了,皆是骠骑侯细细甄选而来的人,个个聪明能干。” 景玄选来的人,自然可以放心。 凤沅选了一间房,走了进去,彩排似地先将看病的流程演练了几遍。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开张的时辰。 雇佣的伙计提前半个时辰,全部到达,且布置好了开张的东西,红红火火等待着开张。 阮右相、阮沐雨受邀,亦是提前到达,紧接着,景玄、千夜枭、苏瑾睿等人陆续而来。 “吉时到!”一名伙计大喊了一声,外头的伙计们收到讯号,用蜡烛点燃炮仗,一时间,炮仗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恭喜恭喜!”来恭贺的人,除了凤沅的熟人,自然也不乏阿谀奉承的官员、贵族,连洛左相也要走一走形式,送一份贺礼。 一时间,车马盈门! 凤沅的医术擅长、医馆的郎中配置,包括医治景老侯爷的事、阮沐雨血缘之事,全部写在医馆门口的告示上,供人观看。医馆之内,也贴满了相同内容的告示,候诊的病人闲暇之时,可以看一看。 因有阮右相、阮沐雨在场,肯定凤沅的医术、支持她的医馆,又有景玄证明了医治景老侯爷的事,很快来了许多病患,医馆生意,如火如荼! 手术于古代而言,稀罕新鲜,暂时无人敢于尝试,也没有病患需要手术。于是,三层就成了暂时放置贺礼的地方。 “风热之症,并无大碍。”凤沅诊治了第一位病人,自身后的药柜中,取出三粒消炎药片剂,用黄纸包好,递给他,又写了一张中药药方,嘱咐道,“这种药,一日一次,分三日服用。然后拿着药方,去外头的药柜抓药,外头的药一次煎完,分两次服用,一日一包,一共三包,三日即可痊愈。” “多谢太子爷。”病患正欲行礼。 “不必多礼。”凤沅微微一笑,十分亲和。 病患点头,拿着药,走了出去。 随后,便听外头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爱的女子 众人闻言,齐齐一跪,诊室里的凤沅等四人,亦是闻声而出:“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嗯,平身。”皇帝淡然以对,虚扶了众人一把,一如平常的严肃面孔,落座于上座,威严自生。 他依旧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四十出头的年纪,胜却许多年轻男子,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只龙眉凤眸之间,略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捕捉的不情愿和不耐烦。 若非有父子这一层关系,他大可不必出宫恭贺,好端端的,开什么破医馆,哪有一国太子,卑微地做一位坐堂大夫的?真是丢尽了脸面! 这样的话,皇帝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凤沅打着悬壶济世的名号,做的是为百姓谋福祉的事,他若反对,岂非跟天下人对立? 想至此处,皇帝脸上的不情愿之色,一瞬消散,留下的只是一抹微笑,像是真心支持凤沅的事业:“民者,国之根本也。天下虽乱,民心未离,不足忧也;天下虽治,民心离,可忧也。人皆曰”天下国家“,孰为天下?孰为国家?民而已。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子能有如此见解,愿放下身份、以坐堂大夫之名,悬壶济世、医治黎民百姓,此等造福天下之举,朕心甚慰。若太子有何不妥之处,尔等尽可直接指出,或告知于朕,悬壶济世既是皇族的医馆,亦是天下子民的医馆,相互扶持,方可功成名就!” “皇上圣明!”众人依声附和。 凤沅暗暗一个白眼,上来就跟人咬文嚼字,以为自己是个闻名天下的文学家、思想家?还有,悬壶济世何时成了皇族的医馆,何时有他说话的份?如此大言不惭,良心不会痛么? 向众人说完了话,皇帝转眸凤沅,慈父一般双目温柔地看着她:“皇儿治病之时,需平易近人、爱民如子,一切以百姓为重!”说着,示意刘佺。 刘佺拿出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悬壶济世开张,朕心甚悦,特准自即日起,悬壶济世所有药材支出,皆由国库负担,钦此!” “谢父皇隆恩。”凤沅亦是很不情愿,但终归要把父子和睦的戏演足,深深一拜,接下了圣旨,赞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父皇果然是一代仁君!” 父子的戏演完,皇帝便准备撤离,起身之际,无意间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看至阮沐雨血缘一事时,慈祥的双目顿时扬起一分惊色,转眸,惊愕地看了凤沅一眼。 此时的凤沅,刚刚接下圣旨,抬眸之际,捕捉到了他眼底一分惊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告示一眼。 父子只是相顾无言,静默了一会儿,皇帝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悬壶济世。 皇帝一走,悬壶济世又恢复了看医就诊。 凤沅等人在诊室忙活,后堂的贵宾室亦是热闹,众贵人落座,喝着茶、吃着点心,各自聊天叙话。 千夜枭刻意靠近景玄、苏瑾睿,并安排了一名千夜族的党臣,正是奉常丞的下属太史令东方氏,配合他,演完下面的戏。 “多日不见,王爷越发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了!”东方氏抬高了语调,按着计划,一如平常地附和道。 千夜枭谦虚一笑,拂了拂手:“东方大人谬赞了,本王相貌平平,不值一提。” 东方氏回之一笑,十分客气:“王爷何出此言,若您是相貌平平,下官更是无地自容了!” 千夜枭环视一眼,故作环视贵宾室的装修摆设,其实是在打量景玄和苏瑾睿,自然一笑:“太子的医馆,确实别具一格。”说着,再次定睛东方氏,周身瞧了一眼,问道,“东方大人的衣裳是新制的吧?” 东方氏微微笑着:“配合这别具一格的悬壶济世,自然也要有别出心裁的衣裳。”说着,很自然地落眸于千夜枭腰间的香囊,故作眼前一亮,不由夸赞道,“王爷府上的绣娘,果然绣工非凡,这香囊绣得亦是独出心裁、活色生香!” “配合这别具一格的悬壶济世,自然要有一样特别的东西。”千夜枭学着他的话,解释了一句,才纠正道,“这香囊并非出自府上的绣娘,而是本王心爱的女子所绣!” 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一句…… 苏瑾睿第一时间注意到,落眸,这才看了香囊一眼。 果然,香囊小巧精美,巧夺天工! 心爱的女子……苏瑾睿从小被苏娴选中,一直做为凤沅的夫婿、日后的君王来培养,每日所学最多,就是凤沅的喜好、日常和习惯,以他对凤沅的了解,她并不会女红,就算会,也没有如此高的技艺。 那千夜枭所言,心爱的女子是谁? 是刚刚住进墨王府的凤芊予么?若真是她,千夜枭又怎会避之不及,甚至躲进骠骑侯府呢? 听得一句“心爱的女子所绣”,景玄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直接喷出来,赶忙拿了个空杯一吐,转眸,定睛瞧了一眼香囊。 果然是他绣的那只……原以为千夜枭求一只香囊,只是想睹物思人,没想到会高调炫耀。被他唤作“心爱的女子”,景玄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景玄的反应,被千夜枭尽收眼底,以他的理解,这反应只是一种吃醋,毕竟景玄不可能收过丫头亲手绣的香囊! 如是一想,千夜枭更是得意,伸手,轻轻抚过腰间的香囊,甚是宝贝:“这香囊,本王日日佩戴在身,既是珍惜香囊,亦是珍惜她的感情。” “王爷果然是痴情之人!”东方氏谄媚一笑,继续附和,“王爷心爱的女子,必定秀外慧中、才貌双全吧?” 千夜枭点头而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本王眼中,她毫无缺陷,是世间第一女子!” 虽然知道他在夸凤沅,但见他轻抚香囊的动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景玄假咳了几声,似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苏瑾睿则是好奇上前,对着他们作揖,礼貌一笑:“王爷、东方大人。” 他主动问好,东方氏自然回礼一笑:“苏侍郎,久仰大名。” 千夜枭不必回礼,静静坐着,回之一笑即可。 既然说到了香囊,苏瑾睿自然落眸一眼,故作夸赞:“王爷的香囊,甚是精致好看,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出自本王心爱的女子,女子闺阁、娱乐之物,不足为道。”千夜枭谦虚一笑,手势示意他落座。 “王爷过谦了,这香囊绣工惊奇、举世无双!”苏瑾睿赞罢,行礼、落座,才好奇一问:“不曾听说王爷心有所属,不知是哪家闺秀,能有如此福气?” 千夜枭挑眉一笑,似有几分挑衅之意:“那女子,苏侍郎也认识。” “哦?”苏瑾睿故作一惊,虽没有往下问,已经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好奇。 千夜枭再不多言,随即一笑,转移话题道:“苏侍郎擅长医理,怎无太子的济世之心?” “王爷何出此言?”苏瑾睿明知故问,脸上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千夜枭理所当然地一笑:“方才皇上说,民为贵,贵族理应放下身份、造福百姓,苏侍郎空有一身医术,小有名气,不在诊室帮忙,却在贵宾室修养身心,未免不妥吧?”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却话里有话。 苏瑾睿自然不接招,微微一笑,回道:“太子特意吩咐,不必其他坐堂大夫。” “哦?”千夜枭挑眉,再次挑衅,“本王记得,太子的原话是,外人不便参与吧?” 他故意强调的“外人”,虽未点出是谁,矛头却十分鲜明。 苏瑾睿微微笑着,面不改色:“于皇族而言,苏族确实是外戚。” 此时的诊室,凤沅遇到了一位故人。 “脉搏不齐,有些过速了。”初见,凤沅一时认不出,只当是个普通的病人,细细一检查,才确诊了男子的心脏病,随即问道,“这病有多久了,是从小就有的么?” 男子二十岁左右,面容年轻,只是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憔悴,听罢点了点头:“确实是从小就有,打从记事起,便偶时发作,疼痛不已、难以呼吸、头晕胸闷、四肢无力,严重时甚至会不省人事。上月,在江渝湖边赏鹤,还因旧疾发作,不慎跌落水中,幸得太子救治,太子说,若我信得过您,便等您开了医馆,再来寻医问药……” 话至此处,凤沅才认出这位故人,惊喜一笑:“原来是你!” 见他点头,脸上充盈着被认出的喜悦,凤沅亦是欣然,再次问道:“上次我给你用了药,可有效果?” 男子连连点头,想起江渝湖之事,便是满心感激:“太子灵丹妙药,效果极佳,以前,至多半个月便要发作一次,这次整整隔了一个月!” 上次,她对内科医术,仅有十天的学习经验。 凤沅原本没有自信,经他肯定,才欣然一笑:“你既信任我,我必定尽全力治好你的病。”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病历,“你的名字是柳瀚文?” 柳瀚文点头应声:“是,寒舍就在景庆街上,离悬壶济世并不远,太子若不嫌弃,可到舍下一坐。” 能住在景庆街上,不是达官,就是显贵,再不济也是个员外家。 记得江渝湖救了他后,他确实说过,家中有房有田,生活还算富足,如此看来,所言非虚。 此时的墨王府,凤芊予的贴身侍女远丽,急急忙忙跑了回来:“郡主……郡主……” 千夜枭只禁足了凤芊予,并没有禁足她的侍女,所以她可以随意出入。 远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喝了口水,喘了许久,才恢复过来:“今日,老爷带着贺礼,去参加悬壶济世的开张大典,于贵宾室,听到了墨王爷的话。” 她口中的老爷,正是和亲王,凤芊予的生父,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一听墨王,凤芊予便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怎么样,王爷究竟去了哪里?为何禁足本郡主?” 远丽摇了摇头:“老爷没说王爷去了哪儿,也没说为何禁足,只说听见太史令谈论王爷换了随身香囊,那香囊十分精美漂亮……” 话至此处,凤芊予便没了精神,失了兴趣:“随身香囊而已,再好看,又有什么用?父王想说,王爷府上的绣娘,绣工极好?”说完,忍不住抱怨,“我让父王带着贺礼去,并非让他看什么破香囊,是为了打听王爷的去处,和禁足的原因!你传话时,未向父王说明清楚么?” “郡主息怒,奴婢说清楚了!”远丽一脸无辜,依旧一心说着香囊的事,“老爷只一眼,便看出了那香囊,并非出自郡主之手……” 一听香囊,凤芊予便是不耐烦:“本郡主千金之躯,自然不会卑躬屈膝,做绣娘的活,休要再提香囊,让父王快些查明王爷去处!” “王爷说,那香囊是他心爱的女子所绣!”远丽抬高了语调,近乎是大喊出声。 这样的语气,显然不敬主子,凤芊予正欲发作,听完她的话,怒意一瞬收了回去:“你说什么?” 不等她重复,凤芊予便想起昨日凤沅登门拜访的事,随即问道:“那香囊,是否选用赤布,左下角绣了一朵茉莉,以假乱真、栩栩如生?” 远丽点了点头:“奴婢不曾瞧见,但听老爷所述,就是这样的!老爷嘱咐奴婢,让郡主留意王府妻妾,若发现绣香囊者,杀!” “杀”字,她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可是……王府并无妻妾,王爷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凤芊予如实说道。 远丽微微一惊,但细想,好像确实如此,不由疑惑:“那王爷所言,心爱的女子,会是哪位闺秀千金呢?” “不是闺秀千金……”凤芊予摇了摇头,想着凤沅的音容笑貌,神情越来越复杂,“王爷心爱之人……会不会是名男子?” “啊?”远丽听罢一惊,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怎么可能,男子如何心爱男子?” 凤芊予亦是这样想,事实却摆在眼前,随即吩咐道:“你马上去一趟悬壶济世,让父王彻查这件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去,还是不去 悬壶济世贵宾室。 和亲王收到远丽传来的消息,便开始打量千夜枭,想了个由头,主动走了上去。 关于凤芊予的一切,千夜枭皆是避之不及,原以为大庭广众,和亲王身为长辈,不会舔着脸主动过来,没想到真的走过来了。 大庭广众,他也不能逃之夭夭,随即一笑,起身一礼,问了声好:“和亲王好。” 和亲王回之一笑,先一步入座,用手势示意他回到座位,才说道:“墨王可有中意的女子?” 千夜枭闻言一怔,故作不明:“和亲王何出此言?” 和亲王眉开眼笑,十分和蔼:“本王决定在四月廿一那日,请皇上赐婚。” 四月廿一,正是皇帝的寿辰。 他先试探了一句,然后定睛千夜枭,似乎想从他眸中寻出一分心思。 千夜族擅长谋略,千夜枭虽初来乍到,却也懂得隐藏,自然不会轻易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回之一笑,落落大方:“赐婚?” 只见他神情泰然,简单二字,一时瞧不出任何心思,和亲王依言一笑,点了点头:“柔菡有孕三月有余,岂能一直待字闺中?皇上大寿,正是一个好时机,若墨王有中意的姑娘,可以告知本王,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一提及凤芊予婚嫁的事,千夜枭便不欲多言,转眸,给景玄递了一个眼神。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景玄的视线范围之内,接到千夜枭的眼神,他嘴角一勾,举杯,轻啜了一口。 瞧这态度,是不想帮忙了?千夜枭无奈,一改眼神,转为低三下四的求助。 景玄嘴角一收,这才起身,几步走了过来:“久闻和亲王,终于一见,听说和亲王也爱收藏古物?” 得以进京面圣,皆是因为景玄一句话,和亲王见之,自然心存感激,欣然一笑:“久闻骠骑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点了点头,回答道,“本王确实喜爱收藏古物,如此说,骠骑侯也有这一雅兴?” 景玄一如平常,冷面以对,却没有一分僭越之意,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看不出的笑意:“府中确有几件藏品,与和亲王相比,实在不足为道。”说着,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方才见和亲王与墨王侃侃而谈,聊得很投机?” 原以为他已经把话题转为古物收藏,没想到又转了回来,千夜枭见状一惊,下意识想要转回话题,却被和亲王抢先一步,说道:“方才,本王在与墨王谈论小女的婚事。” 一听婚事,千夜枭暗暗一阵哆嗦,心想着,景玄这家伙,不会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想罢,景玄果然说道:“墨王一表人才,柔菡郡主秀外慧中,实乃天生一对!” 千夜枭刚拿起的点心,被他的话,惊落在地,瞧着他,眨了眨眼,昨日救了他、今日却落井下石,这家伙究竟想干嘛? 没想到初次见面的景玄会帮着自己,和亲王闻言,暗暗一喜:“本王打算在四月廿一那日,请皇上赐婚,骠骑侯以为如何?” 景玄点头一笑:“皇上的寿辰,是极好的日子。” 又是一句肯定之语,千夜枭再次一惊,早知如此,就不向他求救了。 和亲王闻言更喜,转眸,睨着千夜枭:“墨王意下如何?” 瞧着此时此刻的景玄,他的神情越是轻松,千夜枭的心里越是紧张,面上却一如平常地开朗一笑:“北诏征战,虽有四年之久,本王与柔菡郡主的相处却不甚多,彼此性子,并不了解。且我们年纪尚轻,还需多加磨炼、慢慢成熟。本王初入仕途,唯有北诏一个战功,既未报效国家、又未扬名立万,恐委屈了郡主。事发突然,家中长辈还未同意,此事还需细细斟酌!” 若换作一名单纯的女子,听了这些借口,或许不懂千夜枭的拒绝之意。但和亲王活了四十年,饱经沧桑,自然明白他在推辞,笑意渐渐一僵:“墨王似乎有了中意的女子,骠骑侯可曾听说?” 说起中意的女子,景玄落眸,瞧了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一眼,浅浅一笑:“听说过。” 和亲王双眸,微微一亮:“哦?不知那名女子,与小女相较,家室人品如何?” 说起凤沅,景玄自然赞不绝口:“那名女子贤良淑德、端庄大方、心地善良,各方面皆胜过柔菡郡主。” “如此说来,难道是皇兄的女儿?”和亲王猜测道,他口中的皇兄,正是皇帝。 景玄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和亲王尽管放心,凭墨王的身份,衬不起她!” 一听这话,和亲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依言一笑:“那必定是皇兄最宠爱的公主,既是金枝玉叶,驸马自然也要万里挑一!” 听得一句“衬不起她”,千夜枭暗暗冷哼一声,他凭什么衬不起丫头,大言不惭! 想罢,又见和亲王转眸而来,凝视着他,再次和蔼一笑:“既然如此,四月廿一的事,就这么定了!” 千夜枭下意识想要拒绝,便见景玄一个眼神,像在暗示什么:“恭喜墨王!” 一阵眼神交流,千夜枭心明,虽不能肯定,但也依言点了点头:“那便定在四月廿一吧!” 话落,便听外头传来一阵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言,皆是起身、出门迎接。 和亲王前脚一走,千夜枭立马拉住景玄,终于把压了很久的话,问出了口:“你有主意了?” 景玄嘴角一勾,用眼神回答了他。 明知他不会说,千夜枭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什么主意?” “到时便知。”景玄一如平常地卖起了关子,说完,不忘安抚一句,“墨王尽可放心。”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说……一听这话,千夜枭更是无奈:“你不说,我如何放心?” 景玄伸手,一指纷纷出门迎接的百官,虽未说话,暗示已经十分明显。 对了,要迎接皇后……千夜枭无奈,只好松手,整了一下衣冠,迅速出门迎接。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众人纷纷一跪,给苏娴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苏娴举止依旧端庄得体,等着众人平身,才寻了座位坐下。 念及众人在场,凤沅不便说话,随即靠近苏娴,轻声道:“好端端的,您出宫做什么?来个大人物,便要出门迎接,好耽误我做生意啊!” “你这孩子……”苏娴轻声抱怨,面对众人,依旧是端庄的笑容,将声音压到最低,回凤沅道,“本宫特地出宫,替你诊治病患,助你壮大名声。” “来得及医治……”凤沅婉拒着,苏娴却十分执着,“别总想着独立、不靠苏族、不靠本宫,你才十八岁,单枪匹马,能成什么事?” 凤沅听得无奈,亦是忍不住抱怨:“大庭广众,您还不忘教训我。” “你这孩子……”苏娴亦是无奈,转向众人,盈盈一笑,高声道,“秉承皇上圣意,本宫也愿放下身份、做一回坐堂大夫,诸位若有病痛,尽可寻本宫问药!” 苏族名医无数,苏娴也算闻名天下,众人闻言,自然喜不自胜。 一时间,悬壶济世更是门庭若市、应接不暇! 瞧着苏娴名下的排号,不夸张的讲,至少要排三天三夜。再瞧候诊区的病患,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谷璐不由一怔,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忍不住轻声感叹:“爷,风头好像都被娘娘抢走了……” “看出来了……”凤沅点了点头,“不爽”两个字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这种医术之间的极大悬殊,果真很现实。 放在现代,她的排号也算是专家号,但凡门诊,预约、挂号全部排满,到了古代,居然被人比下去了,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母后”! 凤沅得了空,便借着如厕的由头,走进苏娴的诊室,轻声提醒一句:“母后,三百多个病号,您打算看到何时去?” 苏娴回答得十分随性:“我就来一日,剩下的病人,全都交由你。” “您就来一日,然后剩个烂摊子给我?”凤沅无奈道。 苏娴斜睨一眼,又是抱怨:“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凤沅更是无奈,走出诊室,到了前台,吩咐道:“仔细询问接下来的病人,若有急诊者,换号到我的诊室。” “是。”前台应了一声,很快安排几人,前去询问。 贵宾们不多逗留,走个形式,便陆陆续续地离开。 苏瑾睿见状,也投入医治工作,帮起了凤沅的忙。 凤沅原想拒绝,苏娴却替她一口答应。苏瑾睿的医术小有名气,刚坐进诊室,便有诸多病患前来挂号,没一会儿,排号就满了。 看出凤沅气得跳脚,景玄端了一杯茶,递了上去:“喝一口,降降火。” 凤沅接过凉茶,豪气地一口饮尽,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见她生气,景玄一边心疼,一边安抚道:“你不必多思,皇后娘娘和苏侍郎也是一片好意。”说着,加以肯定道,“你的医术只是尚未出名,以我之见,远胜于他们。” 安抚了几句,依旧不见效果,景玄想了想,逗趣道:“要不我患个病,来捧你的场?” 被他的话一逗,凤沅只觉哭笑不得:“别闹,上次你私自服下断命散,真的吓坏我了。” 景玄却轻松一笑:“比起断命散,可觉好受些了?” “好多了。”凤沅连忙点头,又强调道:“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安抚罢,景玄便转移了话题,提醒道:“悬壶济世,似乎还缺一位掌柜。” “我不就是掌柜么?”凤沅不解,眨了眨眼,心想着,古代的掌柜,不就是店主的意思?她拥有这家店,难道不算是店主? 景玄浅浅一笑,解释道:“你算是名义上的掌柜,但你忙于看诊,哪有空余管理杂事?我的意思,你还缺一个实际管事的掌柜。” “你有人选了?”凤沅问道。 景玄点头而笑:“自江渝湖边救的那名男子,名叫柳瀚文,我一直留意。他的家底还算干净,为人厚道亦不乏聪明,或许可以聘他做掌柜。” “他?”想着今日看诊的柳瀚文,确实印象不错,凤沅点了点头,却又一脸为难,“但他身患旧疾,不时就会发作,我不知能否将他治愈,若是不能,那便做不了掌柜。” “我信你,必定能行。”景玄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 一日忙碌罢,凤沅回了太子府。 初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凤沅没有多问,放缓了步伐,打量着,走进府宅。 穿过前院,经过大堂,忽而走出一人,挡住她的前路。 凤沅吊着的心,经他一吓,差点缓不过劲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刘佺,随即松了一口气:“刘总管,何事啊?” “嘘。”刘佺伸出食指,放于唇上,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道,“请太子爷更换常服,随老奴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凤沅跟着他,下意识也压低了声音。 犹记得原主惨死当日,就是被一个太监叫出去,偷偷运出宫杀了。杀人凶手看似是凤祀,其实是凤凛。 如今的凤凛,新封了靖王,正完好无损地待在靖王府,她如何敢重蹈原主的覆辙? “太子爷去了便知。”刘佺依旧神秘。 这种情况,凤沅自然不依,很快想了个理由,搪塞道:“行医一整日,我累得发昏,明日再去吧?”说着,绕开他,想要脱身。 刘佺依旧上前,伸手一拦:“皇上有旨,请太子爷更换常服,出去一趟!” 一句“皇上有旨”,压得凤沅无法逃避,只能求证道:“既是有旨,那圣旨呢?” “太子爷怀疑老奴?”刘佺眸中尽是惊色。 凤沅微有心虚,却不表露于色:“本太子只是太过疲倦罢了。” “皇上口谕,太子务必今日就去,不可抗旨不遵!”刘佺强调道。 他的神情尤其严肃,像是抗旨不遵的后果,十分严重。 凤沅反复思量着,究竟去,还是不去? ------题外话------ 国庆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关心 皇帝口谕,不得违抗,凤沅思量过后,冲着刘佺点了点头:“本太子更衣,刘总管稍候。” 刘佺恭敬一礼,微微一笑:“太子爷,请。” 临走前,凤沅最后打量了一眼,正逢他礼罢抬头,视线有一刻的相对,只是眨眼的工夫,便离开了。 回到卧房,凤沅选了一件常服,更衣罢,唤来了绝尘。 “你觉得刘佺的口谕,是真是假?”凤沅留意了一眼门窗,以防隔墙有耳,才问道。 瞧着主子如此谨慎,绝尘也留意了一眼,才回答道:“刘总管是皇上身边的人,以属下看来,或许是真的,却也不排除假的可能。” 凤沅点了点头,不由抱怨:“老头子也不知弄什么幺蛾子,搞得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事不能传我进宫说?” 听得一声“老头子”,绝尘原还不知主子在说谁,听罢了整句话,不由一脸震惊:“主子,不能如此称呼圣上……” 他想说,被人听了去,要砍头的。但说到一半,又想着自己的身份,轮不到他来提醒主子,所以顿住了话。 凤沅一向不计较这些主仆观念,一笑而过,并未提及:“一会儿出门,你记得暗中跟上我。” 绝尘点头一应:“属下一定拼死保护主子的安全!” 说好了话,凤沅才一身常服,走出卧房,回到大堂。 刘佺依旧在大堂门口等着,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迎接:“太子爷,请。” 凤沅轻应了一声,转而吩咐莲蓉:“将今日的出行,记录在册。” 太子府尚无管家,所以由莲蓉暂代管家一职,全府上下的出行记录,都要记录在册。 莲蓉还未应声,却被刘佺阻止,依旧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莲蓉姑娘且慢,不必记录在册。” 连记录在册都不让,何事如此心虚? 凤沅疑心更重,凝着他,一眼试探:“这不会也是父皇的口谕吧?” 刘佺的回答,不出意料,从始至终一直表现恭敬:“太子爷英明,确实是皇上的口谕。” 一听这话,莲蓉心下一惊,连忙拉着主子,避开刘佺,走到一旁:“主子不可重蹈覆辙啊!” 见她慌张的样子,凤沅眉间一颦,神色十分严肃:“你也觉得跟那晚的传召很像吧?” “除了传口谕的人,换成刘公公之外,其余的,简直一模一样!”莲蓉小脸慌张,拉着主子,尤其担心,“主子千万别去,奴婢去找娘娘,去找侯爷,或者去找莹蒂郡主帮忙!” 凤沅摇了摇头:“刘佺不给我求救的时间,说是事情紧急,不可拖着。” 说罢这话,便听刘佺再次催促道:“太子爷,咱们可以出发了。” “主子别去,万一是他的阴谋……”莲蓉摇了摇头,担心之色更甚,她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靖王凤凛。 “太子爷,再不去,皇上该等急了。”刘佺又一次催促。 凤沅应了一声,自莲蓉手中,将自己的手抽离,转而走向刘佺。 莲蓉实在担忧,跟着上前,故作自然地跟在主子身后,却被刘佺伸手拦住:“姑娘留步,皇上口谕,除了太子爷,任何人不许跟着。另外,太子爷出府之后,全府封闭,任何人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进府,请莲蓉姑娘代为传达下去。” “烦请刘公公下示奴婢,这是为何?”莲蓉忍不住问了一句,已经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害得主子失忆,她若再袖手旁观、毫无危机意识,主子又该遭受怎样的迫害? 刘佺微微一笑,依旧十分神秘:“皇上的心思,老奴不敢揣度。此事绝对机密,不可外传,姑娘谨记!”说完,轻推了莲蓉一下,向凤沅做出“请”的手势,“太子爷,请。” “刘总管,请。”凤沅客气回应一句,由刘佺带路,走出了太子府。 门口,停放着一辆寻常百姓使用的松木马车,制作简易,于太子府和骠骑侯府的奢华之下,显得十分不起眼。 凤沅跟着刘佺,上了松木马车,一路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凤沅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清舍。 “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凤沅看似随口一说,其实已经在心里思索。 刘佺依言一笑,并不隐瞒:“这是洛左相名下的客栈之一。” 洛左相……记得阮沐雨之前说过,凤凛找了阮右相合作谋杀储君,并没有找洛左相。 而这次的地点,却定在洛左相名下的客栈。 是想诬陷洛左相,还是因为阮右相投靠了凤沅,所以转而与洛左相合作了? 洛云玥确实对凤沅有杀心,但不至于明目张胆在自家的客栈里杀人吧?除了和凤凛合作,她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一路自客栈的楼梯,一口气爬了三楼,登上顶楼,刘佺原本平和的呼吸,在此刻,显得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上了年纪,吃不消体力运动。 行至走廊尽头,刘佺先一步进入尽头的一号房,通报了一声,才走出来,对着凤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奴才先告退,太子爷请。” 凤沅点了点头,原以为走进客房,会见到凤凛,没想到客房之中,只有一位身穿常服的皇帝,一脸威仪,一如平常令人讨厌的样子。 凤沅的眼底,显然扬起一分惊色,不过很快落了回去,亦是一如平常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坐。”皇帝沉声一应,伸出右手,示意她可以吃桌上的茶点,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愿意放下身份、悬壶济世,朕心甚悦。” 费了这么大的劲,吓坏了太子府上下的人,就为了说这句话? 凤沅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面上自然保持着该有的恭敬和礼貌,微微一笑,客套道:“若非父皇谆谆教导,儿臣断没有这样的觉悟!” 她知礼,皇帝也不欲为难,很快进入正题:“雨儿血缘一事,属实么?”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凤沅暗暗恍然,并不表露于色,微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新研制的医术,悬壶济世独有,检验亲子血缘,极其准确。” “有无可能验错了?”皇帝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冲击。 凤沅依旧微微想了一下,才回答:“绝无差错。父皇若是不信,可以找几个例子,让儿臣检验,一见分晓!” 皇帝提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稍稍放下了几许,眉头却紧蹙起来:“流言之事,完全属实,朕一向宠爱雨儿,她却并非皇族血脉,此事非同小可!” 说什么非同小可,不就是他丢了面子而已嘛! 他口中的流言,指的就是他与右相夫人的往事,凤沅自然知道,流言属实。 踏春之时,犯人出逃、致使流言传遍天下,凤祀因此被罢职,若非属实,皇帝怎么舍得处置当时最宠爱的凤祀? 凤沅心明,没有宣之于口,随即问道:“那父皇打算怎么办?” “你立即修改告示,并向所有人澄清,血缘之事子虚乌有,是你验错了。”皇帝直接提出了要求,说得没脸没皮、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罢这些话,凤沅原本紧张的心,终于得到缓解,袖中紧攥的拳头,也慢慢松了下来:“并非大事,父皇何必微服出宫,约儿臣来清舍?” 皇帝轻轻一叹:“这些都是朕年轻之时的冲动而为,朕不欲为了这些事,损了咱们凤族的名声。宫里人多眼杂,谈论此事,难免诸多不便,因而选在清舍。” “父皇一向圣明,却在此事上,有些处理不善。”凤沅拿捏着说道,语气平缓,并无一丝不敬。 “哦?此话怎讲?”皇帝神色微动,似有一分不悦,但没有发作。 凤沅第一时间察觉,语气更加平缓了一分,诚恳道:“告示已经公布,众人皆知,若此时收回,日后如何取信于民?再者,未免太显心虚,只怕有心之人借此揣测。父皇虽可以处置有心之人,却难掩悠悠众口,到时父皇的仁心亦会惹人猜疑。如此连绵不断的麻烦,其结果,就是流言一事,久久难以平复,难道这是父皇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顿了顿,留给了皇帝思考的时间,啜了一口茶,才继续劝道:“雨儿血缘之事公开,流言不攻自破,再无证据证明父皇与右相夫人的往事,流言一事,也可以随着时间,淡出众人的视线,儿臣以为,这才是十全十美的结果。” 经她分析,确有几分道理,皇帝应了一声,又提出了异议:“可朕宠了雨儿十多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你澄清血缘一事,岂非……” “打了朕的脸”五个字,他并没有宣之于口,原就丢了面子,再把这五个字说出口,更是丢面了! 凤沅浅浅一笑,亲手给他夹了一块点心,安抚道:“父皇宽心,儿臣绝无此意。父皇确实宠了雨儿十多年,但可曾提及过宠爱她的原因?流言传开后,虽有人揣测,雨儿是皇族血脉,但终究只是他们的臆想。父皇尽可继续宠爱雨儿,只当是宠爱右相、爱屋及乌,只要您不心虚,就不怕有心之人的揣度,您说呢?” 皇帝夹起凤沅递来的点心,送进口中,陷入沉思。 累了一天,看着客房的大床,凤沅只想什么都不做,直接往上一躺。考虑到老子坐在面前,必须恭敬以待,她只好耐着性子端坐等着。 不知这时,景玄在做些什么。 骠骑侯府就在对面,他会不会看到了皇帝的所作所为,正在担心她的安危? 良久,凤沅只觉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皇帝才点头表态:“此事暂且作罢,毕竟验亲医术也算是医界一大进步,不可埋没了它。” “父皇思虑周全,父皇圣明!”凤沅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装作乐意,跪了下来,迎合了一句。 此事处理罢,皇帝才吩咐刘佺,送凤沅回府、开放太子府的封禁。 一进门,莲蓉便急急而来,担忧不已:“主子没事吧?” 绝尘早知无事,本可以提前回来告知莲蓉一声,但考虑到主子的安危,所以坚守没有离开。且太子府全面封禁,他就算是离开了,也无法传达消息。 “放心,无事,确实是父皇传召。”凤沅微微一笑,伸手,安抚着她的背。 看得出这丫头,是真的担心她,也是真的忠心耿耿。 其实刘佺的动作,全在迟远的视线范围之内,景玄也派了迟远暗中保护,此时的迟远,已经回府报平安了。 听罢这话,莲蓉终于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骤然放下来,眼泪也跟着一落:“主子无碍就好!” “傻丫头,哭什么?”凤沅无奈一笑,取出怀中的帕子,亲自给她擦拭眼泪。 莲蓉缓了一口气,很快恢复过来:“奴婢没事,奴婢只是高兴。” 平安回府,凤沅累得不行,实在懒得更衣,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好好睡一觉,这时,又响起一阵通报声:“爷,苏侍郎求见。” 苏侍郎……凤沅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着毕竟是苏族的亲戚,多少要给点面子,又逼着自己坐起来:“让他在大堂等候,本太子马上就到。” 刚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着,又听外头通报的人转言道:“爷,苏侍郎走了,您接着休息吧。” 来了又走了? 凤沅累得不行,无心去想苏瑾睿为何如此,顺势一躺,沾枕就睡了。 睡醒时,天色已晚,看时辰,应该已经过了子时。 凤沅迷迷糊糊醒来,只听肚子叫了几声,随即唤道:“莲蓉。” 莲蓉闻声而来,不等凤沅问有没有夜宵,便抢着说道:“主子,苏侍郎已在大堂,候了两个多时辰了。” “哦……”凤沅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心想着夜宵,正要问,忽而一惊,“什么?两个多时辰!不是说表哥走了么?!” “苏侍郎知晓主子累了,便吩咐,不要打扰主子睡觉,因此假传他已经走了,其实一直候在大堂呢。”莲蓉如实答道。 两个多时辰,就是四个多小时,他居然等了这么久……凤沅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冠,便急急而出:“快,去大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替你备了寿礼 凤沅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到了大堂,还未喘匀气,先喊了一句:“表哥,让你久等了!”说完,才抬眸,看了苏瑾睿一眼。 只见他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右手拿着一支毛笔,面前的桌上,还摆着一摞册子,看起来像是在办公。房间里点着许多烛灯,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点亮得如白日一般。苏瑾睿正襟危坐,认真办公的样子,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一分俊朗,低眸书写,一笔一划,温润优雅。 闻言,苏瑾睿抬眸一睨,嘴角一扬,渐渐笑开,同时放下毛笔和册子,随即起身:“怎不多睡会儿?” “你怎不把我叫起来呢?”凤沅没有回答,先反问道。 苏瑾睿笑得温和,走至她前,瞧着她依旧疲倦的双眼,不由心疼:“我知你忙于医馆,必定累了,便带来了尚书台的公文,一边修改,一边等你,所以吩咐他们,别吵醒你。” “那也不能让你等这么久呀。”凤沅满心愧疚。 苏瑾睿却随和一笑,转而,一指公文册子:“我虽在等你,却也不耽误办公,无碍。” 他之所以要办公,也是白天在医馆帮忙的缘故,如此一想,凤沅更是愧疚:“表哥也累了一天,怎么不在府上好好休息呢?” “先坐。”苏瑾睿一指座位,拉着她一起坐下,才拿出一只锦盒,示于她,“再过两日,便是皇上的寿辰,我知皇上最爱血红宝石,便寻了一块,做为你送给皇上的寿礼。” “我?”凤沅伸手一指自己,一脸疑惑。 苏瑾睿微笑着点头,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忙于悬壶济世,必定没时间亦没精力准备寿礼,我便替你备了一份。”说着,缓缓打开锦盒。 只见一块上好的鸽血红宝石,纯净的红宝石中带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蓝,神秘莫测、娇艳欲滴。即便凤沅对珠宝没有研究,也能看出这块鸽血红,是血红宝石中的极品。 “我在尚书台,听说了皇上最爱这种鸽血红,便寻了千名宝石收藏家,才寻到了这么一块宝物,尊贵华丽、独步天下,皇上一定喜欢。”苏瑾睿耐心介绍道,并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一丝邀功之意,语气平淡,就像在叙话家常。 凤沅摇了摇头,推辞道:“既是你准备的寿礼,就该你送,我怎能借花献佛?”说着,一脸正色,“表哥,你新官上任,尚需在朝廷立足,如此贵重的宝贝,理应由你来送!” 感觉到丫头的关心,苏瑾睿嘴角一动,笑得欣慰:“我知你关心我,我自然也替你着想。姑母归宁时,总提及你因惹怒圣驾,不少挨罚。我心生担忧,当时便暗暗起誓,自我进京的一刻起,绝不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鸽血红由你送给皇上,圣上心悦,你也可少受些责罚。父亲的宠爱、储君的荣华,你失去了十八年,但你理应享有。” 说着,亦是一脸正色,“所以沅儿,你莫再推辞,我既是表哥,就必须照拂你!” “表哥……”凤沅心生感动,一时说不出话,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抬眸,凝视于他:“鸽血红送了我,你怎么办?” 苏瑾睿闻言一笑:“放心,我自有寿礼奉上。” “那就将另一份寿礼给我,鸽血红还是由你来送。”凤沅商量道。 苏瑾睿却不同意,眼神坚定,搭着她的肩膀,笃定道:“最好的,必须给你!” 瞧他认真的样子,凤沅心有感动,亦有几分无奈:“既然表哥已经决定了,那好吧。”说着,收下锦盒,又问道,“离父皇的寿辰尚有两日,表哥何必急着把礼物送来,今日累了一天,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来也不迟呀。” 苏瑾睿温和笑着,耐心解释:“今日刚接到尚书台的急令,东郊附近的屯田之事出了问题,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大约需要两日,天不亮就要出发,等我回来,已经到了皇上寿辰,只怕来不及送了。就算来得及,到时你也细心挑选好了礼物,用不上我准备的寿礼了。” “天不亮就要出发?那你不早些歇息,还要等我,明日哪有精神?”凤沅微微一惊,催促道,“趁着出发时辰没到,表哥赶紧去补个觉吧!” 苏瑾睿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公文:“这些不做完,我哪有心思睡觉,就算不等你,这时也在处理公务,无暇歇息呢。” 他说得轻松,凤沅却满心愧疚,映在脸上,感动一笑:“表哥,多谢你!” “又来了,傻孩子!”苏瑾睿宠溺一笑,勾了勾她高挺的鼻子,“我是你表兄,又不是外人,不必言谢。” 他越是这么说,凤沅越是心有愧疚,随即一指他的公文,关心道:“我能帮得上忙?” 苏瑾睿无奈一笑:“都是经商屯田之事,你或许帮不上忙。”说着,宠溺之间,安了一分小心思,回避了下人,小声问道,“虽为男儿身,但你毕竟是女子,偶时也会想着做些女子该做的事情吧?” 凤沅听得不解,眨了眨眼,瞧着他:“比如?” 苏瑾睿不曾表露,心虚地别过眸子,依旧轻声道:“比如穿女裙、涂胭脂、琴棋书画、翩翩起舞……女红刺绣!” 他故意放在最后一个说,听似不重要,其实是压轴。 千夜枭的香囊,是景玄做的,凤沅自然想不到那儿去,依旧眨了眨眼,一脸不解:“或许挺想穿女裙、涂胭脂的,其他的……并无兴趣,表哥为何这样问?” “没事……随口问问罢了。”苏瑾睿释然一笑,心想着,千夜枭的香囊,应该不是她绣的吧。但细细一想,又觉哪里不对劲,随即折了回来,“女子不都喜欢女红刺绣么?” 凤沅无奈一笑,脸上写尽了“不感兴趣”四个字,如实回答:“其他女子或许喜欢,也或许是闺阁无趣,拿来打发时间,反正我并无这个喜好。” 她的话,苏瑾睿并无疑心,但想着千夜枭的态度,依旧不死心道:“我母亲独爱刺绣,我想绣一块绢帕,托人带回去送给她,自从父亲没了,她终日郁郁寡欢,或许收到刺绣的礼物时,可以暂去忧愁、展露笑颜……” 凤沅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应道:“表哥是舅母唯一的儿子,确实应该多关心她。” 苏瑾睿轻轻一叹,故作苦恼:“可我寻遍了京城,也没寻到满意的绣娘。你有所不知,母亲对刺绣的要求极高,普通的绣工,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唉,这可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凤沅小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拍了拍胸脯,“我明日一早进宫,请宫里的绣娘给舅母绣,多少条都不在话下!” 见她拍了拍胸脯,苏瑾睿欣然一笑,以为丫头明白了,但听罢接下来的话,笑意顿收,只留一脸无奈:“宫里的绣娘,是专门给皇族、后宫娘娘们绣的,我母亲身份卑微,又没了夫君,怎配拥有宫中绣娘的女红精品?” 猜到她肯定会说,只当是她或者皇后送给舅母的,苏瑾睿便抢先一步,提要求道:“要不,你亲手绣一条?” “我?”凤沅指了指自己,一如对待千夜枭,下意识婉拒道,“我不行,我的绣工,上不了台面的。” “姑且试一试,万一母亲甚是喜欢呢?”苏瑾睿鼓励道。 怎么最近,净是找她要刺绣的人?凤沅满心无奈,依旧婉拒:“别了吧,我真的不通刺绣,你让我绣匹马,我能绣成一头牛……” “不管牛马,皆是美景。若告诉母亲,这是太子亲手绣的,即便不好看,她也必定欣悦!”苏瑾睿再次鼓励道。 “我真不行……” “……” 两兄妹一来一去,推来推去良久,最终,苏瑾睿以即将出发为由,将刺绣的要求强留下来,匆匆而去,留凤沅一人怔怔然:“莲蓉……” 莲蓉闻声而来,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问问,景玄起了没。”凤沅无奈吩咐道。 莲蓉闻言,亦是怔然,指了指天色,提醒道:“主子,这才刚五更天……” 五更天是指凌晨三点到五点,才刚五更天,也就是刚到凌晨三点钟。 这个点,景玄肯定睡着吧? 见主子点头,莲蓉无奈一笑,再次提醒道:“时辰不早了,主子再去补一觉吧?” 说起补觉,凤沅便打了一个大哈欠,随即点了点头:“行,那若景玄来送早膳,让他等一等,就说我有事找他。” “奴婢知道了。”莲蓉应了一声,送主子回房歇息,自己也回到了卧房。 天渐渐转亮,山顶之上露出粉红色的朝霞,慢慢地变得绚丽多彩,半紫半黄、千变万化,美若天境之景。 凤沅一如平常地起身、梳洗,想起苏瑾睿的请求,随即问了一句:“景玄来了么?” “骠骑侯已经候在外厅了。”莲蓉如实回答。 梳洗罢,来到外厅,只见饭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膳,景玄正坐于饭桌旁,见她来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今日学了几道新式的点心,不知是否合你口味,尝尝?” 凤沅屏退左右,坐于饭桌旁,瞧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好吃,叫什么名?” “这叫玉女花瓣糕。”景玄笑着回答,想着莲蓉的话,随即问道,“你找我何事?” 说起这事,凤沅便是一脸无奈,更带着几分不情愿:“表哥说,他母亲独爱刺绣,可惜找不到满意的绣娘,便托我绣一条绢帕,送给舅母。” 他果然来求证了……景玄嘴角一挑,勾起一抹含有深意的笑:“你答应了?” 不必丫头回答,他已经看出来了,随即道:“被迫答应的吧?” 凤沅依旧一脸无奈,垂着嘴角,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我都说我不通刺绣了……” 景玄无奈一笑,想起上次刺绣、她受伤,依旧心疼:“我绣吧。” 等的就是这一句,凤沅闻言一喜,顺手拿来了刺绣的工具,将要求传达道:“舅母最爱睡莲,你就绣一朵睡莲、几片莲叶吧,辛苦啦!”说完,重新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好。”景玄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她的吃相,拿起绣花针,专心绣了起来。 他的绣工了得,速度亦是出奇的快,三两下绣好帕子,顺道收好刺绣工具,将帕子递了过去:“你瞧瞧,如何?” 凤沅对刺绣不感兴趣,也瞧不出好坏,随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绣得太好了,就它了!” 听得出她的敷衍,景玄并没有计较,拿起筷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皇上的寿礼,我替你备好了。” “不必了。”凤沅举起筷子,摆了摆。 “不必了?”景玄微微一惊。 凤沅点了点头,随口回答道:“表哥替我备好了,是一块极其贵重的鸽血红玉。” 鸽血红……景玄嘴角的浅笑,渐渐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分严肃:“不能送鸽血红。” “嗯?”凤沅听得不解,“我记得,父皇最喜欢血红宝石,为何不能送?” 景玄沉声,正色道:“自京城外的荒郊回来,你便立了几件小功,虽不足为道,却也一改旧时的窝囊无用。如今,又开了悬壶济世,开张第一日,便是门庭若市、车马盈门,日后必定成就名医,只恐皇上心生忌惮!” “枪打出头鸟?”凤沅总结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因此,不能事事出彩,悬壶济世足见你聪明睿智,送礼便不能太过张狂。” 此话有理。 凤沅点了点头,又提出异议:“毕竟是送给父皇的寿礼,所有人都挑贵重的送,我身为储君,也不可太过敷衍吧?” “自然不可敷衍。”景玄浅浅一笑,“要送一份既不失礼、又不张扬的礼物,方可保全自身,保全悬壶济世!” “那……送什么呢?”凤沅问罢,第六感就告诉她,他一定不会说,随即接了自己的话,不满道,“你不会又卖关子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疯了 景玄无奈一笑,怎么在丫头心里,他的形象只有卖关子了?转身,将一早带来的盒子拿了出来,置于饭桌上,向她一推:“不卖关子。” “这是什么?”凤沅好奇一瞧,只见一个汤碗大小红木盒子,雕刻着春日景象,图案精美,赏心悦目。打开盒子一瞧,只见棉花垫着一只金葫芦,个头小巧,并不贵重。 取出金葫芦,凤沅细细打量了一番,原以为有什么稀罕之处,没想到只是普通的金葫芦,不由质疑:“就这个?” 景玄浅笑着点了点头:“就这个。” 即便看出了这是一只普通的葫芦,凤沅依旧难以置信,再次端详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发问:“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没有。”景玄如实回答。 凤沅眨了眨眼,依旧难以相信,随手将葫芦放回了红木盒中,思虑片刻,才提议道:“这也太不张扬了吧?个头再大点就好了。” “我昨日问了悬壶济世的账目,净赚一百二十五两银子,便将同样数额的银子换成金子,请能工巧匠打造了这只葫芦。”景玄耐心解释道。 凤沅恍然一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礼物本身没有特别之处,稀罕的在于内涵!” 心有灵犀一点通,景玄闻言一笑,点了点头:“对。” “那你准备送什么?”凤沅好奇一问,问罢,又是那讨人厌的第六感,“你肯定又卖关子……” 又是卖关子,景玄无奈一笑,并不隐瞒:“我准备了一只七彩鹦鹉,羽毛甚是艳丽,且只训练了它叫皇上万岁。” 果然也是个不失礼,也不出彩的礼物,为官之道、宫闱斗争,真是人心复杂! “还有一份礼物……”景玄转身,自身后又拿出一只紫檀木盒子,做工比红木盒子更是精致,且紫檀木用材名贵,美而稀有。 一般如此精心包装的礼物,都是送给苏娴的,凤沅伸手一接,十分自然:“我一会儿进宫,给母后送去。” “不是送皇后娘娘的。”景玄否定道。 不是? 凤沅心下疑惑,打开紫檀木盒子,瞧了一眼,只见一只和田玉香炉,奢华名贵,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一眼便能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这么贵重的礼物,却不是送给母后的,你还有第二个丈母娘?”凤沅说话直接,嘟囔着嘴,像是嗔怒。 一听丈母娘三字,景玄微露羞意,低眸浅浅一笑:“我只敬重皇后娘娘一人。” 虽是答非所问,却也表明了心意,凤沅低眸,亦是羞涩一笑:“那这礼物,是送我的?” “既是送你的,亦是送他人的。”景玄没有点明,凑近她的耳朵,细细说着香炉的事…… 凤沅原是眸中带疑,随着景玄一步步将事情说全,眸色跟着越来越惊,听到最后,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点头会意:“还是你牛掰,我懂了!” 不懂牛掰之意,景玄也没有多问,用完了早膳,便回府办公去了。 景玄一走,凤沅便唤来莲蓉,将绣好的绢帕,递了过去,吩咐道:“差人去趟苏府,将这个送过去。” “京城苏府么?”莲蓉确认道。 凤沅扬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敲了一记:“自然是京城苏府,不然你要送苏府老宅去?” “奴婢只问清楚嘛,省得送错了。”莲蓉捂着头,接过帕子,委屈地解释了一句。 莲蓉前脚一走,阮沐雨后脚便来了。 跟着阮沐雨进来的,还有一堆小厮,提着几箱礼物,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么沉的箱子?装着什么?”凤沅一怔,问道。 阮沐雨得意一笑,示意小厮们放下箱子,介绍道:“这些都是爹亲收的赏赐,我来寻你玩,他便让我带来一部分,送你!” 这还只是一部分? 凤沅听得一惊,闻言一笑:“你爹贪这么多,合适么?” “贪”字宣之于口,阮沐雨着实一吓,眼神示意小厮不许出去乱说,才解释道:“不是贪,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说着,屏退了小厮,用身子撒娇似地推了推她,猜测道,“我看刘佺来时的眼神,皇上必定偷偷见过你吧?” 她所谓的刘佺来时,指的是刘佺带着皇上的赏赐,下到阮府时。 普通人的心思,自然瞒不过阮沐雨,加之她懂推理,很快琢磨出了一切缘由:“血缘之事一旦公布,皇上便不会再如旧时一般宠爱我,今日却送了如此多的大礼,既赏了我爹,又赏了我,冥冥之中,像是心虚什么事。皇上与洛族来往甚密,若是与洛族人商量此事,阮族很可能受损,以此可推,是你给皇上出的主意!” 说着,顿了顿,继续猜测:“但昨日,并没有传出太子进宫的消息,也没有皇上的传召。可见,你从悬壶济世回来以后,被皇上偷偷召了出去,在什么地方,谈论了我的血缘之事。” 全中! 阮族的推理一向厉害,不然也不会代管廷尉,管理天下所有的案件,凤沅点了点头,眼中尽是佩服:“阮伯父的本事,你继承得不错!” 阮沐雨虽有查案才能,却因宫斗、家斗,一直不曾表露,最多只是微微向人展现,不会倾尽所有,所以无人夸耀过她。听得凤沅一声夸赞,她洋洋一笑,十分得意,继续推测道:“皇上对血缘之事尤其谨慎,必定派刘佺低调而来,你害怕靖王有所作为,吓坏了吧?” 瞧着她的脸上,似有几分笑话之意,凤沅举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她几下:“我才不是胆小鼠辈呢!” 阮沐雨见状一笑,一眼即明:“你心虚了,你果真吓坏了!” “你这损友!”凤沅抱怨了一句,转眸,看了箱子一眼。 阮沐雨总共抬来了三大箱子,打开一看,入眼尽是金银珠宝,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凤沅由不住感叹:“早些送来这些宝贝,我就买得起悬壶济世的店面了!” 赏赐一事,阮沐雨懒得多说,突然垂下头,露出几分害羞之意:“沅儿,你给我上妆吧?” 转眸,只见脸颊羞红的她,凤沅坏坏一笑,凑近道:“突然让我给你上妆,说,是不是看上哪家小伙子了?”问罢,想起苏瑾睿今早刚走,暗暗一惊,眨了眨眼,“不对啊,表哥公差外出了,你为谁而妆?” 一听表哥,阮沐雨的脸颊更红,这回换了她用拳头,轻捶凤沅的胸口:“你不许胡言乱语。” 凤沅理所当然地一摊手,一副早就看透了的神情:“难道你不喜欢我表哥?” 听得“喜欢”二字,阮沐雨低垂的眸子,隐藏着几分苦楚,只是一瞬,又转为羞涩,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十皇子与我年岁相仿,他说中意我。” “那你喜欢他么?”凤沅一语问到了关键。 阮沐雨双颊更红,依旧低着头说话,眼眸之间,藏着几分令人难以捕捉的苦色:“感情之事,哪有如此快的感觉,都是日久生情的嘛!” 虽然瞧不出她的苦色,却隐隐感觉得出她的为难,凤沅沉色,定睛于她:“你可想好,若十弟向父皇要了你、定了亲,你就不能嫁给表哥了。” 听了几句表哥,阮沐雨便是不耐烦:“表哥长,表哥短的,他有什么好,你究竟给不给我化嘛?” “化化化……”凤沅无奈应道,带着她,往梳妆台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抱怨,“姑奶奶,真是怕了你了!” 凤沅的化妆品,除了面膜需要冷藏,放在空间的冰箱里,其他的都放在卧房的柜子里,用完了还可以从空间里拿,随时用、随时补给。 伸手入袖,摸上手串,凤沅自冰箱中取出一张面膜,等阮沐雨净脸之后,替她敷了上去。 四月的天气,微微转热,敷上冰面膜,微有一丝凉爽,阮沐雨闭上眼,一脸享受:“沅儿,你要认真化,别把我化丑了。” 她一句提醒,再次看穿了凤沅的心思,听罢心虚一笑,尴尬地假咳了几声:“放心,我只会化美女,丑女妆,从来没学过!” 一刻钟后,揭下面膜,阮沐雨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拍上爽肤水、擦上乳液和精华露。 凤沅摆了一桌的化妆品,从底妆开始,一步步给阮沐雨上妆。 “淡妆就好,不要显得太刻意。”阮沐雨一边提要求,一边不放心地睁眼瞧瞧,就怕凤沅使坏,把她化丑了。 二十分钟,化了一个韩式裸妆,阮沐雨睁眼,只见镜中一张清纯俏脸,不由惊艳:“沅儿,这是什么妆?像是素面朝天,却如此动人!” “这就是素妆,不显化妆痕迹,却能让人眼前一亮。”凤沅介绍道,尽管满不情愿给她化妆,依旧倾尽全力,毕竟是见一位外人,不能让好友失了面子。 阮沐雨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袱,自里头取出一件嫩蓝色的新衣,行至屏风后头,换了上去,走了出来:“沅儿你看,如何?” “很合适,跟妆容十分搭配。”凤沅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包袱里头,还有一套首饰,与新衣搭配,更显花容月貌,凤沅亲手取出,替她佩戴在发上、脖子上和手腕上。行至全身镜前,只见一位仙姿玉貌、冰清玉洁的美人,美得就像月宫的嫦娥! “陪我进宫吧?”阮沐雨问道。 打从有了太子府,凤沅便对皇宫敬而远之,除了请安和传召,都不曾入宫。但好友有请求,她自然欣然答应,二人一起乘着香楠木马车,向皇宫而去。 “十皇子是琦昭仪之子,与我同岁,与昭仪娘娘一起,住在长秋宫,昭仪娘娘是一宫主位。”阮沐雨回答了凤沅的问话。 凤沅一听,便觉头大:“父皇诸多妃嫔,儿子女儿亦是不少,要将他们全部对上号,真是难!” 阮沐雨闻言一笑:“确实不容易。” 香楠木马车驶过宫门,很快到了长秋宫正殿。 十皇子凤温,早已在长秋宫摆了一顿小宴,做为午膳,请阮沐雨吃饭。 见凤沅来了,凤温微微一惊,连忙起身行礼:“三皇兄!” “十弟不必多礼。”凤沅回礼一笑,虚扶了他一把,玩笑道,“听说十弟这里有好吃的,本太子特意来蹭顿饭!” 凤温谦逊一笑,客套道:“长秋宫的厨子,哪比得上三哥府上的名厨,做的菜,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凤沅的膳食,皆由景玄负责,府上并没有雇用厨子,只有几个厨房,供下人自己做饭。 这是凤沅府上的私事,她明白凤温只是客套一说,便没有拆穿,回之客套道:“外头的厨子,哪比得上宫里,还是家的味道好!” “三哥所言极是。”凤温恭敬一礼,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凤沅先入座。 凤沅点点头,走向饭桌,凤温这才定睛,瞧了阮沐雨一眼,不由眼前一亮:“没想到你素面朝天的样子,比平日上妆更美!” 他的声音很轻,保证只有阮沐雨一人能听到。 经他一夸,阮沐雨害羞一笑,跟着他入座。 一顿午膳,吃得津津有味。 午膳罢,凤温主动提议,去御花园逛一逛。凤沅原想跟着,却见阮沐雨一脸,不需要电灯泡的意思,无奈一笑,找借口道:“悬壶济世还有病人要医,本太子先行一步。” “三哥一道去吧?”凤温客气问道。 凤沅会意,自然识趣:“悬壶济世刚刚开张,诸事都少不了本太子,先告辞了。” “那……恭送三皇兄!”凤温行礼,送走了凤沅。 于是,两人一道,向御花园而去。 还未行至御花园,便碰到迎面而来的洛云玥,见之,不由嗤笑:“莹蒂郡主,别来无恙吧?” 血缘一事公布,证明了阮沐雨并非皇室血脉,皇帝没有反驳,算作默认。洛云玥原忌惮她的身份,如今自然肆无忌惮,上前,不由分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贱人,凭你,也敢揭发清心寺的秘密!” “小心!”凤温见状一惊,连忙护在阮沐雨身前,替她接了耳光,洛云玥用力之重,直接将他的头打偏过去。 阮沐雨见状,更是一惊:“洛云玥,你疯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圣心难测 阮沐雨收回视线,转而凤温,只见他的左脸肿了一块血红的巴掌印,立马关心道:“十皇子,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太医院!”说着,拉着凤温,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站住!”洛云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 阮沐雨扬眸,瞧着她的目光微微含怒,呵斥道:“你可知打伤皇子,是何罪名?!” 听得“打伤皇子”四字,洛云玥嘴角一扯,扯出几分不屑,扬首,轻慢地看着他们:“若是位受宠的皇子,我是万万不敢动手的,至于十皇子……呵!” 一句话,中伤了凤温,他自卑地低眸,他的母妃确实不受宠,即便他贵为皇子,亦是毫无地位,受了欺负,只能忍气吞声。 “你!”阮沐雨怒不可遏,张口便欲回击,很快被凤温拦了下来,轻声提醒道,“郡主不可,如今,洛小姐是父皇面前的红人。” 她是内定太子妃,亦是皇帝想要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如今,正是被重用的时候。 而凤温,失宠多年,或许皇帝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偶尔见了面,若非一身皇子服制,皇帝甚至不知道这是他的儿子。 如此悬殊的身份,他即便揭发了洛云玥打伤皇子,罚了洛云玥,以后也会遭到更大的报复,冤冤相报,笑到最后的肯定是洛云玥! 因此,他不敢争,也不敢闹,最多只能替阮沐雨挡下那一巴掌,以免洛云玥伤了他心爱的女子。 “怎么?”洛云玥挑眉,嘴角依旧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几步靠近阮沐雨,媚眼细细打量着她白皙胜雪的小脸,眸色愈来愈狠,“贱蹄子自以为金枝玉叶,竟敢当众戳穿假僧人一事,害得洛族失了一位党臣,也害得爹爹受罚,我怎能轻易饶了你?” “洛云玥,别得寸进尺!”阮沐雨下意识退了一步,并非怕了洛云玥,只是担心十皇子再次为了她而受伤。 “得寸进尺?”洛云玥反问一句,呵呵冷笑了几声,直呼其名,“阮沐雨,你以为今时还同往日么?” “即便不同,我也是莹蒂郡主,比你尊贵!”阮沐雨语气一沉到底,却被她步步逼退。 洛云玥再次冷笑:“好一个莹蒂郡主,好一个比我尊贵,今日,我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谁尊贵!”说着,吩咐身后的贴身侍女,“紫鸢,给我狠狠地打!” 主子屡遭欺负,紫鸢也早已怀恨在心,一听这话,摩拳擦掌尤其高兴,一边走上前,一边挽起袖子:“没想到莹蒂郡主也有今日!” 扬手一个巴掌,阮沐雨伸手一接,准确地制止了她:“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紫鸢用劲一甩,将她的手甩落,顺势狠狠一推,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奴婢的确吃了熊心豹子胆,今日,郡主的脸,奴婢打定了!” 凤温闻言一惊,立马上前一步,挡在阮沐雨身前,用他的小身板,弱弱地护着身后的她:“伤害莹蒂郡主,我定不轻饶!” “啪!”紫鸢一个扬手,依旧是狠狠落在凤温的左脸上,原已经血红一片,现在又多了一个巴掌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主子叫嚣?” 听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阮沐雨再次一惊,起身查看凤温的伤势,只见两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不由心下一紧,“皇子快些去太医院看伤,别管我了。” 面对心爱的女子,凤温自然不会临阵退缩,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宽慰道:“放心,我没事。” 阮沐雨着实担心,只好凑近他的耳朵,找了一个理由,劝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马上去一趟凤金宫,将这里的事告诉皇后娘娘,娘娘肯定会来救我的。” 这只是一个骗他离开的借口,且不说苏娴愿不愿意来救阮沐雨,凤温失宠多年,连凤金宫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搬救兵了。他顶多找来琦昭仪,亦是一位失宠之人,压不过洛云玥的气焰。 此时此刻,阮沐雨只想着,不连累无辜就好。 凤温单纯,信了阮沐雨的话,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紫鸢第一时间察觉,提前拦在凤温身前,一语道破:“想去搬救兵?绝不可能!” 不远处,有一处小池塘,洛云玥心生一计,转向身后的几个男仆,一指池塘,吩咐道:“带他们过去。” 顺着她的视线,阮沐雨转头一瞧,瞳仁一缩,尤为吃惊:“洛云玥,你简直疯了,杀人偿命,你不知道么?!” 洛云玥左右一顾,确定无人,微微一笑,笑里藏刀:“我杀人了么?你们难道不是来此偷情,意外溺水而亡的?啧啧啧,鸳鸯戏水,真是一道美景呢!”说着,问于一旁的紫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儿?” 紫鸢会意一笑,说谎得十分自然:“这里是德庆宫正殿,小姐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如今正陪着德妃娘娘说话呢!” 洛云玥双手一摊,凝视于惊色愈来愈浓的阮沐雨,故作无辜的样子:“你们溺死在御花园外的池塘,而我身在德庆宫,何来杀人偿命?” “你!”阮沐雨惊眸之间,无比愤怒。 凤温虽然没有父爱,却一直被琦昭仪宠着,不曾经历太多宫闱斗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双腿一软,吓得不轻:“洛云玥,我是皇子,你怎么敢……怎么敢……” 洛云玥充耳不闻,直起身子,冷眼旁观:“将他们的衣裳扒了,按进池塘!” “是!”男仆们应声,纷纷上前,去扒凤温和阮沐雨的衣裳。 凤温一惊,下意识挡在阮沐雨身前:“你们要扒,就扒我的,不许伤害郡主!” 男仆虎视眈眈的样子,阮沐雨也吓坏了,抱着胸,下意识后退,但一想不能留凤温一人在这,又立马挪了回来,没了办法,只好求情道:“洛云玥,我的命给你,不要牵连无辜!” 凤温虽然害怕,但还是拼命护着她:“郡主快走,不必管我!”说着,一边与男仆们斗争,一边空出手,去推阮沐雨。 阮沐雨见状,鼻尖一酸,再次求情道:“玥姐姐,何至于此,我的命,你只管拿去就行了!” 听得一声“玥姐姐”,洛云玥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面上亦是满足一笑,却依旧冷眼嘲讽:“有人在,念及你我的爹同为宰相,郡主才敬我一句姐姐,我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不是么?” 这是阮沐雨曾经嘲讽洛云玥的话,如今,终于还回来了,洛云玥洋洋一笑,更是轻慢:“这就是莹蒂郡主求人的态度?”说着,恶狠狠一眼,“跪下!” 一声“跪下”,凤温已经感觉到了阮沐雨的屈辱,抢先一步劝道:“郡主,不必跪她,无非一死,我不怕!” 他的劝说,显然不起任何作用,阮沐雨一心护他,心一横,双膝而跪:“求求玥姐姐,饶十皇子一命吧?” “叩首。”洛云玥挑刺道。 凤温恨恨咬牙,接着劝道:“郡主快起来,这种人,怎配让你下跪?起来!” 不远处,皇帝带着刘佺,缓缓而来。 只一眼,皇帝便注意到了阮沐雨的妆容,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露出一分惊色:“琴儿!” 琴儿,正是右相夫人的闺名。 瞧出他错将阮沐雨认成右相夫人,刘佺亦是定睛一眼,暗暗感叹,今日的阮沐雨,确与年轻时的右相夫人颇为相似。 “怪了,是奴才眼花了么?莹蒂郡主为何要给洛小姐行如此大礼?”刘佺一边发问,一边提醒那人并非琴儿,而是阮沐雨。 “雨儿?”皇帝发了一句疑问,这才凝神一看,看了一会儿,才从那神似琴儿的脸上,找出了一丝细微的不同,一瞬回到了现实,“洛氏在作甚?” “老奴愚钝。”刘佺如实回答,转眸,仔细去看。 只见阮沐雨红着双眼,近乎快要哭出来。 洛云玥一脸得意,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二人之间,还有一位存在感很弱的凤温,正跟男仆们殊死搏斗,不让他们脱掉他的衣裳。 “这……”刘佺想回答,却说不出口,试探性地瞧了主子一眼,又低下了头。 “岂有此理!”皇帝平淡的双眸,不知何时,含了一分怒色,冷冷一哼,快步走去。 刘佺见状,马上用尖细的声音,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池塘边的几人,闻言一惊,洛云玥转眸,看了身后一眼,果然是圣驾,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臣女参见皇上!” 按说阮沐雨已经失势,她不必心虚,但这么多年过来,都活在阮沐雨的阴影之下,她已经习惯了做贼心虚的样子,所以下意识慌乱不已…… “参见皇上(父皇),万岁万万岁!”其他人也纷纷行礼,洛氏的人又惊又怕,阮沐雨与凤温亦是心下一紧,毕竟他们不知道圣心向着谁。 瞧着跪了一地的人,皇帝抬眸,又瞧了一眼池塘,最后落眸于洛云玥,沉声道:“朕不记得有郡主向你行礼的规矩。” 想着如今的情势,是左相大过右相,洛云玥慌张的心,很快沉了下来,顺了一下呼吸,泰然答道:“回皇上的话,并非行礼,郡主只是突然腿疼。”说话间,转眸,警告了阮沐雨一眼。 如今的情势,皇帝不可能降罪洛云玥,阮沐雨只能忍气吞声,点了点头。 看出了她的委屈,皇帝不由心疼,亲自扶起了她,关心道:“怎么突然腿疼呢,伤着了?”说着,转而吩咐刘佺,“传太医。” 只两句话,阮沐雨便听出了一分端倪,这才抬眸,瞧了皇帝一眼,似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什么,随即道:“刘总管且慢。” 刘佺止步,会意点了点头。 皇帝的圣心,阮沐雨不敢肯定,只是揣度一二,一边试探,一边说道:“皇上,其实臣女的腿没事,是洛云玥命令臣女下跪的。” “你!”洛云玥闻言一惊,心中疑惑,这贱人何来的胆子,竟敢说实话,就不怕她日后施加报复么? 再次警告一眼,却吓不住阮沐雨,只见她转眸,示意了凤温一眼:“洛云玥怀恨在心,便想诬陷臣女与十皇子偷情,意外溺死!” 凤温暗暗一惊,不敢言语。 皇帝转眸,这才瞧见自己的儿子,依旧一副懦弱的样子,嫌恶地移开视线,再次落眸洛云玥,俨然问道:“可有此事?” 洛云玥浑身一颤,惊出一身冷汗,一时语塞,反应了一会儿,才辩驳道:“皇上明察,绝无此事,臣女冤枉!” 皇帝眉宇严肃,转眸,询问似地看向阮沐雨。 余光瞥见皇帝的眼神,带着几分恻隐之心,阮沐雨骤然失声痛哭起来,委屈道:“臣女略小玥姐姐一岁,一直待她如亲姐姐一般尊敬,奈何两相之争,玥姐姐容不下臣女。血缘一事公布之前,她不敢造事,如今她以为臣女失势,便痛下杀手。臣女与她偶遇在御花园外,她不仅动手伤了十皇子,还要将臣女与十皇子溺死于池塘,十皇子替臣女挨了两个巴掌,脸上的巴掌印可以为证。臣女很想再一次宽容玥姐姐,但不能让十皇子蒙受委屈,只能如实禀报皇上!” “再一次?”皇帝很快捕捉到重点,眉宇更是严肃。 阮沐雨点头,越说越是委屈:“从小到大,臣女常受玥姐姐的欺辱,但每每想到姐妹情深,便闷声不发了,深怕玥姐姐因此受罚,没想到她变本加厉,欺辱便罢,还要谋害臣女。臣女命如草芥,死不足惜,但十皇子是皇族血脉,她怎么敢杀害他?!” 巴掌、诬陷之事确是实话,且被皇帝当场抓住,洛云玥无可辩驳。但从小到大常受欺辱的人,哪里是阮沐雨,她怎么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洛云玥抬眸一眼,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在看到皇帝的眼神之后,又忍了下来。 真是怪了,明明阮沐雨已经失势,皇帝为何还要帮着她? 是错觉么? 如此想着,洛云玥试探性地辩驳道:“皇上明察,阮氏所言,纯属污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谋展开 洛云玥话音刚落,便接到皇帝一个警告的眼神,冷若冰霜,俨然含怒。 怎么回事? 按说阮沐雨已经失势,皇帝为何还要帮着她,难道阮右相近来也有重用? 如此想着,洛云玥闭了嘴,不再说话。 阮沐雨目达耳通,瞧出来的事,自然比洛云玥要多,见她没了言语,很快接上了话,继续委屈道:“琦昭仪邀请太子和臣女进宫,一同用午膳,午膳过后,太子去了悬壶济世,臣女想要逛一逛御花园,便请十皇子相随。偶遇玥姐姐,臣女欣喜万分,本想邀玥姐姐共赏御花园美景,没想到……” 话至此处,阮沐雨拿起绢帕,轻轻拭泪,却越拭泪越伤心,“没想到玥姐姐提起旧事,说以前受了许多委屈,都是因为臣女。臣女更觉委屈,便与她分辨了几句,玥姐姐辩不过,又提及两相之争、朝廷中事,臣女提醒了姐姐一句,朝廷之事,咱们无权干预、揣测。玥姐姐非但不听,还心生一计,欲陷害臣女与十皇子,将我们溺亡在池塘之中!” 说着,一指几名男仆,指证道,“这些人就是听了玥姐姐的命令,来扒衣裳的,十皇子不忍臣女受辱,便挡在臣女身前,与其展开搏斗。臣女想着,不管如何,十皇子是无辜的,便求玥姐姐放过他。玥姐姐挑刺,说臣女没有求人该有的态度,便叫臣女下跪磕头,如同奴才给主子行礼,她便饶十皇子一命,只杀臣女一人……” 说完了话,阮沐雨便靠在皇帝的肩头,泣不成声。 皇帝一脸心疼,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转向洛云玥时,心疼之色一改愤怒:“此话当真?” “臣女……”冤枉二字还未出口,又接到皇帝一个瞪眼,洛云玥会意,只能忍着性子,叩拜道,“臣女知罪!” 这是为何? 明明她才是内定的太子妃、即将派去太子府的眼线、皇帝身边的红人,皇帝却一心帮着毫无血缘关系的阮沐雨?他难道不应该把话语权交给洛云玥,听洛云玥扯出一些虚构之事,然后治罪于阮沐雨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却害得他背负流言、宠了她十五年的人,他不应该恨她么? 此时此刻,洛云玥的心里极度不安。 但一想,皇帝对她仍有重用,就算罚她,也是小惩大诫,于是慢慢平复了心情,冲着阮沐雨磕了一个响头,即便心里含恨,也让自己尽量显得诚心诚意:“见罪于莹蒂郡主,是我鲁莽,在此给郡主赔不是了!” 以她之见,皇帝只是不想挑起两相之间的战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小惩大诫,无非就是罚俸半年、思过几日,无伤大雅! “大胆!”皇帝隐忍的怒意,一触即发,瞪着洛云玥,怒极道,“莹蒂郡主乃朕亲封,岂容你肆意妄为?刘佺,传朕旨意,将洛云玥打入宗正大牢候审!” 宗正大牢?! 这才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洛云玥一脸震惊之间,更含了几分惧色,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求饶:“臣女知罪,臣女真的知罪了,求皇上三思啊!” 如今的洛左相、洛云玥于皇帝而言的意义,刘佺心下尽知,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弱弱地试探一句:“皇上息怒……” 话未说完,皇帝更是怒不可遏:“无需多言,带下去!” 为何? 为何不是小惩大诫? 为何要下宗正大狱? 洛云玥满心疑惑,震惊不已,依旧难以置信:“皇上三思,饶了臣女吧,臣女再也不敢了,臣女绝不敢不敬莹蒂郡主啊……” 她的求饶声又急又哀,皇帝却充耳不闻,做了一个带下去的手势,携着阮沐雨,一同离开。 凤温跪在原处,衣裳、发式早已在搏斗中被扯乱,瞧着父亲沉稳的背影,收回视线,看了洛云玥一眼。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在此时的洛云玥看来,却满是嘲讽,扬手,又想给他一个巴掌。 凤温被打怕了,下意识一躲。 想着皇帝对自己的惩处,洛云玥扬手一刻,马上放了下来,冷冷哼了一声,再不看他一眼,由着侍卫们将她带了下去,送往宗正大牢。 帝青宫。 皇帝携着阮沐雨,坐于正座之上。 以前的她,仗着皇帝宠爱,确实坐过龙椅,但如今的情势,她不能不走个形式,坐下之前便婉拒道:“臣女不敢。” “无碍。”皇帝淡淡一笑,示意她,坐于他身边。 一刻无言,阮沐雨只觉气氛冷凝,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双手该放在哪儿。 “阮夫人近况如何?”皇帝沉声一问。 自从传出流言,皇帝便不再提及右相夫人,别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起一个字,如今一提,阮沐雨一时语塞,下意识试探了一下他的眼神。 即便不知道阮沐雨在查案方面的天赋,皇帝亦能看出她目达耳通的本事,提前隐藏好了心思,不叫她看出一分。 试探失败,阮沐雨只能收回视线,如实说道:“母亲深受父亲宠爱,十分幸福。” 皇帝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为了阮夫人,阮爱卿休了所有妾?” 阮沐雨亦是点头,依旧如实道:“妾们不安好心,总是污蔑母亲清白,父亲得知其真面目,便全部遣散了。” 皇帝发出一声感叹之声,望了一眼这深深的宫殿,话里有话似地说道:“阮爱卿能放下所有妾室,独宠阮夫人,朕却不能。” 听出了话里有话,却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阮沐雨细细思忖了一番,才拿捏着回道:“父亲不敢与天子相较。且妾虽有错,却不至于遣散她们,臣女觉得,父亲太过草率了!” “哦?”像是听出了什么,皇帝一阵挑眉,言语之间,含了几分试探,“此话怎讲?” 阮沐雨一边思忖,一边半真半假地回答:“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为的是更多地开枝散叶,为家中绵延子嗣。若只为了儿女情长,便忽略了子嗣大事,追求一夫一妻、遣散所有妾室偏房,实为草率!” 皇帝眉宇俨然,依旧试探:“自古女子,都希望丈夫只宠爱她一人,甚少有人,能有你这样的觉悟。” “臣女看得清局势、知晓分寸,错就是错、对便是对。”阮沐雨说得模棱两可,却也算是回答了皇帝的话。 皇帝心明,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捧起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今日,你受委屈了。” 阮沐雨笑着摇头,已经没了方才泣不成声的样子:“皇上放心,臣女没事。”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通报:“皇上,洛大人、康郡王求见。” 康郡王便是洛况,洛云玥同父同母的兄长。 “不见。”皇帝严词拒绝,提及洛氏,便是一脸恼怒。 此时此刻,阮沐雨若是懂事,应该替洛云玥求情,但太违心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便象征性地找了一个理由:“臣女与太子约好,要去悬壶济世帮忙,如今时辰到了,臣女先告退。”说着,行了一个告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帝青宫,便见跪着不愿起身的洛左相和洛况,阮沐雨暗暗一笑,面上则是故作好意:“皇上怒意还未消,不愿见您,洛大人先回府歇息吧?” 洛况不懂掩饰,心下气极,便冷冷一哼。 洛左相懂得人情世故、朝廷之争,自然不表露于色,一如平常的慈祥,却不见笑意:“多谢郡主关怀,本官自有打算。” “既然如此,洛大人请便,告辞。”懒得与他们多言,省得惹一身晦气,阮沐雨拂一拂衣袖,随即离去。 阮沐雨前脚一走,刘佺后脚便从帝青宫正殿走出,将皇帝的意思,如实传达给洛左相。 洛况听罢,原本焦急的心,更显急躁:“玥儿肯定是冤枉的,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刘总管再通报一次吧?” 他说话鲁莽,不知分寸,很快引起了刘佺的不满。 洛左相心明,转眸瞪了他一眼,伸手入袖,取出一份奏表:“烦请刘总管,代为呈上,多谢了。” 刘佺面色微有不悦,接过奏表,深明其意地伸手试探了一下,果然从奏表中,找到一块上好的翡翠,低调地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果然还是洛左相识大体! 刘佺不悦之色一改,转为谄媚一笑,说话的语气,更随和了几分:“洛大人放心,皇上只是一时气极,所以罚了洛小姐,只要皇上消气了,洛小姐便没事了,只是……”说着,他凑近洛左相的耳朵,传达了一个秘密,“出狱之后,一定请她谨记,无论如何,不可得罪莹蒂郡主!” 收了他的翡翠,刘佺自然给一句善意的忠告,至于为何“不可得罪”,还不是一块翡翠能换来的,因此仅止于此。 洛左相虽然不明其意,但是听得懂他的话,听罢点了点头,轻轻一叹:“确实是小女鲁莽了!” 刘佺微微一笑,客套道:“洛小姐冰雪聪明,只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罢了!” “刘总管谬赞了,小女何德何能?”洛左相亦是客套道。 他们的客套,洛况自然不懂,谈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句释放,于是急了,忍不住问道:“可以进去见皇上了?” 他一说话,刘佺便是心生厌恶,即便如此,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圣上累了,请洛大人、郡王爷先回府吧。” 洛况一听,还是逐客令,自然急不可耐:“必须见到皇上!” 他知道父亲送了礼,自然理直气壮。 刘佺双眉一蹙,很快恢复了常色,令人难以察觉他的心思。 这儿子……简直愚不可及! 洛左相暗暗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住口!” “那玥儿该如何是好?”洛况一脸的不解其意。 刘佺懒得理会这种愚人,拿着奏表,转身,回了正殿。 洛况还以为失败了,一脸失落:“爹,玥儿还关在宗正大牢里呢!”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笨的儿子!”洛左相冷冷一哼,不欲解释,拂袖离开。 墨王府。 远丽将和亲王查到的讯息,全部告诉凤芊予,和亲王虽没有结果,凤芊予却听出了端倪,随即冷冷一哼:“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本郡主敬爱的太子皇兄!” “啊?”远丽依旧不敢相信,“可太子爷是男子呀。” 凤芊予却坚信不疑:“古往今来,喜欢男子的人虽然不多,却也存在。我初见王爷时,便觉他与其他男子大不相同,他身上,肯定有过人之处!” 远丽吞了吞口水:“过人之处,就是喜欢男子?” “兴许王爷常年身在军营,所以这方面的喜好,有所改变。”凤芊予自以为合理地猜测道。 远丽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一点,转回正题道:“老爷已经投靠了靖王爷,五皇子是靖王爷的亲弟弟,老爷说,咱们的计划,可以赠给五皇子。如此一来,既讨好了五皇子和靖王爷,亦能除掉太子,一劳永逸!” 凤芊予想了想,点点头:“高手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今晚踩点,明晚行动!”远丽阴险一笑。 想到计划得逞,凤芊予也跟着阴险地笑了起来。 忙完了悬壶济世的事,凤沅回到太子府,与景玄一同吃着晚膳。 “今晚,他们便有行动,我会留迟远在这,与绝尘一起,保护你的安全。”景玄平淡的语气之间,尽是关心。 凤沅挑眉一笑,有意无意地勾引道:“你怎么不留下来?” 听出了她的勾引之意,景玄亦是挑眉一笑:“不怕下不了床?” “切。”凤沅表示不屑,别过头去,“骠骑侯吹嘘的本事,本太子甘拜下风!” 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一点忌讳也无了? 景玄无奈一笑,不再往下说,并非不接受丫头的心意,只是怕再说下去,会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入夜,凤芊予雇来的高手,成功潜入太子府,熟练地翻找各处,终于找到了和田玉香炉。 香炉名贵,且用礼盒包装,想来,就是送给皇上的寿礼! 高手点了点头,暂无任何作为,悄悄地,离开了太子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出狱 明日,便是皇帝寿辰。 今日一早,外头便响起了一阵阵爆竹声,百姓们不能与皇帝同庆,便以爆竹声为圣上贺寿。 受邀的亲王、郡主、官员等,也在今日一早陆陆续续地抵达京城,苏府自然也派了代表过来,与苏瑾睿一起,住在京城的苏府中。 一时间,京城热闹非凡。 辰时未到,凤沅就被响个不停的爆竹声吵醒,幸好昨晚睡得早,今早也不至于太烦躁。 起身,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 吃下喉结、胡须的药、裹了胸、垫了鞋,凤沅才摸上手串,进入药房空间,开始准备悬壶济世所需的西药。 辰时,莲蓉准时而来,唤凤沅起床、替她梳洗更衣。 梳洗罢,便听外头的下人通报:墨王到。 凤沅自卧房走至外厅,只见千夜枭也带了一个木制的礼盒来,笑容灿灿地看着她:“沅儿,我替你备了一份寿礼。” 左右并无人,所以千夜枭言语上没有忌讳。 他带来的礼盒,与景玄和苏瑾睿的不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看样子是沉香木制的,雕刻亦是精致。 “寿礼?”凤沅猜到了他的来意,只是以此表示惊讶。 千夜枭笑着点头,拿着礼盒上前,亲手打开,示于她:“这是一把沉香木扇,扇面用料是天蚕丝,由你送给皇上做寿礼,最合适。”说着,解释道,“朝堂之争,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笑到最后的,既非时时出彩者,也非窝囊无用者。你身为太子,更要懂得把控局势,做到该立功时立功、该低调时低调,张弛有度,否则只会被无休止的斗争所吞噬!” 千夜族擅长谋略,千夜枭自然也是不弱的。 只是这些话的意思,景玄已经表述过了,凤沅心明,点了点头:“我已经立过几件功绩,也该是低调的时候了。” 她居然听懂了? 记得以前的丫头,每每说到朝堂之争,即便掰开了、揉碎了,她亦是听不明白,四年不见,确实是开窍了。 原想接着解释,愣是被她的话憋了回去,千夜枭微微一怔,继而惊喜一笑:“沅儿,你明白就好。所以我备了这么一份寿礼,既不张扬,又不失礼,正合适。” 瞧着他的笑眸,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与上朝的他截然不同,凤沅心生感动,想了一会儿,才拒绝道:“不必了,寿礼,我已经备好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拒绝,千夜枭习惯了,虽有失落,却不曾表露,急忙争取道:“寿礼不可太过张扬,你准备的寿礼,必定价值不菲吧?” “是一只金葫芦。”凤沅如实回答。 千夜枭概念里的金葫芦,自然够分量,且送给皇帝的寿礼,不可太过敷衍,说不定比他想象中更大。 如是一想,千夜枭否定道:“金葫芦难免庸俗,皇上肯定不喜欢。所谓低调,既非惹皇上厌恶,也非让皇上圣心大悦,如沉香木扇这样,价值一般的用心之物,最为合适!” 听他极力推销自己准备的寿礼,凤沅心下无奈,继续道:“那是一只小金葫芦,掌心大小,十分袖珍。” 话未说完,千夜枭便打断道:“那就更不行了,不仅庸俗,而且敷衍的寿礼,示于众人,岂非惹人笑话?墙倒众人推,有的是人想要把你从储君之位拉下来,这其中一旦有人说你敷衍、目无君上,便会有人跟着附和,皇上听了、龙颜大怒,到时,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你听我说完!”凤沅没了耐心,下意识斥责一句,见他安静,才继续解释道,“悬壶济世开张第一日的净赚为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先将银子兑换成金子,再请能工巧匠打造,最后才有了那只金葫芦。父皇下旨,悬壶济世所有药材支出,皆由国库负担,他既如此支持我,我自然也要表示一下,将第一日的收入送给他,既不庸俗,也含心意,甚好!” 没想到是这么有意义的礼物,既不出头,也能令皇帝感动,看似只值一百二十五两银子,比沉香木扇的价钱更低,含义却如此贵重,将儿子对父亲真挚的爱,表达得淋漓尽致。 按说,凤沅对皇帝,并没有爱,怎么可能想出如此合适的寿礼?她也没有这样的智慧,把控局势、得心应手,那…… 千夜枭愣了半晌,尽管心下有了答案,依旧难以置信,不想说出口,久久才问了一句:“是骠骑侯为你备下的吧?” “嗯。”凤沅依旧没有隐瞒,提及景玄,嘴角不自觉地一甜。 千夜枭舒了一口气,听似放松,又像是在叹气:“如此智慧,也唯有他了!”说罢,注视着凤沅,眼中微有几分失落,“沅儿,我是不是很没用?” 眼圈怎么突然红了? 凤沅瞧着一怔,不明其意:“为何这么说?” “四年前,你将女儿身的事告诉我,我却离你而去,四年征战。四年,我都不曾给你写去一封书信。如今,给你准备送给皇上的寿礼,亦是低人一等、迟人一步。无论何时,我都只是自以为聪明!”千夜枭低眸,自卑的情绪笼罩了全身。 凤沅见状无奈,宽慰道:“别跟人比,你有你的好。” “比如?”千夜枭抬眸,单纯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呃……这个…… 她只是客套一句,他怎么真的问下去了?她并不爱他,要她如何夸得出口? 想了半天,凤沅也没挤出一个像样的优点,总感觉任何优点,都比不过景玄,如此,沉默了许久。 千夜枭原是期待的眼神,在等待中,愈来愈暗沉,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沅儿,难为你了。” 凤沅尴尬一笑:“不难为,是我难为你了……” 如此一来,他更是自卑,拿起沉香木扇,准备离府:“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去忙悬壶济世吧。” 转身之际,凤沅看到他身后的衣裳,破了一条长缝,不由一惊:“你怎么穿着破衣裳,就出来了?” “破衣裳?”千夜枭一脸疑惑,顺着她的眼神,转头去看自己背后,却看不到。 凤沅拉着他,走到全身镜前,给他照了照,这才看见那条缝,亦是一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忽而恍然,“对了,进太子府时,像是被何物勾了一勾,我原没在意,没想到破了。” 说起这事,凤沅亦是恍然:“今日听莲蓉说,大门破了,下午会有尚宫局的人来处理。但是听她说,破得并不严重,你怎么刚好勾上了?” 千夜枭无奈一笑:“许是太高兴,便走得快了一些,没注意破了的门。” “为何事高兴?”凤沅问道。 “来找你,自然开心。”千夜枭如实回答。 凤沅亦是无奈一笑:“记得你最喜欢这件衣裳,如今破了,如何是好呢?” 没想到她会记得,放在以前,她连他喜欢赤色,都不会放在心上,千夜枭心生感动,眼圈再次一红:“沅儿,你待我太好了!” 答非所问,凤沅听得一怔:“我是问你,如何是好呢?” 又问了一遍,千夜枭才反应过来,面色一惊:“糟了!” “怎么了?”凤沅跟着一惊。 千夜枭低眸,再次确认一眼衣裳,更是一惊:“这是我曾祖父留给我的面料和丝线,请十几位裁缝、绣娘精心制作而成的衣裳,犹如传家之宝,不可有损的!” 原来这件衣裳如此珍贵,怪不得总见他穿在身上。 凤沅点头一应,出主意道:“那就请宫里的裁缝和绣娘,替你把衣裳补起来吧,宫里的手艺,肯定不会差。” 千夜枭却摇了摇头:“曾祖父留下的丝线极其珍贵,如今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即便有巧夺天工的手艺,缺了丝线,也难以补好这件衣裳啊!”说着,捧起丫头的手,“沅儿,你替我想想主意吧?明日寿宴,我还想着穿这件外衣呢。” 或许景玄有办法吧? 如此想着,凤沅点头一应:“交给我吧。”说着,唤了几名侍女进来,为千夜枭更衣,将那件赤色的外衣留了下来。 千夜枭一走,凤沅便差人,找来了景玄。 又是千夜枭那孙子的事…… 景玄一听,一脸的黑线,满不情愿的样子。 凤沅则是讨好一笑,一副有求于人的表情,做得十分到位:“骠骑侯是出了名的智慧超群、才华横溢,必定知道怎么办,你就帮帮我呗?”见他微有所动,她又继续劝道,“他给我备了寿礼,是专门来送礼物,才弄破的衣裳,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嘛,是不是,文武双全、英雄盖世的骠骑侯爷?” 被她一顿乱夸,景玄满心无奈,这才瞧了一眼那件赤色衣裳。 丝线是一种特殊的天蚕丝,确实市面上没有了。 “唯有拆了丝线,重绣一个图案了。”景玄很快给了一个靠谱的主意。 衣裳背后的图案,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部,凤沅细细一瞧,问道:“明日之前,你能绣得完么?” “谁说我要绣……”景玄再次一脸黑线,想起悬壶济世贵宾室内,千夜枭说的话,他便恶心想吐。 心爱的女子……这五个字,不知在他耳边回荡了多少次。 他可不想千夜枭再拿着他绣的东西,四处宣扬,说是心爱的女子所绣! “我找个手艺好的绣娘。”景玄表态道。 凤沅却不同意:“为何找绣娘,你不是会绣么?” “不想绣。”景玄如实回答。 “现成的,你就绣呗,再找个绣娘,多麻烦。”凤沅劝道。 几番劝说,景玄最终还是答应了,于是坐在丫头的卧房,细细绣着衣裳背后的图案。 悬壶济世,谷璐等三人依旧给凤沅打下手,三人学得很快,不出几日,应该就可以独立诊室了。 凤沅医治用心,病患不分贵贱,一律平等对待,仅仅两日,便受到了一致好评。 还有她重推的验亲医术,更是红火,短短一日,便有六十多名患者,采血验亲。加之凤沅还会替患者保守秘密,如此一来,悬壶济世忙得热火朝天! 帝青宫。 皇帝终于消气了,刘佺这才把洛左相写的奏折,双手呈了上去:“这里还有一份奏表,请皇上过目。” 只一眼,皇帝便明白了:“是洛爱卿的陈情表吧?” “皇上圣明。”刘佺附和道。 皇帝接过奏表,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即一笑:“洛爱卿确实忠心耿耿啊!” 刘佺收了礼,自然替人说情:“洛大人一向忠心,虎父无犬子呀。” “嗯。”皇帝点了点头,想起洛云玥,笑意却渐渐凝固,“吩咐宗正寺卿,赏她三十鞭刑,再让她亲自登门、负荆请罪,日后若再如此张狂,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刘佺应了下来,退了出去。 一顿鞭刑,洛云玥几乎走不动道,浑身发颤着,离开了宗正大牢。 原被鞭刑打破的衣裳,虽已经换下来,背后的鲜血却依旧透过衣裳,显露出来,触目惊心! 等在宗正大牢门口的洛左相和洛况,见状皆是心疼,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爹,哥哥……”洛云玥唤得有气无力,双眼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却不见一分悲色,眸中尽是愤恨,“为何……为了那个贱人,皇上便要如此对我?!” 洛况听罢,更是心疼,扶着妹妹,亦是红了眼圈:“玥儿你放心,哥哥一定替你教训她!” “住嘴!”洛左相严厉斥道,转而女儿,亦是心疼不已,“怎可揣测圣意?玥儿,你谨记,日后绝不可得罪莹蒂郡主!” 洛况一听,心有不甘:“爹,岂可受这样的委屈,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 “你也一样,”洛左相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尽是怒意,一边扶着女儿上马车,一边厉声警告道,“不许得罪莹蒂郡主!” “我……”洛况心有不甘,还想辩驳,硬是被洛左相压了下来,最后满不情愿地低下头,“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上了马车,洛府的郎中立马为洛云玥诊治,谁知她的病情突然失控,高热不退而昏厥。 “玥儿!玥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救治洛云玥 洛况着实吓了一跳,摇着洛云玥,试图将她摇醒。 洛左相亦是担忧,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女儿,脸上具是心疼:“你勿动,让李郎中安心诊治。” 听罢,洛况停了手上的动作,与洛左相一起,注视着李郎中,耐心等着他的诊断结果。 马车依声停了下来,配合李郎中细心诊断,不一会儿,便有了结果:“小姐身娇体弱,一时受不住鞭刑,才致高热不退,恐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 洛况惊异万分,洛左相的眸中,亦是露出一分惊色:“快快诊治!”说罢,低眸,瞧着女儿的目光更是担忧。 三十鞭刑,确实不是弱女子可以承受的刑罚。 “爹,是可忍,孰不可忍,岂能轻饶了她?”洛况眼圈微微泛红,不知是过于担忧,还是太过愤怒,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李郎中是洛府家养的郎中,所以在他面前,不必忌讳着说话。 不等洛左相回答,便听李郎中深深一叹:“小姐体质特殊,即便用了上好的药材,亦难以痊愈!” 洛左相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宇严肃,陷入沉思。 洛况大惊失色,一把抓起李郎中的衣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何意,什么叫做上好的药材,亦难以痊愈?三十鞭刑罢了,连这点小伤,你都医不好,洛府养你何用?” 洛况的脾气一向暴躁,李郎中早已习惯,轻轻推开他的手,如实说道:“小姐因鞭刑而旧疾发作,确实命悬一线,郡王爷切莫着急,待在下施针一试。”说着,取出怀中的银针包,不紧不慢地给洛云玥施针。 几针下来,洛云玥突然咳了一声。 原以为她有所好转,洛左相、洛况皆是一喜,没想到还来不及笑,洛云玥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玥儿!”洛况再次一喊,伴随着惊愕和担忧,转向洛左相,更是怒不可遏,“爹,岂能让玥儿受如此委屈?!” “住嘴!”洛左相简单二字,已经懒得与他多说,一心问于李郎中,“小女如此情况,该用何药啊?” 问罢,便见李郎中摇了摇头,洛况又欲发怒,及时被洛左相拦了下来,“李郎中不必有所顾忌,不论多名贵,哪怕倾尽家财,本相也会去买!” 李郎中再次轻叹,听了这话,才没了顾忌:“老爷,小姐的病,哪怕交给宫里的太医,亦是十分棘手,天下间,更无郎中可以诊治,或许……”他依旧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话,“或许可以去悬壶济世,求医问药!” 悬壶济世……这个名字,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洛左相与洛况皆是反应了一会儿,这才一惊。 “连苏族名医,亦无能为力么?”洛左相确认道。 李郎中随即解释:“苏族医术,从不外传,在下并不知晓。悬壶济世离此不远,小姐的病情也不能再拖,就近医治,最为妥当。且悬壶济世用药奇特,或许真有医治之法!” 洛左相仔细听着,点了点头,洛况却满心不屑:“就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成什么气候,岂能将玥儿交给她?” “住口,不许对太子言辞不敬!”洛左相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这才吓住了洛况,再不敢言语。 马车很快行至悬壶济世门口,停了下来。 今日的悬壶济世,依旧人山人海,寻医问药者数不胜数。 洛况抱着妹妹,行在洛左相前头,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太子!太子!” 开张送贺礼时,洛况并没有注意悬壶济世的格局,如今进来,还以为与一般的医堂差不多,进门就可以看见看诊大夫,没想到入眼只有伙计和候诊区的病患。 寻了一名伙计,洛况更是着急:“太子呢?赶紧去通报一声,快!” “这位公子请,取号排队。”伙计依照绝尘的训练,熟练地指引道。 见他不慌不忙,洛况急得直跺脚:“狗奴才,耳聋了,听不见本郡王的吩咐么?耽误了诊治,本郡王要了你的狗命!” “五十三号,这是病历,资料找大夫填写,请移至候诊区,等待叫号。”伙计递上病历,做出了请的手势,依旧一脸泰然,嘴角挂着服务式的微笑。 “你!”洛况正欲发怒,被洛左相及时一拦,“烦请通禀太子一声,就说洛桓有要事求见,万望太子爷允准!” 他言辞恳切,态度稳重,伙计看在眼里,自然更加认真以对,这才细细看了洛云玥一眼,暗暗一惊:“请洛大人稍候。” “有劳。”洛桓微微点头,礼待有加。 伙计回之一礼,转身,小跑至诊室,敲了敲门,走了进去:“爷,洛大人求见。” “排队。”凤沅习惯性地回道,想着古代人一时适应不了取号排队机制,总想着插队,便是一心烦躁。 “奴才本想让他排队,但是洛小姐似乎伤得极重,奄奄一息。爷说过,急诊病人,可以排一个急诊号,奴才安排一下?”伙计如实汇报。 凤沅一心开药,并没有认真听,直到听得一声“洛小姐”,微微一惊,像是没有听清似地问了一遍:“病患是何人?” “洛左相嫡女,洛小姐。”伙计回答道。 “呵,真稀奇!”凤沅冷冷一笑,一手包好西药,一手合上病历,一起交给正在就诊的病人,吩咐道,“这个药一日一次,只需吃两日,外头的药,按着药柜抓药的伙计吩咐,煎服即可。” “多谢大夫。”病人接过西药和病历,鞠躬行礼,退了出去。 伙计依旧等在原处,见病人离开,才重复确认了一句:“给洛小姐排一个急诊号?” “不急。”凤沅收拾了一下面前的医具,转而吩咐谷璐等三人,“替我看诊,我出去一趟。” “是。”三人应了一声,由谷璐坐在主位上,二人分坐两旁。 自诊室而出,凤沅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重伤的洛云玥,嘴角一扯,笑不似笑:“什么风把洛大人、康郡王吹来了?” 此时的洛云玥,呈全意识昏厥状态,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脸色极其难看,只一眼,便能瞧出她病入膏肓。 想着凤沅与阮沐雨的关系,洛况便装不出一分好脸色,由洛桓恭敬上前,跪拜一礼:“老臣参见太子爷,千岁千千岁!” “不必多礼,快请起。”凤沅回礼一笑,虚扶了一把,只见跟着起身的洛况,凤沅的眸色忽而一寒,凝着他,满是警告的意味,“康郡王无需请起” 洛况闻言一惊,起到一半的身子,满不情愿地跪了回去,心下冷冷一哼,区区一个废物,有何了不起? 洛桓与凤沅相处不多,在他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窝囊无用的太子,只是听说她变了,没想到变得如此之多。 暗暗一惊,洛桓并不表露于色,依旧以礼相待,不卑不亢:“犬子莽撞,有失礼数,请太子恕罪。” 凤沅回之一笑,转而洛况,一个挑眉,像是在示意他,该你道歉了。 洛况强忍着几次想要爆发的怒意,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臣鲁莽,失礼于太子爷,请太子爷恕罪!” 毕竟是郡王,大庭广众,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凤沅适可而止,点了点头,这才问及洛云玥:“洛小姐受伤了?” 说起女儿,洛桓亦是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来,听罢,马上点了点头:“回太子的话,重伤难愈,危在旦夕,还请太子救治小女!” 凤沅随口一应,伸手,搭上洛云玥的脉搏。 医者父母心,对待每一个病人,她皆是一视同仁,即便对方是洛云玥,她也认真诊断。 不一会儿,凤沅便有了结果:“洛小姐的情况,需要移至三楼病区诊治。” “是,”洛桓恭敬一应,转而洛况,吩咐道,“快。” 洛况点头,正想抱妹妹上楼,却被凤沅拦住:“且慢,先把诊金付了。” 诊金……听罢这两个字,洛况满心无奈,更是急躁,洛族财富无数,难道付不起她的诊金么?简直荒唐可笑! “不知诊金是多少?”洛桓依旧恭敬,虽心里想的,跟洛况一样,却不曾表露一分。 凤沅拿着算盘,装模作样地小算了一会儿,很快得出一个数:“二十万。” 她说得云淡风轻,洛桓却吓了一跳,洛况更是惊得叫出了声:“什么?二十万!铜钱?” 哪个医堂敢开二十万的天价?就算是用了名贵药材,也不必这么昂贵的价钱吧? “金子。”凤沅依旧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一文钱一样轻松。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二十万两黄金,就等于两百万两白银! 之前已经坑了洛云玥一百万两白银,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别说洛况,洛桓亦是难以忍受,耐着一分性子,勉强扯出一分笑意,问道:“悬壶济世的诊金,竟如此昂贵?” 凤沅洋洋一笑,摆出一副周扒皮、黄世仁的样子,说得理所当然:“其他病人的诊金并不昂贵,不过洛大人不同,一国丞相,岂可与他人相提并论?” 洛桓附和一笑,却不带一分笑意:“原来是太子对老臣的特别优待!” “必须特别优待!”凤沅回之一个看似善意、其实内含深意的笑容。 洛况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挑刺道:“那若皇上来看病,诊金还要翻一番?” 自以为问出了一个旷世难题,肯定会难倒凤沅。她若说,不必翻一番,便是贬低皇上的地位,说圣上不如一国丞相;她若说,自然翻一番,那将此事禀报给皇上,皇上必定龙颜大怒。 针对洛桓,尚可陪她闹一闹;针对皇上,便是死路一条! 凤沅闻言一笑,应对自如,很快找出了语句中的端倪,反问道:“康郡王这是盼着父皇生病?”说着,还不忘补充,“父皇龙体强健,肯定不会生病。” “我……你……”洛况一时哑口无言,抱着妹妹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抱得太久的缘故,还是被凤沅回击的缘故,“那若阮右相来了,诊金也要两百万两白银?” 凤沅微微一笑,依旧应对自如:“康郡王所指,似乎是父皇最不愿意听到的事。” 所谓最不愿意听到的事,便是两相之争。 他的话,句句踩雷,洛桓只觉恨铁不成钢,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转而凤沅,恭敬一笑:“劳烦太子为小女医治。” “爹!”洛况惊异一句,正想说“她显然是在骗银子”,依旧被洛桓一个警告的眼神,堵了回去。 并没有两百万两白银数额的银票,洛桓出门,也不可能带这么多钱,于是给凤沅写了一张欠条,今日之内,便会还清。 确认欠条无误,凤沅收入袖中,放进药房空间,一式两份,另一份交给洛桓保管。 之后,洛云玥便被送进了手术室。 她的外伤确实严重,加之旧疾,引发了内伤,只有尽快动手术、输血,才可能救回一命。 凤沅将莲蓉唤来,做为她的助手,给洛云玥验了血、挂上输血袋,才吩咐道:“将她的衣裳脱了,露出整个后背,消毒。” “是。”莲蓉对待手术,极其认真,没有一丝杂念,专心投入了这台手术。 麻醉剂、手术刀,还有手术过程中需要的药,凤沅都亲自准备,等莲蓉消毒罢,给洛云玥注射了麻醉针。 …… 一台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洛云玥的心率、血压也恢复正常了。 “两盏茶后,把氧气断了,再送至二楼病房。”凤沅吩咐一句,放下手术台、脱了手术服,“我去一楼看看情况。” “是。”莲蓉应了一声,专心看着血压仪和心率表。 三楼,有着这个时代没有的先进医学器械,除了凤沅、绝尘和莲蓉看过,连谷璐都不能踏入一步。 行至一层,洛桓和洛况立马迎了上来:“如何?” “放心,性命无忧。”凤沅随口一答。 看不惯她随意的样子,洛桓也只能隐忍着:“老臣可否上楼探视一眼?” “两盏茶后,二楼病房。”凤沅依旧随口一答,转身,走向诊室,原想着继续诊治门诊病人,行至半路,突发奇想,又折回了三楼…… 岂能让洛云玥如此痛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胜利者的姿态 莲蓉正认真、定时地记录着洛云玥血压、心率,忽然房门一开,转眸一瞧,疑惑地眨了眨眼:“主子怎么回来了?” “她醒了么?”凤沅确认一问。 “没呢,不过血压和心率没有问题了。”莲蓉摇了摇头,如实回答,瞧着主子的脸上,若有几分坏笑,再次疑惑,“主子?” 凤沅并没有回答,再次穿上手术服,转而工具柜,取出一把锋利的剪子和手术刀,仔细消毒。 “手术还没做完?”莲蓉更是疑惑,瞧了瞧洛云玥的伤势,又想了想方才手术的步骤,应该做完了呀,主子为何还要穿手术服,拿手术刀呢? “不是手术,”凤沅一手剪刀,一边手术刀,磨刀霍霍而来,“岂能如此便宜了她?” 莲蓉亦是一心投入医术,只想着自己是个医生,暂时忘记了与洛云玥的恩怨,如今听主子一说,才记起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们的仇家。 “主子这是作甚?”莲蓉一边问道,一边已经开始想象手术刀和剪刀的用途。 凤沅嘴角一勾,勾起一抹深深的坏笑,走至手术台前,拿着手术刀,冲着洛云玥的眉毛而去,三下五除二,将她的眉毛剃了个精光。 “噗!”莲蓉先是噗嗤一笑,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第一美人,也要如此丑陋的时候!”说着,自恋地照了照镜子,自夸道,“奴婢不必一分打扮,便能胜她许多了。” 这丫头一向自卑,偶尔自信一下,凤沅并没有打击,而是将右手的手术刀,换成剪刀,笑话道:“这就丑了?还有更丑的呢。” 还有更丑的? 莲蓉好奇,转眸一瞧,只见主子的右手,顺势向洛云玥的头发移动而去,不由一惊,下意识伸手一拦:“主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乱剪呀!” “谁说我要剪了?”凤沅反问一笑,纠正道,“我要将她剃成光头!” “啊?”莲蓉更是一惊,惊异之间,总觉得莫名想笑,捂着嘴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凤沅拿着剪刀,熟练地剪短了洛云玥的头发,而后用手术刀将她剃成了光头,转而莲蓉,见她一脸憋笑的样子,随即劝道:“只管笑,别憋出内伤。” “哈哈哈!”莲蓉移开捂着嘴巴的小手,放肆大笑起来,“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太逗了。” “逗吧?”凤沅一阵挑眉,笑意更深了几许,“还有更逗的。” 更逗的? 莲蓉眨眨眼,好奇地看着主子:“是什么?” 凤沅拿着手术刀的右手,往下一指。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莲蓉转眸,瞧了一眼,尽管明白主子的意思,却难以置信地猜测道:“腿?” 凤沅摆了摆手,表示否定:“你懂的。” 简单三个字,憋红了莲蓉的脸,避开眼神,再不敢看主子一眼:“主子……男女有别,您不能这样吧?” “她是我内定太子妃,有何不可?”凤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着洛云玥的下体,催促道,“把她的裤子给我扒了!” 听得如此露骨的话,莲蓉的双颊更红,难为情地把头垂得更低:“奴婢不行的,要不……奴婢唤绝尘来做吧?” “唤绝尘来做?”凤沅很快提出了质疑。 莲蓉听罢一惊,这才后知后觉,连连摆手道:“不不不,绝尘也不行,奴婢去请良娣小主来。” 这丫头,还知道吃醋。 凤沅掩嘴一笑,拍案道:“璐儿还不能进手术室,就你了,脱!” “啊?”莲蓉一脸的不情愿。 “那我唤绝尘来?”凤沅逼迫道。 “不不不!”莲蓉再次连连摆手,被逼上梁山,只好硬着头皮伸手,脱去洛云玥的裤子,脱罢,不放心地问道,“主子,咱这么对她,如何向洛大人和康郡王解释呀?” 凤沅满不在乎地一摊手,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的样子:“备皮啊,你不懂么?” 所谓备皮,是指在手术的相应部位剃除毛发并进行体表清洁的手术准备。 莲蓉学的就是西医外科,自然懂得备皮,只是…… “伤在背部,哪有剔除下身毛发的道理?”莲蓉一脸心虚。 凤沅悠悠地抖了抖腿:“我是医生,我说有,那就有。”说着,一边给洛云玥剃毛,一边继续说道,“她以为雨儿失势,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要把雨儿和十弟扒了,扔进池塘溺死,这个仇,你忘了?她惹我在先,岂能有仇不报,况且,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求着我报仇的!”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莲蓉想了想,依旧害怕:“洛大人肯定会报复咱们的。” 她的胆小,凤沅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你若害怕,一会儿就躲进诊室,我一个人面对他们。”说着,剃去洛云玥最后一点私密之毛,顺手将手术刀和剪刀一搁,“好了,收拾一下,把洛云玥推出去,再叫几个伙计,把她移至二楼病房。” “是。”莲蓉应了一声,忙活了一会儿,便有伙计等在三楼楼梯口,小心翼翼地将洛云玥运了下去。 洛云玥的样子,被运送的几个伙计看到,几人皆是努力憋笑,第一美人变尼姑,真是稀奇。 一时间,洛云玥狼狈的样子,传遍了悬壶济世上上下下,成了工作人员们茶余饭后的谈笑话题。 自然了,他们讨论时,都是避讳着洛桓和洛况的。 总觉得周围在窃窃私语、偷偷嘲笑,洛桓四下一看,与洛况一起,满心疑惑地上了二楼。 走进病房时,洛云玥已经苏醒,只是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爹爹,哥哥。”洛云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手术初愈,加之牢里受苦,她提不起一分劲。 原以为会得到父亲和兄长的关心,却见兄长手中的茶壶一落,啪得一声,摔得很响。 再看他们的表情,洛况是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洛桓稍有掩饰,只露出一丝惊色。 “怎么了?”洛云玥眨了眨眼,表示疑惑,伸手,下意识摸索了一番,摸到那光滑的头皮时,动作一顿,身子猛地一僵,“这……这……” 此时此刻,震惊的表情,兄妹如出一辙。 洛桓首先反应过来,转而一旁悠闲坐着的凤沅,眸底的几分惊色,已经落为常色,沉声问道:“老臣斗胆,敢问太子,小女的头发、眉毛为何没了?” 眉毛也没了? 洛云玥闻言一惊,左右环顾,像是在照镜子。 见妹妹一脸慌张的样子,洛况连忙上前,坐在床沿上,心疼地看着她:“玥儿别慌,有哥哥在呢。” 说罢,两兄妹一同转眸,愤恨地瞪着凤沅。 感觉到三双怒火中烧的眼眸,凤沅丝毫不受影响,坐着摇椅,悠闲地摇了一下,解释道:“手术需要。” 手术需要? 好简单的解释,满是敷衍之意。 洛况一听,便怒不可遏,正欲发作,再次被洛桓压了下来,耐着一分性子,问道:“既是手术需要,怎么术前未曾听太子提过?” 凤沅无谓一笑:“洛大人急于救女儿性命,本太子自然一刻也不耽误,直接开始手术。” 呵,谈诊金的时候,倒不见她“一刻也不耽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太子应该给老臣一个解释。”洛桓压着嗓子,努力不让自己的怒意表现出来,却隐隐有些忍不住的样子。 “若不备皮,极有可能引起感染,而生性命之忧。”凤沅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洛大人认为,毛发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备皮、感染,洛桓一个词也听不懂,但心下明白,这些都是医学用词,随即做了一次深呼吸,尽量令自己心境平和:“这就是太子的解释?” “爹!”洛况只喊了一声爹,并没有说多余的话,眼神却在传递着:绝不可放过她! 洛桓也很想替女儿出气,但她是君、他是臣,怎能违背君臣之道? “爹……”洛云玥也唤了一声,一出口,便是泣不成声,闻者伤心、我见犹怜。她也想忍着,但这次屈辱至极,叫她如何忍?即便这么想,她亦是明白,凤沅是天子之后,她伤不了凤沅分毫! “现在知道哭了?”凤沅冷冷一笑,悠闲的神色一转,微微含了一分怒意,“诬陷莹蒂郡主的时候,洛小姐可曾想过‘屈辱至极’四个字怎么写?” 提及阮沐雨,洛桓袖中双拳一紧,强忍的怒意,让他的拳头发颤,越颤越厉害:“莹蒂郡主一事,玥儿正要去负荆请罪。” 三十鞭、负荆请罪,都是皇帝的惩罚,皇帝是皇帝、凤沅是凤沅,岂能相提并论,哪有皇帝罚了、凤沅便不罚了的道理? “再怎么说,我爹爹也是朝廷命官,效忠皇上、敬重太子,一心辅佐帝王几十载,太子岂能如此目中无人?”洛云玥忍不住辩道。 凤沅冷冷一哼,故作惊奇:“原来洛小姐知道‘目中无人’这个词,知道还敢诬陷莹蒂郡主,岂非明知故犯?如此一来,父皇的惩罚太轻了吧?” 洛况几次想要发作,都被洛云玥拦下,冲他摇了摇头,自己问道:“只因莹蒂郡主的事,你便报复于我?” “何来报复?”凤沅话锋一转,忽而一笑,不屑的面目一改关心,“你是本太子的女人,哪有报复一说,若非你危在旦夕,救治需要,本太子哪舍得让你受如此苦楚?” 说话间,凤沅起身,行至洛云玥面前,用食指有意无意地调戏了一下她的下巴,却被她嫌恶地躲开:“何必假惺惺?” “你不想嫁给我了?也不知是谁,在墨王的庆功宴上,死皮赖脸地要嫁入东宫!”凤沅毫不留情地侮辱道,说罢,又一转关心,“玥妹妹放心,本夫君哪舍得爱妃难过,已经为你备好了假发,正是用你的头发做的。” 凤沅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顶假发,示于她前:“你看,是不是你自己的头发?” “你!”洛云玥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头发,屈辱之意更上心头,瞪着凤沅,像是想用眼神杀了她! “你!”兄妹俩如出一辙,洛况亦是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 “明日就是父皇的寿宴,本太子怎忍心让玥儿,以如此面目示人?”凤沅浅浅一笑,亲手为洛云玥戴上假发,大方地一拂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了。” 如此屈辱,别说洛云玥,洛桓亦是忍耐不了,瞧着凤沅的眼神,微微露出一分怒色:“太子此举,实为不妥!” “都是为了玥儿的性命,还请洛大人体谅,我们做大夫的,也不容易。”凤沅轻轻一叹,故作无奈,一副医者不被理解的委屈样子。 洛桓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转而儿女,沉声道:“回府吧。” “爹!”洛况忍无可忍,给了洛桓一个不甘的眼神,赖着就是不肯走。 洛云玥识大局,很快忍了下来,拉了拉兄长的衣袖,提醒道:“哥哥,先回府吧。” “先”字,很有含义。 凤沅自然听得出来,近来,他们与凤凛走得很近,像是有所合作,回去之后,必定与他密谋,靖王府离洛府并不远。 “洛大人走好。”凤沅打了一声招呼,挥了挥手,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洛桓等人,耐着最后一分性子,行了告退礼,才一起离开了悬壶济世。 没一会儿,太子府便传来消息,说是洛府的人,把银票送来了。 忙碌了一天,结束了悬壶济世的工作,凤沅回到太子府时,景玄早已离开,只留下一件赤色衣裳,整齐地摆在茶桌上。 正是千夜枭的衣裳。 背后的绣样,被景玄一改,似乎比以前更加精美,凤沅随即吩咐道:“莲蓉,将衣裳送去骠骑侯府,给墨王。” “是。”莲蓉前脚一走,洛云玥后脚便来了。 经凤沅诊治,洛云玥的伤势有所恢复,一顿饭后,气力也有了,急匆匆走了进来,不容下人通禀,便冲进凤沅的房间。 “凤沅,你究竟何意?!”洛云玥怒不可遏,冲上前,扬手便是一个巴掌,准确地扇向凤沅的左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出意料的炫耀 绝尘第一时间感受到危险,迅速一落,护在凤沅身前,准确接住了洛云玥的手,严肃道:“洛小姐,不得无礼。” “滚!”洛云玥气得没了理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绝尘的手一甩。 虽然没有成功甩掉绝尘,但绝尘能感觉出来,她用的劲不小,必定是怒极了,随即自己也加了一分劲,以免被她甩开,而伤了主子。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面对本小姐么?”洛云玥见甩不开绝尘,便绕过绝尘,直指凤沅,瞪着眼挑衅道。 此时的洛云玥,已经取下了凤沅亲手为她戴上的假发,换了一顶帽子,并以纱巾掩头,原本眉毛处的空白,也被螺子黛描画得秀色可餐,包裹得叫人看不出一分丑陋。 凤沅手势示意,让绝尘退下。 绝尘自然不放心,眼神询问,是否隐于暗处,暗中保护。 凤沅回应的意思是可以,他随即放心,故作退下,其实悄悄保护着主子。 绝尘一走,左右尽是无人,洛云玥言语上,自然更没了忌讳:“你剃去我的头发、眉毛,在悬壶济世时,我已选择忍耐,没想到你竟比我想象得更禽兽、更畜生,我岂能一忍再忍?!”说着,伸出食指,毫无顾忌地直指她的鼻子,“说,你为何剃了我的私密之处?” “坐。”凤沅手势示意一旁的椅子,见她没有坐下的心思,便自寻了一张摇椅,悠闲地躺了上去,回应亦是乐得轻松,“我就爱那个地方干干净净的,你既要嫁给我,自然要配合我的爱好,不是么?” “你!”洛云玥怒极,心火蔓延,只觉心口阵阵发痛,“你这是侮辱我!” 凤沅无谓一笑,反驳得更是轻松:“闺房之乐,哪有侮辱一说?”说着,带着几分挑衅,向她一阵挑眉,“莫非是,爱妃害羞了?” 她越是装傻,洛云玥越是气极,受不住心口的发痛,被迫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你知道我的钟爱,何必明知故问?” “喘口气,别气伤了身子。”凤沅故作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想着她的话,笑着反驳道,“他是你的钟爱,那他爱你么?” “他爱!”洛云玥开始强词夺理。 凤沅呵呵一笑:“那他怎么不娶你呢?” “墨王的庆功宴上,他不同意我嫁给你,便是改变了旧时的心意。娶我,指日以待!”洛云玥接着强词夺理,想着自己所受的屈辱,不由红了眼圈,“可你如此侮辱于我,叫他如何接受?” 凤沅一摊手:“既然指日可待,你为何还要嫁给我?” “即便我嫁过一次,他也不会嫌我。”洛云玥说得无比肯定,心里想的是,她即便嫁给凤沅,也不会让她得了处子之身,因此他不会嫌弃。 “为何?” 凤沅却是质疑,现代的二婚,都难以被人接受,古代人的思想,有那么超前吗? 真实想法,洛云玥自然不会宣之于口,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满面自信地说道:“我于他而言,一向重要。” 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咱去问问他?”凤沅一语道破,不让她继续做梦。 别说问,洛云玥连骠骑侯府都进不去…… 梦醒的感觉,五味杂陈,洛云玥不愿醒,也不会醒,随即转移话题道:“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侮辱一事,你算是给了说法,那假发一事,你又有何说辞?” “假发怎么了?”凤沅故作不知。 瞧着她一副欠扁的脸,洛云玥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捂着心口喘不匀的气,尽量压着想打人的欲望,用最后的耐心说道:“初戴上假发时,感觉还好,回府之后,奇痒无比!” “哦。”凤沅淡淡一应,舒服悠闲地摇着摇椅,用大夫的语气,问道,“除了痒,还有其他症状么?” 一听“痒”字,洛云玥便觉头皮发麻,忍不住把手伸进帽子里,抓了抓,强调道:“不是痒,而是奇痒无比,奇痒难忍!” 其实,凤沅只是在头发上,用了一点类似痒痒粉的药而已。 唯一与痒痒粉不同的,便是那种药,不容易被洗掉,清洗多遍,亦是效果显着。 自摇椅上坐了起来,凤沅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旁的茶,小小啜了一口,很快给出了结论:“初戴假发时,确有几分不适感。” 洛云玥一听,更是炸了,抬高了一分语调,接着强调道:“那不只是几分不适感,那是极大的不适感!” “我是太子,又非专业制假发的人,难免有一些不完美之处,不过想要帮助你的心,千真万确。”凤沅又给了一个解释。 洛云玥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确实只有“一些”不完美之处呢! “太子爷果然乐于助人!”洛云玥话里有话地夸道,她付了两百万的诊金,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一份屈辱么? 凤沅懒得体会她的心境,拂了拂手,谦虚道:“爱妃过奖了。”说着,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才“好意”提醒,“明日就是父皇寿宴,要么戴假发参加,要么光着头去,决定权在你。” 一句决定权在你,说得可笑,洛云玥扯了扯嘴角,想起戴着假发的奇痒程度,便扯不出一分笑意:“凤沅,你成心与我作对,是吧?” “嗯哼?”凤沅没有回答,却意味鲜明。 她们,注定了对立,即便凤沅不主动出击,她亦会出手加害! 今日,柳瀚文又来瞧了病,听说吃了药,有所恢复,凤沅便顺势提了管家一事。 洛云玥一走,柳瀚文便登门拜访。 “草民叩见太子爷,千岁千千岁!”柳瀚文行了跪拜大礼,才应了凤沅的手势,坐于一旁的侧座之上。 凤沅见他,是在太子府的大堂。 刚刚入座,便有几名侍女,端了几盘点心、上了两壶茶,整齐地摆放在凤沅、柳瀚文面前的桌子上。 他们的茶桌是分开的,并非一张桌子。 “柳兄……”凤沅学着古代男子的口气,客气地唤他的名字,却被他惶恐地打断,“草民斗胆,万万不敢担一声太子爷的‘柳兄’啊,太子唤草民的贱名即可。” 他二十岁,凤沅十八岁,理应唤柳兄,他却不让,凤沅怔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瀚文……” 他虚长两岁,又非熟人,直呼其名,微微有些不适应。 凤沅又是一顿,在心里反应了一会儿,才进入正题:“此番找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件事。” “太子爷尽管吩咐。”柳瀚文恭敬回道。 “我府上缺一位管家,悬壶济世也缺一位掌柜,你可愿入府辅助我?”凤沅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想到仅仅几日的接触,她便对他如此信任,柳瀚文欣喜之际,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太子爷太抬举草民了吧?” 瞧出他的自卑,凤沅随即宽慰道:“我既如此说,自然是做了全面的考量,你确实合适,理应自信。工钱方面,因为是两头顾,我会给你提一提,每月五十两银子,衣食住行也按府里下人的最高标准,如何?” 说着,想了想,又补充劝道,“我知你家境富足,不必自己动手,便可丰衣足食,但我也是诚心诚意聘请你,还望你认真思量,再给我一个结果。” 凤沅的话,并没有逼迫的意思,更没有一分仗势欺人。 柳瀚文听得出来,自然心生感动:“没想到我一介草民,有幸被太子爷所赏识,欣喜之心,实在难以言喻。草民家中确实富足,但也不妨碍草民为太子爷效力,只是工钱……还请太子爷收回成命。”说着,表忠心道,“草民一心辅佐太子爷,绝非为了这些庸俗之物!” “你替我做事,我付你工钱,理所应当。”凤沅无奈一笑,取出一早准备好的合同,与柳瀚文一起,把大名签了上去,依旧是一式两份。 从此,柳瀚文成了太子府的柳管家。 至于他的心脏病,凤沅也会着手准备,尽快开始手术。 苏府。 苏瑾睿出差而归,见凤沅送来的绢帕,细细一看,虽不出所料,却还是微微一惊:“果然是她……” “她?”继章不明,问道。 “墨王炫耀了多日的香囊,正是太子所绣。”苏瑾睿慢慢放下绢帕,轻轻一叹:“又是一名劲敌。” 继章闻言一笑,宽解道:“即便不是太子绣的,墨王与咱,亦是劲敌呀。” 确实,他是皇帝掣肘千夜族的棋子,他们,理应是敌人! 骠骑侯府。 千夜枭收到凤沅送来的衣裳,欣喜万分,小心地放好,准备明日寿宴,再去炫耀一番。 “明日寿宴……”千夜枭漫念出声,不由叹了一口气。 听主子叹气,允黎很快想到了原因:“和亲王说,要在寿宴上,请皇上赐婚吧?”见主子点头,他又问,“那主子准备怎么办?” 千夜枭抬头望天,只见一轮半月和点点星辰,眸中略有一丝无助:“本王也不知啊……” 景玄说,他有主意,如今,也只能靠他了吧? 太子府。 夜深了,凤沅合上医书,没再往下看,而是由浅入深地睡去。 绝尘一如既往地暗中保护主子,迟远亦如昨日,早早潜伏在凤沅卧房附近。 凤芊予雇的飞贼高手,再一次潜入凤沅的卧房,于“老地方”,盗走了和田玉香炉,由和亲王的人,送进了皇宫,交给了五皇子凤瑜。 清晨,凤沅再次被爆竹声吵醒,不耐烦地睁开了双眼。 做好一切起床的准备,并吩咐绝尘,贴出告示:悬壶济世,闭堂一日。随即开始梳洗、更衣,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今日的凤沅,穿着太子服制,一身金黄色的蟒袍,看似威风,其实“任重道远”。 “好沉啊,为何非要穿这一身?”凤沅忍不住抱怨。 莲蓉无奈一笑,抓着她想要脱衣服、取头冠的手,替她摆回腿上,随即解释道:“皇上寿辰,是大日子,以示尊敬,诸人都要身穿正服。主子稍稍忍耐一下,今日回府,便可换下来了。” “这还不到巳时,离回府还有很久很久啊!”凤沅忍不住感慨。 莲蓉更是无奈,劝慰道:“主子忍耐一下,不想着头冠、衣裳的沉重,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真不明白,古代的贵族服制,为何都这么沉,难道沉,就代表尊贵? 香楠木马车后头,跟着杉木马车。 景玄坐于其中,闭目养神。 “主子,大公子的马车,也进宫了。”迟远如实禀报。 景玄轻应了一声:“意料之中。” 受邀参加寿宴的皇亲国戚、官员贵族,以自己的品级,陆陆续续从各个宫门而进,齐齐聚在重华宫。 与行宫一样,皇宫举行宴会的地方,亦唤作重华宫。 众人提前到达重华宫正殿,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一边吃着小食,一边与难得一见的好友聊着天,侃侃而谈。 凤沅坐于储君之位上,略显无聊,便径直往景玄而去,坐于他身旁,托腮凝着他:“你在看什么?” 景玄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静静盯着对面,淡淡回道:“墨王。” 千夜枭? 凤沅转眸,顺着他的眼神,看了千夜枭一眼。 只见他一身赤袍,正是昨日景玄新绣了图案的外袍,威风凛凛、得意洋洋。 太史令东方氏,一如既往地配合千夜枭,夸赞道:“多日不见,王爷越发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了!” 这话,与悬壶济世开张时,东方氏夸赞香囊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景玄嘴角一扯,扯出一分不屑:“呵,所谓文官,不过如此。” “啊?”凤沅不明其意,开张时,她忙于医治,自然听不到贵宾室里的话。 “东方大人谬赞了,本王相貌平平,不值一提。”千夜枭谦虚一笑,就像悬壶济世开张那日的对白,很自然地绕到了衣裳绣样上,“这绣工亦非出自府上的绣娘,而是本王心爱的女子所绣!” 一声“心爱的女子”,不出所料,却又让景玄恶心了一次,唉,他不该自寻不痛快的…… 凤沅却是哈哈大笑,一脸取笑地转向景玄:“心爱的女子,他说的是谁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骄兵必败 听得耳边一阵如天籁般的笑声,景玄转眸,凝视着凤沅笑容灿烂的脸,唇际一挑,不自觉地跟着一笑。 哪怕自己被取笑,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我也正好奇,墨王口中,心爱的女子是谁。”苏瑾睿的声音,突然从侧面响起,随着言语,越走越近。 看到绢帕的一刻,他必定看出了香囊是“凤沅”所绣,如今却还装傻。景玄如此一想,不屑地撇了撇嘴,懒得理会他。 凤沅听罢,收起取笑的神情,转而苏瑾睿,微微一笑:“表哥。” 苏瑾睿的品级,不如凤沅、景玄,见了他们,自然要行礼问安:“太子、骠骑侯。” “表哥不必多礼。”凤沅伸手去扶,就像对待亲人一样。 景玄只是礼貌性地回之一笑,笑不像笑,不发一言。 “近来墨王处处炫耀,他口中心爱的女子,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论,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女子是谁。”苏瑾睿温和一笑,坐于凤沅对面,彬彬有礼、没有一份逾越。 “是么?”凤沅无谓一笑,心里想着景玄,嘴上不表露地回答,“我也甚是好奇呢。” 苏瑾睿点了点头,将其他人的猜测,做了一个总结:“柔菡郡主住进墨王府,墨王却搬了出来,由此可见,墨王对柔菡郡主无意。二十年来,墨王不曾与任何一位姑娘走近,除了洛小姐是墨王的发小,其余女子皆可排除。洛小姐已是准太子妃,墨王若有意,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因此还有许多人猜测,心爱的女子或许是北诏回京路上,认识的平民姑娘。” “听似很有道理。”凤沅随意附和道。 话落,便见凤芊予,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紧不慢地朝千夜枭走去。 原是一脸炫耀的得意,见了凤芊予,千夜枭笑容顿收,只落一片冷色。 见他不主动说话,凤芊予也不灰心,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走至他身旁,撒娇道:“王爷寻骠骑侯爷办公事,如今都结束了吧?” 她自寻了一个理由,也算是在他人面前要了一个面子。 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是千夜族的血脉,千夜枭即便不喜欢她,也不得不给她一个面子:“你怀有身孕,就不必操心本王的公事了,省得累着你。” “多谢王爷关怀。”凤芊予甜甜一笑,即便满心知道,这是众人面前装个样子的假话,亦是欣喜万分,“王爷总是如此关心我。” 被她撒娇的样子,恶心得昨日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千夜枭强忍呕意,勉强给了一分笑容:“去寻你的位置,坐好,有孕之人,少些走动。” “知道了呢。”凤芊予言语之际,余光瞥见景族人的座位处,坐着一位极其熟悉的人,下意识转眸一瞧,不由震惊! 只见一身藏蓝色锦袍的景尚,坐于景族人中间,坐姿端正、一丝不苟,就像一位如假包换的正人君子。 他……是景族人? “王爷。”凤芊予的语气依旧是撒娇,却比方才多了一分不自在,笑意一如千夜枭勉强,“太子皇兄怎么坐在景族人之中,她后头的男子,看似眼生,亦是景族人么?” 故意用凤沅代入话题,引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她自以为很聪明,千夜枭却不接招,定睛一看,径直向景玄走了过去。 “嗯?”凤芊予微微一惊,原以为他会回答她的问题,没想到他一心只关心凤沅为何与景玄坐在一起,心下无奈,只好吩咐一旁的远丽,“去打听一下,那男子的身份。” 男子? 远丽一脸疑惑,顺着主子的视线,瞧了景尚一眼,汗毛战栗,立时一惊:“郡主,奴婢是不是认错了?” “没认错,就是他。”凤芊予撒娇的神情落为一脸平静,睨着正品茶的景尚,眸底生出一分凉意。 远丽依旧难以置信,避着周围众人,小声问于主子:“他不是无依无靠的游子么?怎么能坐在景族人的位置上?难道他成了景族哪位公子的随从?” “哪有随从,坐于主子之位的道理?”凤芊予微怒地训斥一句,催促道,“立马去打听一下,若打听不出来,便让父王去试探一下他的身份!” “是。”远丽应了一声,很快带着消息回来了,“郡主,打听出来了,门口的小太监说,他是景族庶出的大公子,与骠骑侯同父异母,从小在外游学,探查各地地形、研究军事布局,天赋极高,好几处军营都是他创立的,很受皇上器重。” “什么?!”凤芊予再次一惊,转而,又看了景尚一眼。 他竟是景族庶出的大公子! 即便封地离京城甚远,凤芊予对这位景族庶出的大公子,也略有耳闻。听说,他是骠骑侯的劲敌,争夺景族世子之位时,他与骠骑侯实力相当、难分上下,最后虽输在生母的身份上,但若排除这一点,他俩各具才能,根本分不出胜负。 征战沙场、后方军营、兵法智谋,于武学方面,景玄近乎全能,景尚亦如。只是二人擅长的领域不同,景玄擅长征战沙场、景尚擅长后方军营。二人联合征战过数次,合作堪称完美,可惜现实中的二人,争斗不休,从无讲和之心。 远丽的视线,一直锁定对面的景尚,心中无限感慨:“当时,他衣着褴褛,到府上应聘杂役,原以为真如他所说,是个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的人,没想到竟是景族尊贵的大公子!”说着,转而主子,心下忽而一慌,“主子,怎么办?他说过不能有孩子,那件事之后,咱们骗了他,他以为您服用了避孕汤药,若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话至此处,立马被凤芊予打断:“闭嘴,这孩子是墨王的!” 她的语气含着几分怒意,也夹杂着几许慌张,远丽一听,心里更是慌了:“万一败露了,他会不会……” 她想说,他会不会杀了主子,说到一半,却不敢再往下说。 景族大公子,立功无数,即便是庶出的身份,亦毫不影响他的尊贵。以他的本事,以后是要娶皇家公主的人,若被一个不受宠的郡主绊住脚,影响了前途的光明,他会怎么做? 无数种死法,出现在凤芊予的脑子里,一时间,只觉脑袋像炸了一样疼。 瞧出主子的痛苦,远丽立马安慰:“主子,保重身子,您还怀着身孕呢,切莫动气伤身呀。” 对了,她还怀着身孕,不能伤了孩子……凤芊予如此想着,忙做了几次深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一边想着,一边安慰自己:“今日父王会请皇上赐婚,只要我嫁给墨王府,成了墨王妃,这孩子就是墨王的,对,只要耐心等着皇上赐婚就行了!” “郡主宽心吧,景大公子应该不会起疑的。”远丽这话,既是安慰主子,亦是安慰自己。毕竟她们做下人的,命都跟主子绑在一起,主子荣耀、她们便吃香的喝辣的;主子受难,她们也会跟着受苦。 正安慰着,便见景尚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她们不由一惊。 是错觉,还是他真的在看她们? 拼命告诉自己是错觉,凤芊予依旧骗不了自己,耐不住心头的压力,随即吩咐道:“你悄悄地,把景大公子约到正殿后门,我与他说会儿话。” “主子,恐有危险吧?”远丽表示担心,凤芊予却十分固执,她只好找了个理由,去请景尚出来。 景尚亦是配合,跟着远丽,往正殿后门而去。 瞧着他的眸中,露出一分算计之色,叫人捉摸不透,远丽便更加害怕。 一旁,凤沅知晓景尚与凤芊予的勾当,自然尤其注意身后的景尚,见他起身,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景玄,随即问道:“他干嘛那个眼神看着你?一副接受你的挑战的样子。” 这时,苏瑾睿已经走了,去向别人问好。千夜枭在来的路上,被手底下的文官绊住,非要敬他的酒,所以还未过来。 如今,景玄的座位上,就剩他与凤沅二人。 “呵。”景玄勾唇,冷冷一笑,“骄兵必败。” “必败?你要做什么?”凤沅好奇一问。 景玄一如既往地卖关子:“一会儿你便知晓。” 刚改了一回爱卖关子的毛病,又来了! 凤沅冷冷一哼,不再多问。 此时,景尚已经到了正殿后门,见到了凤芊予。 初见,他衣衫褴褛,却掩不住他的倾世容颜。 再见,他衣着光鲜,更显潘安之貌,绝美如画! 近看时,远丽只觉眼前一亮,但在凤芊予眼中,却及不上千夜枭的爽朗阳光,望着他,眸中波澜不惊:“没想到入京,还能再见到你。” 再? 景尚秀眉微颦,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一脸疑惑:“你是何人?” “我……”凤芊予欲言又止,就在刚刚等待的过程中,她想了千百种情况和应对之策,万万没想到他把她给忘了! 那是她的第一次,他的勇猛与温柔相结合,将那一刻的疼痛完全变为愉悦,从语言到动作,十全十美,至少在床上,她觉得他是完美的。因此,她印象深刻。 自然了,她不会知道,这么些年,他为了解决生理需求,睡过多少女子,之所以对床上的事情十分熟练,就是因为经验丰富。而每次云雨交欢之后,他都会合理避孕,保证那女子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她不过是他“万花丛中一点红”,睡过之后,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她的肚子,只是他的一个疏漏罢了,怎么可能记得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凤芊予至今未从惊讶中出来,加之方才的害怕和心慌,此时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这就是景玄给他安排的挑战? 景尚心生怀疑,面前的女子,蠢笨有余、智慧不足,如何与他争斗? 心想着,落眸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屑一笑,已婚女子、夫君为天,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算要挑个已婚的,也该等她生完孩子,怀着孕的女人,如何勾引他犯错?他不犯错,景玄如何赢? “呵。”景尚冷笑模样,与景玄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一分自满,“告诉他,愚笨之人,不配跟我斗!”他俯下身子,与凤芊予平齐,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忽而拉近距离,凤芊予不由想起那晚的事,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害羞地低下头。 景尚并没有多留,说完了话,便转身离去。 凤芊予见状一惊,想叫住他,他却充耳不闻,随即转首,疑惑道:“他的话,是何意?” “主子不明白,奴婢更是不懂了。”远丽眨眨眼,亦是一头雾水,想了想,硬扯出一个解释,“大公子睿智,一定知晓腹中孩儿的真相,此话之意,便是不跟咱们斗了吧?” 是么? 凤芊予更是疑惑,这事,就这么和平地解决了? 回到正殿,便听一声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话落,众人陆续起身,齐齐一跪:“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皇帝虚扶了一把,与苏娴一起,坐于龙凤正座之上。 “凤宗皇朝二十年,自朕登基以来,平边疆、治国乱,如今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如此繁荣,离不开众卿的辅佐。今日举国同庆,应与民同乐,特减免赋税,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举起开席酒杯,说道。 “皇上圣明,臣等祝皇上万寿无疆!”众人齐声贺道,行礼一拜,举杯共饮。 开席酒之后,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趁着寿宴之初,皇帝高兴,和亲王随即出列,献上寿礼,禀道:“臣有一事相求,还望皇兄允准!” “哦?”皇帝开怀一笑,“和皇兄,何事相求?” 和亲王回之一笑,答道:“臣想为小女求一门亲事,墨王天资聪颖、一表人才,还望皇上成全!” 该来的,还是要来。 千夜枭捂着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场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恭喜兄长,后继有人 和亲王话罢,凤芊予羞然一笑,低下了头。 景尚坐于席间,一脸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凤沅、景玄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苏瑾睿亦是事不关己,并不关心。 阮沐雨似乎瞧出了什么,睨了凤沅一眼,跟着她一起看好戏。 洛云玥无心观战,一心忍着奇痒无比的假发,尽量使自己平和地坐在席间。 洛况满心都是对妹妹的担忧,自然也无心此事。 “朕记得柔菡的生辰,是丁丑年十月十五。”皇帝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和亲王面『露』惊喜之『色』,随之一笑,躬身一礼:“正是,没想到皇兄日理万机,还能记得小女的生辰,臣弟惶恐。” 皇帝回之一笑,转而苏娴,一起点了点头:“枭儿刚刚及冠,柔菡亦是今年及笄,的确应给他们指婚了。” “皇兄英明。”和亲王心下一喜,想着此事成了,心中的大石也随之放了下来。 “枭儿?”皇帝转眸,将问题直直地抛给千夜枭。 千夜枭捂着眼睛的手,被迫放了下来,在心里一叹,不紧不慢地起身、出席:“臣在。” 只看他的言行举止,不必深入调查,皇帝已经明白了千夜枭的心理,随即一笑:“朕要把柔菡赐给你,你可满意?” “皇上赐婚,臣不胜惶恐、心满意足。”千夜枭依着臣礼,先肯定皇帝的话,给了面子,才说出自己的心意,“只是臣才貌平庸,恐配不上柔菡郡主。” 这是拒绝的最常用套路。 和亲王猜到了,并没有一丝惊讶。 皇帝一如既往地慈祥笑着,就像天下人的慈父,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却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以和皇弟之见,这……” 和亲王附和一笑,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小女的婚事,骠骑侯亦是十分赞同。” “哦?”皇帝微微一惊,转而睨向景玄,依旧是慈父的笑容,“玄儿,此话当真?” 景玄被点名,才起身、出席一礼,面带礼貌的笑容:“柔菡郡主确实到了婚嫁的年纪。” 皇帝点了点头,沉声问道:“那以玄儿之见,婚事定在何时,最为合适?” “以臣之见,婚事理应定在及笄礼之后,但柔菡郡主情况特殊,应该尽快完婚。”景玄没有点明有孕一事,给凤芊予留了几分面子。 皇帝认真听着,依旧点了点头:“玄儿言之有理。” 话至此处,皇帝并没有说下去,像是隔岸观火、不参与争斗,又像是猜到了景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故意停在此处。 阮沐雨见状,暗暗一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皇帝不是个省油的灯。 景玄并未多想,很自然地引出接下来的话:“虽要尽快完婚,嫁的却不是墨王……”话至此处,他也突然顿住了。 千夜枭原先紧张的心,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终于放了下来,偷偷地喘匀了一口气。 和亲王正好相反,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凤芊予更是一惊,心虚地看了景尚一眼,难道骠骑侯发现了什么? “嗯?”皇帝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却依旧好看的龙眉,微微一蹙,依旧看不出他任何心思,“玄儿有更好的人选?” 景玄浅浅一笑,言语更令人捉『摸』不透:“墨王英俊潇洒、有勇有谋,此人并不如墨王优秀。” 听罢,和亲王悬着的心,不由生了几分怒火:“既然如此,为何要将小女嫁给他?”说着,冷冷一哼,再没了之前的好脸『色』,“骠骑侯这是瞧不起本王?” “无谓于瞧不起,只因柔菡郡主腹中之子,并非墨王的,而是……”景玄再次一顿,正如他平时爱卖关子的样子,扫视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景尚身上,“而是他的,景族大公子、小侯的庶兄,景尚!” 突然被点名,景尚心里有一刻的惊慌,但仔细一想,又落为平静,神情一如平时的处之泰然:“圣驾在此,玄莫要说笑。” 景玄欣然一笑,冲他微微一礼:“恭喜兄长,后继有人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对此事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千夜枭立于一旁,更是一脸怔然,悄悄靠近,用微小的动作挤了挤他:“真的假的?” 景玄没有回答,礼罢,转了回来,继续面对皇帝。 皇帝习惯了不形于『色』,却也在听说了此事之后,眸『色』微微一震,问了与千夜枭一样的问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景玄的回答,十分笃定,笃定的同时,也给了证明的方案,“悬壶济世的验亲医术,能证明此事。” 凤沅亦是突然被点名,看好戏的神『色』,稍微慌了一下。 她不记得景玄问过验亲医术的事,更不记得自己说过,他是怎么知道可以验腹中血缘的? 眼神询问了他,他给她的反馈,亦是简单:猜的。 “沅儿?”皇帝点名道。 凤沅无奈一笑,被点名了,自然要起身出席:“儿臣在。” “柔菡尚在孕中,亦能验亲?”皇帝问道,神『色』温柔,就像一位真正的慈父。 众人在场,该有的礼数,凤沅必须尽到,随即学着他们,躬身一礼,回道:“回禀父皇,只要有柔菡皇妹、景大公子和墨王的血,即可验出腹中孩儿的生父是谁。” “需多久?”皇帝再次问道。 凤沅如实回答:“至多一个时辰。” 皇帝点了点头,用手势示意他们,马上去验亲。 千夜枭一脸欢乐,跃跃欲试的样子,景尚却不肯动身,立于原处,行礼一拜:“禀皇上,臣有一言。” “嗯?”皇帝转眸,落于景尚,示意他往下说。 想着自己走遍大江南北,睡过无数女子,从不曾留有后人,景尚亦是笃定道:“臣并不认识柔菡郡主,腹中孩子生父是臣,纯属无稽之谈!” 皇帝并没有言语,像是知道些什么,凤眸微微一黯。 景玄见状,转而景尚,浅浅一笑,宽慰道:“为求一个放心,只是验亲而已,兄长不必紧张。” 这就是他准备的难题? 果然算是一个挑战,只是留后一事,景尚有十足的把握,凤芊予的肚子绝对不是他的。 即便如此想,景尚依旧紧张,瞧着景玄肯定的眼神,二人一个对眸,火光四『射』。 “去吧。”皇帝催促了一句,景尚也不能强留,只好跟着凤沅离开。 考虑到凤沅的安危,景玄自请道:“臣陪着兄长,一道去验。” 皇帝点头同意:“你们二人,一向兄弟情深,朕都看在眼里,去吧。” 皇帝并非蠢笨之人,自然看得出景族内斗,也看得出景玄是为了保护凤沅和景族的香火,因此允准了他。 离开皇宫,众人坐上马车,往悬壶济世而去。 虽然道路平坦,景尚却觉得马车分外颠簸,深喘着气,尽量使自己安心。 “主子?”宋淳忽而有些担忧。 景尚今年二十二岁,虚长了景玄一岁。这么多年的家斗、走南闯北的惊险,他都不曾在主子脸上看出一分紧张之『色』,今日是怎么了? 瞧着主子的神『色』,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越回忆越是惊慌失措,宋淳更是担心,宽慰问道:“主子,要不咱们做点什么?” 景尚依旧没有说话,只一味回忆着,用绢布擦着冷汗。 宋淳接过他手中的绢布,一边替他拭汗,一边出主意道:“京城之外,有一个江湖高手组织,属下这就去雇人……” “雇人作甚?”景尚伸手,拉住了他,这才说话。 只见宋淳原本担忧的神『色』,一瞬转为阴险,伸出右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把太子给……” 景尚闻言一惊,下意识阻止:“太子是君、我是臣子,你怎敢弑君?!” “但是主子,没有别的办法了。”宋淳无可奈何地分析着,“取血之后,众人必定等在贵宾室,柔菡郡主身边有咱家世子、墨王,还有一干下人,悬壶济世是别人的地盘,咱们无从下手啊。唯有太子,因验亲医术不可外传,会单独离开,就算不是单独,也至多带一名随从,咱们更容易借机下手,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以绝后患!” 说着,最后劝了一句:“主子,此时不忍,等柔菡郡主嫁进来,咱们的计划落空,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他说的道理,景尚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全部明白,只是为臣之道,哪有刺杀太子之理? 这……有违臣纲啊! 景尚再次陷入深思,宋淳则是打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外头的景象。 “主子,到景庆街了。”宋淳既是提醒,更是催促。 景庆街……正是悬壶济世所在的街道。 “雇!”景尚心一横,决定道。 “属下立马就去!”宋淳点头一应,打开车门,瞧着没人注意,偷偷跳下了马车。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悬壶济世。 采血完毕,凤沅正欲单独离开,却见景玄跟了上来,听到脚步声,她转头一瞧:“你干嘛?” “怕你有危险。”景玄如实回答。 一听这话,凤沅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一惊,伸手,远远一指贵宾室里头的景尚:“你哥?” 见他点头,凤沅更是一惊:“有病吧,我就是个医生!”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心里明白,景尚是因为暂时伤不了凤芊予,才转而将矛头指向她。 “放心,我没事,你专心保护你们老景家的香火吧。”凤沅释然一笑,一脸无谓。 景玄却不放心:“绝尘一人,恐双拳难敌四手。” “我连绝尘都不带。”凤沅一脸骄傲地回道。 景玄闻言一惊,更是担忧:“你不怕有危险?” 凤沅靠近一步,冲着他,眨巴眨巴右眼,似是抛了个媚眼给他:“如果他们找得到我的话。” “何意?”这回换了景玄不明白。 有机会报复,凤沅自然不会放过,学着他平常的样子,卖起了关子:“你猜。” 生死攸关,景玄哪有心思猜,一瞬蹙眉严肃:“你别拿『性』命开玩笑!” 其实,看景玄出门,千夜枭也想跟出来,毕竟他也担心凤沅的安危。 但他知道,若连他也离开贵宾室,无异于给景尚机会,到时,景尚解决了燃眉之急,凤芊予再次黏上他,他就万劫不复了…… 想着这些,千夜枭只好乖乖待在贵宾室。 原以为景玄能保护好丫头,没想到他一脸失落地回来,千夜枭不由一惊,小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景尚必定有所作为啊!” 景玄没有回答,只是蹙眉,一脸不悦。 “你倒说话呀!”千夜枭急得不行,深怕丫头出事,“那你留在这,我去。”说着,丢下景玄,独自去寻凤沅,依旧失落而归。 寻遍了悬壶济世,除了三楼的手术室,锁着进不去,其他地方都寻遍了,并没有丫头的踪迹。 三楼的手术室,是门外上锁的,所以可以排除凤沅在里头,千夜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去哪儿了?” 景玄也想知道,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起初,她不让他跟着,他原想偷偷跟上,谁知一个拐角,她便消失无踪,随后找遍了悬壶济世,都找不到她。 “是不是有暗门?”千夜枭轻声猜测道。 景玄依旧没有说话,一心担忧丫头的安危,实在懒得理他。 见他一副冷漠之『色』,千夜枭也懒得多问,反正问了亦是白问,随即起身,行至莲蓉面前:“悬壶济世,有暗门吧?” 突然这么问,莲蓉猝不及防,一脸懵然:“啊?没有啊。” “不可能,速速告知本王!”千夜枭『逼』问道。 “真的没有啊……”莲蓉欲哭无泪。 此时,宋淳走了进来,眼神示意主子,杀手雇到了。 杀手一共二人,皆是轻功高手,来回楼层之间,不出一丝声响。 他们这一生,不知杀了多少人,从未失手,唯独这一次,竟连人都找不到…… 悬壶济世总共三层楼,他们跑了不下二十遍,依旧找不到凤沅,最后,更是欲哭无泪! “怎么办?” “只有三楼那个房间,还未寻过。” “开锁看看?” “嗯。” 讨论罢,二人悄悄上了三楼,站在手术室门前……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少主子 二位高手之中,有一人以前做过小偷,擅长溜门撬锁。 行至门前,那人取出撬锁工具,熟练地上了手,却在找锁眼的时候,愣在一处。 “快点,省得叫人发现咱们!”另一人催促道。 听了催促,那人才反应过来,翻翻找找,依旧找不到锁眼,神情越是发懵。 很快,惹了另一人的笑话:“竟也有你撬不开的锁?” “别说风凉话了,这锁根本没有锁眼!”那人回得十分不耐烦,在小偷的行业里,他溜门撬锁的本事算是佼佼者,天下间他敢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人取笑的时候,心里甚是不悦。 “怎么可能没有锁眼?没有锁眼,他们如何开门进去?难道这房间,只是个摆设?”另一人一边质疑,一边蹲下身子,去看挂在门上的小锁。 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锁,寻寻觅觅,竟真的没有锁眼,只有锁身五个数字,分别写着:五二六九八。 “这是何意?” “不知,这是悬壶济世的暗号?” “将暗号写在锁上,意欲何为啊?” “我怎知晓?” “直接把锁毁断?” 两人向着门蹲着,一边看着锁,一边讨论着。 话落,只听身后传来冷冷一语:“并非暗号,而是密码,密码对了才能开锁,且锁身材质特殊,你们毁不断的。” 密码锁? 古代没有密码锁,二人自然听得一头雾水,反应了一下,才齐齐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绝尘高大的身影,赤手空拳而立,虽不带兵器,却能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啊!”二人吓了一跳,身子一颤,直接瘫坐在地上。 “你们是何人?”绝尘用最后的耐心问了一句,但心里明白,既是杀手,就不可能表明身份,因此问一问,只是走个形式,他们若不说,就直接擒拿,送去廷尉府审查。 “我名叫魏冉。” “我名叫朋坤。” 绝尘已经做好了擒人的准备,没想到他们回答了问题,擒人的手停在半空,这回换了绝尘一脸懵然:“啊?” 二人对眸一眼,依着地板起身,仔仔细细地将绝尘周身一顿打量。 绝尘只觉浑身不对劲,按着套路,继续问道:“你们来此,意欲何为?” 二人再次对眸,冲着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受了雇主的命令,刺杀太子而来。” 又回答了? 瞧着他们不按套路出牌的样子,绝尘更是怔然,想了想,依旧不解其意:“你们为何如此配合?” “难道不该配合么?” 该配合么? 绝尘眨了眨眼,满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若是杀手,不该替雇主保守秘密么?” 二人相视一笑,突然跪了下来,叩首行礼道:“少主子!” 这回换作绝尘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面上微有一丝惊慌失措:“你们……你们胡说什么?我乃绝氏嫡次子,岂能与你们这些江湖杀手混为一谈?!” “属下绝不可能看错,您就是我们的少主子啊!”朋坤抬眸,一脸感动地望着绝尘,“少主子的模样与主子年轻时,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与老主子更是长得很像,属下绝不可能认错的。” 主子就算了,还有老主子? 魏冉点了点头,跟着说道:“主子说过,少主子的大腿上,有一处胎记,是正圆形的,浅棕『色』,少主子一看便知!” 绝尘很快掩饰了慌『色』,表情愈发凝重:“若是为了活命,我不会中计。” 少主子不信他们,他们自然要竭尽全力证明自己,于是拿出了与宋淳签订的协议:“少主子,这是景大公子雇佣我们的契约,千真万确、上交少主子,还请少主子相信我们。” 绝尘再不表『露』一分心思,试探着,接过那份契约,细细看了一眼,收入囊中。 见他收入囊中的动作,还以为事情会有转机,二人见状一喜:“少主子相信我们了?” 绝尘落眸于二人,若有所思。 二人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如此,良久,绝尘黯了眸子,这才说道:“太子是我的主子,从今往后,不准伤她分毫。”说完,再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少主子。”二人唤了一声,魏冉想拉住主子,却被朋坤阻拦,“少主子自有打算,咱们不要干涉他,回去报备一声吧?” 魏冉听罢,才后知后觉:“少主子没有抓我们去廷尉府,是不是证明他信了咱?” “少废话了,走吧。”二人拉拉扯扯地离开了悬壶济世。 绝尘一路前行,经过二楼的实验房,凤沅突然开门,走了出来:“没抓住人?” “属下无能。”绝尘先认了罪,再实话实说,“他们突然管属下叫少主子,还给属下留了他们与雇主签订的契约,属下便放走了他们。” 凤沅初听,自然相信是绝尘单纯,下意识回道:“他们肯定是骗你呢,你也信?”说着,接过契约一看,盖着印章、签着名、按了手印,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随即转言问道,“你不是绝氏二公子么?” “属下确是绝氏之后。”绝尘亦是懵然。 这回换了凤沅一头雾水,想了半天,勉强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肯定是看出了你武艺高强,知道打不过你,所以主动交出契约。至于为何编出少主子的事,可能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主子英明。”绝尘依旧是先夸,然后提出异议,“可他们说,他们的少主子,大腿上有个浅棕『色』的圆形胎记。若是编的,未免太过用心了吧?” 这么一听,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凤沅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有胎记么?” 即便很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因此欺骗主子,绝尘犹豫了一下,如实点了点头:“回主子的话,属下有。” 二人走进实验房,绝尘脱下裤子、撩起下装至大腿胎记处,示于主子。 此时此刻,凤沅在他眼里,是一位男子,因此他没有忌讳。 凤沅则是抱着好奇心,加之一点医生的心态,并没有把绝尘当作男子,所以也没有忌讳。况且,绝尘并没有过于暴『露』,只是『露』出一条大腿而已。 “果真是浅棕『色』的圆形胎记呀,还是正圆形的,这种胎记很不常见呢。”凤沅略有一丝惊讶,一边分析,一边点头,“看来,你真的是他们的少主子啊。” 绝尘一听,连忙摆手:“属下怎么可能跟杀手组织同流合污,主子莫要开属下的玩笑啊!” “天下间,估计找不出第二个正圆形胎记了吧?况且还是大腿处,描述得如此准确。”凤沅一边反驳,一边调侃一笑,“或许,他们偷看你洗澡了?” 主子说话,一向没有分寸。绝尘依旧不习惯,忍不住红了脸:“主子莫要再开属下的玩笑了……” 凤沅心生玩味,继续调侃道:“今晚你要小心了,万一他们潜入你的房间,上了你的床,对你的后面做点什么……”说着,坏笑着,指了指绝尘的屁股。 绝尘双颊更是羞红,忍不住打断了主子的话:“主子放心,他们若敢再来,属下一掌杀了他们!” 凤沅依旧一脸坏笑,声调柔软,像是在模仿绝尘趴在床上的声音:“害什么羞呢,男子喜欢男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们只不过求爱而已,何至于杀了他们?你若害怕,今晚让莲蓉陪你睡,他们若真来了,看见一位女子躺在你的床上,也就知晓你不喜欢男子,肯定会识相离去的。” 说着,还不忘调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主子言之有理。”绝尘耐着『性』子,只能按着规矩走,先肯定主子,再反驳,“但主子的好意,属下心领了。”深怕主子再调侃,他不给空隙,立马接道,“皇上必定等急了,寿宴重要,主子赶紧先回宫吧?” 见她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绝尘满心无奈地劝道:“等寿宴结束了,再谈论属下的事,也不迟。主子,您说呢?”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凤沅收了调侃,微微一笑:“结果出来了,通知贵宾室里的人,进宫吧。” “是。”绝尘应了一声,正欲离开,却又止步,“对了主子,景大公子雇杀手一事,该如何处理?” 听出了他在担心杀手组织受牵连,凤沅将契约叠好,『摸』上手串,扔进『药』房空间:“先保留着,等以后解决景尚时,再数罪并发。” 『药』房空间的进入,可以分两个情况,一个是意识进入,身体留在现实中;另一个是身体进入,直接消失于现实。凤沅可以根据需求,随意地进出『药』房空间。 “多谢主子体谅。”绝尘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凤沅跟着走了出来,与他一起下了楼,他先将主子送进马车,再走向贵宾室,去请景玄他们回宫。 见绝尘进入贵宾室,景尚原以为两种情况可得其一,一种是凤沅惨死;一种是杀手被抓。没想到凤沅既没有死,杀手也没有被抓,这是怎么回事? 景尚转眸,试探了瞧了宋淳一眼,宋淳亦是不明所以,轻轻摇了摇头。 “结果如何?”千夜枭迫不及待地问道。 悬壶济世的验亲医术,打从推出,就闻名凤魏,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无一不晓,就连路边的乞丐也传唱着这门医术的厉害。凤芊予心知,凤沅已经知晓真相了,抬眸,见千夜枭一脸期待,她暗暗一叹,果然耍心思、用手段,并不管用! “王爷。” 景玄、景尚已经离开贵宾室,室内只留千夜枭、凤芊予和绝尘,她轻唤出声,几步走近他。 绝尘识相,马上退了出去。 千夜枭原想追问出去,却被凤芊予拦住,只见她『摸』着小腹,神『色』我见犹怜:“王爷,我对你是真心的。” 这时不表真心,等待宣布结果,或许再也没机会了。 说出这句话,凤芊予眨了眨眼,掉下两滴晶莹的泪水:“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想嫁入墨王府,王爷,你答应我吧?哪怕是侧妃、侍妾……” 她的表白,十分诚恳,千夜枭却见怪不怪,这么多年,早看习惯了,随即不耐烦道:“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等结果出来,孩子不是他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她了! 还有他的墨王府,多日未回,十分想念呢。 只这么一想,千夜枭便在心里乐开了花。 凤芊予却心下一沉,脸上尽是不悦:“我父王愿倾尽家财,做我的嫁妆,求你了,王爷!” 她一向低声下气,却是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千夜枭心神微动,这才瞧了她一眼。 她的眉眼,已经没了四年前的稚嫩,身子更不像初见时娇小,即将及笄,她确实长成了大姑娘了。 如此想着,千夜枭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俯身,凝视于她:“你听好。若腹中孩子是本王的,不必和亲王倾尽家财,本王也要娶你过门;但若不是……”话至此处,他顿住了,眼中的狠厉,已经表达了他的想法。 凤芊予心生恐惧,下意识想要避开眼神,却被他紧紧抓住。 “但若不是,然后呢?”她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千夜枭眸『色』一黯,毫不掩饰其中的杀心:“欺骗本王的人,本王决不轻饶。你、景尚、腹中之子,一个不留!” 凤芊予浑身一颤,身子直接僵在原处,再不能动弹。 也不知何时,千夜枭已经离开,站在凤芊予面前的,成了远丽:“郡主?郡主,您怎么了?” “王爷!”凤芊予潜意识地喊了一句,这才发现面前之人是远丽,连忙抓住她的手,十分无助,“你不是说,景尚会派人杀了太子,为何她还活着?” “为何!为何!为何!”这六个字,她越说越是激动,一双无辜的眼睛,也不知何时,布上一层杀意,跟着问话,愈发浓重。 远丽被她摇得惊慌,随之不安起来:“奴婢不知道,奴婢明明看见景大公子的随从,跳下了马车,往京城外而去了呀!” “你确定他去寻杀手了?那为何凤沅还活着?她为何不死?本郡主要她不能活着进宫!”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算计凤沅 凤芊予怒得浑身发颤,骤然颤停,阴冷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见主子如此,远丽吓得不轻,下意识退了几步,小脸惊恐地瞧着她:“郡主,您是不是身子不爽啊?” “本郡主有主意了。”凤芊予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瓷瓶,细细端倪了一番,“她死定了!” 远丽抬眸,瞧了瓷瓶一眼,恐惧的双眸转而一惊:“这……这是鎏晶水?” 凤芊予阴冷一笑,点了点头:“将它放在贵宾室里,启盖挥发,瞬间便能令她中毒,不等进宫,她必死无疑!” “郡主不可啊,这是老爷重金换来,给您防身的,药材稀罕难得,凤魏市面上已无流通,以后再想要,也没有了呀!用在她身上,岂不可惜?”远丽下意识阻止,但仔细一想,又反驳了自己,“以如今之势,确实是用鎏晶水的最佳时机。” “等她揭发血缘一事,就来不及了,如今不用,更待何时?”凤芊予左右一瞧,找了一个最合适放瓷瓶的角落。 远丽想明白了,才出主意道:“奴婢去前台一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锁。” “快去。” 应了主子的吩咐,远丽小碎步到了前台,自抽屉中找到了一把新锁。 悬壶济世开张,肯定买了很多锁,不一定全部用上了,有些是备用锁,有些是用剩下的,都放在前台的几个抽屉里。 这是生意人的习惯,所以远丽一找就找到了。 拿了锁,她心中一定,故意弄乱了头发,演出一副慌乱的样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悬壶济世的大门:“太子爷,救命啊!” 这时,四人正想走上各自的马车,一起回宫,忽见远丽急急而来。 听得她唤的是自己,凤沅上前一步,疑惑问道:“发生何事了?” “郡主……郡主……”远丽故作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边喘着气,一边解释道:“郡主她……” 话还没出口,便听凤沅扯了扯嘴角一笑,像是看穿了一切:“贵宾室离门口,也就二十多步的距离,不至于喘成这样,好好说话。” 从来演戏,装作慌张的时候,都要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被她一语拆穿,远丽愣在一处,久久才反应过来:“奴婢……奴婢只是太过担心郡主,所以急躁。再加上方才扶着郡主、替郡主查看情况,兴许累着了。” 听罢这话,凤沅更是一笑:“扶一扶主子、看看情况,便将你累成这样,柔菡皇妹怎么雇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使唤丫头?改天,本太子给她物色一个,做奴才的,连最基本的体力都没有,怎么伺候主子呢?” 远丽再次一愣,原以为计划会十分顺利,没想到话被凤沅堵死,没了办法,只好不再狡辩,回归主题道:“郡主突然腹痛,太子爷快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景玄与千夜枭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凤芊予的心思,同时上前一步,立马被远丽拦住:“郡主还未出嫁,未免名声不好,太子爷一人前去就行了,还请王爷、侯爷留步。”说完,看向凤沅,却不见她动弹一分。 医者的本职,就是行医救人,她听说凤芊予有事,居然不想着救人?就算知道可能是个陷阱,也不该见死不救吧? 远丽眨了眨眼,心里有些发懵,面上则是催促:“太子爷快一些,郡主大有小产之兆啊!” “哦,”凤沅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转眸,睨向莲蓉,吩咐道,“快马加鞭,去宫里请马太医过来。” “马太医?”远丽更是懵了。 凤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马太医是妇科圣手,一定会替你家主子,保住腹中的孩子。”说着,又转眸,睨向迟远,吩咐道,“这里离景府不远,你去景府问问,有没有擅长妇科的郎中,先请过来,救个急。” “是。”莲蓉、迟远分别应了一声。 远丽见状,心下一慌,下意识阻止了他们:“太子爷就是现成的大夫,您为何不自己去?郡主是您的堂妹,难道您不相信她的为人?” 不相信。 明摆着的事,凤沅想直截了当地回一句实话,但考虑到大家面子的问题,还是要拐个弯:“妇科、产科,我皆一窍不通。” 一句“一窍不通”,远丽彻底懵了。 以前看府上的郎中治病,皆是什么病都能上手、什么病都懂一二,她怎么会一窍不通? 这……这不合理啊! “怎……怎么可能一窍不通?”远丽动了动嘴角,想挑都挑不起来,身子略显僵硬,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毕竟是奴才,言语上,她不可造次。 凤沅伸手,正了正因为太重,而略微倾斜的玉冠,一脸悠闲,不见一丝担忧之色:“悬壶济世确实没有妇科,告示上都写着。” 悬壶济世内外,都贴满了告示,告示上,正是医生和医术的简介。 远丽难以置信地转眸,瞧了一眼大门上的告示,果然没有妇科这一项,又一次怔在一处:“即便没有妇科,太子爷起码是个大夫,郡主腹痛得厉害,您稍微救个急,总行吧?” 凤沅无谓一笑,指了指被她拦住的莲蓉和迟远,反驳道:“既然腹痛得厉害,你为何阻止他们?” “奴婢……”远丽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时的凤芊予,已经因为等不到凤沅,速速收起毒水,行至门口。听到这一番对话,她强忍着打人的欲望,勉强扯出一分笑容,走了出来:“太子皇兄。” 凤沅闻声,转眸一眼,回之一笑,扬手,重重地给了远丽一个耳光! “啊!”远丽受不住凤沅的力气,整个身子一歪,失了平衡,直接被她扇倒在地。 “死奴才,假说柔菡腹痛不止,何来腹痛?再敢造谣,本太子要了你的命!”凤沅高声怒斥道。 千夜枭十分配合,继而附和:“岂能如此轻饶了她,这一次,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远丽闻言,立时惊慌失措,捂着脸,跪在凤沅面前,连连磕头:“太子爷饶命、墨王爷饶命啊,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声知罪,便可饶命,你能长记性?”凤沅不屑一笑。 千夜枭马上配合:“这种奴才,就是欠调教,死罪可免,也该毒打一顿!听说,廷尉府新制了一个刑具,凡是受刑者,就算活下来,也落个全身残废,可以让她试试。” 远丽一听,更是害怕得不行,一边求饶,一边拉住主子的裙摆:“郡主救命,奴婢不想全身残废啊!” 凤芊予原也想给远丽一个巴掌,但没想到凤沅这么狠,与千夜枭一顿配合,要铲除她的身边人,于是礼貌一笑,解围道:“王爷所说的刑罚,是针对死刑犯的,远丽又非死刑犯,何故如此待她?”说罢,转向凤沅,又解释道,“太子皇兄息怒,方才,我确实腹痛不止,远丽并非假传消息。” “是么?”凤沅保持一个质疑的态度,神色却是故作担忧,“那皇妹现在好了?” 凤芊予一个福身,客气道:“托皇兄洪福,全然不痛了。” 凤沅闻言一笑,故作替她欣喜:“不痛就好,皇妹日后要多注意身子,别再伤了腹中胎儿。” “谨记皇兄教诲。”凤芊予再次福身,客套一句。 此事作罢,众人再次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马车一动,凤芊予便是一个扬手,狠狠扇了远丽一个耳光:“贱人,这点心思,你都不会算,要你何用?!” 刚红了一边脸,如今,另一边也火辣辣地疼,远丽捂着脸,十分委屈:“奴婢知错了,情势紧急,奴婢来不及调查清楚再行事,原以为会一切顺利的。” “原以为会一切顺利?”凤芊予反问一句,人身攻击道,“你若真的一帆风顺,还会沦为奴才,一生伺候主子?原就是贱命,还不调查清楚,方才若非你的一通胡言乱语,本郡主的计划,怎会难以实施?!” “奴婢知道错了……”远丽一边道歉,一边哭泣。 她原想着,把凤沅引进来,推进挥发着毒气的贵宾室,迅速将门锁上。自然了,绝尘会来救她,但不等他开锁,凤沅已经中毒。 等凤沅中毒出来,她便笑辩一句“开个玩笑,逗一逗皇兄呢”,这样既不会惹人怀疑,也可以把这件事对付过去。最后,只待凤沅上了马车,回宫的路上,她便会沉睡毙命! 到时,血缘一事,就成了谜。 可惜,这个计划落空了。 香楠木马车。 “奴婢真替主子抱不平,主子只是行医者本分,验亲而已,她何必赶尽杀绝?”莲蓉嘟囔着嘴,一脸生气的样子。 凤沅掩嘴一笑:“你也看出来了?” 莲蓉连连点头:“远丽笨拙,奴婢自然一眼即明。柔菡郡主是主子的堂妹,原该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却算计主子,奴婢满心不平!” 说起皇家的斗争,凤沅释然一笑,并不在意:“亲兄弟之间,尚且要争个你死我活,毫无兄弟情分,更何况她只是我的堂妹。” “主子打算放过她?”莲蓉问道,一脸不情愿放过她的样子。 就算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她也主动犯了,岂有放过她之理?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呢? 听罢这话,凤沅笑意顿收,转而,眸中尽是漠然:“听说,和亲王进京以后,与凤凛来往甚密。” “嗯,确实。”莲蓉点头。 凤沅微微眯了一下眼,隐住眸中难以掩藏的杀意,漠然一句:“等寿宴结束,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她是现代人,本不想着杀人。 就算是凤祀,次次要她性命,甚至给谷璐的书信,还想着杀她,她亦是留存至今。就算是死刑犯,也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这是现代人的心理,而在古代,并不适用。 这里,虽然也是杀人偿命,却比现代社会更是残酷,物竞天择,留下来的才是胜利者,而失败者,只有死这一条路。 她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绝尘。”凤沅轻唤了一声。 “属下在。”绝尘进了马车,只见主子一脸漠然,不由一惊,第一次从主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她,从来都是终日欢乐,好似没有烦恼的样子。 “属下查清了,柔菡郡主方才在贵宾室,放了一种名为鎏晶水的毒。主子只要进门,吸入一丝,便可在半盏茶的工夫之内,沉睡毙命!”绝尘将调查结果,如实汇报。 果不其然,凤芊予想要她的性命。 “这种毒,不可留在医堂内。”凤沅提醒了一句。 绝尘点头:“毒,郡主带走了,只是贵宾室,还余着一些淡淡的毒气,属下已经开窗通风,很快便可消散。” “那个杀手组织的事,你决定怎么办?”凤沅追问,语气却不似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正式和严肃。 杀手组织? 莲蓉不解地眨了眨眼,随着主子的视线,睨向绝尘。 见主子肃然,绝尘跟着正色,忘却了方才的调侃,认真道:“一切听凭主子吩咐。” “我需要一个江湖组织,不属于任何人,只忠心于我,日后为我所用。”凤沅计划着。 绝尘却心里没底:“主子信得过他们?” 尚不了解对方,只是绝尘与其中二人见过面,凤沅自然不放心,随即吩咐道:“先调查,后决定。” “是。”绝尘应了一声,想了想,权衡道,“属下若是离开,主子难免遇险,到时,让迟远兄代劳一会儿吧?” 凤沅点头,应了下来。 莲蓉依旧不解,拼命给绝尘使眼色,想要知道杀手组织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凤沅只顾下车,与其余几人一起,进了重华宫。 此时,桌上杯盘狼藉,宫女正在给各位主子换菜、换酒。 见凤沅回来,苏娴提醒了一声,皇帝转眸一瞧,沉声问道:“结果如何?” 众人行礼、起身,凤沅如实说道:“回禀父皇,已证实,柔菡腹中孩儿的生父,是景大公子!” 和亲王坐于席间,猛地一惊,怎么可能? 景尚与凤芊予的神情如出一辙,合上双眼,心想着,一切都完了! 千夜枭则是欢呼雀跃,却没有表现于色,只是乐在心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寿礼风波 凤沅话落,众人皆是一惊,各有所思。 生父是景尚一事,是景玄最先提出的,如此想着,皇帝落眸于景玄,沉稳的五官泰然如旧:“玄儿怎知此事?” 景玄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一礼:“回禀皇上,实不相瞒,兄长早与柔菡郡主早生情愫。” 此话一落,众人更是一惊,三三两两,开始窃窃私语。 和亲王只觉无地自容,未婚先孕本就是家丑,如今又传出生父之争,更是丢脸丢尽了! 对于周围的反应,景玄只是漠然一眼,并没有作出评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兄长游学之前,便多次向臣提起柔菡郡主,只是当时尚且年幼,称不上互生情愫,而是互相欣赏。游学之后,兄长又在家书中,数次提及柔菡郡主。他们有共患难之情,更有长久的陪伴之情。当时,臣未曾见过柔菡郡主,只是听兄长说起,她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是他心中的凤魏第一女子!” 说着,示意身后的迟远,“呈上来。” 吩咐罢,景玄回过头,解释道:“方才出宫,臣命随从回府,拿了兄长游学在外时,寄给臣的家书,请圣上过目。” 话落,迟远已经拿出数十封家书,由刘佺接过、呈上。 家书是景玄临摹了景尚的笔迹,写出来的。 景尚并无惊讶,心下明白,他既有所作为,必定准备充足。 家书的笔迹毫无破绽,不仅如此,纸张还会根据家书的年头,呈现不同的老旧程度。心思安排,极其缜密。 景尚见状,暗暗一笑,不愧是他看做对手的人,确实比一般人多了几分聪明才智。 苏娴与景族有仇,自然不愿替景玄说话,也懒得参与景族的家斗。 皇帝故作认真阅读,其实只是走了一个过场,他看得懂景玄的心计,同时也感叹景玄的心思缜密。 皇帝一边阅读,景玄一边讲解,事关景尚隐私,他提前问了一句,经景尚同意,才将他们的“爱情故事”公之于众。 一番讲述,情感深沉,引人深思。 很快,便有大臣有感而发。 “启禀皇上,景大公子与柔菡郡主真乃天作之合,臣不善言辞,只觉感人肺腑!” “景大公子智勇无双、柔菡郡主温柔善良,此二人,确实是天作之合!” “和亲王贵为皇亲国戚,景族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十全十美!” “臣亦被景大公子与柔菡郡主的爱情故事所动,羡慕至极,此二人若不结成美满,实为一大遗憾,还请皇上成全有情人!” “还请皇上,令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感而发的,都是景族党臣中,忠心于景玄的一部分人,自然依计行事。 原本的家丑,被景玄及大臣们一说,忽而成了一段佳话,既给了皇帝面子,也让和亲王无地自容的头抬了起来。 凤芊予虽是亲王之后,却也姓凤,她的家丑,也算是皇帝的家丑。如今经景玄美化,皇帝处事不变的脸上,多了一分笑意,转而和亲王,微笑着问道:“既然如此,和皇弟为何让柔菡嫁给枭儿?” 对了,差点忘了这一茬。 和亲王亦被方才的美好爱情而感动,一时忘记了求亲之事,更忘记了凤芊予不要脸地在墨王府上住了好几天。她的倒贴,和千夜枭的拒绝,令外界流言四起,也给这一段家丑来了一个火上浇油。 “这……”和亲王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暗暗看向女儿,瞪着眼,眸中尽是怒色。 死丫头,就知道给他丢脸,十五年,白宠她了! 感觉到父亲的眼神,凤芊予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样子。 皇帝还在等答案,和亲王却答不上来,只好转而,求助刚刚投靠的靠山凤凛。 他们刚刚投靠,凤凛还未确定对方忠心,自然装作没看到,不予帮助。 和亲王一时无助,只听殿中,再次响起景玄的声音:“依兄长所言,和亲王并不了解柔菡郡主的喜好、习惯,因此造成如此误会。” “是是是……”和亲王立马附和,这个时候,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就好了,管它是朋友给的、还是敌人给的。 但他的肯定,无疑默许了婚事,凤芊予回了一个眼神,想要提醒他,他却不予理会。 “墨王四年征战,与柔菡郡主熟识,互为挚友、胜却亲人。柔菡郡主年纪尚轻,一时注意不到男女有别,只想着与和亲王话不投机,所以无所顾忌地住进了墨王府,想找墨王做个伴。墨王已经及冠,自然懂得男女之别,因此及时搬离墨王府,与柔菡郡主保持距离。并非外界传言,柔菡郡主有意于墨王,却遭到墨王的冷拒。”景玄替这件事,做了一个完美的解释,又证明道,“兄长的家书中,亦提到过挚友、亲人一事,乃柔菡郡主告知于兄长,她与墨王一见如故。” 外人听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 千夜枭暗暗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这一辈子,任何人都不佩服,就佩服他! “此事当真?”皇帝问于凤芊予,语气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警告。 凤芊予聪明,自然听得出来皇帝的警告,这个问题,只有一个选项,她无从选择,只能配合答道:“回皇上的话,骠骑侯所言属实,确是臣女疏忽了男女之别。” 她若否定,就是承认家丑,损了皇帝的面子,皇帝自然不给她第二个选项。 以景尚的智慧,或许可以扭转此事,皇帝心里也明白,但考虑到家丑的问题,他并没有给景尚扭转的机会,而是给苏娴递了一个眼神。 苏娴原不想说话,但接到他的眼神,便只能配合演戏:“有此良缘,皇上何不成全了他们?” 皇帝依言点头,随即露出一个欣悦的笑容:“如此良缘,理应成全。来人,传旨,选一个最近的良辰吉日,由皇后亲自送柔菡出嫁!” 婚礼准备,至少也需三日,景尚既无说话的机会,自然暗暗算计,三日之内,必取凤芊予的性命! 感觉到身旁的杀意,凤芊予心生恐惧,低着头,不敢往景尚的方向看。 不等他们谢恩,景玄已经提议:“今日皇上寿辰,普天同庆,正是个极好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让兄长与柔菡郡主完婚吧?” “今日未免仓促。”虽是拒绝之语,皇帝却没有拒绝的意思,这种家丑,他只想尽快结束,等到几日之后,流言之事又被人提起,损的依旧是皇家的面子。 他的意思,景玄自然听得出来,随即一笑:“臣与庶兄虽非一母所生,却情同一母同胞,他的喜服、彩礼等一切婚事习俗,臣早已备下,只等今日,双喜临门!” 说话间,已有数名宫人,将婚礼所需的一切东西,呈了上来。 众人一瞧,果然一应俱全。 皇帝见状,更是乐得开怀:“既然如此,马上开始筹备婚事,婚礼就在重华宫举行。来人,伺候两位新人更衣!”说罢,暗暗吩咐刘佺,“设千名隐卫,务必保护柔菡的安全!” 景尚的心思,自然瞒不过皇帝,此时,若是柔菡死了,就如同否定了方才的爱情故事。皇家的郡主,未婚先孕,先后被两名男子嫌弃,甚至惨死,如此之事,皇家的颜面何存? 一听婚礼在重华宫举行,凤芊予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她知道,皇帝会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安危,那么,起码在嫁入景府之前,她还是个活人…… 两位新人,由喜娘陪着,各自去了重华宫偏殿更衣、梳妆打扮。 此时的寿宴,正到了送寿礼的时候。 众人纷纷献上寿礼,皇帝也会衡量自己对寿礼的喜爱程度,给予赠礼人相应的封赏。 轮到景族时,景玄出席一礼:“臣为皇上准备了一只七彩鹦鹉。” 一向出手大方、府邸更是奢华的景玄,居然只准备了一只普普通通的七彩鹦鹉。不懂张弛有度的人,皆认为景玄送礼不当,会被皇帝惩罚。懂得张弛有度的人,也觉得七彩鹦鹉,过于失礼,有损皇上的身份。 这时,宫人将七彩鹦鹉拿了上来,只听那鹦鹉,一见皇上,便高声呼喊:“皇上万岁!” 这个创意并不新颖,并非景玄不够聪明,而是他送礼的本质,就在于不要太出彩,有心即可。 感受到了他的心思,看似普通,其实权衡利弊,甚是高明,皇帝配合着,开怀大笑了几声:“这只鹦鹉甚好,十分讨朕的喜欢,玄儿有心了!” “多谢皇上。”景玄亦是配合着,鞠躬一礼,谢恩而过。 皇帝并没有惩罚,也没有奖赏,这也是景玄意料之中的事。 其他的景族人,也陆陆续续献上寿礼。 景族之后,便到了千夜族。 千夜枭出席,与景玄一样,躬身一礼,恭恭敬敬:“臣有一份奏表,请皇上过目。” 此话一落,众人皆是不屑一笑,这是寿宴,又非上朝,竟拿奏表当寿礼?亏他想得出来。 皇帝微笑的神情,也在听到奏表的一刻,落了下来,并非气恼,而是严肃:“呈上来。” 刘佺应声,接过奏表,交给了皇帝。 此时,大殿一片寂静。 皇帝阅读奏表,越是往下看,神情越是严肃,直到最后,眼圈一红,生出几分感动:“南沪的旱灾,已经闹了四年,全国上下,皆无解决之法,多亏爱卿呈上救灾良策!”说着,转而刘佺,微微带了一些急切,吩咐道,“快,快,把这个良策实施下去!” 看皇帝的样子,并非装作感动,而是真的被奏表所感。 刘佺一惊,一时反应不及,眨了眨眼,才伸手接过奏表,点了点头:“老奴立刻派人,将奏表送至尚书台。” 众人更是一惊,没想到千夜枭献上的,是救灾良策。 南沪的旱灾,困扰皇帝多年,每每提及此事,皆是龙颜大怒。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敢提起,结果,此事就被抛之脑后。 朝廷上忘了此事,不代表百姓不再遭受灾害疾苦,如今,千夜枭献上良策,解决了此事,皇帝必定嘉奖。 千夜枭出征四年,立下战功,却非千夜族的本职,因此,一直遭到皇帝的打压。通过今日的寿礼,让皇帝知道他回归了正道,专心开始做文官的事,皇帝感动之余,自然也为他感到高兴。 “枭儿,你确实长大了,”皇帝目光温柔地瞧着千夜枭,就像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语调更是婉转慈祥,“千夜族总领尚书台,你也该着手学习,继承家业了。来人,传朕旨意,封墨王千夜枭,为千夜族世子,即日起,开始学习尚书台的所有事务!” 千夜族的世子之位,曾因千夜枭的出征离开,而非庶子争夺,此事,一直是千夜枭的耻辱。 今日,终于一雪前耻了! “臣,叩谢皇上圣恩!”千夜枭双膝一跪,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千夜枭被封为世子,无疑断了千夜族众多庶子的前路,见他叩拜谢恩,他们之中,有的忍不住给了一个白眼,有的轻轻冷哼,皆是不屑。 千夜枭之后,其余千夜族亦是纷纷献上寿礼,皇帝皆是赏罚分明。 轮到苏瑾睿时,只见宫人呈上了一只锦盒,盒中是一颗夜明珠,价值不菲、奢华无比。 看到千夜枭的寿礼时,苏瑾睿确实佩服他的才能,却并没有自卑,毕竟他的寿礼,整整准备了一年,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夜明珠中,最贵重的一颗。 自然了,比起夜明珠,皇帝更喜欢鸽血红宝石,但他将鸽血红送给了凤沅,所以自己只能送这个稍稍次一些的宝物。 即便稍次,亦是珍稀难得。 苏瑾睿十分自信,只要皇帝看到,必会龙心大悦! 锦盒打开的一刻,众人皆是为之一惊,皇帝却黯了双眸,露出一分怒色:“这就是你给朕准备的寿礼?” 即便听出了皇帝的恼怒,苏瑾睿依旧自信:“这是臣寻了一年,才寻到的宝物,望皇上喜欢。” “大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金葫芦 听得一声“大胆”,苏瑾睿后知后觉地一惊,这才跪了下来。 众人亦是一惊,还以为苏瑾睿风头正盛,就算不会因此受赏,也不可能被罚,没想到会惹得龙颜大怒,齐齐起身,跟着跪了下来。 正殿内外的宫人见状,亦是齐齐一跪。 这回出事的不是景玄,而是自己最疼爱的外甥,苏娴自然随之紧张,转而皇帝,下意识想要求情:“皇上息怒……” 苏娴的声音极弱,原想着不能让外人听到,免得他们觉得苏娴一求情、皇帝就法外开恩了,叫他们揣测皇帝惧内,却因此忽略了皇帝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到她的细小之声。 皇帝拍案而起,一心恼怒道:“如此劳民伤财,难道朕在你眼里,就是穷奢极欲之人么?身为堂堂左相侍郎,你将百姓置于何处,又将朕置于何处!” 猜到皇帝会这么说,苏娴并无惊讶,只是随着皇帝的怒意,她也越来越紧张。 张弛有度的道理,苏瑾睿一向懂得,在苏府内斗的时候,苏娴就看出来了,没想到这一次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谓骄兵必败,就是如此吧? 也怪她,没有提点着他,致使他犯了这么简单的小错误。 苏娴暗暗一叹,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皇上明察,臣……臣并无此意啊!”苏瑾睿心慌不已,以他的聪明才智,从小到大、处理任何事情,皆是一帆风顺,从未有过今日的情况。难道,是他过于骄傲自满了? 凤沅见状,下意识想要出列,替他说情,却被景玄和千夜枭同时拦住,冲着她,暗暗摇了摇头。 “为何?”凤沅不解,小声问了一句。 景玄只是给了一个眼神,告诉她,不要蹚浑水。 千夜枭明白丫头的求知欲,试探了皇帝一眼,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才窃窃私语道:“这种跟黎民百姓做对的事,你怎么敢跟着参与,不怕同罪么?” 如此一劝,她依旧想要说情,一副不怕同罪的样子,千夜枭一惊,拉着她的手更紧了一分:“皇上的脾气,越劝越是生气,你没看皇后娘娘都不劝了么?”说着,将丫头的视线,移到苏娴身上。 凤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苏娴一眼。 像是猜到了丫头的“热心肠”,苏娴及时看了过来,与她一个对眸,亦是轻轻摇了摇头。 凤沅会意,这才作罢。穿越以来,她第一次见皇帝发这么大的怒火,且罪名涉及到百姓,因此不了解他的脾气,也属正常。 方才一心担忧苏瑾睿出事,如今冷静下来,凤沅也看明白了,确实不应该劝。 瞧出丫头的担心,千夜枭随即宽慰道:“放心吧,苏侍郎风头正盛,只要好好认个错、领个罚就行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凤沅应声,点了点头,她明白,皇帝要求的张弛有度、赏罚分明,赏罚的不是个体,而是群众,所谓罚,不过就是杀鸡儆猴,是治国治臣的一个计策罢了! 稳了丫头,苏娴再次转眸,睨向苏瑾睿,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苏瑾睿第一时间接收到她的意思,心下会意,立时转言道:“南沪等地的百姓,正遭受灾害,臣愚钝,非但不能如墨王一般献上良策,还劳民伤财,自以为能在寿宴上脱颖而出,殊不知如此之举,是何等愚笨!臣身为左相侍郎,却没能以身作则,还请皇上责罚!” 听罢他的认错,诚恳、毫无狡辩之意,皇帝的怒意,才稍稍平息,转而,睨了苏娴一眼。 苏娴明白,这时可以求情了,随即道:“睿儿初入仕途,还请皇上念在初犯,法外开恩吧?” 此话一落,立马有苏族及其党臣,出列求情。 “苏侍郎虽然新官上任,却接连解决了多处屯田的困难,立下不小的功劳,还请皇上看在立功的份上,对苏侍郎从轻发落吧?” “苏侍郎确有冒失之处,不得不罚,但请皇上念其初犯,从轻发落吧?” “……” 皇后盛宠多年,苏族全力想要保下的人,自然没人敢出列反对。 皇帝也非真的想重罚苏瑾睿,他们给了台阶,他自然就下了:“你可知罪?” “臣知罪,还请皇上不必顾及其他,臣自愿领罚!”苏瑾睿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既然认错态度有了,皇帝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故作深思地顿了一会儿,决定道:“苏瑾睿,罚俸三年、半年内不得升迁。” “臣领旨,多谢皇上开恩!”苏瑾睿又是想也没想,便领旨谢恩,恭敬有礼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此事落定,苏瑾睿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席间,仔细想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为何不行。等到把前因后果整理完,苏族人已经送完了礼物,接下来就是皇子们送礼了。 想着自己替凤沅准备的鸽血红,苏瑾睿不禁又捏了一把冷汗,若论张弛有度,凤沅与他一样,亦该收敛一些。若她拿出鸽血红,后果必定也是龙颜大怒…… “沅儿……”苏瑾睿想要提醒,奈何凤沅坐得太远,且临时准备新的寿礼,亦来不及。 想至此处,苏瑾睿满心愧疚,伸手,狠狠地捶在自己的胸口,为何他要这般骄傲自满?害了自己不算,还要害了凤沅。 日后,她会不会因为此事,再也不与他来往了? 正想着,凤沅已经拿着寿礼出了席。 只见她手里捧着的盒子,并非苏瑾睿准备的礼盒,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或许,她准备了其他寿礼吧? 她不必出差,又是苏娴的女儿,苏娴必定会检查她的寿礼有无问题,检查时,应该就发现鸽血红不行,所以及时换掉了吧? 如此想着,苏瑾睿开始好奇凤沅准备了什么寿礼。 除去紧张,他才有心思,细细看她一眼。 今日的她,格外神采奕奕,一身太子正服,掩盖了席间所有人的光芒。即便一身男装,也遮不住她的倾世之容,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他! 苏瑾睿凝视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扬。 “皇儿准备的寿礼是何?”皇帝问道。 拖着一身沉重的头冠、衣裳,凤沅很不情愿地行了一个礼,暗自喘了一口气,才回道:“回禀父皇,儿臣准备的,是一只金葫芦。” 金葫芦?苏瑾睿暗暗一惊,思量着,这个礼物,似乎与鸽血红、夜明珠,没有任何区别吧? 众人闻言,亦是不屑一笑,就算方才不明白张弛有度的道理,看了苏瑾睿的惩罚之后,他们也该明白了。如今再看凤沅的礼物,他们大胆猜测,免不了亦是龙颜大怒、一顿责罚。 皇帝闻言,原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沉了一分。 原以为这个儿子转了性子、成长了,没想到亦是个骄傲自满的无用之徒! 看出皇帝的怒意,苏娴再次紧张,这回换作女儿,她自然更忍不住求情:“皇上,沅儿还小,难免不懂事……” 皇帝依旧不听,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凤佳坐于席间,知道凤沅马上就要倒霉,已经做好了落井下石的准备。 唯有凤凛,似乎猜到了什么,眸色微微一黯,与皇帝一样,叫人难以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猜到如此,凤沅见怪不怪,伸手自礼盒中,取出一只小金葫芦。 葫芦身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凤沅站的位置,离龙凤双座,有一点距离,通过这个距离,用肉眼看小金葫芦,近乎看不出这是只葫芦形状。 苏娴一惊,与皇帝一起,伸出头,努力想要看清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依旧没能看清。 如此之举,苏娴更是无奈,傻女儿,物极必反,出彩之极不行、出丑之极也不行啊! “这是何物?”皇帝耐着一分心性,问了一句。 凤沅微微一笑,投以他一个最诚挚的目光:“多亏父皇的鼎力支持,才有如今悬壶济世的成就,开张第一日,儿臣就将全部净收入一百二十五两银子换成金子,打造了这只金葫芦,儿臣想着,将第一日的收入交给父皇,是对您最好的回馈。这亦是所有来悬壶济世看病的人,对父皇献上的感谢之情,儿臣代为他们,谢主隆恩!”说完,呈上寿礼,给了皇帝一个深深的叩拜之礼。 原来是悬壶济世第一日的收入。 皇帝闻言,一心惊喜,接过这份寿礼,不由感动一笑:“皇儿的葫芦虽小,捧在朕的手里,却万分沉重!” 如此一言,显然是要封赏。 众人闻言,纷纷出列,想要沾光。 “太子确然用心,一份寿礼,感动了臣,更感动了江山万民!” “一份寿礼,尽显皇上与太子的父子情深,实在感人肺腑!” “……” “皇上圣明、太子英明!” 瞧着身后乌泱泱一群想要沾光的人,凤沅狠狠地给了一个白眼。 苏娴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凤凛嘴角一挑,果然不出他所料,同时又有些心慌,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苏瑾睿却有些失落,这样的寿礼,不像是苏娴准备的呀,难道是……一边想着,他一边转眸,瞧了景玄一眼,如此睿智之策,唯有他了吧? 听罢众卿的话,皇帝点了点头,眼眶之中,依旧尽是感动:“皇儿之心,朕明白了。” 他的感动,看似真诚,其实是演出来的。 皇家夺嫡之争,何等残酷,他经历过,也明白,哪有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情? 他所谓明白,明白的是凤沅的聪慧。拿捏分寸、张弛有度,不张扬、亦不失礼,既给了皇帝面子,亦不损皇家的身份,她,终于长大了。 登基为帝、统领江山万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多谢父皇!”凤沅客套道,再次一礼。 皇帝满意一笑,想了想,说道:“打从出生,你便被封为太子,虽偶尔上朝,却从未真正地参与国事。以前,朕是怕耽误了你的学业,如今,也到了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听了这话,凤凛蹙眉,缓缓合上双眼,他担心的事,终于要来了! 凤沅也听出了异状,微微一惊,趁着皇帝顿言,立马摇头摆手,婉拒道:“父皇,儿臣不懂的事还有很多,尚需时日专心学习呢!” 只是顶着一个储君之位,已经四面楚歌,若真有了实权……凤沅浑身一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左右扫视了一眼,只觉皇帝话落之后,周围多了许多异样的目光,如一柄刀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凤沅亦闭上双眼,有些不敢面对。 她刚开了医馆,只想专心做自己的事业,女孩子家家的,谁想登基为帝、统领江山万民了?那不是男子的事么? 武则天,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古话有云:先成家、后立业。你贵为太子,虽未及冠,也可以破一次例……”皇帝很自然地引出了这个话题。 还以为他是真的要把实权交给她,没想到转来绕去,还是这个事…… 凤沅满心无奈,睁开双眼,周围杀人的目光已经消失。 凤凛的双眼,也因此睁开了。 “玥儿。”皇帝轻唤了一声,使洛云玥出列,这回,不问一言,直接令太监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册洛云玥为太子正妃,择一良辰吉日,嫁入太子府。 阮沐雨的血缘已经证实,不能再拿她当挡箭牌。 景玄心里也明白,即便他不将洛云玥选为准太子妃,皇帝也一定会让她嫁入太子府,与其跟皇帝做对,还不如顺着他,说不定还能拖上一段日子。 如今,也到了拖延的极限了!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儿臣谢父皇隆恩!” 这件事,景玄提前跟凤沅聊过,所以凤沅没有挣扎,直接同意了,反正挣扎亦是无用。 此时,景尚与凤芊予已经换好了喜服,由喜娘扶着,走进了重华宫正殿。 “如此吉时,快快焚上瑜儿送的和田玉香炉。”皇帝喜笑着,吩咐道。 “是。”宫人应声,快步前去焚香。 焚香的一刻,外头响起一阵阵爆竹声,众人的心情,都跟着欣悦起来。 突然,焚香的宫人倒在了地上! “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随机应变 随着焚香的宫人倒在地上,席间众人,顿时陷入一顿恐慌。 “怎么回事?”皇帝处事不惊的脸上,也多了一分慌色。 “护驾!护驾!”一名伺候皇帝的宫人高喊了一声,话落,便有数十位侍卫冲了起来,一部分围住皇帝、苏娴,一部分前去查看倒地的焚香宫人。 还以为有刺客,查看的侍卫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随即禀报道:“启禀皇上,并未发……” 话音未落,几名查看的侍卫纷纷倒地。 香炉附近的宫人亦是无一例外地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唇色黑紫,死状十分吓人。 随着死人越来越多,众人更加恐慌,席间更是议论纷纷。 “有刺客么?” “若真是刺客,顷刻间杀了这么多人,实在太恐怖了!” “皇上为何按兵不动?此地危险,不该赶紧护送皇上、皇后娘娘离开么?” “还未摸清刺客的路数,冒然离开,或许更加危险吧?” 苏族的人坐得最近,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的死状,不像是刺客所杀,倒像是中毒身亡。 苏瑾睿双眉一蹙,抬眸,望了一眼和田玉香炉,起身而去,微微一惊,连忙灭了香炉里的香:“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护送皇上、皇后娘娘离开!” 听罢此话,苏娴也注意到了和田玉香炉,顺着飘香,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气味,立时一惊:“皇上,屏气,别闻!”说话间,已经用茶水打湿绢帕,递给了皇帝。 皇帝会意,接过绢帕,捂住自己的口鼻,由侍卫们护送,与苏娴一起,迅速离开了重华宫正殿。 席间其他人也随之,陆陆续续地离开,由重华宫正殿转去了偏殿。 凤凛并没有转去偏殿,而是拉住亲弟弟凤瑜,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一脸正色地问道:“怎么回事?” 凤瑜还似不知发生了什么,眨了眨眼,看不出一丝紧张之意:“二哥是指正殿之事?” “那和田玉香炉,究竟怎么回事?”凤凛由正色转怒,原本泰然的双眸,在此刻布上一层浓浓的怒色,即便生气,语气之中依旧是对弟弟的关心。 和田玉香炉? 瞧出了凤凛的怒色,凤瑜才开始仔细想这个问题。 记得那是凤芊予与他联合,去太子府上偷来的宝物。 “那原是太子准备送给父皇的寿礼,不可能有问题吧?”凤瑜虽说了不可能,语气之中却已经多了一分怀疑,细细一想,微微一惊,“二哥的意思,太子猜到我可能会去盗取,所以特意准备了和田玉香炉,意图陷害于我?” 和亲王的人,初把和田玉香炉送来时,凤瑜只觉得香炉精致好看,十分适合作为寿礼,送给皇帝。 当时,他也问过凤凛,只是未曾提及,这是在太子府上盗取的。 少了这一层,凤凛自然没有疑心,以为这是凤瑜自己准备的礼物,当时还赞同他:十分有心,父皇一定喜欢。 方才送寿礼时,哥俩也看出了皇帝对和田玉香炉的喜爱,不仅嘉奖了凤瑜,还赏了德妃一对镯子,说是今日晚膳在德庆宫吃。 送礼时,凤瑜还观察了凤沅的表情,只见她一脸沉郁不开心。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谁知会发生这样的突变! 凤瑜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只觉这个计策,精心缜密得吓人:“柔菡皇妹盗取寿礼,是在昨夜,按说今早太子应该为寿礼突然失踪,而惊慌失措,不可能送出小金葫芦这种,如此有心的礼物。他如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个点子,并且备好寿礼?原来……一切都只是个局!”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凤凛冷冷一哼,评价道。 凤瑜却十分不屑:“二哥高看她了,这一定是骠骑侯的计策。若说荒郊回来之后,她学聪明了几分,还说得过去。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蠢笨无知的窝囊废!就这种人,也配二哥大费周折,借凤祀之手谋害她?” 和田玉香炉,在凤魏,常用于喜事。 景玄计划揭发景尚与凤芊予私通一事,让其在重华宫举行婚礼,然后准备了和田玉香炉,很自然地让皇帝吩咐宫人焚香,于是有了之后的突发状况。再后,便是陷害凤瑜,除掉凤凛的“一只胳膊”! 如此一想,凤凛点了点头:“此事,或许是骠骑侯的计策。” 凤瑜不屑一笑:“肯定是骠骑侯的计策!不过,荒郊回来之后,她确实变了,比之以前,聪明了许多。” 凤凛却不以为然:“看人不要光看表面,她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人!” 凤瑜扯了扯嘴角,依旧表示不屑:“她不足为惧,只是骠骑侯……怎么办?”说着,深深一叹,“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杀我……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杀我?”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为何杀,也没有时间深思这个问题了。 话至此处,一名宫人急急而来,将两本册子、一支笔,递了上来:“王爷、五皇子,东西拿来了。” “这是?”凤瑜不解。 凤凛来不及介绍解释,只将两本册子交给他,吩咐道:“你赶紧执笔,将这本册子上的内容,抄录在另一份空白的册子上,一会儿去重华宫偏殿,交给父皇,就说,这是你想出来的预防洪灾良策。” 预防洪灾? 凤瑜闻言一惊,打开那本写了字的册子,大致看了一眼,更是一惊:“这不是西关洪灾的预防之策么?二哥,这可是你整整十个月的心血啊!” 凤凛蹙眉,催促道:“西关年年遭遇洪灾,朝廷却迟迟未有解决之策,往年死伤无数,父皇苦恼已久。你若献上此计,一定能将功折罪!” 凤瑜却连连摇头:“二哥本打算明日早朝献策,若被我用此将功折罪,那你十个月废寝忘食、不分昼夜的努力,都白费了啊!” “现如今,保命要紧!”凤凛执意道,拿着笔,硬塞到他手中,命令道:“我替你研磨,你立马抄录!” “二哥……”凤瑜语气一软,像是撒娇,却不管用,只好听话,一边抄录,一边记下册子里的内容,以免皇帝拷问的时候露馅。 此时的重华宫偏殿。 苏瑾睿携一众太医,自正殿而来,齐齐跪于圣驾之前。 “怎么回事?”皇帝肃然问道。 苏瑾睿并没有回话,而是由一位擅长毒医的太医,代表一众太医,回答道:“回禀皇上,和田玉香炉内,埋了一处剧毒,只要焚香,顷刻间便可取人性命!” 众人闻言,皆是失色。 皇帝亦是一惊,随后落为平静,只剩一分怒色:“今日检查寿礼的太医,何在?” 话落,只见一名身材娇小的太医,颤颤巍巍从众太医中走了出来,噗通一跪:“微臣知罪,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正要发作,便听那名毒医求情道:“皇上明察,此毒无色,焚香前,亦不会发出任何气味,且埋毒之处甚是隐秘、埋毒面积甚是狭小,若非用毒高手,根本看不出和田玉香炉的异状。” 如此居心,极其狠毒,矛头直指皇帝的性命! 众人皆不敢乱发一言,更不敢提到凤瑜的名字,毕竟送礼的人,是皇帝的儿子。德妃颇得圣宠,子凭母贵,凤瑜也是不能惹的。 苏娴试探了一眼,亦不敢言语。 一时间,偏殿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才主动说道:“朕记得,这是瑜儿送给朕的寿礼。”说罢,看向身旁的苏娴。 感觉到他询问的目光,苏娴暗暗一惊,即便内心波澜四起,表面上依旧是处之泰然:“皇上,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皇帝并没有点头,只是将怒意藏在心里,转而,扫视了一眼在座众人,问道:“瑜儿何在?” 问罢,众人皆是一惊,不见其人,只能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瑜儿何在!”皇帝骤然拍案,怒意不再隐藏。 众人更是一叩一拜,上身近乎趴在地上,不敢有一分言语,安静得连喘息声都消失了。 “皇上息怒……”苏娴担忧他气坏了身子,轻声宽慰了一句,伸手,想要轻抚他的后背,却被他猛地推开。 凤沅见状一惊,深怕她摔跤,下意识想要去扶,幸而宫女有眼力价,及时扶住了苏娴,她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说!”皇帝转而德妃,怒目而视。 德妃早已跪在地上,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她有些难以置信,刚刚送寿礼时,明明两个儿子的表现近乎完美,皇上更是送了她一对手镯,表示今晚是她侍寝,怎么会一转眼,突然变成这样? “臣妾不知……”德妃实话实说,心里害怕到了极点,“皇上息怒,瑜儿绝无此意……” “朕说他何意了么?”皇帝立马堵话。 德妃一时哑口无言,反应了一下,才转言道:“和田玉香炉埋毒一事,瑜儿必定不知情!” 看德妃如此害怕,其他妃嫔自然沾沾自喜,没想到她也有这一天。 苏娴并没有幸灾乐祸,只是一心担忧皇帝的身子,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呢? “那他人呢?”皇帝压着怒意,端起茶杯,用力往地上一砸,“畏罪潜逃了?!” 德妃连连摇头,不知是因为过于害怕,还是因为过于担心儿子,双眼已经哭得红肿:“瑜儿绝无此意,皇上明察啊!” “那他何意?”皇帝再次拍案,怒道,“埋毒于寿礼,不就是想取朕性命么?他就如此迫不及待,要将朕置于死地?!” “瑜儿不敢!”德妃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浑身发颤,近乎要吓晕过去,“瑜儿为人,一向敦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问罢,吓得不轻,说话已经不走脑子,直接陷害道,“再者说了,皇上若此时驾崩,继位登基的也不是瑜儿,而是太子啊!” “大胆!”皇帝气得不行,拿起苏娴的茶杯,直接往德妃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茶杯准确地砸在了德妃的脑袋上,德妃不觉痛意,只觉身子一僵、眼前一黑,直接昏厥在地。 原听她陷害,苏娴还暗暗一惊,如今见她晕厥,随即松了一口气。她看得明白,和田玉香炉一事,肯定跟凤沅有关,因此小小地心虚了一下。 “拖下去!”皇帝嫌恶地摆摆手,示意宫人把昏厥的德妃,送回德庆宫。 德妃前脚一走,不等皇帝派人去找,凤凛已经带着凤瑜回来。 只见凤瑜一脸平静,举着一本册子,恭敬地走了进来,跪在皇帝面前:“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这种时候,还要奏本? 皇帝虽有不耐烦,却也耐着一分性子,接过他的奏本,看了一眼,不由一惊:“西关洪灾?” “是。”凤瑜应声,依着凤凛的计划,细细介绍了预防之策的内容,借此表达了报效国家的忠心,也抒发了对皇帝深厚的敬爱之情。 原以为凤瑜只是个被宠坏的儿子,没想到他会对国事上心,更没想到他能有如此见解。听了他的话,皇帝心下惊喜,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平息了怒意:“和田玉香炉被人埋了毒,你可知情?” 刚刚还说,肯定是凤瑜下毒,意图弑君,如今却改成了“被人埋了毒”,可见皇帝的心思转换。凤沅见状,转而景玄,询问了一眼。 景玄给她的回应是,早有准备,不怕他随机应变。 什么准备? 凤沅没有问,反正一会儿肯定就知道了。 “儿臣并不知情,但出问题的毕竟是儿臣准备的寿礼,说到底,儿臣也有疏忽之罪,还请父皇降罪!”凤瑜回答得游刃有余。 凤凛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德妃怎么不见了。大概是吓坏了、晕厥了,被送回德庆宫了吧? 对于凤瑜的回答,皇帝显然十分满意,点了点头,正欲表态,却见一位大臣出列:“皇上,臣亦有本要奏!” 出列的大臣,正是卫尉卿。 奏本呈上,皇帝先是粗略一看,却在看见了什么内容之后,万分震惊,转眸,难以置信地瞧着凤瑜…… “父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必须死一人 不知凝眸多久,只觉皇帝的怒色越来越浓,骤然大手一扬,将手中的奏本愤然一扔,直直地扔在凤瑜的脸上。 “父皇?”凤瑜又喊了一声,一脸错愕地抬眸,瞧了皇帝一眼,双手顺势接下从脸上掉落的奏本,摆正、打开一看。 原以为凤瑜的事,皇帝不计较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众人皆是为之一惊。 凤凛更是一惊,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担心德妃,只一心担忧弟弟,转眸,愕然凝着景玄。 不知何时,景玄的眼神,已经落在他身上,对眸的一瞬,尽是杀意。 凤凛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景玄究竟做了什么?想罢,不安的双眸,缓缓转向弟弟,虽有些不忍直视,但也努力转了过去。 只见凤瑜拿着奏本的手,抖得愈发厉害,直到奏本被抖落在地,他也俯身一叩一拜:“父皇明察,儿臣从未私自在西关外养兵,父皇明察啊!” “原来你献上西关救灾良策,只是为了方便养兵?”皇帝的心一凉,眉宇之间,出现从未有过的落寞,“老五,你就这么想要朕的江山,想要得意图谋反?” 凤瑜委屈地扬眸,含着眼泪摇了摇头,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父亲:“儿臣没有……” 望着地上的奏本,暗黄的颜色,正如皇帝暗沉的眸光:“奏本上一桩一件、证据确凿,你还敢说没有?” “儿臣真的没有……”凤瑜委屈地落泪,黄豆般大小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大殿之上。 若非上了年纪,此时此刻的皇帝也会哭,只是岁月带走了他的表露于色,只留一颗滴血的心:“老五,你一向敦厚,待人有仁慈之心,朕也曾想过,将皇位传于你。朕愿意相信你的为人,但西关外的两万兵马,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既不是你养的,那是何人?” 皇帝的话,甚有深意。 以皇位诱之,让他说出真正想要谋反的人。 听出了父亲话中之意,凤瑜会意一想,忽而一惊,转眸,难以置信地瞪了凤凛一眼。 是二哥! 凤瑜心下一慌,更是费解,为何二哥要在西关外养兵?他已经被封为靖王,亦是皇子中的佼佼者,日后极有可能登基为帝,何必急于一时呢? 兄弟对眸之际,凤凛的眼中只有愧疚。 原想着用西关救灾之策,救弟弟一命,没想到又因为他私自养兵,再次将弟弟陷入困境。皇子养兵的理由很简单,只为一个保障,皇帝送的兵,难免有所背叛,只有自己从小训练的兵,才信得过。养兵千日,只为日后夺嫡之时,救他于危难之际! 如此心思,不可能只有凤凛一人。若说私自养兵,其他皇子、亲王都脱不了干系。 只是没想到,如此普遍的现象,也会被人搬上台面……怎么办? “只要你说了,朕便封你为鲁王。”皇帝最后威逼利诱道。 凤瑜心下一颤,他从未想过自己封王、列入继位名单的条件,竟是牺牲自己的哥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帝提醒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凤瑜,又像是在提醒凤凛。 这盘棋,看似是景玄做的,却好像皇帝在幕后操控,故意营造了今日的情况,一向兄弟情深的凤凛和凤瑜,只能活一个! 凝着弟弟无辜的双眼,凤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凤瑜再次一惊,他明白哥哥的意思,他们兄弟,不管是弟弟成就、还是哥哥成功,于凤凛眼里,都是一样的,所以他愿意为了弟弟而牺牲。 此时此刻,不由想起他们的以前。 凤凛二十岁,凤瑜十七岁,他们虽然相差三岁,却好像毫无嫌隙。一母同胞的孩子,也难免吵架、打架,他们却从未有过争吵,更别说动手了。 “二哥,他们为何而吵?” “我也不知,我想不出亲兄弟之间,有何吵架的理由。”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年,他六岁、他三岁。 “二哥,为何三哥一生下来,便被封为太子,难道不应该封大哥为太子么?” “瑜儿想做太子么?” “我不想,我只想看着二哥被封为太子、登基为帝。” “若有那一天,我便设一个皇亲王的王位,封你为亲王之首,与我平起平坐。” 两人童言无忌,还因此挨了母妃一顿毒打,那年,他八岁、他五岁。 “瑜儿,父皇新赏了我一盘糕点,你三块、我三块。” “不,二哥四块、我三块。” “你又算错了,何来七块糕点?” “那就二哥五块,我一块。” “你还是算错了,哈哈!” 那年,他十岁、他七岁,一直以来,兄弟之间的任何东西,不管是谁受的赏赐,皆是平分的。 “呜呜呜,二哥,有人打我。” “何人?” 听说是一位京官的儿子,凤凛用计,直接毒死了他!那年,他十二岁、他九岁。 …… 回忆起以往种种,兄弟俩满心感慨。 凤瑜想着,不管二哥是否登基为帝,他们兄弟都不会分开,一辈子相亲相爱。他活了十七年,被保护了十七年,自然不知道权势、地位的重要性。 凤凛深知,所以他的想法,一直是自己登基为帝,然后尊弟弟为皇亲王。那么,他就是历史上第一位与皇帝平起平坐、一起处理国事的亲王了。就算自己不行,也要扶弟弟上位,因为皇权之争,只有胜者,才可以活到最后。 而此时此刻,一切的幻想,都破灭了! 这不仅是凤瑜的选择,也是凤凛的选择,他们之中,必须死一个! “二哥……”凤瑜瞧着他,无声地唤了一句,像是最后的道别,嘴角一挑,故作轻松无谓地一笑。 明白了他的意思,凤凛面色一震,连连摇头,亦是无声的对话:“不可以!不可以!” 瞧着凤凛向前迈了一步的脚,凤瑜连忙收回视线,抢在他前头,认罪道:“儿臣知罪,西关外的兵马,确实是儿臣的,请父皇降罪!” 他已经认罪,若此刻凤凛再认罪,那兄弟俩人都将成为弃子! 凤凛深知,很快,把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老五,你可知,认罪的后果?”注意到凤凛的动作,皇帝最后警告了一句,比起凤凛,或许,他更想成就一位仁君,这也是他以前偏爱凤祀的原因。 只是他失算了,正因为凤瑜的仁,所以才不会供出实情。这个局,死的人,注定是仁慈者! “儿臣知道后果,更知道私自养兵之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凤瑜将话堵死,以防凤凛出来认罪。没想到安逸十七年,他也有这个时候…… “老五,朕愿意相信你,敦厚善良!”皇帝不甘心地又警告了一句。 凤瑜却死意已决,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一分阴笑:“父皇觉得自己很聪明么?一切只不过您自以为是罢了,儿臣早有争储之心,每夜梦回,皆是如何把您从龙座上拉下来!龙袍,儿臣一直想穿,简直想疯了!” 他笑得越阴险,皇帝、凤凛的心越是发痛。 “老五!”皇帝忍不住,拍案而起。 凤瑜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狡诈,继续激怒道:“儿臣精心布局多年,就为了这把龙椅,父皇也争储过,您知道龙椅的吸引力有多大。”说着,转向一侧的凤沅,“太子哥觉得呢?” 凤沅避开眼神,懒得理这种将死之人。这种时候,还要点她的名,他们男人之间的斗争,能不能别总带着她一个弱女子? 也不期望她会回什么,凤瑜自顾自地怒道:“打从生下来,便被封为太子,你这种废物,也配坐储君之位?!” 像是意识到他的心思,凤凛摇了摇头,心想着:不要、不要…… 凤瑜的计划,却已经拦不住:“你可知,多少人想把你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没错,我就是其中一个。荒郊暗杀、行宫外的刺杀,还有许多次投毒,都是我做的,为的就是取你性命,我一向‘敬重’的太子皇兄!” 当他的罪行都揽下来的时候,凤凛一脸死灰地闭上双眼,他明白弟弟的意思,即便凤祀已经死无对证,只要景玄想害凤凛,也可以从中调查。唯一能帮凤凛挡罪的,就是凤瑜,因为他们是亲兄弟,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有机会执行! 若这一刻,凤瑜不把罪行揽下,只怕以后再没机会了…… “老五!”皇帝忍无可忍。 苏娴依旧担心他的身子,弱弱地劝了一句:“皇上息怒。” 身为皇帝,不仅没有教会儿子,要有仁慈之心,而且不能将真正奸恶的人铲除,他怎么可能息怒?一个局,布了那么长的时间,最后死的人,依旧是仁慈者! 想起凤祀的死,再想到凤瑜的求死之心,皇帝万分痛心,捶着胸口、近乎昏厥:“咳咳……” 凤沅见状,伸手入袖、摸上手串,自药房空间里,取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快步跑至皇帝面前:“父皇,快吞下去。”说着,以水吞服,将速效救心丸喂入皇帝口中。 他想用晕厥,躲过这一次判决,不可能的! 皇帝服下药丸,很快,心绪平静下来,顺势睨了凤沅一眼,眼神复杂、捉摸不清:“沅儿有心了。” 凤沅会心一笑,故作关心:“都是儿臣应该做的,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说着,像是提醒,有意无意地低声道,“父皇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其实这句话,就违背了仁慈之心,不是么?自父皇说出这句话时,五弟便明白了您的选择!” 经她提醒,皇帝才一惊。 确然,他要凤瑜牺牲凤凛的一刻起,就是告诉凤瑜,不必对凤凛有仁心。他若真这么做了,还是一位仁君么? 皇帝,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仁君,所以才偏爱仁慈之人。如此看来,他何来的仁心? 一时间,皇帝的心乱了。 不知何时,大臣们已经纷纷上奏,凤瑜罪无可恕,请皇帝将他赐死! 回神之际,已有十数位大臣说完了话,皇帝只觉老眼一花,突然看不清谁是谁了。他真希望,这一刻,他能昏过去,起码让他心爱的仁君儿子再多活一会儿,看一看这江山美景、享一享那美味佳肴。 可惜,他昏不过去,堂堂君王,也不能装作昏厥吧? “刘佺,传旨,将凤瑜打入宗正大牢。”皇帝忍着极不舒服的身子,勉强说道。 看出了主子的难受,刘佺亦是心疼,轻声于他耳边道:“皇上放心,老奴会嘱咐宗正寺卿,命他好好照顾五皇子,不得有误!” 皇帝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被凤瑜尽收眼底,随即逼迫道:“白绫、毒酒、匕首,儿臣更喜欢毒酒,死得痛快,请父皇赐酒!” 他何时说要赐死了? 皇帝听罢一惊,想要反驳,奈何群臣谏言,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赐你一壶毒酒,去宗正大牢里慢慢喝吧!” “儿臣多谢父皇!”凤瑜起身,重新给皇帝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这一刻,他收起了奸诈的神情,只留平时的恭敬,并将一分不舍深埋于心。 侍卫们自然有眼力价,只等着凤瑜行完大礼,才将他带了出去。 “皇上?”苏娴一脸担忧,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皇帝却摇了摇头,伸手一拂:“所有人都退下。”说罢,众人一退,他又改言道,“凛儿,留下。” 凤凛应声,留了下来。 “怎么?急着去见瑜儿最后一面?”皇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是。”凤凛实话实说。 是? 皇帝嘴角一扬,突然冷笑起来,笑意之中夹杂着一分绝望:“就是你,拉着他进了阎罗殿,何必虚情假意、故作君子?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毕竟是儿臣的亲弟弟……”凤凛言语之中,若有几分责怪皇帝的意思。 “亲弟弟?”皇帝笑意一深,更多了几分怒意,“究竟是谁养的兵马,你心里一清二楚,那一刻,只需你往前一步,说出实情,便可保下瑜儿,你为何不这么做?为了争权夺位,你竟不择手段、残害手足、无所不用其极,你简直丧尽天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弟弟一向娇生惯养,他原以为凤瑜不敢认罪的,所以当时没有出列,只等着弟弟说出实情,没想到一向依赖于他、看似娇弱的弟弟,会替他担下一切罪行!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他自然不会承认。 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皇帝神情之中,又多了一分不屑:“你以为朕不懂你的算计?假模假式地往前迈一步,就是为了激瑜儿替你认罪!你不是一向宠爱他,任何东西都要与他分享,怎么如今退缩了?呵呵,果然,龙座能令人冷血,而你,也只不过是龙座的傀儡罢了!” 说着,又想起凤祀,心中一痛,“你谋害沅儿,还想一石二鸟,便害死了朕的祀儿。你与沅儿如何争斗,朕不想管,但为何要残害无辜的祀儿?他何曾伤害过你、何曾陷害过你啊?” “儿臣若说有,父皇信么?”凤凛的脸色,一如平常的泰然,看不出他的任何阴晴不定。 “不可能!”皇帝立即反驳,“祀儿敦厚善良、瑜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都是仁君,如朕一样!” “父皇圣明。”凤凛已经懒得多言。 皇帝依旧一心责骂:“你以为把他们都除了,朕就会把江山交给你们这些狡诈之人么?朕是仁君,朕知道治理国家,什么样的人最合适!” 所谓你们,指的是凤凛和凤沅,凤凛心明。皇帝与他一样,看得出凤沅一向聪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往事 “父皇所言极是。”凤凛低着头,已经不愿多说。 平时,他还会半真半假地关心几句、对父亲敬爱有加,今日,经历了这样的事,他只觉心累,已经提不起一分劲了。 德妃和凤瑜,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如今倒塌了一根,他自然难以振作。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他们,从未想过凤瑜会离他而去,那么,德妃会不会也…… 想至此处,他更觉心累。 看出了他的难过,皇帝面色不改,只在心里一动。如他这般狡诈阴险之人,也有柔软之心么? 他是真的为了弟弟的死,而难过么? “罢了,你去吧。”皇帝拂了拂手,再没了指责之语。 “儿臣告退。”凤凛敷衍地行了一个告退礼,虽是敷衍,却也没有一丝僭越,不紧不慢地退了出去,才一刻不停地往宗正府而去。 此时的墨王府。 远丽故意收拾了很久的行李,就为了主子能和墨王多说几句话,结果千夜枭等不下去了,派了十几个侍女过去,以帮忙的名义,强行为凤芊予收拾好了行李。 “走好。”千夜枭脸上挂着笑容,笑得合不拢嘴,亲自送凤芊予出门。 凤芊予却一脸不舍,抬头,用一向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枭,嫁进景府,不是我的意愿,我真的不想嫁给景大公子……” 他们还待在千夜枭的卧房门口,侍女们都已经拿着行李,往大门去了,所以四下并无人。 瞧着她想要贴上来的身子,千夜枭忙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意思明确地拒绝道:“本王有封号、有全名,请柔菡郡主不要唤我为枭。” “但我真的不想嫁给景尚,我想嫁给你……”凤芊予表达的爱意,亦是简单明确,意思明确。 “可我不想娶你呀。”千夜枭带着几分无奈,态度认真地回了一句。 凤芊予却还在找借口:“你连拒绝我,都如此认真,这一份认真,难道不是爱么?” 听着她强大的逻辑,千夜枭只惊叹在心里,表面上依旧是认真:“我认真拒绝你,并非爱你,而是想让你知道,我确实不爱你。若以一种俏皮玩笑的方式拒绝,难免不正式,那就显得拒绝之意也是开玩笑的。” 他的话,堵死了凤芊予的所有逻辑,令她一时反驳不了,只能僵在原处。 “走好。”千夜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再次送客道,嘴上依旧挂着欣悦的笑容。 凤芊予依旧不死心:“我走了,你就如此开心?” “对呀。”千夜枭点了点头,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虽然答案不出意料,却还是觉得刺耳,凤芊予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嘴上还是不死心:“毫无回旋的余地?” “毫无。”千夜枭坚定了眼神,郑重其事地告诉她。 原以为拒绝完了,她就可以走了,却依旧不见她迈出一步。 “可我不想嫁给景尚……”凤芊予低着头,不再看他,想起景尚的嘴脸,心里便是嫌弃和恐惧。 千夜枭无谓地一摊手:“那也无关本王的事。” “怎么无关?”凤芊予摇了摇头,反驳道,“咱俩四年的友谊,何其深厚,我的婚事,你应该操心的。” 四年友谊……听这陌生的词汇,千夜枭满心无奈:“四年友谊,并非本王承认,而是骠骑侯说的,你让骠骑侯替你操心吧。” 景尚的婚事,景玄自然会操心,不仅如此,还要彻底打破景尚迎娶公主的梦,令他永远不可能再翻身! 嫁给景尚的路,既黑暗,又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丈夫。想至此处,凤芊予便心生绝望:“他一心只想娶公主为妻,他会杀了我的!” “那也无关本王的事,郡主自己珍重。”千夜枭说得无情,其实并非如此,她若真的危及性命,在他方便的时候,会援助一把。毕竟他俩并无仇怨,且认识四年,除却爱情之外,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四年,他都是这么拒绝她的,她从来都是越挫越勇,这一次却…… 初见,他十六岁、她十一岁。 和亲王对她的管束并不严格,她也自认,见过的男子不少,却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直到见到他,一身铠甲、威风凛凛,那一刻,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窦初开。 “你是何人?”她问。 “……”他无言,径直走过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后,她开始打听,是哪一位京城里的将军,又想来攻克北诏。 于是,她才知道了,他叫千夜枭,是千夜族嫡子,皇上新封的墨王爷。他并非武将,而是生在文官之家,不善征战,也从未去过军营。 北诏寒地,条件艰苦。千夜枭初至,因受不了天寒地冻,常常受凉发热。 她听说了,便每日煲了热鸡汤,送去给他补身子,军营里的人,都嘲笑自家将军,是个坐月子的妇人。他听说了,自然羞怒,之后,再也不喝她送来的鸡汤。即便他不喝,她依旧是日日不间歇地送去,四年,哪怕鸡汤都落到别人的肚子里,她亦是坚持不懈。 那年,他十七岁、她十二岁。 “一年了,除了第一次送鸡汤,你道了一声谢,便从未与我讲过话!”她抱怨道。 “……”他依旧无言,只是对着一旁的士兵,吩咐了一句,“送客。” 她不肯走,拦在他身前,恼怒地质问他:“你是不是心有所属?若有,就告诉我,我不会再缠着你!” “有。”他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那天,她回去了,但第二天,她又回来了,依旧是一大锅热乎的鸡汤,洒上几颗枸杞,颜色鲜艳漂亮。 “……”他依旧无言,一心研究着军事地图,与身旁的几名将军,轻声讨论着攻克敌军的方法。 她不悦:“一年了,你还不信任我,以为我会把你的计策,透露给敌军?” “她来作甚?”他问于一旁的士兵。 士兵的回答,一如之前。 既然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他自然冷冷一句:“送客。” 就这样,一年了,他们也没真正说上过话。 那年,他十八岁、她十三岁。 因为一次军事作战,需要得到和亲王的帮助,他去了和亲王府。 初至军营时,他便去拜访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拜访。 见千夜枭熟悉的身影,侍女们自然跟着兴奋,纷纷去禀报郡主,说是千夜将军亲自来找她了。 等她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却不见他的身影,只有和亲王,自大门口回来。 “父王,他人呢?” “谁?千夜将军?” “嗯,他人呢?” 看出女儿的心思,他立马否决道:“千夜将军是京城里的人,咱们早与京城无缘,你别想了。” “我们已经私下来往一年有余,岂是父王说别想,我们就能不想了?” 和亲王听罢一惊:“你们……” 他欲言又止,她哪明白他的真实意思,只以为在问她对他的感情,随即点了点头。 而后,千夜枭因为军事战略的关系,经常拜访和亲王,也因此,他们有了许多见面的机会。 以千夜枭的情商,自然发觉不了凤芊予的心机。 熟了以后,他只觉得她温柔可人,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他心里只有凤沅,因此一直拒绝她。 就这么处了三年多,到了最后的凯旋之年。 因为和亲王有所参与的缘故,她知道,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于是策划了怀孕一计…… 如今,她挺着肚子,却不能如愿嫁给他,只能被迫搬离墨王府。 “走好。”千夜枭一声催促,将凤芊予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凤芊予回神,还觉得有些突兀,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提议道:“我取消婚约,求皇上把我指给你,好不好?” 千夜枭突然好奇,她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些什么,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话,眨了眨眼,一脸吃惊地看着她:“你怀着景尚的孩子,还与他一夜春宵、企图嫁祸于本王,最后竟然要本王娶你?” 问罢,只见她点了点头,像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千夜枭吞了吞口水,正色劝道:“你已为人母,就该有个母亲的样子,别任性了,安心嫁给景尚,过相夫教子的日子吧!” “假如太子怀着别人的孩子呢?”凤芊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就这么问了。 “啊?”千夜枭一声疑问,只觉猝不及防,她知道丫头是女儿身了?谁告诉她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凤芊予又改口道:“假如太子是女儿身,你想娶她,她却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也会让她安心嫁给别人、相夫教子?” “太子又非女儿身……”千夜枭下意识避开眼神,捡着重点的事否认道。心想着,她究竟知不知道丫头是女儿身啊? “我是说假如。”凤芊予解释道,她自然不知道女儿身的秘密。 “没有假如。”千夜枭坚决否认,心里却一阵发虚,只觉说不下去,下意识想要逃跑,“本王还有些杂事,先走了,你走好。” “既然是杂事,便放一放吧。”凤芊予上前几步,拦住了他,质问道:“你喜欢太子吧?” 不得不说,女子的第六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衣裳的新绣样,还有之前那个香囊,都是她亲手所绣吧?”凤芊予直接拆穿道。 即便有几分感情,也受不了她的胡搅蛮缠,千夜枭脸色一沉,露出一分不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平生最恨陷害他的人,他原想着,若她腹中之子真是景尚的,一定要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寿宴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顾念的,是这四年的交情。 没想到她非但不识相,还胡搅蛮缠,甚至说出丫头最大的秘密! 每每提及凤沅,都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明显的杀意。 凤沅就像一道屏障,不触碰即可,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旦触碰,他便会竖起坚实的防御,不让任何人攻进。 瞧出他的怒色,凤芊予心生害怕,下意识退了一步:“古往今来,男子喜欢男子,亦是常有的事,我并没有嘲讽之意,你何必心虚?” 如此看来,她并不知道女儿身的事。 千夜枭蹙起的眉头,在这一刻,稍稍放松,很快,转为一脸冷色:“太子与本王的发小之情,无关于你。”说罢,转身离开。 原想着亲自送她出府的,没想到她会说起凤沅的事,且直指凤沅的秘密,他怕再说下去,会暴露更多,所以走为上计。 此时的骠骑侯府。 凤沅下厨,亲自做了一碗面,端了过来:“尝尝?” 没想到她真的会做菜,做得还像模像样的,景玄顿生食欲,等菜时的担心一扫无余,点头应了一声:“好。”应罢,满心期待地尝了一口,嚼了嚼,立时一顿,身子猛地一僵。 “好吃么?”凤沅问道。 景玄一时反应不及,抬眸,瞧了她一眼,心虚地别过头:“好吃……挺好吃的……你自己没尝过么?” “尝过呀,煮面的时候尝了几口,每次都觉得太淡了。”凤沅回道。 这并非凤沅的味觉有问题,而是不会做菜的人,在做菜时,确实不懂如何尝咸淡…… 景玄无奈一笑,并没有打击她,而是又夹了一口,故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面条重咸,送入口中,如同直接嚼盐一般,景玄找了一壶茶,一边吃着面、一边润着口。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也拿起筷子。 “嗯?”景玄下意识护食。 “小气,我尝尝。”凤沅好奇一笑,往面碗里伸了筷子。 景玄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瞧着她,夹了一条面,喂入自己口中,又立马嫌弃地吐了出来:“怎么这么咸?” 这么咸,亏他吃得下去…… 她瞧着他,他也瞧着她,一时无言,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沅随手,把筷子一放:“你教我做菜吧。” 见她沮丧,他立马鼓励道:“何需我教?我初次做菜时,味道比这差多了。” 自然了,这是假话,他有做菜的天赋,一上手,味道就极好。 “去厨房?”景玄问道。 凤沅点头:“嗯,一起做菜,你教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吻 “都退下。”景玄拂手,屏退了厨子和干杂活的下人们,以免凤沅太过紧张,影响厨艺发挥。 凤沅没有在意这个细节,自顾自地想了想,于是说道:“面条不行,我就做个包子给你吃吧?” 包子似乎比面条还难吧? 凝着她认真的脸,景玄宠溺一笑,点了点头:“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 凤沅低首,羞然一笑。 净手后,景玄伸手柜橱,将一布袋的面粉取了下来,凤沅则绕到碗柜上,取了一个干净的大面碗,接过布袋,轻轻将面粉倒入面碗之中。即便动作轻微,依旧扬起了不少面粉,一时间,灶台呈现一片白茫。 “首先,需加水和面。”景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取水瓢。 凤沅见状,连忙阻止道:“别动,我来。”说着,抢过他手中的水瓢,自水缸中取了一满瓢水,浇灌植物似地直接倒进面碗之中。 “别加太多水……”景玄见之一惊,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啊?”凤沅错愕地抬眸,瞧着他,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盛着水的面粉,就像下了雨的沼泽,随即尴尬一笑,“那怎么办?” 景玄无奈一笑,自碗柜上取了一只干净的小碗,自面碗中,将多余的水舀了出来,又加入了适量的面粉:“可以开始和面了。” 说着,一边示范和面的正确手势,一边解说道:“和面不能一次将水加足。面盆倒在盆里,挖出一个凹槽,将水徐徐倒进去,用筷子慢慢搅动。待水被面粉吸干时,用手反复揉搓面团,一开始会有些黏糊,慢慢的就能捏成一个光滑不黏的面团。” 听着他的解说,凤沅的笑意更是尴尬:“那我第一步就做错了,你确定这么下去,能做成面团?” “不可急功求进,你先上手一试。”景玄空出面碗,将自己的手清洗干净,示意她开始和面。 “那好吧。”凤沅点头一应,深吸了一口气,上手揉捏着面团。她没有做菜的天赋,揉捏的手势自然也难以标准,捏了半天,只见一手的面团,不见碗里的面团成型。 “是不是第一步做错了的缘故?”凤沅心里明白是技术问题,还是替自己的失败找了一个借口。 景玄并没有拆穿,点头应声一笑:“确有第一步做错了的缘故,不急,慢慢来。” 现代的凤沅,是个南方人。南方米、北方面,她不常看见家里人和面,只是在电视里看过。原以为很简单,顶多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结束,没想到真正做起来,如此不容易。 面和水的量,尽管景玄再三叮嘱,凤沅依旧控制不好,于是水越来越多、面也越来越多。原本两只手掌大小的面碗,如今已经换成了洗脚盆大小的面盆。 不知倒腾了多久,只觉腰酸背痛,终于把粘乎乎的面团,捏成了一个光滑成型的面团,只是面团的大小,与凤沅先前想象的有些不同。 既然捏了,自然不能浪费,景玄上手最后收拾了一下,继而盖上布,等待发酵。 桌上放着许多新鲜的食材,凤沅挑了一块猪肉、一个卷心菜。 “以此做馅?”景玄问道。 “嗯嗯,我喜欢吃这种馅的包子。”凤沅点了点头,答罢,细细一想,发觉不对,又是尴尬一笑,“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明明是做给他吃的,怎么能按着自己的口味来呢? “就这种吧,我也喜欢。”景玄浅浅一笑,拿起猪肉,搁在砧板上。 “我来我来。”凤沅积极上前,选了两把大菜刀,有模有样地剁起了猪肉。 平时看爸妈做馅料、电视里做菜,好像都是这么做的。但轮到她自己,却怎么也剁不碎猪肉。 “是不是刀不够锋利啊?”凤沅举起两把菜刀,细细端详了一番。 哪有整块猪肉,直接剁碎的?景玄无奈一笑,耐心教道:“需先将猪肉切片,再切成肉丁,最后剁碎。” 原来先要将猪肉切片,怎么以前没看见过这一步呢? 凤沅只在心里纳闷了一句,依言,选了一把看似锋利一些的菜刀,然后将另一把置于一旁,上手切起了猪肉。 瞧着她的切肉手势,差点就要切到手指,景玄连忙提醒道:“不是这么切的,而是……”说着,拿着菜刀,对着猪肉,做出切肉的正确姿势。 凤沅仔细学着,上手一试,依旧没有天赋,猪肉切得厚薄不一,刀工惨不忍睹。景玄并不严苛,只要她不切到自己的手指就好。 练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一些模样,景玄夸了一句,凤沅得意一笑。 切完了猪肉,便开始切卷心菜。 景玄又教了如何切菜,凤沅依旧是从不熟练,到稍见起色,切菜的过程,两人皆是欣喜。 现代的她,并没有交过男朋友,也从未想过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心里会如此踏实。 “菜的这一块是最嫩的……”听着他耐心的教授,她抬眸,柔情似水地看着他。现代的她,已经死了,原以为一生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死后重生,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听懂了?”景玄转眸,注意到她的眼神,似是出神在想着什么,随即问了一句。 凤沅闻声回神,第一反应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心口不一地点了点头:“听懂了。”其实没太听懂…… 景玄也不计较,无奈一笑,取来刚刚剁碎的猪肉,又说道:“加入适量的酱油、黄酒、盐、醋。” “适量是多少?”凤沅听得一头雾水,取了一只长勺,凭着感觉倒了半勺酱油,问道,“这么多?” “少些,一半就好。”景玄回道。 凤沅依言,倒上酱油,将剩余的酱油倒在一只空碗里待用。其余调料,也按这种方法,加入猪肉之中。 这时,面已经发酵好了。 景玄取出另一布袋的面粉,置于一旁待用,又将发酵好的面粉取了出来:“将它揉成长条状,再切成尽量大小一致的小段。” “嗯。”凤沅应声,依言做着。 切段并不难,凤沅做得还算不错。 景玄取出擀面杖,将擀面皮的方法,示意了一遍。 凤沅仔细学着,上手一试。 一大块面团,不知擀了多久的皮。 景玄细心,知晓丫头腰酸背痛,又不愿让他插手,便绕到她身后,替她做着背部按摩。 面皮做好了,便是将馅料放进去,捏成一个包子状。 依旧由景玄先示范,凤沅跟着做,没多久,便做出了三蒸笼的包子,生火开始蒸熟。 原计划是做一层笼屉的包子,没想到最后做了这么多…… 瞧着三个蒸笼,凤沅又一次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么多,你吃得完么?” 景玄并没有回答,只是瞧着她一脸的面粉,忽而有些心疼:“闭眼。”说着,取出一条帕子,用水打湿。 知道他想替她擦拭脸上的面粉,她甜甜一笑,闭上了双眼。 她嘴角上扬的样子,单纯而美好,仿佛脱离了世间所有恶俗、算计。景玄不由凝神,自她修长的睫毛,缓缓移至小巧而精致的樱桃小唇。 大手微动,轻轻替她擦拭着脸上的面粉,明明已经擦干净了,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不大不小的厨房,并无外人,只有他们彼此。 咫尺之距,景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潮澎湃。 他们虽同床共枕过几次,却也比不上这时。 心中浮现她为他而妆的样子,美不可喻,景玄心下一动,只觉自小腹处生出一股欲火,迅速蹿了上来。 突然,双唇一落,准确地贴在她的樱桃小唇上! “嗯?”凤沅的反应慢了半拍,先是思考这是什么,随后才睁眼一瞧,吃惊得瞪大了双眼,“嗯……”她下意识挣扎,手腕却被他的大手紧紧扣住。 一吻,越来越深。 湿热交织的过程,凤沅也渐渐沦陷,不知何时,已经忘记了挣扎。 他的唇,很冷,却在贴上她的一刻,变得异常炙热。他的舌,原以为很温柔,却在交织之际,尽情地释放了狂野。 欲望,随之升华。 他的手,渐渐松懈,她的手便自由了。 原以为自己会反抗,意识却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继而越勾越紧。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吻的神奇。明明只是双唇的碰撞,却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颗心吊了起来、悬在半空,偶尔冲上云霄、偶尔平静如水,心动伴随着身动,越吻越是忘记了自己只是这人世间,一个普通而渺小的人。 吻至情深,他忽而一退,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果不其然,她意犹未尽地一进,像是在问:怎么停了? “还不够?”他坏坏一笑,声音满是磁性。 被他的问话羞得脸红,她只觉双颊一热,正欲摇头,他再次双唇一落。这一次是直接的深吻,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一丝过度。 心跟随着他深吻的节奏,跳得越来越快…… 直至闻到蒸笼里传来的香味,两人才停了下来,相视一笑。 “包子熟了吧?”凤沅化解尴尬似地问了一句。 “熟了。”景玄点了点头,转而,灭了灶台下的火,“来人。” 下人们闻声而进,将三个蒸笼里的包子,分别拿了出来,依着主子的吩咐,三个一盘地摆了起来。 “留下两盘,剩余的,赏给全府的下人,若有多余,便送去太子府。”景玄沉声吩咐道。 一听这话,下人们皆是喜出望外:“侯爷厨艺,连御膳房的大厨都自惭形秽,奴才们何德何能,得以品尝这天下美味!” 景玄的厨艺,自多年前被评为天下第一,便再也没有显露过。即便是皇帝要求,他也没再进过厨房一步。这些年来,也唯有凤沅一人,有幸品尝到了他的厨艺,如今,接到这么多盘包子,下人们自然乐得开怀。 “这些都是太子亲手所做。”景玄一句解释,将下人们从天堂拉进了地狱。 “啊?”下人们纷纷一惊,神情很明显地从欣喜落到失望,继而露出几分害怕,“原来是太子爷所做……” 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凤沅自然气不过:“什么意思?本太子做的,就不是天下美味了?” “奴才不敢,是……是天下美味……”下人们尴尬地回应着。 语气的天差地别,凤沅听着,更是恼得不行,原还羞于方才的接吻,如今全然被抛之脑后了。 瞧出丫头的不满,景玄拂手,示意下人们退下,继而劝慰道:“这些人不懂欣赏,我懂就行。”说着,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夸道,“味道好极了!” 被他一夸,凤沅依言一笑,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小尝了一口。 第一口,并没有咬到馅料,尝不出好不好吃。凤沅随即又咬了一口,直接将所有馅料吃了进去,并非故意,而是做包子的技术太过生疏,擀皮没有擀好,馅料也没有放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虽然有些缺憾,但馅料的味道不错,做为家常菜吃一吃,还算可口。 六个包子,一人三个,很快便吃完了。 “景尚也该有所作为了。”景玄瞧着天色,突然转移了话题。 见他要走,凤沅伸手一拦:“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我来处理这件事。” “你?”知道不该质疑她,但景玄始终不放心,毕竟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他都不一定斗得过的景尚。 凤沅却没有因此气馁,反而自信一笑:“我自有应对之策,你只顾养精蓄锐吧。”说着,突然深情,“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也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四目相对,景玄的火,又一次瞬间点燃。 “沅……”景玄上前一步,一把揽住凤沅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令她坐于食桌之上,不思片刻,直接落吻! “唔……”凤沅呼吸渐重,自鼻尖发出一阵娇闷,无意识地配合着他的湿热交织。 吻至深处,景玄的手不自觉地在她的全身游离。 她的喘息声亦是越来越急促,于他耳边,形成一种无形的勾引。 最后,大手游离至她的…… “沅,我忍不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探监 “那我该做些什么?”凤沅红着脸,对于这方面的事,还比较懵懂。 “你该……”轻轻托着,令她躺在桌子之上,景玄的右手,顺着她的小腹,缓缓而下…… “启禀主子,五皇子定于戌时赐死。”绝尘的身影忽然一落,落于厨房门外,高声禀报道。 厨房内激情燃烧的二人,微微一吓,被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尴尬地离开了桌子。 “什么?”凤沅只是听见了绝尘的声音,并没有听清话语内容,方才的激情,几乎令她没了听觉。 “回禀主子,宫里下了圣旨,五皇子定于戌时赐死。”绝尘重复了一遍。 这是凤沅先前派给他的任务,让他留意一下,凤瑜何时被赐死,并告知于她,没想到刚好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凤沅心有无奈,转而景玄,询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景玄看了一眼天色,“陪你去宗正大牢?” 凤沅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你别去了,荒郊受了重伤、苏府又伤了手臂,还从未好好休养过呢。” “早就无碍了。”景玄伸展伸展手臂、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表示自己现在很健康。 凤沅却是执着:“听我的,好好休息吧。大不了你让迟远跟着我,他和绝尘双重保护,你也该放心了。” 景玄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嗯,好好休息。”凤沅嘱咐了一句,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低眸、羞然一笑,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落吻。 一吻,吻得他脸颊一红。 她亦是羞得不行,吻罢转身,小跑出了厨房。 宗正大牢。 凤凛已经在牢里坐了许久,一直陪着凤瑜,寸步不离。 听到脚步声,两人已经不再惊奇,因为早有许多皇子、公主前来,走过一个过场了。 牢门轻轻一开,由宗正寺卿张氏,亲自将凤沅迎了进来:“太子爷,请。” 廷尉、宗正,都是阮右相的属官,如今阮右相投靠了凤沅,他们自然也对凤沅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一丝怠慢。 “哼。”凤瑜见之,冷冷一哼,轻慢地给了凤沅一个白眼。 宗正寺卿依旧谄媚,点头哈腰地将凤沅请了进来,亲自替她摆好座位和茶点,又派了许多狱卒前来,护在她的身后。 “务必保护好太子的安全。”宗正寺卿拿出官员的威严,正色吩咐道。 “是。”狱卒们齐声一应。 凤凛冷眼瞧着,虽不像凤瑜那样表露于色,但心里的不屑,与凤瑜是一样的。 凤瑜是将死之人,自然不必遵守什么规矩、制度。凤凛不同,出了宗正大牢,他还要继续夺嫡之争,于是被迫起身,与凤沅行了一个平礼:“太子皇弟。” “二皇兄。”凤沅先与凤凛问好,继而转向宗正寺卿,微微一笑,“张大人不必兴师动众,平常以对即可。” 宗正寺卿应了一声,回之一礼:“太子爷所言极是。”说着,抬眸,试探了一眼,像是在询问:她这话是客套,还是真的? 他得到的回应,是真的,随即吩咐所有狱卒:“都退下吧。” “是。”狱卒应了一声,又陆续退了出去。 宗正寺卿识趣,睨了凤瑜一眼,关心了凤瑜一句“小心”,便行礼退了出去。 凤沅有绝尘和迟远保护,自然用不着这些狱卒,手提着一个食盒,轻轻置于凤瑜面前:“都是五弟喜欢吃的菜,本太子特意让厨房做的,尝尝?” “嗯。”凤瑜应了一声,再没了任何反应。 每个人都是来送断头餐,没有一点新意,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其他人都是送完就走,过场而已,只有凤沅,不嫌脏地坐在了凤瑜对面。 没想到她会坐下来,凤瑜转眸,眸中微微露出一分惊色。 宗正寺卿是阮右相的人,阮右相又是凤沅的人,凤沅与凤瑜关系并不好,他在这,自然也享受不到好的待遇。木桌木椅都已经腐朽,牢房里也没有床垫,只有稻草铺成的窝,勉强可以睡人。 凤凛初至时,有些接受不了环境的恶劣,第一反应是让狱卒搬张好的椅子来。但一想弟弟已经不能坐好的椅子,才后知后觉,与弟弟一起,坐于烂木凳上。 凤凛况且如此,其他皇子、公主更是娇生惯养,原以为最金贵的会是凤沅,没想到最随便的人竟是她! 瞧出了他眸中的惊色,凤沅微微一笑。 现代的她,是军医,在部队里待了许多年。再恶劣的环境,她都克服过,宗正大牢又算得了什么? “五弟怕本太子下毒?”三人具是不说话,凤沅便主动问道。 这种关乎男子面子的问话,即便是将死之人,也不会承认点头,凤瑜冷冷一哼,依旧没有好脸色:“何必黄鼠狼给鸡拜年?” 对于凤沅的表现,凤凛亦是暗暗一惊,同时也自惭形秽。他初至时,下意识嫌弃牢房肮脏,必定伤了弟弟的心吧? “就要到戌时了,这是最后一餐,好歹是兄弟,我理应来送送你的。”凤沅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菜。 像是猜到了凤凛会在,凤沅准备了三个酒杯,放下身段、亲自替他们斟上一杯酒。 “来一口?”凤沅举杯,主动问道。 凤凛还要继续斗下去,太子邀请,自然跟着举杯:“太子,先请。”并非害怕有毒,规矩就是这样的。 凤瑜懒得理会,一分规矩也无,反正他已是死罪难逃,何必再去敬重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凤沅知晓规矩,并没有反驳,与凤凛碰杯,一口干了杯中之酒,又劝道:“五弟也喝一杯吧?” “你自己喝吧。”凤瑜语气一沉到底,始终不用正脸对着凤沅。 换作平时,像他这样不守规矩,凤沅可以直接处罚了他,不过此时,任何处罚都没有意义了。 “无碍,五弟想喝就喝,不喝,本太子也陪着你。”凤沅温柔一笑,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 “太子辛苦。”凤凛一如既往地客套着,不失一分礼数。 凤瑜却觉得尤其刺耳,举起杯子,用力往地上一摔,怒得反驳道:“你来一趟,让外人知晓你对我兄弟情深,走个过场罢了,何必如此认真?我一个将死之人,于你来说,还有何用处么?” “别激动,坐下说。”凤沅跟着起身,手势示意,请他坐下,笑言回道,“看你这话说的,将死之人,就没有用处了?死前,你可以陪我喝酒;死后,你还可以保佑我呢!” 保佑……凤瑜听得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还真是想得开!” 他不诅咒她早点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凤沅随即一笑,依旧是笑言:“你今年才十七岁,便要经历生死,必定深知早逝之痛,怎忍心生者,再经受这样的痛苦?必定会保佑我们,安享晚年。”说着,对着他一阵挑眉,“五皇弟一向善良敦厚,不是么?” 凤瑜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不知太子将死之时,还能否笑如今日?” “一定会的。”凤沅答道。 凤瑜却不以为然:“你就肯定了,自己能笑到最后?” “不是肯定,而是面对生活,应该乐观。”凤沅教导道。 这是牢房,又不是学堂,凤瑜自然懒得听她的说教,冷冷一哼,下了逐客令:“太子的心意,我收到了,不送!” “吃一口。”凤沅拿起他的筷子,以免他嫌弃她的口水脏,亲自给他夹了一块肉,劝道。 心觉一丝不对劲,凤凛试探了凤沅一眼,却看不出任何异状,很快打消了疑心。 凤瑜依旧不领情,用手打落筷子里的肉,抢过筷子,愤然一丢:“够了凤沅,别假情假意的了,这里是监狱、不是市集,没有任何人看得到你的‘兄弟情深’!” 她送饭来,只为一顿奚落,凤凛明白弟弟的心理,换作他,亦会恼怒的。 其他人来送饭,具是走个过场,放下食盒就走了,唯有她,如此明目张胆地炫耀自己的胜利! 凤凛抬眸,顺着监狱唯一的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月色。戌时,总归还是到了……他的心一沉,转头,不舍地看着弟弟。 弟弟还在与凤沅斗嘴,看似生气,其实忘记了将死的慌张和痛苦。这一刻,凤凛又有了新的认识。 看似奚落,其实凤沅是为了舒缓凤瑜的压力而来。如此一想,凤凛连忙摇了摇头,他希望自己想错了,凤沅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胸襟?她巴不得现在将死的人,是他们兄弟两人才对! “吃一口嘛。”凤沅也注意到了时辰,拿起凤凛的筷子,接连给凤瑜夹了好几片肉,皆被拒绝。 虽然在拒绝,原本的心慌,却在渐渐消逝。凤瑜也感受到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动。但感动,一瞬即逝,很快,他又想到了是谁害得他如此悲惨,就是她!她的到来,只是为了赎罪罢了。 既是赎罪,凤瑜自然享受其中,觉得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凤凛的陪伴,只是尽着兄长的义务,并没有给凤瑜舒缓压力,他也不懂如何舒缓。凤沅是女子,自然没有凤凛的架子,舒缓起来,也显得更加容易轻松。 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阮右相亲自带着剧毒而来,走进牢房,宣道:“奉皇上口谕,请五皇子饮酒。” 剧毒下在了酒里。 宣罢,阮右相才向凤沅、凤凛行礼。 趁着凤凛回之一笑时,凤沅迅速给阮右相递了一个眼神。 阮右相会意,将毒酒交给一旁的宗正寺卿,转而凤凛,随即说道:“请靖王回避。” 凤凛等了这么久,只为送弟弟一程,怎么可能愿意回避,立马反驳道:“似乎没有回避的规矩吧?” 阮右相则给了一个真理:“于宗正寺,只要不违背国法,一切规矩自然由宗正寺卿来定。” 宗正寺卿会意一笑,做出请的手势:“请靖王爷回避。” 这话,凤凛反驳不了,只好转眸凤沅:“凤瑜是本王的亲弟弟。” 一句简单的话,像是在问她:本王只是想亲自送弟弟一程,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许? “本太子知道。”凤沅点头一应,不许他留下的意思十分明确。 她简直欺人太甚! 凤凛心生怒意,却不能发作,扫视三人一眼,最后定睛于凤瑜:“瑜儿。” 对眸,又想起他们的从前,想起寿宴上,他替哥哥扛下了所有罪行,凤瑜回忆着,甜甜一笑:“二哥回府吧,我死而无憾了!” 听得一句“死而无憾”,凤凛不由鼻尖一酸,差点忍不住当众流泪。 “二哥回府吧。”见他不舍,凤瑜又催促道,凝着他时,嘴角一直保持着甜甜的笑容。 凤凛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心头的痛意,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无言、离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凤瑜的笑容渐渐僵了。 确定他离开,凤沅这才透露:“父皇所赐毒酒,一旦饮下,便无药可救,除非提前服用解药。” 凤瑜一怔,不明白她为何要解释这个,有意义么? 只见她夹起盘中最后一块肉,正色道:“炖煮时,我将解药下在了肉汤里,现已全部收汁在肉里了。” 定睛一看,正是她刚刚一直试图让他吃的肉……凤瑜见之,更是一怔:“你……这是何意?”问罢,立马猜测道,“我提前服下解药,你便可以嫁祸二哥!” 毕竟愿意救他的,唯有母妃和哥哥了。母妃自听说了此事,便昏厥不醒,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来探监。如此,便只有嫁祸凤凛了。 “二哥已经走了,我还怎么嫁祸他?”凤沅满心无奈,“我可不像你,心胸狭窄!” 凤瑜退了一步,下意识防备:“那你为何救我?” “吃了再说。”凤沅再一次尝试喂食,依旧被他拒绝,只好手势示意迟远与绝尘。 二人会意,立马上前,一左一右锁住凤瑜。 总觉得事情不妙,凤瑜拼命挣扎着:“这是抗旨不遵之事,你哪有如此好心,真当本皇子是痴傻之人么?你这阴险小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狠不下心 想着凤凛的安危,凤瑜的力气出奇地大,迟远和绝尘两个人锁着他,都没能锁住。 “主子,如何是好?”绝尘转眸看着凤沅,求助似地问道。 并非他们的力气不如凤瑜,毕竟是皇子,所以不会太粗鲁以对。 阮右相见状,右手抚上微微发白的胡须,轻轻一捋,无奈一叹:“如此之人,太子何必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以德报怨呢?” 宗正寺卿立于一旁,也跟着劝道:“反正是枚弃子,不如随他去吧?” 凤瑜的拼命挣扎,一点一滴映入凤沅的眼帘,她亦是无奈,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良心未泯,罪不至死。我们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毕竟年岁相当、一同长大,多少有些情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宗正寺卿听罢,自然附和:“太子爷果然宅心仁厚,微臣甚是感动!” 阮右相不必附和,只一心劝慰道:“皇上已经判了死罪,此人亦与吾等无关,实在不必为此人大费周折。老臣知晓太子爷重情重义、宅心仁厚,但此举确有百害而无一利,还望太子爷三思!” 现代人,总归没有古代人的杀戮之心。 在战场上见过的杀戮越多,她越是不想残害无辜,凝着凤瑜的一脸反抗,她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你果真一心求死?” 听出了她的语气中,若有几分真诚之意,凤瑜反抗的动作渐渐停了,转而正视于她,却没有言语,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人的本心,自然是求活的。只是他不明白,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救他。 “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凤沅先一步坐下,也示意他入座,才继续说道,“大哥还活着。” 大哥? 凤祀被逐出了族谱,凤瑜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大哥,一时想不起来,思虑片刻,随即一惊:“孝悦亲王?” 孝悦是凤祀的谥号,亲王是他“死”后的追封。 凤沅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凤瑜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不可能!” 当时的她,以为多次暗杀,都是凤祀一人所为,他对她如此心狠手辣,她怎可能留他性命至今? 记得凤祀的“死因”是劫杀,凤瑜当时便有了猜想,劫杀一定是凤沅安排的,为的就是取凤祀的性命,以防皇帝找机会接他回朝。 但没想到,劫杀竟是为了救凤祀? 她……真有如此好心? “你果真不陷害二哥?”凤瑜心里没了底,想活着,又不想因一己之私,害了二哥的前程。 瞧着他眉心微动,似有几分信任之意,凤沅欣慰一笑:“我与二哥之争,不应该伤及你。父皇治你死罪的一刻起,你便与夺嫡之争无关了,我自然不会拿你陷害二哥。”说着,再次把那块肉,放在他面前,“你若想活,便与大哥做个伴;若一心求死,我亦不勉强,一切随你!” “大哥身在何处?”凤瑜坚持着最后的理智,问了一句。 凤沅自然直言不讳:“墨城桥儿村。” “墨城,墨王的封地?”凤瑜再次问道。 凤沅点了点头:“大哥的事,一直是千夜枭帮我做的。他原不在墨城,而是在南沪附近,但那儿不甚太平,千夜枭又新得了墨城的封地,百姓富足、还算安居乐业,便将大哥迁去了桥儿村。” 听她的话,前因后果,全然不像是撒谎。凤瑜又思量了许久,依旧心里没底,抬眸,瞧着她,问道:“父皇已经下旨,治我死罪,我果真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么?” 凤沅闻言一笑:“五皇子,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但你只是个隐姓埋名的农耕男子,自然可以活下去。” “三哥……”凤瑜微颤着身子,突然热泪盈眶,还未起身,便直接从凳子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我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阮右相见状,与宗正寺卿一个对眸,相视而笑,两人齐齐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太子爷一向宅心仁厚,五皇子不该误会她的。”阮右相一边扶着,一边说道。 “吾等愿追随太子爷,便是看中了她的人品呀。”宗正寺卿一向谄媚,逮着机会便讨好一句。 此时此刻,凤瑜已经想不到什么夺嫡之争、权贵之斗,只一心感激凤沅,刚起身,又忍不住跪了下来:“自小到大,我待三哥都不好,甚至助纣为虐,帮着二哥,陷害三哥。三哥却能宽宏大量、以德报怨,救我一个将死之人,此举如同再造,我实在无以为报!”说着,三跪九叩,给凤沅行了一个大礼,期间他们想拦,却没有拦住,只好任他行完大礼,又听他道,“愿三哥身子康健、前程似锦!” 凤沅无奈一笑,亲自扶起他:“何必行此大礼?”说着,拿出绢帕,递给了他。 凤瑜接过绢帕,拭去满脸的泪水,依旧感动不已:“打从三哥步入牢房时,我便感觉到了你的真诚之意,只是难以置信,三哥待我这般好,简直比二哥还要好。” “都是兄弟,不分二哥、三哥。”凤沅一脸宠溺,瞧着他,就像在瞧一个小孩子,十七岁,原就是最青春懵懂的年纪。 听了她的话,他哭得更加厉害。虽然在哭,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不该诋毁三哥,不该说三哥是个废物,如今知错了,以后必定不会再犯。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三哥可以原谅我么?”他抹着眼泪,一条真丝帕子,很快被他的眼泪沾湿了半边。 “我从未怪过你。”凤沅耐心劝慰着。 见他哭个没完,凤沅又是宠溺得不行,阮右相才忍不住劝道:“太子爷,事不宜迟……” 经他一劝,凤瑜才反应过来,现在还身处监狱,随即停了哭泣,点了点头:“阮大人所言极是,三哥,咱们事不宜迟啊!” 也不知是谁哭个不停,现在反倒劝起她来了……凤沅无奈一笑,点了点头:“绝尘,准备好了?” 绝尘应声:“回主子,一切准备就绪。” “三哥是何打算?”凤瑜好奇道。 “以五殿下的罪名,按国法来说,不可行丧礼,但皇上法外开恩,允许您的遗体葬入皇陵。微臣奉旨,派人护送您的遗体,运至皇陵、从简下葬。太子爷便安排了一名替身,穿上您的衣裳,代替您躺在棺材里,运送至皇陵。替身是一位病死之人,乃绝尘公子寻来的,与您身形相似、体重相当。”宗正寺卿替凤沅回答道。 “运送至皇陵,若有人整理遗容,岂不败露?”凤瑜提出异议。 宗正寺卿却摇了摇头:“皇上早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开棺,若有人胆敢提出整理遗容,便是抗旨不遵。” “为何?”凤瑜不解。 “圣上之意,五殿下喜欢清静。”宗正寺卿只是实话实说,凤瑜自然不明白皇帝的深意,凤沅等人是明白的。皇帝此意,就是等着有人“狸猫换太子”,救他儿子一命呢。 愿救凤瑜之人,皇帝想过很多,比如凤凛、比如凤凛的党臣,唯独没想到,最后愿救凤瑜的,竟是凤沅! 而凤凛,至多只是陪着凤瑜等死,凤凛的党臣,更是个个与之划清界限……现实就是如此,谁叫凤瑜只是一枚弃子呢?脱离了夺嫡之争、脱离了皇宫,他什么都不是! “今后,你就要靠农耕为生,皇宫的繁荣,再不属于你。”凤沅最后说教了一句,担心他一时适应不了从富转贫的生活。 凤瑜却意外地心满意足:“能活下来,足矣!” 经历了夺嫡之争、生死抉择,他已经看开了许多事,富贵荣华,有何意义可言?还不如畅游山水,怡然自得。 绝尘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遗体和棺材,也将偷运凤瑜出城的计划,安排妥当。临走,凤瑜突然问了一句:“二哥若败,三哥能不能也饶他一命?” “你想听实话么?”凤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却比回答更来得意思明确。 凤瑜还算聪明,很快理解了她的话,应声点了点头:“三哥,我知你不容易。” “一路走好。”凤沅给了他一个笑容,目送他步步离开。 有些人,她可以怀着仁慈之心,饶他一条性命。比如凤祀、凤瑜,他们皆是良心未泯之人,性子单纯,容易受人利用,确实罪不至死。 但凤凛之流……恶事做尽,为达目的,早没了良知,对他们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狠毒! 在他们失败之时,她愿意饶他一命,他的确会心存感激,可一旦咸鱼翻身,他们就会狠狠咬住她,过河拆桥、毫不留情! 所谓仁慈,不是博爱,更不是将温暖洒遍天下,而是懂得选择、学会取舍,自保的同时,不失良知。 “老臣入宫回禀,五皇子已薨。”阮右相行了一个告退礼,说道。 “阮伯父慢走。”凤沅对阮右相,一向是以礼相待。 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全然暗沉。 或许是要下雨的缘故,天上不见一丝星辰,更没有那高高挂起的明月。 莲蓉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秋千,二人座的,坐上去、摇一摇,挺舒服。凤沅便坐了上去,瞧着一片黑暗的天空,享受着秋千的来回晃荡。 突然,身旁多了一道身影,或许是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所以没注意到。 转眸一瞧,只见阮沐雨,已经坐在她的身旁,与她同步,用脚摇晃着秋千。 “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凤沅抱怨着,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不早些睡、却在这发呆,明日悬壶济世又不开张?”阮沐雨伸手,与她一起,轻轻抚慰着她的小心脏,无奈一笑,“把五皇子送走了?” 凤沅点了点头:“你爹告诉你的?” 阮沐雨摇摇头:“我爹现在全心全意忠诚于你,但凡你吩咐的事,连我这个亲生女儿,他都一字不提,小气得很呢!” “那你如何得知?”凤沅问道。 阮沐雨挑眉一笑,凝着她:“就知道你狠不下心。” 凤沅闻言一笑:“还是你了解我。”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我只知你以前狠得下心,如今狠不下心,却不知其中缘由,说到底,还是不够了解你。” 又提到了她的以前。 “以前,我是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凤沅好奇一问。 阮沐雨想了想,才回答:“依我看来,你是一个善于隐藏之人。” “为何这么说?”凤沅问道。 “因为连我这个目达耳通之人,都看不出你究竟精于算计,还是真如外表所见的窝囊无知。”阮沐雨回答。 其实以她之见,以前的凤沅是精于算计的。只是她不敢肯定,所以没有断言。 毕竟以前的凤沅,戏太好…… “悬壶济世,忙不过来吧?”阮沐雨关心问道。 凤沅点头,想起悬壶济世一堆事,便不由一叹:“原以为不会如此火爆,毕竟生意都是慢慢见起色的嘛。没想到母后、表哥亲自坐镇,招来了那么多病患,害得我忙不过来,每日就诊数皆是爆满……”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没有他们,不知要走多少弯路呢。”阮沐雨责怪着,却毫无责怪之意,取出几份契约,交给了她,“这是阮府的五名家养郎中签订的契约,我的意思,我爹同意了,暂时帮你一起打理悬壶济世,你看看如何?” 没想到还有惊喜,凤沅闻言一笑,接过契约,细细看了看:“例银是不是少了点?还不如我府上的管家呢。” “我爹说,不能贪你的钱。”阮沐雨先说了阮右相的意思,而后才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也觉得少了点,我府上几名郎中,医术皆是不错。其中一个,还拜了宫里太医为师呢。” 听出了她的意思,凤沅一脸无奈:“不带这么捧自家郎中的……你这是趁火打劫。” “反正你有钱。”阮沐雨先说笑了一句,才正色道,“郎中的例银,我全额负责,你就当雇了几个免费的坐堂大夫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凤沅客气道。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你这贪小便宜的人!”阮沐雨指着她的眼睛,继续说笑道。 “咱俩谁跟谁……”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英雄壮举 寿宴之后,悬壶济世照常开张,有了阮府郎中的支持,凤沅的压力相对小了一些。 谷璐、绝尘学得很快,短短几日,便可以独立诊室。相较他们,莲蓉稍显慢一些,所以继续跟着凤沅,替她打下手。 一楼、二楼正常进行,各个诊室都忙得不可开交,凤沅、莲蓉则带着柳瀚文,去了三楼的病房。 病房分两种,二楼是普通病房,供住院病人居住;三楼则是急诊病房,方便急诊病人的手术来回,以免上下楼延误了治病的良机。 “你先去准备。”凤沅转眸莲蓉,吩咐了一句,又转向柳瀚文,宽慰道,“别担心,睡一觉就过去了。” 柳瀚文坐在椅子上,听着主子的吩咐,做了几次深呼吸,渐渐平复了紧张的心情。 没一会儿,莲蓉便回来了,手上拿了一个眼罩:“爷,都准备好了。” “嗯。”凤沅应了一声,取过她手上的眼罩,戴在柳瀚文的眼睛上,依旧是平常的说辞,“医术不可外传,手术场面也非寻常人可以接受,你只顾闭着眼睛、睡一觉即可。” 柳瀚文并没有提出异议,点了点头,由莲蓉指引扶着,往手术室而去:“主子只顾安心手术,奴才绝对相信您。” 莲蓉一路扶着,进了手术室,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手术床、令他躺好躺平。 “注『射』麻醉时,可能会有稍许酸意,你忍着些,若有极度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凤沅先嘱咐了一句,才拿出早时准备好的麻醉针剂,在他点头应声之后,将『药』剂注『射』于他体内。 凤沅给他做的是全身麻醉,所以在注『射』之后,他渐渐睡了过去,很快,变得毫无意识。 感觉到他沉沉地睡去,莲蓉才心里没底地问道:“主子,咱俩人行么?要不,还是请几位苏族名医来吧,毕竟这是第一次心脏手术呀。” 凤沅一直没告诉她,这根本不是什么苏族医术,别说皇后、苏瑾睿,就是把苏族资历最深的神医请来,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凡事都有第一次,别总想着依靠苏族。”凤沅抱怨式地鼓励了一句,伸手解开柳瀚文的上衣,『露』出大半个结实的胸膛。 不得不说,她这位管家,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俊朗健壮,比其他府上的老管家不知强了多少倍,令人越看越喜欢。 莲蓉取了沾满了消毒『液』的酒精棉而来,转头,便是柳瀚文健硕的胸膛,不由羞红了脸:“主子……” 见她脸红,凤沅无奈一笑:“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你是医生、他是病人,不必害羞,你只需想着如何将病人医好,就行了。” “奴婢知道嘛。”莲蓉撒娇地回了一句,依旧红着脸,“男女有别,总会害羞的,主子不懂。” 她也是女子,怎么可能不懂男女有别?即便是现代人,也有几分古代的传统思想,第一次看到男子不可描述的部位时,她亦是忍不住害羞脸红。不过,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只有病人害羞的份,哪有她脸红的道理? 净手之后,凤沅接过酒精棉,与莲蓉一起,细心为柳瀚文消毒。 一场心脏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手术罢,柳瀚文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惨白无光,但是血压、心跳都是正常的。 “观察半个时辰,然后移至三楼病房,让他静卧休养三天,三天后试着下床活动,七日后再恢复管家的事,期间的『药』,一定要按时给他服用。”凤沅一口气,将吩咐的事说完。 一听这话,莲蓉嘟囔着嘴,不开心了:“奴婢明明是医生,主子却净让奴婢做护士的事。” 经她提醒,凤沅才反应过来,随即尴尬一笑:“总是给我打下手,差点忘了你是医生,对了,让你系统培训护士,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莲蓉便是苦恼:“还有几页书没教完,估计还要几日吧。”说着,轻轻一叹,“那奴婢先暂代护士之事好了。” 凤沅闻言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以后有了护士,就让你回你自己的诊室,做坐堂大夫。” 也只能这样了。莲蓉心想着,点了点头:“那柳管家休养的这七日,咱府上的事务怎么办?” “我都交给绝尘了。”凤沅随口一答,使唤绝尘,早已习惯。 “啊?”莲蓉却是错愕,好不容易等到绝尘不必做管家的事,刚歇了没两天,又要忙活了……总是忙于悬壶济世、太子府之间,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相爱了。 瞧出了小丫头的意思,凤沅掩嘴一笑:“绝尘那儿,还缺个助手,你得了空,便去帮帮他?” 一听如此,莲蓉又羞红了脸:“主子不是说,助手要另招,到时给所有坐堂大夫都配一名助手嘛?” 凤沅靠近,用肩膀顶了顶她,坏笑道:“这不是还没招嘛,所以暂由你来做。” “奴婢遵命。”莲蓉红着脸一应,故作听话的样子。 早已习惯了古代人的含蓄表达,凤沅一笑而过,并没有在意,转而吩咐道:“你切记,要好好照顾瀚文,别出差错。楼下还有门诊病人,我先去诊室。” 莲蓉应了一声,目送着主子离开,很快投入照顾病人的忙碌之中。 此时的凤瑜,已经快马加鞭,被送至墨城。 他并非全心相信凤沅,只是抱着一丝生的希望,倘若凤沅骗了他,他再死也不迟,应该不会连累了凤凛。依着这样的想法,直到见到农耕回来的凤祀,他怀疑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大哥?”凤瑜着实一惊,快步上前,将凤祀的周身都看了一遍,没有易容、确是他的大哥! “五弟?”凤祀亦是一惊,与他一样,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依旧惊愕不已,“昨日,我便听说了你要过来的事,原以为不可信,没想到……她竟真的愿意救你?” 一夜都在怀疑的心,如今,尽数消散,凤瑜紧张的五官,也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平静:“是啊,没想到最后救我的,不是父皇、不是母妃,更不是二哥,而是她!” 他诸多感慨,凤祀却冷冷一哼,脸上尽是不屑:“依我看,她就是一个阴险小人!” 凤瑜闻言不解:“大哥何出此言?” “她自以为施恩,我们便可死心塌地、卖命于她,如此阴险歹毒之心,天下唯她一人!”想着谷璐的事、自己被废黜的事,凤祀对凤沅的误会依旧很大。 凤瑜却听得云里雾里:“大哥认为,你我还有何价值,可为她卖命?” 一句话,问到了重点,问得凤祀一时语塞:“这……反正她就是个阴险小人!” 听出了他辩驳无力,凤瑜心下无奈,配合地问道:“那大哥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联合璐儿,设计毒死她!”凤祀毫无忌讳地和盘托出,像是将凤瑜看成了自己人,抓住他的胳膊,冲着他一笑,“五弟来得真是时候,正好与我商量一下,下毒的细节!” 这一刻,凤瑜明白了,凤沅为什么不能留着凤凛的『性』命。 其实凤祀,也可以绝了后患,但她却没有,应该是想明白了,以凤祀的脑子,不可能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吧? 而凤凛不同,这种只要逮着机会、便想咬死她的人,她不可存有善念,不然害得是自己。 想着监狱里发生的事,凤瑜是心存感激的,随即扶着凤祀坐下,耐心劝道:“兄弟如手足、女子如衣服,大哥不可为了一介民女,误会了三哥啊,三哥是最顾及兄弟情深的人了。” “她?顾及兄弟情深?”凤祀表示很惊讶,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明明没有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他与凤沅不是敌人么?敌人的敌人,不应该是朋友么?怎么会帮着凤沅说话呢? “若非三哥顾及兄弟情深,你、我早是刀下鬼魂了!”这一点,凤瑜深有体会,随即娓娓道来,“父皇的寿宴上,我被骠骑侯设计,差点没了『性』命,幸而二哥及时拿出救灾良策,险胜了一分,没想到骠骑侯另有计策,状告我在西关外私养兵马,父皇龙颜大怒,要治我的罪。” 话至此处,凤祀立马提出异议:“你怎么可能私养兵马?若说二弟,我倒是信。” 考虑到凤祀与他一样,已成一枚弃子,凤瑜亦是言无忌讳:“不瞒大哥,确是二哥私养兵马。大哥一向受父皇宠爱,你我『性』子相近,自大哥走后,父皇便对我青睐有加,当时,父皇便想舍弃二哥、成就我。” 一母同胞的兄弟,却要做这样的抉择……凤祀惊呆了,想到自己与凤佳,若也要让他二者择一,那将是多残酷的画面。 “你必定狠不下心吧?”凤祀依着自己的『性』子,猜测道。 凤瑜点了点头,却无悔一笑:“二哥志向远大,理应成就他。” 他越是这么想,凤祀越是愤愤不平:“二弟竟也狠得下心,眼瞧着你去送死?!” 一直以为他们兄弟情深,没想到凤凛阴狠起来,连亲弟弟都可以袖手旁观! “当时的场景,原就只能活一人,二哥若站出来,我和他都活不了。”凤瑜想的很明白,说得也很明白。 凤祀却不以为然:“那就随你一同死了!没了你,他却苟活于世,午夜梦回之时,就不怕你诉冤索命么?” 以前,凤瑜也会这么想。 但如此想法,何其自私。 经历了这一次生死抉择,他已经明白,便将道理说了出来:“他确实可以随我一同死了,那……母妃又该如何自处?再生一名皇子,保住现有的地位?” 他的话,令凤祀无处反驳,也心服口服。 “我虽虚长你六岁,却没有你懂事。”凤祀低下头,这一刻,只觉自己十分渺小。 凤瑜闻言一笑,这才宽慰:“你我都是被父皇、母妃宠大的孩子,从不曾经历生死磨难,哪有懂事的机会?我若非经历了这一次生死抉择,亦是不懂这些道理的,反之,大哥却能一点即通,可见你比我聪明许多!” 经他宽慰,凤祀才欣慰一笑。 想着他方才的怨念,凤瑜又劝道:“大哥不要记恨三哥了,夺嫡之争,三哥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啊。我听三哥说,大哥如今的经济来源,除了农耕之外,还有谷良娣的援助?” 凤祀点头,依旧是自私:“璐儿自然向着我。” “若非三哥思虑周全,大哥哪有如此闲适的田园生活呢?以我之见,三哥纳了谷良娣,并非利用她加害于你,更非对她有意,只是欣赏她的医术天赋。如今谷良娣在悬壶济世做坐堂大夫,每日诊治病患无数,帮了三哥好大的忙。”凤瑜靠近他,又小声道,“三哥让我转告大哥一句,谷良娣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只等大哥回京之时,再迎娶她过门呢!” 一听如此,好像凤沅真的对谷璐无意,凤祀暗暗欣喜,面上却是不信:“璐儿倾国倾城,没有男子抵得住她的美『色』。” “我便对她无意。”凤瑜先是反驳,然后劝道,“大哥,男子喜爱女子,并非全然垂涎女子美『色』,难道大哥对谷良娣之情,亦只有贪图美『色』么?以我之见,并非如此。那为何大哥要将三哥,看作贪图美『色』之徒呢?” “生死关头,救大哥的人,不是父皇、不是琴贵妃,也不是佳皇妹;救我的人,亦非父皇、母妃,更非二哥……唯有三哥,肯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救你我于危难!如此恩情,连咱们以为最亲近的人都做不到,三哥却可以义无反顾,其中缘由,大哥还不明白么?”凤瑜越说越是激动。 “还有谷良娣,表面看来,已无利用价值,换作他人,便直接将她杀了,以绝后患。三哥却留下了她,并授以医术,日后还有可能成就一代名医。如此壮举,何等英雄啊!”凤瑜继续说道。 这么多的事,他一气呵成地说完,才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我……”凤祀不由陷入沉思,他,真的误会她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服毒自杀 思索得忘了时辰,回神之时,凤瑜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端到凤祀面前。 “你做的?”凤祀一惊。 “是,不知道合不合大哥的口味。”凤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解释道:“头些年跟小厨房的厨子,粗学了几样家常菜,母妃便不让我下厨房了,说是堂堂皇子,岂有亲自下厨的道理?” 没想到他能放下皇子的身段,亲自下厨,还不耻下问,跟小厨房的厨子学厨艺,凤祀心底又觉一番感慨,动筷尝了一口,不由惊喜:“味道好极了!” 被他一夸,凤瑜脸红一笑:“大哥谬赞,我的厨艺十分平庸,登不上大雅之堂。” “比起我那笨手笨脚的厨艺,你简直是神厨了!”凤祀不吝啬夸赞道。 “大哥依旧是我的长兄,岂能与你相较?”凤瑜一如平常的恭敬,只是比以往,少了许多敌意。 这一点,凤祀感受真切,由心而生一分感动:“五弟,你说得对,以往,是我误会三弟了。” 虽然没说自己错在哪儿,但是言辞恳切,凤瑜自然听得出来,随即欣慰一笑:“大哥能明白就好,也不枉三哥救咱们一命。” 想起以前的种种,与凤沅作对、千方百计想要报复凤沅,凤祀突然一惊:“先前因误会三弟,我给璐儿寄去了不少书信,内容满是报复心,若被三弟看见……” 他想到了很多后果,没有一个后果是好的,凤瑜却不以为然地笑笑:“大哥想要给谷良娣传信,必定要经过墨王之手,他既受三哥所托,岂有替你保密的道理?三哥必定看到了。” “那……”凤祀只觉,后果不堪设想。 凤瑜则是细细分析:“若三哥真的计较信的内容,大哥又何来闲适的田园生活,谷良娣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做她的坐堂大夫?可见,三哥并未多想,也完全能理解大哥的心思。” “我只觉无地自容。”凤祀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越想越心生愧疚。 凤瑜宽慰一笑:“兄弟之间,理应如此,我原也不懂,如今懂了亦不算晚。” 凤祀点点头,回了他一个笑容:“等吃完饭,我再给璐儿写一封信,让她替我,谢谢三弟。” “大哥思虑周全。”凤瑜先夸了一句,才提意见,“咱们毕竟是隐姓埋名、藏身此处,信件来回,容易暴『露』咱们的位置,最好不要过于频繁。三哥将我们匿于此地,也是为了你我的安全,若是暴『露』,岂不给她添麻烦了?” 凤祀仔细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五弟所言极是,寄完这封信,我便不写了。” 凤瑜回之一笑,也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得闲适、怡然,饭后,凤祀写了信,托千夜枭的人,快马加鞭寄回京城。随后,两人又是一番耕作,乐得自在! 此时的悬壶济世,和亲王急急而来,说是凤芊予服毒『自杀』了! “死透了?”凤沅问得没有礼貌,忙于医治,她也顾不上礼貌了。 记得景玄说过,务必要让凤芊予平平安安地嫁进景府,凤芊予、她腹中的孩子都不能有事,所以凤沅给他安排了一个急诊号,让他『插』队,先一步看诊。 这种关键时刻,和亲王也顾不上礼不礼貌,只一味着急:“郎中说,小女刚刚服毒,还未毒发身亡,只是气息微弱,朝不保夕,太子殿下快想想办法吧!” 虽然急切,但是幸好话说得不含糊,凤沅第一时间了解到病情,随即吩咐道:“吩咐绝尘,立刻将柔菡郡主送去三楼手术室。” “是。”小厮应了一声,小碎步快跑,往绝尘的诊室而去。 很快,凤芊予被运进三楼手术室,绝尘离开,只留凤沅一人。 确定了无人、锁好手术室的门,凤沅便开始洗胃工作。 此时的凤芊予,已经因剧痛而昏厥,但为了保证手术室的机密,凤沅还是蒙住了她的双眼。继而『摸』上手串,将她一起,带进了『药』房空间。 传统的洗胃方法,已经救不了凤芊予,只能动用洗胃机。 洗胃机的工作效率很高,一旦连接,便一刻也不拖沓,没多久,便将毒汁全部洗了出来。但洗胃只能清除大部分毒『性』,洗完还会剩余小部分毒,堆在血管里,需要用『药』根治。 她毕竟是有孕之身,又是有孕早期,不可『乱』用西『药』。内科的中『药』,凤沅并不擅长,所以找谷璐和郎中们一起商量、斟酌,最后定下了一个中『药』『药』方,用以清除余毒。 此时的凤芊予,已经转入二楼病房。 为了清静,凤沅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 开了『药』方,住院区的小厮忙不停蹄地开始煎『药』,很快煎好了『药』,由凤沅亲自送进了凤芊予所在的病房。 “情况如何?”凤沅关心问道。 和亲王依旧担忧不已:“小女一直眉头紧皱、昏『迷』不醒。” 以他的脾气,既然担忧,就不可能不麻烦凤沅。在熬『药』期间,他便拜托了多名小厮,让他们去寻凤沅过来。而后迟迟不见凤沅人影,还因此对着小厮们发火。 如今,发火得累了,便歇了一会儿,没想到凤沅亲自端着『药』过来了。 “有劳太子。”和亲王客套了一句,接过她手中的『药』,试了一下温度,亲自喂给了凤芊予。 还好,她虽昏『迷』不醒,却也是知道吃『药』的。 “和皇叔客气了。”凤沅也客套了一句,转而凤芊予,细细替她把脉、看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和皇叔放心,柔菡堂妹也无大碍。” 听了这话,和亲王依旧不能放心:“可她双眉紧蹙,一直舒展不开呀。”他试了很多办法,也在她的眉间『揉』了许久,就是没法让她舒展眉头。 “眉头紧锁,已有半个时辰之久,臣唯恐小女太过酸痛啊。”和亲王继续担忧道。 见他如此担心,凤沅又瞧了一眼,确诊之后,给了一个结论:“兴许是梦魇了,等喝了『药』,将她唤醒即可。” 唤醒? 和亲王闻言一惊:“太子之意,直接唤醒即可?不会惊扰了小女么?” 大病初愈的人,都是自己醒来的,突然让他唤醒,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瞧出了他的不信任,凤沅亦是心有不悦,医者最讨厌的就是不信任者,既然不信任,何故又来看诊,想罢,语气便有些不快:“和皇叔若想她继续眉头紧锁,便由她一直睡着吧。” 这算什么话? 若换作平时,和亲王一定要跟她争一争,但这紧要关头,他只关心女儿的『性』命,所以懒得与她争论,转回女儿,不再理会凤沅。 凤沅也不理会他,径直出了病房,吩咐煎『药』的小厮,按时给她送『药』,便回了一楼的诊室。 和亲王想着,自己梦魇,便希望有人尽快将他唤醒,若女儿真是梦魇,确实应该立刻将她唤醒吧? 既然是医嘱,自然是要听的。 如此想罢,和亲王点了点头,放下手上的玉碗,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儿:“柔菡、柔菡。” 女儿服食的是剧毒,他自然不敢下重手,但手脚一轻,又似乎叫不醒她。 “柔菡!”和亲王抬高了语调,手的动作依旧十分轻柔。 凤芊予的小手,微微动弹了一下,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呼唤。 和亲王见之一喜,又抬高了几分语调,继而,等到的不是女儿的苏醒,而是小厮的提醒:“住院区,请王爷保持安静。” 绝尘是按着凤沅提供的医书,来训练这一批小厮的,都是现代化的训练方法,自然跟现代的医院规矩差不多。 和亲王是古代人,自然不会明白住院区为何要保持安静,随即,又是大怒:“本王唤醒女儿,哪有你言语的份,滚!” 悬壶济世小有名气,加之是凤沅开的,所以每天都会来几位达官显贵。这样的情况,自然天天都有,十分常见。 小厮早已训练有素,因此应对自如:“皇上有旨,不论高低贵贱,任何人不配合悬壶济世的规矩,便逐出悬壶济世,再不可入堂诊治,还请王爷体谅医堂的不易。” 皇帝确有这样的旨意…… 和亲王记得,却依旧难以理解:“是太子让本王唤醒的,并非本王不守规矩。” “爷早有吩咐,只要不是外伤者,皆推醒即可,不必大声叫嚣,以免影响了其他病人的休息。”小厮依旧应对自如。 即便说到其他病人的休息,和亲王还是不能理解,随即反驳道:“是何病人,比柔菡郡主还要重要?” 在悬壶济世,病人不分高低贵贱。但在和亲王这种传统思想占主导地位的人眼里,地位可以决定一切。 小厮懒得解释,毕竟手边还有许多事要忙,最后留下了一句忠告:“这就是悬壶济世的规矩,还请王爷配合。” “若推坏了柔菡郡主的身子,你担得起责任么?!”和亲王成功被激怒,小厮却没有再理会他,而是顺手关门,自顾自地去忙了。 真的可以推醒么? 瞧着女儿紧蹙的眉头,和亲王更是纠结,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下楼问一问凤沅。 凤沅的诊室比较忙,他见轮不上自己,便去了二楼绝尘的诊室。 绝尘负责外科,看诊速度快、病患流量也稍显小一些,一得空,他便谎称急诊,『插』队进了诊室。 问清了可以推醒,不会有事,却没能消除和亲王心底的顾虑。 “要不,你随本王去一趟?若有什么紧急事故,你也好及时应对吧?”和亲王弱弱地提议道。 对于这种病人,绝尘是不耐烦的,但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冲着他,给了一个亲切可人的微笑:“在下是外科大夫,郡主是内科病人,恐『插』不上手。”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压在了心底:他若为了凤芊予一个人,去了病房,那将门诊几十号排队的病人置于何处? 他这么一说,和亲王更是心里没底,面『露』几分怒『色』:“你既不懂内科,为何要说可以推醒,万一伤了柔菡的身子,你担得起责任么?” 只是让他唤醒凤芊予而已,哪来的那么多事? 绝尘的忍耐,近乎到了极限,但碍于他的身份,只能满不情愿地起身,随他一起,去了一趟病房。 二楼被楼梯和走廊,隔成了两边,门诊区和住院区各处一边。因住院区需要安静,所以选了较为安静的一边。 两人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住院区,很快找到了凤芊予的单间。 “推醒吧。”和亲王指了指昏『迷』的女儿,吩咐绝尘道。 大老远把他找来,就为了推醒一个已经痊愈的病人……想着他是主子的皇叔,绝尘耐着『性』子,竭力忍着想打人的欲望,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推凤芊予,力气维持在可以将她推醒:“郡主、柔菡郡主。” 感觉到他的推力,凤芊予幽幽醒了过来:“这是?” 她想问,自己是不是到鬼门关了,余光中却出现和亲王那熟悉的身影:“父王?” 见女儿无碍,和亲王先屏退了绝尘,才不由热泪盈眶:“柔菡,你着实吓坏本王了!” 绝尘也懒得多待,暗暗给了他一个白眼,故作恭敬地退了出去。 “父王,我怎么没死?”凤芊予问了一句,言语之中,似乎心有不甘。 和亲王一边拭泪,一边回答:“咱们在悬壶济世,是太子救了你。” “太子……”凤芊予漫念出声,刚解毒的脑子,反应并没有那么快,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何故要救我?!” 她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怒意,像是不想被救活,和亲王这才察觉,不禁疑『惑』:“你先告诉本王,何故寻死?” 其实,不是她寻死,而是景尚偷偷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毒。 她猜到景尚会有所作为,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以何方式结束这一世,直到用了午膳,感觉到剧痛的腹部,她才知道,饭菜里有毒! 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而是安心接受死亡。 被千夜枭拒绝,还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心如死灰,还不如一死了之,或许下一世,她可以嫁给千夜枭呢? “是不是……景大公子?”和亲王猜测道。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就不让你死 和亲王话落的一刻,凤芊予心中飞速闪过许多思绪,良久,给了他一个答案:“此事无关景大公子。” 沉默之际,和亲王的疑心愈发浓重,却在听了这句话后,完全打消了。 他认为,女儿不会骗他。 “那你何故寻死啊?”和亲王的语气中,少了些许疑心,有了些许关心,伸手,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尤其宠溺。 他的儿女不少,嫡系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万分宠爱,视作瑰宝。 回忆起这四年单恋的辛苦,和千夜枭拒绝的决绝,凤芊予的眸子十分暗淡,不再有任何生机,语气更是一落千丈:“父王明知,我一心只想嫁给墨王。” “仅仅为了他?”和亲王一句问话,五味杂陈,更多的还是对这个答案的失落,“傻女儿,岂能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男子,丢了自己的性命?你若没了,让父王、母妃如此自处啊?” 提起父王、母妃,凤芊予更是一脸死灰。 从小到大,她都不觉得自己受到了该有的父爱、母爱。 父亲,只顾取悦妾室、宠爱妾室生的儿女,虽是个不受宠的亲王,却也年年都有妾室进门,更有甚者还是皇帝赏的女人,连休妾的资格都没有。 母亲,只一味与妾室吃醋、明争暗斗,将她全权交给乳娘来养,极少与她见面。偶时,她实在想念的紧,便远远观望院子一眼,幸运之时,可以看见逛着花园、与侍女们讨论如何陷害妾室的母亲。 这是她的切身感受,忽略了父母的关心,也忽略了她富足无忧的生活。或许,一切的好,都已经成了习惯,也或许现在享受到的好,并非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从未找他们谈心,也从未告诉他们,她想要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也或许这是她关心父母的一个行为。总之,她只字未提,只是独自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其实,她想要什么,父母究竟有何难处,互相交流、说出来即可,但是她不懂。或许,和亲王夫妇也不懂…… 事到如今,她依旧只字不提。 瞧着父亲担心的样子,凤芊予微微心疼,不忍再看他这样的神情,于是宽慰道:“父王所言极是,是我太不懂事了。” 这个女儿,他一向捧在手里,她的不懂事,他懂,一直以来皆是包容。 能听到她一句安慰,和亲王提起嘴角,甜甜一笑:“你能想通就好,就算不念及父王,也该顾及腹中的孩儿呀。”说着,低眸,慈祥一笑,对待“孙儿”更是宠溺,“这是本王的外孙,也该喊皇上一声皇祖父,等他平安降生,皇上必定会对它宠爱有加的。” 当然了,这只是和亲王的一面之词,不能代表皇帝的心理。 凤芊予心里明白,连和亲王都不受宠,他的外孙,又怎么可能受宠? 若是景尚能在朝中立足,或许这孩子会跟着沾光,但他现在就想要了她的性命,他真的愿意承认这个孩子么?即便愿意,一个没了资格迎娶公主的景尚,拖着庶出的身份,能在朝中立足么? 不管怎么想,凤芊予都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 但这些,都只是她的心思,不会分享给和亲王听,只一味迎合劝慰:“父王,我知道了,今后不会寻死了。” 虽迎合,却也能听出她一心求死的语气,和亲王紧接着劝道:“别看景大公子现在不懂事,等你腹中孩儿平安降生、他做了爹,自然会懂事的。经过年纪和经历的打磨,男子会跟随成长,到时,一切委屈都过去了。所以如今,只需坚持下去,很快就会情势转好的。” 经过年纪和经历的打磨,男子就会跟随成长……也不知是谁得出这样的结论,凤芊予看遍了形形色色的男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皆是一味自私、一味贪婪,一成不变! 她明白,和亲王的话,只是在哄骗小姑娘。她自认不单纯,自然不会相信,随即有口无心地附和道:“女儿明白,必定竭尽全力坚持。” 语气依旧不对,但话说了多遍,和亲王也就信了,点了点头,转了话题:“你也累了,再睡会儿吧?” 想着方才的梦魇,简直就像十八层地狱一样恐怖,凤芊予不由一阵哆嗦,忙摇了摇头:“不必了,回府吧?” 悬壶济世受景玄的保护,密不透风,景尚无从下手。她继续待在悬壶济世,只能拖慢景尚杀她的节奏,所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和亲王一脸不解,随即关心道:“你的身子刚刚好,尚需休养呢。” “回府休养吧,这里睡着不舒服。”凤芊予一心离开。 见拗不过女儿,和亲王点了点头,扶着她,慢慢下了床:“来人,备马车。” 侍人应声,前去备马车,和亲王和凤芊予却被小厮拦在了病房门口。 “怎么?本王的声音,又吵了其他病人?”和亲王尤其不耐烦。 这样的客人,并不少见,小厮保持着服务者应有的态度,对答自如:“回王爷的话,没有负责大夫的出院证明,郡主不能离堂。” 出院证明是何物? 和亲王疑惑在心,却没有问出口。堂堂亲王,不懂其意,竟要问一位无名小厮,此事传出去,岂不遭人笑话? 知道他是第一次住院,肯定不懂出院证明的意思,小厮主动解释道:“郡主若想出院,亲王可以去问一问太子爷,只要太子爷同意、签了字,就可以离堂了。” “从未听说过大夫强留病者的道理!”凤芊予与和亲王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选择与他争辩。 她昏迷的时候,和亲王已经试图争辩了多次,根本争论不过,随即劝道:“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足为道,你先回房休息,我去找太子。” “既是无名小卒,何必听他之言?”凤芊予依旧不满。 “这是悬壶济世的规矩,皇上早有旨意,任何人不得违抗。”不等小厮回答,和亲王已经凑到她耳边,小声告诫道。 虽不明白皇帝为何要下这样的圣旨,但她知道不能抗旨不遵,随即点头一应:“那我回房等您。” 小厮听罢,便不再多说。 和亲王亦是配合,扶着女儿回了房,便急急忙忙下了一楼。 凤沅依旧忙得热火朝天,等待看诊的人密密麻麻。 和亲王本可以排一个急诊号,但因病房中并无紧急情况,所以前台的小厮不给排号,只能跟着其他门诊病人,硬生生等着。 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得到凤沅冷冷一句:“还不能出院。” 就这么……完了? “嗯,和皇叔请回,好好照顾堂妹。”凤沅面无表情地嘱咐了一句,不知是因为看诊累了,还是因为懒得给他好脸色。 “可太子不是说,小女已无大碍么?”和亲王忍不住争辩了一句。 “还需留院观察。”凤沅依旧面无表情,再无多言,而是转向小厮,吩咐道,“下一个。” “请五十三号古煜,到一号诊室就诊。”小厮一如平常地叫号,对着和亲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岂有此理! 和亲王抱怨在心,却没有表露,只勉强微笑着,最后问了一句:“还需住堂多久呢?” 凤沅没有回应,只一心投入下一个门诊病人的诊治中。 和亲王暗暗冷哼了一声,满不情愿地离去。 回了病房,便见凤芊予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和亲王深深一叹,一脸的无可奈何:“太子说,不得离堂。” “为何?我已无大碍。”凤芊予的话,与他如出一辙。 “她说,还需留院观察。”和亲王如实回道。 她成心的! 为的,就是不让景尚有可乘之机! 凤芊予心生怒意,但碍于不能被和亲王看透自己的心思,只能隐忍着、不发作,乖乖回到病床上:“那就谨遵医嘱吧。” 没想到女儿会接受,和亲王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表现,应了一声,继续伴她左右。 没过多久,便听凤芊予一句:“父王,我有些饿了,想吃桂花糕,你出门替我买吧?” “我让府上的厨子给你做了,再送来。”和亲王给了一个方案。 凤芊予却不同意:“父王许久没有亲自给我买甜点了,我想吃父王亲自买的,最好是城外的点心,京城的味道吃腻了。” 女儿一向任性无理,这样的要求,和亲王并未生疑,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算准了煎药的时辰,凤芊予紧随其后地出门,来到了煎药室。 支走煎药的小厮、故意给景尚的人制造下毒的机会,有她的配合,下毒的进展十分顺利。 继而,她只需等待时间,等着小厮把汤药端来! 等了两盏茶的工夫,和亲王还未回来,小厮也没有来,盼来的,只有凤沅…… “怎么是你?”凤芊予并非嫌弃,只是心里没底,害怕凤沅看出汤药有毒。 出乎意料,凤沅没有看出来,还亲自给她喂了药。 就在凤芊予以为,一切顺利、准备接受死亡时,并没有毒发! 怎么回事? 正奇怪,便听小厮说,大夫送错了药,将其他病人的药,给她喝了。 那另一位病人死了么?她并非听说,也未曾关心。 下毒失败,她自然继续配合景尚,又一次,在自己的汤药中,下了毒。 这一回,总不会再送错药吧? 与上一次一样,还是凤沅送药,并未看出汤药的异样。 凤芊予又以为一切进展顺利,却依旧没有等来毒发…… “凤沅,你什么意思?”凤芊予忍无可忍,“假说送错药,耍弄于我,很好玩?” 她直呼其名,可见怒意之深。 凤沅并不在意,坐于一旁的躺椅上,乐得悠闲自在:“确实挺好玩。” 听着这五个字,再想起自己之前小心翼翼地配合景尚下毒,还以为一切顺利,凤芊予便觉得满心羞辱:“你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凤沅回答得不冷不热。 越是自如的回答,越是衬得凤芊予火冒三丈、气得不行:“是你害得我不能嫁给枭,你何故还要阻止我去死?!” 她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拍案,拍得桌上的玉碗玉勺一阵阵震颤,发出一声声清脆之音。 “住院区,请保持安静。”小厮如期而至,见凤沅在,连忙行礼问好。 凤沅手势示意他,不必提醒,只顾去忙。 小厮会意,关上门,小声离去。 “你果真一心求死么?”凤沅问话,亦是不冷不热,只是质问的眸子锁定她,无形之中给了她一点压力。 凤芊予被问得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久久,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自然一心求死,不能嫁给枭,我不愿苟活于世!” “死的方法有千万种,不必非要借助景尚之手吧?”凤沅扯了扯嘴角,无情地拆穿,“你怕死!” “不,我不怕。”凤芊予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否定的,说完,便暗暗质疑自己,真的不怕么? “想死,在悬壶济世,也可以。”凤沅伸手,指向一面雪白的墙,“比如一头撞死。” 一听“撞死”二字,凤芊予便由不住心里的害怕,前进一步,又立马倒退了两步:“你教唆我自杀,就不怕皇上治罪么?” “你一心求死,我拦了,没拦住。”凤沅给了一个完美的解释,“阮右相与宗正寺,必定会查明真相。” 阮右相、宗正寺,都是她的党臣,自然会“查明真相”! “既然不想死,就好好活着吧,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见她不语,凤沅才劝道,“其实景尚,根本不想杀你。” 以景尚的聪明才智,景玄尚且不可能应对自如,更何况凤沅。并非凤沅蠢笨,而是因为她不如景玄了解对手。不知己知彼,又怎么能百战不殆?但事实摆在眼前,凤沅确实百战不殆。 景尚突然变蠢了?怎么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不想杀她,一切只是装个样子。 凤芊予却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她不能理解,不想杀她,怎会千方百计、多次下毒? “那他究竟意欲何为?”凤芊予仔细想过之后,信了,所以这么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运筹帷幄 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也不见凤沅回答,凤芊予没了耐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他究竟想要做甚?” “不知道呢。”凤沅一脸闲适的笑容,嘴上说着不知道,却不像是真的不知道。 她明明就知道……凤芊予脸色阴了一阵,会意似地,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换了一个谄媚的笑容,双手奉了上去:“皇兄若是知道,就告诉我吧?” 她撒娇的本事不错,任哪个男子听了,估计都会骨头一酥,可惜凤沅是个女子,不为所动,很自然地伸手接下了银票,瞧了一眼数额:“堂妹真客气,还没出院,就把诊金付了。”说着,直接将银票揣进袖中,藏在了药房空间。 诊金? 凤芊予闻言一惊,想要把银票抢回来,却晚了一步:“这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何来如此昂贵的诊金? “我看到数额了。”凤沅点头一应,起身,准备逃之夭夭。 凤芊予自然展开双臂,用身子拦住她,脸色极其不悦:“收我银子可以,起码告诉我,景尚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何!” “问药、问病,我都可以,至于景尚的目的……请亲自问景大公子吧。”凤沅悠悠地抖了抖腿,乐得自在,伸手轻易将她那虚弱的身子推开,径直走出了病房。 “你站住!”凤芊予不甘心,想要跑出去拦她,却提前被小厮拦住,“爷吩咐,请郡主好生休养,以免动了胎气。” 不是不懂妇科、不通产科么?又何来这样的吩咐?分明就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凤沅,你有种!”凤芊予将浑身的力气,都用在右手上,使劲往桌上一捶,试图将怒意发泄在桌子上,却捶疼了自己的手,“啊,好痛……” 远丽回府去拿换洗的衣裳,刚一回来,便听主子一声“好痛”,不由一惊,连忙推门而入:“主子又腹痛了?” 问罢,便见主子捂着发红的右手,随即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包袱,走上前关心道:“主子怎么伤了手呢?” “无碍,被凤沅气的!”凤芊予语气之中,依旧满含怒意。 听得“凤沅”二字,又是在悬壶济世,远丽着实一惊,下意识捂住主子的嘴巴,小声提醒道:“郡主,咱们私底下称呼一句便罢,如今正在太子的地盘,到处都是她的眼线,万万不可直呼太子爷的名讳啊!” 经她提醒,凤芊予才恍然,对了,在凤沅的地盘,还企图做一些隐瞒着凤沅的事,怎么可能呢?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唉。”凤芊予轻轻一叹,捂着小腹,坐于一旁的软塌上,稍作休息,才道,“方才,太子提醒了一句,景尚并无杀我之意,我却难以理解,你觉得呢?” “怎么突然提及景大公子呢?”远丽也难以理解,不过难以理解的,不是凤沅的话,而是凤芊予的话。毕竟景尚下毒的事,凤芊予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连远丽都还蒙在鼓里。 问罢,远丽反应了一会儿,联系之前的事,骤然一惊:“难道主子饭菜里的毒……” 她不敢继续往下说,只觉越想,越是恐怖。 远丽与她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凤芊予并没有隐瞒,随即点了点头:“是他下的。还有悬壶济世送来的两次汤药,他也在里头下了毒。只是太子警觉,及时将汤药换了。” 虽并未提起一心求死的事,但语气尽显,远丽听得出来,不由劝道:“郡主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不等她说完,凤芊予便打断了她的话:“那太子之言,究竟何意?” 远丽细细地想了许久,依旧摇了摇头:“奴婢愚钝,不懂太子爷的深意。” “唉。”凤芊予深深一叹,不知景尚的心思,即便苟活,亦是生不如死! 这时,和亲王回来了,顺利买了桂花糕。 凤芊予依旧对他只字不提。 打从皇帝登基,和亲王便被弃在离京甚远的和城,地处北诏附近,寒冷无比,条件极其艰苦。 虽贵为亲王,却是个失宠的亲王,于京城毫无实权,只能管一管和城的百姓,和五个仅有的官职极微的地方官,还要应付连年不断的雪灾。 她明白,若让和亲王知道,饭菜里的毒是景尚下的,一定会找他讨一个说法,甚至与他为敌。 但这样一个“皇亲”,岂能斗得过四大家族之一的景族?岂能斗得过智慧与景玄比肩的景尚? 每每想到这,凤芊予都打消了说实话的念头,哪怕和亲王问起,她亦是守口如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到了晚膳的时辰。 悬壶济世以最快的速度收工,只留几名值夜的小厮,照顾住院的病人。 香楠木马车停在太子府门口,凤沅并没有回太子府,而是转而,进了骠骑侯府。 门口的家丁,一如既往没有拦着凤沅,一路皆是畅通无阻。 像是猜到她会来,景玄已经做好一桌子菜,等她走进餐厅,饭菜都还热腾腾的。 你怎知我会来? 凤沅下意识想问,却已经提前猜到他的回答,最终没有问出口,随即直接进入正题:“今日一番较量,你的庶兄果然与众不同!” 料到她与景尚较量之后,必定有感而发,所以景玄才提前做好了晚膳,等着她来。 “不同于常人吧?”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为之惊讶,景尚的手段,这么多年他早见惯了。 凤沅点点头,由衷赞叹:“纵观全局、拿捏得当,确实不同于常人。” “说到底,还是个骄兵!”景玄嘴角一扯,不屑一笑,似乎不满于丫头对景尚的夸耀。 醋坛子。 听出了他的意思,凤沅掩嘴一笑,连忙附和地点头:“骄兵必败,他不及你睿智。” 经她一夸,景玄不屑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笑盈盈地给她夹了一块肉:“累一天了,多吃些。” 凤沅回之一笑,接下那块肉,放到嘴里,又附和道:“好吃,你厨艺又见长了。” 夸一句就够了,怎么没完没了呢? 景玄无奈一笑,也不忍难为她,随即转回了正题:“问吧。” “就说你睿智,料事如神!”像是习惯了夸赞,凤沅又奉承了一句,才分析道:“景尚虽三次下毒,却从未真正毒死凤芊予,我并不认为这是凤芊予幸运,或是我技高一筹。毕竟我不了解景尚,也不知他用计用谋的手法,怎么可能三次都轻易化解?由此可见,景尚根本没有起杀念,是吧?” 景玄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话,已经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景尚初至京城,皇上单独召见过他,言语中提及先皇曾赐给和亲王一道虎符,五万精兵。”说着,伸出没有拿筷子的左手,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凤沅一听,瞬间恍然:“我只知他没有杀念,却不知原因,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凡事总有因果。”景玄应声,放下比手势的左手,继续吃饭、给她夹菜。 凤沅则是一边吃饭,一边分析:“凤芊予虽不知景尚的算计,却知和亲王失宠,不可能与景尚抗衡争斗,肯定对和亲王守口如瓶。但景尚怎会如她所愿?必定尽快让和亲王知晓女儿的处境,逼他与之结盟。和亲王爱女心切,为保女儿性命,必定倾其所有。和城仅有五名官员,且官位十分微轻,在和亲王手下,成不了大器,也不足为道,但以景尚的才智,或许能成就一番大业,到时党臣、军权在握,他一瞬便可在朝中立足!” “正是如此。”景玄点了点头。 他突然不反驳、不卖关子,凤沅反倒有些不适应,不由问道:“我分析的景尚,毫无出入?” “恰到好处。”景玄又是点头。 “既然如此,和亲王很快就要知道凤芊予身处险境,今晚,是不是就该有所行动了?”凤沅分析着,都顾不上吃饭了。 景玄并没有提醒她吃饭,因为他知道,不把景尚这个人分析完,她肯定无心于饭,随即回应道:“不出半个时辰,和亲王便会登门景府。” 说完了凤芊予的事,景玄转移了话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泰然:“皇上已经吩咐奉常寺,让他们择定吉日,让你和洛云玥完婚。” 说起这事,凤沅便是一脸苦恼,放下筷子,抓狂地挠了挠头:“让女儿迎娶贵族千金,他怎么做得出来?” “无碍,我定会护你周全。”景玄淡淡回道。 “想到洛云玥,就头大!”凤沅托腮,无奈望天。 和亲王府。 “老爷,查出来了,下毒之人正是景大公子。”随从陆云急急而来,禀报道。 “果真是他!”和亲王袖中双拳一紧,用力往桌上一落,“证据呢?” 即便失宠,他也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景尚怎么敢踩在他头上,戕害他的嫡女? 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必要告到皇帝面前,重惩于他! “没有证据……”陆云失落地低下头。 和亲王闻言一惊,难以置信:“没有证据?那你以何判断,下毒之人是他?” “所有证据,都在奴才发现之后,立即被销毁,奴才根本无从获取啊!”说起这事,陆云便是满心纳闷。以往,只要证据摆在眼前,想抓住它,极其简单,今日怎么如此难? 像是景尚故意让他知道结果,却又不会落人把柄,拿捏如此得当,这是何等智谋? “老爷,以景大公子的才智,欲杀郡主,简直易如反掌啊。”陆云实话实说,说罢,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认错,“奴才失言,老爷恕罪!” 和亲王摆了摆手,轻轻一叹:“无碍,本王早听说过,景族的大公子智勇双全,是难得的人才!” 若非顶着庶出的身份,景尚的成就,不会比景玄低。皇帝也早就想要委以重任,可惜,碰上景玄这么一个对手,夺嫡之路,实在艰辛…… “老爷,不能坐视不管吧?”陆云提醒道。 和亲王却一脸的无可奈何:“景族统领天下武官,他是景族之后,本王却只是个失宠的王爷。本王也想做些什么,但本王能做什么呢?二人对峙,皇兄会向着本王么?” 陆云是局外人,自然很快看清了局势,有了主意:“奴才的意思,不是赌皇上,而是赌景大公子。” “何意?”和亲王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是一件他极其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假装不明白,抱着一丝希望,或许他有更好的主意。 “咱们好不容易回京,但苦于势单力薄,只能寻人投靠。原想投诚于靖王爷,奈何出了五皇子的事,使得靖王爷对咱们起了疑心,以为是咱们联合太子爷,陷害了五皇子,因此靖王爷的路,是不能走了。奴才了解到,洛族已与靖王爷联合,因此洛族的路,也不能走。至于阮族,早成了太子爷的党臣,亦难以打通。还有千夜族……”陆云分析着。 分析到一半,话至“千夜族”,便被和亲王打断:“墨王刚刚拒绝了柔菡,千夜族必定拒我于千里之外,不可能与我联合。” “就算千夜族愿意联合,咱们也没有筹码,一旦比不上他们手底下的党臣,随时都可能为之遗弃,成了一枚弃子。”陆云继续分析道,“唯有景族,咱们可以试着走一走。骠骑侯与太子走得近,不可能与老爷联合,那么就只有景大公子……毕竟,老爷还有五万精兵、整个和城,或许可以搏一搏?” “再怎么说,本王也是皇亲,怎么能投诚一名庶子,岂不遭人笑话?”和亲王尤其不屑。 顾全大局,陆云只能劝谏:“如今的情势,老爷无从抉择,只能赌在景大公子身上了。其实,也不完全是投诚,只要咱们能够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不一定会输给景大公子。借他立足、渔翁得利,何乐而不为?” “但若失败,便是全军覆没,再无翻身之地。”和亲王的悲观,不是毫无理由,以景尚的智慧,他没有任何赢的把握。 陆云也明白,但也只能劝着,毕竟这是唯一一条行得通的路。不然,回了和城,凤芊予也是在劫难逃…… “备马车,本王这就去一趟景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悲伤 景府,尚懿阁,正是景尚的住处。 通报之人第一时间禀报了,和亲王登门拜访的消息。 “准备茶点,迎和亲王。”景尚一如平时的冷静,于神情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是。”奉茶侍女应了一声,速速下去准备,正好与和亲王,一同步入大堂。 景尚见之,忙起身,几步上前,微笑着迎道:“有失远迎,还望王爷多多海涵。” 他是无封号、无爵位、无官位的庶子,恭迎亲王,却没有行礼,只是笑迎,看似恭敬有加,实则傲慢无礼。 和亲王看得明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行了一个礼:“怎敢劳烦大公子相迎,是本王失礼了。” 见他行礼,考虑到他的面子,也考虑到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景尚拂手,示意侍人们全部退下。 侍人们行了告退礼,整齐有序地离开了大堂。 奉茶侍女放下茶点,也跟着离开。 和亲王见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想着女儿的安危,心一横、眼一闭,跪了下来:“本王有一事相求,万望大公子应允!” 屏退左右的意思,就是让他下跪,即便如此,该演的戏,景尚还是要演到位,随即故作吃惊,连忙上前去扶:“我是小辈,怎可受你如此大礼?王爷快快请起。”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能请起,和亲王会意,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执意跪着:“小女多次遭人毒害,差点丢了『性』命,本王失势已久、势单力薄,唯恐小女再受迫害。从今往后,愿投诚于大公子,一生忠诚、绝不生叛离之心,请公子允准!” “王爷快快请起。”景尚的语气中,多了一分肯定,亲自扶起了他,令他入座。 他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和亲王明白,他在等筹码,随即伸手入怀,取出先皇赐予的虎符,示于他前:“我虽失势已久,但一直手握五万精兵,乃先皇所赐。” “听说先皇生前,训练了十五万精兵,个个武艺高强、战功赫赫?”景尚问道。 和亲王应声,点了点头:“十五万精兵中,五万佼佼者,皆归本王所有。” 果不其然,正如皇帝所说,和亲王手握重兵! 景尚面『色』微动,不近不远地端倪着那道虎符,看样式,如假包换,确是先皇所赐。 “这是和城官员、百姓的名册,请公子过目。”没有下人侍候,和亲王亲自将名册递了上去。虎符并没有赠予他,再爱女心切,最基本的理智,他还是有的。 景尚也没有期待他会把虎符交出来,只要有一个交代底细的心,就不愁这五万精兵,到不了自己手上。任何失败,都击溃不了景尚的自信,他能看清自己的前路,一定是锦绣光明的,因此,得到虎符,不急于一时。 接过名册,景尚当场翻阅,看得十分仔细。 他的认真,和亲王是钦佩的。 换作别人,根本不屑一顾和城的官员、百姓,这种无人管制的乡下地方,谁会相信它是一块璞玉,有待发掘呢? 唯有景尚,对待这少而薄的名册,亦是万分认真。因为在他看来,一切都可变废为宝,今后,这五个言微官轻的人,将是他手下、受朝廷重用的大功臣! “五位大人各有长处,只要有心培养,日后必得皇上重用,定个日子,请他们与我见面。至于和城的雪灾,我会尽快制定出解决之策,以免和城百姓再受灾难迫害。”景尚合上名册,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公子的意思是?”和亲王心明,但还是要问一问,确认一下。 景尚放下名册,点头而笑:“今日,皇上问起择定佳日、迎娶柔菡的事,我明日一早便入宫回禀,今后王爷也是我的父王了。” 一听如此,凤芊予的命算是保下了,和亲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或许与之前过于紧张,这一刻舒缓,感觉双腿都软了:“公子应允就好,婚礼的事,就交由本王去办吧?” “婚礼理应男方『操』持,怎能劳驾王爷?”听得出,景尚只是客气一句。 和亲王会意一笑,故作大度:“男方女方,都是一样的,完婚之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分你我。” “夜路难行,我送王爷回府?”景尚起身,依旧只是客气一句。 和城、五位官员、五万精兵,于他而言,或许有一点作用,但和亲王……空有身份,近乎无用,自然不必尊敬,更何况是和亲王主动投诚,那么身份上就是和亲王更低一等。 “公子游学劳累,理应多多休息,本王自行回府即可。”和亲王回应道,虽是客套话,却也要说得十分诚恳,这就是寄人篱下的命运。 “那我送王爷出府。”景尚继续客气着。 “不必,公子请便吧。”和亲王附和着。 “……”一路简单地出了景府,夜已经深了,和亲王抬头,望了一眼月明星稀的夜空,轻轻一叹。 他不敢大声叹息,毕竟还身处景府门口,景尚亦未走远,万一被他听到,又该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京城的夜空,比和城美。”和亲王由衷地一声感叹,好不容易进京了,他很珍惜这样的“夜空”,拼尽全力,也要保住它! “奴才也是这样觉得。”陆云应了一声,他明白主子的意思,更明白以后的路有多艰辛。只是没想到,京城的豺狼虎豹那么多。原以为进京是一个契机,可以让他们在朝廷中站住脚,没想到进京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来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诸多牵绊,诸多算计,和亲王只觉呼吸不过来。 “但是和城,似乎比京城安静。”和亲王又是一声由衷的感叹。虽然连年雪灾、所剩官员、百姓寥寥无几,但和城几乎没有算计,坚守故土的官员、百姓皆是一条心,比起京城,和城显得简单多了。 “和城人少,自然比不了京城的繁荣。”陆云的话,将和亲王的本意曲解了,并非他不理解主子,只是怕落人口实。既然开始了算计这条路,就应该步步为营、谨小慎微。 原以为经历过了夺嫡之争,他被弃于和城,这辈子再与争斗无关,没想到还是泥足深陷。不知是景玄和田玉香炉一计的“功劳”,还是景尚太过睿智,还是皇帝幕后『操』控、拿捏得当…… “回府吧,挺冷的。”和亲王低下头,『揉』了『揉』因抬头望天太久而酸麻的后脖子,由陆云扶着,上了马车。 回了和亲王府。 只见凤芊予阴着脸『色』,冷冷地望着进门的和亲王:“父王,你去哪儿了?” 看样子,她是知道了。 “景府,尚懿阁。”和亲王并没有隐瞒,连地点都说得十分详细。 环视左右,虽侍候的人不多,但也有值夜的下人。以免说话不便,凤芊予引着父亲,一路去了书房,关上房门,才清冷说道:“我宁愿死了,也不要你投诚于景尚。” “别说傻话。”经历了女儿中毒的事,和亲王已经害怕听到“死”这个字了。 不必直观地看见,仅凭想象,凤芊予便能想到父亲低头哈腰,去求一名庶子的场景,由心而生一股疼意:“父王,皇伯伯是你的兄长,和城亦有五万精兵守护,只要你回去了,他奈何不了你。” “却能杀了你。”和亲王一语中的,将她没有说出的重要,毫不犹豫地点了出来。 “只是牺牲一个我,无损于和城。”凤芊予劝道,如果先前她还有几分生的希望,如今,是一分也没有了。她可以直接『自杀』,使得父亲醒悟。但她又害怕父亲走向另一个极端,继续留在京城,一心于复仇,所以必须在生前,规劝父亲。 道理,他何尝不懂,可……“本王只有你一个嫡女。”和亲王面如死灰,伸手,『摸』上怀里的虎符,只觉虎符尤其冰凉。 “母妃并非不能生育,即便不能,也可以择一庶子、抬为嫡子,交由母妃抚养。”凤芊予继续规劝。 和亲王却一心固执:“不行,任何庶子都不行。” 凤芊予蹙眉,尤为严肃:“父王,你身为一城之王,怎能置一城百姓于不顾啊?” 提及百姓,与女儿的抉择,和亲王便觉得万分崩溃:“本王何尝不想坚守和城,坚守本王的百姓,可他们有能力救你么?没有!那本王的坚守,又有何意义?” “百姓百余人,还不敌我一人『性』命么?”凤芊予问罢,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辛酸,偌大一个和城,竟只有百余人…… 和亲王听着,亦觉得十分刺耳,其实今日拿起名册时,他便已经觉得万分辛酸了,抬眸,不由回忆:“想当年,先皇在位之时,本王受尽宠爱、何等风光,只因一念之差,落得今日下场。” 凤宗皇朝,已有二十年。 先皇在位之时,凤芊予还未出生,只是听母亲说过那时的事。 “当年的一念之差,就是母妃;如今的一念之差,便是我。父王,夺嫡之路,若有软肋,必会遭人利用,唯有我死了……”话至此处,凤芊予生生受了和亲王一记响亮的巴掌。 她的头,被打偏过去,脸上淡红的印记,泛着火辣辣的疼。 刚打完,和亲王便后悔了,使劲又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了几巴掌。 凤芊予见状一惊,连忙拦下他的手:“父王别打,我不疼!” 听得一句“我不疼”,和亲王红了眼圈。 “但若挨打的是你,我必定剧痛万分!”凤芊予一句话,说得真诚感人。 血脉相连,和亲王不由落泪。 “但是柔菡,父王真的不能失去你。”和亲王的挽留,带着几分哀嚎,他知道,一旦规劝成功,女儿就要『自杀』了。 第一次瞧见如此无助的父亲,凤芊予跟着眼圈一红,两行清泪迅速滑落脸颊:“既然如此,确实别无选择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投诚景尚了? 想着女儿不必死了,和亲王不由一喜:“本王早知无路可走,唯有这方悬崖,姑且可以一试。” “但有一事,万望父王应允。”凤芊予说道。 “你说,本王都答应。”只要女儿不死,让和亲王做什么都愿意。 瞧着父亲笑了,凤芊予也跟着一笑,抬头,欣慰地看着他:“一旦失败,不要顾及我,一定要全身而退,保住和城和虎符。” 不顾及她,算什么全身而退呢? 和亲王的笑,僵住了。 “万望父亲应允。”凤芊予再次说道。 和亲王想点头,却点不下去,想摇头,亦是摇不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那我只当父亲默认了。”凤芊予替他应了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此时的凤沅,还没有睡,与景玄一起,坐在太子府的秋千上,看着夜空、来回晃『荡』。 “和亲王这一战,必输无疑。”凤沅预测道。 景玄点了点头,无心于他们,只关心她:“月信又该来了吧?近日,千万不要贪凉。” 一听月信,凤沅双颊一红,不由羞怒:“我在说和亲王,你却说月信。” 景玄闻言一笑,这才应道:“和亲王失宠已久,注定斗不过景尚。” “那五万精兵,怎么办?”凤沅问道。 “你想要?”景玄略有一丝惊意,他并不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兵,比不过那五万精兵。以后,这些都是丫头的,没想到她还会对和城的兵感兴趣。 “干嘛便宜了景尚?”凤沅说得头头是道。 景玄听罢,点了点头:“确实。” “你有主意了?”凤沅又问道。 景玄摇了摇头,从景尚手里抢东西,他从来没有把握。 凤沅却不以为然,望着无尽的夜空,说道:“我总觉得,那五万精兵,最后会属于我。” 她是以后的君主,天下都是她的,更何况那五万精兵? 景玄收回看夜『色』的目光,转眸,若有所思地睨着她:“你想要天下么?” “不知道。”凤沅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也看向他,“不管天下是不是我的,只要你是我的,就够了。” 说话间,鼻尖突然一阵酸意。 不知是太过疲倦,导致眼睛幻觉,还是景玄真的消失了一下。 这一消失,似乎在提醒,她是一个现代人。 以后,她会回现代吗?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逃婚 骠骑侯府。 “今日景尚、凤芊予大喜,一大早便是不停的爆竹声,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觉。”凤沅打了一个哈欠,疲倦地倒在景玄卧房的躺椅上。 瞧着丫头慵懒的样子,处理公务的景玄,停下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睨向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不去悬壶济世了?” “护士训练纯熟、瀚文休养出院,莲蓉也坐进了自己的诊室,其余几个坐堂大夫皆已独立,今后都不必我天天去了。”凤沅合上双眼,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扭摆着。 景玄应声,温和一笑:“劳逸结合,陪你出去游湖散心?” “今日不行,下次吧。”凤沅闭着眼,微笑着。 没想到会被她拒绝,景玄先是一惊,继而不计较地一笑:“另有安排?” 凤沅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嗯,一会儿去找千夜枭。” 一听“千夜枭”三个字,景玄不计较的笑容顿收,眉心微微『露』出一分不悦。 尽管闭着眼,也感觉到了来自醋坛子的凛冽冷意,凤沅不由一颤,连忙解释道:“凤芊予大婚,我总该做点什么。” “嗯?”景玄挑眉。 感觉到凛冽的冷意,渐渐被好奇心代替,凤沅的脸上,再次洋溢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娓娓道来:“既然凤芊予旧情难忘,我便让千夜枭给她写一封情信,使她来一出逃婚,岂不快哉?百无聊赖的日子,也该添点光彩了。” “此举未免有些不妥。”景玄评价道。 凤沅故作吃醋地一哼,娇嗔道:“你替她抱不平?” 即便撒娇多次,景玄还是招架不住,随即点头道:“无伤大雅,随你吧。” “那我现在就去。”经他同意,凤沅更兴奋了一分,睁开眼睛,自躺椅上站了起来。 景玄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我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去吧。”凤沅下意识客气道。 景玄却是霸道,清冷语气之间,不乏几分对她的宠溺:“没问你的意见。”说罢,自顾自地送她出门、带她上了杉木马车,一路往墨王府而去。 墨王府,门口。 “等你。”景玄的语气平平淡淡,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本有的冷意。 “不必了,回府吧,你还有公事呢。”凤沅既是下意识的客套,也是下意识的关心。 想着千夜枭对丫头的心思,景玄依旧霸道:“并非问你的意见。” 又是这句话…… 迟远立于一旁,只觉闻到了满满一马车的醋味,却不明白,主子何来的醋意? “那好吧。”凤沅也闻到了浓郁的醋味,只觉惹不起,应了一声,便赶紧逃进了墨王府。 杉木马车停于一侧,以免挡着过路的百姓们,静静地,等着凤沅出来。 墨王府一如骠骑侯府,没有下人会拦着凤沅,一边迎着她进去,一边快步而去,去通报千夜枭。 听说丫头登门拜访,千夜枭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选了一件最帅气的衣裳,迅速更衣、打扮。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凤芊予那个瘟神嫁出去了,丫头也来登门拜访了。 千夜枭换好了衣裳,一路乐滋滋地蹦跶到了大堂:“沅儿,你来了!” 凤沅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吃着点心,跟千夜枭,并没有忌讳。随即伸手,拂退了左右:“都退下。” 太子虽位高权重,但他们毕竟是千夜枭的侍人,主子在场,怎么能听太子一人的命令? 注意到他们的左右为难,千夜枭连忙附和着,拂了拂手:“都退下,全部都退下。” “是。”侍人、侍女们应了一声,行了告退礼,有序地退了出去。 一来,便拂退所有下人,难道又要送他什么秘密礼物? 他不记得近来向她要过礼物,丫头何时变得如此主动了? 还是,她又有什么烦心事,想要向他吐『露』? 或是景玄拒绝了她的表白,她急于想一个爱情栖身之所? 这只是千夜枭心里所想,自然不能宣之于口,匀了匀气息,正『色』关心道:“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大事。”凤沅拂了拂手,表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微不足道。 她越是这样,千夜枭越觉得情况不妙,刚想前进的步伐,下意识退了回去:“沅儿,你直说,不然我慌。” “真没什么事。”凤沅再次安慰一句,但那阴险的笑容,却越看越觉得有事。 千夜枭愈发慌了,一连退了三步,坐在离凤沅最远的座位上,不自在地整理着下装衣裳。 见他如此紧张,凤沅笑着起身,端起侍女给他准备的点心,亲自摆在他面前的茶桌上,又说道:“瞧你吓的,只是让你陪我玩罢了。” 所以,那阴险的笑容,是故意逗他玩的? 如此一想,千夜枭松了一口气,释然一笑,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一送:“说吧,去哪儿玩?” 正想着跟丫头策马奔腾的美好场景,却被凤沅一盆冷水,直接泼醒:“我想让你写一封情信,给凤芊予。” 一听凤芊予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将千夜枭手中的糕点,劈成了两半,吓得他面『色』惨白:“为……为何要给她写情信?” 他想问,为何不是给丫头写? 一腔热情,他只想对凤沅诉说呀…… “陪我玩嘛。”凤沅解释道。 “理应陪你玩的,但是她……”千夜枭扬起眸子,看着天花板,脑袋里浮现凤芊予丑恶的嘴脸,越想越是嫌弃,五官也跟着变得十分扭曲。 明明是他和丫头美好的时光,为何要让那个恶心的贱人掺和进来? 他原想给她一个了断,但收到风声,说是景尚已经派人去做了,他便没有行动。原以为景尚出手,凤芊予肯定没有活路了,没想到他如此没用,这么多天过去,还没把那贱人弄死…… “我不想写情信,我想要了她的命……”千夜枭满心无奈。 这么一说,还挺押韵。 凤沅掩嘴一笑,取来纸笔,搁在他面前的茶桌上,兴致勃勃道:“快写吧,写完了,差人匿名送去和亲王府。凤芊予看了之后,必定逃婚,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逃婚?”千夜枭骤然一惊,整个身子跟着弹了起来,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把她盼嫁了,岂能让她逃婚? 刚刚弹起的身子,又被凤沅压了回去,『逼』迫道:“快写,不然我走了!” “万一她被抓回来,被审问为何逃婚,她把我供出来,我该如何是好?”千夜枭欲哭无泪,他可不想跟景尚为敌,原就有苏瑾睿这一个麻烦,再多一个,万一斗败了,输的可是整个千夜族。 “放心,以她对你的感情,不会的。”凤沅说得无比肯定。 这一点,千夜枭也明白,只是真的不愿意给凤芊予写情信,随即抬眸,无助地看着她:“情信怎么写啊?” 这一刻,他只期盼着丫头不会,他也装作不会,那么,就不必写啦。 “你是文官世家,不会写信,逗我呢?”凤沅嘴角一撇,满脸写着不高兴,“不写算了,连这点忙都不帮!” 眼看着丫头要走,千夜枭不舍,连忙起身,拉住她,挽留道:“我写,我马上写。” 但是,写信他会,写情信……他只会给丫头写情信,不会给别的女子写呀。 千夜枭再次提笔,想着凤芊予,便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随即闭眼,先将她忘记,再睁眼,柔情似水地望向凤沅。 虽未看过她女装的样子,他却能想象,必定婀娜多姿,胜却所有大家闺秀。 幻想着她一身红装,于高台之上,清风拂起她的广袖,何等耀眼夺目,千夜枭慢慢有了感觉,低眸,在纸上落了几笔,很快,写出了一篇长文。 “好了。”千夜枭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文字。 凤沅闻言一喜,接过他的情信,看了一眼,却笑意渐收:“你这,既未提及逃婚,也未提及你爱的女子是她,只一味夸耀,她只当甜言蜜语,看过之后便收藏了,那还有何意思?” 他原就不想她逃婚,爱的女子也不是她……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你就想着,朝廷为官,有时必要心口不一……”凤沅一步步引导,给他拿了一张新的空白纸,一边研磨,一边说着。 经她引导,千夜枭又有了感觉,重新,写了一封情信。 凤沅却又挑刺:“你这,算计太重,少了些许情意,她必定看得出你在耍她。” 千夜枭略有几分崩溃:“给她写情信,着实为难人呀。” “你认真一些。”凤沅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是鼓励,又像是『逼』迫。 她知道,他才华横溢,只要肯认真写,就能成功骗了凤芊予。 “你亲手,再给我做件衣裳?”千夜枭顺势说道,说完,立马解释,“有了衣裳,我便有动力了。” 反正都是景玄做的,凤沅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只要你不嫌弃,做就做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会嫌弃你?”千夜枭闻言笑逐颜开,高兴得想要手舞足蹈,顿时士气大振,提笔,以刚才十倍加快的速度,急速完成了情信,交到她手中。 果然有了动力,就不一样了。 凤沅细细浏览,忍不住看了两三遍,由衷感叹道:“文采太好了,不愧是文官世家!” 被她一夸,千夜枭笑容灿灿,比听说丫头登门拜访时,更开心了:“哪及你的文采?” 他不过客套一句,凤沅并不在意,收好信、装进信封,又让他在信封上,留下一段亲笔,随即准备离开。 千夜枭见状,跟着起身。 “嗯?”注意到他的动作,凤沅眨了眨眼,疑『惑』道,“你有事出门?” 千夜枭也眨了眨眼,笑容依旧灿烂:“我无事,陪你一同去和亲王府送信,省得你一人手忙脚『乱』。” “不必了。”凤沅道。 “不必跟我客气。”千夜枭道。 “景玄一直等在门口呢。”凤沅直言不讳,冲他一笑,转身向府门走去。 景玄…… 千夜枭笑容一僵,身子亦是一僵,又是他…… “我也去。”千夜枭不死心地提议道。 “人多眼杂,你歇会儿吧。”凤沅直接拒绝。 千夜枭再次欲哭无泪,但一想,虽不能陪着丫头去送信,但起码能得到一件衣裳。以景玄的架子,不可能开口向她要东西;以丫头的慵懒程度,也不可能主动给他做。由此可知,景玄不可能得到丫头的手艺,唯有他有。 如此一想,千夜枭僵住的笑容,又恢复了常态,心里也舒畅多了。转身,专心想着,收了丫头的衣裳,该回她一件什么礼物呢? 王府门口的马车,笼罩着一股极寒之地的冷意,连清风抚慰,都变得寒风刺骨,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迟远、王府门口守门的家丁们都冻得发颤,并非身子的冷颤,而是一种锥心的严寒。 只觉快要坚持不住,便见凤沅拿着信封,高高兴兴地从王府里走出来。 他们松了一口气,笼罩了半个时辰的冷意,也在这一刻全然消散,只留一抹宠溺的笑容,在景玄的嘴角:“写好了?” 对于主子的变化,迟远已经见怪不怪。 守门家丁是第一次见,具是为之一惊,心想着,侯爷是不是吃错『药』了? “嗯,好了。”凤沅不觉,也没在意他们的目光,一心想着玩闹的事,倚着景玄的手,上了马车。 和亲王府。 进出之人,不分男女老少,皆是身着红衣,墙上、门上随处可见红双喜,一派喜气盈盈,鞭炮声、奏乐声不绝于耳。 凤芊予身着大红喜袍,花容月貌下,却不见一分喜悦的笑容。 如厕时,突然收了一封书信,送信之人来无影去无踪,她并没有看清。 原以为只是无聊之人的耍弄,凤芊予随手就想扔了信,突然认出信封上的笔迹,扔信的动作骤停,面『色』震惊无比。 “王爷?”凤芊予疑『惑』,抱着一分期待与好奇,拆开了信封,看了一眼,越看越是瞪大双眼,最后,涕泪横流! “枭,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无情!”凤芊予一边拭泪,一边宝贝地藏好信封,离开茅厕,偷偷往后门而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出好戏 情急之下,凤芊予来不及换衣裳,于是找了最近的成衣店,随意买了一件女装,于店里将喜服换下来,偷偷雇了一辆马车,赶往千夜枭约好的“私奔”地点。 她不算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但也不是鲁莽冒失之人,不会轻易受骗。情信的事,她疑心过,所以百般确认了字迹,确定了是千夜枭的,才偷跑出了和亲王府。 新娘逃婚,是一件大事,或许会惊动整个凤魏,也可能连累和亲王。但这一刻,凤芊予管不了那么多了! “枭,四年了,你终于想通了!”凤芊予坐在马车里,宝贝地捧着信封,一边哭,一边幻想着一会儿的见面。 ——幻想画面—— 见她满脸盈泪、我见犹怜的样子,千夜枭的心一软,几步上前,一点一点亲自替她拭泪:“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凤芊予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扑倒在他怀里,一瞬,哭得更加厉害。 “本王明白,四年,你着实受苦了。”千夜枭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也不嫌弃她哭得满头大汗,既心疼,又欣喜,“其实,本王对你早生爱意,只是出于面子,才多次拒绝你,每次拒绝你时,本王都万般心痛。还好,你还愿意原谅本王,愿意出来见我。柔菡,你可怪我?” 凤芊予哭得说不出来,只好摇摇头,心里一直默念着:不怪你、不怪你…… 见她的小脸,在他的怀里摇晃得厉害,千夜枭抱她的手,更紧了一分:“今后,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落,便有千万追兵,自京城,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杀!狗男女,一个不留!” 凤芊予停止了哭泣,转而身后,立时一惊,无助地抬头看着他,用哭哑的嗓子问道:“枭,怎么办?” “不怕,有我在。”千夜枭先是温柔一笑,才松开抱着她的手,小心将她护在身后,双掌激起体内的真气,推向敌方,千万追兵一瞬被击溃! 一批追兵倒下,又有另一批追兵,自京城追了出来。 千夜枭还想继续战斗,却被凤芊予拦了下来:“这样打下去,并非长久之计,枭,咱们坐上你的紫檀木马车,逃走吧!” “嗯,走为上计。”千夜枭应了一声,再推一掌,击溃了最近的追兵,才扶她上了马车,一起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后头,是越来越多的追兵,举剑提刀,凶神恶煞。 前头,是一望无际的路,充斥着未知和『迷』茫。 马车里的二人,却如胶似漆,仿佛不曾经历追兵和『迷』茫。 “枭,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会的,还会生两个孩子。” “只生两个?” “一儿一女,儿女双全,足矣。” “那就听你的,只生两个。” 这一刻,她忘却了父亲,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也忘却了如今腹中,正怀着景尚的孩子…… ——幻想结束—— 自然了,她到了约定地点,不会看见千夜枭的身影,更加等不到他的出现。 而此时的和亲王府,已经因为凤芊予的失踪,急得焦头烂额。 “可惜了,太远,看不清府里的情况。”凤沅站在对面酒楼的阳光上,观望着焦急如焚的和亲王府,进进出出的人,皆是疾步而行,丝毫没了先前的喜悦。 “想看清?”景玄问道。 凤沅点了点头。 景玄嘴角一挑,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揽过她纤细的腰身,足尖一点,身子一跃而起,由酒楼的阳光,迅速跃至和亲王府的屋顶,正好落在凤芊予闺房之上。 凤沅随之一惊,第一次体会古代的轻功,着实吓人,差点以为他要跳楼…… 落至屋顶,凤沅吓得悬起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惨白的面『色』,也有一丝回转的红润。 “怎么了?”注意到她吓得不轻的小脸,景玄关心道。 按说,她应该也学过武功,就算不会轻功,千夜枭也是会的,没带她“飞”过么? “没事。”凤沅摆了摆手,很快恢复了常『色』,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和亲王府,渐渐地忘却了方才的惊心动魄。 景玄潜入和亲王府的位置,并不容易被人发现,选的落脚点,也属隐秘。加上和亲王府的人,都在对凤芊予失踪的事心急如焚,所以没有察觉屋顶上偷看的二人。 “废物,连郡主都看不住,本王要你们何用?”和亲王对着几位伺候凤芊予的喜娘,大发雷霆。 喜娘们跪在院里,哭得十分委屈。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来人,将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全部拖出去,『乱』棍打死!”和亲王准备把怒气,全部撒在这几个喜娘身上。 喜娘们闻声,皆吓得面『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陆云见状,连忙小声劝道:“今日是郡主大喜,老爷千万不可动辄杀戮啊。” 屋顶上的凤沅,很快对这一场景,做出了评价:“自己教女无方,只知寻几个无辜之人撒气。” “一向如此。”景玄见怪不怪。 第一批出去找的人,这时回来了。 和亲王下意识上前,一脸着急地询问:“怎么样了?” “回老爷的话,没有找到郡主。”家丁们如实回道。 “废物!”和亲王又是大怒,扬手,便赏给禀报之人一记响亮的巴掌。 “奴才知罪。”禀报之人连忙认错,其余跟在后头的家丁,也齐齐跪了下来。 和亲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见他们下跪,更是怒不可遏:“杵这干嘛,再去找!” 陆云见之,不由担忧:“老爷息怒,切莫伤了贵体啊。” “大婚之日,却丢了柔菡,叫本王如何息怒?”和亲王依旧把罪过怪在别人头上,坚信是下人们把女儿看丢了,而不敢相信是她自己主动逃婚的。 说话间,第二批秘密搜寻的家丁,也回来了。 他们有计划搜寻的路线,即便没有寻到,也要回来禀报一声,免得其他家丁重复搜寻,或者以为他们的搜寻路线出了什么问题。 “如何?”和亲王依旧抱着期待的语气,问道。 其实没看见凤芊予的身影,他就该知道结果了。 果然,家丁的回答,与他意料的没有任何出入。 “换一条路,接着找!”和亲王的脸『色』一落千丈,语气更是满含怒意。 新娘逃婚并非小事,和亲王不敢声张,所以派出的家丁都是秘密搜寻,结果自然不甚乐观。 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来越临近迎亲的吉时。 “陆云,你听,迎亲的队伍来了吧?”和亲王已经出现幻听了。 一听这话,陆云的心也悬了起来,看了一眼时辰,稍稍松了一口气,忙宽慰道:“还剩两柱香的时间,老爷宽心,郡主一向懂事,肯定会回来的。” 和亲王点了点头,脸上的忧心忡忡,在他的安慰下,得到了一丝缓解:“柔菡孝顺,不会做出逃婚这等愚蠢的事。” 两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和亲王府就在心急如焚之中,等到了迎亲的队伍。 “老爷,景府迎亲的队伍到了。”小厮通禀道。 “郡主呢?”和亲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依旧得到对方一个摇头的回复。 一时间,和亲王无言了。 陆云见状,马上接过主子的话,吩咐道:“让门口的喜娘们准备好,习俗、礼节,一样都不许出差错。” “那新娘子……”小厮欲言又止,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闭了嘴。 陆云没有理会,拂手令他退下,又小声向和亲王道:“老爷,事到如今,只能……”伏在主子耳边,细细说着自己的计划。 和亲王听着,神情愈发震惊。 凤沅悠闲地坐着,瞧着底下的情景,猜测道:“他们不会想挑个人,假扮新娘子,先蒙混过关,再继续找凤芊予吧?” 猜测罢,发现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凤沅便继续分析:“这样一来,他们便多了一些搜寻的时间,只要在这期间找到、把新娘子换回来,就可以当作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别具慧眼。”景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凤沅谦虚一笑:“这是夸雨儿的词,我及不上。” “实至名归。”景玄一边说着,一边回忆。 记得初见时,她亦是冰雪聪明,只是比之如今,少了一分熟稔。像是一个外乡人,初涉此地,对任何人事都不甚了解,也不敢做出果断的抉择。其实,她很聪明,他明白,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也从未真正保护过她,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互相扶持。 所谓爱,或许就是这样吧,同舟共济、齐心协力。 正说着话,底下人已经找好了假新娘,急急忙忙地装扮上,坐在闺房里,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 门口的景尚,经过了一堆繁琐的习俗礼节,终于得以进门,来到凤芊予的闺房,将“新娘子”迎了出来。 依着凤沅的吩咐,景玄先将一颗石子做为暗器,击中“新娘子”的腹部,使得腹部绑着枕头的绑绳一松,枕头毫无阻碍地落在地上。 “啊!”底下一阵惊叫。 “嘘。”见她想笑,景玄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凤沅依言点了点头,闭上了嘴,作偷笑状。 景尚的武艺,与景玄不分上下,他使了暗器,景尚必会察觉位置,所以不能发声。 换作平时,景尚会第一时间跃上房顶,将行凶之人抓出来,但这次不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枕头上。 他的第一反应,身孕是假的! 和亲王府的人一惊,伴着几分心虚。 景府迎亲的人亦是一惊,伴着几分怀疑,与景尚的疑心是一样的。 不等众人反应,第二枚暗器,自景玄手中发了出来,新娘子的红盖头,随之落地。 “啊!”又是一阵惊叫。 景尚离新娘子最近,一眼,便认出了,她不是凤芊予。随即一惊,猛地抬头,看向屋顶。 “走。”景玄见状,再次揽住凤沅的腰,轻功一跃,离开了和亲王府。 凤沅意犹未尽:“干嘛?热闹还没看完呢。” “此处视野不好,换个地方。”景玄回道。 注意到两道身影疾速离去,景尚收回抬眸的视线,目光立时一冷:“怎么回事?” 明明没有运动,和亲王却粗喘着气,转眸,与陆云一个对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公子……”陆云知道主子焦急,下意识想替主子回话,却接到景尚一个极其冷冽的目光,顿时将他的话吓回了肚子。 景尚目光『逼』人,正视着和亲王,丝毫不将他看做长辈,已然怒不可遏:“亲王此举是何用意,本公子怎么看不明白,莫非郡主反悔了?” “本王……本王……”和亲王想回答,却在看到他的目光之后,身子发颤得厉害,害怕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时,通报之人道:“太子到、骠骑侯到!” 闻言,景玄的面『色』更是一沉,阴冷得就像七月十五的夜『色』,阴森恐怖。 那两道身影,显然是他们,竟还敢大摇大摆地正门而入,光明正大地过来看热闹,谁借他们的熊心豹子胆? 通报之人话音未落,景玄、凤沅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速度之快,他们来不及掩护“新娘子”,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和亲王一惊,下意识想要挡住“新娘子”,但一想,此举难免幼稚,心虚遮掩也瞒不了多久,随即收回向前迈了一步的脚,乖乖立于原处。 “柔菡出嫁,我甚是欣慰,便来送一送……”凤沅惺惺作态地说着来由,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望着“新娘子”、落地的“胎儿”,怔怔然动作一僵,“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罢这话,景尚的脸『色』更黑了。 “参见太子,千岁千千岁。”众人行礼。 “平身。”凤沅虚扶一把。 “玄陪同太子而来?”景尚猜测着景玄的“来由”。 景玄暗暗一笑,语气比他更冷一分:“大哥难得关心本侯。” 一声“本侯”,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侯位,景尚的脸『色』,一黑到底。 瞧着众人的脸『色』,凤沅只觉十分过瘾,故意走近“新娘子”,转而和亲王问道:“和皇叔,柔菡呢?”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审问 不等和亲王回应,凤沅深深一笑,奚落道:“和皇叔就算不想把柔菡嫁给景大公子,也应禀明父皇,由父皇再做定夺,怎能拿这么个女子滥竽充数?” 景玄立于一旁,并未言语,冲着景尚,挑眉一笑。 接到他的挑衅,景尚更是暗暗咬牙。 和亲王急中生智,转而“新娘子”,扬手甩给她一记巴掌,直接将她扇倒在地:“宛雪,你竟如此大胆,违抗皇命、假扮柔菡!” “老爷……”宛雪捂着剧痛的脸颊,一脸无辜地望向和亲王。 和亲王却不给她辩白的机会,直接判决道:“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腰斩!” 宛雪闻言『色』变。 “是。”家丁们应了一声,迅步上前,一左一右擒住她的双臂,将她往后院拖去。 宛雪自然拼尽了全力反抗,大声道:“老爷饶命,奴婢实属无心,绝不敢违抗皇命啊!” 自保重要,和亲王不予理会。 景尚亦是如此,冷眼旁观,没有一丝同情心。 突然,人群之中,淡淡传出一言:“慢着。” 说话之人,正是凤沅。 和亲王府的下人,自然不会听凤沅的话,迟远第一时间上前,拦住拖着宛雪的两名家丁:“太子有令,不得违抗。” 家丁最多只会一些花拳绣腿,怎及迟远武艺高强,加之迟远是景玄的护卫,他们便更不敢造次了,依言放开宛雪。 宛雪吓得面『色』惨白,刚一松手,便跪在地上,迅速往和亲王脚下爬去:“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哼。”和亲王冷冷一哼,狠狠给了她一脚,分外嫌弃地白了一眼,最后落眸于凤沅,“如此抗旨不遵的贱婢,死不足惜,太子不必同情于她。” “和皇子误会了,并非同情。”凤沅先回答了和亲王的话,才转向宛雪,正『色』严肃道,“大喜之日,不见柔菡,却只见这名女子身穿柔菡的喜服,此事实在蹊跷,必须彻查一番!” 一听如此,和亲王由不住心虚:“彻查,就不必了吧?区区下人而已。” 瞧出了他在努力掩饰心虚,凤沅暗暗一笑,故作震惊:“柔菡失踪,这是唯一的线索,难道和皇叔不担心柔菡堂妹?” 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压力,和亲王浓眉微蹙,脸『色』沉郁:“自然担心柔菡,但……” 不等他说完,凤沅已经接过了话,高声吩咐道:“来人,传阮右相、莹蒂郡主、廷尉和宗正寺卿,前来和亲王府,一同调查此案!” 和亲王闻言一惊,此事若惊动右相府、廷尉寺和宗正寺,岂非闹得人尽皆知? 绝对不行! 景尚亦是一惊,却不曾表『露』于『色』,只是惊讶于心,原以为她只是闹着玩玩,玩够了就算了,没想到越玩越起劲……怎么感觉遇上克星了呢? 瞧出和亲王试图阻止,凤沅连忙“好心”宽慰:“和皇叔放心,有他们在,一定能找到柔菡堂妹。” 她的话,毫无破绽可寻,毫无观点可驳,连景尚都哑口无言了,更何况和亲王? 没了办法,和亲王只能咬着牙,低头认输:“太子英明。” 凤沅闻言一笑,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视作安抚,继而转向景尚,挑衅似地问道:“景大公子以为如何?” 敢与景玄争夺嫡子之位,今日便让他“名扬天下”,叫天下人一同看看,这个被逃婚的景大公子,何等狼狈不堪! 还想娶金枝玉叶的公主、借女人上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太子果然睿智!”景尚不如和亲王客气,一言一语,带着几分讽刺。 凤沅听得出来,但也要装装表面功夫,随即谦虚一笑:“景大公子谬赞了。” 说完,众人一同往大堂而去。 和亲王临走,还不忘轻声警告宛雪:“若敢供出本王,要你全家陪葬!” 宛雪的小脸,更是煞白,由迟远带着,一路往大堂而去。 阮府。 接到凤沅的命令时,阮沐雨不由奇怪:“区区下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阮右相双眉一蹙,微微不悦,训道:“为人属臣,岂可随意揣测主子的心思?” “谁说她是主子了?”阮沐雨随口反驳,眨了眨眼,不解其意,明明是好友,不是么? 听罢这话,阮右相更怒了一分:“为人属官,太子就是咱们的主子!” 愚忠、迂腐……阮沐雨心里,飘过这两个词,表面上应着“对对对”,却没有心服。 “阮沐雨!”阮右相鹰目之眼,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随即更加正『色』一分,再次训道,“太子待人仁慈亲和,才与你朋友相称,你却不能不守规矩、视规矩于无物,君臣有别,你这是藐视太子!” “好好好,都听爹的。”阮沐雨拿他没办法,于是哄着。 看得出她口服心不服,阮右相还想训斥,却被她拦了下来:“太子召见,咱们为人属臣,岂可耽误时辰,快走吧。” 虽说她心有不服,但这话在理,阮右相无话反驳,只能应声点头:“来人,立刻备马车。” 审讯的地点,定在廷尉寺。 景尚、和亲王并没有跟去,而是留下来,继续寻找凤芊予。 瞧着宛雪被带走,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景尚客气的神情,才一瞬落为愤怒:“亲王今日可真是办了一手的好喜事!” “晨起时还好好的,梳妆打扮、更换喜服,一切顺利。就在迎亲的前半个时辰,也不知为何,柔菡换下喜服而走,喜服还是在王府后门的成衣店里寻到的。大公子明鉴,柔菡必定是受人『逼』迫,她绝无不忠之意啊!”和亲王一边回答,一边擦着冷汗。 逃婚的事实显而易见,景尚看得明白,柔菡就是不忠! 此事非同小可,逃婚之事传遍天下,对于景尚的前途、名誉皆有极大的影响。若寻回凤芊予,还有一丝挽救的余地;若错过了吉时,依旧没有寻回,就像女子被休妻,他日后再想成婚,也只能屈尊、娶小门小户的女子了。 到时,别说景府的世子之位、继承景族的偌大家业,就连在朝中站稳脚跟,都是天方夜谭!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找到柔菡。”和亲王说道。 景尚蹙眉,严肃得可怕:“寻过几处地方?” “京城四街,繁荣、偏僻之处,皆寻过了。”和亲王回道。 “不够。”景尚思索了一会儿,才吩咐道,“扩大范围,去京城外找,若有戴面具、蒙面纱者,一律严查、不可放过!” “如此严查,会不会引起民愤啊?”和亲王表示担心。 景尚显然不顾这些,漠然而视:“是民愤重要,还是你的项上人头重要?” 反正是和亲王府的家丁,若引起民愤,处罚的也是和亲王,无关于景尚,他自然不管不顾。 摊上这样的“祖宗”,和亲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派人,去京城外搜寻。 而此时的廷尉寺。 几番审问,宛雪皆是咬死了不招认,没了办法,便用上了刑具。 箭刑之后,这是凤沅第二次观看古代刑罚,依旧觉得惨不忍睹。 原以为小丫鬟胆小,随便一用刑,就能招认,没想到倔强得很,几番刑罚,愣是一个字也不说。 幸而阮右相早有准备,差人去寻了她的家人,这时,已经带到廷尉寺。 与家人相见,宛雪才忍不住落泪,看得出,家人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见她伤痕累累,家人们亦是十分心痛。才刚被聘到王府当差,怎么就要遭受酷刑折磨呢? “宛雪,若有人以你的家人相『逼』,你尽可放心,阮府、廷尉寺、宗正寺都会护你们周全,绝不让不法之徒逍遥法外。”阮右相说道。 确定了家人无事,宛雪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招认。 “若不招,便是你违抗皇命,此事上报皇上,不仅你人头落地,你的家人也难逃一死。”阮右相最后警告道。 宛雪却没有一分畏惧,忍着一身的伤痛,凛然道:“此事乃奴婢一人所为,无关他人,更无关奴婢的家人,还请大人明察,莫要徇私枉法!” 这话,与她弱小的身躯,极不相称。凤沅认真听着,这才仔细瞧了她一眼。 一句“莫要徇私枉法”,说得不卑不亢,既尽力保住了家人,也叫阮右相没了主意。 此话一出,若阮右相执意判罪于她家人,保不齐会落下一个『奸』佞的骂名,唯有放过她家人、处置她一人,这一个办法可行。 来到廷尉寺前,她已经换下凤芊予的喜服。现在,穿着一身和亲王府侍女的统一服制,粉粉嫩嫩,娇小玲珑,眼神里却透着常人没有的坚毅和勇敢。 阮沐雨亦是忍不住感慨:“如此巾帼英雄,却只能做一个区区丫鬟,未免太屈才了!” 巾帼英雄的形容,略微有些夸张,但宛雪的高大形象,确实不可否认。 “既然如此,本官这就上书,请皇上圣断。”阮右相最后判决道,执起一旁的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凤沅却出言阻拦:“阮伯父且慢。” “是。”阮右相应了一声,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瞧了凤沅一眼。他看得出,凤沅十分欣赏宛雪。其实他,刚刚也被宛雪的言语所震撼,但一想她是和亲王府的下人,又打消了所有念头。 这时,外头传来一个急报:“禀太子爷,和亲王府已经找到柔菡郡主!” 禀报之人是廷尉寺的小役,因这里最高身份是凤沅,加之自家主子是凤沅的属臣,所以向她禀报。 宛雪的家人们不明其意,纷纷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宛雪没有回答,只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是权贵斗争的牺牲品,注定要走上断头台! “柔菡怎么说?”凤沅问道。 “郡主说,并非逃婚,而是宛雪教唆,她才离开了和亲王府。”小役回道。 逃婚、离开和亲王府……这些话加在一起,宛雪的家人们渐渐明白了事情来由,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太子爷明察、骠骑侯爷明察、几位大人明察,宛雪肯定是冤枉的啊!” 不必她们求情诉冤,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宛雪是被冤枉的。 “挺可怜的。”阮沐雨转向凤沅,不由同情道。 凤沅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起身,行至宛雪面前:“你若愿追随于本太子,可保你『性』命无忧。” 家人们闻言一喜,马上开始劝说宛雪。 宛雪却执意不肯:“太子爷仁慈,愿救奴婢一命,奴婢受之有愧。” “嗯?”凤沅微微惊讶。 宛雪依旧一派凛然:“一仆不侍二主,奴婢既然进了和亲王府的大门,就应该一生忠主、不生二心!” 好一个“一仆不侍二主”,小小丫鬟,竟有这样的见识。怪不得受尽酷刑,依旧不肯招认,原以为她是为了家人,没想到竟是为了“一生忠主”! 想到长姐人头落地的一幕,跪于宛雪身旁的少年,忽而脸『色』惨白,捂着心脏而昏厥。 “文儿!文儿!” 凤沅跟着一惊,连忙上前,替他诊脉:“他是否患有旧疾?” “小弟常常心胸作痛,郎中皆道,无『药』可治。”宛雪再次落泪。 即便自己成了权贵的牺牲品,她都没有哭,却因小弟的旧疾,而伤心流泪。 如此大忠大孝之人,凤沅岂有不收之理? “并非无『药』可治。”凤沅说道。 悬壶济世的名声,宛雪自然听说过,不由磕头求道:“还请太子殿下,救小弟一命吧!” “求太子殿下,救救文儿吧!”她的家人们跟着求道。 “迟远。”凤沅唤了一声,吩咐道,“你先一步去悬壶济世,通知莲蓉,放下手边的所有事,立刻准备心脏手术,我们随后就到!” 绝尘不在,由迟远保护景玄和凤沅的安全,突然让他离开他们,他自然担心。 “快去。”瞧出了他的心思,景玄也吩咐道。 “是。”迟远应了一声,轻功一跃,坐上杉木马车,迅速往悬壶济世而去。 其余的人,也纷纷坐上各自的马车,景玄和凤沅,则坐在阮沐雨的花梨木马车里,一同奔赴悬壶济世。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感恩戴德 “只不过是个病人,何必这么多人跟着,难道他们也懂医术?”阮沐雨吐槽了一句。 凤沅一心文儿,这才注意到花梨木马车后头,跟着阮府、廷尉和宗正寺卿的马车,一官一辆,一个都不少。 “就说他们愚忠,却偏不承认。”阮沐雨继续吐槽着。 凤沅无奈一笑,转而景玄,说道:“我救治病人,实在顾不上,你替我去说一声,让他们都回府吧?” “嗯。”景玄语气清冷,嘴角的笑容却是温暖的。 “对了,还有……”像是想起了什么,凤沅又出声喊住他。 不等凤沅说出口,景玄已然明白,随即替她说道:“给宛雪一家安排一辆马车,接他们去悬壶济世。” “心有灵犀。”凤沅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刚低头看了文儿一眼,又抬头喊住他,“等一下……” 景玄浅浅一笑,继续替她说道:“让阮大人上书,宛雪亦是遭人算计,才假扮柔菡郡主,算计之人还在调查,待查明真相,再请圣上决断。” “神机妙算。”凤沅由衷赞道。 景玄无奈一笑:“没了?” “没了。”凤沅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 景玄回之一笑,吩咐马夫停车,随即离开了花梨木马车。 瞧着景玄离开的背影,阮沐雨的眼中,只有说不出的羡慕:“骠骑侯睿智至极,何需你字字叮嘱?” 凤沅低眸,害羞一笑,很快想了个话题,转移道:“怎么突然抱怨起他们愚忠了?” 说起此事,阮沐雨便是一脸苦『色』,想笑笑不出来:“今儿接到你的指令,爹便神经兮兮的,做事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若有一丝跟不上,他便训斥我不守规矩,真是越来越唠叨了!” “你没有嫡亲的兄弟,又是他唯一的嫡女,伯父这是想培养你,继承他的家业。”凤沅疏导道。 一听继承家业,阮沐雨便是万分排斥:“我可不想像他似的,为人臣子,只知愚忠迂腐、君为臣纲,着实没意思!” “谁说为人臣子,一定要愚忠迂腐、君为臣纲?这只是规矩所言罢了。”凤沅反驳着,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懂得变通运用,只知墨守成规,何以成为一个辅佐君主的卓越之臣?” “我爹只知他身为属官,你便是阮氏一族的主子。我们只需一切事务听凭你的命令,若与你称兄道弟,便是藐视主子!”阮沐雨继续抱怨着。 一听称兄道弟,凤沅才明白,阮沐雨为何遭到阮右相的训斥,随即掩嘴一笑:“伯父是怕你逾越了臣子的本分。” “但我从未将你我看作君臣,何来臣子的本分?”阮沐雨嘟囔着嘴。 确实,正是因为她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具有辩证思想的人,才能与凤沅称兄道弟,成为最好的朋友,并将这个友谊,一直持续下去。 诸如右相之类的人物,便只能一生为臣,不可能做为挚友,与他平等交心。 治理国家,也不必人人都是挚友,只需一个或者两个挚友,其余皆为臣子,也就够了。挚友多了,容易失衡;臣子多了,容易停滞不前。 “老一代人,总有他们执着的思想,坚持了四十多年,恐难以改变。我们能做的,便是尊重他们的同时,完善自己,取其精华、弃其糟粕,让他们在享老之时,看到我们的成功,你说呢?”凤沅继续开解道。 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见解。 阮沐雨不由刮目相看,凝着她,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笑言道:“住在骠骑侯府对面,竟能令人变得如此聪颖,改天我也让皇上赐我一座莹蒂郡主府,设于他旁,沾一沾骠骑侯的大智慧!” 看样子,她已经不苦恼了,凤沅收起劝导的语气,随即转移了话题:“你和十弟如何了,上次洛云玥的事,没对你俩造成什么影响吧?” “琦昭仪不许他与我来往了。”说起凤温,便想起洛云玥闹事那日,他拼死挡在她的身前,时至今日,阮沐雨依旧心有愧疚。 之前提及苏瑾睿时,她便已经垂头丧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凤温,又变得愁眉苦脸,凤沅不由愤愤不平:“就算是生母,也不该干涉十弟的交友吧?阮族统领天下所有案件,她不过区区一个失宠的嫔妃,竟敢看不上你?” “兴许是皇上的旨意。”提及皇帝,阮沐雨低垂的眸中,若有几分散不开的忧愁。 “父皇?”凤沅微微一惊,“血缘一事,早已澄清,难道他一心固执,认定你是公主,所以不许你们来往?” “不是……你的医术,天下人都肯定了,皇上自然无话可说。况且他的不治之症,也是由你一手治愈的,岂有不信之理?”阮沐雨摇了摇头,否定道。 这下,凤沅想不通了:“那是为何?” “因为……”阮沐雨欲言又止,抬眸又复低眸,几次反复,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岂可随意揣测圣意?” 显然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却说不知? “别装了,你肯定知道。”凤沅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她,“快告诉我。” 阮沐雨却执着地否认,说着自己不知,一边否定,还不忘一边提醒:“沅儿,在皇上面前,你不要夸赞我,更别提及纳我为妃之类的事,千万记得!” 她握着好友的手,紧紧握着,有些颤抖。 自手掌传来的惧意,凤沅能很清晰地感知到,神情跟着一动,变得十分复杂:“你肯定有猜想,不管对错,先说与我听听吧?” 她越是担心,阮沐雨越是不想拖累她,相望片刻,摇了摇头。 此时,马车停在了悬壶济世门口。 “太子、郡主,到了。”马夫说道。 “到了,事不宜迟,先给文儿治病吧?”阮沐雨说道。 她既执意不说,凤沅也不好多问,随即点了点头,下了马车,对着门口的两名小厮,招了招手。 两名小厮是受了莲蓉的吩咐,提前等在门口,准备接应凤沅的。 应了她的手势,小厮齐齐上前,以熟练的方式、飞快的速度,将文儿扶了下来,送至三楼手术室门口,最后由莲蓉将文儿推进手术室内。 关上手术室的门,凤沅与莲蓉一起,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一台心脏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文儿脱离了危险,正带着眼罩,躺在手术室内,度过一段长达半个时辰的观察期。 “这边有我看着就行。”凤沅说道。 莲蓉一听,便起身要走:“那奴婢回诊室,继续看诊。” 还未离开,便被凤沅喊住:“回诊室之前,先去一趟外科候诊区,找到宛雪。她受尽酷刑,伤得很重,你先给她治一治伤,再继续看门诊病人。” “宛雪?”莲蓉疑『惑』。 凤沅点了点头:“若不能确定,你就问景玄,或者问雨儿,他俩都认识宛雪。” “奴婢知道了。”莲蓉应声,福身行了一个告退礼。 临走,凤沅还不忘叮嘱一句:“这个宛雪,以后就是悬壶济世的护士长,你千万认真对待。治好了之后,由你带着,慢慢开始学习护士长的事宜。” 护士长的名额,一直没有人选,原以为还要选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确认了。 莲蓉听罢,开始好奇宛雪这个人物,不知她有什么神通,竟可以打动主子。 半个时辰之后,文儿由绝尘抱着,离开了手术室,转去了二楼病房。 凤沅细心,为他们姐弟俩开了一个双人间,相互有个照应,家人也便于照顾。 忙完了手术室的善后工作,凤沅才来到他们的病房,来时,宛雪跟文儿已经交流了一番。 得知文儿痊愈,宛雪见到凤沅的一刻,直接给她跪了下来,三跪九叩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子爷救命之恩!” 她的家人们也纷纷下跪,谢救命之恩。 文儿刚刚做完手术,自然起不来,但即便躺着,也不忘口头感谢。 打从开了悬壶济世,便天天都有这样的人,跪着磕头来谢恩。 并非他们谄媚,而是古代医术、医疗器械还不够发达,许多疾病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要么一直拖着,要么便直接病逝了。 自从有了悬壶济世,许多人的“不治之症”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他们自然对悬壶济世感恩戴德。 猜到他们会如此,凤沅并没有惊讶,只是无奈笑着,亲自扶起他们,用惯用的口气,回道:“我是一个大夫,行医救人是我的本职。” 文儿的心肌炎,已有许多年头,经常急『性』发作,郎中们只能急『性』应对,无法根治疾病。原以为文儿只能等死,没想到也有治愈的一天,全家人自然喜出望外。 “文儿的病,还需服『药』,我都备好了,住院的七日由小厮煎『药』,回去之后,便自行煎『药』。”凤沅嘱咐道。 宛雪依言点头,与家人们对视几眼,眼神之间,似有几分难以言齿的意味。 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凤沅会心一笑,抢在他们前头,说道:“不必担心诊金,我给你们全免了。” “全免了?”宛雪闻言一惊,其他人亦是一惊,“太子爷,万万不可啊!” 说罢,家人中的一位男子,自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双手奉于凤沅:“这是草民家全部的积蓄,不知够不够诊金,若是不够,草民再回家凑。” 这是他回家去取的,卖了家里的牲口,加上原有的积蓄,勉强凑了三十两银子。 若不够,还可以卖房、卖地。 他们没有来悬壶济世看过病,只知这是当朝太子开的医馆,堪称神医堂,想来诊金一定十分昂贵吧? 其实,悬壶济世与普通医堂的诊金没有任何区别。 原想着,比普通医堂便宜一些,让更多的老百姓得到有效的医治,但景玄说,这样会破坏市场,所以就没有这么做。毕竟破坏了市场,整个凤魏都会受到影响。 普通的病,即便住院,也花不到三十两银子。 但文儿动了手术,且病症严重,莲蓉算过诊金,姐弟俩加起来,大概在一百两左右。 显然,他们就算卖房、卖地,也不一定付得起如此昂贵的诊金。 悬壶济世有个规矩,如遇穷苦人,查证家庭确实困难,诊金可稍稍减免一些,所以百姓们生个病、动个手术,也可以负担得起。 只是宛雪家,确实很困难,住在京城最偏僻的胡同里,刚刚搬来不久,还没有扎根立足。又刚买了房子、买了地,已然没有富余的积蓄。 加之宛雪在和亲王府,干了不到半月,还未领到例银,家里就更困难了…… “诊金就不必给了。”凤沅将银子推了回去,冲着他们,柔和一笑,“本太子听说了你们为凑诊金、卖掉牲口的事,已经托人将牲口买回来,重新养起来了。” 听了这话,感动之余,宛雪忽而有些愧疚。 凤沅扫视一眼,最后落眸于宛雪,亲自扶着她,回到了病床上,才说道:“我愿以三十两的月例银子雇佣你,你可愿意?” 三十两?! 宛雪闻言一惊,想她在和亲王府做丫鬟,月例银子才三钱银子…… “并非让你易主,也没有让你背弃一仆不侍二主的原则,而是聘用你,在悬壶济世做护士长,替我照顾病人、管理好手底下的护士们。我也并非主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坐堂大夫,与你平起平坐。”凤沅补充道。 听了这些,家人们自然十分心动。 宛雪却没有心动,只是万分愧疚,忍不住又给凤沅跪了下来:“太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必你赴汤蹈火,只要认真工作就行了。”凤沅笑了笑,扶起她,嘱咐道,“你伤重,好好休息、快些恢复,还指着你干活呢!” “是。”宛雪应了一声,越是感动,心里便越发愧疚,“太子能医好文儿,已是奴婢的大恩人,例银就不必了。奴婢愿追随于您,分文不取!” “规矩就是三十两银子,别坏了规矩。”凤沅摇了摇头,依旧是温柔一笑,“以后,你就跟着莲蓉学吧。”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折辱至此 凤沅成功地收了宛雪,另一边,景尚的婚礼,也继续举行着。 凤芊予并非主动归府,而是被和亲王府的家丁,在京城外的郊野、柳树下寻到的。 当时,凤芊予只以为千夜枭被闲杂人等或是繁琐事务所牵绊,所以才来迟了,一心等着,嘴角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见是和亲王府的家丁,她连忙躲起来,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强行“请”回了和亲王府。 想着千夜枭来到他们约定的地方,却见不到她,凤芊予不由泣泪。 他,会不会以为她不想私奔? 迎亲的队伍,又一次到达和亲王府。 带着一分绝望,凤芊予身穿大红喜服,登上了八抬大轿,于景府大堂,举行了拜堂仪式,最后,送入洞房。 景府包下了景庆街上最大的酒楼,入夜,于酒楼中大摆宴席,宴请了所有亲朋好友、京城官员。 其中,自然也包括景玄、凤沅等人。 景尚做为新郎官,不必陪宾客到最后,酒席进行得差不多了,他变坐上马车,回了景府尚懿阁。 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景府四处,皆挂着大红绸缎,一进门,便是喜气盈盈。 扶着微醺小醉的主子,走到喜房门口,宋淳行了一个告退礼,说道:“主子新婚,奴才就先回去了。” “慢着。”景尚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陪伴宾客的笑颜,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脸阴『色』代替,“随我进去。” 他? 进主子的新房? 宋淳闻言一惊,用力地摆了摆手:“万万不可,奴才不敢。” “有何不敢?”景尚阴冷一笑,伸手,轻轻一推房门。 随后,便听房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入眼,并非卧房,而是与卧房连在一起的小厅,用于接待熟人宾客。 “公子?”宋淳捉『摸』不透主子的心思,抬眸,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进。”景尚阴冷的语气,虽不如景玄凛冽,却多了一分阴森,令人恐怖心颤。 宋淳心里没底,立于原处,想了一会儿,才抬腿迈过了门槛,走进小厅。 “关门。”景尚也迈过门槛,径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宋淳应了主子的要求,关上房门,跟着主子,来到卧房前,却停下了脚步。 卧房与小厅之间,设了一道珠帘门,唯美地将卧室与小厅隔开,简单而不失文雅,却与景尚的阴冷气质,大相径庭。 “拨开。”景尚吩咐道。 宋淳依言,将珠帘拨开。 “进。”景尚再次吩咐道。 卧房内,只见一张雕花木床,床头的帷帐已经换成了大喜的红『色』,新娘子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小腹不似寻常女子的平坦,一身喜服、盖着龙凤呈祥绣样的红盖头,华丽而高贵。 主子的新房,他岂能随意进入? 宋淳闻言,大惊失『色』,双腿一软,骤然跪了下来:“奴才不敢,公子恕罪!”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但认罪总没有什么错,毕竟主子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他,必定是犯错了才会如此惩罚的。 原以为能从景尚的口中,得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却见主子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放心,本公子并非惩罚你,而是奖赏你。”说着,自怀中取出一锭金子,交到他手上。 这下,宋淳更是『迷』茫了,大婚之夜,让一个下人进入新房,还说要奖赏他?这是何意? “收着,给你壮胆。”景尚命令道。 宋淳虽不敢,但也只能收下金元宝,塞进了自己的荷包。 “可有壮胆之效?”景尚问道。 并没有壮胆的效果,但宋淳只能点头。 “进。”景尚扬起一边嘴角,抬眸,往凤芊予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次命令道。 主子的命令,不得不从。 只觉拨开珠帘的手,撑着有些酸麻,宋淳走进卧房,待主子也走进来,才收回了右手。 凤芊予坐在床上,只能听见两人的声音,却听不见内容。 此时的她,一心想着千夜枭,也无暇关心其他人。只等着景尚揭开盖头,她就可以填饱饿了许久的肚子。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揭开盖头的人,竟不是景尚,而是宋淳! “大胆!”凤芊予小手一落,使劲拍在大红喜单上,她不认识宋淳,只看他一身下人的衣裳,因此问道,“你是何人?” 看惯了景尚的恐怖,再看凤芊予凶悍,宋淳只觉一点震慑力也无,丝毫没有被她吓住。 不等宋淳回答,躺在躺椅上、十分悠闲的景尚已经介绍道:“他是本公子的随从,自小跟随,已有二十二年了,名为宋淳。” 原来景尚在! 见他一派悠闲,凤芊予更是怒不可遏,起身,推开宋淳,朝他走去:“你怎么敢让一个下人,来揭我的红盖头?” “那又如何?”景尚轻慢一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如何?”凤芊予难以置信地反问,转眸,怒瞪了宋淳一眼,又转眸回来,瞪着景尚,“我乃堂堂郡主,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你怎能如此羞辱于我?” 景尚嘴角一扬,扬起一分不屑,双手抓着摇椅的扶手,不紧不慢地自摇椅上起身,伸手轻轻一点她的下颚:“这也算羞辱?” 若没有下人,这样的动作,凤芊予或许不会拒绝,但下人在场,他如此轻慢,简直羞辱至极,凤芊予嫌弃地偏过头,躲过了他调戏的食指。 “故作矜持!”景尚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书信。 凤芊予随意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 枭! 凤芊予震惊无比,她明明将情信埋在土里了,为何会落到景尚手中? 只见他缓缓打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示于她前,阴森的脸上,不知何时,也布上了一层怒『色』:“比起这个,你算何羞辱?” “你从哪里寻到的?”凤芊予怒『色』一收,开始心里没底。 景尚没有回答,只是步步『逼』近,原就阴森的面『色』,随着『逼』近而越来越阴森可怖:“大婚当日,新娘收到别的男子的情信,竟不顾新郎,毅然决然地逃婚了。迎亲一路,何其热闹,围观之人数不胜数,新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走出和亲王府,还惊动了阮右相、廷尉寺和宗正寺,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最后落得颜面扫地的下场……”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好事!”景尚右手一使劲,用力将信纸、信封,扔在了凤芊予的脸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下颚已经被他紧紧擒住。 “疼。”凤芊予双眉一蹙,疼得双眼发红,差点哭出来。 “疼?”景尚不屑地反问,放开,紧接着给了她两个耳光! “啊!”凤芊予生生受了两个巴掌,疼痛之间,更多的还是惊讶与愤怒,“景尚,你一个庶子,既无封号,也未封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本郡主的脸?”说着,扬手,也想回他两个巴掌。 宋淳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护住主子。 景尚自然不必他来保护,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使劲一拧:“凤霆(和亲王)不过一个失宠的亲王,你这贱人算何郡主?连凤霆都对本公子唯命是从,本公子就算待你不如一条狗,你也不能有一分怨言!” “啊!”又是一阵惨叫,凤芊予的手腕差点被他拧断。 “再敢动手,休怪本公子无情。”景尚警告一句,震慑力十足。 武将世家的他,武艺自然不差,凤芊予成功被吓住,一动不敢动。 嫁入景府,毫无靠山,她唯一的出路,便是服软。想通了这一点,凤芊予低垂着眸子,硬着头皮,用最软的声调,说道:“夫君,今晚是你我的新婚之夜,让宋淳出去吧?” 女子服软,男子自然抗拒不了。 但这一招,显然对景尚无用。 只见他转身,一把扯下床头的红绸,擒住凤芊予,将她的双手背于身后,紧紧捆了起来。 “景尚,你做甚?”凤芊予花容失『色』地问道。 “古时惩处犯错的女子,偶用下人辱之,你可曾听说过?”景尚的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十分熟练,转眼间,凤芊予的手脚都被红绸子紧紧捆住了。 “景尚,你这个畜生,你快放开本郡主!”本想服软,却被如此羞辱,凤芊予自然火冒三丈。 景尚松手,眼神示意宋淳,宋淳会意,接过她,将她死死按在椅子上。 “呸!”虽被捆了手脚,但凤芊予的嘴还是自由的,忍不住朝宋淳,吐了一次口水,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近本郡主的身?滚出去,不然本郡主禀明皇伯伯,砍了你的脑袋!” 宋淳依旧不为所动,拿出帕子,擦净脸上的口水,顺手堵住了她那张讨人厌的嘴。 “嗯……嗯……”嘴被堵上了,凤芊予还在努力谩骂。 以往的新房中,都会配备一本书,教授新婚女子,如何服侍夫君。但因凤芊予怀有身孕,所以他们的婚房里没有。 景尚自备了一本,却不是给凤芊予看的,而是给宋淳看的。 “给本公子好好惩处她!”景尚命令道。 宋淳却担心:“公子,少夫人身怀六甲,此举恐怕不妥吧?” 凤芊予依言点头,无助的眼神,看向景尚。 景尚却不为所动,反而阴险一笑:“榆木脑袋,你怎不知变通?” 一句话,宋淳便懂了。 凤芊予却不懂,瞧着宋淳的脸上,也『露』出阴险的笑容,心中满是恐惧,冲着他,使劲摇了摇头。 宋淳自然不会听她的,于她周身,尽情地羞辱着。 一时间,大红喜服、中衣、肚兜落了一地…… 凤芊予反抗不得,只能感受着万般折辱,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这一夜,她空虚、寂寞,却得不到一丝安慰。 这一夜,她无比受辱,却无力抗争。 这一夜,她有些后悔,为何之前寻死之时,只知贪生怕死,而不痛痛快快地死了。 当时,若是死了,这时,便不必受这份屈辱了! 好不容易,折磨过去了。 凤芊予只觉双腿发软,坐不住椅子,直接摔在地上。 嘴里的帕子被宋淳取回,沾着鲜红的唇印、泪痕、香汗等等,十分肮脏。 宋淳嫌弃地一丢,丢在她的脚边,完成了任务,随即向主子复命。 景尚满意地点头一笑,伸手拂退了他。 “奴才告退。”宋淳行了一个告退礼,亦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瞧着凤芊予满身大汗、羞辱难堪,景尚嘴角一挑,『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辛苦夫人了。” 一声辛苦,尽是嘲意。 凤芊予颤着身子,还沉浸在方才的害怕之中,抬眸,一脸绝望地瞪着他:“这下,你满意了?” “夫人如此努力,我自然满意。”景尚继续笑着。 即便尽力温柔,在凤芊予看来,也是阴森恐怖,如一只吃人的老虎。他越是靠近,她颤得越是厉害:“以后,还会有么?” 听得出,她恐惧得很。 “你若不听话,我便叫你生不如死!”景尚冷冷一笑。 想着方才的屈辱,凤芊予由不住落泪,黄豆大小的泪珠,不停地渗出眼眶,眼神无比绝望:“你杀了我吧。” “行。”景尚爽快地答应,点头而笑,警告道,“等你一死,我便将凤霆、整个和城送与你陪葬,夫人满意么?” “凭你?”凤芊予尤其不屑。 景尚却一如既往地自信:“凭我。” 这次,他不是空有自信,而是拿出了切实的证据:“凤霆贪污军粮,皇上并不知晓吧?” 贪污军粮? 他远在和城,怎么可能贪污军粮? 凤芊予被松了绑,立马接过证据一看,不等看完,已经将证据撕个粉碎:“这不是父王做的,是我一人所为!” 真正的证据,景尚早已收好,给凤芊予看的,只是他人手抄的。所以,即便被她撕碎,也销毁不了证据。 当年,她为了引起千夜枭的注意,故意偷了送往千夜枭军营的军粮,却依旧没能与他说上话。 最后,凤霆发现了此事,正逢千夜枭来访,便将军粮还给了他。 此事,千夜枭并没有上报,也没有外传,如今,怎么会被景尚查到? 原以为,只是他们之间的嬉戏玩闹,她从未想过,父王会因此被连累! “北诏,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墨王自请征战,凤霆却贪污军粮,这是叛国之罪!”景尚揭『露』,随即一笑,“夫人您说,凤霆是否难逃一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既是夫妻又是敌人 望着他含笑的双眼,透着几分笑里藏刀,凤芊予吓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想辩解,但知道辩解无用,此时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 欢愉之后的羞辱,还残留在身上,景尚缓缓靠近,闻着自她身上传来的汗香味,亲自替她拨了拨凌『乱』的头发,将她扶了起来:“夫人请起。” 接触到他大手的一刻,凤芊予猛地一颤,转而,与他四目相对。注视了一会儿,才稍稍安心地起身,与他一起,走向喜床。 喜床之上,放置着整整齐齐的喜被,喜被上,还洒着各种吉祥果,寓意着夫妻以后的美满生活。 “夜深了,夫人身怀六甲,不宜太晚就寝。”景尚阴冷的语气一改关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由她坐在床上。 凤芊予没有反抗,乖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望着床的上方,眸子中透着几分绝望:“你究竟想做甚?” “夫人是聪明人,不必我多言。”景尚模棱两可的回答,形同于没有回答。 凤芊予却听懂了,嘴角一扯,冷冷一笑:“你觊觎我父王的五万精兵,觊觎整个和城,等你达到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父王、我便是你的弃子,必死无疑!” 她很聪明,但景尚更高一筹。 景尚的聪明,便是她即便知晓他的目的,也只能唯命是从,做不了任何抗争。 “夫人孕中多思。”景尚自然不会承认,即便明面上做的事,都在表达这个目的,嘴上也不能松口,“我的目的便是,你既怀了我们的孩子、嫁入了景府尚懿阁,便是陪我共度余生的妻子,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凤芊予闻言一笑,却看不出一分笑意,心口不一地夸赞道:“夫君的嘴真甜,犹如抹了蜂蜜,若换了其他女子,必定沉沦其中。” “你亦可以沉沦。”景尚淡淡说道,不紧不慢地躺在她的身旁。 凤芊予却摇了摇头,眸中依旧是望不尽的绝望:“我骗不了自己。” “沉沦之后,方能幸福。”景尚说道。 凤芊予依旧不以为然:“那是假象的幸福。” 且不说她能不能骗得了自己,假设骗得了,结果亦是难逃一死。 她明白景尚的意思,既然结局都是注定的,何必让自己活得如此不愉快。还不如就此把自己骗了,既能令她活得愉悦,也能令他诸事顺利,岂不美哉? 换作其他女子,或许愿意做这个傻子,她却不愿。 就算要做傻子,她也只想做千夜枭的傻子,即便事态发展,到了他挥刀杀了她的地步,她也会在瞑目之际,望着他,笑着离开人世! “假象幸福又如何?只要幸福,就够了。”景尚道。 凤芊予只是凝着床帐,眼神始终没有落在景尚上一眼,听了这话,不屑一笑:“你不配!” 一句“你不配”,说得犹如一位贞洁烈女,若非方才看到她与宋淳如此享受的一面,他或许真的会信。 “景尚,我后悔了。”凤芊予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道。 景尚闻言一笑:“我何尝不是?” “但你忍不住。”凤芊予毫不留情地拆穿。 “难道你忍得住?”景尚亦是毫不留情地拆穿。 确然,他忍不住。 忍不住风花月雪,忍不住左拥右抱,他觉得,他生来就是一位花花公子,且花花公子并没有错。男子三妻四妾、逛一逛青楼,再正常不过了。 确然,她也忍不住。 忍不住耍小聪明,忍不住想要嫁给千夜枭,回首四年间,她确实做了很多傻事。 他想着,若他不花心,若他不是处处留情,此时此刻,便不会被景玄、凤沅算计至此。 她亦想着,若她不算计千夜枭,不怀这个身孕,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她自己、她的孩子、她的父王,乃至整个和城,都要拱手让人! 这一刻,他们是夫妻,亦是敌人。 为了保住和城,保住自己的父王,她不能被他收服。 为了得到和城、得到景族的世子之位,他必须不择手段!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骠骑侯府。 “又要做衣裳?”瞧着丫头带来的蜀锦布料和上好的丝线,景玄莫名有些排斥,脑中再次浮现千夜枭的炫耀,“心爱的女子”五个字不绝于耳。 凤沅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将布料、丝线推到他面前,撒娇地摇着肩膀,说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又是这一招…… 瞧着丫头撒娇的样子,景玄越是招架不住,心里便越是无奈:“写一封情信,便要你做一件衣裳,此二物的分量,你不觉亏了么?” 反正是他做的,她又不必亲自动手。 这句话,凤沅只在心里想想,面上依旧是撒娇:“人家也有面子的嘛,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呀。您说是不是,英明神武的骠骑侯爷?” 又来了…… 景玄更是无奈:“我替你回绝了他。”他其实已经答应了,对于丫头的所有要求,他都只想惯着她、宠着她,之所以嘴上还没答应,是想多听她撒撒娇。 凤沅明白他的心理,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来撒娇。 撒娇足有半个时辰之久,他这才点头了。 “真的?”凤沅惊喜一笑,其实心里知道他肯定会答应,但实际发生了,还是会觉得十分意外、万分惊喜。 景玄无奈一笑,给了她一个肯定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收下丝线和布料,一边直接上手,一边问道:“这回,他又有何要求?” “没有要求,是件衣裳就行,布料和丝线都是他准备了送来的。”凤沅一边回答,一边搬了张椅子坐下,托腮凝着他,“我陪你。” 三个字,十分暖心。 景玄心里一暖,抬眸,冲她温和一笑,依旧不乏宠溺:“夜深了,困了就睡。” “你不睡,我便陪你到天亮。”凤沅的嘴,依旧像抹了蜂蜜似的甜,一边瞧着他裁布料,一边问道,“一封情信,换了景尚颜面扫地,他必定火冒三丈吧?” “以他的脾气,会的。”景玄一边回答,一边还能专心致志地裁布料,用剪子直线裁断布料,手艺比裁缝师傅还要厉害。 “那以他的脾气,会怎么做?”凤沅并不了解景尚,所以猜不出。之所以问,并非关心,更非好奇,而是认清了以后的敌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景尚的手段,狠辣无比,景玄猜得到,却也觉得惨不忍睹。 景族,武将世家,难免有武将的豪放和粗野,景玄的手段令人恐惧,景尚自然也不会差。 “你指引景尚的人,找到情信,那么他必定得知了柔菡郡主逃婚的原因。既是为了墨王,他必定会按犯了七出之条的规矩来惩处。”景玄回答道。 古代犯了七出之条,是何惩处方式? “浸猪笼?”凤沅猜测道,刚猜罢,便自己否定了自己,“浸猪笼便是死了,景尚不可能杀了凤芊予。照目前的情势看,凤芊予于景尚而言,还必须活着。” 景尚会做的事,实在难以启齿,景玄凑近凤沅的耳朵,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他说得越多,凤沅的脸颊越是绯红,听到一半,便有些听不下去,但还是头皮发麻地听完了,不由感慨:“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他一向如此。”景玄点点头。 他的话,太有画面感。 她越想,头皮发麻得愈加严重,最后浑身一哆嗦,不知是因为夜间太凉,还是因为景尚太变态。 不管如何,景玄都拿了一件披风,亲自替她披上:“夜里凉,以后多穿点。” 凤沅却是贪凉,不肯系上披风:“快入夏了,热……” “那也披着。”景玄执意,替她系好披风的系带,一边系着,一边说道,“你是医者,难道还不懂不能贪凉么?” 确实,贪凉容易患上风寒,一旦患上风寒,便有许多并发症,如咽痛、腹泻、发热…… “那好吧。”凤沅点点头,乖乖地让他系上披风。 回去,接着做衣裳。 为了迅速结束这个恶心的事情,景玄一夜未眠,终于赶制出了一件赤『色』锦袍,蜀锦的面料,华丽而不失高雅。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 而凤沅,早已沉沉睡去。 衣裳做到一半,他欲将她抱到床上,可熟睡的她,却不肯依从,拼命挣扎着,似乎想要陪着他,一起做衣裳到天亮。 他奈何不得,又怕吵醒了她,所以没有勉强。 之后,又试了几次,她依旧不肯上床睡觉,于是,便由着她趴在桌子上睡了。 清晨,她幽幽醒来,难受得紧蹙眉头:“怎么腰酸背痛的?”抱怨完,才一惊,“我怎么睡着了?!” 答应了陪他,自己却睡着了,她苦恼地拍拍脑袋,为何斗不过睡魔呢? “入夜自然就该睡觉。”景玄淡淡说道,行至她身后,替她捏着酸痛的肩膀、背部和腰部。 经他按摩,果然好了许多,凤沅舒展舒展筋骨,甜甜一笑:“多亏有你。” “再睡一觉?”景玄关心道。 “不必了,睡够了。”凤沅早已习惯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不过她知道这样的生物钟不健康,所以会给自己安排一个补觉,专门用于补眠。以前是为了经营悬壶济世,现在可以撒手了,自然要注重自己的健康。 晨起、梳洗罢,下人们端上了早膳。 凤沅吃的早膳,依旧是景玄准备的,但景玄却没有吃她的那一份。 她并没有问,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月信餐,男子自然不能吃月信餐了。 两人一起开动,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吃到一半,凤沅却发现了一丝异样:“慢着。” 景玄筷子一停,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嗯?” 凤沅眉心微蹙,接过他的筷子,细细端倪了一会儿,又拿了他的点心、主食,一道一道仔细察看,最后,浅浅尝了一口。 菜都是验过毒、试过毒的,所以景玄没有疑心,但见她这个样子,显然是菜里有毒。见她动筷去吃,景玄连忙阻止,却为时已晚。 “放心,没事。”凤沅宽慰一句,令他放心。 既没事,她为何神经兮兮的? “究竟怎么回事?”景玄忍不住问道。 凤沅只是专心想着,没有马上回答,久久,才问道:“你没觉得点心、菜的味道怪怪的吗?” “并无怪异。”景玄如实回答。 “不是那种,舌头尝得出的怪异。”凤沅强调道。 “那我如何尝得出?”景玄更是疑『惑』了。 他只有舌头可以品菜,不用舌头尝味,那用什么? 好奇之下,景玄也开始检查自己的早膳,检查来、检查去,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也不敢肯定。”凭着第六感,和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凤沅各样菜、点心都取了一部分,拿在手里,“你且等我一等。” “嗯。”景玄应声,静静坐着,再不动筷。 凤沅则是找了一间无人的客房,伸手入袖,进入『药』房空间,于医学检测器上,将各样食物细细检测了一遍。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并无名称,难以被银针试出,寻常郎中也瞧不出异样,应该是一种新毒,我不曾见过。中毒之人,效果不是立竿见影,而是慢慢侵蚀血『液』,最后达到昏厥的效果,昏厥时间尚不确定。”凤沅把最后的结果,告诉了景玄。 第一时间想要的下毒之人,自然是景尚,景玄随即问道:“只是昏厥而已?” “对,只是昏厥,且对身体造成的影响极小,近乎可以完全忽视。”凤沅回答道。 猜到他第一个想要的人,是景尚,凤沅也猜测道:“我觉得,不是景尚吧?” 心里分析了一会儿,景玄面『色』严肃,点了点头:“景尚下毒,不会顾及我的身子康健。” 说到顾及他身子康健,凤沅很快想到了一个人,随即猜测道:“洛云玥?” 心有灵犀,景玄想到的,也是洛云玥。 “应该是她。”景玄道。 虽然猜出来了,凤沅却不明白:“她为何这个时候给你下毒?骠骑侯府警备森严,她是怎么趁虚而入的?”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有意思 为何这时下毒、如何趁虚而入,不经一番调查,他们自然不可能知晓。 “我去一趟阮府,请阮伯父亲自来查!”凤沅起身道。 下毒下到骠骑侯府,洛云玥简直无法无天! “我去吧。”景玄浅笑着起身,拦下了她。心疼她跑一趟,这种粗活,自然由他来做,“我差太子府上的人,将衣裳送去墨王府,你只顾安心补眠。” 一心洛云玥下毒的事,差点忘了给千夜枭做的衣裳。凤沅无奈一笑,低首落眸于桌上的赤衣,在原有的上好布料和丝线的基础上,景玄做工、绣工更是锦上添花,一件衣裳,美不可言。 “简直太好看了。”凤沅由衷夸道,双眼不住地盯着衣裳,简直快把布料看穿了。 裁缝、刺绣和木工的才能,他从未对外展示,唯有她一人知晓。 原还担心她会认为他不务正业,如今见她发亮的双眸,景玄会心一笑,眼神之中的宠溺更甚:“你若喜欢,我便再做一件衣裳送你。” “好啊好啊。”凤沅的第一反应是拼命点头,但抬眸一看,只见他微微疲倦的双眼,又不由心疼,“还是算了吧。” 瞧着她翻脸如翻书的小脸上,由惊喜一瞬转为失落,景玄无奈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先补眠,再给你做,累不着。” “那太好了,你快补眠吧!”凤沅一瞬又是兴奋,一兴奋,便又忘了下毒的事。 “那衣裳……”景玄转眸,看向桌上的赤衣。 凤沅懒得理会,对着赤衣,嫌弃地摆了摆手:“让人送去太子府,通知他自行来拿。” 他明白她的意思,是懒得给千夜枭送了。但千夜枭不是个识趣的主,自行来拿,万一又闹出什么事,再向丫头讨东西…… 景玄说明了原因,凤沅也觉得言之有理,随即吩咐骠骑侯府的下人,将赤衣送去太子府,再由柳瀚文安排一名家丁,送去墨王府,交到千夜枭手中。 “我先去一趟阮府,再补眠……”景玄整了整衣裳,准备出发,却被凤沅拦住,“我去吧,你补眠。” “无碍的……”景玄无奈一笑。 凤沅却执意如此,抖着肩膀撒娇道:“我指着你快点做衣裳给我呢,补眠嘛~” 经不住她撒娇,景玄只好点头答应:“行。” “那你快睡吧。”凤沅兴致勃勃地拉起他的手,扶他上了床、亲自给他盖上被子,哄孩子似的,轻抚他的眼皮,“乖乖睡觉,睡够了才能起床哦~” 景玄闭着眼,冲她点了点头。 她的手,抚上眼皮的一刻,他虽看不到那个场景,但在心里幻想了一下,一瞬间心头一暖! 孤单漂泊了二十一年,没想到他这艘寂寞的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港湾。 绝尘依旧在悬壶济世坐堂,白天,便由迟远保护凤沅的安全,她既然要去阮府,迟远自然相随。 回了太子府,坐上香楠木马车,凤沅一路往阮府而去。 不巧,阮右相受皇命,离京查案去了。 凤沅见不到阮右相,自然去了阮沐雨的房间。 “阮伯父既要外出查案,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凤沅问道,并非抱怨,只是关心一句。 阮沐雨自然听得出来,亦没有怨言,如实答道:“我爹也是今日一早,才接到的圣旨,案子棘手且急切,一接旨便动身离京了。这不,禀报的文书还是我代为拟写的,刚刚送去太子府。” 原来如此。 “那许是与我擦肩而过了吧。”凤沅点了点头,将骠骑侯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阮沐雨。 阮沐雨恍然一笑:“怪不得你亲自登门,原来是骠骑侯出事了。”笑罢,才意识到什么,又转为担心,“骠骑侯无事吧?” 她并非关心景玄,而是怕没了景玄,凤沅便没了称心如意的夫婿。可想而知,景玄若是毒发身亡了,凤沅必会悲痛欲绝,她可见不得好友如此伤心。 “无事,洛云玥怎会伤了景玄?”凤沅答道。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话虽如此,但也有可能狗急跳墙。洛云玥这种人,不可估量,她得不到的人,也不会让你得到。” “我已经检测过了,毒『性』很小,且是慢毒,几日后毒发,至多就是昏『迷』一晚,毫无其他害处。”凤沅说道。 几日后毒发……阮沐雨很快捕捉到了重点,想了想,问道:“几日后,你和洛云玥就该大婚了吧?” 说起这事,凤沅便是一脸苦『色』,轻轻叹道:“别提了,都怪那个烦人的老头子!” 总是将皇帝称为老头子,她倒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阮沐雨无奈一笑,猜测道:“洛云玥毒晕骠骑侯,不会是想在你们大婚之时……” 她没有说下去,毕竟是女子,多少有些害羞,便难以启齿。 凤沅心有灵犀,自然听得明白,随即恍然大悟:“她想在洞房花烛夜,与景玄共度良宵,挑衅于我!” “我只是猜测,还未调查呢。”阮沐雨劝慰一句。 凤沅却是不听,坚定了眼神,说道:“肯定是这样!不然,你还指望她安什么好心?看景玄近来睡不好,便下毒让他睡个好觉?” 若凤沅与景玄确生情愫,此举可以刺激凤沅,令她吃醋、激怒她;若他们毫无情愫,此举也可以羞辱凤沅,令她脸上无光。 洛云玥确信,她做这样的事,凤沅不会说出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凤沅还是要面子的。景玄也不会说出去,一是为了凤沅,二是为了他自己,毕竟侮辱太子正妃,于整个景族都不利。 所以,她敢这样做! “尚需调查,万一她是好心。”阮沐雨并非相信洛云玥,此话含有几分嘲讽,也含着几分理『性』,毕竟不经调查,任何事都不能太过肯定。 经她们一起分析,凤沅很快心生一计,突然感慨:“幸好阮伯父离京了。” “为何?”阮沐雨不明白,为何突然这么说。 “此事若由阮伯父调查,必定动用廷尉,难免打草惊蛇。”凤沅回答道。 自她眼中,瞧出几分算计,阮沐雨会意一笑,猜测道:“你准备让她把这出好戏演完?” 凤沅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道:“聪明!既是好戏,岂有不演完的道理?” “那咱们自己偷偷查,以免打草惊蛇。”阮沐雨兴奋一笑,似乎也很期待这一场好戏。 于是乎,俩人就开始了各种明察暗访。 有阮沐雨惊为天人的查案本事,洛云玥的伎俩,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们便查清了洛云玥的目的。果然,与她们的猜想完全相符! “看吧,我就说她狼子野心!”凤沅不屑一笑,将空气当作洛云玥,做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阮沐雨却陷入深思,手抓着鼻子,轻轻『揉』捏着:“但骠骑侯府警备森严,别说是下毒之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她究竟是如何下毒的?” 这个问题,凤沅也想不明白。 两人坐在香楠木马车里,便开始沉思,最后决定,去问一问骠骑侯府的管家。 骠骑侯府。 程宽拿了日常记录的名册来,由凤沅和阮沐雨细细翻阅。 近半月以来,前十二日皆是正常,唯有后三日中的一天,负责买盐的下人因有事走不开,所以托另一个下人代替他去买盐。 “这个人,是新来的?”凤沅指着代为买盐的下人的名字,问道。 程宽闻言,瞧了一眼名册,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新来的,打从主子被封了侯爷、皇上赐了府宅,他便开始打杂,是府上第一批奴才,踏实能干得很呢!” “那买盐时,是恰逢府上的盐用完了么?”凤沅又问道。 程宽如实回答:“侯府的盐,都是定期,在常去的盐铺买的,二十日一次,不管府上的盐是否用完。若有富余,便都用于下人的饮食,给侯爷做菜,总是用最新的盐。” “给我做菜,也是用最新的盐?”凤沅继续问道。 程宽摇摇头:“太子膳食所用,所有食材、用料,皆是侯爷亲自买的,锅、灶亦是单出来的,不会与任何人共用。” 他如此小心,谨防她食物中有毒,却忽略了自己。 凤沅心头生出一分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这次若非洛云玥,而是景尚,他便死于非命了吧? 正想着,忽听程宽唤了一声:“袭儿。” 凤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袭儿。 阮沐雨也看向他,猜测道:“他应该就是代为买盐的下人。” 果然,下一刻,程宽便介绍道:“袭儿便是代为买盐的人。真是巧了,太子爷刚与老奴说起他,他便出现了。” 袭儿闻言,小碎步迅速上前,给二人下跪行礼:“奴才参见太子爷,参见莹蒂郡主,千岁千千岁!”礼罢,又转向程宽,问了一声好。 程宽回之一笑,说道:“正好,太子爷要问你的话。” “奴才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袭儿谨遵主子的教诲,对待太子爷,必须恭敬有加,不得有一分欺瞒。 “上一次买盐,可有什么异状?”凤沅问道。 袭儿仔细斟酌,才回答道:“除了盐铺的商人换了,其他并无异状。” “为何换了?”凤沅问道。 “说是原先的商人病了,所以请他代替一日。”袭儿回答。 “是不是他人假扮的,其实盐商并没有生病?”凤沅问道。 “并非如此,那个代管的商人,深知侯府要买盐、侯爷的喜好,早早备好了盐罐子。且盐商生病,是在悬壶济世看的病,应该不假吧?”袭儿回答。 “他为何深知?”凤沅问道。 “说是盐商特意嘱咐的。”袭儿回答。 “你怎知他去悬壶济世看的病?”凤沅问道。 “是奴才推荐的,还顺路送他去了悬壶济世呢。”袭儿回答。 “你只是代为买盐,怎知盐铺换了商人?”凤沅问道。 “并不算代为买盐,平时买盐时,奴才也多次陪同,因此熟知。”袭儿回答。 原来如此。 凤沅问罢,转眸,看向阮沐雨。 阮沐雨心明,给了一个答复:“检查盐罐子吧。” 果然,查了最新的盐,里头参杂了与景玄食物中一模一样的毒。 此毒溶于水,是无『色』无味的,但固态『性』状是白『色』的,与盐近乎毫无分别,因此肉眼看不出异样。 加之这毒毒『性』极小,别说府上的郎中,即便动用宫里的太医来检查,也不一定看得出异样。凤沅亦是用医学器械,才检测出毒『性』的。 “听说,大婚的日子,是洛桓推荐的良辰吉日。”阮沐雨说道。 一经推敲,凤沅很快明了:“洛云玥算准了骠骑侯府买盐的日子、毒发的日子,才让洛桓推荐良辰吉日,可谓用心良苦!” “确实用心良苦。”阮沐雨嘴角一扬,洋溢着破了案之后的欣悦,“唯一漏算的,便是代为买盐的人,竟也认识盐商,不然我们根本无从查证。” 确实,若漫无目的地去查骠骑侯府上所有的食材、用料,形同大海捞针,不等凤沅查出,估计已经累死了。 “所以,连买盐的下人暂时走不开,也是她精心安排的?”凤沅微微一惊,暗暗感叹洛云玥的心思缜密。 阮沐雨点了点头:“给骠骑侯下毒不易,给一个买盐的下人,喂点巴豆、生个小病,轻而易举。” “盐商替骠骑侯府办事,必定不会被洛云玥收买,毕竟景玄用的人,非忠心耿耿,难以活命。权衡利弊,不管为了忠心还是自身利益,他都不会被收买。”凤沅分析道。 阮沐雨接过话,紧接着分析:“被收买的人,是盐商的朋友,主动有意地来到盐铺,‘好心’代为卖盐。” “多说无益,去查一查盐商得病,是否属实,一切便见分晓了。”凤沅说道,并向袭儿问了盐商的基本信息。 至悬壶济世,按着袭儿提供的信息,凤沅很快找到了盐商的病历。 盐商只是偶感风寒,有些发烧。 “快入夏的日子,竟会感染风寒,实在可笑!”凤沅笑道,“很明显,是洛云玥用计,故意将他冻病的。” 有意思……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凤沅你这个小人 调查完洛云玥的事,香楠木马车往洛府的方向,一路前行。 听说太子要来,洛府的人早早地迎在门口,却没有在约好的时辰内,接到凤沅。 “爹,太子这是何意?”洛况并非疑问,而是满口抱怨,“提前差人来通知,让我们等在门口,时辰到了,却不见她来,显然是故意戏耍我们!” “住嘴。”洛桓蹙起成熟、微含沧桑的双眉,若有几分怒意,“太子即便让我们等上一日、一月、一年,也轮不到做臣子的满口怨言!” 他只觉恨铁不成钢,教了这个混账儿子一千遍,他还是不懂人情世故! “爹,你腰背不好,先回房休息,等香楠木马车快到时,再出来迎接吧?”洛云玥一如既往地戴着一顶假头套,柔声细语地说道。 戴头套已有些时日,每日勤洗,头套上的痒痒粉早已经被洗净。如今戴着,洛云玥只觉头上有些闷热,其余并无任何不适,再不像初戴时那般奇痒难忍。 转眸,只见女儿柔情似水的双目,赏心悦目之间,更有几分感动。洛桓会心一笑,虽然儿子不成器,但幸好,女儿是个知冷知热的聪明人。 “太子登门,臣子迎接,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岂敢怠慢?”洛桓摇了摇头,虽是拒绝,却语气温和,不忍对女儿大声训斥。 “这确实是规矩,但若没有提前通知,臣子也可不迎。连靖王登门,都是直接前来,唯有太子装腔作势,摆出一副东宫之主的架子!”洛况自以为聪明,将凤沅的心思说得一清二楚。 其实,凤沅的心思,洛桓、洛云玥又何尝不知? 凤沅也从未想过隐藏。 她确实是故意的,也是故意让他们知晓她是故意的,气的就是他们,等的就是他们,但她是太子,他们又能奈她如何? 洛况的自以为是,洛桓每每听之,皆是恼怒:“闭嘴!” 以洛况之见,自然不知洛桓、洛云玥心知肚明,还以为父亲不信,急于辩驳道:“爹,你就信了我吧,她真的是故意的。看你腰背不好,还在站着门口迎接,儿实在心疼啊!” 洛桓听得一肚子气,洛云玥亦是满心无奈,随即劝道:“哥哥别说了。” 这么一听,洛况更以为妹妹不懂,忍不住继续辩驳:“玥儿,你实在单纯,才看不出太子的算计,她就是想累死咱们,累死了咱们,她便高枕无忧了!” 累死……亏他想得出来。 洛云玥无奈到了极致,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习惯,也知道劝说无用,随即闭了嘴。 洛桓气得跳脚,强行压下想要打儿子的双手,用最后一分耐心,警告道:“你给我闭嘴!” “妹妹单纯,不懂权势斗争便罢了,爹,你怎么也不懂呀?”洛况亦是急得跳脚。 “爹并非不懂……”洛云玥最终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洛况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玥儿,你实在太过单纯了!” 单纯……洛云玥无奈于心,从来不觉得这个词属于她自己,但被人这么评价,心底还是挺欣喜的。 “依你之见,老夫该如何是好?”洛桓转眸,睨向洛况,脸上堆满了严肃。 父亲看他,一向是严父的神情,洛况本应早已习惯,但每每看到这样的眼神,心底还是由不住害怕,声调跟着略低了一些:“爹可以参太子一本,皇上最厌恶的,就是摆架子之人,必定会替咱们,好好惩处她!” 听了这话,洛云玥捂住脸,只觉不忍直视,有这样愚蠢的哥哥,洛族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好主意。”洛桓夸赞了一句,扯开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 父亲的夸赞,从来属于妹妹,洛况从未听过父亲夸自己。原以为有生之年,不可能听到父亲的夸赞,没想到今日……他一向以为,吝啬夸赞,是父亲激励他成长的教育方式。 正感动,便见洛桓苦笑的脸,一瞬阴了下来,表情比先前更加恐怖:“等迎完太子,便去刑房罚跪思过!” 明明立功了,为什么还要挨罚? 洛况难以理解,正想辩解,却被洛桓提前打断:“自现在起,直到迎完太子,你若再敢说半个字,便罚你三日不许用饭!” 洛桓一向是言出必行,这一点,洛况深有体会。 一听三日不能用饭,洛况立马捂住嘴,再不敢往外蹦半个字。 又不知等了多久,香楠木马车才姗姗来迟地停在了洛府门前。 “老臣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洛桓带头迎接,对着凤沅,行了一个大礼。 其余人也跟着行礼。 “快平身。”凤沅亲自上前,故作尊敬地将洛桓扶了起来,客套道,“洛大人乃一国宰相,又是本太子的长辈,何需行此大礼?” 听了这话,洛况暗暗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嘴上说着“何需行此大礼”,实际却没有一分尊重,真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尊敬一个心口不一的小人!难道她来日登基,会善待洛族?答案显然是不会,既然不会,何必以礼相待? 洛桓自然识大体,谦恭一笑,回道:“太子言重了,给太子行礼,是老臣之本分。” “原约好了时辰,但不巧,路遇一名急病的百姓,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因此耽搁了时辰。”凤沅恰到好处地找了一个借口,说完,又客套道,“让洛大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洛况又是一阵不屑,什么急病百姓,根本就是个借口! “太子仁心仁德、救民于水火,老臣拜服!”洛桓跟着客套道。 听了这话,洛况又急又气,凤沅明明是个小人,父亲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他真想当众揭穿了凤沅的真面目,让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看清,这个“悬壶济世”的仁心神医,与地痞简直毫无分别! 做为父子,洛桓自然知晓洛况心中所想。 越是知道,越是恨铁不成钢。太子因急病百姓,耽误了登门的时辰,情有可原,毕竟悬壶济世,连皇帝都赞许推举,他们若敢有怨言,岂非与天子做对? 即便是个借口,他们也无从查证,即便可以查证,他们也坚决不能查。查了,他们又与小人何异?查了,万一被扣上一个疑心太子的帽子,又该如何是好?朝廷上下,与凤沅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若真如此,以后该怎么面对她?倘若日后,是凤沅登基为帝,他们又该如何辅佐于她?洛族的家业,难道传至凤沅登基,便要自行了断了么? 这些,都是洛况不懂的,洛桓、洛云玥教了十几年,依旧是扶不起的阿斗…… 跟着凤沅来的,还有阮沐雨。 依着礼数,阮沐雨该给洛桓行礼,她自然也没有怠慢。 洛桓亦是以礼相待。 阮沐雨与洛云玥是平辈,本该行平辈礼,但洛云玥没有封号名位,阮沐雨却贵为莹蒂郡主,所以她该向阮沐雨行礼。 经了上次的教训,洛云玥也不敢有一丝怠慢,行了一个福身礼,恭敬道:“莹蒂郡主万福。” 阮沐雨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而是与洛桓说了几句话,才故作刚刚注意到洛云玥,虚扶令她平身。 见妹妹多行了一会儿礼,必定累了膝盖,洛况一面心疼,一面又在心底痛斥阮沐雨的行为,与凤沅一样,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洛云玥已知情势,自然不敢有怨言,从迎接到现在,皆是毕恭毕敬的。 洛况乃康郡王,与阮沐雨的地位不分高低,且家室也不分高低,所以各种行一个平辈礼,或是不必行礼,都行。 迎接的礼数说繁琐也非繁琐,说简单也不简单,好不容易做完了,才将凤沅、阮沐雨迎进了洛府。 “今日,只是来找玥儿叙叙旧,便不麻烦洛大人了。”凤沅下了逐客令,依旧是十分客套。 听着明显的逐客意味,洛况气在心里,却不敢言语。这是洛府,又非太子府,她凭什么下逐客令? “太子言重了,太子登门,老臣理应招待。”洛桓早已习惯假面的客套,一句话,说得犹如真的欢迎凤沅。 洛况自然看不出父亲的假面,还以为父亲不辨是非,又在一旁急不可耐。 注意到一直想说话的洛况,洛桓只是瞥了一眼,并不理会。 凤沅也注意到了洛况,随即落眸于他,假笑着问道:“难得康郡王一言不发,难道不欢迎本太子?” 洛况很想给她一句肯定,但谨遵洛桓的命令,半个字都不许说。 “嗯?”凤沅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随即『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明白,肯定是洛桓或者洛云玥怕他祸从口出,所以不让他说话。 阮沐雨见状一笑,暗暗想着,她这是非『逼』着洛况说话呢? 此时此刻,异常安静,气氛突然凝固了。 洛云玥捂脸,不忍直视,洛桓更是无奈到了极点,随即假咳了几声,算作提醒。 洛况依旧没有动静。 “太子问你话呢!”洛桓出言提醒道。 洛况这才反应过来,在心底纠结了一会儿,才学着洛桓客套的语气,回答道:“小王岂敢不欢迎太子?” “犬子才疏学浅,唯恐言语不当,还请太子见谅。”洛桓解围道。 凤沅小手一挥,故作大方,睨着洛况,说道:“你我情同手足,我岂会怪罪于你,只顾畅所欲言,不必拘谨。” 若真畅所欲言,三日的饭都没得吃了。洛况心里明白,自然不敢『乱』说,转眸,求助于洛桓。 “洛大人在此,小辈总有拘谨。”凤沅故意歪曲了洛况的意思,解说道。 话至此处,洛桓只能离开:“那老臣先行告退了。” “洛大人走好。”凤沅回礼一笑。 洛桓亦是一笑,转身,临走之际,不忘眼神警告儿子,让他不许胡言『乱』语。 不能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能客套地用着假面,这是洛况觉得最痛苦的事情。但为了三日的饭,只能委屈服从。 “哥哥与尚公子约好的时辰到了,先去赴宴吧?”洛云玥也解围道,转而凤沅,笑着解释,“尚公子设宴,兄长已经应允,若有招待太子不周之处,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海涵。” 她口中的尚公子,是新上任的少府丞之子。 于清心寺,刚刚把洛族的一名党羽少府丞夏氏拉下马,洛族又拉拢了新上任的官员,培植势力的本事,果然不容小觑。 “尚氏初至京城,难免不了解京中之事,康郡王既与之交好,理应陪同。”凤沅点头,表示肯放过洛况了。 好不容易得以脱身,洛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深怕妹妹单纯,被凤沅这个小人算计了! “哥哥快去赴宴吧。”洛云玥咬着牙催促道,面对兄长的愚笨,她也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可是……”洛况想说,不能留妹妹一人,对付凤沅、阮沐雨两只狼。 洛云玥明白,心里更是无语,他留下来,她才更加无所适从吧? “哥哥,应允他人之事,不可食言啊。”洛云玥一边催促,一边拼命给他使眼『色』。 洛况拗不过妹妹,只能耷拉着脑袋,转身离去。 “来人。”洛云玥吩咐了一句,立马有奉茶侍女上前,给凤沅、阮沐雨各端了一份茶点。 洛云玥假笑着,故作友好:“洛府新雇的点心厨子,正好请你们一同尝尝,味道如何。”说着,取了一块点心,送入自己的口中。 光天化日,她也不敢下毒。 但保险起见,凤沅还是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无事,才给阮沐雨使了一个眼『色』。虽是细细检查,亦是十分迅速,并不会让洛云玥看出一分警惕。 阮沐雨会意,与她一起取了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玥姐姐新雇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阮沐雨客套道。 听得出她的夸赞,并非心中所想,洛云玥也只是客套地笑着:“既是如此,我便让厨子多做一些,送去阮府给你。” 她客套,阮沐雨更是客套:“何必送你,姐姐太见外了,妹妹临走时,直接拿走即可。” “这不是怕累着妹妹嘛……”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丫头,多谢你 只是客气地说了一通,阮沐雨对点心并无兴趣,洛云玥也看得出来,于是很默契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随后,又闲扯了一些事。 洛云玥不由心疑,难道她们特意登门,只是为了让洛氏一家,在门口苦等一阵? 初夏未至的天气,还余有一丝凉爽,既不似冬日寒冷,又非夏日炎热,这样的天气,让他们等在门口,似乎不损分毫吧? 眼前正在做的事,便是新婚之夜,与景玄共度良宵。洛云玥心想着,难道她们发觉了? 稍稍一想,心里又否定了自己,她的计划如此周密,不可能被她们察觉! 虽是这样想,洛云玥还是拿不定,随即试探道:“太子一如往常忙碌么?” 特意强调一如往常,便是在问她,是否还在专心学医,和处理悬壶济世的各种事务。若凤沅点头,那便是没有察觉;若摇头,那便是或许有所察觉。 凤沅顿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回答,像是故意给她一段空白的悬念时间。 洛云玥的笑容,被这一段留白,静得有些尴尬,凝着凤沅,投以询问的目光。 “一如往常。”凤沅终于给了一个答案。 洛云玥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细细一想,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这个答案,看似没有发觉,却经不起反推敲,万一凤沅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呢?以凤沅的心机,确实可以如此。即便凤沅想不到,阮沐雨也一定能替她想到。 究竟是察觉了,还是未察觉? “太子府与骠骑侯府离得最近,太子与侯爷常有走动吧?”抱着疑问,洛云玥继续试探道。 这次,凤沅没有给她留白,而是反问道:“玥儿似乎对景玄甚是关心?” 她自然关心景玄,这一点,还用问么?洛云玥抱怨在心,即便听凤沅唤了景玄的名字多次,依旧不能习惯,为何她不能与景玄如此亲密?反而推之,景玄任由凤沅如此称呼他,是否他对凤沅…… 接下来的话,洛云玥不敢想了,随即一笑,嘴角扬起一分苦『色』:“只是闲谈罢了。” “即便闲谈,你也该顾及自己的身份,准太子妃关心骠骑侯,此事若是传出去,叫本太子颜面何存?”凤沅犹如夫君般,提醒道。 她不止要关心骠骑侯,还要与骠骑侯同床共枕,太子的颜面,关她何事?洛云玥在心底不屑一笑,面『色』却不表『露』:“谨遵太子吩咐。” “今日来,有一件要事。”铺垫了那么多,凤沅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果然有要事! 洛云玥暗暗一震,面上则是礼貌一笑,不『露』心底一分心思,仿佛真的恭敬有加:“太子尽管吩咐。” “大喜之日,你又非尼姑,怎能让你光头出嫁?”凤沅回之一笑,令侍女将『药』箱拿进来,“我替你接发。” 一听接发,洛云玥第一反应是喜悦,但一想初戴假发时的奇痒难忍,又退缩了:“多谢太子……” 一声多谢,说得像是拒绝。 凤沅自然听得出来,随即一笑:“放心吧,接发不会痒的。” “我不担心,自然信任太子……”洛云玥吞了吞口水,脸上若有藏不住的惧『色』。 阮沐雨见状,不由掩嘴一笑,真是胆小鬼。 凤沅亦是忍不住笑,继续解释道:“亦不会有任何不适。” 果真? 洛云玥想这么问,却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么问了,便是不信任储君。随即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心。 虽然害怕,但她也不想一辈子光头,有机会接发,自然乐见其成,可……凤沅的人品,真的可信么? 抱着怀疑的态度,洛云玥缓缓向前,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凤沅身旁:“那就……劳烦太子。” 她的语气,是拿捏不定,凤沅却胸有成竹,宽慰了一句“放心吧”,伸手,取下她的发饰、假发。 只见原先的光头上,已然生出两寸长的头发。距离上次手术,即便洛云玥是个生发极快的人,也不可能有两寸长。 取下假发的一刻,洛云玥抬眸,若有几分心虚之『色』。 不经意间,与凤沅一个对眸,发现凤沅也在看她,洛云玥立马低下头,不发一语。 凤沅哂笑,语气却不带一分嘲意:“近日听莲蓉说起,有个治疗脱发的外科病人,从未真正现身,一直让下人代替寻医问『药』,便是玥儿你吧?” 她确实买了一个新侍女回来,替她去悬壶济世寻医问『药』,只为迅速生发。原以为凤沅不会发觉,没想到还是被她猜出来了。没办法,若非郎中们皆是拿她的光头没办法,她也不想去悬壶济世。 洛云玥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尴尬:“太子英明。” “何必难为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你是女子。”凤沅随口宽慰一句,便投入接发之中。 三炷香的工夫,接发罢。 目的达成了,凤沅、阮沐雨自然不多留。 临走,厨子依着吩咐做好了点心,阮沐雨却没有带走,可见她确实对点心无意,只是客套一言。 洛云玥心里明白,但又不得不让厨子做好点心,以防万一。 出了洛府,上了香楠木马车,凤沅吩咐道:“先送莹蒂郡主回阮府,再回太子府。” “是。”马夫应了一声。 “有事?”阮沐雨疑『惑』地眨眨眼,她还以为丫头可以陪她多玩一会儿,一起逛街、买首饰之类的。 “无事。”虽是这么回答,凤沅的脸上,却尽写着有事。 阮沐雨会意一笑,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特意来一趟,为洛云玥接发,你倒是不嫌累。” “云雨交欢时,看到她那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即便是凤魏第一美人,男子也会顿失兴趣的。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的计划。”凤沅说道。 “你的计划?”阮沐雨疑『惑』一句,不等凤沅回答,已然明了,不由一惊,“你这招,会不会太过了?” 凤沅冷冷一笑:“她自找的,怪我咯?” 想着洛云玥中计之后,狼狈不堪的表情,阮沐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好看的戏,你一定记得叫上我!” “必须的。”凤沅挑眉一笑。 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在阮府门口。 “郡主,到了。”马夫说道。 阮沐雨应了一声,起身准备下马车,转而凤沅,冲她一笑,笑得意味深长:“一举拿下骠骑侯!”说完,便下了马车,离开了。 “什么?”凤沅闻言一惊,来不及解释,阮沐雨已经不见人影。 她不由捂脸无奈,雨儿这丫头,脑袋里在想什么呢?她没有回答,并非难以启齿,只是觉得没必要回答而已嘛…… 至太子府,凤沅并没有回府,而是转而,进了骠骑侯府。 原以为景玄还没睡醒,没想到他已经起身,坐在书案旁,执笔在纸上描着什么。 他画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凤沅回来了。 走近一看,他才发觉,抬眸,见是她,会心一笑:“我给你画了一件裙子,你瞧瞧,可中意?”说着,将画的方向对准了她。 “你怎知我想要一件女装?”凤沅回之一笑,心生喜悦,他答应给她做衣裳时,她心里想的确实是女装。 “心有灵犀。”景玄毫不吝啬甜言蜜语。 男装,她已有了许多,不管是宫里裁缝、绣娘做的,还是其他人送的,堆了整整一个库房,穿都穿不完,唯独缺一件女装。 记得上次为他穿上女装,穿的还是阮沐雨的衣裳,虽只穿了一会儿,却记忆深刻。 自现代穿越而来,她有多久没有穿女装了? 如此一想,心里感慨万千。 拿起景玄的设计图一看,只见一件古代年轻女子的裙子,常见的款式,绣着简单的睡莲图案,优雅而端庄,比起阮沐雨的裙子,似乎更精美一些。 虽是常见的款式,但配上景玄惊为天人的绣工,必定锦上添花,鹤立鸡群! “我心中所想,不是这样的衣裳。” 原以为能得到丫头的肯定,没想到她摇了摇头,眸中不见失望,只是多了几分回忆的忧伤。 她想起了什么?为何如此忧伤? 是因为身为女子,却不能身穿女装么? 景玄猜测着,却怎么猜,都觉得自己没有猜对。眼见着她越来越忧伤,他不由心疼,连忙安慰道:“你要何款式,只顾告知于我,再困难,我亦愿意一试。” “不知算不算困难,你姑且一试吧?”凤沅掩去了忧伤,给他一个期待的眼神。 景玄浅笑着点头,只要丫头想要的,他必定尽力而为。 依着她的指挥,景玄取了一张新的白纸,执笔于纸上重新设计。原先的古装轮廓,全部被凤沅打破,换而一套现代风的两件套,上衣是短袖衫,下身是短款的百褶裙。 设计图画就,景玄懵住了。 “这……”景玄怔怔然看着设计图,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紧接着呢?” “好了。”凤沅点了点头。 “好了?”景玄又是一怔,再次落眸设计图,依旧难以置信,反复确认道,“果真好了?” 这『露』胳膊、『露』腿的设计,上身的短袖衫短得连腰身都遮不住,原以为只是雏形,没想到是成品! “这是……寝衣?”景玄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即便是寝衣,也未免太『露』了吧。 “不是呀,这是平常出门的衣裳。”凤沅如实回答。 景玄震惊之『色』,表『露』于面,一分也藏不住:“怎可如此穿着?” 这么穿,走在大街上,岂不被人看光光了? “这……有失体统吧?”景玄似乎有万千感慨,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没想到他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凤沅笑着揭穿:“是不是想说,即便青楼女子,也不会穿着如此暴『露』?” 他没见过青楼女子,只是猜测了一下,即便暴『露』,也不会如此毫无遮掩吧? 看他的神情,不必他回答,凤沅已然肯定于心,随即一笑:“放心,我不穿出门,只穿给你看!” 一听穿给他看,景玄只觉一阵不明之火,自小腹迅速蹿了上来。顿觉一阵头晕眼花,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醒了醒神,才道:“现在做?” “嗯。”凤沅笑着点头,没想到穿越到了古代,竟会想念现代时,最日常的衣裳。以前日日穿在身上,从未有过想念之感。 “行。”景玄点头答应,尽力压制住内心的暗『潮』汹涌,以平常心态,开始了裁布。 这种设计,所需布料少之又少,绣工亦是极其简单,没多久,便完成了整套。 “我去换。”凤沅兴高采烈地接过衣裳,自屏风之后,一刻不停地换了起来。 她换衣裳的速度还算迅速,加之这是现代的衣裳,穿上的步骤也比古代衣裳简易,因此所用时间并不多。但于景玄而言,却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从未有过如此期待之时,内心纠结着,兴奋着。 他不停地喝着茶,瞧着熏香一阵阵飘出香炉,随风而逝,这一刻,时间过得真慢。 门口的落花,自树枝上而落,落下的速度,似乎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景玄紧紧盯着,一分不往屏风而视,深怕那团不明之火,再一次燃遍全身。 “好啦!”换上现代女装的凤沅,异常兴奋,咧着嘴角,自屏风后而出,几步小跑至全身镜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着,满意之『色』堆满了小脸,“真好看,颜『色』搭配恰到好处呢。” 浅蓝『色』的上衣,配上深蓝『色』的格子百褶裙,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景玄起身,望着她照镜子的背影,努力不让自己遐想,却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一团燥热。 大步上前,行至她身后,自全身镜中,瞧着她的正面,景玄浅浅一笑,由心夸道:“好美!” 这一刻,他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说得如此走心。 “丫头,多谢你。”景玄换了一个称呼,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 “多谢?”凤沅微微一怔,为何突然谢她? 她自然不明白,景玄此刻的内心有多燥热,心底便有多感动。 转首,正欲言语,他却冷唇一落,轻轻噙住了她的樱桃小嘴……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使劲撒娇 “嗯……”凤沅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缓缓闭上双眼,迎合地转过身去,认真投入这一段缠绵的深吻之中。 只觉景玄的大手,轻轻搂住她的细腰,忽而将她抱了起来,双脚腾空的一刻,她的心也跟着一提。 第一次感受她没有衣裳阻隔的细腰,如此细嫩,如此柔软,仿佛秋日吐絮的棉花,洁白耀眼、软玉温香。 一瞬,那团火蹿得更加猛烈! 不知吻了多久,只觉凤沅有些来不及换气呼吸,景玄第一时间察觉,温柔地停了下来。 她,依然待在他的怀抱中,小鸟依人,娇小可爱。 他与她平齐而视,瞧着她素面朝天却依旧完美无瑕的脸,由不住会心一笑:“慢慢地,喘匀气。” 他的语气温柔,如沐春风般,使她嘴角一扬,心里一暖,依言喘匀了气,点头道:“喘匀了。” 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一笑,景玄又一次落唇,从浅至深…… 越吻,便觉那团火越是炙热,直到最后,无法抵制。景玄一步一步走向床榻,吻得虽然很生涩,却在感情之下,变得那般勾人心魄。 轻轻地让她躺在床上,景玄吻得更加深情。 雪背接触到床单,凤沅感受到了一丝冰凉,不过很快在他的热情之下,完全消散。 他吻的认真,她亦是不自觉地全心投入,不知何时,上衣已经被他掀了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指尖点点触及,勾人之间,不乏一丝心疼的温柔。 “玄……”她是脱口而出的,也不知为何,唤了一个她从未唤过的称呼。或许是害羞,也或许没有往这儿想过,却是她认为最贴切的亲密。 “丫头,你好美。”他的赞美语言,不知为何,变得那么匮乏,却含着数不尽的真心。 他享受她身体各处给他带来的燥热,他极度珍惜,也极度疯狂…… 正欲到达最后一步,突然,外头响起一阵通报:“爷,皇后娘娘驾到!” 此时此刻,即便天塌下来,他们都不想管,但是苏娴驾到,却不能不管…… 一瞬,两人恢复了理智。 “快快快。”凤沅催促了一声,语气之中,含着藏不住的失望。 景玄应了一声,连忙开始整理仪容。 凤沅也走至屏风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换回了太子服制。走出屏风,再看床上杂『乱』的痕迹,仿佛在提醒着他们方才发生了什么,她脸颊一红,羞得只想迅速跑开。 “来人,整理床铺。”景玄沉声吩咐道,对所有外人,他都只有一张冷血无情的脸。 听了这话,凤沅霞红更深,凑近他,轻声道:“你让下人整理床铺,就不怕暴『露』了吗?我自己来吧。” “你怎可做这样的事?”景玄想也不想,便拒绝道。见她一脸担忧,又忙宽慰,“无碍的,放心吧。” “爷,皇后娘娘去了大堂。”下人再次通报道。 “嗯。”景玄冷冷一应,转而凤沅,说道,“别担心,走吧。” 经他安慰,凤沅心觉好了一些,却也没有完全放心,转而,又看了凌『乱』的床榻一眼。想起方才的缠绵,和苏娴的打断,只觉满心的失望。好端端的,苏娴为何这个时候过来? 至大堂。 奉茶侍女已经为苏娴上了茶,正是她最爱喝的『毛』尖茶。苏娴端起茶杯,举止优雅,一闻一品之间,不由心旷神怡地一笑。 她的容貌,可谓雍容华丽、美不可言,若非上了岁数,凤魏第一美人的称号非她莫属。洛云玥之流,在她面前,少了一分成熟的稳重之美,多了几分小家子气的幼稚,皆是比不上的。 “小侯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景玄一如既往的恭敬,如同对待一尊菩萨,比起对皇帝的礼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参见母后!”尽管很不情愿理会她,凤沅还是行了一礼,毕竟那么多下人在场,景玄也在,总要给苏娴一个面子。 苏娴闻言,轻轻放下茶杯,抬手虚扶之间,优雅端庄,非寻常女子可比:“平身。” 景玄没有见过苏娴私底下的模样,只以为她高贵优雅、遥不可及,是个尊贵无比、高不可攀的丈母娘。 凤沅见过多次,自然满不在意,她知道这是苏娴的假面。 “叨扰骠骑侯了。”苏娴红唇微动,威仪自生。 景玄依旧毕恭毕敬:“娘娘言重了,是小侯有失远迎。” “我儿也叨扰骠骑侯了。”苏娴红唇再动,听似近乎没有分别的话,其实内含深意。 景玄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低头低眸,浅浅一笑,更加以礼相待:“是小侯耽误了太子。” 这都什么对话?一句一句,毫不留情地往景玄的心头上刺针。凤沅心想着,仅仅几句,便听不下去了,见苏娴还想说话,连忙把话语权抢了过来:“母后,我想回府了。” 一句话,既不损了苏娴的面子,也替景玄解了围。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骠骑侯了。”外人在场,苏娴自然也给宝贝女儿一个面子,说完,转而侍女,吩咐道,“送给骠骑侯。” “是。”侍女应了一声,手捧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小碎步上前,行礼交由景玄。 “礼尚往来,还望骠骑侯莫要嫌弃本宫礼轻。”苏娴解释了一句。 “怎会?”景玄连忙否定,吩咐下人,也去库房取了一份礼物,亲自、双手奉上。 骠骑侯府的库房,存的皆是稀世珍宝,苏娴不爱财,却也抵不住礼物的诱『惑』,自然照收不误。他想娶她的宝贝女儿,讨好丈母娘,只是第一步呢! “小侯才疏学浅,难免有礼轻、不周到之处,还望娘娘多多海涵。”景玄恭敬一礼,一举一动皆是十分认真、出于真心地在讨好。 他想要与丫头有美好的未来,而这份美好,肯定少不了亲人的祝福,因此他愿意付出,哪怕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 “母后?”凤沅受不了这种气氛,出声催促道。 看得出女儿心疼景玄,苏娴心底自然吃醋,暗暗道了一声臭丫头,面上则是端庄一笑,满满的贵『妇』姿态:“回府。” “恭送皇后娘娘。”景玄表现出一分不舍,但还是行了恭送礼,一举一动,做得十分到位。 尽管很想找他的茬,但苏娴挑不出他一丝『毛』病,就连鸡蛋里挑骨头,都觉得无可挑剔,只能微微一笑,由侍女扶着起身,雍容雅步地离开了骠骑侯府。 凤沅松了一口气,临走,还不忘与他一个对眸传情,羞然一笑,转身离去。 太子府。 回了太子府,凤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屏退左右。 外人一退去,苏娴立马一卸端庄,展『露』了真面目,真正的坐无坐姿、站无站像。 “知晓您端着累,赶紧让您歇一会儿。”凤沅讨好一笑,取了桌上的茶,亲自替母亲倒了一杯,递了过去,“何事如此重要,竟让您亲自出宫?” “哼!”原以为能得到苏娴的答案,却只听她冷冷一哼,接过茶,喝了一杯,却不是在品,像是在泄火。 “何事气成这样?”凤沅执着地问道。 苏娴已非小姑娘,纵使有一些小女孩的脾气,也是见好就收。心底虽已豁达,神情却还是抱怨:“还不是因为你!” “我?”凤沅一脸疑『惑』。 说起此事,苏娴便是委屈万分,抱怨的神情之中,多了几分忧伤:“你说说,自从悬壶济世开张,你有多久未曾进宫了?本宫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却独自搬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本宫想念得紧,日日翘首以盼,奈何偏偏见不着!” 她最爱用装可怜这一招,偏偏这一招,皇帝和凤沅都招架不住,一碰上,只能双手投降:“之前忙嘛,这会儿刚缓下来了,我正打算进宫给您请安呢!” “正打算进宫,却去了骠骑侯府?”苏娴满满的吃醋意味,丝毫掩盖不住。 凤沅无奈一笑:“母后,别吃醋了嘛,我还不是为了探他的底,不然你怎么为舅舅报仇?如今唯一能接近他的,便是我,您说呢?” “没看出一分探底的意思。”苏娴无情地揭穿。 凤沅更是无奈,只好用撒娇应付:“哪里没有探底的意思了?我心里只有母后一人,事事皆以母后为先。” “说得好听。”苏娴又是无情揭穿,“既是探底,那你探出什么了么?” 景玄对她毫无保留,她自然探出了所有,皆是苏娴最想了解的内幕。凤沅心里想着,嘴上却否认一笑:“骠骑侯嘛,隐藏二十多年,早已习惯,探他的底,绝非易事!” “一分也无?”苏娴一脸的不信任,但打从心底,是完全信任女儿的。毕竟是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有一分。”凤沅想了想,这么回答,“骠骑侯对您无比尊敬!” 油腔滑调! 苏娴忍不住被逗乐,瞧着女儿撒娇的样子,心里亦是一点办法也无,随即伸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梁子:“你这丫头,迟早被你气死!” 见这招受用,凤沅自然放开了撒娇,拉着她的胳膊,软在母亲的怀里:“母后如此美,阎王爷才舍不得将你带走,还要留你在人间,继续花容月貌呢!” “臭丫头。”苏娴宠溺地埋怨,嘴角不由扬起甜甜的笑,一甜,便想到了要紧事,立马问道,“近来可有与睿儿见面?” 一提及苏瑾睿,凤沅撒娇的嘴角,便垮了下来。 苏娴第一时间发现,甜甜的嘴角,也一瞬垮了下来。 注意到这个变化,凤沅立马抬回了嘴角,冲她欣然一笑:“苏府离悬壶济世不远,我与表哥自然经常见面,母后放心吧,我与表哥的关系可好了!” “那就好。”苏娴放心一笑,大手包住女儿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 她差人打听过,也听苏瑾睿隐隐约约提起过,她知道女儿与睿儿并没有时常见面,但只要凤沅一说,她便会无条件相信女儿、维护女儿。 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女儿一个依靠,任何人,都不比女儿重要。女儿,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她的大山。就连深爱的皇帝,也是排在女儿之后,退居第二。 以前,她并不是这样。 初入宫时,她亦有少女情怀,对皇帝亦是情真意切,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皇帝在她心里的位置。如果那时有了凤沅,那么在她心里,女儿也只能位居第二。 但是宫中险恶,到处都是算计,除了外人,也包括她的爱人——皇帝。经历了几番挫折,遭遇了多次崩溃,就在最后一次崩溃的时候,她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若非当时怀上了凤沅,她早已成了一具冷宫女尸! 凤沅的降生,便犹如她的天使,带她走出阴霾,引领她走向光明。于是,她活下来了,心里的排位,第一成了女儿,而皇帝,毕竟一直深爱,自然退居第二,而非完全放弃。毕竟,她还要在深宫中,继续存活下去,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女儿。 于她而言,凤沅,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对女儿,完全信任,全然放心! “爷、娘娘,良娣求见。”外头响起一阵通报声。 一听是谷璐,苏娴依旧忍不住嫌弃:“本宫进府好一阵了,她竟这会儿才想起请安,是否太不懂规矩了?”说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悦,“如此骄纵无礼,就该随本宫回宫,让教习姑姑好好教导一番!” 听这意味,就像是个恶毒的婆婆……凤沅无奈一笑,提醒道:“母后,儿臣是个女子,她不是您儿媳,不会与您争抢儿臣的!”提醒罢,才替谷璐解释,“母后忘了么?她跟着我学医,现在替我在悬壶济世,做坐堂大夫呢。您出宫的消息从太子府传出去,到悬壶济世,她再急急忙忙回府,自然需要一些时间。” “动作如此慢,成何体统?”苏娴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 凤沅看得懂母亲,自然不再多说。 “传。”苏娴依旧一脸的满不情愿,由女儿扶起,端坐于正座之上。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良药苦口 每次给苏娴请安,谷璐皆是提心吊胆,这次也不例外。深怕苏娴指责她动作缓慢、请安来迟,所以一进府门,便一路小跑,到了凤沅的房门口。 令通报之人进门通报,没一会儿的工夫,便低头哈腰地出来了:“良娣,请。” 谷璐淡淡应声,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绪,步伐端庄地走了进来,见苏娴、行礼福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千岁千千岁!” 一进门,便是浓浓的中『药』味,苏娴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却还是故意嫌弃,鸡蛋里挑骨头道:“请安却不更衣,如此惰『性』难改,岂非对本宫毫无敬意?” 更衣了,便会指责她动作缓慢;未更衣,又会训斥她惰『性』难改。苏娴的儿媳『妇』,真的很难做……谷璐无奈在心,幸好洛云玥要进门了,苏娴的矛头也可分一些在洛云玥身上。 “娘娘教训的是,妾身谨遵教诲。”谷璐纵有满心无奈,也只能乖乖认错。 见她一副乖巧的样子,苏娴亦能挑出错误来:“日日皆说谨遵教诲,本宫却不见你面面俱到,你便是这样伺候太子的?” 怼完景玄,又怼谷璐……凤沅实在听不下去,便忍不住替谷璐解释道:“从医堂回来,已经耽误了请安的时辰,再加上更衣,岂非更加怠慢了母后?母后大人大量,就原谅璐儿这一次吧?” 经不住女儿撒娇,苏娴忍不住冲她一笑,大方地一拂手:“既然忙于悬壶济世的事,便早些回去吧。” 听了这话,谷璐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语气却还如进门时一般恭敬:“娘娘出宫,妾身却没能陪伴左右,是妾身的不周到!” 她每说一句话,苏娴都想挑出点错误,但见女儿恳求的眼神,又很快收了回去,又拂了拂手:“行了,去吧。” “妾身告退。”谷璐始终没有平身,一直福身下蹲着,正好行了告退礼,起身,准备离开。 腿蹲麻了,起身时,还有些踉跄,凤沅见状,下意识去扶。 只是这么一个举动,又引起苏娴的醋意,随即沉声道:“慢着。” 刚把这个祖宗压下来,结果又来了……凤沅无奈,与谷璐对视一眼,瞧她的眼神里,亦是无尽的无奈,默契地相视一笑。 “母后~”凤沅撒娇一句。 这回,苏娴是真吃醋了,自然不理会她。 “任凭娘娘吩咐。”谷璐再次跪了下来,像是猜到自己会跪很久,她这次没有用蹲姿,而是双膝而跪。蹲着太难受了,比之,还是跪着舒服一些。 “母后……”凤沅上前,顾及形象,所以只是轻声撒娇。 苏娴无奈,随即回了她一个眼神,像是在说:放心吧,本宫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看了她这个眼神,凤沅才放心下来,于她身旁,坐了回去。看似母女情深,却也有几分监视的意味,深怕母亲毁了这么个坐堂人才。 瞧出了女儿的小心思,苏娴耍小脾气似地撇撇嘴,忍不住轻声道:“本宫行事,你还不放心么?” “儿臣只想多陪陪母后。”凤沅捡着好听的,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苏娴无奈一笑,拿女儿一点办法也无,只能轻声抱怨:“平日倒不见你想多陪陪本宫。” 一味与凤沅说话,谷璐就这么一直跪着,不能起身赐座,也不能自行离开,凤沅看不过眼,于是催促道:“母后有什么训话,赶紧说了吧,悬壶济世的病人还等着呢。” 她的催促声小,也是控制在只有苏娴听得到的音量,以免她在谷璐面前,失了面子。 苏娴心里明白,面上则故作不耐烦地撇撇嘴:“本宫知道了,只见你心疼她,何时能懂心疼本宫?” “儿臣最心疼母后了,母后是第一位的。”凤沅依旧捡着好听的,将问题搪塞过去。 拿女儿没办法,苏娴只好转向谷璐,端起一杯茶,慢慢悠悠地轻啜了一口,像是故意让谷璐跪得再久一些,才道:“你嫁给皇儿,也有些时日了,怎不见一丝动静?” 什么动静? 谷璐没听明白,如实说道:“妾身愚钝,请娘娘明示。” 凤沅知道,苏娴只是闲得慌,就想训一训人,所以不在意内容,自顾自地端起一杯茶,也想喝一口、解解渴。 “为皇家开枝散叶,还需本宫明说?”苏娴解释道。 听得一声“开枝散叶”,凤沅刚喝到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不经意间被呛了喉咙,忍不住重咳起来。 “爷……”谷璐报以关心的眼神,想上前替凤沅拍拍背,奈何苏娴还未让她平身,只能纠结和担心地跪在原处。 苏娴亦是担心,连忙伸手,为女儿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背,一边拍背,还一边宠溺地指责:“这么大的人了,喝口水也能呛着,慢点儿喝,没人抢你的。” “咳咳咳。”凤沅这一呛,呛得可不轻,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像是没听清苏娴的话,确认似地问道,“母后刚刚说什么?” 被她一问,苏娴有些心虚,明知她是女儿,何来的开枝散叶? 看得出来,她就是确定了谷璐不会怀孕,才故意拿出来说事,为的就是膈应谷璐。膈应完了,苏娴便欣悦了。 一想如此,苏娴便正『色』,头头是道地说道:“为皇家开枝散叶,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事么?” 分析得如此有道理,凤沅竟无言以对…… 谷璐并不知晓凤沅的女儿身,一心以为是她不肯服侍太子,才导致如今的后果,随即心神一慌,小身板跟着颤了起来。 “上来,本宫替你号个脉,看看你的身子是否有异。”对着谷璐,苏娴依旧沉声说道。 她的身子有无异状,自己号脉,也能看得出来。结果,她显然知道,是无异状的。 既然无异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谷璐鼓足了勇气,跪着用膝盖移动上前,始终恭敬地低着头,伸出右手,摆好了号脉的姿势:“请娘娘号脉。” “嗯。”苏娴轻应了一声,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之上,号了一会儿,给了她一个结果,“身子并无异状,很适合受孕。” 听了这个结果,谷璐松了一口气,就怕苏娴故意诊断有异,她是皇后,自然是她说有异便有异了。 “既然适合受孕,为何迟迟未有动静?”苏娴再次发难。 听着这话,凤沅只有满心的无奈,见谷璐慌张不已,便替她解围道:“悬壶济世开张不久,璐儿还有用武之处,若这时有孕,恐耽误悬壶济世的事务,因此在开枝散叶这方面,儿臣暂无打算,日后再说。” “是。”谷璐跟着附和道。 苏娴自然不会为难女儿,而是颦眉,严肃以待谷璐:“皆是皇儿替你解围,你自己有何担当?” “妾身听凭皇后娘娘吩咐。”即便心有所想,谷璐也不能说出来,有皇后在场,哪有她有主见的份? 哪怕被苏娴训斥,没有担当、没有自己的思考,也不能给出一个主意。这就是她们婆媳之间的不成文规矩。 “本宫自然想要一个孙子。”苏娴理直气壮地说道。 凤沅无奈,只想问一句:外孙倒是可以,孙子……上哪儿给她弄孙子呢? “妾身谨遵娘娘吩咐。”谷璐依旧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却把凤沅吓了一跳。 看她这个样子,是打算以身相许了? 想着女子勾引自己的样子,这回换作凤沅慌了,转向苏娴,用恳求的眼神,求助道:“儿臣自有打算,母后不必着急……” 苏娴却算准了谷璐不会背叛凤祀,玩心大起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事若不着急,还有何事着急?” “母后……”凤沅无奈了。 “放心。”苏娴没有说出口,而是用口型,宽慰了女儿一句。 一句放心,令凤沅想起了凤祀,也想起了凤祀与谷璐之间的情真意切。确实,以谷璐对凤祀的坚持,绝不会令自己腹中,怀上别人的孩子。 所以,谷璐所谓谨遵吩咐,只是缓兵之计吧? 既然如此,凤沅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身子向后一仰,以一个最慵懒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见女儿放心,苏娴才转眸,重新看向谷璐,很自然地为她找了一个借口:“你虽身子无异,但忙于悬壶济世,必定身心俱疲,所以才难以受孕。” “娘娘所言极是。”谷璐只能附和着。 苏娴心里早有了主意,随即吩咐道:“本宫给你开一张方子,你必须按时服『药』。” 这个结果,谷璐也猜到了,更猜得到,苏娴开的『药』,必定极苦难耐。即便如此,为了凤祀,她也只能受着,毕竟凤祀那儿,还需要她看诊的诊金呢。 “妾身谨遵娘娘吩咐。”谷璐继续附和。 “笔墨伺候。”苏娴又吩咐道。 终于可以起身缓和一下,谷璐不紧不慢地起来,尽量不使自己伤了膝盖,走向书案,将笔墨纸砚分两次取了过来:“请娘娘赐方子。” 苏娴接过『毛』笔,行云流水地在白纸上,写了许多中『药』名和『药』量。 凤沅好奇地看了一眼,不由心里感慨,母后这是要苦死谷璐啊…… “多谢娘娘赐方子。”谷璐行礼谢恩。 “本宫都是为了你,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苏娴依旧说得头头是道。 “是,妾身确有不懂事之处。”谷璐应和。 “来人。”苏娴冲着外头,唤了一声,很快进来几名侍女,听候差遣,“按着这个方子去悬壶济世抓『药』、煎『药』。” “是。”侍女应了一声,接过方子,退了下去。 跪也跪了、训斥也训斥了、『药』方也开了,总该回宫了吧?凤沅想着,变着法地下逐客令:“母后管理六宫所有事宜,必定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吧?” 听出了女儿的意思,苏娴却没有离开之意,一心说道:“等良娣服了『药』,本宫再走,另外,日后每天的『药』,本宫都会差人送来。” 故意强调一个“差人”,谷璐听得明白,以后每日的『药』,她都必须在苏娴的监视下,一滴不剩地喝完。 苏娴是内科名医,开『药』时,自然细细斟酌了『药』量,除了苦涩难忍,不会对谷璐的身子造成任何影响。 凤沅只觉长见识了,没想到有一个名医婆婆,还有这样的『操』作……此时此刻,她只庆幸,儿媳『妇』不是她。 如此一想,又不由想到景玄,不知景玄的母亲是否像苏娴一般难搞,若一样,或有过之,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两盏茶的工夫,『药』便煎好了,由侍女将一碗气味芳香、味道却极其苦涩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 “给良娣喝。”苏娴吩咐道。 侍女应了一声,转向谷璐,将汤『药』双手奉给了她。 虽是一碗气味芳香的汤『药』,闻着沁人心鼻,但于谷璐而言,却比毒『药』还恐怖,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汤『药』。 她也是学中医的,自然知道『药』有多苦,但苏娴的吩咐,不得不听从。且苏娴的『药』,不仅对她的身子毫无损害,还有多种利处。 看到『药』方时,谷璐是十分惊诧的,没想到草『药』还能这样搭配,不仅令她易孕,还能调解身子各处的损伤,其中抗疲劳的效果,最为惊人显着。 没想到苏娴随意一号脉,就能得到她身子各处的小『毛』病,还一一开在了一张『药』方里,医术高明,令人钦佩。 一边感叹苏娴的医术,一边也在苦恼如此苦的汤『药』,怎么下口呢?谷璐端着『药』碗,瞧着深棕『色』的汤『药』颜『色』,心底的害怕愈来愈浓。 “要不,换张『药』方,由我来开?”凤沅忍不住,解围道。 苏娴却不依:“本宫的『药』方,你信不过?” “太苦。”凤沅实话实说。 “良『药』苦口。”苏娴亦是实话实说,确实,她开的是一剂良『药』。 摊上这样的婆婆,只能算谷璐倒霉了……凤沅无奈,也无话可说。 “喝了吧。”苏娴等不下去,催促道。 谷璐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暗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心一横,大口大口地将汤『药』灌进了嘴里。 “慢点喝,当心呛着。”苏娴故作关心。 但是这么苦的『药』,慢点喝,岂非更加折磨?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来自景玄的报复 “多谢娘娘关心。”苏娴既然有吩咐,谷璐自然照做,不仅要照做,还要感谢她,这就是规矩。 瞧着谷璐努力忍受苦涩、几乎快要呕吐的样子,凤沅的表情,跟着谷璐慢慢扭曲,变得十分复杂。 谷璐完完地演绎出了一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戏码,感染力极强…… 一碗汤药,不仅浓稠,而且量多,谷璐依着吩咐,喝了估摸着一盏茶的工夫,费了牛劲才喝完。 “给良娣准备一盒冰糖。”凤沅由不住同情,随即吩咐道。 苏娴却出言阻止,振振有词道:“糖对药效无益,不必准备了。”说着,睨向谷璐,如慈母般温柔一笑,“璐儿感觉如何?” 她不常唤谷璐的名字,每每一唤,准没好事…… 听得一声璐儿,谷璐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上身微微往后一仰,像是潜意识地想要逃跑,嘴上还是恭敬回答:“娘娘医术高明,妾身遥不可及。” “只要你的身子能调理好,本宫便放心了。”苏娴故作宠溺地说道,但比起对凤沅的宠溺,此时此刻的温柔,感觉不出一丝温度。 苦味在嘴里不停地打转,谷璐一边强忍着,一边还要承受久跪的疼痛。 苏娴就这么静静等着,即便尴尬,也不离开。 这一刻,谷璐只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终于,一股恶心之感,自胃里上扬,谷璐一个没忍住,直接呕吐出来! 呕吐物恶心而恶臭,苏娴自然嫌弃地别过眼,捂上口鼻。 凤沅亦觉恶心,却没有回避,起身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关心,让谷璐感觉到的,并非温情,而是一股惧意,自心底迅速蔓延至身,最后直冲大脑。谷璐不由惊慌,来不及擦干净嘴角,便向苏娴一阵阵磕头:“妾身失仪,还请娘娘恕罪!” “无碍,汤药苦涩,难免忍不住恶心,本宫知道你是为了绵延子嗣,怎会怪罪于你?”苏娴表现得十分豁达,转而,吩咐一旁的侍女,“将呕吐之物收拾干净。” “是。”侍女们应了一声,立马忙活起来。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恶心的气味,十分刺鼻,苏娴秀眉微颦,这才准备离开:“宫中还有事务,等着本宫回去处理。” “妾身送娘娘……”谷璐连忙回道。 闻着她一身的恶心味,苏娴由不住嫌弃,却藏在心底,并未表露于色:“不必了,你好好休息吧。” “好好休息。”凤沅也这么说,转而苏娴,脸色有些难看,“儿臣送母后。” 不必猜,便知女儿生气了,苏娴下意识逃避:“良娣身子虚,你多多陪她,不必送本宫了。” 凤沅却是执意:“儿臣送母后!” 苏娴拗不过,也不敢拗了,随即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已经慌了。 这件事,确实是她吃醋而为,做的非常不对,她心虚…… “妾身恭送娘娘!”谷璐依旧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怠慢。 “今日不必回悬壶济世了,先好好休息,将身子养好。”凤沅留下一句吩咐,转而苏娴,一脸严肃地将她送了出去。 离开房间,一路往大门而去,见女儿不言语,苏娴也不敢说话。 “小小良娣罢了,母后不必仗着自己的医术高明,随意用药吧?”凤沅想了许久,纠结了一阵,才轻声训斥道。 “你的医术不亚于本宫,你知道,那些药对她的身子,是有益处的。”苏娴心里发虚,嘴上却还振振有词。 “呕吐多了,即便有益处,也会虚了身子。”凤沅更是占理。 “那本宫便多添几味补身子的草药给她。”苏娴还是不肯松嘴。 “她是我的坐堂大夫,为了悬壶济世的正常运作,还请母后不要意气用事!”凤沅的语气,更多了几分怒意。 女儿越是生气,苏娴越是心里发虚,最终,败下阵来:“六宫事务繁忙,还需本宫操心,今日就罢了,日后本宫不会再让她喝药。” 知道她是言出必行之人,凤沅闻言一笑,这才挽住她的手,撒娇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是最通情达理的!” 这丫头,变脸这么快,差点以为方才的严肃和发怒,都是装的了…… 不管是不是装的,苏娴都拿女儿没办法,瞧着她的笑容,自己也不由会心一笑:“母后只愿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儿臣也只愿母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年轻漂亮一辈子!”凤沅的嘴巴,又像抹了蜜似的甜。 这一招,对苏娴很管用,三两句,就将她哄得乐呵呵的。 一路将苏娴送出了大门、扶着她上了马车,前脚刚走,阮右相后脚便来了。 “臣参见太子殿下!”阮右相恭敬一礼,恪守臣本。 凤沅还站在门口,目送苏娴离去,才睨向阮右相,亲自将他扶了起来:“阮伯父快平身。” 没有立于门口的待客之道,凤沅自然做出“请”的手势,回之一个温和的笑容:“阮伯父舟车劳顿,厅内一叙。来人,准备茶点。” “太子且慢。”阮右相阻止了前去准备茶点的下人,神情急切,显然是有急事,“宗正寺刚上呈老臣一宗案子,十分棘手,老臣一筹莫展、毫无头绪,因此前来,想请太子助老臣一臂之力!” “是何案子?”凤沅眨眨眼,没想到也有阮右相处理不好的案子,想来牵扯了皇亲或是贵族,双方难断,所以很难处理吧? “事态紧急,请太子先上马车吧?”阮右相依旧急切。 凤沅点了点头,并没有叫人备马车,而是直接上了阮右相的马车,一路往宗正寺而去。 案子既然在宗正寺处理,想来真的与皇亲、贵族有关,正应了凤沅的猜想。 一路上,阮右相给凤沅讲述了案情的开始和经过,叙述罢,马车刚好停在宗正寺门口。 两人下了马车,很快投入案件的处理工作中。 原来是涉及墨王府和苏府的案子,双方僵持,各不相让,将阮右相夹在中间,令他难以抉择,这才请了凤沅这座大山来,做他的依靠。 只要结果是由凤沅决定的,想来他就不会得罪墨王府或是苏府了吧? 四大家族,还有新起势的苏府,皆为贵族。贵族之间,相辅相成,互相牵制掣肘,并非阮族弱于千夜族和苏族,换作其他任何一族,在面临两族的抉择时,都会如此。 “这件事,还是要究其根本……”凤沅正与阮右相、宗正寺卿和宗正寺少卿讨论着这桩案子,忽而,一位赤衣翩翩的男子,自大门而入,快步来到他们的面前。 “参见太子,千岁千千岁!”若无外人在,千夜枭会直接唤一声沅儿,但考虑到阮右相等人在场,只得按着规矩行事。 “参见墨王!”宗正寺卿和宗正寺少卿紧接着,向千夜枭行礼。 阮右相与千夜枭同为贵族,但阮右相的辈分高一些,所以千夜枭也要向他问一声好,他则回礼一笑。 千夜枭一如平常的一身赤衣,风度翩翩、风华正茂,有着比同龄人更加年轻的相貌,开朗一笑,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唯一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穿上了景玄做的衣裳,衣裳尺寸很小,即便一身轻薄,还是挤得双肩发酸发疼。 知道这是“丫头做的衣裳”,他是很乐意穿的,但是……为何尺寸如此之小? 记得宗正寺的人,初至墨王府,请千夜枭时,他是不愿意来的。但听说凤沅要亲自处理这个案子,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只为与丫头“并肩作战”。 当时,他穿的并非这件赤衣,正要出门,心里一想,又回去,换上了这件衣裳。他怕凤沅问起,为何他不穿她做的衣裳,到时他必定哑口无言。 他不忍心告诉她,衣裳太小,因为不想打击她的自信,更不想为了一件小小的衣裳,而否定他这辈子最爱的女子。他也不想欺骗她,随意找个借口,告诉她,衣裳洗了未干,因为他对她的爱,不喜欢被欺骗蒙上一层厚厚的纱,那层纱,只会令他们的心越来越远。 如此抉择,他便只能穿上这件衣裳了! 谁让他自作孽不可活,非要让丫头给他做衣裳呢?自己索要的衣裳,就算哭着,也要将它穿起来! 但是……这件衣裳真的太挤了,不仅挤着双肩,还将一身的肌肉,都勒出了本有的形状。于养眼而言,确实独特、帅气;但于舒适而言,唯有他自己可以体会了…… “咦?”凤沅一眼,便认出这件衣裳,面色微微一震。 原以为景玄那么保守的人,会给千夜枭做一件十分宽松的衣裳,没想到这件衣裳如此有型,就像现代的紧身衬衫,将专属于男子的身形,勾勒得十分完美迷人! “真好看。”凤沅有心夸了一句,毕竟于古代而言,这样的衣裳,真的太独特,也太出类拔萃了! 经丫头一夸,千夜枭只觉一切的辛苦,都没有白费,撑着一身的疼痛,差点就要哭出来:“是衣裳华丽,才衬得好看,都是衣裳的功劳。” 阮右相等人,没有经过现代思想的教育,自然接受不了如此超前的衣裳,一眼便瞧出了衣裳太小。但是,这是千夜枭的私事,他们也管不了,遂没有提。 “案子如何了?”千夜枭其实并不关心案子进展,只是凤沅投入了案情之中,他便跟着投入,关心道,“查清了?” “还没有。”凤沅简短地回答道。 “请王爷入座。”宗正寺卿说道。 千夜枭却笑着,婉言拒绝:“不必了,案子重要,张大人不必顾及本王。”站立时,已觉衣裳挤痛难忍,若再坐下来……千夜枭不敢想象那种疼痛,哪怕让他再上战场、挨上几刀几箭,也不敌这衣裳的折磨。 既然他这么说,宗正寺卿也没有勉强,恭敬一笑,回首案子。 立于原处,等了许久,也不见案子有何进展,千夜枭挤得不行,只觉浑身是汗,忍不住问道:“大概还需多久?” “府上有事?”凤沅问道。 “那倒没有。”千夜枭实话实说。 这才注意到他满头大汗,正逢入夏的季节,凤沅并没有多想,细心吩咐道:“来人,给墨王扇风。” “是。”两名侍女应声,拿着扇子,一起上前,为千夜枭扇着风。 见他一直站着,凤沅又关心道:“站着多累,坐着吧。” 既是丫头提出的,千夜枭也不忍心拒绝,随即一笑,勉强坐了下来。坐下的一刻,只听丝线崩开的声音,他心下一紧,不知是何处丝线崩开了,会不会露出他的隐私部位? 如此一想,他连忙开始寻找,考虑到外人在场,所以他都是悄悄找的。 幸而,并未暴露,应该是衣裳内侧的丝线崩了吧? 没多久,苏瑾睿也来了。 案子涉及墨王府和苏府,既然千夜枭来了,苏瑾睿自然少不了。 于是,就形成了千夜枭和苏瑾睿的抉择。以亲情来说,凤沅应该帮着苏瑾睿;但以友情来说,也不该委屈了千夜枭。如此两难在一处,又不知处理了多久。 千夜枭越来越觉得,自己到了忍耐的极限,唯有回府换衣裳,才可以缓解。但案子紧急,不容他离开,离开便很可能失败。如何是好? “王爷的衣裳,十分独特。”苏瑾睿言语客气,其实心里明白,衣裳太挤,肯定很痛,估计正暗暗笑话千夜枭呢。 第一时间接收到他的奚落,于千夜枭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动力,支撑着他,继续等下去。 终于,案件到了审问的阶段,应该快要结束了。 千夜枭的汗越流越多,意志也在一点点消沉,甚至听不进外界一点声音。不过好在,他坚持过来了,案子结束了,经查实,无关墨王府,也无关苏府。 他明白,案子必定出在两府之间,只是凤沅难以抉择,所以才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她是一国储君,她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案子结束,得知凤沅没有马车,苏瑾睿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府。 这种时候,千夜枭自然不能败下阵来,随即道:“苏侍郎且慢!” 于是,他俩杠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尴尬至极 苏瑾睿闻言,止步、转眸,凝视于他。 千夜枭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紧绷的衣裳带来的痛意,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本王有件公事,需离京去办,正好顺路送太子回府,就不劳烦苏侍郎了。” 话落,杉木马车自不远处缓缓而来,景玄自马车而下,却没有得到苏瑾睿和千夜枭的关注。 “太子是下官的表弟,不管顺路与否,理应由下官接送。”苏瑾睿回之一个礼貌的微笑,神色之间,却若有几分敌对之意。 故意强调亲属关系,像是在刻意炫耀着什么。 千夜枭在心底一个不屑,并未表露于色,一如既往地开朗一笑,神情明朗:“苏侍郎新官上任,难免公务繁忙,太子还是由本王来送,较为妥当。” “王爷气色欠佳,或许身子抱恙,还是尽快回府休养吧?”苏瑾睿故作关心,其实奚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虽未点明衣裳太紧,但字字针对,千夜枭自然听得出来,撑着面子,毫无一份示弱:“本王并无不适之感,多谢苏侍郎关心!” “下官只是担心王爷的身子罢了,毕竟王爷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文官、武将诸事,皆离不了您呢!”苏瑾睿着重强调了文官、武将二词,将千夜枭推向了风口浪尖。 皇帝一直忌惮千夜枭参与武将之事,千夜族也几次三番地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幸而寿宴上,千夜枭回归了文官的本职,好不容易才将皇帝的忌惮压了下来。 如今,又被苏瑾睿提起…… “武将之事,本王早无干涉,苏侍郎岂非污蔑?”千夜枭神色严肃,语气警告。 苏瑾睿闻言,故作一震:“下官岂敢污蔑王爷,王爷言重了。” “苏侍郎医术高明,可谓一代名医,你既说本王气色欠佳,那就替本王号个脉吧!”千夜枭眸色阴暗,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苏瑾睿自然看得出来,略略一想,很自然地婉言拒绝:“王爷谬赞了,太子在此,下官便称不上一代名医,岂敢在王爷面前卖弄?” 凤沅闻言一笑,没想到他们针锋相对时,自己还能收获一句赞赏。 “本王该动身离京了。”千夜枭很自然地把话题转了回来,行至凤沅身旁,一副要抢人的样子。 “还是由下官来送吧?”苏瑾睿丝毫不让。 于廷尉寺门口,站了许久,两人依旧僵持不下,分不出胜负。 “既然二位都有公务在身,多有不便,那就请太子坐杉木马车回府吧!”大门前,一直看好戏的景玄,突然说道。 话落,二人转眸,这才瞧见自己真正的对手。正要对付,便听凤沅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自然而然地走向景玄:“你俩忙吧,景玄最顺路,我困了,先行一步。” “沅儿……” “沅儿……” 二人几乎同时唤了一声,想要拉住凤沅,却又收回了手。 这时,凤沅已经来到景玄的身旁,转而杉木马车,作势想要上去,却被景玄一拦,轻声道:“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凤沅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眼神,疑惑而好奇地转眸,向千夜枭看去。 凤沅已经有了选择,他们自然不再争论,各自走上马车。 千夜枭的马车离得最近,先一步跨了上去,跨至半空,又是一阵丝线崩开的声音。这次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崩开的一刻,立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感受着初夏的微风,一阵一阵地吹拂着他的肌肤,千夜枭整个人僵在一处…… 除了景玄之外,其余人皆是一惊,只见千夜枭的背后,自腰及臀,风光无限。 因为衣裳太紧,加之夏日渐热,所以他没有穿裤子,原以为有衣裳遮着,不会被人看见,没想到…… 马夫更是一惊,取下自己的草帽,颤颤巍巍地行至主子身后,替他挡住了臀部,细声细语地提醒道:“爷,衣裳破了……” “狗奴才,住口!”千夜枭尴尬到了极致,扬手,将怒意发泄在马夫身上,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逃命似地上了马车,“嘣”地一下,用力关上了车门。 马夫亦是十分尴尬,重新戴上草帽,坐上马车,慌忙离去。 “哈哈哈!”千夜枭一走,廷尉寺门口一瞬被笑声包围,久久不能平息。 “结束了,回吧。”景玄说道。 “嗯,好。”凤沅应了一声,由他亲自扶着,上了马车。 景玄也跟着走上马车。 围绕着一阵阵嘲笑声,苏瑾睿这才上前,抬眸,注视着马车内的凤沅,问道:“悬壶济世,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悬壶济世的事务,皆由我府管家瀚文代管,我并不清楚呢。”凤沅如实回答。 苏瑾睿微微一笑:“许久不与你吃饭了。” 闻言,景玄剑眉一蹙。 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苏瑾睿转眸,冲着他笑了笑:“骠骑侯不会干涉吧?” 他若回答干涉,苏瑾睿又该炫耀自家人的事;若不干涉,他便要约走凤沅。 两种结果,景玄都想得到,自然不会掉入他的陷阱,转而睨向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凛冽:“太子甚是困乏,先行一步了,苏侍郎请便。”说罢,吩咐马夫,“走。” 马夫应声,驾着马车离去。 “你……”苏瑾睿正要说什么,却见马车很熟练地一个掉头,向太子府和骠骑侯府的方向,迅速而走。 一时间,苏瑾睿尴尬地僵在一处。 “景玄……”他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在心里直呼其名,朝内朝外,还有许多见面共事的时候,景玄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连一句客套也无! 这只是苏瑾睿的心理感受,凤沅自然不关心,也不在意,更不会去想,自顾自地笑着:“你故意的?” 马车内,萦绕着她的笑声。 “故意的。”景玄如实回答。 他们说的,并非苏瑾睿,而是千夜枭。 “太损了。”凤沅评价道。 这个评价,景玄听不懂,但能猜到大概意思。 “不过经过这事,他应该不敢再向我要衣裳了。”凤沅猜测道。 景玄点头,想起千夜枭的窘迫,亦是忍不住一笑:“不到黄河心不死,墨王一向如此。” “这回妥了,以后你再做衣裳,便都是送给我的。”凤沅说着,想起那套现代女装,还有几分羞涩,低首低眸,声音突然变得细小温柔,“没做完的事,会不会不舒服?” “毫无不适,心满意足。”景玄简要回答,面对她,一改凛冽,转而柔声细语。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凤沅眨了眨眼,有些小惊讶:“这就心满意足了?” “你意犹未尽?”景玄坏坏一笑,调侃道。 凤沅闻言,双颊一红,尴尬至极,忍不住拿小拳拳捶在他的胸口:“你讨厌,不理你了。” 景玄宠溺一笑,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关心道:“困了吧,睡会儿。” 经她提起,他的脑子里,也尽是床榻缠绵的画面,但……他与她的想法不同。 即便女扮男装,她也是个女子,总要顾及她的名节。若在出嫁之前,没了身子,难免遭人非议。 之前的床榻缠绵,只是他情意所至、燥热上头,并未经过仔细的思考。如今一想,确实不可取,日后,为了她的名节,他一定要忍住! 正想着,丫头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他的怀里,传出时轻时重的呼吸,于他而言,就像一首悦耳动听的乐曲,婉转而悠扬。 景府、尚懿阁。 入夜,该用晚膳了。 景尚的生母,亲自给凤芊予准备了一桌子菜,由侍女们送来,并吩咐景尚,陪着凤芊予一同用晚膳。 娘的吩咐,景尚自然听从,忙完了公事,便来到凤芊予的房间,与她一起,共桌而食。 “姨娘的手艺真好。”凤芊予明白景尚是她的敌人,但也不得不客套一句,毕竟这辈子,她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见面的,不可闹僵了。 随意一句客套,却戳中了景尚的软肋。 姨娘……正因他的生母不是正室,才唤作姨娘,连他都不能例外。未免隔墙有耳,甚至在私底下,他都要小心翼翼地唤生母为姨娘,这辈子,从未唤过她母亲。 母亲,这是个多么好听的称呼,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可惜……总是被景玄阻断前程! 凤芊予是嫡出郡主,生母不仅是正室,而且是凤霆的元配,自然感受不到景尚的耻辱之感,却看得出他的神色不对。 “怎么了?”凤芊予关心一句,关心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深怕他生气而迁怒于她,她便又要遭受新婚之夜的待遇。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吃着生母做的菜,确实很可口,她的厨艺,一向受人赞许。 见他一言不发,凤芊予也不敢说话,低下头,专心用着晚膳。 就这么安静了很久…… 远丽拿着烫好的酒,双手捧了进来,置于饭桌之上。 不知是刻意,还是顺路,远丽行至景尚身旁,将酒壶,搁在了他面前。 景尚的眼神,很自然地睨向远丽的手。 她的手很美,手指纤长、洁白无瑕,如一块上好的白玉,只一眼,景尚便被吸引住了。 自她的手,缓缓移目至她的小脸,不经妆饰、不施粉黛,便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可以想象她打扮之后,必定远超凤芊予的容貌。 再看身段,她不是特别纤瘦的女子,却有一个迷人小蛮腰,身上下,凹凸有致,即便被宽松的衣裳遮着,亦是挡不住她的花容月貌、婀娜身姿。 她不算漂亮,却在景尚眼中,成了天下第一美人。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姑娘么? 注意到景尚直勾勾的眼神,远丽害羞一笑。 如此一笑,景尚更觉动人心魄。 “咳咳。”凤芊予故意假咳了几声,将远丽的眼神夺了过来,冲着她,一个愤怒的瞪眼。 这才注意到主子在场,远丽闻声一惊,吓得花容失色。 景尚直勾勾的一刻,她也被他的魅力深深折服。 从未觉得世间哪个男子玉树临风,唯有景尚……这就是她的梦中情人! 以前,为何都没有注意到他呢? 景尚亦是同问。 或许有凤芊予挡着,所以从未正眼瞧过彼此吧? 见她一脸惊恐,景尚顺着眼神转眸,睨向凤芊予,这才对她一笑:“夫人也觉得姨娘手艺不错?” 方才不见他回应,如今倒是积极! 虽然不爱景尚,但凤芊予也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人,染指她的男人! “姨娘的手艺,自然无可挑剔。”凤芊予先回了景尚一句,才转向远丽,警告似地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下去!” “是。”远丽一个福身,神情十分慌张。 正要退下,手腕却被景尚抓住。 凤芊予一惊,远丽更是一震,吓得双膝而跪:“奴婢不敢!” 于景尚而言,凤芊予完够不上威胁,也并没有将她当作真正的夫人,自然直言道:“夫人身怀六甲,从今日起,便由你伺候本公子的起居。” “公子三思,奴婢万万不敢!”远丽承认,自己爱上了景尚,但此时此刻,然被惊恐掩盖,她顾不上儿女情长了。 “有何不敢?”看似在问远丽,景尚的眼神,却睨向凤芊予。 他只不过随口称一句夫人,她还真当自己有实权了?难道忘记了新婚之夜的羞辱? 一个冷冽的眼神,令凤芊予想起了景尚的手段,但碍于面子,她还是坚决拒绝:“远丽与妾身一同长大,既是主仆,也是最好的姐妹,妾身早已习惯有她。” “我可以给夫人找一个更称心如意的侍女。”景尚一言,既是商量,也是警告。 凤芊予自然听得懂,却不肯松口:“妾身身怀六甲,确实不宜侍奉夫君,夫君理应纳妾,不如让父王物色几个,由夫君挑选吧?” “远丽正合适。”景尚亦是不肯松口。 “京城有的是大家闺秀。”凤芊予咬着牙说道,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远丽撕碎! “本公子觉得,远丽正合适!”景尚更是恼怒在心,语气一冷到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人得志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 月夜,静谧得可怕,那明亮的月光,犹如一只噬人的猛兽,张牙舞爪,似乎随时随刻便可将人吞噬。 突然,一阵拍案,来自景尚。 侍女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凤芊予也吓得不轻,却撑着面子,尽量不表现于色,怒瞪着他的眼神稍稍示弱一落,又很快扬了起来,没有言语,等待着,听一听他想说什么。 “都退下!”景尚并没有对凤芊予说什么,而是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侍女,压着怒意吩咐道。 这三个字,看似毫无可怕,凤芊予却吓得面色惨白。为何让侍女们都退下?他又要让宋淳来,羞辱于她么? “不许退下!”凤芊予几乎是潜意识的命令,奈何没有人听她的话,一个一个陆续地、很快地退了下去,最后,只有她和景尚单独相处。 不等景尚开口,凤芊予已经恐慌得不行,提前警告道:“你若敢,我死给你看!” “敢什么?”景尚明知故问。 她故意不说“敢”后面的内容,一是知道景尚必定明白,二是她说不出口,更不愿意面对自己糟糕透顶的新婚之夜! 被他一问,顿时一阵羞辱感席上心头,凤芊予红着脸,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两个拳头:“谁都可以,就是远丽不行!” 她刻意的顾左右而言他,他自然听得懂,“敢”后面的内容,若是远丽,便不会说不出口了。 “本公子唯独中意她。”景尚依旧冷言冷语,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妻子,倒像是对待一个什么关系也无的外人。 听得一声“中意”,凤芊予嘴角一扯,不禁一笑:“何必说得如此好听,好似是个正人君子?你不过就是需要一个女人,云雨交欢罢了!” “不许侮辱她!”景尚蹙眉。 “呵……”看出了一点意思,凤芊予笑得更是轻慢,笑目睨着他,尽是嘲讽,“认真了?” 景尚蹙眉更甚,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侧面分析:“外来的女子,万一你斗不过,难免伤了腹中之子,得不偿失。还不如远丽,她是你的贴身侍女,放心、妥帖,你说呢?” “夫君分析得在理。”凤芊予言语肯定,心里却没有一分肯定的意思。 景尚听得出来,既然软的无用,自然来硬的:“又想念宋淳了?” “又”一字,羞辱更甚,凤芊予洁白的贝齿,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像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咬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纳了远丽,外人如何看我?我受不了这个屈辱!” “纳了,总比抬她为正室,要好些吧?”景尚又威胁道。 他果真认真了,竟还要抬一个丫鬟为正室?! “景尚!”凤芊予忍无可忍,亦是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声直呼名讳,景尚压制许久的怒意,亦是一瞬爆发,起身上前,直接扇了她一记耳光:“本公子不是与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你无权不愿!” “啊!”凤芊予生生受了一个巴掌,偏过头,倒在地上。 景尚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打疼了她,却不至于令她动了胎气。 “贱人!”景尚毫无温度的一句辱骂,言罢,嫌弃地冲她吐了一口痰,“宋淳!” 耳光、吐痰,凤芊予都能忍受,唯独一声“宋淳”,害怕得浑身发颤:“不要……不要……”这才想起服软,她自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景尚的大腿,“爷,求你了,我不要做,求你了……” 景尚决定的事,又岂是她一句话就能改变,他弯下腰,凑近她,瞪着眼睛阴险一笑:“看来夫人还是不懂规矩,便让宋淳再教导一次吧!” “不要……我答应你……我求你不要……”凤芊予一边哆嗦,一边忍不住黄豆般大小的泪珠,眨眼间,衣裳已经湿了一片。她抱着景尚的大腿,努力恳求着,最后,试图逃走,却被景尚一把抓住,再一次绑在那张羞辱的椅子上! 宋淳及时而来,脸上挂着与主子如出一辙的阴笑,揉搓着手掌,一步步靠近他的羔羊:“贱人,又不听话了?” 凤芊予吓得头皮发麻,意识一阵清晰,又一阵模糊,摇晃着脑袋,双唇阵阵发颤:“不要……你不要过来!” 又是长达一个时辰的数次羞辱…… 她怀恨在心,咬牙切齿,若非嫁给景尚,她也不必受这样的耻辱。而这一切,都是拜凤沅所赐! 是凤沅,给千夜枭送了香囊,才迷得他六神无主,无心娶她! 是凤沅,明明是男子之身,却嗜好怪异,不知廉耻地勾引一个个男子! 是凤沅,都是凤沅,尽是凤沅的错! 这一个时辰里,凤芊予再一次受到了非人的待遇,而远丽,却过上了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美好生活。 远丽离开主子的房间,习惯性地去清洗主子的衣裳,却被一名侍女阻拦,轻轻地自她手中,将衣裳接了过来:“怎劳姑娘浣衣,日后这种粗活,都交给奴婢吧!” “你不是说,我家主子不受宠,浣衣的事,自行解决么?”远丽一脸疑惑,眼前的侍女,她记忆犹新,初入府时,便给了她们主仆一个下马威。 看得出景尚娶凤芊予,并非出自自愿,凤芊予也离死期不远,所以侍女没有一分巴结,连分内之事都不肯做,还趾高气昂,对着远丽狐假虎威。 “冤枉啊,奴婢怎敢如此对待姑娘?”侍女见风使舵,看得出景尚对远丽认真了,便使劲巴结,“前几日,浣衣事务过于繁忙,老夫人的浣衣侍女突然病了,衣裳都落到奴婢头上,这才没有时间伺候姑娘。如今好了,衣裳都洗完了,今后可以安心伺候姑娘了。” 老夫人的浣衣侍女是否真的病了,远丽无从得知,也无权去查。她非要找这个借口,远丽也无话可驳,随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衣裳就交由姐姐了。” “姑娘言重了,称呼奴婢贱名即可,姐姐一词,万万不敢当啊!”侍女巴结罢,抱着衣裳,一刻不耽误地去洗了。 接下来,便是给主子新沏一壶花草茶。 凤芊予尚在孕中,不宜饮茶,但是郎中说她体内燥热,所以可以喝一点花草茶,去火。 远丽来到茶房,正准备动手,又被一名奉茶侍女阻止:“怎敢劳烦姑娘?姑娘好生休息,奴婢来沏茶吧。” “你不是病了?”远丽问道。 那侍女,自然也是一副巴结的面孔:“昨日确实是病了,今日好了,赶忙来伺候姑娘,还请姑娘莫要怪罪啊!” “谁都会生病,谈不上怪罪。”远丽微微有了一点主子的架子,随即吩咐道,“郎中说了,花草茶不宜太浓,主子尚在孕中,不宜饮浓茶,稍稍去火即可。” “是,奴婢遵命。”侍女应声道。 沏茶罢,便是准备安神香。 不出所料,香料侍女也来了,恭恭敬敬地接下了她的活。 安神香之后,便是去守夜。 意料之中,守夜的侍女,早已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有一丝怠慢。 “怎敢劳烦姑娘,姑娘快些回房,好生歇息吧。”又是这么一句,巴结之意,显而易见。 一路,皆是巴结讨好的人。 回了房间,远丽更是一惊。 原本破旧不堪的屋子,如今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甚至挂上了新的帷帐、摆上了新的桌椅。走近一看,连床都换了一张,桌上的被褥,华丽而精致。 远丽来时,陈设还未添置完毕,一个个侍人不断地搬东西进来,没多久,墙上便挂上了字画、地上也摆上了古董花瓶、桌上更有鲜花和熏香,这种待遇,仿若她是个主子! “姑娘,请用茶。”尚懿阁管理内务的总管,亲自给远丽奉了一杯香茶,毕恭毕敬地弯下了一直傲娇的腰。 “你?”远丽刚刚习惯了下人们的恭敬,没想到连总管都来巴结她,反应不及,还有些懵然。 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景尚才刚刚说要她伺候起居,一分纳妾的言语也未提及,便来了这么多巴结她的人。 下一步,是不是管理整个景府内务的总管,也要来巴结她? 这只是她美好的幻想,消息最多只在尚懿阁传来传去,怎么可能传到尚懿阁外?即便传出去,景府的总内务管事,也不会巴结一个庶子之妾。 “之前对姑娘的照顾多有不周,奴才亲自来道歉,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呀!”总管低头哈腰,笑得十分谄媚,一边道歉,一边巴结,“日后姑娘的饮食起居,奴才都按最好的伺候,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告诉奴才一声,奴才就是拼了命,也会把姑娘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这是云锦的布料,一共十匹,早该送来给姑娘的,都怪奴才粗心。”他说完,又向几名侍女吩咐,“还不快来伺候姑娘?” “是。”侍女们应声上前,一个替远丽捏肩捶背,一个替远丽捶腿,一个替远丽扇扇子,一个替远丽洗脚,甚至还有给远丽讲笑话听的,一举一动,皆伺候得十分到位。 向来只有远丽伺候主子,陪着主子嫁入尚懿阁之后,更是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如今一瞬转好,不适应的同时,更多的还是享受。 “姑娘若是困了,便闭上眼睛,这个躺椅是奴才专门为姑娘挑选的,即便躺着睡上一夜,也不会伤了腰背。”总管笑着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远丽依言,闭上双眼,淡淡说道。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使唤总管的时候,这一刻,她只觉得,死也瞑目了! “是!”总管谄媚地应了一声,依着礼数,行了告退礼,才退了下去。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行告退礼,但听见了动静,远丽忍不住扬起嘴角,有种乐不思蜀的愉悦感。 “捏疼了,轻点。”远丽对着捏肩的侍女,吩咐道。 侍女应了一声,立马减轻了力道。 其实,并没有捏疼,远丽只是刚刚小人得志,忍不住多吩咐几句。她知道,主子肯定不会同意她伺候公子,今天之后,或许她又要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既然如何,何不享受这一刻? “姑娘!”谄媚之声再次响起,几名侍女拿着各自的积蓄、礼物,走了进来。 之后,又来了几批一模一样的侍人、侍女,上至一等丫鬟,下至打杂的无名小卒,无一不来讨好送礼。 总管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细心地给远丽安排了收拾礼物的下人,收到礼物,便仔细清点好,存入专属于远丽的库房。 没多久,库房近乎存满了礼物。 “实在放不下,便赏给屋里的下人吧。”远丽吩咐道,这一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下人。 侍女们闻言,自然纷纷跪下:“谢姑娘!” 一个时辰以后,远丽闭着眼,却一直没能睡着。 不是她不困,而是舍不得睡。这种被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留恋,也珍惜。她知道,若是将这个时间睡过去了,便荒废了,再也不复返了! “公子。”外头的侍女行礼福身,问了声好。 远丽故作睡着,没有睁开眼睛,只听景尚的脚步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沉稳而威仪自生。 “都退下。”景尚拂了拂手。 侍女们应了一声,福身而退。 远丽依旧故作沉睡,佯装出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早该猜到公子要来,提前打扮一番的,素颜相对,他会不会嫌弃她? 正想着,景尚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脸,自脸颊缓缓落至肩膀,指尖熟练地一勾,露出她洁白的雪肩。 她还是初次,自然紧张得浑身发颤、双颊霞红。 景尚是老手,自然看得出她装睡,却没有揭穿,嘴角微微一挑,落吻于她的耳后,一点一点,蔓延至身,她的衣裳,也在他逐步深吻之后,褪尽,凌乱地散落一地。 “嗯……”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哼,“爷,你好厉害,远丽好喜欢!” 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主子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主仆为敌 “小美人儿,喜欢在床上,还是在躺椅上?”景尚一改冷冽,『露』出几分外人难见的邪魅与温柔,用湿热的舌尖,一点一点吞噬着远丽的理智与害羞。 远丽未经人事,自然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碰巧听人说过,男女之事也叫床笫之事。既是床笫之事,那应该是在床上做的吧? 但听了景尚的话,好似床笫之事不一定要在床上,既然如此,她何必那么中规中矩地回答?而且,现在的狂热,也不允许她中规中矩的表现。 “奴婢喜欢桌子上。”远丽给了一个选项外的回答。 “小妖精!”景尚“赞美”了一句,爱不释手地将她横抱而起,转阵地去了桌子。 远丽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地点,实际『操』作并不了解,也没有人教过她,自然显得十分生疏。 看得出远丽单纯,景尚也十分怜香惜玉,一边引导,一边与她交欢…… 远丽毫不掩饰的愉悦之音,清晰地传入凤芊予的房间里,一声一声,直击她冰冷绝望的心!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凤芊予咬着牙,满含着怒意骂道。 “你难道不是?”宋淳完事之后,躺于软塌之上,悠闲地吃着点心,毫不留情地说道,“你神游天境的样子,是我见过最贱的!” “你!”又是一阵屈辱感,凤芊予拍案而起,怒斥道,“谁给你的胆子,敢侮辱本夫人?!” 初入府时,宋淳便没有拿她当回事,如今行过云雨之欢,更是不屑一顾、没大没小地反驳道:“你何必明知故问?公子不仅给了我胆子,就连侮辱你,也是公子下的命令,我是公子的奴才,自然不敢违抗,难道你敢?” “你大胆!”凤芊予又一次拍案,却不敢上前,给他一记巴掌。她已经怕了,怕他再羞辱一次,怕自己再被当做牲畜…… 宋淳吃完了点心,咧开嘴笑了笑,自软榻而下:“夫人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先行告退了。”他依着礼数,说了一句,走到凤芊予身旁,又轻声侮辱道,“贱人,养好精神,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宋淳!”凤芊予忍无可忍,下意识右手一挥,无意间给了他一个巴掌。原只是想推开他,没想到劲使大了,刚打完,她便后悔了。 她应该道歉吗?不,她是主子,怎么可以向一个奴才道歉? 做了一番心理挣扎,凤芊予瞪大了双眼,怒目而视,她决定,跟他刚到底! 瞪眼的一刻,下巴已经被宋淳紧紧抓住,他的眼神,比她更怒几分,甚至与景尚一样,透着几分噬血的恐怖:“你敢打我?” “狗奴才,打你又如何?”凤芊予嘴硬着,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虚。 “狗奴才?”宋淳确认一句,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抓着下巴的手一松,一把擒住她的双手,重新将她绑了回去,“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住手!”凤芊予慌了,一边做着无力的挣扎,一边威胁道,“景尚没有吩咐,你怎么敢……住手!” 于宋淳而言,凤芊予的话显然没有威严,动作熟练地将她绑了起来,一脸『奸』笑地准备再来一次。 “啊!”凤芊予急中生智,微微屈下身子,故作腹痛不止的样子,“好痛……” 这下,把宋淳看慌了。 景尚吩咐过,凤芊予,他可以随意使用,只一点,不许伤了她腹中的孩子。 如今出现腹痛,宋淳不知真假,自然慌神了:“来人,去请府上的郎中,快!” 一听要请郎中,凤芊予心虚了,连忙阻止:“不必请郎中,我休息一下即可。” 尽管她努力掩饰,宋淳还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改慌『乱』的神情,嘴角一扬,坏坏一笑,伸手邪魅地勾过她『迷』人的下颚:“原来夫人在耍弄奴才?”说话间,眸『色』骤然狠厉,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贱蹄子,再敢无中生有,我弄死你!” 一经威胁,凤芊予不禁落泪。 以前,即便父亲不受宠,她也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在和城,向来都是她欺负别人,何时被人欺辱过?原以为最大的失败,便是千方百计也没能与千夜枭说上话,没想到还有今日这番打击,身怀六甲,却要受一只狗的折辱,无力反抗! 凤芊予没有等来郎中,等来的只是一番又一番的羞辱,无休无止…… 她一边咬着牙承受,一边谨记着:这一切,都是拜凤沅所赐! 如是,又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过去了。 凤芊予自空『荡』『荡』的卧房中醒来,宋淳早已经离去,只留一地凌『乱』的衣裳,无人整理,一团『乱』麻,犹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而远丽,却在景尚的怀中醒来,望着早已醒来的他,由心地甜甜一笑:“公子早。” “小妖精,差点被你累坏了。”景尚如实说道,凝着她,更是爱不释手。 远丽羞涩一笑,窝在他的怀里,如一只可爱的小猫,越窝越深:“公子你坏。” “你可喜欢?”景尚问道。 远丽羞得答不出口,低眸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疼么?”景尚又关心道。 听说初次很痛,远丽却感觉不到一丝疼意,或许是因为景尚太过熟练,如实摇了摇头:“奴婢伺候公子梳洗。”说着,起身,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双眉下意识紧紧一蹙,“啊!” 听得她的喊声,景尚第一时间弹了起来,忙关心道:“疼了吧?” 转眸,只见他惊愕的双眸之中,不乏关心与温柔,远丽感动一笑,摇了摇头:“有公子的关心,奴婢不疼。” 温柔一词,从来不属于景尚,哪怕对着生母,亦是一脸冷『色』的孝顺。 远丽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见过他温柔一面的人。 她明白,所以很感动,也很庆幸。 毕竟,她只是个卑微的下人,从来不敢奢望主子的爱…… “躺好。”景尚故作严肃,依旧掩不去关心,扶着她,慢慢令她平躺下来,“我提前准备了止痛『药』粉。”说着,上手想替她涂『药』,却被她一拦。 正疑『惑』为何阻拦,抬眸,便见她满面霞红,景尚由心一笑,执意要替她涂『药』:“跟我还害羞?” “公子~”远丽娇了一声。 “放心,这止痛『药』粉『药』效很好,抹上便不疼了。”景尚一边宽慰着,一边替她涂『药』。 他游学期间,见过无数女子,也有不少女子,将第一次的身子给了他,他却从未如此体贴,皆是完事后,便各奔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为女子涂『药』,终于表现出了难得的生疏。 远丽都看在眼里,宽心地合上双眼。 浓情蜜意,也该以公事为先。 军营后方之事,还需景尚负责,很快,便到了离开的时间。 临走,景尚依旧细心体贴,留了许多吩咐,关心得面面俱到,才不放心地离开了。 直到景尚离开,远丽才想起来,自己的主子是凤芊予。 “姑娘,用饭了。”侍女将早饭端了进来,却不见远丽的踪影,不由一惊,“姑娘?” 此时的远丽,已经端着脸盆,来到凤芊予的房间,双膝而跪,一如既往地伺候主子。 听了一晚上不知羞耻的声音,如今再看远丽,凤芊予只觉万分恶心,使劲给了她一脚:“滚!” “奴婢知罪!”远丽近乎习惯『性』地认罪。 “你罪在何处?”凤芊予也是习惯『性』地趾高气昂。 “奴婢……”远丽刚刚张口,便接到凤芊予一记耳光,用力之重,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主子……”远丽捂着脸,一脸哭相地看着主子,“奴婢身份低微,有些事,亦是身不由己呀!” “身不由己?”凤芊予笑着反问,这个陌生的词,原以为从来不属于自己,没想到…… 凤芊予发出呵呵的冷笑,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冷:“没听出一分身不由己,只觉你享受得很呢!”说着,点点『逼』近,“景尚的手法娴熟吧?是不是十分合你心意?” 问罢,她的目光,由冷笑转为狠厉:“他为何手法娴熟,不必本夫人明说,你心知肚明吧?他是个浪子,怎么可能把心放在你身上,别天真了!你如今是风光了,但总有失宠之时!” 浪子么? 远丽心有所思,低眸,眼中盈出几滴泪。 “他给你名分了么?”凤芊予继续打击道,见她流着泪摇头,随即不屑一笑,“连名分都没有,你这身子算是白给了!” “可是,公子亲自替奴婢涂『药』止痛,看奴婢的眼神,亦是充满爱意。”远丽不甘心地辩解道。 这一句辩解,凤芊予惊在心里,却没有表『露』,顿了一下,才心虚道:“他待我,亦是如此,其他女子想必无一例外,皆是一视同仁的!” “一视同仁”,一瞬伤透了远丽的心。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遭到如此冷落,更何况你,连个名分也无,期望得到什么呢?等他处理完公事回来,估计已经将你完全忘却了!”凤芊予说道。 真的么? 远丽一边落泪,一边伺候主子晨起,一个分神,不小心梳落了凤芊予一根头发。 “嘶。”凤芊予细眉微微蹙了一阵,其实掉发是件常事,今日却尤其震怒,“混账!” 远丽闻言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奴婢知罪!” “来人!”凤芊予怒吼了一声,立马有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这两名侍女,并非景府的人,而是凤芊予出嫁时带来的,身份比远丽低一些。 “把她给我扒了,拉到门口,示众!”凤芊予想也不想,便报复道。 远丽更是一惊,连忙求饶:“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做丫鬟的,哪个不想被主子看上,从此飞黄腾达?两名侍女眼红远丽,如今有了报复她的机会,自然紧紧抓住,一刻不停地将她扒了个干净,绑于屋外,示于众人。 尚懿阁的下人们第一反应皆是惊叹,而后,再也不敢经过凤芊予的房门口。 他们了解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敢。 即便无人欣赏,远丽也感觉出了极大的羞辱感。 为奴一生,毫无地位可言,面对主子的宠爱,她除了顺从,还能做什么呢? 原以为凤芊予会理解她,远丽还盘算着,主仆一起侍奉景尚,互相扶持,或许可以改变现状,没想到主仆对立…… 远丽的事,很快传到景尚的耳朵里。 景尚放下手边的公事,第一时间赶了回去,凤芊予的待遇可想而知…… 阮杏街(阮府所在的街,京城中心街之一)。 “阿嚏!”凤沅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阮沐雨闻声一惊,担忧地望向好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天气已非凉爽,怎么着凉了呢?” “从昨晚开始,便喷嚏打个不停,我已经瞧过了,一点儿病症都没有。”凤沅苦恼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日一早,凤芊予都在心里谩骂凤沅、诅咒凤沅…… 想着景府的探子,传来的消息,阮沐雨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会不会是凤芊予对你怀恨在心?” “她自己做的孽,关我何事?阿嚏!”凤沅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道。 原来喷嚏打久了,也会累。 “也无需信这些邪门之事。”阮沐雨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言论,宽慰道,“好好逛街吧,逛着逛着便忘了。” 果然,逛着久了,喷嚏便没再响过了,估计是凤芊予的谩骂结束了吧。 “没想到你要当新郎官了。”阮沐雨感慨道,她还想着未来的某一天,亲自送好友出嫁,没想到出嫁未至,等来的却是一名妻子。 凤沅撇了撇嘴,一边替她挑着首饰,一边嫌弃道:“老头子非要安『插』眼线,不然也不会有这场闹剧!” 大庭广众,居然称皇帝为老头子…… 还好周围人听不懂,也无人注意他们,阮沐雨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姑『奶』『奶』,你收敛点,那可是九五之尊!” 说话间,只见身边有一顾客,眼熟得很,买了个首饰,便转身离开。 阮沐雨一眼认出,奇怪道:“这不是苏侍郎的贴身随从么?” 凤沅闻言看去,还真的是继章,他买首饰做什么?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下流至极 凤沅、阮沐雨都身穿常服,且行事低调,继章并没有看见她们,出了首饰店,径直往对面的小屋走去。 那是一间一层楼的小屋,砖砌的屋子,看起来比草屋结实许多,外墙装修简易而温馨,看得出这是个普通的平民人家。 行至小屋门口,正好有一名妙龄女子,端着一盆衣裳走了出来,看似要去河边浣衣。 继章笑盈盈地走上前,将买到的首饰递给了她。 凤沅只睨了一眼,微微一笑,做出了一个评价:“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沉鱼落雁,挺好的,改日告诉表哥,让他成全了这对璧人。” 阮沐雨却看得仔细,越看越是神情严肃。 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小屋,凤沅用肩膀推了推她,笑道:“羡慕别人成双成对了?” “不是……”阮沐雨摇了摇头,原就蹙在一起的秀眉,如今蹙得更甚。 见她看得入神,凤沅才生出几分好奇,转眸去看。 只见继章连续几次,试图让女子收下首饰,女子都拒绝了,最后女子没办法,临时改了浣衣的计划,转身回屋。 继章并没有放弃,尾随而入。女子试图关门,不让他跟进来,奈何力气不如他,最终继章顺利地进入了小屋。 “姑娘挺矜持。”凤沅轻松一笑,评价道。 “沅儿,不妙!”阮沐雨眸底生出一分担忧,抓住凤沅的手腕,作势往对面而去,却被凤沅一拦:“好端端的,你掺和什么?” “他要强暴了她!”阮沐雨轻声说道,神情复杂,担忧之『色』越来越重。 凤沅听罢一笑,反驳道:“别多想,若真有危险,那姑娘会喊人的。方才推来推去,也不见她惊慌喊人,肯定是太过矜持。即便真如你所说,她家中肯定有父母吧?” “她显然是独自在家。”阮沐雨分析着,愈加急切,“若真家中双亲都在,她就不会拦着继章,不让其进门。至于矜持一说,她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名节,所以才低调不声张,也或许是知晓继章的身份,明白自己斗不过,所以不敢高调喊人。” 凤沅耐心听完,随即总结道:“所以,出事了?” “苏侍郎新官上任期间,最重要的便是清誉名声,他做为苏侍郎的贴身随从,竟敢仗势欺人,做出如此不雅之事,此事若传到皇上耳中,苏侍郎必遭巨大影响!”阮沐雨说得愤世嫉俗。 凤沅依旧耐心听完,很快捕捉到重点:“所以,你关心表哥?” 一句话,收住了阮沐雨所有愤世嫉俗,只留一分心虚、一分羞涩,低眸,刻意避开她的眼神,辩解道:“我是怕苏侍郎受罚,你、皇后娘娘乃至整个苏族,都会受到影响,我这是关心你……” 如此无力的辩解,连她自己都不信。 继章调戏良家『妇』女,确实对苏瑾睿影响颇深,但苏族自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不可能昌盛这么多年。 至于苏娴,更是不会受到影响,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会因为外甥的罪过,牵连了自己呢?凤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她姓凤、又非姓苏。 “好吧,关心我。”凤沅并没有揭穿,微微一笑,给了好友一个面子,“去看看?” 话题一绕回来,阮沐雨又是一脸担忧紧张之『色』,拉着凤沅,离开首饰店,往对面的小屋而去。 透过小屋侧面的小窗,她们可以看见小屋里头的场景。 女子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继章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顿时,屋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痛意可想而知! 原以为阮沐雨只是多想,毕竟女子与继章在屋外的互动,任谁看了,都看不出端倪,没想到…… 瞧着屋内的画面,残忍而不雅,女子哀嚎着,哭声充斥着无助,凤沅着实一惊,忍不住骂道:“简直下流至极!” 说罢,拉着阮沐雨,绕回了正门,带着怒意重重一脚,正想踢开大门,却被阮沐雨及时阻拦:“沅儿,且慢,那姑娘十分看重名节,你若强行闯入,难免引起周围百姓的注意,到时……” 话未说完,凤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收回想要踹门的脚,深吸了一口气:“气坏了,一时没忍住。” “我知道。”阮沐雨点点头,表示理解。 凤沅略略一想,很快有了主意,随即唤道:“迟远!” 迟远闻言而落,听候差遣。 “低调潜入,给我们开门。”凤沅吩咐道。 “是。”迟远应了一声,里头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所以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依着凤沅的吩咐,迟远为两人开了门。 屋内的格局十分简单,厨房、餐厅、卧室皆是同一个房间,且只摆放了一张小床,看来,这是个独居姑娘。 继章虽然投入,却也注意到了大门被人打开,随即动作一停,不耐烦地转眸喝道:“何人如此……”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认出了凤沅,自头到脚猛然一惊:“太……太……” “啊!”女子更是一惊,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在继章抽离之后,便立马拉起被子,慌忙地将自己全身上下紧紧包裹住。 初次的疼痛,愈发剧烈,她颦着好看的柳叶眉,低声哭泣着。 注意到阮沐雨的存在,继章下意识穿好了衣裳,才向凤沅一跪一磕头:“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说着,起身,拿了一旁的椅子,摆在了正座的位置上,细心地用袖口擦了擦,才道,“太子爷请坐。” 安顿好了凤沅,继章才认出阮沐雨,随即又搬了一张椅子来,摆在侧座的位置上,依旧恭敬有礼:“莹蒂郡主请坐。” 入座,凤沅转眸,看了一眼如惊弓之鸟的妙龄女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女子吓坏了,裹着被子、惊着小脸、浑身发颤,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更别说磕头行礼了。 见状,继章急中生智,故作害羞一笑,自然而然地解释道:“回太子爷的话,实不相瞒,奴才与芳芜姑娘情投意合,已有多时了。” “多时?”凤沅问道。 “嗯……”继章飞速想着,很快回答道,“已有十日了。” 他来京城不久,芳芜也是初来乍到,所以日子不能说得太久,不然容易『露』出马脚。 “只是十日,你便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凤沅语气更沉。 继章低首,依旧沉静以对:“奴才与芳芜姑娘两情相悦,这种事,也是情至深处、你情我愿的呀。太子爷明察,奴才并非有辱斯文,今日回去之后,奴才便禀明主子,请他允许奴才娶芳芜为妻。”说着,好似心虚地睨了芳芜一眼,强调道,“这件事,奴才已经对芳芜发过毒誓,若做不到,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男人的誓言,呵呵…… “可信么?”凤沅转眸,询问地睨向阮沐雨。 这一刻,继章紧张了,紧张得忍不住直冒冷汗。 阮族目达耳通的本事,全天下闻名,继章也听说过。阮右相的查案能力,可谓天下第一,阮沐雨是他的嫡生女儿,能力必定不会太差。 若被她看出来,该如何是好? “你觉得呢?”阮沐雨不屑一笑,将问题抛回了凤沅。 这一刻,继章松了一口气,他心想,谢天谢地,阮沐雨应该没看出来吧? “你觉得呢?”凤沅学着好友的神情,又将问题抛给继章。 继章微微一惊,没想到问题会抛给自己,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太子爷明鉴,奴才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分虚言啊!” 这时,芳芜好似回神几分,也听到了继章的辩解,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不住地往下流。 她动作低调,轻轻地为自己穿好衣裳、下了床。 阮沐雨眼尖,余光注意到她的动向,立刻起身,伸手拉住了想要寻死撞墙的她:“别冲动!” “别拦着我!”芳芜的眼泪,犹如下雨一般,一阵一阵,根本止不住,用劲甩开了阮沐雨,头冲着墙,用力跑了过去。 “迟远!”凤沅闻之一惊,连忙吩咐道。 迟远亦是一惊,迅速上前,及时拦住了芳芜:“生命可贵,姑娘万万不要轻生!”说罢,将她带到了凤沅面前。 面对继章,她再次吓得浑身发颤,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看似是给凤沅行礼,其实是被继章满是杀意的眼神吓跪的。 她知道,他能令她生不如死,所以不怕撞墙,唯独怕他! “你们情投意合?”凤沅审问道。 问罢,只见继章一个狠厉的目光,透着几分警告。 想着他的手段,芳芜心中一震,即便不会演戏,也只能配合地演道:“是,情投意合。” 这一刻,继章紧张的心,完全落了下来。 如此,凤沅便没话说了吧? 他心里不屑着,历朝历代的太子,哪个如她这般,多管闲事?! “将他带去廷尉寺,交由廷尉审理。”凤沅吩咐道,“嘱咐廷尉,查得低调一些,切莫声张、不要外传。” “属下还要保护太子的安全。”迟远提醒道。 阮沐雨闻言,随即提议道:“让我的护卫,押他去廷尉寺。” “嗯。”凤沅应声,阮沐雨立马下达吩咐。 一听廷尉寺,继章再一次紧张:“太子爷何必劳师动众,只是一个平民女子罢了!” “平民女子?”凤沅质疑道,“她不是你的钟爱么?” 继章心虚地低头:“是,但是……” 话至此处,便被凤沅打断:“你可知诓骗储君,是何罪名?” “奴才不敢呀!”继章更是紧张。 “那你可知,违抗本太子的命令,罪当如何?”凤沅又问。 “奴才绝不敢违抗太子爷的命令啊!”继章粗喘着气,紧张至极。 “那本太子让你去廷尉寺接受调查,你敢抗命?”凤沅问道。 “奴才……奴才……”继章无话可辩,只好压低了声音,打起了感情牌,“再怎么说,奴才也是苏侍郎的贴身随从,从小到大跟随主子、伺候主子,可谓心腹,太子爷何苦难为自家人呀?” “自家人?你姓凤?”凤沅挑眉。 “太子爷……”继章无奈到了极点,“此事若是外传,于主子的声誉有损,怎可交由廷尉寺呀?” 凤沅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质问道:“所以,你承认了?” “奴才……奴才……”继章又被说得哑口无言。 见他没了话,凤沅收起一切表情,只留一抹冷意,冷冷吩咐道:“交由廷尉寺,严加审查!” “太子爷……太子爷……”继章一边被拖走,一边呼唤着凤沅。 “民女参见太子爷,参见莹蒂郡主!”芳芜反应缓慢,这才想起行礼。 凤沅知晓她吓得不轻,所以没有怪她,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你为何寻死?” 她明白寻死的原因,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确认一下。 “民女失了贞洁,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芳芜回道。 看得出,她是个很看重贞洁的姑娘。 “贞洁,是可以修复的。”凤沅宽慰道。 芳芜听得一怔:“贞洁如何修复?” 凤沅微微一笑,知晓她初次疼痛,亲自扶着她,让她坐在床上,才道:“这件事,你并非自愿,也不算违背了女子『操』守,所以不必自责。至于处子之身,可以随我去悬壶济世,我亲自为你修复。” “这……”芳芜一脸的难以置信,毕竟从未听说过处子之身可以修复一说。 抱着一分疑『惑』,芳芜随着凤沅等人,来到悬壶济世。 正好,手术室空着,莲蓉并没有在用。 芳芜带着眼罩,被抬进手术室,进行了修复手术。 修复手术的步骤很简单,没多久,芳芜便被抬出了手术室,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初次的疼痛已经消失,处子之身也经过了她信得过的人的鉴定,结果为毫无破损。 到了付诊金之时,芳芜无助了,细数所有的积蓄,亦是付不起。 “我身边缺个一等侍女,你若愿意,可以来伺候我。”凤沅提议道。这是保护她的一个方式,也解决了她的经济负担。 芳芜没有理由拒绝,连连磕头谢恩。 接下来,便是让景玄调查她的底细,确定这个人可以用,再让莲蓉教她规矩,就可以正式聘用了。 “太子爷,大事不妙……”迟远说道。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他竟是这样的人 “何事?”凤沅避开外人,才问道,神情跟着迟远,变得尤其严肃。 眼前的事,便是让廷尉调查继章调戏芳芜一案,好的结果,或许他们真的情意相投,继章的行为可以有一个完美的解释;坏的结果,凤沅也想到了,无非就是继章心生歹意,确实侵犯了芳芜。 这些结果,都构不成“大事不妙”一说。 迟远是景玄的贴身护卫,既非眼前之事,那就是景玄出事了? “洛云玥换了种方式,又对景玄下毒了?”凤沅猜测道。 提及景玄,迟远微微一怔,只看他的表情,便知此事无关景玄,果然,他摇了摇头:“主子并未再次中毒。” 他的神『色』依旧严肃,比平时更郑重几分,凤沅也跟着紧张起来:“那是何事?” “殿下吩咐廷尉大人调查的案子,远比起初预想得严重。”迟远一边谨防着隔墙有耳,一边细细说道,“继章调戏芳芜姑娘一案,经廷尉大人审查,结果是继章偷看了芳芜姑娘如厕,因此心生歹意。芳芜姑娘初至京城不久,阮杏街上的房屋乃祖辈所留,因条件简陋,所以如厕的地方设在后门屋外,这才被继章偷看。” “下流无耻!”凤沅这么评价继章,谁知更下流无耻的,还在后头。 “廷尉大人审问之时,见继章十分心虚,且反复强调自己是第一次犯案,请大人从轻发落。廷尉立觉不妙,便深入调查了一番……”话至此处,迟远再次环顾左右,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名册。 名册乃是廷尉亲手所书,调查结果亦是他一人所做,因此这本名册,除了他自己和迟远,不曾让第三个人看到。如今,凤沅便是第三人。 只见名册之上,不大不小地写着许许多多的名字,于凤沅看来,密密麻麻。 这些名字之后,都附上了各个案件的调查结果。 其中包括五十多名女子,从前因、为何被继章看中,至结果、被继章侵犯,条条框框罗列得十分清晰。五十多名女子,包括酒楼中唱小曲的艺女、青楼打杂的女杂役、如芳芜一般的良家『妇』女,甚至还有寡『妇』、有夫之『妇』,她们之中,若有一人胆敢声张,必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已有许多前车之鉴。 这,仅仅是入京之后的罪案,入京之前,于行宫所在的城池时,更是数不胜数…… 入京之前的事,还要前去行宫所在的城池调查,廷尉来不及细细去查,也是依从凤沅的吩咐,此事不可声张、切莫外传,因此没有调查之前的犯案履历。不过仅看入京之后的不法之举,便可猜到入京之前,他是何等的荒『淫』无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既做了这样的事,并且轻车熟路,说明这已经成了他的本『性』之一,从前、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一定能改正。 “他既如此寂寞,为何不去青楼寻花问柳,非要欺辱这些良家女子?”凤沅问道,语气之间,夹杂着愤怒。 “廷尉大人分析,他起初或许是个寻花问柳之人,而后厌倦了、玩腻了,便尝试起这些‘新玩意’,结果玩『性』成瘾。”迟远回答罢,又补充道,“得知廷尉大人要细查他的过去,他还拿出十万两银票,企图贿赂廷尉,已有签字画押为证,廷尉并未收取,请殿下过目。” 凤沅接过一看,确实有继章的签字和画押,以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会干出这样的事! “若只是侵犯了芳芜姑娘,顶多有损苏侍郎的声誉,还有可以挽回的地步。但若这份名册流『露』出去,或是继章的过去遭人细查,苏侍郎,乃至整个苏府……”迟远轻声分析着。 凤沅不忍再往下听,及时打断了他,神情比先前更加严肃了一分:“本太子知晓后果。不仅是苏府,或许母后和本太子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属下担心的,正是如此。”迟远给予一个担忧的眼神,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办?” “被他侵犯的女子,若不幸已经故去,便从太子府的库房中,各取两百两银子,将她们厚葬。若是幸存者,便各取一百两银子,以作安慰。”凤沅决定道。 迟远闻言一惊,连忙摆手:“万万不可啊殿下,此时若行事高调,必会引起歹人的注意,到时他们从中一查,反诬告您收买证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瞒得了一时,瞒得过一世么?一旦表哥立稳脚跟,便会有人深扒他的过去,到时一查,还是会查到继章身上!”凤沅分析道。 道理,迟远都明白,廷尉也明白。 他们也曾讨论过,应该怎么办,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来,这才回来,问于凤沅。 “殿下三思呀。”迟远劝道,“属下回府,询问主子?” “先不必。”凤沅阻止,托腮想了想,又决定道,“备马车,去苏府。” “是。”迟远应声,又问道,“那……继章,暂时如何处置?” 凤沅想也不想,便说道:“收监、杖责五十,等本太子回来,再行发落。” 押送继章的,原本是阮沐雨的护卫,但因情节严重,所以廷尉派人来请凤沅。当时凤沅忙于手术,便由迟远代替前去,所以消息也由迟远带了回来。 将继章的所作所为,告诉阮沐雨,阮沐雨亦是愤世嫉俗:“天子脚下,他竟敢如此目无法纪!” “唉。”凤沅深深一叹,已经懒得做任何评述。 “苏侍郎一身正气,怎么养了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正如凤沅初听此事,阮沐雨亦是愤愤不平、诸多感慨。 凤沅没有耐心听下去,随即打断道:“我去一趟苏府,问过表哥之后,再做定夺。” “那我去一趟廷尉寺,协助廷尉大人。”阮沐雨主动分担道。 凤沅正是这个意思,见她先说出了口,便点了点头。 备好了马车,自悬壶济世离开,凤沅一路往苏府而去。 正逢苏瑾睿出门,凤沅却拦住了他。 “沅儿?”苏瑾睿疑『惑』地看向她,考虑到外人在场,反应了一下,马上给凤沅行了一个礼,“参加太子殿下!” “表哥,有件事,事关重大。”凤沅于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何事? 苏瑾睿自然猜不到,低眸自想了一下,对着府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来到前厅,屏退左右,凤沅才将继章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苏瑾睿,并以确凿的证据,证明了自己的言论。 “这个畜生,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苏瑾睿来不及细看证据,便已经勃然大怒。 他怒得真切,可凤沅的第六感,却告诉她,他明知继章是这种人,也早就知道继章的所作所为。 是她的错觉么? 还是他的勃然大怒,当真是演出来的? 一家人,他应是不会骗她的。 但,她的第六感,为何如此清晰? “这个畜生,如今在何处?”苏瑾睿依旧怒不可遏。 “在廷尉寺,已被我杖责五十。”凤沅回答道。 一听廷尉寺,苏瑾睿眸『色』一惊,这才低眸,仔细瞧了证据一眼。 只见名册、签字画押之上,皆盖着专属于廷尉寺的印章,震惊之余,更是面『露』恐慌之『色』:“此事已经传开了?” 他的震怒、震惊和恐慌,她都深能理解,但其中,却有她捉『摸』不透之处。 “并未外传,廷尉审理此案,全程皆是保密的。”凤沅回答罢,认真分析道,“若只是芳芜,表哥顶多落个管教不严之罪,但没想到,牵扯出如此之多的罪状。此事,大有可能影响表哥的前途啊!” 看得出丫头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担忧之『色』,尽是真情实感,苏瑾睿心中得到一丝宽慰,转怒为笑:“沅儿,多谢你,如此关心我!” 凤沅闻言一怔,无奈一笑:“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言谢呢?”说罢,又认真道,“继章这个人,表哥绝对不能再用了!” 苏瑾睿低眸,面『露』一丝难『色』,想了一会儿,才表述道:“沅儿,继章自小便服侍我、与我一同长大,可谓情同手足啊!” 这一点,凤沅明白,所有官宦之家、贵族之后,皆是打从出生,便挑选一位家底干净的贴身侍从,与主子年纪相仿、一同长大,从小便培养他,做为主子的心腹。 “离了继章,我身边,恐难再有可信之人。就像你离了莲蓉,也难以再信任新人吧?”苏瑾睿一脸苦『色』,看得出,他确实是有难言之隐的。 继章,便是他的难言之隐。 比起后来的新随从,自然是如继章这样,从小养到大的,更信得过。 “可他做出这样的事,一旦有人调查……”凤沅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他是聪明人,知晓此事的所有后果。 “或许,这是不怀好意之人故意设局,先引继章入局,再假以时日、陷害于我。”苏瑾睿想了一个说辞,替继章开脱道。 凤沅再次一怔,难以置信他会这么说:“继章侵犯芳芜,乃是我亲眼所见呀!” 苏瑾睿却蹙眉,一脸正『色』:“这种局,我以前也遇到过。歹人熟知,继章乃是我的心腹,便费尽心力,要铲除于他,最终被我识破!” “是么?”凤沅表示极大的质疑。 苏瑾睿却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权谋斗争,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手段,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事情!” “可继章对种种罪行,已经供认不讳!”凤沅依旧保持着巨大的质疑。 苏瑾睿轻轻一叹,随即分析道:“沅儿,其实男子偶尔的寻花问柳,都是正常的,你是女子,你可能不懂。” “他这不是寻花问柳,他这是强暴良家『妇』女,这是目无法纪!”凤沅忍不住辩驳,辩驳罢,亦是轻轻一叹,表示理解,“表哥,我知你舍不得心腹,也难以相信新来的人,这种感觉,我能明白。” “他的事,可以洗白。”苏瑾睿说道。 凤沅又是一叹:“确实可以洗白,但仅仅为了一个下人,便劳师动众,值得么?” “沅儿,我对不住你!”苏瑾睿低首,一脸愧疚。 他的愧疚之『色』,在她看来,并未有任何异样,如此比较,她很快有了结论:“继章的荒『淫』无度,表哥早有耳闻吧?” 她直接揭穿,苏瑾睿只好承认,一脸苦『色』地点了点头:“没有及时告诉你,亦是我的错!” 养了这么个心腹,他还要为了“手足之情”,拼命保护继章,也是怪可怜的! “洗白之事,我替你做吧。”凤沅提议道。 苏瑾睿闻言一惊:“那怎么行?” 凤沅无奈一笑:“表哥,我懂你,你若有办法洗白,继章早无犯罪履历。我知道,并非你无用,只是此事关乎自己,局内人难免看不清局势。” “在你面前,我万分惭愧!”苏瑾睿再次低首,神情认真而愧疚。 都是一家人,保护他,也算保护自己,凤沅换而一笑,宽慰道:“或许继章真是无辜的,表哥宽心吧,只是以后万万谨记,不可再生此事!” “我记住了!”苏瑾睿点点头,投以一个感谢的目光,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翠绿『色』的玉佩,交到她手中,“沅儿,这是我传家的宝玉,从今日起,便赠予你吧?” 凤沅接过一看,正是一块祥云遮月的玉佩,雕工并非卓越,玉佩的价值看起来也不高。没想到苏族的传家宝玉,如此寒碜? 只一瞬的疑『惑』,凤沅很快想通,苏族乃穷苦人起家,自然是买不起好玉的。 “表哥这是做什么?”凤沅婉言拒绝,将玉佩推了回去,她帮忙,可不是为了收礼,更何况是传家宝玉,虽不贵重却有独特的意义。 “沅儿,你就收着吧,不然我心有不安啊!”苏瑾睿面『露』难『色』,又将玉佩推回给她,解释道,“这块玉佩,打从我出生,便带在身边,已有二十年了。它于我而言,很珍贵,也唯有它,能表达我对你的愧疚之心和感恩之情,所以,你就收下吧!” 凤沅纠结了一阵,最后收了下来:“那好吧。” 之前已经收了他的续命丸、鸽血红宝石,如今又收了这传家之宝,情意之重,凤沅只觉难以承受……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想听甜言蜜语 洗白之事,凤沅没有一丝耽误,出了苏府,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廷尉寺。与廷尉、阮沐雨一起,将继章的罪行依次抹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凤沅不可能轻饶了这下流之徒。继章杖责五十之后,于悬壶济世医治并休息一日,又接受了五十鞭刑,方可回到苏府。 洗白之事,虽遇到了一些坎坷,但也完美处理了。 继章,又回到了原位…… 今年是壬辰年,是个闰年。 丙午月、戊戌日,也就是闰四月十七,正是个极好的良辰吉日。 凤沅还未起身,太子府已经挂满了红绸,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忙完了继章的事,凤沅只觉累坏了,躺在床上,与坐于一旁的阮沐雨交谈,一分也不想动弹。 “大喜的日子,你应早些起身,别耽误了吉时。”阮沐雨犹如一位语重心长的母亲,耐心地劝说着凤沅。 “懒得起,再赖会儿。”想到洛云玥的嘴脸,凤沅就提不起一分兴趣。 这是她见过的,最荒唐的穿越,别人都是智斗情敌,她居然要娶情敌为妻…… “喜娘候在外头,已经很久了。”阮沐雨依旧劝着。 凤沅依旧不在意:“你今儿的衣裳不错。” 这话题转的……阮沐雨低眸,瞧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正是一件黄白『色』的罗裙,确实仙美好看,随即一笑:“为了你大喜,特地新做的。” 凤沅无奈一笑:“明明就是找了一个理由,其实是自己想要新衣裳,女人何时嫌弃衣裳多过?” 阮沐雨无可否认,羞愧一笑:“看破不说破嘛。”说着,拿出随身带来的包袱,拆开包袱的结,“你上次穿着我的衣裳,见了骠骑侯,还记得吧?” 那件事,她怎么可能忘记?凤沅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问罢,只见阮沐雨自包袱里,取出那件嫩粉『色』的裙子,示于她前:“我把它带来了。” “婚礼中场,你还换衣裳?”凤沅一脸惊奇。 “不是。”阮沐雨无奈一笑,一边将裙子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好,一边解释道,“你穿过的衣裳,我也不好再穿,一直想拿来送你的,总是忘了。” 凤沅亦是无奈一笑:“你嫌弃我穿过的衣裳呀?”自然了,她知道阮沐雨不会嫌弃,只是找话题随口聊天罢了。 “这件衣裳穿在你身上,骠骑侯何其心动,若再穿在我身上,我怕他回忆重叠,万一把我当作你……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情敌。”阮沐雨头头是道地解释着,叠完了衣裳,又问道,“放库房吧?” 她思虑周全,凤沅自然点头应声:“放库房吧,毕竟是姑娘的衣裳,不宜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嗯,从今日起,洛云玥便进门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阮沐雨亦是点头。 今日大婚,所以莲蓉、绝尘都没有去悬壶济世,而是留下伺候凤沅。 由阮沐雨将衣裳交给莲蓉,再由莲蓉将衣裳放入库房。 随后,门外出现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轻轻地扣了扣门,随后便听景玄的声音,自门缝传了进来:“太子还未醒么?” 景玄?! “什么时辰了?”凤沅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快到巳时了。”阮沐雨如实回答,转眸睨了门外一眼,又转而凤沅,挑眉一笑,“你还要继续躺着?” “不躺了。”凤沅回答罢,迅速起身、束胸、垫鞋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分停顿,且手法熟练,早已习惯。 原以为准备工作做完了,但于镜前一看,只见凌『乱』不堪的头发,梳理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头发太油,可能需要清洗。 “如此邋遢,会不会吓着骠骑侯?”阮沐雨笑着,将凤沅此时此刻的心声,完全表达了出来。 凤沅脸一红,羞愧一笑:“看破不说破嘛!” 俩人心意相通,说的话也是一样的,所以才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先替你拖住骠骑侯,再让莲蓉带人进来,好好给你梳洗一番。”明白好友的担心,阮沐雨很快做起了助攻。 凤沅用眨眼的工夫,将这件事想了想,随即点头答应:“多亏有你!”说着,已经坐在梳妆镜前,一副准备好好梳洗打扮一番的样子。 阮沐雨闻之一笑,起身往房门而去,打开房门,只见高出她一个头的景玄,随即礼貌一笑:“骠骑侯。” “莹蒂郡主。”景玄清冷回应,一如寻常,勉强挤出一分礼貌的浅笑,却也是笑不像笑。 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不会笑的人,如今,阮沐雨才知道,他温和的浅笑,只属于凤沅一人。 每每想到这里,都不由羡慕好友,她也想找到一位知心人,她是他的唯一、专属。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女子对男子专一,男子皆是三妻四妾、朝三暮四的。 不知苏瑾睿,是不是个专一的男子? “有一件事,想请教骠骑侯。”臆想间,阮沐雨还不忘好友交代她的使命。 只一眼,景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并没有为难,点头一应:“好。” 看得出他是因为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一口答应,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阮沐雨想了想,纠正道:“你应该推辞一下吧?” “推辞?”这回景玄不明白了。 阮沐雨点头而笑,自己对自己有些无奈,但还是要说:“你答应我,答应得如此爽快,沅儿难免不高兴吧?好歹,装个样子呢?” “既不高兴,郡主请便吧。”景玄一听沅儿难免不高兴,立马拒绝道,抬脚,便想往房间里走。 这……阮沐雨闻言一惊,没想到景玄这么果断干脆,连忙伸出双臂,拦住她的去路:“骠骑侯推辞过头了。” “并非推辞。”他怎么可能允许凤沅有一丝不高兴?说罢,轻易便将阮沐雨推开了。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凤沅心中一喜,下意识低眸,含羞地一笑。她知道景玄的深情,但哪个女子不喜欢听甜言蜜语呢,又有哪个女子嫌弃甜言蜜语多呢?这便是景玄的甜言蜜语之一,结合实际行动,而非空谈理想,她很中意,也很满意。 “骠骑侯~”阮沐雨没了办法,下意识一阵撒娇。 景玄只觉头皮发麻,一瞬礼貌全无,一脸的凛冽之『色』,满脸都写着并不喜欢她的撒娇,语气更是一冷到底:“让开!” 阮沐雨被整得欲哭无泪,立马收起撒娇的神态和动作,转为一脸正『色』:“沅儿不会不高兴的,骠骑侯宽心吧!” 听她说得郑重其事,他也明白凤沅这时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方便见他,随即点了点头。 “骠骑侯,请。”阮沐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却迟迟不见景玄动弹,只好再次邀请道,“骠骑侯?请?” 只见他望着凤沅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一片沉思,直至屋内传出凤沅的声音:“你随雨儿先去。” 话落,景玄才解了深思紧锁的眉头,转而阮沐雨,又是礼貌一笑,依旧笑得勉强,硬生生地扯开嘴角,给人一种还不如不扯的感觉:“莹蒂郡主,请。” 阮沐雨松了一口气,突然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刚刚为何要多嘴,说什么推辞,以后再也不嘴欠了…… 景玄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凛冽,距离一米之外、初夏的天气,阮沐雨依旧觉得阴冷无比,一路行至大堂,不由被冻得浑身发抖。 而此时的凤沅,已经洗完了头发,由特定的喜娘,为她扎了一个最帅气的发式,并配以一顶红玉冠。 莲蓉瞧着,不由夸道:“主子今日格外俊朗呢!” 做为女子,被夸俊朗,本该不高兴,凤沅却会心一笑:“夸得好,赏银一百两!” “谢主子!”莲蓉一喜,忙下跪谢恩。 男子扮相俊朗,也就表明了凤沅五官端正、长相上等,既然如此,穿回女装,又岂有不美之理? 这时,又想起她两次换上女装,第一次,景玄看愣了;第二次,他直接被她『迷』住了,差一点修成正果。 每每一想,她都会脸红害羞。不过,要是那日,修成正果了,她会不会怀孕? “莲蓉,你见过男子怀孕么?”凤沅随口问道。 莲蓉闻言一笑,摇了摇头:“奴婢没见过,主子见过?”一边说着,她一边忙碌,一刻不曾停歇。 一时间,凤沅的房间,也挂上了红绸、贴上了红双喜。 但他们的婚房,并非这个房间,而是早早设于前厅一旁的新卧房。提前由下人们布置了整整五天,如今的新房,可谓美不胜收、喜气盈盈! “主子,该用午膳了。”莲蓉提醒道。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凤沅微微一惊:“这么早?” 莲蓉点头一笑,解释道:“午时一刻,便是迎亲的吉时,早些吃了,免得主子错过吉时呢。” 差点忘了迎亲的时辰,正是午时一刻,也就是她平时用午膳的时候。 这场婚礼,本质只是皇帝在太子府内安『插』一个眼线,所以凤沅并不在意,也从未关心过迎亲吉时、如何迎亲、彩礼嫁妆都准备了什么、迎亲是何排场…… 凤沅的午膳,一向由景玄负责,这时的景玄,已经与阮沐雨说完了话,回到骠骑侯府做饭,并准时拿着食盒回来了。 此时的凤沅,已经梳妆打扮完毕,原本邋遢的样子,尽被如今的俊朗帅气代替。 第一次看见她穿喜服,很奇妙,穿的竟不是凤冠霞帔,而是男子的喜服,景玄浅浅一笑,依旧被她的样子所吸引。 无论男装还是女装,他都很中意。 “坐吧。”景玄眼神落在对面的凳子上,向她说道。 他们吃饭,一向是屏退左右的,今日也不例外。 凤沅入座,不由感慨:“可惜,不是我出嫁,而是我娶妻。” “会出嫁的。”景玄毫不犹豫地说道。 “会嫁给谁?”凤沅含羞低眸,明知故问道。 一句问话,引得景玄一阵幻想,脑中尽是她身穿大红喜袍、头盖红盖头的样子,美不可言、令他痴醉! “你想嫁给何人?”景玄将问题抛了回去。 凤沅抬眸,托腮,冲着他单纯一笑:“我想听你说。” “你……”景玄浅浅笑着,正欲回答,忽而被一阵通报声打断,“爷,苏侍郎到!” “别管他,你只管说!”凤沅表示了强大的、想听甜言蜜语的心情。 通报之人见没有回应,还以为是默认了,便放了苏瑾睿进门。 苏瑾睿一身青『色』的锦袍,昂首挺胸,微笑着走了进来:“沅儿。”刚打了一声招呼,便见景玄在场,微笑的神情稍稍有些落寞,不过一瞬便掩去了所有不该有的表情,很自然地鞠躬道,“参见骠骑侯!” 他奉了苏娴的懿旨,陪着凤沅前去迎亲,所以提前过来了。 这件事,凤沅昨日已经得知,所以并不奇怪他的到来,只是来的不是时候,难免心有失落:“表哥。” 问了声好,一点年轻的朝气蓬勃也无。 “沅儿。”苏瑾睿再次打了一声招呼,又恢复了来时的笑容,“我提前来,怕错过了吉时。” “表哥细心。”凤沅客气一笑,转而景玄,用眼神表示失落。 景玄则是无奈一笑,像是在说:丫头,有的是时间听甜言蜜语,何必急于一时? 凤沅嘟囔着嘴,像是应声:那好吧。 看出了她的不开心,苏瑾睿不由疑『惑』,随即猜道:“娶妻却非出嫁,你必定不悦吧?” 他确实聪明,一眼便看出来了,凤沅抬眸,冲他无奈一笑,没有否认:“是啊。” 转眸,睨了景玄一眼,苏瑾睿轻轻一叹,学着苏娴的口气,说道:“唉,女大不中留啊!真到你出嫁之时,我只怕会舍不得。” 他的话,景玄不想听,便自动屏蔽了。 “表哥是家人,难免舍不得。”凤沅说道。 苏瑾睿点头而笑:“是啊,正因是家人,也担心你娶了洛云玥,会遭遇危险。” “不会的,放心吧。”他是真的担心,凤沅自然明白,随即宽慰道。 见她一身喜服,苏瑾睿也不由幻想着,她盖着红盖头的样子,那时的男子,必定是最大的人生赢家!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离本侯的女人远一点 “吉时到!”外头响起一阵尖细的声音。 苏瑾睿转眸看去,入眼便是最喜庆的大红『色』,随即转了回来,对着凤沅会心一笑:“吉时到了,出发吧?” “嗯,好。”凤沅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裳。 见她嘴角沾了些许肉汁,苏瑾睿宠溺一笑,行至她前,伸手,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酱油红,如家人一般幸福地责备:“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注意点形象!” 凤沅这才注意到嘴角的肉汁,伸手,也『摸』了『摸』已经擦干净的嘴角,冲他难为情地一笑。 这一刻,于景玄眼中,画面定格,何等的温馨浪漫! 苏瑾睿…… 景玄面『色』一瞬阴冷,取了桌上一小块骨头,做为暗器,于右手大拇指、食指之间,将暗器发了出来。 骨头借了景玄的力气,迅速而无声地前进,眨眼间,击打至苏瑾睿的右大腿! “嘶!”苏瑾睿收回擦拭的手,在半空中一顿,好看的双眉因忍受不了疼痛,紧紧地皱在一起。 神『色』一瞬由温和一笑,转为微含怒『色』,此时的苏瑾睿,神情严肃,令人恐惧,凤沅见之一怔,眨了眨眼,既是疑问,也是关心:“怎么了?” 短短三个字,将苏瑾睿自愤怒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又是一瞬,转怒为笑:“没事呢。” 刚刚的神情,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受第六感指引,凤沅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景玄一眼。 景玄一脸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见她看向他时,扬起嘴角,浅浅一笑。 “吉时到了,该出发了。”苏瑾睿提醒了一句,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大腿的痛感,却越来越明显,使他的笑容也越发勉强。从感觉上看,伤处应该是流血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该死的景玄,他只不过是帮丫头擦了个嘴角而已。擦个嘴角,十恶不赦么?至于下手这么重吗? “嗯,好。”凤沅应了一声,没再想这件事,径直走出了房门,她以为苏瑾睿会跟上来,所以没有回头看。 苏瑾睿却逗留在房中,收起温和的笑容,冷冷地看着景玄,像是在说:别装了,我知道发『射』暗器的人,是你! 对于他冷冷的眼神,景玄只是嘴角一挑,不屑一笑,起身,行至他旁,于他咫尺之距的耳边,轻声而冷冽地警告:“离本侯的女人远一点。” 本侯的女人? 何时丫头成了他的女人,苏瑾睿在心里不屑,人可以自信,但若自负,那便是可笑至极了! 而景玄,便是苏瑾睿眼中的自负之人。 苏娴唯一承认的准女婿,是苏瑾睿,而非景玄。 而景玄,说白了,就是苏府的仇人,更是丫头的仇人,怀着杀舅之仇,丫头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他? 一定是他一厢情愿,以为丫头接近他,是真的喜欢他,其实丫头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罢了! 苏瑾睿这么想着,同时又有些怀疑,丫头真是为了探听消息么?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或许不是,但他希望是…… 一堆心理活动,只是一瞬即逝,苏瑾睿没有沉默太久,听罢他的话,冷冷之『色』一转盈盈一笑,一如平常的好客、彬彬有礼:“兄妹之情,骠骑侯多虑啦!” 景玄懒得多言,亦没有一声告辞,便离开了凤沅的房间。 他的没礼貌,让苏瑾睿心里更不痛快,但他官高位重,苏瑾睿初来乍到,苏瑾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将苦水咽回肚子。 景玄走后,大腿的疼痛感更加明显。 “啊……”苏瑾睿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总算疏解了一些疼痛,一瘸一拐地行至凳子,坐了下来。 正准备看伤,便有喜娘进来催促:“苏大人,太子爷到处找您呢。” “知道了。”苏瑾睿勉强一应,见喜娘一脸着急,没了办法,只能放弃看伤,起身,忍痛而走。 出了房间,便见一片片红『色』和粉『色』的海洋,考虑到人多,苏瑾睿放不下面子,只能强忍着疼痛,尽量不让人看出他一瘸一拐的。 继章被凤沅打了五十杖责、五十鞭子,已经不敢来太子府了,因此陪伴苏瑾睿来的,是其他侍人。 苏瑾睿信不过,便没有将腿伤之事告诉他。 “爷,苏大人来了。”喜娘通报了一声,凤沅点点头,吩咐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会意应声,清了清嗓子,又喊道:“鸣炮奏乐,发轿迎亲!” 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阵爆竹声,一时间,太子府门里门外,皆是热闹非凡。 更有接受过悬壶济世医治的百姓,围在太子府门口,大声道贺:“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这桩喜事,凤沅虽不觉得高兴,但道贺的百姓都是真心祝福的,她感觉得到,心里自然也十分感动。亲切地与他们挥手,大声回应着“谢谢”。 皇帝寿宴之后,便给这桩喜事安排了一个说媒的人,因此迎亲队伍,由媒婆行在最前头,新郎次之,伴郎苏瑾睿则跟着凤沅身后,紧接着便是花轿、乐队、礼队等等。迎亲队伍之长、之气派,自太子府,一直延伸至京城大门,足有两百米! 新郎、伴郎并非坐轿,而是骑马。苏瑾睿伤了腿,疼痛之间,控制不好缰绳,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凤沅行在前头,并没有注意到苏瑾睿的危险,因此没有关心。 后头的人也不敢关心,毕竟苏瑾睿没有真的从马上摔下来,他们若是关心,怕引他发怒,说他们意指他马术不佳,到时还要挨罚。他们深知这些主子们的套路,自然不敢随意关心,更不敢胡言『乱』语。 太子府至洛府,原就路程远,苏瑾睿还伤了脚,便显得路程更长了。离太子府越远,他越是在心里咒骂:景玄这个畜生,这一世必定不得好死! 漫漫长途,不知何时才能行至洛府。 苏瑾睿望了一眼前路,只觉媒婆行如龟速,真想朝着她自以为媚『惑』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叫她走得快一些! 媒婆走得慢,自然有她的道理,迎亲的习俗,就是这样。 首先,要热热闹闹的,不急于速度;其次,迎亲队伍越长,速度就要越慢,谨防后头的人跟不上,毕竟不是人人都在骑马,特别是奏乐人中,负责吹奏乐的,换气原就辛苦,还要一路跟着跑跑走走,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因此,速度必须缓慢,并非媒婆为了自己走得好看,而故意放慢速度。 苏瑾睿坚信,以自己的意志力,一定可以坚持到洛府,没想到半路,便因疼痛极限,被迫喊停了迎亲队伍。 “沅儿,我实在支撑不住……”苏瑾睿满头大汗,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双眼也因为长时间的忍耐,熬得一片火红。 “表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凤沅关心道。 “受……受伤了……”苏瑾睿习惯了把伤痛都吞回自己的肚子,所以回答得十分言简意赅,说完,『露』出大腿处的伤口。 原只是小小的一处伤口,如针眼一般近乎看不出来,如今因为骑马,被撑得足有指甲盖那么大,鲜血一直从伤口,流至小腿,甚至有发炎的迹象。 “这……这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若非伤口被撑大,凤沅一定看得出来,但现在……伤口形状何其怪异,她哪能想到,竟是被一块小小的骨头击打而伤? “兴许是磕破的吧?”苏瑾睿回答得很心虚,想必自己也听出来,连忙转移了话题,“沅儿,快帮我治伤吧,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显然不是磕破的,但他愿意这么说,凤沅也没有多问,随即点了点头:“莲蓉,拿『药』箱来。” “是。”莲蓉应了一声,马上去花轿后头的香楠木马车里,取『药』箱。 凤沅一如家人的责备:“磕破之时,表哥就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强撑着!” “大喜之日,我怕扫了你的兴致……”苏瑾睿随意找了一个理由,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被景玄那个混账暗算了! 莲蓉很快取来了『药』箱,很自然地开始为苏瑾睿处理伤口。 苏瑾睿一阵错愕,下意识发问:“不是由太子治伤么?” 一句话,惹得莲蓉不悦,她却没有表『露』于『色』。 感觉到小丫头的尴尬,凤沅笑着解围道:“她是悬壶济世最出『色』的外科大夫之一,擅长多种外科医术,这伤处交给了她,表哥尽管放心吧!” “自然放心。”苏瑾睿勉强一笑,却看得出他的不情愿。 再出『色』,也不过是个丫鬟出身,说好听了,是丫头从小养到大的心腹、太子贴身的一等宫女;说难听了,就是一条狗,凭什么碰他的金贵之躯?唉,原是个丫头替他治伤的温暖时刻,却被她横刀夺去,最厌恶这种自负自大、卖弄医术之人! 他的失落,没有一分掩藏,看得凤沅有些尴尬,也看得莲蓉火冒三丈。 毕竟是表公子,还贵为左相侍郎,莲蓉不能表『露』于『色』、宣之于口,只能把怒火都发泄在治伤上。 “啊!”浓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被莲蓉直接涂抹在苏瑾睿的伤处,疼得他当街苦喊。 “为何如此疼痛?!”苏瑾睿温文尔雅的样子,全然消逝,脸上只有愤怒的粗暴。此时此刻,他已经疼得顾不得凤沅在场了。 “消毒,伤口恶化了。”莲蓉一边冷冷回应,一边专注于处理伤口。 凤沅在一旁看着,只能无奈一笑,看来,这小丫头是真的生气了……明明有碘酒可以消毒,非要用医用酒精。 酒精若是涂抹在没有伤口的皮肤上,至多只是一阵凉意,但若涂抹在伤口、或是私密之处上……那疼痛,凤沅没体会过,但在医书里看到过,简直惨绝人寰,非常人可以忍受。更何况,莲蓉用的,还是高浓度酒精! 此时此刻,她只庆幸,没有把浓度百分之九十五的医用酒精放进『药』箱,不然,莲蓉非点把火,给苏瑾睿的伤口进行火疗不可…… “九十五的酒精,似乎用完了?”莲蓉问道。 这家伙……果然想把苏瑾睿给点了? 凤沅吞了吞口水,既震惊于莲蓉的怒意,也微微有些害怕:“七十五差不多了,浓度太高,反而难以彻底杀死细菌……” 听出了主子在为苏瑾睿求情,莲蓉才就此作罢,收回酒精,开始用碘酒消毒。 酒精的疼痛,还留在伤处,苏瑾睿一惊一乍的,深怕莲蓉再弄疼了他。这下,不必用酒精,光是惊吓,已经足以让他浑身冒冷汗。 伤口处理完毕,莲蓉并没有马上包扎,而是有私心地留下医嘱:“伤重,还请苏大人住院休养。” 迎亲路上,她已经不想看见他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骨头击打,造成的轻伤,何需住院?苏瑾睿虽不懂外科,却也是个内科名医,怎么可能被她诓骗,随即反驳道:“不必了,本官还要随太子去迎亲。” 猜到他会拒绝,这就是莲蓉没有及时包扎的原因。 “还请苏大人遵照医嘱。”莲蓉“恭敬”地警告道。 苏瑾睿依旧不答应。 “似乎还有感染,需再消毒。”莲蓉伸手,重新拿起那瓶七十五浓度的医用酒精。 伤口还在淌血,没有她的治疗,苏瑾睿上不了路,但不住院,她又不肯配合治疗,他只好求助于凤沅:“太子……” 凤沅也被莲蓉震怒的样子吓到了,避开他的视线,假装没听见他的求助。 苏瑾睿没了办法,只能答应。 此时,莲蓉若及时包扎,他或许会出尔反尔,于是,给他吃了一粒消炎『药』、找了辆马车,让人直接将他运去了悬壶济世。至于包扎,悬壶济世有其他坐堂的外科大夫,自然会为他包扎。 “沅儿……”苏瑾睿再次求助道,“我奉了皇后姑母的懿旨,要陪你一起迎亲的呀!” 他舍不得沅儿,好不容易有相处的机会…… 考虑到他刚经受了酒精的折磨,难免身虚无力,于是凤沅安慰道:“表哥莫要担心,我会如实回禀母后,她必定不会怪罪于你的。”说罢,吩咐马夫道,“苏大人治伤重要,快送他去悬壶济世!” 继而,苏瑾睿被强行运走。 “出发!”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迎亲的队伍,继续往洛府而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太子大婚 洛府。 此时的洛云玥,已经由母亲梳好头,用丝线绞去脸上的绒『毛』,化好妆,饰上凤冠霞帔,静静等着迎亲花轿的到来。 梳妆台上的托盘里,放着一条绣样是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等着迎亲的礼炮声响起之后,再盖在她头上。她的房间,也挂上了红绸、贴上了红双喜,尤为喜庆。 贴身侍女紫鸢,则做为陪嫁丫鬟,穿上了同样喜庆的红『色』衣裳,恭敬地站在主子身后,一同等着迎亲的队伍。 “不管小姐有无头发,皆是那么地美丽动人!”紫鸢一如寻常地奉承道,至于在她眼里,光头的洛云玥是否真的漂亮,谁又知晓? 女子都是听觉动物,喜欢听夸赞的话,洛云玥自然不例外,听罢奉承之言,由心一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更加自信:“骠骑侯按时服『药』了吧?” 此事是绝密,紫鸢确定了四下安全,才小声回道:“据探子来报,骠骑侯府并没有起疑,侯爷亦是每日三餐,按时用饭。” “可惜,探子混不进骠骑侯府。”洛云玥轻轻一叹,她派去的探子,曾试图多次混入骠骑侯府,以便监视景玄。奈何骠骑侯府一如既往的严加警备,连一次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最终导致探子的混入失败。 “能在几处大门探听,亦属不容易了,想来消息是准确的。”紫鸢宽慰道。 洛云玥点了点头,眉间却有一分挥之不去的担忧:“也怪不得探子,毕竟从来无人,成功混入过骠骑侯府。” “是啊,很不容易呢。”紫鸢一边应声,一边端来一杯茶,奉给主子,“小姐渴了吧?” 她的细心,洛云玥早已习惯,接过她递来的茶,在茶杯上留下一个唇印,轻轻啜了一小口,动作优雅而端庄,大家闺秀的姿态尽显无余:“本小姐的喝茶举止,如何?” “大方得体、温柔端庄。”紫鸢略带着一丝奉承、一丝客观地评价道。 平时的主子,并不是这样喝茶的,只有对着外人,或是洛桓、洛况时,才这般端庄淑雅。她是大家闺秀,也是凤魏第一美人,端庄姿态更是出了名的,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形象。更何况,今晚要面对的人,是景玄!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洛云玥表达了一直存在于心的担忧。 紫鸢却笑着宽慰:“小姐多虑了。” 洛云玥却不以为然:“可骠骑侯,是个极其谨慎之人。” “放在以前,还未封侯时,侯爷确实极其谨慎,毕竟身处景府,难免诸多家斗。可如今,骠骑侯府谢绝一切外人,侯爷也不常见客,更是没有探子接近得了骠骑侯府。打从封侯,侯爷便处于极度的舒适安逸之中,怎么可能还有居安思危的心思?”紫鸢自以为是地分析道。 虽是自以为是,却也说得句句在理,洛云玥想了想,点点头:“或许最初封侯时,会有居安思危的心思,可时间久了,安逸久了,也就麻木了吧?” “主子所言极是,这都是人之常情!”紫鸢笑着肯定了主子的言论,“况且咱们准备的『药』,并非毒『药』,只是让侯爷舒心地睡上一觉罢了。银针查不出、郎中、试菜的下人更是不易发觉,怎么可能不顺利?” 听了这些话,洛云玥的担心,才一点点放了下来,微微颦起的眉头,也在慢慢舒展:“是啊,咱们的计划,一向进行顺利。” 紫鸢温柔而不乏恭敬地一笑,小手轻轻抚过主子的肩膀,像是宽慰:“所以,小姐尽管安心吧,计划缜密,无人瞧得出来。” 洛云玥宽心一笑,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不经意间,落眸于浓密而细长的头发:“可那日,太子与阮沐雨无端前来,为我接发,实在可疑。” “何必疑心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太子只是考虑自己的新婚之夜,所以才提前为小姐接发的。”紫鸢猜测道,说罢,弯下腰,冲着主子深深一笑,“而她想破头,也不会想到,她的新婚之夜,不会有小姐!” 洛云玥依旧不以为然:“可她亲口承认过,她喜欢的是男子。” “那她可曾承认过,她不喜欢女子?”紫鸢虽在反驳,却没有不恭敬之意,所有话都只是好意的宽慰。 洛云玥摇摇头,紫鸢又继续分析:“太子之所以承认她喜欢男子,是为了引出下一句,让小姐宽心,她绝对不会娶你。当时,小姐还未做为皇上的线人,一心只想嫁给侯爷,所以对于所有想要娶您的人,皆是大开杀戒,导致无一人存活。喜欢男子之言,不过是太子想要活命,编造出来的谎话罢了!” “但她与骠骑侯、墨王、苏侍郎皆走得很近。”洛云玥说道。 “或许,这是她巩固太子权势的计谋。”紫鸢回答。 “她?竟有步步为营的本事?”洛云玥质疑道。 “小姐不是说,她变了么?以奴婢愚见,她有。”紫鸢言辞肯定。 如此一来,洛云玥想通了,看来凤沅为她接发,真的只是为了新婚之夜的赏心悦目,而非其他目的。其实,她早有这样的猜想,只是不敢肯定,且有诸多疑点。如今经紫鸢肯定,她便有信心了,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今晚,便是小姐与侯爷的洞房花烛……”紫鸢欲言又止,有意无意地只说了一半的话,不知不觉地萦绕出一阵羞涩的气氛。 提起这事,洛云玥便是低头、害羞,双颊红若天边的晚霞,美人媚态,娇而动人:“再将册子拿来,我再看一看吧?” “小姐已经十分熟练,不必再看了。”紫鸢凑近她的耳朵,小声略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太子若知晓,小姐的苦苦练习,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侯爷,必定满心羞辱、恼羞成怒!” 话至此处,洛云玥的嘴角,扬起一分狡诈的笑容。 “自今晚之后,侯爷必定对小姐欲罢不能,从此,再也离不开您!”紫鸢奉承道。 话至此处,洛云玥又是羞涩一笑:“小丫头,污言秽语,一分忌讳也无!”虽是埋怨,言语之中却尽是甜意。 听得出主子的意思,紫鸢接着奉承:“奴婢皆是实话实说,何来污言秽语?小姐的刻苦练习,必定会给侯爷留下一个最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房间准备好了?”洛云玥问道。 “正是治粟内史名下的客栈,房间乃是一处密室,绝对安全!”紫鸢回答道,治粟内史正是洛桓的属官之一。 好不容易洛云玥宽心了,紫鸢却不由担心:“小姐,太子真的不会声张,将您休了么?” “如此丢面之事,她必定不会声张,况且凭她如今的权势,还不敢跟侯爷做对。皇上,也不会允许她把本小姐休了!”这一点,洛云玥很有把握。 听了主子的话,紫鸢才放心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礼炮声响了起来。 “花轿到了吧?”洛云玥猜测道。 “奴婢去看看。”紫鸢一边回答,一边替主子盖上红盖头,转而离开了房间,去看外头的情况。 迎亲队伍,已经停在洛府门口,陆续安排,有序地走进洛府。 洛桓夫『妇』早已等在大堂,只见凤沅被人簇拥着进来,两人皆『露』出一个官方的喜悦笑容。 凤沅亦是笑得礼貌而官方,一身喜袍上前,依着礼数叩拜道:“岳父、岳母!” “太子快快请起。”洛桓礼貌而恭敬,更不乏一分岳父的慈祥。 礼罢,凤沅双手呈上以皇帝名义写好的大红迎亲简贴。 继而,洛府动乐开筵,凤沅则行至洛云玥的闺房,将新娘迎了出来。 由媒婆引导,二人向洛族的祖宗牌位、长辈再次行礼,一切礼节完毕,洛云玥由紫鸢搀扶着,上了花轿。凤沅也骑上了来时的赤红宝马,自洛府往太子府而回。 一路,又是吹吹打打。 至太子府,礼炮声再次响起,花轿随之停在太子府门口,洛云玥依旧由紫鸢搀扶,在礼炮声、礼乐声中,热热闹闹地被迎进太子府门。 凤沅则由绝尘搀扶,下了赤马,与洛云玥一起,走进了太子府。 此时的皇帝、苏娴已经等在太子府大堂,其他宾客,也陆陆续续地到了,贺礼堆满了整整两个库房,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景玄看人很准,柳瀚文的管家能力确实出类拔萃,即便是如此忙碌的婚礼,也能将全府上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出一分差错。由他管理的下人,即便是个总爱出错之人,也在他的管理之下,从劣转良、再从良转优,原就优异的下人,也在他的管理之下,更上一层楼。他的管理方法更是独一无二,秉承着孔子的有教无类,将全府上下的家丁、侍人、侍女,甚至打杂的下人都教得如他一般细心、周到、做事不分分内分外、不斤斤计较…… “辛苦了,瀚文。”凤沅准时的鼓励,传入柳瀚文的耳中。 柳瀚文会心一笑,这一刻,只觉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两位新人进了府门,一路往大堂而去,见到皇帝、苏娴,便开始了拜堂礼。 “一拜天地!” 二人朝天地叩首。 “二拜皇上、皇后娘娘!” 二人转身,又向皇帝、苏娴叩首。 “夫妻对拜!” 这一刻,于古代来说,算是礼成,亦是凤沅、洛云玥最不想做的事情。 众目睽睽,又是皇帝赐婚,她们不能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完成了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声礼成,表示洛云玥的地位,已经从官家小姐变成了太子正妃。 依旧是紫鸢搀扶,洛云玥被送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新房,静静等着夜幕降临、夫君到来。 而凤沅,则全心投入喜宴之中…… 如是,夜幕降临。 “怎么样?”凤沅轻声问道。 迟远亦是轻声回答:“主子已经佯装昏厥,被人带走了。” “跟上,保护他的安全。”凤沅吩咐道。 迟远却未挪脚步:“主子意识清醒,不会有事,留下吩咐,让属下依旧保护太子爷的安全。” “他确定无事?”凤沅就怕他一个意外,被强行…… “主子武艺高强,且有隐卫护身,不会有事的。”迟远无奈一笑。 隐卫的武艺,也没有迟远高强,她怎么可能放心? 保证景玄无事的唯一方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洛云玥控制住,想罢,凤沅又问于绝尘:“洛云玥呢?” 绝尘亦是轻声回答:“莲蓉已经过去了,想必很快就会得手。” “去帮她。”凤沅吩咐道。 “是。”绝尘应声,趁着宾客们不注意,从暗处悄悄离开。 注意到他们偷偷『摸』『摸』的动作,阮沐雨端着酒,故作敬酒地走了过来,当着外人的面,客套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小声问道:“好戏开始了?” “快了。”凤沅回答道。 “我能帮上什么忙?”阮沐雨关心道。 “拖住凤凛,别让他起疑心。”凤沅回答道。 此事为何事关凤凛,因为凤沅安排给洛云玥的男人,正是凤凛的贴身随从凡逸! “这个,我早有安排!”阮沐雨自信一笑。 “不是你自己来?”凤沅问道。 “他疑心重。”阮沐雨回答,凤凛疑心重,她若亲自去拖住他,他必定起疑,毕竟他们从未有过交际。 “说的也是。”凤沅点头赞同。 事情,照着凤沅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治粟内史及客栈的人,也被景玄的人控制住,谨防他们回去,向洛桓报信。 而洛云玥,依旧被送到治粟内史的客栈里,提前饮下了『迷』汤,已经沉沉地昏睡过去。 凡逸,遭人“绑架”,也被送至治粟内史的客栈,与洛云玥单独相处。唯一与洛云玥不同的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样行么?”阮沐雨小声问道,与凤沅一起,透过隔壁房间打通的洞,观察着这个房间发生的事。 洞,足有拳头那么大,但经过凤沅的细细遮掩,不会被凡逸所察觉。 “你觉得呢?”凤沅反问。 洛云玥的凤冠霞帔,早已被莲蓉一一褪去,留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式、小小的白玉簪花和坦诚相见的完美玉体。 莲蓉细心,将洛云玥打扮得清水出芙蓉,原就美不可言的她,在红烛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凡逸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这么一位美人,一瞬…… ------题外话------ 迎亲的习俗,都是参见百度百科哒~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死也瞑目了 “这……” 望着洛云玥那熟悉的小脸,和陌生的身体,凡逸的脸唰得一红,从未见过她如此坦诚的样子,这是在做梦么?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去看,确定了不是在做梦,心中再次一震。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从男『性』的本『性』出发,关注于她的曼妙身姿,细细考量着身材是否匀称、婀娜。 原以为十六岁的身子,十分平坦,她平时的身形,看起来也有些瘦弱无力,没想到衣裳之下,竟是如此凹凸有致的身材,该有肉的地方绝对不含糊,不该有肉的地方更是充满了骨感美,不愧为凤魏第一美人,更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之中,长相最美、身材最好的女子! 仅仅十六岁,已经具备了勾引男人的资本,而这种勾引,于凡逸而言,是致命的! 感觉到自己身子的变化,凡逸努力压制,小声告诉自己:“这是太子妃,染指太子的女人,是要株连九族的!”警告罢,却似乎毫无作用,眼神依旧不自觉地在她身上游离。 凡逸对自己表示无奈,狠狠地甩给自己一个巴掌,这才得以一丝冷静。 细看四下,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一道门,皆是紧紧关着的。 破墙而逃,是不现实的,房间里没有齐全的工具,他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唯有走门,或是走窗,两个法子了。 凡逸先一步行至房门,伸手一拉,果然是上锁的。 继而,他又行至小窗,伸手一拉,果不其然,也是上锁的。 环顾房间,想要找一个可以撞开门窗的工具,结果也宣告失败,房间空『荡』『荡』的,除了红烛和床,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连把利器都找不到。 用脚踹? 凡逸很快想到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行至小窗,立马付诸实践。 小窗的木头并没有任何特别,只是外头被关死了,但靠一己之力去踹,根本踹不开。 窗户不行,凡逸只好转去房门,依旧用脚去踹,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忙,结果可想而知,门也被关死了。 这下,凡逸才反应过来,这场“绑架”是有预谋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是太子新娶的太子妃,而他是太子兄长的随从,这件事,传出去,影响的会是谁? 显然,是他的主子凤凛! 隔壁房间的凤沅、阮沐雨,正一心关注着这个房间的动态。 “他坐地上做什么?”阮沐雨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关于男子的本『性』,凤沅已经从景玄的耳中得知了许多,如今,自然是一眼即明:“害怕主子受牵连,准备硬忍着呢。” “那怎么行,他若忍住了,不就没有好戏看了?”阮沐雨一脸的不甘心。 “男子本『性』,怎么可能忍得住。”凤沅说得无比肯定。 “是么?”阮沐雨表示质疑,转眸,再次看向凡逸。 “对呀。”凤沅依旧肯定。 这时的凡逸,已经没有刚坐下时的冷静,即便不转眸看洛云玥,亦是心『潮』澎湃之心,难以言喻。 不知过了多久,阮沐雨只觉有些犯困,凡逸这才转眸,忍不住看了洛云玥一眼。 只一眼,他再次双颊一红,一团烈火自小腹迅速涌了上来。 他有一刻的失去理智,致使他自地上起身,行至床前,再一次端倪着她勾人的玉体。 她,自小便被誉为凤魏第一美人,凤魏上上下下,哪个男子不为她倾倒?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甚少见面,除了每年的几次宫宴,他可以一睹芳容之外,私底下,从未见过,也从未说过话。 在他眼里,她是何等端庄淑雅、温柔贤惠,如此优秀的女子,他自认,唯有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男子凤凛,才能配得上她。 可惜,她嫁给了窝囊无用的太子! 不过,凤沅自从『性』情大变,也不算太过窝囊无用。但她与骠骑侯亲近,墨王也与她交好,孰知她的『性』情大变,是不是骠骑侯和墨王帮忙的缘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窝囊十几年,怎么可能一下子『性』情大变? “主子,奴才遇到了这世上最难的事……”凡逸对着空气,就开始诉苦,“太子妃,美丽动人,可谓天下男子最想娶的妻子,如今正坦诚与奴才相见!奴才自认见过的女子不少,主子也赏赐了许多,却从不曾见过这般完美的女子……” 说到这,他说不下去了。 其实,他可以试图推醒洛云玥,万一推醒了呢? 他却没有这么做,可能,还是存有一点私心吧? “他若迟迟不动手,一直到第二日、被人解救,你打算怎么办?”阮沐雨问道。她虽目达耳通,能从人的神态、动作、眼神中体会他的一言一行,但关于男『性』本『性』这方面,只要凡逸的表现不是太过明显,她是看不出来的。毕竟,她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就像那日,继章欺辱芳芜,神态、动作何其明显,她可以一眼看穿。 但凡逸不同,他与凤凛一样,有着别样的沉静、理智,令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心思。 “不会的,美人当前,哪个男子抵御得住?”凤沅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景玄都有所了解,凡逸对洛云玥并非完全无意。 面对一个极品美人,又是个对她情有独钟的美人,凡逸是个凡夫俗子,不可能忍住本『性』。 终于,凡逸起身,行至洛云玥面前。 就在阮沐雨以为他要对她做些什么时,他却意外地推了推她:“太子妃、太子妃?” 阮沐雨闻之一惊,只觉难以置信:“美人当前,他居然还有理智推醒她?!你确定,你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 “自然可以。”凤沅胸有成竹,她看得明白,凡逸推醒的动作,已经算是最后的挣扎。 以凡逸的智慧,不可能将他忽悠,令他不知道这是个陷阱。因此凤沅用了一个反向方法,让他明知这是陷阱,还是忍不住往里跳! “即便共处一夜,何事都未发生,洛云玥亦是名节不保了吧?”阮沐雨分析道。 凤沅却摇摇头:“父皇会护着她,倘若她还是处子之身,肯定会把这件事完全压下来,就像从未发生过。” “那你为何如此轻松,直接给凡逸用一点『药』,使他上钩,不就行了?”阮沐雨出主意道。 凤沅依旧摇摇头:“令人发情的『药』,经太医诊治,会被看出来。此事事发,父皇必定严查,一经发现,便知咱们的居心不良,到时一切功亏一篑!” “那致使洛云玥昏厥的『药』,不会被发现?”阮沐雨问道。 凤沅这才点点头:“昏厥的『药』,会经过身体的消化系统,被分解掉,难以留下痕迹。” 医学上的事,阮沐雨不懂,也『插』不上话,随即点头,并没有多问:“既然你已经计划周密,那就看凡逸怎么做了吧!” 这时的凡逸,已经尝试了各种推醒的办法,依旧没能推醒洛云玥。 凤沅用的,就是洛云玥给景玄下的昏厥『药』,不等『药』效过去,怎么可能醒的过来? 而且这种毒,还有一个厉害之处,便是不耽误身体的自然反应。昏厥时,并不会像普通的昏厥『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只是丧失了意识,如同睡着了一般,能翻身、能动弹,也会配合对方的肢体动作。 “景玄起初服『药』,试菜的下人、府上的郎中,也包括我,根本毫无察觉。直到服『药』多日,我才骤然察觉,且这种察觉,并非肉眼能见,只是一种第六感。据我所知,即便毒『药』没有被分解,太医也难以诊断出洛云玥的身子异状。”凤沅分析道。 阮沐雨闻言一笑:“所以,这就叫自食恶果?” “没错。”凤沅回之一笑,转而看向凡逸,再次难以置信,“他怎么又坐回了地上?似乎,离洛云玥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远了一些。” 他的行为,在凤沅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越是忍耐不住,才越想保持距离。毕竟,他完全知道,做错一步,自己要承担什么后果,主子又要承担什么后果!” 真的是忍耐不住了么? 抱着疑『惑』的心情,阮沐雨转眸去看,果然,凡逸终于有了行动! 只见他起身,行至洛云玥前,再也不像前几次那般腼腆,而是表现出一种下定了决心的样子,终于,爬上了她的床。 凡逸经历过女人,虽未曾娶妻,但家中侍妾、通房丫鬟却是不少,于床笫之事,他是有经验的,也十分熟练。 此时的洛云玥,正于梦中,幻想着她美好的初次。 与景玄一起,满身香汗,媚态尽显无余…… 这一夜,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哇!”阮沐雨定睛瞧着,一分脸红也无,只有一阵阵的吃惊。 “你竟不害羞?”连凤沅,都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了。 若有外人在,阮沐雨或许会害羞,但面对凤沅,她完全安心,为何要害羞? “凡逸还算俊朗,看着实在赏心悦目,顾不得害羞。”阮沐雨如一枚花痴,紧紧盯着凡逸结实的胸膛。 瞧着她一脸花痴的样子,凤沅无奈一笑,不过无可否认,凡逸的身材不错。 想着景玄,凤沅并没有继续看下去,毕竟看到男子的隐私,在她的原则里,形同背叛了景玄。 凡逸对洛云玥,并非没有真心,所以一场亲密,并不会敷衍了事。反之,他做得很认真,就像对待一位专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妻子,温柔、细心、谨慎、体贴…… 她的初次,他亦没有惊讶,只是心下奇怪,为何太子妃和他,会一同出现在这里?是何人想要诬陷于他? 是凤沅么?还是景玄? 毕竟是自己刚娶进门的妻子,凤沅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新婚太子妃,在洞房花烛夜,却与其他男子睡在一起,这种事情传出去,面子挂不住的是凤沅她自己呀! 难道,是与凤沅为敌的人,故意做出的这些事? 那么,是谁呢? 如今,凤沅最大的敌人,便是他的主子凤凛,除了凤凛可以『操』控此事,还能有谁? 他明白,主子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毕竟,这损害的也是主子自己的名声。倘若惹得龙颜大怒,主子很有可能因受到牵连而获罪。 究竟是谁呢? 他想不到,只是一瞬,便又投入了亲密之中…… 一夜,何其畅快,谁能想到,天下第一美人的初次,竟属于他! 想至此处,凡逸只觉死,也瞑目了! “竟这么久?”阮沐雨提出了质疑,她虽不懂,却也听年老的姑子们说起过几次,依着她的回忆,男子的时间不应该这么久。 凤沅是学医的,自然懂这种事,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凡逸的时间,确实比寻常男子久。” 也不知为何,阮沐雨脸红了:“那,如何看男子的时间长短呢?” 凤沅一眼,便看出了她心里的小九九:“你在想谁?” “我……”阮沐雨收回视线,小脸更加红了。 “表哥?”凤沅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没有没有,不是苏侍郎……”阮沐雨想也不想,立马否认,但这心虚的样子,显然就是在幻想苏瑾睿。看来,在她心里,苏瑾睿还是很重要的。 “我只说表哥,又没准确说明,你怎知我说的是睿表哥?”凤沅掰着指头,佯装数着数,“母后娘家的表哥,再算上父皇这边的异『性』表哥,我算算有多少个,一个、两个、三个……” 凤沅数个不停,越数,阮沐雨的小脸更加泛红,伸手,将她数数的手紧紧地握住,羞怒道:“我知你表哥很多,不必一一数给我听啦!” 第一次见她羞愤,凤沅忍不住哈哈大笑。 被她一笑,阮沐雨更是羞了。她目达耳通,一向是她看透别人的心思,如今被人看透,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雨儿,我认真问你。”凤沅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见她正『色』,阮沐雨亦是收起害羞,正『色』点头:“何事?” “你喜欢表哥吧?”凤沅问道。 “你表哥诸多,意指何人?”阮沐雨下意识逃避了问题。 “你明知的……”凤沅看着她,尤其认真。 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反被算计 “不喜欢。”阮沐雨的眼中,再次流『露』出一丝落寞,这种落寞,在上次提起苏瑾睿时,也在她的眼中看到过。尽管她努力掩饰,还是瞒不过凤沅的眼睛,因为她们,彼此之间太过深知了! “真的不喜欢?”凤沅提出一声质疑。 阮沐雨顿了一下,似在思考,过了一阵,才回答道:“确实不喜欢。” 她还是从前的心思,苏瑾睿是苏娴内定的女婿,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而凤沅,则是她最知心的好友,她怎么可以跟好友抢男人?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打破! 尽管,她真的很喜欢苏瑾睿…… 尽管,凤沅心里,只有景玄…… 但她内心,默认了苏瑾睿是凤沅的,既是好友的人,就绝对不能生出一分异心! 因此,她又坚定地说了一句:“真的不喜欢!” “那好吧。”连续两句不喜欢,已经被凤沅明明白白地瞧出,她对苏瑾睿之情,深得不可自拔了。以她看来,苏瑾睿对阮沐雨也并非无意,只是碍于苏娴的命令,不得不遵从,所以对阮沐雨敬而远之。 既然二人两情相悦,何不撮合这对璧人呢? “我亦不喜欢表哥。”像是瞧出了什么,凤沅故意强调道,“只是母后一厢情愿,表哥亦是无奈。” “皇后娘娘自有她的深谋远虑。”阮沐雨点了点头,她明白,好友这是想宽慰她,心中自然倍感欣慰。 “母后自以为是罢了,没有感情基础,谈何夫妻和睦?又谈何治理江山?”凤沅一边说着道理,一边举了一个例子,“凤宗皇朝,之所以繁荣昌盛,还不是因为父皇、母后夫妻恩爱,才能治国有方么?不稳固后方,何以稳固朝廷?” 还好她是太子,不然高谈治国方法,非要被人逮起来,依法处置了…… “明日一早,需要我帮忙么?”阮沐雨从苏瑾睿的话题中跳脱出来,转移话题地问道。 “我与景玄约好了,一同进门,他负责销毁证据,我负责擒住洛云玥和凡逸。”凤沅陈述了计划,想了想,回答道,“应该不需要你的帮忙,今晚之后,可以睡个舒服觉了!” 阮沐雨却十分热心:“销毁证据,怎能少了我呢?”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好友的忙。 “熬了一夜,你不困?”凤沅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好友。 阮沐雨笑了笑,摇摇头:“不困呢,看洛云玥的好戏,怎么会困?” “那明日一早带上你,我负责擒住他们,你和景玄负责销毁证据。”凤沅决定道。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换了一个安排,建议道:“不能让你孤立无援,骠骑侯还是跟着你。至于销毁证据,我可以喊上我爹,一起来做,如何?” 阮右相的鹰目之眼,配上阮沐雨的目达耳通,销毁证据,自然是完美的。 凤沅这边,也少不了景玄的照应。 原打算景玄销毁证据完毕,马上去接应凤沅的,如今有了阮沐雨的帮助,便不必那么麻烦了,直接跟着凤沅,去擒洛云玥和凡逸就行了。 说定了这些事,二人小睡了一会儿。 很快,天蒙蒙亮了。 景玄准时而至,站在门口,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他并没有马上进门,因为他知道阮沐雨在,男女有别,她们难免有些不方便。 阮沐雨睡得不深,首先被他的叩门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见门口熟悉的身影,立马起身,跑去另一张床,轻轻推醒了凤沅:“沅儿、沅儿,该起身了!” 她的声音温柔,并不像一些女生,那么尖锐,叫凤沅起床时,不会给凤沅一种烦躁感。 第一次觉得起床,是那么舒缓的一件事。 “时辰到了?”凤沅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双眼,透过窗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骠骑侯来了。”阮沐雨刚起床的声音,亦是那么温柔。 经她提醒,凤沅这才转眸,看了一眼门外,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会心一笑:“你赶紧穿衣裳,然后我给他开门。” “只需我穿衣裳,你不用?”想着昨晚的为难,阮沐雨故意调侃道。 被她一调侃,像是想起了什么缠绵的回忆,凤沅双颊一红,犹如昨日身陷害羞、不能自拔的阮沐雨,亦是下意识辩解道:“我这是双关的语法,并非只需你穿衣裳,亦并非只是我去开门。而是你穿衣裳、我穿衣裳,你开门、我开门,都是一起做的事。” 语法……她总是蹦出一些听不懂的词汇,阮沐雨已经习惯,无奈一笑,并没有继续跟她辩驳,而是顺着她的意思,点头而笑:“行,双关,那太子是亲自更衣呢,还是让臣女替您更衣呢?” 说起太子、臣女,凤沅才反应过来,在外人看来,她们还是异『性』。 放在以前,或许他们猜到了阮沐雨与皇帝之间不可说明的血缘关系,并不会对她们的相处起疑。但现在,血缘关系已经澄清,她们还是共处一室,会不会惹人非议,有损阮沐雨的名声? 凤沅一边穿衣裳,一边将这个疑虑,告诉了阮沐雨。 阮沐雨却一脸无谓,一边系腰带,一边回答:“放心,无人敢非议咱们。” “为何?”凤沅疑『惑』。 此事,又涉及那件阮沐雨不想说明的事,因此话至此处,阮沐雨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移了话题:“哪有那么多为何,穿好衣裳了,我去给骠骑侯开门。”说着,确定好友穿好了衣裳,才去开了门。 见是阮沐雨,景玄睨了一眼,稍稍冲她点了个头,依旧是笑不似笑的笑容。进门,转向凤沅,一瞬,浅浅一笑,由心而生:“时辰差不多了,该过去了。” “哼,也不关心一下人家睡得好不好。”凤沅娇嗔道。 阮沐雨一瞬尴尬,只觉自己独自发亮着,随即假咳了几声,表示自己的尴尬处境。 景玄无奈一笑,听了阮沐雨的假咳声,一边眼神示意,告诉丫头有外人在,一边说道:“事不宜迟……” 从他的眼神中,凤沅看到了关切,这才放他一马,回归正题地问道:“派出去找洛云玥的下人,都安排妥当了?” 洛云玥在昨夜“失踪”时,凤沅便已经派出太子府所有下人,京城内外地寻找她。 “赏金都发下去了。”景玄回答道,有阮沐雨在,他的语气显得比较正式,眼神中却不乏一分温柔的宠溺。 “行,咱们去隔壁。”凤沅点头一应,取了红玉冠,戴在了头上。 她依旧一身喜服,想做出寻了新婚妻子一夜,未曾合眼,也来不及更衣的样子。 三人带着一队护院、家丁,来到隔壁房间,开了锁、卸掉了将门锁死的上好木栓,进了门。 此时的洛云玥,依旧昏睡着。 凡逸却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连忙将抱着洛云玥的双手,迅速收了回来,穿衣裳的动作停了一半,只见进门的凤沅、景玄和阮沐雨,近乎吓得魂飞魄散:“太子……太子……” 他昨晚分析了,做这件事的人,不会是凤沅,因此安心下来,及时解释道:“太子爷明察,奴才乃是受人诬陷,此事非同小可。”说罢,又谈判道,“还请太子爷容许奴才回靖王府,主子一定与太子爷合作调查,还太子妃一个清白!” 他已经开出了条件,凤凛愿意合作,一起解决此事。 可他没有想到,此事的幕后之人就是凤沅,借着洛云玥自作聪明地下毒,除掉凤凛最贴身的心腹随从! 所以,他怎么可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又哪有谈条件的份? “狗奴才,你竟敢侮辱本太子的正妃?!”凤沅故作怒不可遏的样子,拔出景玄腰间的宝剑,一个箭步上前,用她最大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将宝剑『插』进凡逸的胸膛。 她是医生,自然知道哪个『穴』位,能致人『性』命,因此一剑,他便当场断了呼吸!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短而急促,凡逸的胸口淌着鲜血,直接倒在洛云玥的身上。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将洛云玥唤醒。 一睁眼,便见凡逸死不瞑目的双眼,和满是鲜血的身子。 洛云玥不认识凡逸,只是吓得面『色』惨白,失声大叫:“啊!”叫喊之间,她下意识用劲,推开了身上这名陌生的男子。 凡逸已经死了,自然没有力气挣扎,她稍稍使了一些大劲,便将他推开了。 被子上也染上了鲜血,与凡逸一起,被她掀开,一时间,完美的玉体展『露』无余。 瞧见她的动作,像是要掀开被子,景玄下意识避开了眼神,并用右手挡住余光的视线,并没有兴趣观看她肮脏恶心的身子。 洛云玥来不及观察凤沅等人,便又被自己坦诚无余的身子,吓得惊呼不已,连忙伸手拉过被子,重新盖住自己。 服了『药』、睡了一觉,加上这两次惊吓,她还有些『迷』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低声嘀咕着,脑中飞速地闪过昨日发生的事,和她的计划。 对了! 她惊醒过来,抬眸,瞧了景玄一眼。不见景玄赤身,却见这名陌生的男子半『裸』着身子,淌着鲜血死在床上,这…… 瞳仁猛地一缩! 难道与她度过新婚之夜的人,并非景玄,而是这个男人? 他是谁? 虽不认识凡逸,洛云玥却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他。 “这是靖王的贴身随从,名叫凡逸。”看出了她的疑『惑』,凤沅冷冷提醒道。 靖王……凡逸…… 洛云玥拼了命地思索着,忽而一震,猛地瞪了凤沅一眼,这废物果然察觉了,反算计了她?! 可恶! 洛云玥抓住被子的双手,更加攥进了拳头,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来的人只有凤沅、景玄和阮沐雨,并没有请外人来,可见证据还未销毁,所以见不得外人! 想至此处,洛云玥立马环顾四周,想要搜集证据,以求自保。 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快,没有多余的发懵,没有多余的害怕,凤沅暗暗一惊,更有一分心虚,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连忙吩咐道:“来人,将这个贱人抓起来,押送宗正寺!” “本宫贵为东宫正妃,谁敢抓我?!”洛云玥怒喝一声,试图用气势镇住下人们。 幸好下人们训练有素,没有一人被吓住,迅步上前,直接擒住了她,并用被子蒙过她的头,看似掩住她的身子,其实是挡住她的视线,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洛云玥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被子,奈何擒她的下人都是男子,力气上拗不过,只能被人生生拖了出去。 “凤沅,你陷害于我,必定不得好死……”洛云玥闷在被子里,发出一阵闷声的诅咒,没说完,便被人强行堵住了嘴,一路押往宗正寺。 凡逸的尸体,也被一同运往宗正寺。 这时,早已待命的阮右相也出现了,见计划顺利,会心一笑,行礼道:“太子爷安心进宫,善后之事,老臣一定倾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阮伯父。”凤沅回之一笑,亲自扶起他,转向景玄道,“走吧。” “嗯。”景玄应了一声,与她一起离开。 阮右相和阮沐雨要做的很简单,只需把锁着凡逸的门锁、窗锁、木栓销毁掉,再将墙上的洞补上,最后把房间的摆设还原就可以了。 阮右相的动作很快,部署得也十分熟练,没多久,便将证据销毁得一滴不剩。 靖王府。 “报!”探子来报之后,一名侍人急急小跑而来,于半路摔了一跤、爬起、又继续跑,才到了凤凛面前,“王爷,凡逸找到了……” “在哪儿?!”凤凛隐隐感觉,这事不简单。 “宗正寺大牢……”侍人迅速喘匀了气,禀明道,“太子妃大婚出逃,昨夜与凡逸睡在一起,做了不雅之事,被太子爷当场抓住。太子爷大发雷霆,一剑杀了凡逸,并将此事交由宗正寺审理!” 凤凛越听越是惊愕,听罢,怒得拍案而起:“洛云玥这个自作聪明的贱人!” 侍人并未提及洛云玥的计划,但以凤凛的智慧,自然猜得到她的心思。 想至此处,凤凛怒目切齿:“去,把洛桓给本王找来!”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行为不端,有辱国威 “慢着。”凤凛暗自一想,很快收起怒意,出言,将那名侍人唤了回来。 侍人闻言止步,转身,恭敬地低着头:“王爷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备好茶点。”只是眨眼的工夫,凤凛脸上再也没有一分怒『色』,留下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收回拍案的手,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正座。 “那……洛大人?”像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却又不是特别明白,因此侍人确认一句。 凤凛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料想洛桓此时,肯定比凤凛更加焦急,何必他派人去请,想必洛桓已经备好马车,往靖王府来了。 侍人会意,连忙应声:“奴才多嘴!”说罢,退了下去。按着凤凛的吩咐,尽快派人准备茶点。 刚备好茶点,茶还未凉,便有下人通禀:“王爷,洛大人求见。” 凤凛轻抿一口茶水,心平气和地回了一句:“引他来此。” “是。”下人应了一声,很快,将洛桓请了进来。 洛桓低垂着头,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一分毕恭毕敬,语气亦是更虚了几分,进门、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洛大人请起。”凤凛一如往常,沉着冷静,伸手,一指摆着茶点的桌子,“坐。” “多谢王爷。”洛桓起身,又鞠了个躬,才走向桌子,只见桌上摆满了茶点,心中一思,问道,“王爷刚刚接见过贵客?” 洛桓是聪明人,自然知晓桌上的茶点,就是为他准备的。但是辅佐主子,有时,必须装个糊涂,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凤凛自然明白他这是装糊涂,也明白他这是对主子的恭敬,抿嘴一笑,淡淡回答:“料想洛大人会来,才准备了这茶点。” “王爷神机妙算,下官拜服。”洛桓深深一拜,依着他的手势,坐于侧座之上,又依着他的吩咐,跟着他,喝了一口茶。 喝茶罢,凤凛再无言语,神『色』上、动作上,更是看不出他一分心思。 洛桓暗暗揣测着,静默了一会儿,才主动说道:“下官教女无方,才致王爷痛失爱仆,特来请罪!” “凡逸之事,本王已经听说。”凤凛点了点头,并未表态。 “都怪下官太过溺爱,这才宠坏了小女。”洛桓字字恳切,先道歉,才表忠心道,“凡逸之事,下官实在始料未及,但下官对王爷的忠心,始终坚定不移!” 这事,是洛云玥亲手做出来的,他没猜错,凤凛确实在怀疑他的合作之心,是否忠诚不二。 “本王一心防着外人,从未提防令爱,此事发生在她身上,本王亦是始料未及。”凤凛话里有话,表面上,却看不出一分端倪,轻啜着茶,一派悠闲的样子,像是事不关己。 他的意思,洛桓自然明白,也早有准备。随即击掌,将外头候着的下人,唤了进来。 下人陆陆续续进门,献上一堆宝物。 凤凛漠视一眼,根本不为所动:“洛大人这是何意?” 洛桓讨好一笑,恭敬地解释道:“这些都是稀罕珍宝、珍稀布匹,奉于王爷赏玩。”说着,双手将一本册子,递了上去,“这是宝物的名册,还请王爷过目。” 递至凤凛面前,他却没有收下名册的意思。 洛桓的手,停在半空,等得有些僵了。 一时间,飘过一阵尴尬的气氛。 洛桓吞了吞口水,暂时将名册搁在一旁,又拿出几张银票、几张房契和地契,一并奉了上去:“下官不才,手底下略有几间盈利的商铺,特来奉于王爷。”说着,又是几声击掌。 击掌过后,便有几名美人,精心打扮而来,妆容、衣裳都用了凤凛最喜欢的样式,齐齐上前,向他一礼:“民女参见王爷!” 银票总共一百万两银子,商铺也确是当地名店,至于稀罕珍宝、珍稀布匹,更是没有一分虚假、怠慢,可见洛桓是精心准备了的。 凤凛冷漠地扫了一眼,最后定睛于洛桓,眼神轻慢而不屑:“本王在你眼里,竟是如此庸俗之人?” “下官不敢。”洛桓连忙下跪,诚恳地认错,并改正道,“下官深知,王爷并非庸俗之人,但这些都是下官的心意,还望王爷莫要推辞。” 认错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双手奉了上去:“下官知晓王爷喜好博弈,昨日偶得一本棋谱,请王爷过目。” 入眼,这是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寻常人看了,必定心生嫌弃。 但凤凛是行家,明白珍品都是朴实无华的,终于伸手,接过了这本其貌不扬的棋谱,只一眼,眸底便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瞬,却也没逃过洛桓的洞察之心,随即谦虚道:“拙劣棋谱,定不及王爷的棋艺高深。” 自然了,洛桓不懂围棋,也看不出这本破书的价值。 但他明白,这是一件珍品。 同样的,凤凛也明白,正是珍品,洛桓才敢奉于他。 这是一本珍珑棋局的棋谱,一共画了五十个珍珑棋局,每一盘都十分精彩,正是凤凛最热爱的挑战。 洛桓的投其所好,充分证明了他的忠心不二,这下,凤凛放心了。 见状,洛桓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凡逸已亡、无力回天,孰是孰非,都无关紧要了。当务之急,还是保住令爱的名声!”凤凛松口道。 这也是洛桓到此的目的之一。 一来,表忠心,得以继续合作、有个靠山;二来,保住小女的名声,也就是保住了洛族的百年声誉。 “王爷英明!”洛桓奉承道,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凡逸一条命,便要他搭上这么多银子,着实不容易啊! “王爷有何良策?”洛桓又问道。 凤凛早已有了主意,自然不慌不忙,伸手,一指侧座的位置,平静说道:“洛大人莫慌,先喝口茶。” …… 香楠木马车一路赶往皇宫,自然没有洛桓的脚步快。 “想必此时,洛桓已经到了靖王府。”凤沅猜测道。 景玄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同流合污,洛桓肯定寻他帮忙。”凤沅又猜测道。 “是啊。”景玄应了一声。 “洛云玥一手弄出这等子事,凤凛必定对洛桓生了疑心吧?”凤沅问道。 “自然。”景玄的回答依旧简单。 话音刚落,便听身旁一声娇嗔:“哼!” 景玄这才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一个耍小『性』子的姑娘,嘟囔着嘴,十分可爱,他宠溺地伸手,想捏一捏她的鼻子,却被她躲开。 “跟你说话,却爱答不理的。”凤沅嘟囔着嘴,抱怨道。 景玄无奈一笑:“并非爱答不理,只是习惯了寡言少语。” “我也没有例外么?”凤沅不甘心地问道。 景玄依旧无奈一笑:“自然有例外。” “那例外是什么?”凤沅又问道。 因他的寡言少语,她生气了,他便耐心哄她,还不算“有例外”么? 景玄疑『惑』在心,想了一会儿,忽而灵光一现。双臂紧紧环住她,霸道一个落吻,长舌直抵樱桃小嘴的深处! “嗯……”凤沅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哼,若有一瞬的呼吸不畅,心动立时被他牵引。 一顿深吻,凤沅的双颊『潮』红,景玄的脸亦是微微发烫。 “还不够……”凤沅主动要道。 感受着自身的变化,景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再吻下去,便不行了……”说着,用眼神示意部位。 凤沅懵了一阵,才恍然明白,下意识嫌弃道:“这才吻了多久,你就不行了!” 吻了这么久,他若还是毫无反应,才是真的不行了吧? “算了,”凤沅就此作罢,挽住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马车上不方便,咱们回去再做吧!” “嗯。”景玄浅浅一笑,应了一句,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原就看重丫头的名节,如今见了洛云玥失贞的真事,他更是在意这一点。除非将她娶进府门,不然他绝对不会破坏她的完美之躯! “洛云玥的新婚之夜结束了,我们的新婚之夜又在何处呢?”凤沅闭着眼,若是梦话,若是真话地说着。 “很快的……”景玄简单回道,嘴角却是会心一笑,大手轻轻地盖住她的小手,宠溺地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起来,“这一世,必定是我娶你!” “还有下一世、下下世……”凤沅天真地回着,“不一定是你娶我,也可以我娶你呀。” “你如何娶我?”景玄疑『惑』。 “我是公主嘛,你入赘做驸马呀。”凤沅依旧天真地回道。 “那也是我娶你……”景玄无奈一笑,完全被丫头的天真所折服。 “那就我做太子,你做我的太子妃。”这时,凤沅已经睡着,在说梦话了。 “可是太子爷,你已经有太子妃了。”知晓她已经睡着,景玄还是回应着,一边回应,一边宠溺地轻抚着她的背。 “洛云玥犯了七出之条,可以休了。”凤沅『迷』『迷』糊糊地回道,话已经说得含糊不清。 “皇上不会让你休了她。”景玄依旧耐心回应着,用他独特、细心的方式,尽心竭力地宠着靠在她肩头浅睡的姑娘。 “那就你休了皇上……”凤沅睡得越来越熟,说话也越来越没有逻辑。 “我如何休皇上?”景玄还是耐心配合着。 “笨,写房契呀……”凤沅一边回答,一边笑着,好似真的在笑话景玄的愚笨。 “房契可以休了皇上?”景玄无奈一笑,虽不知丫头在说什么,却莫名感到很幸福。 “写房契,这片果园就可以摘菜了……”凤沅已经完全丧失了逻辑。 “摘什么菜?”景玄继续配合着。 “……”凤沅没了回应,想来已经深深睡去。 见她没有回应,景玄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取过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 初夏的天气,还是微凉的,睡觉体弱,难免着凉。 马车一路前行,没多久,便在帝青宫朝堂门口,停了下来。 皇帝正在上朝,除了洛桓告假,其他朝臣全部在场。 景玄提前将凤沅唤醒,细心地替她整了整仪容、衣冠,才一起下了马车,调整好状态,走向帝青宫。 经太监通报,二人才走了进去,环顾文武百官,最后面见皇帝,景玄首先行礼,依着臣礼,下跪、磕头道:“臣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凤沅紧接着行礼,依着宫里的礼节,深深一个鞠躬,也道:“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平身。”皇帝坐于龙椅之上,正襟危坐,虚扶了一把,问道,“回门的时辰,却来见朕,所谓何事啊?” 按着婚礼的习俗,今日这个时候,应是凤沅陪着洛云玥回门,拜见岳父岳母的时辰。 皇帝忙于上朝,尚未听说洛云玥与凡逸之事,因此有了这样的问话。 凤沅很快进入状态,一副被戴了绿帽子的不悦神情,当着文武百官,直截了当地揭穿道:“洛云玥不守『妇』道,新婚之夜却与凡逸行苟且之事,令皇族蒙羞!” “凡逸?”皇帝轻声问于刘佺。 刘佺会意,用只有皇帝能听到的极细小的声音,回道:“凡逸乃是靖王爷的贴身随从,自小与王爷一同长大。” “凛儿……”不必凤沅细说,皇帝已经大致明白来龙去脉,不由轻声感慨,“朕一个疏忽,她便将凛儿,连同朕精心训练的线人,一同算计其中。” 皇帝精心训练的线人,便是指洛云玥。 “太子爷随皇上,自然天资聪颖。”皇家的事,刘佺不敢过多评价,却能在不得不评价之时,说出一句谁也不得罪的话。伴君如伴虎,他已经伴了四十多年,可谓轻车熟路了。 “太过聪颖,也是个祸患!”皇帝依旧轻声说道,暗暗一叹,没想到不经意间,便出了这等子事! “启禀皇上,太子妃乃天下『妇』孺之表率,却行为不端,此事有辱国威、动摇民心,不容小视!”景玄认真分析道。 听他的口气,此事已经传遍民间。 他们竟把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不留一丝情面……凤沅,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奈何文武百官在场,景玄的话也无可辩驳,皇帝只能被迫点了点头:“玄儿言之有理。”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救玥儿 皇帝威仪自生的龙眉,紧紧蹙在一起,扫视龙座之下众卿,最后定睛于太史令,问道:“东方爱卿,历朝可有先例可寻?” 听到自己被点名,太史令手持朝板,出列恭敬一拜,郑重回道:“回禀皇上,魏朝女子有品行端正的美誉,因而我朝未有先例,倒是前朝,有几位太子妃行为不端、不守『妇』道,被处以鼎蒸极刑。” 太史令东方氏,乃是千夜族的属官之一。 皇帝龙眉更蹙,对着太史令,微微点了点头,又转眸宗正寺卿,再次问道:“张爱卿,依照律法,应当如何处置?” 宗正寺卿亦是手持朝板,出列、恭敬一拜,正『色』回道:“回禀皇上,太子妃乃『妇』孺表率,依律应当严惩,但也视情况而定。若其并无失贞,只是与凡逸一夜共处,那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中的『淫』佚,依照律法第七十七条、二十六小章,应当休妻、游街一日,以正视听;若其有失贞洁,那便是玷污皇族血脉,形同谋逆,依照律法第七十七条、三十八小章,应当问斩,以儆效尤!” 皇帝点了点头,转眸凤沅,虽未言语,心里却已开始谩骂。 这个宝贝儿子,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退则休妻,进则问斩……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暂时没了主意,只好将难题抛给文武百官。 少府丞尚氏首先出列,手持朝板,恭敬一拜,回应道:“启禀皇上,依臣之见,兹事体大,恐另有蹊跷,应交由宗正寺彻查此事,再做定夺,以免令太子妃蒙受不白之冤!” 少府丞乃九卿之一,也是洛族的属官。 他言罢,便有几名属官随之附和。 “臣以为尚大人所言极是,太子妃蕙质兰心、贤德端庄,绝非『淫』佚不洁之人,请皇上明察。” “臣附议,太子妃与凡逸素不相识,绝无可能行苟且之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上三思。” “……” 洛族的属官言罢,便有千夜族的属官出列,持相反意见。 奉常丞首先出列,手持朝板,正『色』说道:“启禀皇上,依臣之见,太子妃之举有违祖训、不合礼法,恐落人口实、引民众非议,有辱皇权、有损国威,还请皇上秉公处置、以正礼法!” “臣以为钟大人所言极是,洛氏身为东宫正妃,却不安于室,实在有违祖训礼法,请皇上严加处置,万万不可轻饶。”太仆寺卿出列附和道。 “洛氏行为不检,难以胜任东宫正妃,也配不上太子的德才兼备,更令皇族蒙羞,还请皇上秉公处置、以儆效尤。”太仆寺少卿跟着出列附和道。 “……” 一时间,朝官分为两大阵营,各执己见。 “儿臣初婚,竟出了这样的事,实在痛心。父皇深知,洛氏与儿臣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儿臣待洛氏或许没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决心,却也做得问心无愧,不曾想过她会这般对待儿臣。”凤沅故作一脸落寞,专心装着可怜,“那年春季,她想出外踏春,却被父皇拒绝,是儿臣教她骑马,带她领略春景;那年夏季,她贪玩,掉进深水沟中,亦是儿臣彻夜寻找,第一时间发现;那年秋季,她说喜欢赏菊,儿臣便买下全城的菊花,亲自送到她府上;那年冬季,父皇禁了洛府的炭火,是儿臣长跪帝青宫,为其求情,她的伤风才不至于加重;去年,她遭人暗杀,更是儿臣奋不顾身,替她挡了一箭,差点伤了致命死『穴』!” 她的记忆还未恢复,脑子里与洛云玥的回忆,也仅止于洛云玥跟她提过的这几件事,因此每次都拿出来说。这几件事,在她心里,已经成为装可怜神器。 “太子对太子妃的深情,臣等无一不为之动容!”廷尉及时附和道。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她便这么不要脸地装可怜,皇帝心下无奈,但也只能点头,投以心疼的目光:“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说罢,皇帝转眸景玄,问道:“太子妃与凡逸,现在何处?” 注意到皇帝的目光,景玄第一时间反应,躬身一拜,回道:“回禀皇上,太子抓到之时,怒不可遏,已将凡逸就地正法,洛氏也被押送宗正寺大牢,等待万岁圣裁。” 凡逸……已经被她就地正法了? 皇帝的龙眸之间,若有几分惊『色』,却不易被人发现。 看来,她不是将凤凛算计其中,而是已经摆了凤凛一道,除去了他一同长大的贴身奴仆。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父皇依法处置太子妃洛氏,为太子做主!”廷尉带头谏言,底下马上有属官附和谏言。 自然了,有说依法处置的,也会有求情的。 最终,难题还是抛回给了皇帝,皇帝一如往常的沉稳,言语之间,龙威十足:“洛爱卿何在?” “皇上,洛大人告假了。”刘佺恭敬回道。 皇帝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阮右相处理完善后之事,已经跟上凤沅的步伐,随后到了朝堂,立于朝官之中,低调一直不曾说话。他知道,什么时候说话有用,什么时候说话多余,例如刚刚,可以交给属官说的话,他不会自己抢来说。 “召靖王、洛爱卿入宫。”皇帝吩咐道。 刘佺应了一声,一刻不耽误,立马吩咐了下去。 而此时的靖王府。 凤凛慢悠悠地品着茶,细心研究着棋谱,平静得仿若没有发生任何事:“这是新得的『毛』尖,味道如何?” 洛桓虽心急于女儿,但也知道皇帝不会伤了洛云玥,见他平静,自己也渐渐平静下来:“王爷的茶,当属佳品。” 凤凛以微微一笑回应,并没有多说品茶之事。 他平静得有些可怕,洛桓观察着,虽表面与他一样冷静,心底却有些拿捏不稳。 像是瞧出了他的疑虑,凤凛轻轻放下茶杯,言语之间,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不必进宫,父皇自会派人来召。” 这一点,洛桓也想到了,但是此事是他们占弱势,难道不应该以自首的态度进宫么?如此傲慢,岂非更惹圣怒? 看得出,凤凛有十足的把握。 洛桓暗暗想着,依着臣礼,还是奉承了一句:“王爷神机妙算。” 说话间,来了一名通报之人:“王爷、洛大人,洛府的侍女已将洛大人的朝服送来。” 这是凤凛的吩咐,洛桓才命人回去取朝服的。 “下官先行更衣。”洛桓起身,冲着凤凛恭敬一礼,说道。 凤凛微微一笑,淡淡提醒道:“洛大人告了病假,却气『色』尚佳,只怕不妥。” “下官明白,多谢王爷提点。”洛桓再次恭敬一礼,退了下去。 他确实以病告假,才没有去上朝,若不精心准备一番、化个病妆,只怕落人话柄、安他一个欺君之罪。朝堂之上,朝官众多,难免会有生事者。 凤凛想得周到,洛桓亦是想到了的,自然一经提点,便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洛桓前脚一走,便又有一名通报的下人,后脚小跑进来:“王爷……” 通报的下人还未把通报内容说出来,洛况已经推开阻拦的家丁,用比通报下人快了好几倍的速度,迅步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上。 跑的惯『性』还在,跪下时,洛况的膝盖在地板上一滑,差点一下摔在凤凛的脚边。 见状,凤凛微微蹙眉。 他与洛况的接触不多,只是听别人说过,这是个不怎么识相的人。 “求王爷救救玥儿吧!”洛况用哀嚎的语气,一边表现可怜,一边表现求人心切。他昨日宿在自己府上,一听说今早上出事了,便直接从康郡王府赶来了,所以不知道洛桓也在靖王府上。他只知道凤凛贵为二皇子,又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是他们洛族的新合作对象,所以过来求他相救,准没错。 凤凛低眸,瞧着他下跪的位置,本不该离凤凛那么近,不由蹙眉更甚。 原以为洛况会及时发现,并改正错误,没想到他变本加厉,直接抱住凤凛的大腿,用更哀嚎的语气,恳求道:“玥儿冰雪聪明,这些日子里,也帮助了王爷许多,王爷万万不可见死不救啊!” 世上竟有如此蠢笨之人…… 凤凛眸底,生出几分嫌恶之『色』,不过一瞬,便隐藏了,伸手,指了指侧座,保持着一分礼貌回应道:“康郡王请坐。” “小王不坐,只想请王爷救救家妹啊!”洛况完全没有眼力价,一心只知求助。 常人求助,起码带一些礼物过来,哪怕没有洛桓心思缜密,却也少不了一分心意,洛况……显然是空手而来。 遇到这么蠢的人,也是凤凛倒霉。 大腿被一个男子抱着,凤凛只觉恶心,动了动脚,假咳了几声,示意他松手。 洛况依旧没有眼力价,见他想要挣扎,不由抱得更紧:“只要王爷愿意救家妹,小王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王爷的恩情,求王爷不要拒绝小王啊!” “请康郡王松手……”面对洛况的不要脸,连凤凛都没了办法,只能满不情愿地提醒道。 从未想过,有人会蠢笨至此,连这种事情,都需要他的提醒。 “不要……”洛况就像一个耍赖的小孩,非要抱着他的大腿不可。 面对这种人,凤凛实在难以维持该有的礼貌,脸『色』一沉,冷冷威胁:“康郡王想眼睁睁看着令妹香消玉殒?” “不不不!”洛况连忙摇头,抬眸,满眼无助地望向他。 凤凛以眼神示意,再用食指指了指他抱着大腿的手,最后又用言语提醒:“那就请康郡王松手!” “松手,家妹就可以活命?”洛况疑『惑』地眨眨眼,将这个逻辑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总结出“不可以”,抱着大腿的手更是不愿松开,“求王爷救救家妹吧!” 凤凛袖中双拳,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这种人、这种榆木脑袋,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若非贵为康郡王,又是他合作之人的嫡长子,他非要杀了他不可! “来人,把康郡王拉开!”凤凛没了办法,只能把家丁叫进来。 “王爷,求求您了!”洛况一边哀求,一边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硬是不肯松手。 难道抱着他的大腿,洛云玥就可以活命了?凤凛只觉匪夷所思,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么一头猪! 一连四个家丁,都没有拗过洛况,也是他们怕伤了主子,所以没有使出全力。但洛况为了救妹妹,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的。 “砰!”忽而想起一阵拍案声,凤凛用清脆嘹亮的声音,最后一次警告洛况。 他的威严,自然无话可说,洛况也被吓住了,但“想要救妹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嘴上也还哀嚎似地哀求着:“求求王爷!求求王爷……” “洛大人已与本王商讨过了。”凤凛很想杀人,但必须忍住,用着最后一分耐心,冷冷提醒道。 商讨过了,却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靖王府内,想必没有商讨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如此一想,洛况更是不松手:“父亲年迈,有些事难免力不从心,王爷有何良策,尽管与小王商量,小王必定全力配合!” 他的意思,洛桓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才商讨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即便商讨出来了,也不懂配合凤凛? 听到这样的话,凤凛笑了,笑得无比嘲讽。 凭他? 就凭他? 若连洛桓都无法配合,那么,以洛况的愚笨脑袋,又如何“全力配合”? “康郡王说笑了。”凤凛说话,到底还是给了洛桓一个面子,没有把洛况的面子死死地踩在脚下。 给了面子,洛况反而听不懂,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父亲确实年迈了,小王并未说笑。” 他一共说了三件事:父亲年迈、王爷有良策和自己的全力配合。 良策、配合两件事,他毋庸置疑。凤凛却说“说笑”,以洛况的理解,那他说的就是父亲年迈一事,是说笑了吧? 凤凛正与洛桓合作,总该给洛桓一个面子,不能真的承认他年老了。这只是洛况的理解。 “混账!”不知何时,洛桓一身朝服,已经站在门口……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御审 “逆子,你给我滚回府去!”洛桓吹胡子瞪眼,十分生气。 父亲的威严,于洛况来说,还是十分管用的,吓得他一下子松开了手,下意识想要逃离。但一想妹妹遇难,又停了逃离的动作,无助地望向父亲:“爹,玥儿……” “回去!”洛桓更怒了几分,瞪着他,凶神恶煞。 洛况吓坏了,当着别人的面,也不能不给父亲面子,随即失落地应了一声:“儿子遵命……”虽然答应了,但是显然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洛况正要离开,便见一名通报的下人,一路小跑至门前跪了下来:“禀王爷,皇上身边的刘总管来了。” “请进来。”凤凛淡淡说道。 通报之人刚退下去,刘佺便进来了,先与近处的洛桓、洛况打了一声招呼、笑了笑,再向凤凛点头而笑:“奉皇上口谕,宣靖王、洛大人进宫面圣。” “有劳刘总管。”凤凛回应一句,低调地拿了赏钱,交到刘佺手中。 刘佺收了赏钱,自然欣喜一笑,低调地谢了一句,又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群臣众说纷纭,太子爷来势汹汹,王爷多加小心。” “本王知道了,刘总管有心了。”凤凛点了点头,亦是轻声应道。 说罢,马车已经备好。 凤凛行在最前,洛桓次之,刘佺则跟在二人之后。总觉得身后跟着的,并非熟悉之人,刘佺转眸一瞧,只见洛况跟了过来,随即冲他鞠了一躬:“郡王有何吩咐?” “没有,刘总管请便。”洛况疑惑地眨了眨眼,瞧着他,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问。 洛况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刘佺自然看得出来,随即委婉地提醒道:“奴才还要带靖王和洛大人进宫,就不送郡王了,若有不周之处,还请郡王莫怪。” “本郡王……”洛况下意识想说,他并非回府,而是准备跟着洛桓一起进宫,皇上召见洛桓,他是洛桓之子,跟着进去,有何不可?过了一遍脑子,他才反应过来,确实不能跟着,随即应道:“多谢刘总管提醒。” “郡王客气了,郡王请。”刘佺回应一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回了身子,跟着凤凛、洛桓离开。 而凤凛、洛桓那边。 “犬子失仪,还请王爷见谅。”洛桓恭敬说道。 “无碍。”凤凛微微一笑,故作十分大度的样子,“令郎也是疼惜妹妹,情有可原,兄妹之情,令人动容,洛大人不必介怀。” “王爷大度,下官惭愧。”洛桓依旧恭敬,低首回夸了一句。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到了皇宫。 自贵族之门而入,一路行至朝堂,停了下来。 洛桓先下了马车,转身,扶了凤凛一把,与他一起,走进了朝堂。 “禀皇上,靖王爷、洛大人到。”小太监先一步进门,通报了一声。 “宣。”皇帝沉声应道,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龙威十足。 小太监点头一应,转身,自大门之外,高声喊道:“宣靖王、左丞相进殿!” 凤凛、洛桓闻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由洛桓先一步行跪拜礼:“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礼罢,凤凛则行皇子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沉声道,伸手虚扶了他们一把。 “谢父皇(皇上)!”二人谢恩,行至自己的位置,毕恭毕敬地站定站好。 行至凤沅身旁,凤凛很自然地抬眸,望了她一眼。她亦是同时抬眸,与他四目相对,暗暗地,火光四起。 皇帝明白皇子之间的斗争,也注意到了二人的对眸,并未揭穿,只是在其位、言其话地问道:“太子妃与凡逸一事,凛儿,你可知情?” 凤凛、凤沅都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时分不出孰轻孰重、孰对孰错。 还记得自己经历夺嫡之争时,每每都会在心里抱怨,太祖皇帝为何难以抉择,孰对孰错,以太祖皇帝的智慧,难道不是一眼即明么?如今换他身在其位,方知太祖皇帝的感受,这一刻,以他的聪明智慧,自然一眼即明,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想扶持仁君,却失败了,剩下他们两个“阴险”的栋梁之才,他做不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放手,任他们拼搏。而他,做为父亲,唯一的职责,就是在他们即将两败俱伤时,安抚他们、保护他们。 说罢,皇帝望向凤凛,将话语权交给了他,这个嗜好下棋、沉稳睿智的儿子。 收回射向凤沅的火光,凤凛云淡风轻地一笑,像是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才转向皇帝,恭敬说道:“回父皇,儿臣也是才刚得知。昨夜太子府晚宴,凡逸身子略有不爽,儿臣便吩咐他早些歇息,不必随同赴宴。宴席之后,儿臣便回府歇息了,第二日才知凡逸不在府中,府里上下皆无人知晓其行踪。但凡逸绝非贪图美色之徒,儿臣愿为他担保,请父皇明察!” 还记得凤祀与凤沅的战役。 即便凤祀精心准备、小心翼翼地回答,亦是漏洞百出,最后被凤沅弄得无话可辩。较之,凤凛更显熟稔,一字一句、随口即成,却比凤祀精心准备的内容更加心思缜密。 皇帝不由心中感慨,所谓仁君,终究成不了大器,做大事还是凤凛、凤沅之流,更为合适吧? “嗯。”皇帝沉声一应,又转向洛桓,问道,“洛爱卿,你可知情?” 洛桓亦是聪明人,略略一想,亦是对答如流:“回皇上,老臣并不知情。昨日太子大婚,便是贱内为太子妃妆饰,除了迎亲、拜堂之时,老臣均未见过太子妃,更不知晓她与凡逸一事。但太子妃向来温婉贤淑,怎可能行苟且之事,此事定有蹊跷,恳请皇上明鉴!” 记得凤凛之前,是与阮右相合作的吧?皇帝回忆着,没想到他失了阮族的合作,便能迅速寻到洛族的合作,其心计之深,可想而知! 凤沅亦如,原本孤立无援,连苏族的势力,也被皇帝恰到好处地压制着。如今,她不仅收获了阮右相这个辅臣,还壮大了苏族,让苏瑾睿在京中站稳脚跟。其心思之深,绝非凤祀、凤瑜之辈可比。更重要的,阮右相对凤沅的忠心,并非合作,而是效忠,这一点,又不知比凤凛强了多少! 这二人相争,只怕夺嫡之路,暂无安稳之日了…… “启禀父皇,洛氏与凡逸苟且,乃儿臣亲眼所见,绝不可能有假!”凤沅恭敬一礼之后,也细细说道,“昨夜酉时三刻,莲蓉将吉祥之物送往新房,发现陪嫁的几名丫鬟颤颤巍巍,做贼心虚的样子,细细一问,才知太子妃不知去向。儿臣没有一刻耽误,立马派出所有人,彻夜未眠地找寻,直到今日一早,才在丽江客栈抓到二人通奸,当时骠骑侯、莹蒂郡主也在场,都可做为证人。儿臣听闻,二人早有奸情,暗通款曲已有一些日子了!” “丽江客栈,好像是治粟内史名下的?”景玄随声附和,看似一句平凡无奇的话,却正中要害,近乎直截了当地点出了洛云玥的私心。 皇帝闻言,暗暗一震。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夺嫡之争,没想到……以皇帝的睿智,由景玄一点,自然一瞬想到。 龙袖之间,皇帝双拳紧紧捏在一起。他细心培养洛云玥为线人,那个贱人,却还想着景玄,甚至做出新婚之夜,与景玄洞房花烛的蠢事!此行此举,令凤沅丢脸,也令皇族蒙羞,更让他这个九五之尊抬不起头,景玄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她做出这等愚蠢之举? 虽说愚蠢,却也不得不肯定洛云玥的本事,毕竟算计景玄成功者,普天之下,难寻一人! “太子所言不然。”凤凛及时否认,态度不卑不亢,随即暗示了一个有力的证据,“启禀父皇,儿臣来前,派人细细搜过凡逸的房间,查出几处疑点,儿臣斗胆猜测,凡逸是被人绑架的。” “绑架?”皇帝心里完全明白,但是必须象征性地疑问一句,也算是掌控者殿内的局势。 一句“绑架”,凤沅亦是一惊。 他真的搜过凡逸的房间? “一个下人的房间,二哥何必派人细细搜寻,难道凡逸不知去向,二哥以为他在跟你玩捉迷藏?”凤沅质疑道,人口失踪,难道不应该出府寻找,为什么要在失踪者的房间里搜寻?下人的房间,不大不小、一目了然,何需搜寻呢? 凤凛闻言,配合地一笑,解释道:“太子说笑了,凡逸又非孩童,怎会与为兄玩捉迷藏的游戏?实不相瞒,为兄便是猜到了,凡逸失踪,必有蹊跷,才派人搜查房间的。” “难道二哥没有派人出府寻找?”凤沅继续质疑。 凤凛收起笑容,略微表现出一丝哀伤:“自然是寻了的,可惜,寻到时,凡逸已殁。” 听出了二人争执不下,皇帝这才问道:“周爱卿、张爱卿何在?” “臣在。”廷尉、宗正寺卿出列应道。 皇帝龙眉微蹙,郑重其事道:“命你二人彻查此事,不得有误。” “臣遵旨。”二人应道。 皇帝微微点头,又转向凤凛、凤沅二人,吩咐道:“凛儿、沅儿,你二人速去宗正寺,配合调查。” “儿臣遵旨。”凤沅、凤凛一同行礼、应声。 “退朝。”处理完这件事,皇帝已觉有些困乏。 刘佺会意,应了一声,转向众人,高呼道:“退朝!” 随着刘佺一声高呼,殿内众人齐齐行告退礼,退了出去:“恭送皇上,万岁万万岁!” 景玄、阮沐雨做为目击证人,自然也要去宗正寺。 一时间,宗正寺围满了好奇的群众。 凤沅让宗正寺卿寻了一处静谧无人的角落,将绝尘唤了过来,警惕四下,轻声问道:“玉佩找到了吗?” “打从昨日绑架了凡逸,便找不到了。”绝尘如实回答,一脸苦恼,那可是他传家的玉佩,没想到一个不小心,便丢了。 想着凤凛在朝堂上说的话,凤沅亦是一脸苦恼:“不是让你潜入靖王府,找一找么?” “靖王府各处,尤其是凡逸的房间,属下已经细心搜查,皆无踪迹可寻。”绝尘依旧一脸苦恼,反应了一会儿,才心生奇怪,主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事,只是关心他丢了家传玉佩么? 细细一想,绝尘暗暗一惊,立马问道:“难道玉佩真的丢在了靖王府?” 早上,他发现玉佩不见时,已经去靖王府找过,因没有找到,他便宽心了。想来没有丢在靖王府,也不会因此影响了主子的计划,没想到…… “凤凛胸有成竹,兴许是找到了你的玉佩。”凤沅轻轻一叹,右手握紧拳头,重重地敲在桌子上。没想到一切顺利的计划,到这时,竟不顺了。天时地利人和,她占了两样,唯独天时……天不助她,她也真是无可奈何啊! “属下绝不会连累主子!”绝尘惊愕之间,更多的,还是护主心切。 凤沅无奈一叹:“成大事,实力是一部分,运气亦是一部分。这次,咱们运气不好,不赖你。” “属下有罪!”绝尘猛地跪在地上,膝盖骨与地板碰撞,发出一阵清脆之声,疼痛可想而知,他却不觉一分,执意道,“若是靖王拿玉佩做文章,属下愿担下所有罪责,任其百般酷刑,绝不会供出主子一个字!” 若非他绑架凡逸之时,将玉佩遗落在凡逸房中,主子的计划也不会遭遇坎坷。埋了那么久的良策,却被他一个疏忽,尽数毁灭。此时此刻,绝尘只有满心的自责,甚至责怪自己,为何要随身携带着象征着自己身份的传家玉佩?亏他还是隐卫世家、嫡出的二公子,却这般蠢笨,简直有辱家门! “你不必自责。”凤沅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感觉到他执意不肯起身,她又劝了一句,他才勉强站了起来。 知道他膝盖肯定受伤,凤沅摸上手串,自药房空间中,拿了一瓶治伤的药,递给了他:“必须敷药,不得违抗。” “是。”绝尘含着自责,应道。 这时,外头响起莲蓉的声音:“主子,靖王的人在找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与凤凛对刚 凤沅摸着下巴的假胡须,沉思着说道:“此时,他来寻我,必定来者不善。” “不知玉佩是否真的落入靖王手中。”绝尘的心里开始没底,除了自责,更多的,还是担心主子。 凤沅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即便玉佩在他手中,也无法左右大局,咱们要做的,是不让他有机可乘。” 经她分析,确有道理,绝尘应声点头,奉承道:“主子英明。” 古代的下人,总爱说一些奉承的话,这是对主子的尊敬,并非他们是谄媚的小人。凤沅已经习惯,所以没有做过多的反馈,而是自顾自地思索着,说道:“你让宗正寺卿准备一间静谧的房间……” 话未说完,凤沅只是一顿,便被绝尘接过了话,恭敬地提醒道:“宗正寺卿细心周到,属下听说,房间已提前准备好了。” 宗正寺卿确实细心周到,猜到他们要谈事。宗正寺卿固然可信,但凤凛…… “凤凛去过了?”凤沅的心思算计,一刻也停不下来。 绝尘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应是去过了。” 若是去过了,只怕有问题。凤沅蹙眉深思,很快有了主意:“你先行过去,细细搜查内外,确保无人窃听。待到我与凤凛谈事之时,与迟远一同隐于屋外,务必保证无一外人靠近!” 谈事之时,难免提及洛云玥、凡逸一案的内幕,若此时有凤凛安排的可做证人者,隔墙有耳地听了去,便可到御前告状。 若是他们的人成了原告、证人,那么,是非黑白,便由他们说了算。太子设计自己新婚的太子妃,诬告她与兄长的贴身随从通奸,此举既休了她不喜欢的太子妃,又损了最大敌人的名声,一举两得,可见她的阴险。 这些事一旦公之于众,储君、帝位便再与她无缘……到时,只怕后患无穷! 这么好的机会,凤沅不相信凤凛会错过,因此她猜想,凤凛肯定安排了人!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绝尘带着深深的自责,向主子保证道。 见他又想下跪,凤沅及时阻拦,伸出食指,指了指他受伤的膝盖:“再跪就不行了,好好养着。”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因一件事的差错,影响了你日后的发挥,男子汉大丈夫,别拘泥于这些小事。” “属下遵命,谨记主子教诲。”绝尘站着身子,也不忘弓着背,始终十分恭敬,“那属下先行一步。” “去吧。”凤沅挥了挥手,便见他自后窗,先行一步离开。 而凤沅,则从大门离开,没走几步,便碰上了出来寻她的凤凛,扬手一招:“二哥!” “太子皇弟。”凤凛回应了一声,注意到凤沅打招呼的手,有些不习惯她奇怪的手势,却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些细节,很快恢复了常色。 莲蓉跟在凤沅身后。 几步,凤沅行至凤凛面前,停下了脚步,反客为主道:“四处寻觅,皆不见二哥踪影,二哥去哪儿了?” “我也正在寻觅太子。”凤凛微微一怔,没想到被她反客为主。 “是吗?那真是巧了。”凤沅随口接了一句,考虑到要为绝尘的搜查争取时间,故意转向一旁的风景,评价道,“宗正寺竟还种了紫薇树,紫薇花含苞待放,甚是优美。不由令我想起杜牧的七言绝句: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颂紫薇花的诗词颇多,我倒觉得白居易的七言绝句,写得更妙。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微郎。”凤凛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一瞬,明白了凤沅的用意,话里有话地说道,“杜牧独守刚直节操,恰似紫薇花,太子亦是不输古人,胸襟豁达!” 他的意思,凤沅自然听得懂。早时刚刚抓到太子妃与别的男子通奸,她便有心情欣赏美景,凤凛这是在奚落她! 他如此轻慢,凤沅自然不会输了阵势,不思片刻,便和善一笑,有力回击道:“二哥欣然对诗、侃侃而谈,如此闲情雅致,亦是心胸宽广!” 他也刚死了自小一同长大的贴身随从,却有闲情逸致,立于此处,与她一同欣赏美景,她自然也可以奚落他。 洛云玥之事,是凤沅一手促成的,所以即便被奚落,也伤不了她分毫;凤凛却不同了,凡逸一事,他纯属被算计,且一计连一计之间,还有他合作对象的计谋,等于被自己人算计了,如今遭凤沅奚落,自然很伤自尊! 这口气,凤凛咽下去了,因为他必须咽下去。今时今日,他还不能为所欲为。 一场没有战火的硝烟,就这么打响了…… 之后,凤沅又东扯西扯了几句,凤凛觉得差不多了,随即提醒道:“张大人设了一间雅房,咱们屋内叙话,太子请吧。” 聊得越来越投入,他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将谈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瞧了瞧时辰,凤沅也觉得差不多了,随即点头一应:“二哥先请。” “太子先请。”凤凛客气道。 “二哥先请……”凤沅也客气道。 二人就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终于到了雅房。 进门时,凤沅注意到凤凛的眼神,四下一转,料想他必定设了陷阱,也不知绝尘是否处理干净了。 刚跨过门槛,凤沅便被绝尘叫住,只听他轻声道:“屋内床下一人、房梁一人;隔壁柜内一人、屏风后二人;屋侧、窗外、屋顶各二人,已全部清理。桌上的吃食、茶酒,亦全部检查,均无问题,请主子放心。” 凤沅一下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了凤凛一眼,并非震惊吃食和茶酒,而是震惊凤凛安排的人,数量竟如此之多,可见他对储君之位,是何等的渴望! “主子?”见主子怔住了,绝尘轻轻地拍了拍她。 凤沅回神过来,转眸,冲着他无奈一笑,继而进了雅房,坐于凤凛对面。 绝尘、莲蓉以及凤凛带着的下人,自然全部退到屋外。 凤凛举起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微微一笑,说道:“难得与皇弟饮酒叙话,今日就借宗正寺卿的酒,敬皇弟,愿皇弟前程似锦,为兄干、你随意。”说罢,放下酒壶,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自然了,凤沅派了人来查,凤凛也是确保了吃食、茶酒无异的,因此可以放心饮用。 凤沅举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随后也举起酒壶,给凤凛回斟了一杯酒:“小弟也敬二哥一杯,祝二皇兄心想事成!”说罢,又是一饮而尽,酒杯不大,酒也不烈,这些都是宗正寺卿细心安排好的,所以凤沅可以安心饮用。 她举杯喝了,凤凛自然也要喝,随即举杯,亦是一饮而尽。 “听闻宗正寺的厨子手艺不错,二哥尝尝?”凤沅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笑着建议道。 凤凛回之一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置入口中。果然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随即夸赞道:“确实美味可口,回味无穷。”说着,也指了指点心,回礼道,“太子也尝尝?” 凤沅亦是回之一笑,拿起筷子,夹了另一种糕点,置入口中,如美食家一般,声情并茂地评价道:“入口松软,咀嚼过后,桂花的香气立刻弥漫于口鼻之间,仿佛置身于桂花林间,令人心旷神怡。” “皇弟评价之高,令我也忍不住想尝一尝这桂花糕的味道了。”凤凛说道。 凤沅闻言一喜:“二哥请。” 凤凛回之一笑,动筷夹了一块桂花糕,尝了尝,肯定地点了点头:“果真名不虚传。” “听说,宗正寺的厨子,曾拜御膳房前主厨为师,学了几手点心手艺。”凤沅说道。 “怪不得手艺如此绝妙。”凤凛应道。 点心、酒都客气过了,二人自然很快进入正题,凤沅首先正色,问道:“二哥找我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饮酒对诗、品尝佳肴吧?” “太子睿智。”凤凛应了一声,随后伸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示于凤沅,问道,“太子可认得此物?” 凤沅落眸一瞧,正是绝尘的家传玉佩。 果然在他手里! “自然认得。”凤沅没有否认,毕竟只有此物,不足以做为证据。但凤凛握着这样东西,于凤沅而言,并无任何益处。 “果然如此。”凤凛拿着玉佩,端详了几眼,深深一笑,又问道,“听闻这是绝氏一族,传给二公子绝尘的家传玉佩,却是在凡逸房间搜出来的,太子可知为何?” 此时此刻,凤凛的声声逼问、咄咄逼人,凤沅只是庆幸,没有被绝尘听到。不然那家伙,必定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不能自拔。 凤沅不是绝尘,自然冷静以对,处之泰然,一言一语,没有一分心虚:“我原不知为何,昨日一早才听绝尘说,此物早在几日前,便不慎遗失,他试图寻找,却无迹可寻。至于为何会在凡逸房中出现,我就未曾可知了。”凤沅吃着点心,回答得十分轻松,像是这件事,真的与她毫不相关。 她的城府,倒是越来越深了……凤凛暗暗想着,面上亦是云淡风轻,不露一分心思:“太子之意,有人绑架凡逸,留下此物,以作证据,诬陷绝氏二公子?” “皇兄所言,并非绝无可能。”凤沅故作猜测的样子,做个样子思考了一会儿,又道,“不过此事,还需廷尉、宗正寺卿细细调查。” “自然少不了二位大人的调查,希望结果,能如你我预想。”凤凛故意强调了“如你我预想”五个字,像是在暗示什么,将玉佩置于手旁,转言又道,“另外还有一事,也需调查。” 见他笑容中的深意,像是胸有成竹,凤沅拿捏不准,不知他想做什么,随即一边思索,一边问道:“何事?” 两人四目相对,凤沅努力想从他的眼中获取什么,最终却宣告失败。 凤凛也想从她眼中获取什么,但除了知道她在试探自己,其余亦是获取无门。 以前只知她并非窝囊无能之辈,却不知她的隐藏,竟如此之深! “听闻苏侍郎是今年的文武双科状元。”凤凛直入正题。 凤沅闻言一震,又是苏瑾睿! 继章的事刚刚平息,她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将苏瑾睿的声誉保住,累得半死不活。怎么?文武双科状元,竟也有问题? 凤沅在心里飞速想着,面上不曾表露一分,静静地回应道:“表兄确实英才盖世。” 凤凛笑了笑,似乎不以为然:“我却听说,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果然出问题了么? 究竟是何问题? 是苏瑾睿搞出的幺蛾子?还是那个毫无廉耻之心的继章? 此时此刻,凤沅的心态是爆炸的! 好不容易抓着洛云玥的计划,才有了之后的机会,形成今日的局势。只要廷尉寺、宗正寺一同审查,结果必如她所愿。到时,洛云玥要么斩首示众,要么被休;凤凛的声誉,亦是大大有损。 最坏的结果,凤凛拿玉佩做文章,以此要挟,她也能从中捞一大笔好处,再行和解。 不管结果如何,于她而言,都占尽了利处! 不曾想……苏瑾睿又出问题了! “当时,与苏侍郎竞争者,文武各有两人,皆被苏侍郎用计谋害,最终取而代之,才有了今日的文武双科状元!”凤凛以最简单的言语,概括了此事,说完,轻轻一叹,“若那四人未死,苏侍郎便知文武双探花,唉,可惜了,凤魏少了四位栋梁之才。” 该来的,还是要来……凤沅在心里一叹,依旧不形于色:“此事必定是子虚乌有,不知二哥从何听闻?” “从何听闻,并不重要,”凤凛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一本册子,示于凤沅,依旧是胸有成竹,“铁证如山,请太子过目。” 凤沅接过一看,册子的内容十分详细,证据亦是附在一旁。苏瑾睿确实用了一些不善、不法的手段,将那四人一一害死! 没想到,文武双科状元,竟是这样来的。 凤沅呵呵一笑,抬眸,睨向凤凛:“二哥意欲何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不长记性的东西 凤凛试探地打量了一眼,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太子是聪明人。” 聪明人?什么意思? 他想说,她肯定知晓他想说什么,便懒得挑明了?毕竟说得多,也容易错的多,他到底是个极其谨慎之人。 凤沅暗暗撇了撇嘴,第一次见到如此懒惰的古人,她固然聪明,但他没说清楚,万一她理解偏差了呢? “二哥明知拐弯抹角说不清来龙去脉、意欲何为,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如开门见山地说吧。”凤沅取了茶壶,也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她不喜欢喝酒,还是喝茶得好。 凤凛顿了一会儿,像是在试探她的心理,暗暗思索了一下,才道:“太子所言有理,那为兄便直言不讳了。” 凤沅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互相试探,确定了可以说,凤凛才直说道:“今日我痛失爱仆,左相爱女也名节尽失,若就此发展下去,恐危及我的声誉,后果可想而知。于太子而言,今日虽看似略胜一筹,但若追查玉佩之事,怕你也会惹祸上身,苏侍郎亦自身难保。” 他分析得很全面,也很准确,凤沅认真听着,与她心中所想,相差不多。 “二哥想要追查玉佩之事?”凤沅随口一问。 凤凛闻言,微微一笑,否认道:“太子是聪明人,必定知晓为兄毫无此意。” “二哥有话直说。”凤沅催促了一句,暗暗想着,这些古代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烦,有什么事不能直说清楚的,非要一个弯一个弯地说,绕个不停。 “太子的计划,为兄也能猜之一二,但如此作为,难免伤了和气。你我本是兄弟,怎能自相鱼肉、兄弟阋墙,不如各退一步,以和为贵吧?”凤凛第一次放下面子、放下尊严,主动试图地与凤沅和解,袖中双拳始终紧紧握着,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于手掌之中。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明白,以目前的局势,他只能放下尊严,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哥言之在理。”凤沅挑眉,点了点头。 若只是玉佩遗落在凡逸房中,凤沅或许可以拿别的理由对付过去,继续按原计划对付洛云玥和凤凛。但苏瑾睿之事一出,证据确凿,她便不能坐视不理了,不然苏瑾睿一倒、苏族再次受制,后果她不敢想象。 她点头了,也算是同意了一半,凤凛安了一半的心,继续谈判道:“只要你我兄弟和睦,玉佩完璧归还,苏侍郎一事的证据,也任凭太子处理,不管是烧了、毁了,我皆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太子以为如何?” 他所谓的和解,就是要放过洛云玥、保住他的名声,凤沅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暗暗权衡着这些事的利弊。 静默了一会儿,此事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凤凛下意识推卸责任道:“今日之事,皆因洛云玥而起,若非她,你我兄弟二人怎会同室操戈、反目成仇?” 推卸责任,大概是大部分男子的习惯吧。 凤沅暗暗想着,不屑一笑:“二哥说得对。” 虽是一句肯定,但配上不屑一笑,竟显得那么嘲讽。他明明在说洛云玥的坏话,也等于把她的责任,一并推在洛云玥身上,难道她不应该欣然赞同么? 凤凛闻言不悦,却没有表现于色,而是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苏侍郎一事,太子必定有许多话,想要亲自过问他吧?” 他知道她也是个极其谨慎之人,除非听到苏瑾睿亲口承认此事,且求助于她,不然她不会轻易答应和解。毕竟和解,于她原计划而言,稍有损失。 凤沅挑眉一笑,点了点头:“此事我自有安排,多谢二哥关心。”说着,起身,准备离开宗正寺,前往苏府,“我去去就回,请二哥稍候。” 一字一句,具是轻慢,凤凛再不悦,也只能回之一笑,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太子请便,为兄在此,静候佳音。” 凤沅没再多说,径直离开了房间。 绝尘随即一落,迟远也跟着一落。 “四下无异吧?”凤沅轻声问道。 绝尘睨向迟远,像是在与他确定,他守着的方位是否出现异状,得到了迟远的眼神回答,他才答复主子道:“一切无异,请主子安心。” “嗯,备马车。”凤沅吩咐道。 “是。”绝尘应了一声,立马将马车之事吩咐下去。 没多久,马车便停在了苏府门口。 苏府的管家刚好在门口,见凤沅来了,亲自将她迎了进来,很幸运,苏瑾睿没有出门,也没有公事,正好在家休息。 “沅儿?”没想到凤沅会亲自登门,苏瑾睿微微一怔,下意识唤了一声小名,唤罢,才注意到下人们都在,立马补了个礼数,“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表哥不必多礼。”凤沅也是走了个形式,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同时给了他一个眼色。 苏瑾睿会意,出言,屏退了左右所有下人。 记得上次她主动来,是因为继章侵犯良家女子,被她发现了,所以来问他的想法。这一次,他总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此一想,苏瑾睿立马否定了自己,或许是他太过悲观了吧,表妹亲自来找他,他应该高兴才是。至于为何屏退左右,或许她只是习惯了这样,毕竟没有下人们在场,一家人说起自家话也方便。 如此想罢,苏瑾睿消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与凤沅一同落座之后,却尽数消失殆尽,因为凤沅开门见山地问道:“文武状元一事,表哥作弊了吧?” “沅儿……”他想打亲情牌,但是出言的一刻,便被自己制止了,他不能做博同情的事,他明白,这种事于她而言,毫无益处。他是她的表兄,怎能不做好事,反帮倒忙? “你怎知晓?”苏瑾睿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没有否认,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尽可能地将凤沅的麻烦压到最小。 听他这意思,作弊一事,是真的了? 一路上,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如今看来,尽是绝望了,随即轻轻一叹,拿出证据,示于他前:“证据乃凤凛提供,你看看吧。” 凤凛……苏瑾睿在心里咒骂着这个名字,接过证据,细细一看,越看越是吃惊:“怎么可能?!” 看这反应,又像是谋杀之事,非他所为。 仿佛得到了一丝希望,凤沅眼前一亮,自心头扬起一股欣然:“这些事尽是子虚乌有吧?” 听了这话,他一怔,却没有肯定凤沅的猜想。 怔了一会儿,苏瑾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忍不住辩解道:“沅儿,你信我,这些证据,我早已彻底清除,不会留人把柄,靖王绝不可能……” 话至此处,凤沅一脸的欣然,再一次落为冷漠,随即打断了他的话:“可证据确凿,凤凛确实抓到了把柄。” 他依旧固执,难以置信凤凛的证据如此全面、如此精准,总是矢口否认。 看出了他有些精神失常,凤沅这才宽慰:“表哥,你初至京城,不了解其中的尔虞我诈,实属正常。且凤凛这个人,心机颇深,确实不好对付。” 经她宽慰,苏瑾睿才缓了一口气,心绪渐渐落为平静:“他预备将我如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自己被五马分尸,也绝不会牵连凤沅。 “此次计划,我借着洛云玥之手,才将他算计其中,如今,他也是陷入泥潭之人。”凤沅拿着证据,说明道,“此物是他拿出来,与我谈判之物,希望我能同意和解。” “什么计划?”此次计划,苏瑾睿完全没有参与,甚至不曾听说洛云玥与凡逸一事,他自然完全不知。 他坦诚相待,凤沅自然也没有瞒着,细细地将自己的计划、洛云玥的计划都告诉了他。 没想到她的计谋,竟算计得如此高深,苏瑾睿怔怔然了许久,才回神过来:“若是和解,你便得不到原计划的好处……”说着,愧疚地低下头,“沅儿,都是我的错。” “文武双探花,亦是难得的人才,你何必谋害那四人?”凤沅并非指责,只是好奇,他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苏瑾睿低眸,更是愧疚:“可能,我的野心颇重吧……” 苏族,因为苏娴的皇后之位而荣耀,也因她的皇后之位而被压制多年。苏瑾睿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会有野心、会有理想抱负。 凤沅能理解,随即点了点头:“有野心,也并非是件坏事,表哥宽心吧。谋害四人一事,表哥预备怎么解决?” 说起此事,苏瑾睿更是惭愧低首,恨不得找个地洞,把头钻进去:“证据销毁之时,我便以为此事早已石沉大海,没想到今日被靖王旧事重提,当即要我拿出解决之策,我实在……” 他不必再说下去,凤沅已经明白,他无计可施、毫无头绪了。 “那就和解吧。”凤沅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一阵宽慰,“表哥不必内疚,即便和解,也是我略胜一筹,宽心吧。” “嗯。”苏瑾睿虽然点了点头,却若有心事的样子,低着眸子,愁眉不展,“宗正寺那边,还有许多事务,等你处理吧?” “嗯,我该走了。”凤沅应声,却不放心他,“表哥千万不要自责。” “嗯。”苏瑾睿应了一声,却应得漫不经心。 送走了她,他跪于前院,冲着凤沅离开的方向,长跪不起。 继章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主子这是做甚?” 只见苏瑾睿一面死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语气更是郁郁寡欢:“我无颜以对沅儿,只好长跪于此,直至明日早朝。” “明日早朝?”继章掰着指头算了算,离明日早朝,还有整整九个时辰,着实一惊,再次伸手去扶,同时劝道,“主子不可啊,跪这么久,膝盖就伤了,明日还如何上朝?” “不必管我,你去吧。”苏瑾睿固执地推开他的手,执意要跪着赎罪。 继章急得不行,想扶却扶不起来,不扶又担心主子的身子,随即又劝道:“主子就这么跪着,太子也看不到呀。”他的心理很简单,做什么事都必须抱有目的。就比如说苏瑾睿的长跪,为的就是让太子知道他有赎罪之心,那就必须让凤沅看到,不然长跪于此,还有何意义? 苏瑾睿却不以为然,执意推开了他:“不必多言。” “主子……”继章无奈一叹,没了办法,只好找个侍女,轻声吩咐道,“等主子跪完,明日一早,便将长跪一事,传至太子府。” “是。”侍女应声道。 见她一个福身,突然发现这名侍女的身段不错,继章顿生色心,左右一视。 感觉到他的侵犯,侍女下意识退了一步,不由红了脸:“您……” “害羞了?”继章一步靠近,冲她色眯眯地笑着,“穿得如此素气,差点让我错过你这么一个妙人儿!” 侍女步步吓退,他却步步逼近,最后没了办法,她只好行礼道:“奴婢告退。” 正准备逃跑,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一把扯进了他的怀里:“来嘛,美人儿,爷会让你欲仙欲死!”说着,凑近她的耳朵,耳语厮磨地暧昧道,“乖乖地做爷的女人,让爷好好疼疼你!” “不要……”侍女欲哭无泪,想要逃跑,却无力反抗。 继章越来越不安分,侍女亦越来越害怕,突然一脚飞踢,直接将继章踹飞在三丈之外的地上! “啊!”继章吃痛一叫,苏瑾睿亦是闻言一惊,却没有抬头去看,而是专心罚跪。 “何人如此大胆!”继章叫嚣着,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抬眸,只见凤沅站在三丈之外、侍女身旁,不由一惊,“太……太……”一时间,他嘴唇打架,说不清楚话了。 自然了,踢继章的,并非凤沅,而是绝尘。 猜到苏瑾睿会做出一些自残的行为,所以凤沅假装离开,又折了回来,意欲阻止苏瑾睿自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芳芜之事刚刚平息,继章竟又不安分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长记性的东西,去廷尉寺,再领五十鞭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损失颇重 “来人,押他去廷尉寺!”凤沅一声令下,继章这才收起惊意,于原地下跪,拖着膝盖迅速走了过来,磕头求饶道,“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见他伸手,想要拉她的衣角,凤沅嫌弃地躲了一步,顺势给了他一脚,不屑道:“只是五十鞭,要不了你的命,本太子只是要你长长记*********才长记***才已经长记性了!”继章连忙接过凤沅的话,反复强调着。 面前还站着那个被他调戏的侍女,他竟说长记性了?凤沅转眸,瞧了那侍女一眼,她依旧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随即问道:“你说,他长记性了么?” “奴婢……奴婢……”侍女一惊,心里的恐惧更加深了一分,一时语塞,答不出话来。 注意到侍女的眼神,往自己的方向一瞥,继章避开凤沅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侍女一眼,像是在警告:你若敢说不长记性,等我挨完五十鞭,就要了你的命!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转向凤沅,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奴婢认为,他长记性了……”她说得心虚,一边不想撒谎,一边又想活命。虽然凤沅没有特意说明什么事,但她心里明白,毕竟继章的为人,全府上下都十分清楚。 听得一声“长记性了”,仿佛得到了救援,继章松了一口气,神色也稍显安心。 “既然长记性了,那就赏吧。”凤沅的视线,自那名侍女身上收了回来,看向继章,深深一笑。 总觉得她说的赏,并不是真的赏,但她既然这么说了,继章也只能磕头谢恩:“谢太子爷赏!” “赏……”凤沅故意一个停顿,给他一个心理挣扎、胡乱猜测、抱着一丝希望的时间,才说道,“赏六十鞭,若还敢再犯,七十鞭,以此类推,来人,押送廷尉寺!” “是!”随行的下人应了一声,走出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了继章。 果然不是好事!继章暗暗想着,刚放下的心,一瞬又提了上来,向凤沅求饶无用,只好转向不远处的苏瑾睿:“主子,主子救我!” “告诉廷尉寺,不必顾及本太子和苏侍郎的面子,只顾往死里打!”凤沅冷冷地补充道。 继章挨了罚,自然将过错都推在侍女身上,若非她光天化日之下勾引他,他怎会受罚?如此一想,又狠狠地瞪了侍女一眼。 接到他凶狠的眼神,侍女吓得面色一白,立马给凤沅跪了下来:“求太子饶了他吧,都是奴婢的错,求太子罚奴婢吧!”罚,总好过被继章折磨至死吧?她并非同情继章,只是怕了他的手段,一心只想活命。 见她害怕的样子,与先前的芳芜一模一样,可想而知继章的狠毒,凤沅亲手扶起她,宽慰道:“放心吧,在表哥的府上,哪有他胡作非为的份,表哥会护着你的。” 她却好像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依旧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太子饶命啊!”继章还在求饶。 凤沅不耐烦了,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下人赶紧把他拖下去。 两名下人会意,直接将他拖走。 瞧着侍女的样子,我见犹怜,凤沅的爱心又泛滥了,自怀中取出五十两银票,交到她手中:“拿着钱,离开京城,去一个继章不知道的地方吧。” 没想到堂堂太子,竟如此仁心仁德,侍女受宠若惊,颤颤巍巍地接下了银票。她想活命,她知道,继续待下去,不可能有人护着她,逃出去,或许还可以活下来。只是没想到,帮助她的人,竟是太子…… 侍女怔然许久,骤然一跪,用力而迅速地给凤沅磕了十几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才停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谢恩:“谢太子恩典!” 她并非自主停下来,而是凤沅实在看不下去,喊停了她:“带上外伤的药,一日两次,涂抹额头,快入夏了,容易化脓发炎。”说着,自袖中取出一瓶药膏,递给了她。 “奴婢回了家,便将药钱和这五十两银子,悉数寄回太子府。”侍女流着感激的泪水,如看待恩人般,看着凤沅。 “不必了,留着自己用。”有了悬壶济世,凤沅自然不缺银钱,一日进账都不止五十两银子,何必在意这点小钱? 侍女感激不尽,谢恩了数次,才去叩别苏瑾睿。经了苏瑾睿同意,她才收拾行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京城。 目送侍女离开,凤沅才将视线,落在刚刚起身的苏瑾睿身上,无奈道:“就知道你会自罚。” “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你就让我跪吧。”苏瑾睿依旧情绪低落,只看他刚刚连继章的事都懒得管,就明白他的难过和内疚了。 瞧着他的样子,凤沅有些心疼,亲自扶着他,慢慢走向大堂,一边走着,一边劝道:“跪,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不如养好身子,才能一雪前耻。今日之事,确非表哥所能想到,自然无法预防。只是谋害他人,实非正道,表哥以为呢?” “从前,是我做错了。”苏瑾睿点了点头,认错的态度没有一分不及,甚至有些过于低沉了。 感觉到他深深的自责,凤沅无奈一笑,又鼓励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表哥只是初入仕途,略有一分不适应,不然以表哥的聪慧,必定能够游刃有余!” “我陪你去和解吧?”苏瑾睿建议道。 他若是平时的状态,是非常适合陪她去和解的,但以现在的状态……凤沅想了想,笑着婉拒道:“表哥看似累了,先休息,养好身子最重要。” 苏瑾睿也知自己的状态不好,点了点头,便送走了凤沅。 香楠木马车一路自苏府又回到了宗正寺。 凤沅回到之前谈判的房间,果然凤凛还坐在那里,既没有品茶,也没有吃点心,只是拿着一本棋谱,心无旁骛地端详着,连凤沅回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二哥。”凤沅唤了一声,她已经坐在他身旁,吃了一口点心,依旧被当成透明的,语气之间,透着一丝尴尬。 听到她的声音,凤凛这才回神,以为她刚从门口进来,所以先看了一眼门口,见门关着,并没有人,才注意到桌子对面坐了一人,转眸一瞧,正是凤沅,随即回之一笑:“太子之事,皆处理妥善了?” 他既这么问了,说到底,还是怀有一丝心虚的,怕他们临时想出对策,将谋害四人一事对付过去。若真对付过去,他拿着一块玉佩,还是处于弱势。 瞧出了他的心虚,凤沅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他一个心里不安的空白,才笑着回应:“多谢二哥关心,皆已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 算什么意思? 是想出了应对之策,还是同意和解了? 看她刚刚的留白,难道是想出了应对之策? 凤凛心里更是没底:“为兄愚钝,不知太子的意思是……” “二哥大智若愚,何必谦虚?”看他心虚,凤沅便是乐在其中,话里有话地夸了一句,随即又给了他一段留白,才道,“父皇必定希望看到我们兄弟和睦。” 一听“兄弟和睦”四字,凤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样子,是愿意和解了。 想着此事终于解决,凤凛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太子所言有理,兄弟之间,不该同室操戈。” 一句话,说得好像是凤沅先一步开战似的。 凤沅暗暗不屑,随口回击了一句:“二哥愿意回心转意,我心甚慰。” “为兄一向如此。”凤凛嘴角一挑,回应得云淡风轻。 呵呵,一向如此……凤沅在心里冷笑了几声,也不知是谁,把原主骗到荒郊,杀害了她。若非那次,她也不会卷入这场夺嫡之争中,也不会开始无休无止的算计、争斗。 “那我们言归正传。”凤沅正色,收起方才的最后一分客气,改为谈判的口气,说道,“洛云玥我可以不休,也可保证凡逸一事,不会殃及二哥的声誉,只是……” 只是,之后的话,凤沅没有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她的意思,凤凛自然明白,只是这种趾高气昂的态度,令他心生不悦。 即便心有不悦,他也没有办法,谁让他这次略输一筹呢?唉,以前尽是小看她了,以为她不会翻天,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不然他专心防着,怎么可能给她可乘之机? 这些尽是凤凛的想法。 凤凛正色以对,稍稍放低了一分姿态,并没有将心里的话,表露一分:“太子之意,我全然明白。” “二哥一向睿智。”凤沅随口夸道。 谈判之事,亦属机密,凤沅自然让绝尘、迟远,以同样的方法,防止了他人的偷听,保证谈判环境的安全无虞。 凤凛亦是步步谨慎,保证凤沅不会在背地里咬他一口:“谈判之物,不好记录在案,遂以口头相传,还请太子莫要介怀。”他举起茶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凤沅倒了一杯茶,算是一种讨好吧。 “我明白,二哥请说。”凤沅微微一笑,接过了他递来的茶杯,却没有喝。并不是怀疑有毒,只是因为她不口渴。 谈判之物,也可以说是贿赂,若记录在册,难免落人把柄。 此事,完全不是凤沅收受贿赂那么简单,凤凛、洛桓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他小心谨慎,不为凤沅,只为自身利益。 “金银珠宝十箱,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各十匹,名家字画十幅,名药十种,宅院十座,古玩十样,十全十美,给太子讨了个吉利数,这些尽是洛大人的心意。”凤凛转述了洛桓的话。 没想到刚刚开价,就将价位定得这么高了,凤沅暗暗想着,看来洛桓的家财,原比她想象的多呀。 凤沅亦没有表露于色,故作不满意的样子,把玩着茶杯盖,说道:“洛相似乎没有诚意。” 她果真是野心勃勃! 如此,还叫做没有诚意? 凤凛心中,感慨万千,面色依旧是沉着冷静:“太子若不满意,便改为双倍之数。”这并非他自作主张,而是洛桓的意思,若凤沅不满意,可改为双倍。尽管损失颇大,但为了保住女儿的名节,付出一切,也是值得的。 “洛相破费了。”凤沅终于满意了。 幸好她没要三倍……凤凛松了一口气,便见她直勾勾的眼神,只是一瞬,便被他捕捉到了。 他明白,她这是向他要好处了。 呵呵,她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啊! “为兄才刚收了洛大人手底下几间盈利的商铺、几名美人、一百两银票、稀世珍宝与珍稀布匹,借花献佛,转赠太子。”见她似乎又不满意,凤凛连忙补充道,“另外,还有为兄封王时,父皇赏赐的地,一并赠予太子。” “咳咳。”凤沅假咳了几声,表态道,“二哥有心了,只是几位美人,就不必了,怎可夺二哥所爱?” 听得出她的意思,并非君子之举,而是嫌弃他送的女人,万一被他碰过。 凤凛不悦在心,面上还是放低了姿态:“如太子所闻,为兄只是个久居深宫的失宠皇子,不太通晓人情世故,每日沉溺于博弈之间,实属囊中羞涩,还请太子高抬贵手。” 他还真是爱装可怜……刚封了靖王,何来失宠皇子一说?凤沅暗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既是这样,那便如此吧。” 他肯交出封王的地,也算是损失颇重了。凤沅心里明白,只是表面上装作勉强。 这一场战役,打得虽然不是大获全胜,却也伤了凤凛、洛桓的元气,凤沅表示很满意。 于是,二人商议了审查结果,凤凛也将玉佩、证据交给凤沅,讨论罢,二人离开房间,来到了审问现场。 “你先回一趟悬壶济世,提前做好修复处子之身的手术准备。”凤沅转向莲蓉,轻声吩咐道。 “是。”莲蓉应声离开。 而另一边,审问正在进行着。 “太子妃洛氏,本官问你,你可曾做过背叛太子之事?” “周大人明察,本宫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太子之事!” 廷尉将审问的节奏把控得很好,双方僵持不下,没有任何审查进度,专心等着凤沅与凤凛的谈判结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景玄纳闷了 凤沅行至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了下来,与坐于一旁的宗正寺卿交谈,很自然地说到了洛云玥的案子上,将自己与凤凛的谈和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将宗正寺卿的座位,安排在凤沅身旁,就是为了等她的指令,因此宗正寺卿听得十分认真,细细听罢,才由他将案情该有的发展,转述给廷尉。 廷尉故作与宗正寺卿讨论案件的样子,其实是在听宗正寺卿的转述,讨论罢,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醒木一落,廷尉开始了一轮新的问审:“太子妃洛氏,本官且问你,太子大婚之日,你突然失踪,是早有预谋,还是遭他人掳劫?” 廷尉的语调并没有任何变化,却在言语之中,加了一些语言色彩。 洛云玥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廷尉在引导她,随即转眸,瞧了一眼谈和回来的凤凛,一个对眸交换了眼神,才回道:“周大人明鉴,本宫确是遭人掳劫,并非早有预谋。昨日大婚,本宫依着礼数,进了太子府的门、拜了堂,于新房之中耐心等着招待贵客的太子,期间,喝了一杯醒神茶,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但是,经太医验证,你体内不曾有用药、用毒的痕迹。”廷尉将之前的审查结果,重复了一遍,但话锋一转,立马给她找了一个理由,“本官记得太子曾说过,有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不被银针所验,且医者也难以察觉,此毒乃是慢毒,可在体内潜伏多日,服食者才会昏厥。莫非,太子妃中的是这种毒?” 听完他的第一句话,洛云玥稍稍有些惊讶,第一反应,自然是廷尉不引导她了。心里没底,又转眸看了凤凛一眼,像是询问,像是求助。 不过,廷尉话锋一转,她便放心了,依旧故作无辜地配合着:“本宫无从知晓。” 廷尉冲她点了点头,眸底藏着一分不情愿。 见他不继续引导了,凤凛及时接上了话,免得影响当前的局势:“周大人所言有理,听闻悬壶济世可以验出此毒。”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平静,如正在下一局棋,令人看不出他一丝内心的波澜。 门口围着许多百姓,皆十分关心太子妃背叛太子一案。他们的审查经过,也会第一时间被百姓们知晓,因此他们一步一步,皆十分小心谨慎。 廷尉接过了话,继续履行凤沅的命令,转而凤沅,正色而恭敬地问道:“不知太子,是否真能验出此毒?” “可以。”凤沅点了点头,回答不出堂内所有人的预料,就像是一出早已编排好的戏。 廷尉应声一笑,做出“请”的手势,依旧十分恭敬:“那就劳烦太子验毒了。”说罢,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洛云玥打了一声招呼,“请太子妃,也移驾悬壶济世吧。” “嗯。”洛云玥故作礼貌地应了一声,却在心里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凤凛与凤沅是死对头,他们自然也互相看不顺眼。 “为求公正,也顾及太子妃的名节,便由本官的内人,与张夫人一起,随行监督。”廷尉做了个样子,给百姓们看,他口中的张夫人,便是宗正寺卿的妻子。 周夫人与张夫人,既是高官的内人,也在百姓之中颇具威望,由她们随行监督,百姓们自然放心。 随后,凤沅等人移步悬壶济世,部分百姓自然也追随而去,皆十分关心案情的进展。 香楠木马车载着凤沅与洛云玥,周、张两位夫人则坐着廷尉寺的马车,一同奔赴悬壶济世。 “你算计我!”洛云玥一改无辜的眼神,马车门被马夫关上的一刻,狠狠瞪了凤沅一眼。 这算什么态度?连凤凛都求着讲和,她竟这么不知趣,真当自己是太子妃了? “看来,你在牢中待得挺惬意。”凤沅轻慢一眼,不屑一笑,“我现在就掉头,送你回去?” 洛云玥一时被吓住,无言了一会儿,才自己给自己壮胆,紧接着质问道:“那天来我府上接发,你便知晓了我的计划吧?” 她挺聪明,吃亏之后,还能想明白自己是何时吃亏、为何吃亏的。凤沅挑眉一笑,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得像一位大财主,藐视于她:“你这是,质问本太子?” 瞧着凤沅这副样子,再想起景玄的风度翩翩,一对比,洛云玥便由不住嫌弃:“对,质问,回答我!” 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连凤凛都客客气气的,她竟敢凶悍地质问?凤沅依旧不屑,睨着她,眼神更是轻慢:“对着本太子,你应该自称臣妾,出嫁之时,教习礼仪的姑子,没教你基本的礼数么?” “凤沅!”洛云玥扬手,重重地拍在马车的座位上,被她气得怒不可遏、直呼其名。 她越是生气,凤沅越是得意,翘起二郎腿,故意对着她抖了抖腿,用一副最嘚瑟的样子,命令道:“叫爷!” 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男子的人,竟让她叫爷?原来她还知晓自己是男儿身?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接近景玄,为何不能离她的男人远一点?! 想着昨晚之事,洛云玥几近崩溃:“这个计划,我想了许久,也做了许久,一步一步皆是我亲手规划,为的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如今,却被你一手摧毁!你为何如此对我?” “你所谓计划,就是算计景玄,算计那个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男人?”凤沅反问一句,一针见血。 “我从未算计侯爷!”洛云玥自然矢口否认,尽管心里惊叹于她的一语中的,确实,她算计了心爱的男人…… “从未?”凤沅用她的不屑一笑,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 这一点,洛云玥无可否认,低眸,似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说辞:“若非侯爷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怎会算计他?他是我的钟爱,我最不愿意算计的人,便是他!” “所以,你这是怪他拒人于千里之外?怪那个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男人?”凤沅依旧一针见血,将洛云玥的话,死死地堵住了。 “我没有!”洛云玥再一次激动,却也无可否认,她怪了。否认罢,她便垂下了头,一副失落万分的样子,眼圈一红,掉下了两滴眼泪,“我确实怪他,我也恨他,但我知道,爱之深,才恨之切。” 爱之深、恨之切,可不是她这幅样子,何必不断地为自己找借口呢? 承认罢,洛云玥想了一会儿,又矢口否认,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借口:“不,我不怪她。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猜到她会这么说,凤沅撇了撇嘴,暗暗瞧不起这种人,自己承担不了责任,只知道让别人背锅,窝囊、没用! “若非你从中作梗,我怎会计划失败?”洛云玥完全依附于这个完美的借口,不能自拔。抬起垂下的眸子,望向马车的车顶,忽而眼神美好,似是沉浸于幻想之中,“昨夜,本该是侯爷怜香惜玉,与我共度良宵。他躺在密室的床上,一身锦袍,一如平时俊朗,静静地,等着我侍奉他。我会为他宽衣解带,看着他结实的胸膛,抓着他健壮的胳膊,还有,他小腹间那颗诱人的痣……” 听到结实的胸膛、健壮的胳膊时,凤沅没有任何惊异,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洛云玥想象出来的样子。虽与现实相符,却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以景玄的健壮体魄,即便穿着厚厚的冬装,也掩盖不住他那完美的身材,洛云玥看在眼里、想象于心,并不奇怪。但是…… 小腹间那颗诱人的痣,算怎么回事? 如此私密的部位,她怎么知道? 凤沅细细回忆,却想不起来。 她只看过两次吧?想不起来、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洛云玥看过几次? 为何她能想得起来、记忆深刻? 凤沅暗暗撇了撇嘴,景玄那个家伙,除了对她做了亲密举动之外,还对洛云玥心生色意?他俩什么时候做的?做了多少次?为何情到深处?哼,臭流氓!死无赖!(这时,正在处理公务的景玄,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你可知晓,侯爷小腹间长着一颗痣?”没等凤沅发问,洛云玥已经开始宣誓主权,得意洋洋地一笑,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他小腹间,并没有痣。”凤沅冷冷一哼,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吃醋,却掩不住难以压制的怒意。反正她就咬死了没有痣,洛云玥能怎么样?现场检验?她也不怕,打不了就把痣点掉! “你必定没有见过侯爷的身子。”洛云玥深深一笑,好似占领了主导权。 凤沅明白,洛云玥就是为了气她,她其实不该生气,但生气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想不生气便不生气? 即便如此,凤沅也不能输了口舌之争,傲慢着神情,看着她,挑衅道:“本太子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于夫君面前,高谈阔论其他男子,你果然不知廉耻,与青楼女子无异!” “你!”洛云玥成功被激怒。 凤沅自然乘胜追击:“你看过他的身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算计其中,无力自救?即便我修复了你的处子之身,保住了你的名节,也不能改变昨夜发生的事实,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 “住口!”洛云玥更是恼怒。 凤沅自然不会听她的话,伸手,取下她的金簪,在手里把玩着,十分悠闲:“我记得,景玄最讨厌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子。” “我没有!”洛云玥怒吼道。 “太子妃息怒,马车外头还有人呢。”凤沅巧笑着,提醒道,“你不装无辜了?” 装无辜……“装”字,听着甚是刺耳。 洛云玥环视左右,透着马车的窗户,便可看见外头的路人,被迫,收起怒颜:“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认输,就直说呗。”凤沅又是一针见血。 洛云玥自然不肯直说,沉默以对,只当没有听见凤沅的话,却气在心里。想着自己后半辈子,还不知要跟她度过多少年,她便更是气恼。她只期望着,景玄早日爱上她,带她离开太子府,迎娶她过门!那日,必定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马车停在悬壶济世门口,凤沅并没有马上进门,而是轻声吩咐迟远:“通知景玄,务必过来一趟!” 虽然她的语气是恼怒的,但迟远并不知道她在生气,也不觉得有何理由生气,还以为她这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这般迫不及待,随即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骠骑侯府。 “主子,有何难事么?”绝尘自然也看不出主子生气,只是关心难事,想着自己能及时帮忙。 瞧着绝尘,这才想起他原先是景玄训练的。凤沅想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见过景玄的身子么?” 绝尘闻言一惊:“属下……属下……”主子这是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问你话,为何支支吾吾的?”凤沅眨一眨眼,表示疑惑。 “属下没见过。”绝尘回答得很无奈。 “那好吧。”凤沅显得很失落。 见主子失落,绝尘更不明白了。 周、张二位夫人的随行监督,其实只是做个样子,进了悬壶济世,便在三楼的休息室中等待。 洛云玥则被带上眼罩,推进了手术室。 还记得洛云玥第一次动手术,是昏迷状态,不具备偷看的能力。这回不同,她是清醒状态。 以防她偷看,凤沅一针麻醉,直接打晕了洛云玥。 一台修复手术,依旧做得很成功,洛云玥又恢复了处子之身,自手术室而出,前往三楼病房,等待麻醉苏醒。 此时,景玄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原以为是凤凛发难,他已经想出了妙计,没想到丫头一脸怒状。 “这是何人,又欺负我们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了?”景玄调侃式地关心道,“靖王?” “不是!”凤沅冷冷一哼,否定道。 “洛云玥?”景玄又猜测道。 “也不是!”凤沅再次否定。 “该不会是我吧?”景玄心里开始没底。 “哼!”凤沅没有回答,却似回答了问题。 景玄纳闷了,他只是临时有公事,回去了一趟,何处招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窝在他怀里,很甜 景玄起身,行至她面前,展开修长的双臂,说道:“只顾拿我解气吧。” 只见他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根浅青色的腰带,苏绣着景族常用的君子兰图案,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凤沅打量了一眼,落眸于他的小腹处,微微收起一分怒色,随手一指:“你把衣裳脱了吧。” 解气……为何要脱衣裳?景玄更纳闷了。 “全部?”景玄不解地眨了眨眼,用手,指了指自己周身的衣裳,问道。 “把关键部位露出来,就行。”想着洛云玥的话,凤沅没有多想,用手指,指了指他的小腹处,回答道。 这下,景玄更震惊了。转眸四下,确定无人,才依着她的要求,先褪去了衣裳,露出结实的胸膛,才移手下身,准备脱去裤子,却在刚脱下两寸时,及时被凤沅喊停。 只见她缓缓靠近,仔细端详,毫无一丝羞涩,似在专心研究着什么。景玄一脸茫然,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小腹处。 小腹处有什么问题么? 有异物? 还是有异味? 想至此处,景玄仔细闻了闻,空气之中只弥漫着悬壶济世的药味,并无一丝污浊之气。 “你此处的痣呢?”凤沅指着洛云玥所说的位置,抬眸,看向景玄,质疑地问道。 痣? 景玄更是不解,再次眨了眨眼,与她四目相对,回答道:“我周身上下,从不生痣。” 居然还有不生痣的人?! 凤沅闻言一惊,只觉难以置信,低眸,再次打量,果然,他的肌肤洁净胜雪,除了征战时留下的几处伤疤之外,毫无一丝瑕疵。要不是身上的伤疤,还真看不出他是一个行军打仗之人。 看了一周,凤沅的怒颜渐渐消失,留下的只有一抹轻松的笑意,起身、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不生气了。”说罢,拾起他的衣裳,动作生疏地替他穿了起来。 景玄自然舍不得她亲自动手,接过她的手,自行将衣裳穿好,才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气恼了?” 说起为何气恼,凤沅便由不住嘴角上扬,像是在嘲讽洛云玥,又像是在笑自己。想到刚刚误会景玄,她又是无奈,又是内疚,只好撒娇道:“都怪洛云玥欺骗于我,说你小腹处有一颗痣,一言一语、绘声绘色,我还真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傻丫头……”景玄轻轻一叹,无奈之间,更多的还是宠溺,凝视于她,轻抚着她的柔发,“我眼里、心中,唯你一人!” 凤沅原就上扬的嘴角,更是勾出一抹幸福之色,贝齿展露,双眼笑成了一对月牙:“讨厌~”说话间,小拳拳落在他的胸口上。 对比方才的怒颜,她如今的撒娇,显得更加娇媚动人。景玄会心一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此人之言,怎可轻信?” “她真的说得有板有眼的,好似真的见过你的身子。”凤沅躲在他的怀里,抬头睨向他,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又猜测道,“她偷看过你沐浴?” “除你之外,我从不接见其他女子,数年如一日,一向如此。”景玄回答道,也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凤沅应了一声,点点头,小女孩似地窝在他怀里,尽情地享受着他的宠溺。 这一刻,她明白,这是洛云玥永远不可能享受到的东西,也是专属于她的东西,今日是,以后也是,这辈子都是! 洛云玥……凤沅脑中,不断回荡着这个名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微露出一分狠意。 景玄公务在身,自然不能耽误太久,两人抱了一会儿,他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离开时,还问了她,是否需要他的帮忙,毕竟他已经想到了对付凤凛的办法,或许可以令凤沅翻盘、大获全胜。 凤沅却拒绝了他的帮助。 一直以来,都是他帮她,她只需轻松以对,却将他累个半死。 这一次,就让她累一回吧。 知道他心疼,但哪怕就一回…… 送走了景玄,洛云玥依旧还未苏醒,不是她的身子有异,而是麻醉药效未过。 找来了莲蓉,凤沅自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几句话,只见她神色一瞬慌张,难以置信地望向主子:“主子,这……这……”她想说万万使不得,却没有说出口。 “何必这这那那的,磨磨唧唧,让绝尘来,将她移送手术室!”凤沅小手一挥,十分爽快。 莲蓉却红着小脸,虽然难为情,但还是小声说道:“主子,那个东西,于女子而言,万分重要……” 话音未落,便被凤沅打断:“我还能不知道么?”她也是女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主子不知道……”莲蓉不知主子的女儿身,自然这么说,越解释,越是着急;越着急,越是解释不清楚,“去除了那东西,于主子而言,也不好吧?” “又不长在我身上,何来不好?”凤沅无谓地一摊手。 莲蓉小脸更红,说话也更是支支吾吾,害羞不已:“确实不长在主子身上,但是……但是……主子不用么?” 被她一问,凤沅亦是小脸一红:“你这丫头,想什么呢?” “奴婢……”莲蓉垂下头,霞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羞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奴婢也是为主子着想嘛。” 凤沅霞红一收,只留一脸无奈:“我对她没兴趣,自然不会,你想多了。” 刚娶进门的太子妃,竟然不用?莲蓉霞红一收,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主子曾说过,自己喜欢男子。真的么?看来是真的…… “快去准备手术。”凤沅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推了她一把,催促道。 “奴婢先去找绝尘。”莲蓉应声,不再多说什么,很听话地去执行了。 洛云玥再一次被送进手术室,躺在了手术室的床上,即便麻醉药效未过,也依旧带着眼罩。 “这是美容外科的手术,你在行,你做吧。”凤沅一边吩咐,一边很自然地伸手,脱去洛云玥的上衣。她现在是洛云玥名义上的夫君,自然不必在意名节、避嫌,更何况她还是个医者。 “啊?奴婢?”莲蓉微微一惊,拿手指着自己,依旧心里没底的样子,“主子,太过了吧?” 凤沅却不屑一笑:“她骗我时,可没想过,是否骗得太过了!” “她确实不该骗您。”莲蓉附和着,无奈拿起了手术用具。 见她做出了第一步,凤沅自然欣慰,随即鼓励道:“放心做吧,她一向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寻短见的。我亲自给她消毒,给你做助手!” “奴婢惶恐。”自然了,莲蓉所谓惶恐,指的不是手术,而是凤沅给她做助手。 于是乎,这场神秘的手术,就这么开始了。 并且,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手术罢,洛云玥被移送三楼病房,没多久,便苏醒过来了。 这时,凤沅正坐在她身旁。 初醒,她觉不出任何异样,只是转眸问道:“我恢复处子之身了?” “嗯。”凤沅点了点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总觉得这样的笑容,很和善,又很怪异,洛云玥双眉微颦,却没有多问,只一心关注自己的案件:“那落红的床单,如何解释?” “就说是他人的血,故意抹在床单上,诬陷于你。”凤沅回答道,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几眼洛云玥的上半身。 注意到她异样的眼神,洛云玥顺着目光看去,第一眼,并无异样;第二眼,她的身子好似有什么变化,却说不上来;第三眼,她猛地一惊! “这……这……”洛云玥落眸于自己的上半身,震惊不已,只见胸脯之上,一片平坦,好似从未有过发育。 “因手术需要,所以抽脂了。”凤沅很自然地解释道,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并非她故意为之。 洛云玥听不懂抽脂,却也明白凤沅的意思。 她是聪明人,凤沅究竟是故意,还是非故意,一听即明,自然怀恨在心。 凤沅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嘴角挑得得意洋洋,故意酸道:“可惜了第一美人的大好身材,凹凸有致,不知被多少女子羡慕。” 只见她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浓,凤沅故作不明白,假模假式地安慰道:“你怕我在意你的身材?放心,即便没有那两团肉,我也不会嫌弃你,你是我的妻子,在我心中,你最美!”说着,又瞥了一眼她的平坦,再次酸道,“不过,景玄就不一定了,你知道,男人嘛,最在意女子的身材!” “先是头发,然后是处子之身,如今又是……”洛云玥低眸一瞧,这么害羞的部位,她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出口。她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完美的身材,竟被凤沅彻底毁灭,接下来,她还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还未说完,凤沅便打断了她的话,为自己辩解道:“头发已为你接上,处子之身也替你恢复了,你还想怎样?” “好!就算头发、处子之身,已然解决,如今又算什么?”看着自己的胸脯,如腹部一般平坦,甚至还不如男子,洛云玥欲哭无泪。她发誓,如果再活一世,必定远离凤沅,一辈子不与此人接触,但这一世,很可惜,接触了,也停不下来! “手术需要。”凤沅还是这么个解释,有理有据、理所当然,好似在阐述一件事实。 仅仅四个字,就可以令洛云玥气炸。 再次想起凤沅的话,“还不是被我算计其中,无力自救?”确如凤沅所说,她毫无反抗之力,被算计其中,只能欲哭无泪,无力自救! 这一刻,洛云玥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你既能令我平坦,也能令我恢复原样吧?”洛云玥反应很快,立马想出了解决办法。 凤沅挑眉一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冷静、想出了解决之策,随即放下扇子,睨向她:“不只可以恢复原样,还可以令你的身材更加丰满。”美容外科,她是与莲蓉一起自学的,有了前世的外科医术基础,加之药房空间的设备齐全,学起来自然很容易。 “无需更加丰满,我只需恢复原样。”做为女子,洛云玥自然很在意自己的身材。不仅仅是为了景玄,更为了自己的尊严。 凤沅也是女子,且做了两世的女子,自然更明白身材于女子而言的重要性,再次挑眉一笑,故意调侃道:“你还敢把身子交给我?” 被她这么一问,洛云玥怕了。 悬壶济世四字,于他人而言,或许是妙手回春的神奇之处;但于洛云玥而言,却是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怕我将你的小腹填充,再将臀部抽脂?”凤沅故意吓唬道,说完,想象了一下,不由啧啧两声,“到时,你依旧是凹凸有致呢!” 确实有凹凸,至于是否有致,洛云玥心里明白。 “你简直欺人太甚!”洛云玥想骂,却不敢骂得太狠,她真的怕凤沅再做出什么稀奇古怪之事,她的身子,已不想接受任何摧残了! “我给你想了个主意,既不必我动手,也不必你平坦示人。”凤沅笑着说道。 她越笑,洛云玥越是心慌:“什么主意?” 凤沅却没有回答,伸出右手,搓了搓大拇指与食指的指尖。 她的意思明确,洛云玥自然明白,伸手入怀,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她,脸上露出不情愿:“给。” 凤沅接过银票,看了看数额,又啧啧两声:“再怎么说,也是凤魏首富,出手竟如此小气!” 洛云玥气在心里,却不敢发火,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一张同样数额的银票,满不情愿地递给了她:“够么?” “不够还有?”凤沅调侃一笑。 “没有了!”洛云玥被压榨得十分不悦,“现在可以说了?” 凤沅高高兴兴地收下银票,才说道:“拿两团毛线,对好位置,缝于衣裳之中。若想丰满一些,便垫两团大毛线;若想娇小玲珑一些,便垫小毛线。” 主意是不错,但她大好的身材,竟要用毛线作假,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若脱下衣裳,岂非露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按着剧本走 “脱下衣裳给谁看?”凤沅调侃一笑,故意问道,“我?” 听罢前一句,洛云玥下意识红了脸,心里在想谁,可想而知;但听完后一句,脸上的霞红顿时消失,睨着凤沅,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色。 这明显的表情变化,似川剧变脸般,嫌弃之意,尽显无余,凤沅不悦,先发制人道:“本太子看过的女人,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就你……”说话间,回了她一个更加嫌弃的眼神。 她前世是外科医生,一天至少一台手术,患者有男有女,手术时都要脱掉衣裳。即便不是手术,只是普通的检查,难免也有脱掉衣裳检查的时候。由此数来,她看过的女人,自然数不胜数。 洛云玥微怒,即便不喜欢凤沅,她也不允许凤沅诋毁她完美的身材,在她眼里,她的相貌、身材都是凤魏第一人,有资格诋毁她的人,还未出世呢,怎容凤沅“胡言乱语”? 即便生气,她也不敢还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低眸,懒得再看凤沅一眼:“更衣、沐浴之时,总有侍女在侧。” “侍女自己的身材都比你丰满,何必看你的?自作多情!”凤沅笑着酸道。 此话放在以前,洛云玥或许不会生气,毕竟她的身材,确实比一般女子丰满许多,但现在……再生气,她也只能咽回去,不然惹怒了凤沅,又要受罪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她们动身回宗正寺的时候。 依旧是周、张两位夫人陪同,带着悬壶济世的报告单,一路往宗正寺而去。 一路,洛云玥都不敢说话,深怕像来时一样,踩了凤沅的雷区,结果,炸得她面目全非。 与凤沅共处,只觉时间过得很慢,洛云玥转眸,透过马车的窗子,望向窗外。心中想着景玄,眼前便映入景玄的英姿,他是世上最完美的男子,理应属于她这个世上最完美的女子! “想谁呢?”凤沅随口一问,并非好奇洛云玥在想谁,因为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景玄。 洛云玥没有理会,并非故意不理,而是想得太投入,听不到凤沅的话。 不知这时的景玄,有没有在想她?洛云玥心想着,突然伤感,他必定不在想她,他连府门都不让她进。或许这是一种害羞,其实他真正爱着的女子,是她?洛云玥这么自我安慰着。 “不理人呢……”凤沅疑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推了她一把,依旧没将她推得回神,不由感叹,“想这么投入,真是无语。”说罢,凤沅不再理会,也自顾自地想着。 思念景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马车便停在了宗正寺门口。洛云玥这才回神,先一步凤沅,下了马车。这是规矩,身份低的人先下车,但这样的规矩安排,是为了让身份低的人,伸手去扶身份高的人。 洛云玥却视而不见,下了马车,便想径直走进宗正寺。刚走一步,便见周围围观的百姓,她连忙止步,转而香楠木马车,露出自己最诚挚的笑容:“殿下。” 猜到她会做戏,凤沅并不惊奇,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由她亲自扶着,走进宗正寺。 洛云玥始终保持着笑容,不失一分大家闺秀该有的姿态,做戏真切,演得十分到位。围观的百姓,自然都信了她,也半信了太子妃不可能做出背叛太子之事。 案子又一次进入审理阶段。 悬壶济世的报告单,由周夫人亲自呈了上去,双手交给廷尉:“检查结果在此,老爷请过目。” “嗯。”廷尉应了一声,接过报告单,向她拂了拂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随即低眸,看了几眼,走个形式,也不在意结果,看罢说道,“太子妃确是中了此毒。” 剧本早已被凤沅、凤凛安排好,廷尉的话,自然也不出人意料。只是做给百姓看,必须装出一副出人意料的样子。 “太子妃中毒期间,可有苏醒过?”廷尉继续审问道。 “到了客栈,凡逸便用了药,使本宫苏醒了。”洛云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廷尉故作认真听的样子,听罢点了点头,又问道:“凡逸既然绑架了你,怎会让你苏醒?” “依他所言,昏厥的女子,不能令他愉悦。”洛云玥很快想出了说辞,说罢,自觉有些怪异,忙补充解释了一句,“本宫不知何意,只得原话复述。” 她的意思,或许女子听不明白,但男子都懂了。 行房之时,男子确实不喜欢昏睡、毫无反应的女子。 没想到洛云玥能想出这种理由,可见她对男子了解颇深,凤沅暗暗想着,她为什么要了解男子?恐怕也是为了景玄吧。私底下,说不定还练习过如何取悦男子,想想那个画面,她只觉可笑至极。 “咳咳,本官知晓了。”听到这样的解释,廷尉假咳了几声,脸上略带着几分尴尬,不过一瞬,便消失无踪,回归了正题,“凡逸可有侵犯之举?” “确有侵犯之举,但本宫毫发无损、并无失贞。”洛云玥先回答廷尉的问题,继而细细解释道,“苏醒之时,本宫衣衫完整,可证凡逸并未近身。众所周知,本宫与太子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太子曾教授本宫针灸医术。本宫苏醒之时,便用随身的银针刺入凡逸晕穴,致其暂时晕厥,直到次日清晨,他才醒来,欲再次侵犯本宫,正巧太子破门而入,这才化险为夷。” 她解释得条理清晰,令人信服,好似这一切都是事实,临场发挥的演技何其厉害! 解释罢,她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包,示于众人。这是从悬壶济世拿的,由凤沅提供。 廷尉示意部下,上前检查,顺便悄悄自银针包中,取出一枚银针,以便一会儿插进凡逸的晕穴里,证明洛云玥所言非虚。 “回大人的话,银针包中,确实少了一枚银针。”部下按着剧本走向,汇报道。 廷尉应声点头,一派公正廉明的样子,仿佛真的专心于审案,眉头微锁,俨然道:“命仵作去廷尉寺,查一查凡逸晕穴上,是否留有银针。” “是。”部下应了一声,依着剧本的要求,将手里的银针交给仵作。 仵作亦是宗正寺的人,自然明白凤沅的指令,悄悄接下银针,便动身去廷尉寺。 目送仵作离开,廷尉继续投身于审案,依旧是一派俨然之色,问道:“太子妃言凡逸并未得逞,可有凭证?” 洛云玥虽然跪着,却也不失大家风范,一个眼神,露出几分无辜,露出几分正义凛然:“本宫处子之身尚存。”一句话,说得胸有成竹。 凤沅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得呵呵一笑,洛云玥若是生在现代,必定是个天赋极高的好演员! “师爷。”廷尉唤了一声。 “学生在。”师爷停了记录案情进展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一礼,回应道。 “命人入宫,请几位资深的姑姑前来,为太子妃验身。”廷尉吩咐罢,才问于洛云玥,“太子妃可愿意?” 表面上,廷尉恭敬有礼,洛云玥却听得出来,他问得不情愿,甚至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怕是在他眼里,她只是个背叛太子、不知廉耻之人,不配为太子妃,也被他所瞧不起。 他们是敌对阵营,针锋相对,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洛云玥身为堂堂太子妃,却被一个小小的京官瞧不起,这一点,实在令她怄火。 “只要能证明本宫是清白之躯,自当配合。”即便怄火,洛云玥还是要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毕竟,这就是太子妃该有的样子。她身在其位,自然要做其事,不然惹人话柄,又是一桩麻烦事! 仵作先一步回来,如实禀报道:“禀大人,经下官检验,确有银针刺于凡逸晕穴。” 由此可证,洛云玥所言非虚。 再经一番审问,宫里的姑姑便至。 宗正寺卿安排了一间无人的客房,由姑姑们为洛云玥验身,结果可想而知,洛云玥乃处子之身。 如此一来,洛云玥的名节便保住了。 凡逸绑架太子妃,并试图侵犯太子妃,其罪可诛,且影响凤凛声誉,还需解决。 审罢洛云玥,廷尉又转向凤凛,问道:“凡逸绑架太子妃一事,下官斗胆一问,靖王是否知情?” 凤凛闻言转眸,看向廷尉,答道:“本王并不知情。” 廷尉应了一声,转眸堂下,故作继续审案道:“据本官调查,这间客栈乃是治粟内史名下的。” 话至此处,他故意一顿,凤凛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说道:“经周大人一言,本王才想起一事,近来,凡逸似乎与治粟内史来往甚密。”这是凤凛与凤沅商量好的事,凤沅可以退一步,但他们除了要付出之前说好的代价之外,还要交出一名党臣,因此,说到了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身为九卿之一,且在朝中地位颇重,凤凛自然不会同意,所有罪行由治粟内史承担。因此,他们商量讨论,选了治粟内史手底下的一名属官,太仓令丞。 “王爷是否怀疑凡逸生了叛主之心?”廷尉继续配合着。 只要证明凡逸生了叛主之心,那么凡逸的所作所为,便与凤凛毫无干系了。凤凛不仅可以保住名声,还能令百姓们心疼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随从,竟叛变了,这于他而言,该是多大的打击啊! 凤凛继续按剧本走着:“本王只是猜测。” “王爷可有证据?”一个案子,又臭又长,廷尉已经不愿配合,但又不得不配合。就算为了主子凤沅,也该坚持下去。 凤凛与洛云玥一样,演技真切:“略有几名人证。” “传人证上堂。”廷尉醒木再次一落,说道。 话落,便有三名人证,两男一女,齐齐上前,跪于堂下。 “将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来,不得有半句虚假。”廷尉说道。 三人齐声一应,依次说着各自的证词。自然了,证词早已串通好,证人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保证感情饱满、话语熟练,胸有成竹、行云流水,令人听不出一丝虚假。 “奴才是厨房的杂役,三日前出门买菜,正巧看见凡逸出入治粟内史的府邸,进出十分自由,且在府中待了半个时辰之久。”一位身穿蓝色衣裳的男仆说道。 “奴才是凡逸的部下,随身伺候凡逸已有三年之久。近来,大约持续一月,但凡出门,他必不让小的跟随。小的心生疑虑,便将此事告知王爷,王爷吩咐小的尾随跟踪,小的才发现凡逸去了治粟内史的府邸,且每次前去,都准备了大礼。”一位身穿绿色衣裳的男仆紧接着说道。 两名男仆之间,跪着一名粉衣女仆,听罢二人的证词,最后说道:“奴婢是王爷身边的二等侍女,与凡逸略有交集。几日前,奴婢去凡逸房中寻他,只见桌上有几封书信,正欲一看,凡逸便冲进房中,一把夺过书信,慌忙地藏了起来。” 廷尉故作一惊,立马问道:“你可曾看到书信的内容?” 女仆故作回忆,细细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奴婢匆匆一眼,看得不全,只看到合作、绑架、太子妃之类的字眼。” 虽说看得不全,证词却直指凡逸叛主。 “查。”廷尉一声令下,其手下的属官廷尉正,立马执行下去。 没一会儿,廷尉正便回来了,恭敬一礼,说道:“禀大人,经治粟内史大人回应,近日并无与凡逸有任何来往。下官正欲回府禀报,内史忽而言道,近日,太仓令丞常来其府上拜访,略显异常。” “再查。”案情接近尾声,廷尉的耐心也接近了尾声。 廷尉正与宗正寺少卿合作,着手调查,结果可想而知:凡逸叛主,与太仓令丞来往甚密,两人的见面,皆在治粟内史的府上,所以才有了之前的误会。证据也很简单,凡逸送的大礼,在太仓令丞的府上被找到;凡逸房中的来往书信,亦是太仓令丞的字迹。 于是,凤凛的声誉保住了,此案,也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日后的侯妃 洛云玥、凡逸一案结束之后,又做了许多结案的后续事务,当凤凛走出宗正寺时,围观的百姓早已散去,只有路上的行人,三五成群地笑谈着,经过宗正寺的门口。 看着行人,有的欣喜、有的惬意的笑容,凤凛轻舒了一口气,转眸,给了洛桓一个眼色。 洛桓第一时间接收到,会意一笑,不卑不亢。 他明白凤凛的意思,是让他召集所有在京城中的属官、党臣,于靖王府商讨相关事宜。 洛桓马不停蹄,没有一刻的耽误,很快将所有属官、党臣召集而来,聚于靖王府大堂。 此时,天色稍稍暗了,黄昏的斜阳,映着盛开的紫薇花,透着一分初夏的清凉,又保留了一分专属于夏日的热情,粉色霞红,交相辉映。 景致美不胜收,凤凛却愁眉不展,坐于大堂正座之上,一派凛然之色:“今日朝堂,太子发难,本王与洛相皆是损失惨重,太仓令丞亦不幸断送性命,本王只觉颜面扫地,着实心有不甘,不知诸位大人有何良策?” 凡逸侵犯洛云玥一事,已由廷尉寺与宗正寺一同证实,太仓令丞乃是主谋,凡逸只是同谋。 洛云玥乃是太子妃,太仓令丞此举,显然是想玷污皇族血统,实为谋逆。且经廷尉寺查实,太仓令丞除此之外,还有诸多谋逆之举,一桩一件皆是死罪难逃。最终,太仓令丞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当即执行。 自然了,凤凛不会让太仓令丞白白牺牲,早早地安顿了他的家人,给了足够的银两,保证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他所谓的“颜面扫地”,并非真的颜面扫地,毕竟凤沅与他商定的剧本,已经保住了他的声誉。 所谓“颜面扫地”,在场众人都明白,意指争储。 商定的剧本,确实保住了凤凛的声誉,却于争储无益。凤凛的野心,可不止保住声誉这么简单,他是想做皇帝的人! 众臣会意,展开了一番议论。有的摇头,不知如何收好;有的展露笑颜,像是有了好主意,随即纷纷献计。 “太子确实欺人太甚,太仓令丞为官清廉、深明大义,却惨遭其毒手。下官以为,以牙还牙,乃是上上之选。阮族效忠于太子,阮族之下属官、党臣,无非就是廷尉寺、宗正寺。廷尉、宗正寺卿乃九卿之一,不可妄动,但可以从他们的属臣之中,择一下手!廷尉正、廷尉史、宗正寺少卿、宗正丞等等,皆可做为人选。”籍田令丞起身一礼,进言道。 听罢籍田令丞的话,凤凛紧锁的眉头,没有一刻的舒展,不必多言,便知他并不满意此计。 “不止太仓令丞,还有凡逸,自小与王爷一同长大、侍奉在侧,不辞辛劳、忠诚不二,却成了太子的剑下亡魂。王爷一向重情重义,必定万分痛心,下官感同身受,亦觉悲痛不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太子亦有一位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名为莲蓉。王爷只需略施小计,取其性命,叫太子也尝一尝痛失爱仆的滋味!”少府少监起身一礼,紧接着进言道。 他的主意略显小家子气,凤凛自然不会赞同,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座了。 “两位大人的良策,确实可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依下官之见,王爷应顾全大局,万不可计眼前得失。只需一如既往地勤于学习,致力于为皇上分忧、为民解忧。如此一来,不仅能收拢民心,还能令皇上对王爷青眼有加。至于今日之事,下官以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卧薪尝胆,方成智公。”均属令丞起身一礼,建议道。 均属令丞一向主张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建议。 凤凛亦是沉得住气的人,换做平时,他们或许会志同道合,但今日,他只想扳回一局。二十多年的卧薪尝胆,他已经忍够了! “下官以为,均属令丞大人言之有理。王爷深明大义,自然不能与太子一般见识,至于勤于学习,下官倒是有一计策可言。王爷擅长博弈,不如举办一个围棋大赛,挑战天下棋手。以王爷的棋艺,定能力压群雄,一举夺魁。届时,王爷声名远播、名声大振,人人心中,只记得棋圣靖王,哪还想得起今日之事?”斡官长丞起身一礼,也建议道。 他对凤凛有一定了解,知道凤凛的嗜好、擅长,所以结合了这一点,给出了建议。 凤凛依旧不满意,但因他提到了博弈,愁眉微微得到了一丝舒展。 围棋,在凤凛心里,是神圣的存在,不可侵犯。不管是报复凤沅,还是争储夺位,在他看来,都是肮脏不堪之事,怎可玷污他心中的那一片神圣? “太子与莹蒂郡主交好,王爷不如安排几名男子,将莹蒂郡主给……事成之后,放出消息:堂堂右相之女,行为却如此放荡。到时,莹蒂郡主一定臭名远扬,太子、阮相皆会牵连其中,难以自救!”都内令丞起身一礼,说罢,露出一丝奸笑。 凤凛回之一笑,示意他回到座位。虽未发表看法,却用眼神表明了他的不满意。 还记得洛云玥得罪阮沐雨一事。 即便当时的洛云玥已经受命,做了皇帝派去太子府的线人,也被因得罪阮沐雨,直接被打入宗正大牢,受尽酷刑。当日,刘佺收了洛桓的重礼之后,也悄悄透露了一点:不管如何,都不能再招惹阮沐雨。 可见,阮沐雨,万万动不得! 深怕都内令丞自作主张,偷偷“立功”,对阮沐雨做下无可挽回之错事。凤凛特意提醒了几句,都内令丞会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官以为,可以派几名细作,潜于太子府中,刺探太子的软肋、抓太子的把柄。”少府监起身一礼,紧接着建议道。 他们的建议,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人,道出凤凛的心声。 其实,凤凛早有了良策,之所以问诸位官员的意见,只是为了看看,他们之中有无出类拔萃者。由此可见,有聪慧者,也有愚笨者,唯独缺少了天赋极高的出类拔萃之人。 扫视四下,最后落眸于洛桓,凤凛随即问道:“洛大人有何良策?” 幸好,洛桓是极其聪明的人,他手底下,也非尽是无能之人。 洛桓沉默至今,并非不想献计。他明白,凤凛这么问,是想让诸位大人猜测他的心意,于是乎,洛桓一直在揣测着,终于,有了答案,立马回道:“王爷精通文学、善于作诗,以下官愚见,王爷可作诗一首,感慨凡逸叛主一事,博天下百姓之怜悯,坐收民心!” 洛桓,果然没令他失望。 凡逸叛主,是凤沅想出来的主意。 凤凛的主意,并非如此,而是:凡逸与太子妃一样,亦是被绑架至客栈的,苏醒之时,只见晕厥在床的太子妃。在呼救失败之后,深怕太子妃名节有损,他当场自刎,以示清白。 此计,彰显了凡逸的正义凛然、侠肝义胆,如此忠厚之士,应当厚葬、追封。而他的主子,凤凛,也会因此大受赞扬,毕竟有一位好主子,才能教出一名好奴才。 可惜,这个主意,被凤沅否了。 并非凤沅不许,而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上朝之时,凤沅、景玄已经透露,凡逸是在清晨,被凤沅一剑刺死的,皇帝、满朝文武都听在耳中,怎可当作充耳不闻,承认凡逸的清白? 因此,凡逸不能是清白的。 但是,凤凛的声誉,又不能因此受损。 于是,凡逸叛主的剧本,便由凤沅写出来了。 她既敲定了凡逸叛主,凤凛自然要抓准这个机会,装个可怜,博个同情,既令皇帝心疼,也令天下百姓动容。 不然,教出这样的奴才,凤凛岂非管教不严?被一个从小养到大的贴身随从叛主,凤凛应该是个极其可怜的主子,理应被天下人所怜悯,这才符合他的心里预想。 凤凛闻言,愁眉舒展,满意一笑:“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众臣面面相觑,互相确认了一眼,齐齐起身,回应道:“吾等以为,洛大人所言极是。” 凤凛点了点头,手势示意众人落座,才说道:“那就依洛大人所言。”说罢,便令下人准备笔墨纸砚。 下人应了吩咐,很快准备好了笔墨。 准备之际,凤凛已经作好了诗。 只见他提笔,没有丝毫犹豫,豪迈挥毫,一气呵成地写下了一首七言律诗,笔法矫若惊龙、遒劲有力。凤凛的才学,一向是卓尔不群的。 诗成,凤凛交由下人,命下人示于众臣,继而问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王爷果然好文采!”少府丞首先夸道,“字字珠玑,尤其是颈联,一笔而成,竟能有如此丰富的内涵,堪称千古名句!” 他的夸赞,虽有奉承之意,却毫无夸大,凤凛的文采,确实卓越非凡。 首联说明凡逸叛主,颔联表达他的重情重义,颈联抒发他的思想感情,尾联还不忘点出他的忧国忧民、爱国情怀。 一首简单的七言律诗,以最优美的诗句,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凡逸叛主的可恶,更衬得凤凛遭受背叛的楚楚可怜。他大义凛然、忠君爱国、淳朴忠厚、仁心仁德,却惨遭爱仆背叛,此情此景,在诗中体现得惟妙惟肖,不由令读者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惨遭凡逸背叛的主子! “妙啊!此诗行云流水、感情真挚,令人动容。” “即便李杜在世,也当自愧不如!” “……” 其余属官陆续表达了敬佩之情,交口称赞,最后,由治粟内史收尾道:“王爷之诗,豪放不羁、气宇轩昂、旷古烁今,真乃当世诗神也!” 凤凛谦虚一笑,自下人手中,将诗作接了回来,说道:“各位大人谬赞了,本王文字拙劣,登不上大雅之堂,怎当得起诗神二字?” “王爷太谦虚了!” “下官自愧不如!” 奉承之语不断,并非凤凛喜欢听这些好话,而是他明白,这些都是省不掉的形式。日后登基,做了皇帝,奉承他的人,只会更多,不会减少。他要习惯,习惯活在蜜罐里,并学会居安思危。 众臣奉承罢,凤凛才转眸洛桓,将诗作递给了他,吩咐道:“洛大人,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了。” “下官自当竭尽全力。”洛桓应声一礼,双手接过了诗作。凤凛的文采,他亦是叹服的。 商讨结束,凤凛的诗作,便流传了出去。 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甚至路边的乞丐,皆能读到凤凛的诗。 以他的才情,加上诗中的感情,传播之广,迅速令万民动容,反响可想而知,连皇帝也对他的文采赞不绝口。 骠骑侯府。 景玄单独找来了绝尘。 绝尘会意,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认罪道:“属下因一己之过,坏主子大计,实在自责不已,请侯爷责罚!” “膝盖有伤,起来说话。”景玄静静地说道。 绝尘不愿起身,却又不敢不听景玄的话,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起了身。 “你随我征战多年,当知战场上失之毫厘,便有性命之忧。如今,一枚小小的玉佩,便掀起轩然大波,若非你,沅儿此计可成,也能除去一大祸患。日后,你定要引以为戒,切记不可再犯!”景玄一脸肃然,一如平常,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冷意。 绝尘对景玄,一向是敬畏的。此时此刻,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逾越:“属下谨记,请侯爷责罚!” “大丈夫胸怀坦荡,不必拘泥于责罚,保护沅儿,才是你的重任。”明白绝尘的性子,如果过分自责,一定做出自残的行为,所以景玄用的方式,也是劝导为主,“你可知,本侯为何要你做太子的护卫?” “属下愚钝,只记得侯爷说过,属下日后要做侯妃娘娘的护卫,却不知为何做了太子的护卫。”绝尘如实回道。 他的忠诚,景玄信得过,也觉得,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这对以后,他保护凤沅,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你如今保护的,就是日后的侯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初恋的粉红(万更) 景玄的面色,一如平常的凛冽,只是眼神中,微微多了一分坚定。 绝尘惊愕不已,惊愕之间,更有几分奇怪的神情。他如今保护的,就是日后的侯妃?可是主子乃一国储君,如何嫁入侯府,做侯爷的侯妃呢? “侯爷,你……”绝尘抬眸,投以一个复杂的目光。 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自然瞒不过景玄。 猜到他会这么想,但真正看见他投来的复杂目光时,景玄还是满心无奈,原就凛冽的面色,更冷了几分:“沅儿乃是女儿身。” 怎……怎么可能? 绝尘原就惊愕的双眼,再次猛地瞪大,惊色丝毫不减,更有几分增添。 “主子平日,举手投足之间,确有几分女子之态,属下也曾怀疑,但……”绝尘话至此处,便没有再往下说,他明白景玄的睿智,一定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过于啰嗦,反而会惹得景玄不悦。 他怀疑时,确实探过主子的虚实,并非监视主子,而是观察、留心一些专属于男子的特征。 他观察到:主子下颚长有胡须,颈部长有喉结,胸部并无隆起,鞋子亦是七寸半的大小,一如寻常男子。 主子的上围,被衣裳遮着,他不可能看见;主子的脚,他更是未曾见过。但胡须、喉结长得十分真切,他细细观察过,没有半点虚假。 女子会有胡须、喉结么? 看出了他的疑问,景玄习惯性地用最简略的话,解释道:“沅儿服了药,才有了男子特征。” 绝尘恍然,这才想起医书上,确实有提过此药,点了点头应声道:“属下明白了。” 没想到主子就是日后的侯妃,他保护的人,也一直是他最初的职责。如此一想,绝尘内心的自责更深,此次若非他,主子便可扳倒凤凛。就算扳不倒,也能令凤凛损失大半,难以与主子抗衡。都怪他的过失,才致如今局面! “此事,本该早些告知于你。”景玄静静地凝视于他,说道。 绝尘低着头,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是属下过于迟钝了。” “回吧。”景玄没再多言,睨着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似是一种鼓励。 他看得出,绝尘内心的自责,所以鼓励他,希望他不要走极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偶尔犯一次错,也是可以原谅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对绝尘的信任,相信他一心培养出来的人,肯定可以忠心于凤沅、保护凤沅的安全。 “属下定誓死保护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绝尘行了一个告退礼,起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临走时,景玄那个肯定的眼神,一直回荡在绝尘的心里。 他越想,越是自责。 他辜负了侯爷的信任,也辜负了主子的重托,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太子府有一处雪窖,每个月都会从雪山上,运冰过来,用于贮藏食物。 绝尘提着一桶水,独身行至雪窖,脱去了上衣,走进雪窖之中。扬手,将一桶水全部倒在自己身上,顷刻之间,他便感到了冰冷刺骨、天寒地冻的滋味,从头到脚,寒冷无比,来不及颤抖,已经四肢僵硬、全然被冰水冻住。 没过多久,莲蓉便带着几名侍女,前来雪窖,取冰、为主子冰镇水果。 行至门口,却不见守门的下人,莲蓉左右一视,秀眉微颦:“守门换班的时辰到了?” 身后的侍女看了看时辰,摇了摇头,回道:“没到换班的时辰呢。” “那他们人呢?”莲蓉一脸不悦,伺候主子,怎能如此懈怠? “奴婢也不知道。”侍女自称奴婢,因为莲蓉是府上最大的侍女,且与凤沅一同长大,形同半个主子。 其实,守门的人,被绝尘调走了。 绝尘想要以自残的行为,警醒自己,以后不能再犯错,自然要调走一些可能会阻止他的人。 凤沅不常吃冰冷的食物,所以不会派人来雪窖,厨房拿食材的下人,也已经拿完了食材,离开了。绝尘原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凤沅突发奇想,想吃点冰东西了,便让莲蓉过来取冰块。 “自以为雪窖无人前来,便如此不尽责,简直懒惰至极!”莲蓉自然不知绝尘的计划,只知他被侯爷叫去骠骑侯府训话了,还以为是守门的下人犯错,一边抱怨,一边吩咐道:“去告诉柳管家,让他重罚擅离职守之人!” “兴许是去如厕了?”侍女替守门的下人求了个情。 莲蓉却怒色不减,转眸,瞪了求情侍女一眼:“一共四人守门,都去如厕了?怕是以为雪窖无人前来,便结伴睡大觉去了吧?如此疏忽职守之人,不可原谅!” “是。”侍女知错的低头,应了一声,一脸委屈之色。她又非大管家,也不常来雪窖,哪知守着雪窖的人,一共有四人? 一名侍女应了吩咐,将雪窖之事,转述柳瀚文,另一名侍女紧接着拿出厚披风,伺候莲蓉披上。 其余侍女,也各自披上厚披风,打开雪窖门,走了进去。 莲蓉一心还在生气,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绝尘。 倒是身后的一名侍女,注意到了余光之中出现的大冰块,冰块之大,不似雪山运来的寻常冰块。随即转眸一看,只见冰块之中,冻着一名男子,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断气了! “啊!”那名侍女惊恐地大叫起来,瞧着绝尘冻成的冰块,吓得面色惨白。 其余几名侍女跟着一瞧,亦是惊呼不已。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莲蓉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只觉她们胆小如鼠、小题大做,先瞪了她们一眼,才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被冻成冰块的绝尘。 看到的一刻,她愣住了,没有任何反应。 眨了眨眼,她亦是惊呼,惊呼的声音比其他侍女更高几倍,想也不想,便脱下自己的披风,跑去盖在绝尘的身上:“你这是做什么?谁把你关在雪窖里的?”她的第一反应,自然不是绝尘自残,而是恶人有意为之。 侍女见状一惊,连忙劝道:“姑娘,披风不能脱呀。” “是啊,姑娘,脱了披风,你会冻伤的!”另一名侍女也劝道。 很快,便有一名侍女,脱了自己的披风,替莲蓉披上,自己则与另一名侍女,共用一条披风。 “你们都出去,披风都留下。”此时此刻,莲蓉的脑子还是懵的,她想不到更多,只想着把所有的披风都盖在绝尘身上,替他融化冰块。 侍女们也吓坏了,想不到更多,应着她的吩咐,留下了披风,退了出去。 莲蓉一股脑儿,将披风都盖在绝尘身上,披风还夹杂着她们的一丝体温,不过很快,便被雪窖夺去,变得毫无一丝余温。 “绝尘……”莲蓉唤了一声,拼命用身子捂热冰块,却力不从心,很快,她也冻伤了。她想哭,但是忍住了,她知道,在雪窖里哭,眼泪也会变成冰块。 “是你自己,对不对?”冷静下来,莲蓉才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不是恶人有意为之,而是他自己过于自责,所以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警醒自己。 “你为何这么傻?为何这般折磨自己?如果此时此刻,你冻死了,太子由谁来保护,悬壶济世的西医内科,又由谁来坐诊?”莲蓉越劝,越是心疼他;越劝,越是恢复了理智。雪窖寒冷,即便她有体温,也难以融化他身上的寒冰,唯有将他抬出去,才能进行下一步。凭她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抬得动被冰冻的他?即便是平时,他未被冰冻,她也不一定抱得动吧? 想罢,莲蓉这才起身,起至一半,却又落了回来。 “啊!”她低眸,用手捂着发疼的膝盖,这才发现膝盖已被严重冻伤,起身甚至困难。 她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冻成这样,不知绝尘待了多久,会不会已经……想至此处,莲蓉鼻头一酸,又想流泪了。 她强忍着,并没有湿润眼眶,将悲痛咽回肚子。不知是过于悲痛,还是冻伤的缘故,一阵呕意袭了上来。感受着自身的痛苦,又想象着绝尘承受的痛,她双拳紧握,撑着寒冷的冰块,终于站了起来。 拖着受伤的身子,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雪窖。 这时,随她而来的侍女已经离开了,不知去向。 她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依旧以她最快的速度,往凤沅的房间而去。 离开了雪窖,经过了假山,终于在园子里,见到了几名路过的下人,正谈笑着。 见莲蓉受伤,他们连忙上前去扶,一路将她扶到了凤沅的房间,没等缓过劲来,她便猛地一跪,一路憋着的眼泪,也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主子救救绝尘吧!” 绝尘? 只见她哭成了泪人儿,凤沅放下手中的医书,瞧着她,一脸茫然:“绝尘不是去骠骑侯府了么?”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她忘记把绝尘去骠骑侯府的事,告诉莲蓉了?莲蓉不知道,以为绝尘出事了? 仔细想了想,她记得她说了呀。 那莲蓉为何而哭? 凤沅又想了想,随即一惊,拍案而起:“景玄对绝尘做什么了?” “不是侯爷……”莲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答道,“绝尘自责不已,将自己冻在雪窖里,已经冻成冰块了!”说着,哭得更厉害了,“奴婢想要捂热他,给他盖了四件披风,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冰融化……” 话至此处,凤沅明白了她的意思,及时叫停了她:“我知道了,别说了,你平复一下,别把身子哭坏了。”劝慰罢,才想起莲蓉去雪窖的原因,是替她去取冰块,用于冰镇水果。 想必绝尘早已支走了守着雪窖的下人,厨房取冰、取食材的下人,也早已离开,若非她突然让莲蓉去取冰,只怕要到明日一早,绝尘才会被人发现。明日一早的话,也就是绝尘要被冻上整整一个晚上…… 凤沅不敢再往下想,寻常人,被冻上一晚上,还能活吗? 怪不得莲蓉哭成这样,没想到绝尘自残至此…… “来人!”凤沅喊了一句,吩咐几名家丁,立即去雪窖,将绝尘抬出来。 家丁们没有一刻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去了雪窖。凤沅紧随而去,莲蓉也想跟着,却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注意到她的冻伤,凤沅转眸一瞧,落眸于冻伤最严重的膝盖。想也不想,便撩起她的裙子,看了一眼伤处。 “主子……”男女有别,莲蓉下意识想要阻止凤沅,但停住了手,她明白,主子只为看伤,而医者,不能过分计较男女有别,不然怎么好好治病? 凤沅并没有在意男女,不止因为她是医者,更因为她心里很明白自己是女儿身。她虽不必忌讳,但周围难免有男下人,莲蓉的腿,自然不能被他们看见,因此令几名侍女挡着,躲着点他们。 瞧了一眼她的伤势,果然冻伤得很严重,可以想见,她替绝尘取暖时,姿势应该是跪在冰块上。直接接触冰块,膝盖的冻伤自然就更严重。 “其他处,也有冻伤吧?”凤沅关切地问道。 莲蓉也是外科大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冻伤,随即点了点头:“全身都有,只是不似膝盖严重。” 凤沅伸手入袖,取出一支冻伤膏,递给了她:“一日三次,抹于伤处。” 莲蓉接过冻伤膏,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初夏的季节,主子为何随身携带冻伤膏?只是一刻的疑惑,她很快想明白了,应该是考虑到绝尘的冻伤,所以临时去药箱里取来,带在身上的吧? “是。”莲蓉应了一声,寻了一间无人的客房,开始抹药膏。药膏的效果很明显,刚抹上,便止了痛。止痛罢,她没有逗留,径直出了房间,往雪窖而去。 莲蓉到时,绝尘已经被家丁抬出了雪窖。 冰块冻得很结实,即便是初夏的季节,也不见一丝融化。 家丁一个接一个地提来的冷水,一桶一桶地浇在绝尘身上,终于,冰块慢慢地融化了。 看着这样的场面,莲蓉只觉难以理解,转向主子,一脸的担忧之色:“主子为何不用热水?”用热水浇冰,岂非融化得更快,也能迅速给绝尘暖身子。 凤沅听得无奈,令人搬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才解释道:“绝尘冻了太长时间,血管收缩、血流量减少。此时,若立刻用热水,会使血管麻痹、失去收缩力,出现动脉瘀血、毛细血管扩张、渗透性增强,局部性瘀血。轻的形成冻疮,重的造成组织坏死。” 太过担忧,差点忘了这是医学常识。 莲蓉亦是无奈,用力拍了拍自己糊涂的脑袋:“是奴婢愚钝了。” “忧心所致,别太担心,没事的。”凤沅宽慰道。 莲蓉虽然点头答应了,却管不住心,望向冻晕的绝尘,心疼不已,此时此刻,她只想冻晕冻伤的是她,而非绝尘。 如此一想,她心中一惊,为何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她知道自己喜欢绝尘,却不知,爱得这么深。平日生活,她只知害羞、青涩,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了牵挂、担忧。为何呢?她为何会爱上他? 瞧着绝尘身上的冰,一点一点地减少,家丁忙碌的身影,也消失在她眼前。她只看得见绝尘,甚至连凤沅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朝夕相处,他对她的照顾,他对她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而这些,却都不是她爱上他的理由,只是她更爱他、更离不开他的原因。她爱他,应该是缘分注定吧?注定了她的爱情,也注定了她的一生。 不知他对她,是否有同样的依恋?她希望有,又希望没有。有,是因为她爱他,渴望与他共度一生,不愿看到他娶别的女子;没有,是因为他贵为绝氏二公子,本不该属于她,小小的丫鬟,怎能配得上尊贵的绝族?他,应该属于更好的女子,官家小姐、员外之女,甚至于公主、郡主、县主,反正不该是她……试想,若他娶了一个丫鬟为妻,于内,会被家族人看不起;于外,会遭天下人耻笑。他的身份,也会一落千丈,什么绝氏二公子,什么车骑大将军,到时,都会成为虚名。 “想什么呢,神色怪异?”凤沅好奇问道。 莲蓉这才回神,避开她的视线,略有一丝心虚地说谎道:“没,奴婢没想什么。” 朝夕相处那么久,她说谎、没说谎,凤沅自然一眼即明,立即揭穿道:“明明想了,本太子命令你,说!” 拿太子的身份压她,莲蓉自然拗不过,只好如实说道:“奴婢在想绝尘,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你呗,还能是谁?”凤沅想也不想,便下了结论。 莲蓉红着脸,摇摇头,像是倾诉般,语气有些低落:“奴婢配不上他。” “为何配不上?”凤沅一时没想起,绝尘二公子的身份。 莲蓉提醒道:“他是绝氏嫡出的二公子,绝氏乃凤魏隐卫世家,奴婢哪配得上贵族公子?” 差点忘了,绝氏也算是贵族之一。 “这有何难?”凤沅小手一挥,不以为意,很快有了解决之策,“到时,我认你做义妹,你便以公主的身份,嫁给绝尘!” 莲蓉闻言一惊,吓得直接从座位上掉了下来,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你膝盖还有伤呢,快起来!”凤沅亦是一惊,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又命令道,“坐下。” “奴婢不敢……”莲蓉还在念叨着义妹的事,无助地看着主子,慢慢地坐了下来,“主子是天子之后,借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高攀主子、做主子的义妹啊!” “行行行,不做我义妹。”凤沅无奈地回应着,很快有了个新主意,“那就让阮伯父认你做干女儿,以相府千金的身份出嫁。” “奴婢也不敢……”莲蓉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如平常。 凤沅没了耐心:“哪那么多奴婢不敢,本太子说你敢,你就敢!” “是……但是奴婢还是不敢……”莲蓉吞了吞口水,想把“敢”字说出口,愣是说不出来。 看得出,这丫头,是真的想嫁给绝尘! 瞧得她努力想要说出“敢”字的样子,好笑又可怜,凤沅掩嘴一笑,不再勉强她:“也非说出‘敢’字,你就嫁给绝尘了……” 话说到一半,便见莲蓉一落千丈的表情,失落至极。 凤沅瞧得无奈,马上补充道:“不说出‘敢’字,也可以嫁给绝尘!” “是么?”莲蓉单纯的眼神,弱弱地望向主子,像是疑惑,像是期待,一落千丈的表情,一瞬变得晴空万里。 凝视于她,凤沅微微一怔。 过惯了现代职场的日子,有轻松,有困难,有真心,也有算计。早已忘记读书时的模样,曾几何时,他们都如莲蓉这般,眸色单纯、心思简单,充满了美好与希望。可惜在职场里,这样的眼神,已不多见了。 她多想活回去,变成最初那个单纯、美好的她,可是,这个世界、古往今来,生存从不属于单纯美好的人! 想罢,凤沅回神过来,与莲蓉一起,转眸绝尘。 此时的绝尘,已经完全化冻,但依旧手脚冰冷,冻得有些发紫。 家丁依旧用老办法,先用冷水,再用常温的水,最后用温水,一点一点给绝尘回温。 只见他的皮肤,由紫慢慢变红,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爷,浴池已经备好了。”一名侍女小碎步而来,对凤沅说道。 凤沅应了一声,随即吩咐:“把绝尘抬过去,让他好好泡一会儿。” 侍女闻言一震,连忙解释道:“爷,不是绝尘公子的浴池备好了,而是您的……” “那绝尘的呢?”凤沅问道。 “奴婢不知道。”侍女低着头,如实回道。 凤沅这才认出,这是专门给她放洗澡水的侍女,并非伺候绝尘的人,尴尬一笑,改了吩咐:“让绝尘用我的浴池。” “啊?”莲蓉闻言一吓,“主子,万万不可,绝尘怎么敢……”主子愿意让绝尘用她的浴池,莲蓉自然乐见其成,但,主子毕竟是主子,绝尘毕竟是奴才,这,似乎不合礼制吧? “你这是替绝尘说的?”凤沅故意调侃道,“你是绝尘什么人?” 莲蓉脸一红,低头不语。 “把绝尘抬过去。”凤沅继续吩咐道。 “是。”家丁们应了一声,跟着那名侍女,往凤沅的浴池而去。 见莲蓉低着头,一脸腼腆,凤沅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绝尘应该脱离危险了。” 说起脱离危险,莲蓉才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是不是该给绝尘号个脉啊?” 凤沅点了点头,指着浴池的方向,对她说道:“你去吧。” “啊?奴婢?”莲蓉害羞了,“主子……奴婢是女子。” 号个脉而已,何必在意男女有别? 凤沅正想这么说,却顿住了。对方是绝尘,这丫头害羞,也属正常,毕竟她喜欢绝尘嘛。 “既然如此,那我去吧。”凤沅起身,转向浴池的方向,临走,还不忘留一句嘱咐,“回房好好养伤。” “是。”莲蓉先答应了一声,却又放不下绝尘。 见她待着不走,凤沅便明白了她的心思,随即补充道:“绝尘的情况,我会派人,详细告诉你的,放心休养着。” “多谢爷。”莲蓉勉强行了个告退礼,由两名侍女搀扶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凤沅则径直去了浴池,很自然地走了进去。她知道自己是女子,绝尘是男子,若换作平时,她肯定是不能进的,但号脉治病,就不必在意男女有别了,性命最重要嘛。 “爷。” 门口的侍女们见了凤沅,皆福身一礼。 “殿下。” 门内的太监们见了凤沅,也齐齐行礼。 绝尘毕竟是男子,所以伺候他沐浴的,都是太监,侍女们总有诸多不便,因此都候在外头。 平时,是没人伺候绝尘沐浴的,顶多有一两个端茶送水的下人。今日绝尘冻晕,毫无自理能力,属特殊情况,所以伺候他的人比较多。 “嗯。”凤沅淡淡回应了一声,走向正在沐浴的绝尘,立马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置于凤沅身后。 凤沅自水中,将绝尘的手拿了出来,细心地替他擦干,才开始号脉。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脉搏跳得很快,应该是发烧了。 号脉罢,还未将绝尘的手放回水中,便见他的指尖微微一阵动弹,双眼幽幽地睁开了。 入眼,便是一方陌生的浴池,周围摆设,尽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绝尘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四周,环视一圈,最后落眸在凤沅的脸上。 发烧的脑袋,反应有些缓慢,看了一会儿,绝尘才猛地一惊,抽出自己的手,下意识想要躲开:“公……”话刚出口,便是一顿,他再次环顾四周,只见十几名太监,侍奉左右,连忙闭上了嘴。 他想说“公主”,但主子的女儿身是绝密,他不能再给主子添麻烦了。 本该把话说全了,毕竟他这样的神情,很惹人疑心,但如今的脑袋,实在想不出说辞,他只能沉默无言。 “既然绝尘醒了,那你们都退下吧。”凤沅替他圆了话,吩咐道。 太监们听罢,应了一声,行了告退礼:“是,殿下。”说罢,齐齐退了下去。 瞧着他们离开,绝尘才弱弱地伸手,取了一旁的浴巾,于水中,将自己的下半身遮了起来,脸上略显一丝尴尬:“主子……主子有何吩咐么?” 景玄找他过去训话之前,便与凤沅商量过,今日与绝尘说明女儿身一事,因此凤沅知道,也明白绝尘的反应,更听得出他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男女有别,在对她下逐客令。 在她的府上,被她的护卫下逐客令,凤沅自然不服,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落眸紧盯着他。 绝尘立刻脸红了。 “打从跟着我学医,便没有忌讳过男女,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见过,害什么羞呢?”凤沅一如既往地调侃道。 以前,不知主子是女子,他才没有忌讳,而今知道了,更知道主子是侯爷的女人,他怎么敢在主子面前赤身相见? “浴池太热,并非属下害羞。”绝尘逃避着眼神,很不自然地找了一个借口,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毕竟男女有别,还请主子回避一下吧?” 凤沅俏皮一笑,继续调侃道:“学医这么久了,你怎还如此在意男女之别?我是来给你号脉的,是个医者,医治大于一切,男女之别哪及性命重要?” “主子别拿属下说笑了……”绝尘万分无奈,虽然平日里也不少被主子调侃,但还是被调侃一次,便无奈一次。 “你看你,还是害羞吧?”凤沅玩心大起,忍不住调侃,“你是替人看病的,怎能害羞?若今日遇到一个女病人,必须脱光了衣裳,由你诊治,性命垂危,难道你也只顾害羞,将她的性命置之不顾?我看我今日是不能走了,必须陪着你,把这个毛病克服了!” “主子,您若执意如此,还是赐属下一死吧!”绝尘闭上眼,一脸的绝望之色,一心想着,她若真的与他共处一室,景玄知道了,他亦是难逃一死,或许,比死更可怕。 “真没劲,大男人,不经逗!”凤沅嫌弃地摆了摆手,起身,留下一粒退烧片,“汤药煎好了,再命人送来给你喝,好好泡着吧。” “多谢主子救命之恩!”绝尘于水中,给她行了一礼,目送她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了浴池,凤沅便给绝尘开了一张方子。 莲蓉亲自为绝尘抓了药,又亲自煎药,等药煎好时,绝尘已经沐浴罢,离开了浴池,回到自己的房间。 见莲蓉端着药碗进来,绝尘微微一喜,不过一瞬便收住了,只留一丝惊色在脸上,不由自主地自床上爬了起来,伸手去接药碗:“多谢莲蓉姑娘。” 他们之间,总是这般客气。 “我……”莲蓉刚想回话,便听门口传来凤沅的声音,有意无意地强调道,“一定要亲自喂他,这是本太子的命令!” “是,奴婢记住了!”莲蓉出于习惯,转头,回应了凤沅一声。回应罢,回眸,与绝尘四目相对,尴尬一笑。 绝尘亦是笑得无奈,转眸门口,确认凤沅走了,才轻声道:“不劳烦莲蓉姑娘了,在下自己喝吧。”说着,伸手去接药碗,才发现发烧、冻伤的身子,有些吃力。 莲蓉细心,将他的枕头立起来,让他的背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绝尘刚刚化冻,双手还略有颤抖,试了几次,想要自己喂自己喝,奈何有心无力,差点打翻了药碗。 莲蓉一惊,赶紧把药碗接了过来,关切地看了他一眼,略带着一丝害羞:“你行动多有不便,还是我喂你喝吧。” 绝尘轻轻一叹,抬眸,冲着她尴尬一笑,亦带着一丝腼腆之色:“那就有劳姑娘了。” “不必跟我客气。”莲蓉回之一笑,舀了一勺汤药,几次吹凉,温柔地喂进他的嘴里。 只见他微微蹙眉,她又关心道:“很苦么?”说着,自己尝了一口,“确实好苦。” “无碍,良药苦口。”绝尘蹙着眉头说道。 莲蓉点头一笑,继续喂他喝,反复几次,终于喝完了一碗汤药。 “我给你准备了甜枣。”莲蓉自小碟子里,取了两颗甜枣,去了核,喂给他吃。 她真细心,也真体贴。绝尘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眼里充满了感动。 莲蓉亦是微微一笑,回应着他的感动。能喂他喝药,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于是乎,就这样,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整个房间都成了粉红色。 “喝了药,睡一觉吧?”莲蓉一句话,打破了粉红色的平静。 “我还无倦意。”绝尘说了谎,却说得很自然,其实他已经很困了,发烧,加上退烧药带来的困意,令他难以支撑沉重的眼皮。但是,他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二人世界,他们,真的难得粉红一次,所以他很珍惜。 “真无倦意么?”莲蓉也不舍得他睡,但是她明白,他现在发着高热,必须要休息。所以再不舍,也要舍得。 “毫无倦意。”绝尘睁着眼睛说着瞎话,即便生病高热,也觉得此时此刻很甜,如泡在蜜罐里。 莲蓉很担心他的身子,扶着他,令他躺下来:“主子说了,你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有助于你的身子恢复。” 绝尘不想躺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躺下来,就会睡着。但又拗不过莲蓉的担忧,只好应声,躺了下来。 果然,一躺下,困意便席卷而来,铺天盖地,令他难以承受。沾枕的一刻,他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莲蓉正想说话,便见熟睡的他,微微一怔,无奈一笑,“这么快就入睡了?” 说罢,他也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她看得出来,他眼皮打架,喝药之时,就已经困倦得不行了,只是一直撑着,喝药、与她说话。 莲蓉拉了拉被子,为他盖好,守在他身旁,寸步不离。并依着主子的吩咐,偶尔给他喂一点水,小小一口,保证不会呛着他。 陪着总是无聊,莲蓉拿出医书,点着蜡烛,就这么,偶尔看看医书,偶尔看看他,一直陪到了半夜。 原以为他会一觉睡到大天亮,没想到半夜便醒了。 原以为醒来之后,她已经回房歇息了,没想到她还在。 绝尘心觉惊喜,想笑,却不知该不该笑,凝视于她,一如既往地客气一笑:“莲蓉姑娘……”他想说“早”,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高挂,又将“早”字憋了回去,顿了一会儿,僵硬地圆话,“晚上好,莲蓉姑娘。” “头还疼么?”习惯了他的客气,莲蓉并没有任何表态,一心关心他的病情,小手贴于他的额头,想要试了试他的体温。 他睡觉时,莲蓉已经这样试体温,试过很多遍了,所以一如常态,没有害羞,也没有不自然。 绝尘并不知道,肌肤之亲,顿时红了脸。幸好发烧的脸,原就是红的,为他遮掩了一丝害羞,不然肯定会被莲蓉看出来。 “还有点烫。”莲蓉试过温度之后,给了一个结论,继续关切道,“你饿么,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绝尘才感觉到一丝饥饿,捂了捂肚子,尴尬一笑:“姑娘亲自下厨,岂有在下挑剔之理?” “没事,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莲蓉继续关切道。 却不见绝尘回应。 想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莲蓉便替他决定道:“今日留了一锅鸡汤,正好给你煮碗面吃吧?你喜欢吃鸡汤面么?” “那就有劳姑娘了。”绝尘点了点头,投以感激的目光。 “那你躺着等我吧,夜里凉,别再冻着了。”莲蓉留下一句嘱咐,放下医书,起身离开了绝尘的房间。 见她放下医书的动作,绝尘低眸,看了一眼她的医书,好奇地拿了起来,简略浏览。 都是外科医术,他没有基础,自然看得不甚明白。只是随意看看,看看她平时接触的医术,也看看她在书上留下的字迹。 为了适应医书字体的大小,他们都学会了用水性笔,莲蓉书上的记录,自然用的都是现代的水性笔。 不得不说,确实比毛笔方便多了。 正看着,便听莲蓉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面:“怎么不躺下呢?” “好奇外科医术,便随意翻看了一下。”绝尘笑着回答,随手将医书放了回去,“你的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 莲蓉脸一红,低下了头,将鸡汤面放在他面前,又将筷子递给了他:“先吃面吧。” “好。”绝尘撑着一脸病容,微微一笑,下意识地双手去接筷子。 见他这个动作,莲蓉不由掩嘴一笑,提醒道:“我又非主子,你不必双手接筷呢。” 绝尘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用的是双手,尴尬一笑,换成了一只手,接下了她递来的筷子,落眸鸡汤面,尝了一口。 “味道如何?”莲蓉主动问道。 绝尘细细品尝,不由惊喜:“没想到姑娘的厨艺这般好。” “你觉得好吃就行。”莲蓉害羞一笑,又低下了头。 鸡汤面确实好吃,绝尘并没有夸大其词,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了。换作平时,他一定一口气把面吃完,但今日发着高热,实在没有力气支撑他片刻不停地夹面,只好吃一口,歇一会儿。 还好是夏日,面不会凉得那么快,他吃完时,面还是温热的。 “很好吃。”绝尘脑袋发昏,找不出好听的形容词,只能用最直观的感受来表达。 明白他尚在病中,不懂表达,即便听到简单的三个字,莲蓉亦是欣然一笑:“夸得我都有些自大了。” 绝尘回之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盯着她微微泛红的双颊,心里的小鹿乱撞着。 “我把碗筷拿回厨房洗了。”莲蓉说完,收了碗筷,再次离去。 这一次,绝尘目送她离开,直到房门被她关上,他依旧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出神了一会儿,她便回来了,他这才收回视线。 进门时,两人有一刻的四目相对,女人强大的第六感告诉莲蓉,他刚刚一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她回来。这个猜测,虽未得到他的肯定,但她还是喜悦在心,连嘴角都泛着甜意。 “你再……”她想说,让他再睡一觉,却被他打断了话,主动说道,“陪我说会儿话吧。” 莲蓉羞然一笑,点了点头,关上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则坐在床上,依旧靠着柔软的枕头,凝视于她。 这一夜,他们从小时候的事,聊到长大以后的事,除了君主统治下,不许他们聊的话题之外,他们都聊到了。 天,就这么迅速地亮了。 望了一眼窗外的朝阳,莲蓉后知后觉地一惊,连忙说道:“一不小心,说得太久了,你再睡一觉吧?” “无碍的。”绝尘摇了摇头,即便看到朝阳升起,也舍不得与她停止聊天。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说着话,不管是有趣的话题,还是无聊的话题,只要两人一起讨论,都变得很有滋味。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侍女的声音:“莲蓉姑娘,爷快要起身了。” 莲蓉应了一声,语气之中,透着几分失望。 “你先去伺候主子起身吧。”绝尘说道。 “主子那么多人伺候……”她想说,主子又不缺她一个侍女,显然想要偷懒不去。 绝尘无奈一笑,劝道:“主子习惯了有你伺候,岂能缺了你,快去吧。” 莲蓉扭捏着,还是不愿意去。 “我正好歇息一会儿。”绝尘搬出了最后的招数,若还不管用,以他生病的脑子,也想不出其他主意了。看着莲蓉,一脸“你别难为我了”的神情。 明白了他的意思,莲蓉点了点头,不情愿地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转头,回顾他一眼。 绝尘与莲蓉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了。 凤沅身为一府之首,自然也听说了,梳洗之后,坐于饭桌旁,凝视着送早膳而来的景玄,若有深意地一笑,暗示道:“好羡慕绝尘与莲蓉呢,那么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田园生活(万更) “明日有公事外出,一早就启程。”景玄温柔的双目,望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糕点,放入她的碗中。 凤沅刚拿起筷子,便听“公事外出”四个字,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筷子也跟着放回了桌上,嘟囔着嘴,“不高兴”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不甜就算了,还要被绝尘和莲蓉虐狗,不想活了!” 她的话,总是奇奇怪怪的,景玄听不懂,只听懂一句“不想活了”,一脸茫然地笑笑:“为何不想活了?” “没事,单身狗也能好好活着。”凤沅搓了搓鼻子,重新拿起筷子。 单身狗是何物? 景玄依旧一脸茫然,只见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绿豆糕,尝了一口,评价道:“不甜。”话落,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评价道:“不甜。”话落,又夹了一块豆沙糕,尝了一口,依旧评价道:“不甜。”最后,夹了一块百果蜂蜜糕,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依旧是一脸不悦与不耐烦:“不甜不甜,都不甜!” 一时没看明白她的意思,景玄跟着她,依次尝了尝各种糕点。清甜可口,并无异样,都是依照着她平时喜爱的甜度所做,有何问题么? 想着她的话,提到最多的字,便是“甜”,景玄突然明白了她的暗示,无奈而又宠溺地一笑:“景族有一处果园,设于京外,樱桃、荔枝结果,十分甘甜,咱们去尝尝?” “果真甘甜么?”凤沅收起小性子,抬眸瞧着他,灵动的大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景玄浅浅一笑,说道:“你一尝便知。” “走。”凤沅放下筷子而起身。 景玄微微一怔,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早膳,又抬眸看了看她:“不吃了?” “吃饱了。”凤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方才吃了好几块糕点了,她的早饭,一向吃不下太多。 景玄还没吃饱,临走前,又夹了几块糕点,填饱了肚子,才吩咐下人备马车。 他们坐的,是景玄的杉木马车,一路自太子府到了城门口。 骠骑侯府地处偏僻,临近城门,太子府设于对面,自然也离城门不远,没等凤沅晃出困意,杉木马车已经驶出了京城大门。 “陪我散散步吧?”凤沅提议道。 “好。”景玄应了一声,吩咐马夫先行一步去果园,两人一起下了杉木马车。 此处,正是京城外的郊野,偏僻无人,十分安静。 夏季的风,轻轻地拂过凤沅的脸,伴着专属于夏天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不得不感慨古代的空气,比现代新鲜许多,没有雾霾,没有汽车尾气,也没有温室效应,一切都那么纯净,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湖水、苍翠茂盛的草木…… 二人漫步于草地上,偶时有一个小坡,偶时有一处凹陷,不远处正开着紫薇花,小鲤鱼自小河中欢快地跳跃着,自然的风景,唯美动人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踱步着,一路,皆是静谧无人。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凤沅后知后觉,这才觉得奇怪。就算地处偏僻,是个郊野,也不该少了游玩者吧?即便恰巧今日没有游玩者,也该有个路过的村民、樵夫之类的人,难道他们都不农作、干活么?不干活,哪来的银子,没有银子,哪来的日子呢? 景玄浅浅一笑,并没有说话,心想着,她今日的反应,好像有些迟钝。 其实,今日之行,是景玄早早安排好的,就为了陪她度过甜甜的一天。他明白,她喜欢这些惊喜,也喜欢偶尔的甜蜜,所以安排了整整一天的行程。这一段路,也是行程之一,景玄早已叫人清理出来,不许其他行人路过,保证他们的二人世界。 下车散步,是凤沅提出来的,恰巧的是,景玄安排惊喜时,这一段路,也用于散步,因此静谧无人。并非他神机妙算,猜到了凤沅必定想要下车散步,而是这一段路,于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心有灵犀,他知道她一定会想要走一走,品味一下美好的回忆。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不久,凤沅的反应有些迟钝,想了一会儿,才恍然一笑:“我知道了,之所以没有人影,是你提前清场了,对吧?” 景玄挑眉一笑,答案已经写在表情里。 骤然收到惊喜,凤沅双颊一红,展露一个粉红色的笑容:“今日,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吧?” “都安排好了,不会的。”景玄用的是平常的语气,却在面对她时,少了一分冷意,多了一分温柔。 这样的语气,凤沅本该早已习惯,却还是羞涩一笑,低下了头:“不会就好。”说罢,眸子一转,若有所思的样子。 景玄观察细致,一眼看出了她的若有所思,随即问道:“有心事?” 听了他的问话,凤沅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有些害羞:“没有心事,只是想着,约会压马路,总该牵个手嘛。” “约会压马路?”景玄再次一脸茫然,更不明白为何要牵手,该怎么牵手,牵手与约会、压马路又有什么关系。 凤沅亦是一怔,忽而感觉到了古代人与现代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怎么跟他解释呢? 凤沅轻轻摸着下巴,思索着,想了半天,总觉得怎么解释,他都不会懂。与其将美好的约会,变成一个常识问答,还不如不解释了。 真的不解释了吗? 不解释,他便不会懂,不懂的话,就无法指望他主动牵她的手,她不太喜欢女孩子主动呀。 就这么一件事,翻过来倒过去地想着,想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女孩子主动一次,以后再换他主动。 “散步时,我喜欢这样……”凤沅跳过了解释,直接上手,将自己的右手,置于他的掌心,用他温暖而带着一丝清香的大手,轻轻地包裹住她的小手,顿时,感受到了小鸟依人的甜蜜。 景玄微微一惊,没想到男女之间,还可以这么做。低眸,瞧着大手牵小手的样子,很暖心,也很温馨。 距离之近,肌肤之亲,令他心动,也令他害羞。这一刻,他明白了她所谓的“甜”。 她的手,细嫩而光滑,白皙而柔软,宛若洁白无瑕的玉石,仿佛冬日飘落的白雪。她的手,乖乖地待在他的掌心,每每一动,便激起他心中一阵波澜。 就这么走过了草地,到了一片荒郊。 凤沅左右一看,只觉十分眼熟,随即问道:“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并非初遇,却是初识。”景玄笑着回答,对她的话,并无任何疑心。 对了,原主与他,不知见过多少面,怎能算是初遇?每年,宫里都有或大或小的宴会,王侯将相家也难免有人办喜事、办丧事,请一众人过去参加,他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却一直不曾熟悉彼此。不是他们没有机会相识,而是他们故意疏远对方。 景族,受皇帝安排,一直掣肘苏族,他们是敌人;她舅舅,因朝廷之争而枉死,他们更是敌人。她,从不想熟识他;他,也从未想过干涉她的生活。敌人之间,横眉冷对,他们终是一条平行线。 “我说的初遇,与你说的初识,是一个意思。”凤沅低着头,尴尬地给自己打了一个圆场,虽然解释得有些牵强,但她知道,他相信她,不会因此起疑。尴尬之间,她很快转移了话题,“记得那日,我遭遇暗杀,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却不幸撞坏了脑袋,丧失了记忆。” “我亦是遭遇暗杀,险些没了性命,幸好有你在。”景玄与她一起,沉浸在她们初识的美好回忆中。 瞧着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美好的笑容,凤沅跟着一笑,亦不经意间,展露了美好,与他一同回忆着:“我记得,你伤在左胸口,那道伤又深又长。” 说起那道伤,便想起苏娴,每每说起景玄,说起苏族与景族的恩怨,她都是一脸吃人的表情,势必要取景玄项上人头的样子。 而他的伤,就是苏娴派出的杀手所砍。 记得当时的场景,他蹙着眉头,十分痛苦,胸口淌着血,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幸好当时的她,还没有爱上他,不然看他伤成这样、这般痛苦,非要找苏娴拼命不可! 凤沅低眸,突然轻轻一叹:“一边,父皇不知我的女儿身;另一边,母后一味地撮合我与表哥在一起。我们的爱情,少了父母的祝福,总觉得以后的路,会有很多坎坷。” 景玄并没有叹气,只是浅浅一笑,开导道:“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你倒是乐观。”凤沅评价了一句,重新展露笑颜。 不知不觉,二人行至初遇治伤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景玄自怀中,取出一块布,铺在当日治伤时,他所倚靠的树下,并非他自己嫌脏,而是考虑到凤沅,怕她弄脏了衣裳。 只见他展开那块叠得很整齐的布,从展开到铺好的动作,无一不体现了他的细心。 男子的细心,是最吸引女子的地方。凤沅会心一笑,跟着他,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歪着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厚,靠在他的肩上,很有安全感。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子。”凤沅发自内心地说道。 “是么?”景玄并不认为自己优秀,所以有些惊讶。 她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他跟她在一起,其实算是高攀了她。 但她不是这么想的。 他,生在武将世家,家庭条件,自然无可挑剔。这样的家庭,养出一个纨绔子弟,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却年轻有为,从小便跟着家中长辈,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这样的男子,本该是个粗野人,不解风情、不懂女子,他却细心体贴、善解人意,不管大事小事,皆做得井井有条、面面俱到。他精通厨艺,还精于刺绣、木工,或许还有很多她尚不了解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她最为看重,便是他拒绝除她以外的任何女子。于她而言,专一是最重要的。 从没想过,她能嫁给如此优秀的男子。 还记得现代的婚姻生活,她虽然没有结过婚,但是有许多结了婚的同事、同学、朋友。他们的爱情、婚姻,都要在一步步的妥协、一点点的将就中度过,曾经,都是一群向往着美好的孩子,却要以一段不美好的婚姻,结束他们这个悲惨的人生。 自然了,也有幸福的婚姻,或许有妥协,或许有将就,却没有那么多妥协、那么多将就。他们在一起,每天都很平淡,却觉得每天都是情人节。但是,这样的婚姻,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只是在将就中度过,最后,买一块墓地,夫妻合墓,心却不在一起。 “你是天下间最优秀的男子,也是我心中最优秀的男子。”凤沅发自内心地再次说道。 听了夸赞,景玄自然高兴,会心一笑,调侃道:“想来,不必去果园吃荔枝、樱桃了,你的嘴够甜了!” 没个正型!她说得那般深情,他却调侃她。 “讨厌~”凤沅嘟囔着嘴,撒了个娇。 景玄听得出撒娇的意味,却不懂,她为何讨厌? 难道,她以为他真的不准备去果园了,所以讨厌他?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难道她听不出他的调侃之意么? “果园那边,都安排好了,一定会去的。”景玄连忙改口道。 看出他误会了,凤沅无奈一笑,随即解释道:“我说的讨厌,就是一声娇嗔,称不上讨厌,也并非生气。” 又是一道古代人与现代人的鸿沟…… 景玄依旧一脸茫然,心里无数个疑问:为何讨厌是娇嗔?讨厌却非生气,那是什么?若是故作生气,为何要说讨厌?讨厌与撒娇,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要与他解释半天,他也不一定明白,凤沅捂着脸,十分无奈,只好转移了话题:“离果园还远么?” “不远了,过了这片荒郊,就到了。”景玄回答道,心里还存有疑惑。 瞧着他一副“势必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的样子,凤沅更是无奈,拉着他的手而起身,说道:“别想了,咱们快去摘果子吃吧,我等不及想尝尝荔枝、樱桃的味道了。”说着,小手一用力,拉了拉他。 自然了,以她的力气,不足以把他拉起来。拉一拉的动作,只是在告诉他,可以起身了,顺便用动作,再撒个娇。 “行。”景玄应了一声,稍稍一用劲,站了起来,带着她,一路往果园而去。 走过荒郊,便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果园,应该就是景族的果园了。 小手待在大手之中,略略有些发麻,凤沅抽离了手,换成了十指相扣,说道:“牵手有很多种方式,除了大手包小手之外,还有这种。” 她抽离时,他还以为她不想牵手了,没想到只是换一种方式。景玄低头,看向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心中感慨万千,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十指紧扣,甚好。” 听了这话,凤沅才转眸,看着他此时的眼神。充斥着感动、欣喜与安心,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为何会有悲伤呢? 她喜欢大手包着小手,是因为那样有安全感。现代的她,因为年纪轻轻就去了部队,所以与家人相处甚少,缺少家庭带来的安全感,因此,给她安全感的重任就很自然地落到了另一半身上。 他,或许也需要安全感吧? 她是女子,无法用她的小手,如他的大手包住她一般,紧紧地保护着他。十指紧扣,便是他寻求安全感的方式,紧紧扣在一起,就不怕她离开,如此,便可一辈子相守了。 “景玄。”她轻唤出口,郑重其事地看向他。她想说,她不会离开他,一辈子都不会。然后,她却迟迟说不出口。 一句话,她将承担多大的责任?她承担得起么?万一有一天,她离开了他,他只能守着这句话,该有多可怜? 想至此处,她顿言。 即便她没说,他也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她想要说的话。那句话,会令他安心,会让他找到一生的港湾。 “走累了,脚疼。”凤沅停了下来,疲累地弯下了腰。想当年,在现代的时候,她可是逛遍十个商场,都不带喘气的真汉子!没想到到了古代,体力变得如此不堪,原主究竟多久没锻炼了? “休息……”她粗喘着气,正想说“休息会儿吧”,突然,脚下一悬,回神之际,已经被他横抱而起,“嗯?”凤沅微微一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果园。即便抱着她,他亦能健步如飞,比起散步,不知快了多少倍,果园亦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抱着,应该挺累的吧? 记得在现代时,有位朋友喝醉了酒,由她负责,送朋友上楼。朋友,女,年龄三十岁,身高一米六,体重……两百斤!当时,朋友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挨着她,非要她公主抱,不然就不上楼,也不许她回家。她没了办法,只好试了一下公主抱,差点把腰抱折了。后来,朋友晕了,走不动道了,她只好背着朋友,一步一个台阶地上了四楼。 一层楼,十六个台阶,总共四十八个台阶,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忘不掉这几个噩梦般的数字。 古代的她,看起来也就一百斤,一米七的身高,虽然不重,但是个头不小,抱起来也会吃力吧? 如此一想,凤沅便开始心疼景玄,于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不喜欢抱,喜欢背。” 景玄听得一怔,低眸,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她的喜好,轻轻地放下了她,一个转身,依旧很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箭步向果园而去。 果园,也早被景玄清了场,所有在果园当差的下人,都回避了。只有驾驶杉木马车的马夫,守着马车,等在果园门口。 初夏,有点热,到果园时,只见景玄额头上,出了几滴热汗。 凤沅取出怀中的绢帕,轻轻替他拭去汗珠。 景玄会心一笑,低眸凝视于她,眼神中既有心疼,也有宠溺。心疼,是不舍得她擦汗,她在他心里是宝贝,任何重活、轻活,都不该由她来做。宠溺,是因为她做了,所以感动,所以必须更宠她、更珍惜她。 “怎么走?”凤沅擦完了汗,收起绢帕,转向身侧的三条路,疑惑地问道。 顺着她的视线,景玄也看向三条路,随即问道:“先吃荔枝,还是先吃樱桃?” “嗯……”凤沅托腮想了想,决定道,“荔枝。”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是令杨玉环钟爱的水果,理应先尝荔枝。 并非她没有吃过荔枝,只是吃的机会不多。在现代,她没有特意买过,只是趁着酒宴时,偶尔吃上几个。她没有买水果的习惯。而在古代,这才刚到荔枝的季节,她初来乍到,还来不及尝到新鲜的荔枝。 “往这边走。”景玄指着中间的路,一路带着她,走进了荔枝园。 入眼,便是一棵巨大的荔枝树,呈圆锥形,树上结了无数果子,多如繁星,披红点翠,格外夺目。“日啜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荔枝是我国岭南佳果,色、香、味皆美,有“果王”之称。 走进园子,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轻轻摘下一颗果子,放在鼻下闻了闻,那股清香便渗入肺腑之中。凤沅不由感叹:“好香。” 景玄回之一笑,接过她递来的荔枝,没有依她的意思闻香味,而是迅速剥去外皮,露出晶莹剔透如珍珠般的果肉,送进了她的嘴里:“尝尝?” “嗯。”凤沅应了一声,吃了果子,吐出果核,细细嚼了嚼,还没来得及下咽,便忍不住夸赞,“真甜!” 她既喜欢吃,景玄自然停不下采摘,一边采、一边剥,最后喂到她的嘴里。 而她,他早已为她准备好了软塌,就设在园中,她只需悠闲地躺在软塌上,等着他把荔枝送入她的口中就行了。 软塌一旁,还设了茶几,摆上了几样点心,皆是景玄亲自所沏、亲自所做,清爽可口,可解荔枝的甜腻。 瞧着他轻功一跃,轻松地上了树,挑了几个成色不错的荔枝,摘了下来,放入筐中,又帅气地平稳落地,凤沅突然有些内疚,双手食指委屈地碰在一起:“不能总让你一人辛苦,我能做些什么呢?”她可不会爬树,只能摘树底下的荔枝。 “你走累了,歇着吧。”景玄关切地回道,将新摘下来的果子,置于茶几之上,一个一个地剥给她吃。 他用的筐,并非果农所用,而是他自己用竹子编织的。也就手掌大小,至多装得下五个荔枝,因此上树、下数,十分频繁。 “歇着也是无趣,我该做点什么。”凤沅撑着枕头,自软塌上爬了起来,接过他递来的果肉,吃了下去,便有了主意,“要不,你上树摘,我在底下接着?” 景玄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说着,去拿了一个果农所用的筐,交给了她。 正好,她也吃够了,可以开始享受采摘的乐趣了,毕竟荔枝不宜多食。 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她又觉累了,随即暗暗无奈,原主的体力为何如此之差?正好接着摘水果,小小地锻炼一下。 “无碍么?”像是看出了她的疲倦,景玄关心道。他可舍不得累着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没事,开始吧。”凤沅摇了摇头,醒了醒神,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躺着久了,有些发昏,起来活动活动,就没事了。” 从来只听说,累了应该休息,没听说过累了应该起来活动的。 景玄无奈一笑,依旧是轻功一跃,轻轻松松地上了树,以他最平常的姿势,坐在树枝上。虽说是最平常的姿势,但在凤沅看来,却帅气逼人、英俊潇洒。 只见他一身橙黄色的锦袍,好似初遇的衣裳,身轻如燕,未将树枝压弯一分。并非因为他体重轻,也非他身材矮小,而是因为他那深不可测的轻功,所以才完成了这一完美的动作。 他的身形高大,并不矮小,体重也因一身健壮的肌肉,比同身材的寻常男子稍稍重了一些。如此男子,坐于一根细小的树枝上,竟如此轻盈,恍如神仙,有腾云驾雾的本领。 凤沅看得出神,一时没有听到景玄的呼唤,回神之际,景玄已经唤了三四声。 “嗯?”她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真不容易……不知她出神,在想什么。 “接着。”景玄没有多想,拿着一颗果子,提醒了一声,才向她扔去。他扔得小心翼翼,保证她能接到,且不会伤了她。扔了果子,他也没有立马转去摘下一个,而是一直盯着果子下落的方向,确定她安全接住,没有被果子砸到,才抬起头,去摘下一个。 这些小细节,凤沅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嘴上却说:“你放心摘果子吧,我不会被砸到的。”这么大年纪,还被果子砸中,那跟残废有何区别?再说了,树也不高,就算被果子砸中,也无碍,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行。”景玄欣然一应,虽然答应了,但还是会下意识地确认,果子有没有砸到她。 关心她,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潜意识。 凤沅瞧着,一边无奈,一边又觉得心甜。这就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梦寐以求的男人:只要是他认定了的女人,就会把自己的爱全部掏出来给她,毫无保留! 同样的,她也会毫无保留! “接着。” “沅儿。” “……” 景玄一声一声的呼唤,不绝于耳。 “好!” “好嘞!” “扔下来吧。” “……” 凤沅亦是一声一声地应着,与他一起摘果子,一点也不觉疲累。 没一会儿,他们便摘了满满一筐的荔枝。 凤沅想要抬起筐子,让他看看这满筐的荔枝,结果双臂一使劲,筐子没抬起来,人差点倒在筐子上。 景玄第一时间发现,迅速落在地上,及时扶稳了她:“怎么摔倒了?” “我想跟你说,摘了满满一筐,结果手臂没力气,抬不起来。”凤沅冲着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景玄无奈一笑,依旧关切:“我看得见,以后不要再抬了。” “那怎么行?越是抬不起来,越要练。”他的宠溺,凤沅懂,他可以宠她,她却不能宠自己。如此宠下去,她非要变成一个废物不可。 景玄没有阻止她练,只是想了一个办法,拿了一个新筐,将部分荔枝装进筐里:“从轻的练起,慢慢加重,不然身子会吃不消。” 看来他也不是一味只知宠溺,凤沅满意一笑,接过他拿来的新筐,试了一下重量。确实是她如今的小身板,能承受的最大重量,抬着有些吃力,却不会太吃力。 “摘果子,已经耗了不少力气,下回再练吧。”景玄对她,只有无尽的宠溺和体贴周到。 “那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凤沅高谈阔论道,刚说完,视线便被飞来的蝴蝶吸引,“好想扑蝴蝶。” “我去拿捕虫网。”景玄应声点头,很快拿来了两个捕虫网。 园里飞虫不少,除了蝴蝶,还有蜜蜂、飞蛾等等。 原听他说,有捕虫网,她便奇怪,古代有捕虫网么?结果,拿到手一看,果然是非常原始、简陋的捕虫网,凤沅无奈一笑,这么大的网口,应该捕不了蜜蜂吧? 也无碍,反正只是捕着玩的。 “看,那里有只蝴蝶。”凤沅指着另一颗荔枝树,树下开着几朵野花,蝴蝶正停在野花之上。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蝴蝶,没有任何花纹,十分朴素,却比那些五彩斑斓的蝴蝶更美。 “嘘。”景玄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与她一起,悄悄往蝴蝶而去,并用手势告诉她,她来扑蝴蝶,他善后。 凤沅点了点头,行至野花前,悄无声息地往蝴蝶上一扑,蝴蝶灵活而聪明,找准了空隙,便飞出了捕虫网。 善后的景玄,自然不会让它轻易跑掉,紧接着一扑,将蝴蝶收入网中。 “哇!”感受着扑蝴蝶的乐趣,凤沅惊喜地叫了一声,看着网中的蝴蝶,挣扎着想要逃跑,开心地哈哈大笑。 她开心,他自然也开心,毕竟,这是他为她安排的惊喜。 他们并没有把蝴蝶关起来,扑到了,享受到了乐趣,便放它回了大自然。紧接着,朝着另一只黄色的蝴蝶,扑了过去。 景玄依旧是习惯性地部署作战方案,凤沅并无一丝不适,很自然地配合着他。有了他的作战方案,他们次次“大获全胜”,扑到了许多蝴蝶。 扑累了,凤沅又躺在景玄为她准备的软塌上。 软塌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躺下两人,因此,景玄也躺了上去。 “热么?”景玄问道。 “不热。”凤沅回道。 其实,她出了很多汗,他也是,但不知为何,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感觉不到热。 躺在软塌上,很快感受到一阵凉风,这于夏季而言,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凤沅闭着眼,享受着专属于夏季的味道,惬意地挑起了嘴角。 “我们摘的荔枝,拿回去,分给下人们吃吧?”凤沅提议道。 景玄却不以为然:“不争储了?” 他不说,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提争储,凤沅的脸色一垮:“多想和你一直待在这,无忧无虑。” “以后会的。”景玄安慰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还年轻,还需奋斗,享福,是老了之后做的事。 凤沅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尔虞我诈,实在太累心。 “以后,咱们隐居山林?”凤沅问道。 景玄点点头:“暂时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同意呀。”凤沅立马答应了。 可惜,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那就是家族仇怨。如今,仇怨只是深藏地底,两族之间,皆是暗斗为主,并未真正爆发。不知何时,会真正爆发,也不知真正爆发时,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他们又该何去何从?景玄暗自担心着,并没有说出口。 她则闭着眼,许着愿,希望他们未来的生活,能如此闲适、轻松。 “若要争储夺位,摘了新鲜的水果,自当先送进宫里,献给皇上皇后。再送至悬壶济世,每一位就诊的病人,都送一串果子。”景玄出着主意,尽管不想她这么累,还是要放手让她去奋斗,“若摘的果子多,甚至可以分给路过的路人,只要他们想吃,便赠予他们一些。如此,既可取悦圣心,也可收拢民心。” “真麻烦。”凤沅感慨道。 女儿摘了果子,送给父母吃,原是一种孝心的表达,于皇家,却是一种争储的手段,简直侮辱老祖宗传下来的孝道。 分给病人、路人吃,亦是同一个道理。身为现代人的她,从未想过,这些竟会成为争储的手段,那,人情味从何而来? “古往今来,一向如此。”景玄嘴角一扯,也对争储谋位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在这个时代,就要做这个时代的事,不然连基本的存活,都成问题,谈何闲适的田园生活? 不只是皇家,景族、千夜族、洛族和阮族的家族内斗,亦是如此,换汤不换药。 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随即起身,各自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转而去了樱桃园。 景玄准备了两个背篓,他们一人一个,背在背上。 樱桃园的种植,十分新奇,他们将樱桃树种在低坡上,采摘者,可上树采摘,也可上高坡采摘。 其实,荔枝园也可以这么种植。 于是乎,景玄不必上树了,他们可以走在高坡上,扬手采摘或是蹲下采摘。 摘果子,自然少不了剪刀,剪下果子,保留一点枝干,既美观,也可以起到保鲜、不容易坏的效果。 走进樱桃园,没了荔枝的清香,入眼还是一片披红翠绿,美不胜收。 “看,那边的樱桃最红。”凤沅指着樱桃树中,最红的地方,说道。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位无忧无虑的农家姑娘,到了季节,便上山采果子吃。 景玄也比对了一下,确实是那边的果子最红,点头一笑:“去那边摘。” “嗯。”凤沅欣然一笑,拉着他的手,活蹦乱跳地往最红的地方走去。 毕竟是个坡,她这般蹦跳,难免不安全。景玄行于一侧,时刻警惕着,深怕她滑倒或是掉下去。 终于,走到了那颗樱桃树旁。 凤沅不会摘果子,只看着景玄的采摘方法,学了起来。 “先放我的背篓里。”景玄指了指自己的背篓说道。 平日,动脑筋累了,今日,凤沅一分心思也不想动,自然听不懂他的意思,随即问道:“为何女士优先?” 不知她哪来的奇怪词汇,景玄并不计较,只要能听懂意思,便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背着难免沉重,所以先装我的背篓。” 他总是如此细心入微。 凤沅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继而,开始摘果子。 景玄是专心采摘,凤沅则是一边摘,一边吃。 古代的樱桃,也比现代香甜许多,且绿色无公害,吃着非常放心。 “好吃么?”景玄问道。 “真好吃。”凤沅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荔枝,混着吃。自然了,也偶时喂他一口。 就这么,轻松地采摘着,不知不觉间,两人分开了,凤沅摘这一头,景玄摘另一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景玄下了坡,开始上树采摘。或许上树摘的果子更甜,凤沅这么想着,并没有起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很快,临近中午,该开始准备午膳了。 “景玄?”凤沅这才发现,景玄不见了,四下一找,不由疑惑,“刚刚明明在这儿的,到哪儿去了?” “景玄!”凤沅抬高了分贝,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这种时候,女性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他不会出事了吧? 如此一想,凤沅更是担忧,又抬高了分贝,大声喊道:“景玄,你在哪儿?” 难道苏娴的人,一路跟踪,趁着他们不备,对景玄下手了? 不会吧…… 应该不会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好像不奏效。 寻遍了樱桃园,依旧没有景玄的身影,凤沅急坏了,一路走出了樱桃园,准备往荔枝园而去。 若真是苏娴的人,抓走了景玄,该怎么办?她该找苏娴要人吗?若是苏娴不交人,甚至不承认,她该跟自己的母后撕破脸皮么? 只是寻人的工夫,凤沅已经想了很多,暂时放下满满一筐的樱桃,走出了樱桃园。 转向荔枝园的方向,只见一路的鲜花,五彩缤纷,洒满了一地。色彩之间,甚至有搭配的痕迹,不像是自然而成的,像是人为的。 凤沅行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花,连忙退了回来:“怎么回事?” 抬眸,放眼望去,只见一条用鲜花铺成的路,中间空出了一条小道。 “景玄?”凤沅试探地喊了一声,难道,这是个惊喜? 带着疑问,凤沅沿着这条小道,一步一步地走向荔枝园,原以为会走进荔枝园,却经过了它,往第三条路走去。 “景玄?”凤沅又唤了一声,带着疑问,也带着担忧,难道他不是被苏娴的人抓住了? 寻人时,她连他鲜血淋淋的样子,都想象到了,万万没想到,消失,竟只是个惊喜?她真是担心过了头,危险意识过于重了。 凤沅无奈一笑,自笑自己好蠢,耐心地走在第三条路上。 一路,铺满了鲜花,铺得整整齐齐,一如平时一丝不苟的他。只看这铺花的手法,便知,这一路的鲜花,都是他一人铺成的。 他是何时离开的?她为何毫无察觉?是他过于低调了,还是她过于专注采果子了? 第三条路的尽头,是一方蔬菜园,凤沅一路下了坡,走到地里,景玄就站在蔬菜之间,周围尽是她说不出名称的绿色食品。 只见他换了一身农服,抓着一捧野花,立于田间,就像一位真正的农夫。 一见到他,她便不由展露天真的笑颜。 正想跑过去,便见他伸手一指。 凤沅一阵疑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左侧,只见一套农家女子的衣裳,朴素而纯美。 衣裳旁,设了三面屏风,可供她换衣裳。 凤沅会意,拿着衣裳,走进屏风,很快换下旧衣、换上农服。她拆了男子的发式,以一根布条将披散的头发挽了起来,一瞬,成了一名农家小姑娘。 对着屏风内的镜子,凤沅笑出了声,第一次穿这样的衣裳,感觉真奇妙。 “我好了。”凤沅先知会了一声,才从屏风后头,缓缓走了出来,素衣素妆,含笑低首,一脸的娇羞之色。 “好看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甜蜜的一对(万更) 她低垂着眼眸,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衬得粉红色的脸颊更加羞涩,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捧野花。 “甚是娇美。”景玄凝视着她,视线不移半分,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意。 凤沅扬眸一眼,紧随着他,甜甜一笑:“讨厌~” 又是讨厌……景玄嘴角的甜意,多了一分无奈,转身,望向身后一片菜园,介绍道:“这里是景族的菜园。” 凤沅应了一声,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片田地相连,宽广偌大,一眼望不到头。 近处,种着一些时令蔬菜,入眼,便是一朵朵绽放的花,大小不一的卷心菜躺在花心,如一块翠绿色的宝玉,一朵连着一朵,整齐有序地种在土里。 卷心菜一侧,便是景玄等她时,站立的地方,一片郁郁葱葱的田地,长着不知名的草儿,难以分辨是何蔬菜。景玄告诉她,那是土豆地。 还有许许多多时令蔬菜,凤沅只是扫视一眼,并未细细观察。最后,落眸于卷心菜地,说道:“我喜欢吃卷心菜。” “那,一起挖?”景玄取了两把镰刀,主动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卷心菜地走去。 至菜地,景玄递给她一把镰刀,凤沅却没有接下,而是不舍地望向手中的一捧野花:“太漂亮,舍不得放下来了。” 景玄浅浅一笑,问道:“那你觉得哪朵最美?” 哪朵最美……凤沅低眸,陷入一阵沉思,想了一会儿,才指着其中一朵粉红色的花,说道:“这朵吧。”说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指着另一朵浅蓝色的小花,改口道:“还是这朵最美。”刚说完,又摇了摇头,指着蓝色小花旁的黄色小花,说道:“还是这朵最美。”纠结了一阵,最后才道:“这三朵都挺漂亮的。” 她一向选择困难,他已经习惯了,低眸一眼,替她决定了一个花色:“这朵浅蓝色的小花,与你相衬,甚好。” 经他一决定,凤沅也决定了,点了点头,冲着浅蓝色的小花,投以一个肯定的目光:“我也觉得这朵蓝色的花最美。” 景玄无奈一笑,带着几分宠溺,轻轻取出那朵蓝色的小花,戴在她素净的头发上,原本单调的发式,一瞬变得俏皮起来。她的衣裳也是蓝色的,与小花相衬,确如他所说,甚好。 “花容月貌,出水芙蓉。”景玄凝视着她的小脸,心下一动,扬手,轻轻抚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吃了果子之后,你的嘴也变甜了。”凤沅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娇羞地避开视线,望向这片菜园,“原来这里不是菜园、果园,而是一方蜂蜜园。” 景玄附和着,一起笑了笑。 确实,这是个神奇的园子,令他这个从不解风情的人,变得如此温情。 “还有外头的鲜花,我都想带回府,好好珍藏着。”凤沅向菜园的大门方向,望了一眼,依旧一脸的依依不舍。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于她而言,很重要,所以她想珍藏所有,留住所有。她是个现代人,或许不知哪天,她就回去了,到时,这些东西她都带不走,唯有回忆。她不想忘记,也不想失去,所以,这些东西,能珍藏多久,她便想珍藏多久。 “你若喜欢,我便为你设一方花圃,将这些花置于其中,你何时想看,便去花圃欣赏。”景玄欣然一笑,说道。 女孩子,总是喜欢花的,虽然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很想要。 他懂她,她亦是欣然一笑,问道:“为何不直接设于此处?”外头铺了一地的鲜花,设于此处,岂不更加方便? “此处乃是景族的花圃。”景玄解释道,说这话时,剑眉微微一蹙,只是一瞬,便舒展开来。 虽然只是一瞬的工夫,凤沅却捕捉到了,望着他,心里想着他为何不悦。 想来,景族的家斗也十分激烈吧?兄弟之间,明争暗斗,只为一个嫡子之位。毕竟血脉相通,偶时,也难免会有心痛吧? “明白了。”凤沅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而是伸出小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心疼地望着他,“年轻气盛,总有一番波澜,最后,都会归于一片平静的。” 她的安慰,很别致,或许别人不会懂,但他完全明白。 “行了。”凤沅摸了摸发上的小花,想着有这朵就够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一捧野花,接过他递来的镰刀,“开始挖卷心菜吧。” “嗯。”景玄应了一声,与她一起,俯下身子,用镰刀一个一个地收获着卷心菜,并装入筐中。 这次,他挖得并不专心,偶时,会抬头看看她。 看着她农作的背影,他心生感动,这就是他从小幻想的美好生活,没想到她会陪着他一起做。她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本该嫌弃农活又脏又累的,他也做好了让她休息,一个人干活,并且照顾她的准备,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很幸福。 她,总能给他带来惊喜,让他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更加美好,也让他更加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丫头,谢谢你。”他想表达爱,但爱字到了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了。如今的他,或许没有资格谈爱吧?起码,要把苏娴的难关度过了呢。 “谢我什么?”凤沅停下手上的动作,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多谢你,陪我一起,享受田园。”景玄会心一笑,每每望着她,便是一阵心动。她,实在太美,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心,皆是完美的。 听了这话,凤沅更是不解了:“为什么是陪你一起?我也喜欢做呀。”这不是他给她的惊喜么,怎么反倒觉得收到惊喜的人,是他呢? 听了这话,他心里是惊喜的。 他们的喜好,一模一样,毫无冲突。 他从来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一位公主,与他一起,隐居山林,享受田园的风光,还心甘情愿。他,何德何能呢? 可惜,美好的日子,总有种种阻碍。不知以后的他们,能否如愿以偿,归隐山林? 很快,午饭的时辰到了。 “午饭吃些什么?”凤沅放下镰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擦完,便见他也一身热汗,顺便替他也擦了擦。 这样的场景,一如景玄幻想的美好,只见他由心一笑,第一次见他如此开心。 凤沅亦是由心一笑,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心,她便也跟着开心。 “不远处有一方鱼塘,亦属景族所有。”景玄转身,朝着鱼塘的方向一指,问道,“想喝鱼汤么?” 他做的鱼汤,可谓一绝,凤沅自然欣然点头,连连答应:“想想想,那咱们去抓鱼吧!” “先换身衣裳。”景玄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说道。考虑到她的女儿身秘密,最好不要穿太久的女装,以免暴露。加之农作时,她出了很多汗,也该是换衣裳的时候了,毕竟不能因为夏季,便有恃无恐,认为出点汗没事。她身子孱弱,出了汗、一吹风,难免身子不爽。 凤沅低眸,瞧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才发现她已经穿了很久的女装。 “我喜欢这件衣裳。”凤沅说道,与其说喜欢这件衣裳,还不如说,喜欢这段田园生活。与他在一起,闲适而安逸,没有争斗,没有权谋,没有恩怨,没有烦恼,无忧无虑,难得如此舒心。 “我也喜欢。”景玄回应了一句,意思与她一样,不只是这件衣裳,还有他们向往的田园生活。 “再喜欢,也要换下来了。”凤沅的语气,显然透着几分失望。现代的职场,便是许多虚假、争斗、自私、冷漠,到了古代,她也没能脱离这种生活。她真的很想脱离了…… “还会有机会穿的。”景玄笑着安慰道,“下次,我给你做几件新的,更衬你心意的。” 有他在,倒是真的不愁没衣裳穿。 经他安慰,凤沅掩嘴一笑,点了点头:“我先去换。” “嗯。”景玄应了一声,目光随她而去,一直目送至她走进屏风,他才收回了视线,开始独自收拾他们挖出来的卷心菜。 凤沅站在屏风之后,迅速地换着衣裳。 幸好出门前,她看见他包袱内尽是衣裳,随即自己也收拾了一袋衣裳,不然干了这么多农活,却无衣裳可换,一身的脏兮兮,简直要逼死她的强迫症了。 他在每个园子里,包括鱼塘里,都备好了软塌,原打算带她过来,让她享受被照顾的日子的,没想到她想要干活,所以他没有提前告诉她,要她多准备几套衣裳。至于农家姑娘的衣裳,是他一手设计、一手做出来的,原只是做为一件礼物,送给她,没想到她会穿上农服,与他一起农作于田间。 “换好了。”凤沅换下了农服,穿上了一套包袱内的太子常服,深灰色的锦缎,苏绣着象征着地位的蟒,奢华得与田地格格不入。 “我也换一身。”景玄应了一声,拿着包袱,也走进了屏风。 他的手脚,自然比凤沅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便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带着她,一路往鱼塘而去。 深怕她累着,他背着她,没有让她步行。 被他背着,心里很安心,所以凤沅尽情享受着,没有拒绝。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到了鱼塘。 鱼塘的下人,也早早被景玄支走,鱼塘旁,离鱼塘约两丈的距离,放置着一方软塌,供凤沅休息。 凤沅却没有走向软塌,而是跟着他,行至鱼塘边。 鱼的种类,凤沅不了解,也认不得,只看着鱼塘之中,有各式各样的鱼,游来游去,乐得清闲。 “好多鱼。”凤沅蹲下身子,想要近距离赏玩鱼儿,蹲下的一刻,便有一只小鱼腾跃而起,水花飞溅,正好溅在凤沅的脸上,“啊!”凤沅吓得一退,身子一歪,险些摔进鱼塘。 景玄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心跟着她猛地一悬:“小心!” 他的紧张,他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随即抬眸,冲着他尴尬一笑:“没事儿,被鱼吓着了。” “哪条鱼?”景玄问道。 凤沅一边想着,一边凭着记忆搜寻着那条鱼的踪迹。 记得,那是一条深灰色的鱼,没有什么花纹,看似十分普通。 这一瞬,它应该还未跑远。 “就是那条!”凤沅捕捉到了“罪魁祸首”鱼,拼命往那个方向一指,眼神很自然地睨向景玄。 景玄拿起渔网,顺着她指向的方向,准确地一捞,一共捞上了两条鱼,活蹦乱跳的,十分活泼。 “对对,就是这条灰色的。”捞到鱼的一刻,凤沅的心,跟着激动起来,双脚不自觉地跳动几下,咧开嘴笑着。 “午饭,就吃它了。”景玄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好笑。 凤沅配合得很好,及时拿来了木桶、装水,置于景玄身侧。 景玄放走了另一条鱼,将那条“罪魁祸首”扔进了木桶。 “你会杀鱼么?”看着木桶内,游得不那么自由的鱼,凤沅随口问道,不为他回答问题,只为与他闲谈聊天,交流感情。 景玄明白,亦是很随意地回应着:“会。平日你的膳食,从购买到烹饪,皆是我亲力亲为。”不为用心,只为她的安全。 这件事,她自然知道,但从他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欣喜。伸手,玩味地逗弄着木桶里的鱼,鱼胆小,被她吓得想要逃窜,却依旧无路可逃。突然,又是一阵腾跃,凤沅退了一步,还是被它吓了一跳。 “这鱼如此活泼,必定鲜美。”景玄转眸一瞧,给了一个评价,评价罢,还不忘关切道,“离远些,别叫那鱼伤了你。” 凤沅娇嗔地哼了一声:“鱼如何伤得了我?”她明白,他只是关心她。 景玄无奈笑笑,并没有多言。 转眸,不知他在忙活什么,凤沅收回逗弄着鱼的手,起身走向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随即问道:“这是做什么?” “搭灶。”景玄回答道。 只见他找来了大小不一的各种石头,又弄了一些泥,一点一点地将石头堆砌起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搭灶。 “这里没有厨房?”凤沅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真的没有厨房,“搭灶多麻烦,带着鱼,回府吃吧?”她建议道,并非真的觉得搭灶麻烦,只是怕累着他,毕竟干了半天的活了,即便他身强体壮,也是凡夫俗子,肯定会累的。 “自己搭灶,吃得更香。”景玄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田园生活如此闲适,她必定舍不得回府。况且,他的惊喜还未结束呢。 “说的也是。”凤沅点头而笑,能继续待在这,她自然开心。 瞧着他的灶,一点一点堆砌,很快有了灶台的模样,估摸着一炷香的工夫,便搭完了。 “好丑的灶。”凤沅很客观地评价道,说罢,只觉自己的话没过脑子,求生欲上线,立马改口道,“灶虽然丑,但搭灶的男子,天下第一帅气!” 景玄无奈一笑,并不计较她没有过脑子的话,很自然地回应着:“灶虽丑,却很实用。” 凤沅点了点头:“嗯,一定很实用。”记得以前看节目,看到过自己搭灶的场景,确实,自己劳动下的美食,比平时更加美味。 搭好了灶,景玄才取出随身带来的锅,轻轻置于灶上。 凤沅瞧着,又评价了一句:“尺寸刚刚好,不愧是搭灶大师!” 每每奉承起来,便停不下来了,景玄无奈一笑,不知如何回应。 凤沅则是惊喜,今日,又看到了他心灵手巧的另一面。试想,这样的人,活在现代,会成就怎样一位天才?不,他在古代,就已经是一位奇才了。可惜,外人能看见的,只有他的武将之功,其余的心灵手巧,专属于她一人。 “这又是在做什么?”凤沅低眸,坐在小板凳上,瞧着他的工具和动作,小小地猜测道,“钻木取火?” 景玄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凤沅微微一惊,难以置信:“为何不用打火石?” “田园生活,为何要用打火石?”景玄回道,似乎言之有理。 “钻木取火,要很久吧?”凤沅回忆着钻木取火的知识,记忆中,确实是很耗时的。 话落,便见一丝火苗,凤沅再次一惊:“这是,点着了?” “嗯,快了。”景玄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随即,火苗越来越大。 凤沅看得目瞪口呆:“好神奇。”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钻木取火。 “天底下,还有你不会的事么?”凤沅注视着他,依旧一脸震惊。 景玄无奈一笑,逗趣着回道:“有,比如,不知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说着,点燃了树叶,借着树叶点燃了柴火,熟练地添着柴、煮着锅内的水。添完了柴,他盖上锅盖,没有一刻耽误,起身走向木桶,抓起里头的鱼,拿起杀鱼的刀…… 杀鱼的场面太血腥,凤沅不敢看,只看着他的背影和鱼拼命扑腾着的小尾巴,没一会儿,鱼便不动了。他又捣鼓了一会儿,恰好在水沸腾时,拿着杀好的鱼,回来了。 “好了?”凤沅问道。 “嗯,好了。”景玄回答道,揭开锅盖,将鱼扔了进去,随后,便是一堆调料,熟练自然地往里加着。 鱼塘边上,鱼腥味自然格外重。不过没一会儿,鱼腥味便被鱼香味完全盖住了。 “好香。”凤沅凑近些,使劲闻了闻,不由食欲大增,“可以吃了吗?” “还没。”景玄无奈一笑,看来,她真是饿了。 怎么还没……凤沅失落地嘟了嘟嘴,闲来无事,忽生灵感,随即演道:“鱼虽吓了我,却也实属无心,怎能因它吓了我一次,便狠心夺去她的性命?”说着,握住他的手,继续演道:“杀生,是我最不愿做的事,因为它太残忍了。侯爷,求求你,别杀了这条无辜的鱼,可好?” 正当景玄一脸茫然,不知她的意思之时,她忽而一笑,解释道:“倘若洛云玥在此,必定会这么说,以此显示自己的善良。” 原来在学洛云玥……景玄满心无奈,低眸,指了指她握着自己的手,纠正道:“这若是洛云玥的手,不等触及,已然残废。” 说得怪瘆人,凤沅吓得收回了双手,露出一丝惊弓之鸟的神情:“既是针对洛云玥,吓我做甚?” 景玄回之一笑,伸手轻抚着她的背,算作安慰。 不过他的话,不掺一丝虚假,她明白。他的手段,她早已见识,想必洛云玥也见过,不然不至于那么敬畏他。 话落,景玄又寻了几根树枝,拿起了木工刀。 “还要做什么?”凤沅问道,看了他那么多本事,她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木碗、木筷、木勺。”景玄一边回答,一边细致地做着,很快,做出了一对木碗、两双木筷、两个木勺。 凤沅拿着餐具,细细端详着,再次感叹道:“好可爱。” 他做得精致小巧,但凡女子,看了都会喜欢。 “你若喜欢,我便多做一些,送与你。”景玄回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她喜欢什么,他便做什么给她。 “那若洛云玥也喜欢,问你要,你怎么办?”凤沅故意调侃道。 “不给。”提及洛云玥,景玄的连一瞬拉了下来。 “于是,她就笑话你,说你小气,你也不给?”凤沅继续调侃着。 “不给。”景玄笃定了心思,说不给就不给。 凤沅甜在心里,却心口不一地说道:“咱这么大方的人,岂能被她诋毁小气。没事,我不介意,你就送她一些,毕竟她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暗恋最辛苦了。” 景玄却摇了摇头,执着道:“我对木工,一窍不通。” 为了不送洛云玥,连“不懂木工”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凤沅掩嘴一笑,低眸,看着手中精致的木工手艺,他若不懂木工,那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又出自谁手呢? 说话间,景玄又搭了一个小灶、生火,重新煮了一锅水。 “还要做什么菜?”凤沅好奇问道。 “不是菜,而是煮一煮新制的餐具。”景玄回答道。 消毒么?凤沅眨了眨眼,原来古代的餐具也要消毒呀。看来,他还挺爱干净。 煮开了水,景玄小心翼翼地将餐具放了进去,稍稍煮了一会儿,便熄灭了火,等待冷却、再拿出餐具。 拿出餐具之前,鱼熟了,鲜香四溢。 凤沅不禁多闻了几次,依旧闻不够鱼的鲜香,打从下锅,这个味道已经诱惑她许久了。 “能吃了?”凤沅迫不及待地问道,头不自觉地往锅凑了过去。 “小心。”景玄及时拦下了她的头,以免滚烫的热气,伤了她稚嫩的小脸,“能吃了,等我将碗筷拿出来。”说罢,自放凉的温水中,取出木碗、木筷,递给了她,至于木勺,等到喝汤时,再拿出来不迟。 肚子已经抗议许久,凤沅急不可耐地接过了碗筷,看着一锅鲜美的鱼,动筷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他们对坐而食,一起吃着锅里的鱼,很快,吃完了半条鱼。她喜欢吃鱼背上的肉和鱼尾巴,他便都留给她,自己只吃肚子上的肉和鱼头。她不喜欢吃葱、菜等配料,他也默默地夹起,给自己吃,至于她喜欢吃的部分,他丝毫不动。这条鱼不小,足够两人饱餐一顿了。 “怎么不吃背上的肉?”凤沅注意到了这一点,疑惑地问道。问罢,她便明白了,他这是故意让着她呢,随即甜甜一笑,又说道,“你只管吃,我吃不了那么多。” 看她的样子,早已饿坏了,怎么可能吃不下?景玄口头答应着,依旧不碰鱼背上的肉。 景玄在包袱里装了粉面,等到吃完了鱼,便将面下进去,重新点燃柴火,用鱼汤煮面。 面熟得很快,没多久,便混着鱼的鲜美,再次飘出了香味。 熄灭了火,两人再次开动,这回,景玄取出了两个木勺,递了一个给凤沅,面配上鲜美的鱼汤,十分美味。 “好吃么?”景玄问了一句,其实不必问,看丫头吃得津津有味的,便知菜肴很合她的口味。 “你做的都好吃。”凤沅的嘴,依旧像抹了蜜似的甜,吃饱了,又想起洛云玥,“洛云玥必定天天做这样的梦,幻想着你如何专宠于她。” 提及洛云玥,景玄又是一阵嫌弃:“怎么又提她?” 凤沅呵呵一笑,说得头头是道:“她是我新婚妻子,自然时常挂在嘴边,这说明我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太子。” 景玄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是,确实有情有义。”她爱提,便随她提吧,只要她开心,提多少遍都无所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凤沅好奇问道。 “不认识。”一切关于洛云玥的问题,景玄的回答都十分简略。 一听如此,凤沅板起脸来,不悦道:“不好好回答问题,还如何聊天?” 景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回答了呀。” “要实话实说。”凤沅提要求道。 景玄满心无奈:“我确是实话实说。” “你们果真不认识?”凤沅一心质疑,又问了一遍。 景玄点了点头,投以一个肯定的目光:“果真不认识。” 凤沅依旧难以置信,凝视于他,良久,才信了,不由感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们并不认识,她却演得真切,像是天底下,只有你们二人最熟,谁给她的勇气?” “我亦是费解。”景玄一脸无奈,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厚颜无耻、自以为是的女子。 “你没有明确地拒绝过她?”凤沅猜测着,洛云玥为何如此痴情于他,猜罢,又否定了自己,“不对,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已经明确拒绝过她多回了。” “是啊。”景玄无奈一笑,他也对洛云玥的行为,表示极度的不理解。 凤沅揣测着,想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你听说过,人有前世今生么?” “未曾听说。”景玄实话实说道。 凤沅却笃定地点了点头:“人,确实是有前世今生的。”毕竟,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自现代穿越而来。 “或许,你前世对她有恩,她带着记忆重生,今生便认定了你,只为报恩。”凤沅猜测道。 她是重生过的人,所以能有这样的猜想。 景玄并没有重生的经历,自然不以为然:“或许,有一些间接恩怨吧。” “你调查过?”凤沅问道。 景玄摇摇头:“我对她的情义,毫无兴趣,更无心调查。” “那你怎知,是间接恩怨,而非报恩,也非直接恩怨?”凤沅再次问道。 景玄无谓一笑:“我只是顺着你的想法,随意猜测罢了。” “你应该查一查,万一危及你性命,危及家族利益……”凤沅并没有往下说,除了这两点,她也想不出别的了。 “无意于调查她,毫无意义。”景玄扯了扯嘴角,对洛云玥表示不屑,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洛云玥这种人。 过了正午,阳光更是温暖。 不干农活,凤沅便不觉得热,清风袭来,初夏的天气,是最舒服的。 二人携手,离开了鱼塘,行至另一方软塌。 阳光正好,照在大树上,树荫底下,便是一方软塌,简单而温馨。 “此处,可用于小憩。”景玄介绍道,与凤沅一起,止步于软塌前。 “吃饱了,正好困了。”凤沅打了一个哈欠,先一步躺在软塌上,瞧着脑袋上的大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点点照了进来,给树荫下的凉爽,增添了一分暖意。 景玄躺于她的身侧,展开薄被,盖在他们身上,转眸,瞧着她,一如平常的温柔。 初识至今,也就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却觉得他们已经熟识了很久很久。或许,他们对彼此,了解得太快,也或许,这就是缘分本该有的样子吧? 明日,便要因公外出了,想着要离开她几日,还真有些舍不得。 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生气嘟嘴的样子,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即便,征战沙场受了伤,剧痛无比,他也是转瞬即逝地忘了,唯有她,能令他难以忘怀。越爱,他越是担心,当苏族与景族真正开战时,他们该何去何从? 正想着,身侧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想来,她已经累睡了。 回神之际,才发现她的睡容上,满是疲惫之色。景玄不由心疼,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看她如此疲累,他怎能安心入睡? 温柔地替她脱去鞋袜,他将鞋子置于一旁,轻重有度地为她按摩着脚底。最近,他总是拿自己的脚练习,按摩的手法,自然也有一定的进步。大约按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疲累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疲倦的神情一转,换成了轻松而愉悦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师傅,加个钟……”凤沅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梦话,仿佛梦到了自己在足疗店。 加个钟? 师傅是谁? 她有师父? 景玄又一次一脸茫然,想了半天,也没能解释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最后,没了办法,只好归结于:梦话,不可尽信,不必当真。 “师傅,手艺真好,几号技师呀,下次还点你……”凤沅迷迷糊糊的,说得含糊不清,语言逻辑倒是很清晰。 又是师父,她究竟师从何人?医术,应是苏娴亲传的。她,称苏娴为师父么? 几号技师,是何意? 下次还点你……是何意? 景玄更迷茫了,为何从她嘴里,总是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人难以理解? 此时此刻,他才想起之前的对话。 记得,她说过,人,是有前世今生的。 “前世今生……”景玄漫念着,一边捏脚的动作不听,一边陷入一番沉思。 她为何如此肯定,人有前世今生,难道她有? 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但看她的样子,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由此,他又一次回忆他们的初识。 她当时的反应,从神态到动作,再到语言,具是十分奇怪,不似寻常人。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失忆,但如今看来,又不似失忆了。 细细回想三个月以来的相处,她的各种细节,虽然他不了解以前的她,但偶时也从外人口中听说过。她确实性情大变,心思也与以前大不相同,所以,她真的…… 景玄微微一震,捏脚的动作忽而一顿,惊异地瞪着她! 若说,那日暗杀者是凤祀,她逃过一劫,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凤祀确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物。可,经过他们后来的调查,事实证明,当时暗杀她的人,并非凤祀,而是凤凛! 凤凛,一向心机深重,且为人极其严谨、谨慎,他若出手暗杀,且是那么大的一个局,岂有凤沅存活之理? 而当时的凤沅,却只摔坏了脑袋,其余地方,毫发无损。 若失忆一事成立,以凤凛的手段,真的会善罢甘休么?仅凭失忆,他便觉得她再无争储的能力,愿意放她一马?凤凛,可从来不是这般仁慈之人!假设仁慈,那又如何解释如今的局面,凤凛依旧饿狼捕食一般,想要取她性命、夺她储君之位? 还有一种情况,也说不通:她伤了头,暂时昏厥了,因某处穴位的缘故,暂时断了呼吸。凤凛的人,试探了鼻息,确定她断了气,便离开了。其实,她只是昏厥而已。因此,她活下来了,才有了他们初识的场景。 凤凛何其严谨,他训练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探鼻息,就确定了死亡,草率地离去?他们必要确定鼻息、脉搏、心跳,全然证明她是个死人,才会放心离开。 如此一来,当时的她,肯定是死了的。 那如今,为何还活着? 想至此处,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停了,景玄低眸一眼,又开始给她按摩,手法熟练,不受任何心思想法的影响。 “好吃……好吃……”凤沅又开始说梦话了,张着嘴睡,小小地流了几滴口水。 景玄无奈一笑,取出怀中的绢帕,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口水。看来,睡得很香。 瞧着她睡得香甜的样子,他会心一笑,若真重生了,也是一件好事吧? 以前的她,传闻如此不堪,外表看着,亦是一无是处,即便苏娴亲传了她医术,也不见她展露一分。性格懦弱,不似一位太子,连下人见了她,都可以不行礼,毫无太子威仪。 外头流传,她就是这样的人。但在他看来,这样的人,于宫中,活不到十八岁。 她既能平安活到十八岁,想来,是有心机的。怕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故作懦弱,故作无用,便可平安度过一生,所以假装自己如此不堪吧? 她的演技确实卓越,毕竟骗过了大部分人的眼睛。只是可惜,没有骗了凤凛,最终,她还是难逃一死。 若真死了,还真是可笑。 堂堂太子,葬身荒野,竟连一个像样的丧礼,都没有。 景玄正笑着,突然笑容顿收。 她若真是重生之魂,并非真正的凤沅,那么,她便与苏娴毫无血缘关系。如此,苏族与景族开战时,她也不会太过痛苦了吧? 正想着,她缓缓睁开眼睛,好像睡醒了。 “嗯?”瞧着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惊异,有些欣喜,总之五味杂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凤沅回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经历过前世今生?”景玄用她用过的词,问道。 凤沅微微一惊,之前明明在说洛云玥,怎么突然转向了她? “你没睡么?”凤沅转移了话题,问道。 “没睡。”景玄如实回答。 为何没睡? 没睡的期间,他是不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确实,她的部分反应很反常,穿越之后,原主也确实性情大变,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如此关心她,自然是第一个察觉。 “我,经历了前世今生。”他一向坦诚相待,凤沅自然也不想骗他。 果然…… 经她承认,景玄这才信了:“你,并非真正的太子?” 凤沅想了想,正色,点了点头:“凤沅,早在三个月前的荒郊,便死于凤凛之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惊喜之夜 “哦……”景玄点头一应,因恍然而尾音稍稍拖长,前世今生,依旧令他难以置信,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眸色微微染上一层期待,问道,“那,你是何人?” 以前的凤沅,他几乎不曾有过交集,也并不爱她。他很清楚,他爱的是现在的凤沅,所以,在听说了她并非原主时,他的眼里、心里都是期待的。或许,这也是一种关心吧。 瞧着他期待的眼神,凤沅微微一笑,从未想过穿越以后,要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还以为穿越以后,她便是真正的凤沅了呢。 凤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在现代时的自我介绍,回忆罢,才介绍道:“我叫夏晴,C省F市人,军医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原是C军区炮兵旅的一名军官,后来在826陆军总医院任职,是一名外科副主任医师。” 夏晴,他听懂了,其余的……景玄怔住了。 军医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是何物? C军区炮兵旅的一名军官又是何物? 826陆军总医院任职是何物? 外科副主任医师又是何物? 丫头的话,似乎比之前更奇怪了…… “这……”景玄怔了许久,才开口说话,一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投以一个无助的眼神。 难得看见他无助,凤沅一乐,放肆大笑起来。 她所用的词汇,皆是现代用语,他自然听不懂。其实没什么可笑,但她总是莫名想笑,或许这个场景,就像一个新的段子,她没听过,所以觉得好笑吧。 “所以,你究竟是何人?”景玄满脸费解,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的意思。别说想明白意思了,她的自我介绍,他都记不甚全,谈何理解意思? 他不明白她在笑什么,或许笑他听不懂?或许笑他孤陋寡闻?但是只要她能开心,他便心满意足了,至于有无嘲讽奚落他之意,他无所谓。 凤沅并非故意用现代用语,令他听不懂,借此笑话他。而是,她是一个现代人,而他,是她的另一半,她既选择了说实话,就不该隐瞒,不管是现代的介绍方式,还是古代的介绍方式,都该对他坦诚。 笑够了,凤沅便收敛了,换了古代人能听懂的介绍方式,说道:“我名为夏晴,并无字,也无号。我并不生于凤魏朝,而生于将来,我在将来的学堂中,学了外科医术。我先在军营中当兵,而后升了军官,再后做了一名军医。我如今所用医术,皆是将来的学堂中所学,并非苏族医术。” 夏晴、无字、无号……为何她无字、无号,只有一个名字呢? 并非凤魏朝,而是将来,真的存在将来么?若是存在,他于她而言,岂非是个古人? 景玄细细听着,先是蹙眉深思,而后抬眸,望着她一笑:“夏晴,是哪两个字?” 原以为他会好奇将来,没想到会先问她的名字怎么写。 凤沅惊喜的同时,也在心底高兴,他确实是真心待她的,凡事皆以她为先。 “夏季的夏,乃是我的姓氏,单名一个晴,晴天的晴。”凤沅欣慰一笑,回答道。 “冬温夏清、晴云秋月,你本就是个孝顺、高洁之人。”景玄依着她的名字,说出了他的理解,浅笑着评价道。 凤沅被夸得一笑:“有文采的人,就是不一样。” “文墨无用,不如医术,救死扶伤。”在景玄眼里,只要是丫头会的东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任何其他事物,都不可能比得上。 凤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遂低下头:“夸得差不多了,再夸,就该骄傲了。” 他的女人,即便将她宠得骄傲了,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你既是将来之人,必定知晓古事?”夸了一圈,景玄才说起自己好奇的事,棕眸之中,又多了一分期待。他并不是想知道凤魏朝的事,借此走捷径,只是好奇苏族与景族的结局,他不会因了解而改变历史,只是想了解之后,保护他心爱的女人。 凤沅想了想,说道:“确有古时朝代的记载,但是凤魏朝,似乎不曾听说……炎黄、尧舜、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楚汉、三国、晋朝、南北朝、唐宋元明清,大致就是这些朝代,凤魏朝属于哪一个?” “除了清朝之外,其他朝代,皆有史书记载。”景玄回答道。 “所以,这是明朝?”凤沅问道。 景玄眨了眨眼,无奈一笑:“这是凤魏朝……”她自己才刚说过凤魏朝,怎么忘了呢? 这个问题,若被皇帝听到,必定龙颜大怒。景玄想象了一下,龙颜大怒的场景。当朝太子,竟问,凤魏朝是不是前朝?太祖皇帝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愣是被她说成了前朝? “未曾听说过凤魏朝。我只知清朝以前,乃是明朝。”凤沅如实说道。 果然,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朝代。不知道历史,不知道后事,也完全不认识这里的人,任何事,都要靠自己摸索。 景玄却陷入沉思,为何自己所生活的朝代,并没有被流传后世? “我的历史,学得并不深,或许,有我不知道,但是史书有记载的朝代吧。”像是瞧出了他的失落,凤沅安慰道。 这既是安慰,也可能是事实。毕竟她的历史,只读到高中,大学之后,便都是医学知识了,或许,真的有她没有学过的朝代,叫做凤魏朝。 既然如此,便无法知晓她的安危,也无法知晓苏族与景族的结局了吧?果然,人的一生,毫无捷径可走,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 想至此处,景玄灵光一现,又绕了回来,问道:“在你的时代,我还活着么?” 她未曾听说,或许是因为时过不久,史书还未写成吧?也或许,凤魏朝之外,还有其他国家,她是其他国家、同一时期的人? “或许你未曾听说过我……”景玄问罢,又否定了自己,她连凤魏朝都没听说过,又怎会知道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他或许战功赫赫,但于偌大的凤魏朝而言,也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听着他的问话,凤沅心里一暖,因为她明白,他想知道自己的安危,是为了能更好地报告她,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现在的她,陪伴着她,一起走到以后。 现在的他,就像个问题小孩,凤沅微微一笑,以调侃的语气,回应道:“清朝距我生存的时代,已有近四百年之久,你生于清朝之前,若还活着,也至少四百岁了吧?四百岁也不算稀奇,毕竟侯爷千岁嘛!” 景玄听得无奈,没想到自己距离她的时代,竟有四百年之久…… “那当时景族和苏族……”景玄还是担心苏族与景族的恩怨问题。 “如今的景族人和苏族人,到了那个时代,早已入土为安,恩怨也随风而逝了。”凤沅回答道。四百年,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恩怨也早就消散无踪了吧? 景玄却不以为然:“家族恩怨,难免一代传一代,无休无止。” 凤沅摆了摆手,否定道:“我那个时代,思想、认知早已有了飞跃式的前进,什么家族仇怨、一代传一代,不存在的。” 四百年之久,历经许多事,任何仇怨,也确实该烟消云散了吧? 凤魏朝的历史,她怕是一概不知,景玄也不再多问,轻轻一叹,很快恢复了笑容,望着她的眼神,渐渐深情,一如平常地闲谈道:“你那时的皇帝为谁?你依旧是公主么?” “没有皇帝,亦没有公主,我只是个军人,学医之后,便在医堂中治病救人。”凤沅亦是闲谈的语气,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笑着回答道。 “我亦是个军人。”景玄抬起大手,轻轻放在她的小手上,一如牵手地用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 “对呀,咱们是同行。只是我学医之后,便去了医堂,不在军营里待着了。”凤沅一边回应,一边解释道,“在我的时代,我也算是一代名医,不次于苏族名医的名气。” 她坦诚相待,景玄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跟着一笑:“如此,每日寻你看病的人,必定数不胜数。” 凤沅摇了摇头:“我一日只看四十个病人。” “病人多了,难免累着自己,还是少一些比较好。”景玄闲话家常,亦是甜甜一笑,于田园之中,与她过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管累不累,现代的一切,都已经不属于我了。”凤沅轻轻一叹,不知她那可怜又孤独的老爸,能不能接受她惨死的悲剧。三年前,母亲去世,他便痛苦不已,哭久了,甚至眼泪中含血。如今,她也离他而去,他会不会更加绝望? “我亦是遭遇杀害,才魂飞至此,附身于凤沅。”凤沅说着,眼圈一红,心中对父亲的担忧,令她轻泣起来。 怎么突然哭了? 是想起自己遭遇杀害,痛苦不已么? 或许,她也如凤沅,乃是遭亲人所杀? 景玄这么想着,并未多问,深怕问及她的痛处,令她更加难过。伸手,环抱住她,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轻抚着她柔软的细发,安慰道:“从今往后,我都在。” 这辈子,他不想陪任何人,只愿陪着她,度过这平凡却甜蜜的一生! 她依旧轻泣着,将心里对父亲的担忧、对母亲的心痛,全部发泄出来,越哭越是停不下来。 这样下去,怎么行? 景玄松开抱着她的手,突然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等我。” 不知他想做什么,凤沅一阵疑惑之后,便不再去想,一心哭泣着。 她哭得无声,或许是年纪不小了的缘故,轻轻抽泣着,没有哭嚎,没有大声喊叫。 没一会儿,便听到景玄的脚步声,自身后传了过来。 除了景玄的脚步声外,还有其他的脚步声。听似是两双脚,两个人? 此处,还有别人么?马夫? 凤沅停了哭泣,转眸,好奇地看了一眼,一瞬,转悲为笑。 只见景玄带着一只小京巴,一路往她走来。那是一只纯白色的京巴犬,小碎步向前走着,张着嘴,吐着小舌头,十分可爱。 “哈哈。”凤沅掩嘴一笑,自软塌而下,迅速穿上了鞋子,朝着京巴走了过去。 小京巴十分热情,站在凤沅身前,吐着舌头微笑着,高兴地摇着小尾巴,像是在向凤沅问好。 “好可爱的小狗。”凤沅抬眸,看了景玄一眼,冲他一笑,随即低眸,轻轻抱起小狗,顺着它的毛,温柔地抚摸着。 虽然过了正午,但是依旧太阳高照,凤沅抱着小狗,行至树荫下,坐于软塌上。 景玄紧随而来,坐于她旁,轻轻抚摸着小狗的头,说道:“菜园一侧,养着一只小狗,想着你喜欢,我便带它来,供你赏玩。” “管理菜园的人养的?”凤沅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 想来,园子里的活并不多,所以管理人员清闲,便养一只狗,用于消遣吧? “你若喜欢,太子府也可以养一只。”景玄建议道。 凤沅却猛地摇摇头:“杂事诸多,我哪有时间养狗?就算有时间养,我也没那耐心,养狗着实是件麻烦事。”她可以交给下人来养,想逗趣时,便拿来供她逗趣。但别人养大的狗,又有什么意思呢,估计玩几天,她便腻了。 “确实是件麻烦事。”景玄应和道。 她身为储君,确实不该将心思放在养狗上,不然耽误了大事,追悔莫及。 再者,狗是人类最好的伴侣之一,若是养了,她必定对狗产生感情。在这个充斥着危险的凤魏朝,狗没有自保能力,难免遭人毒手。凤凛之流,只为令她伤心,便杀了小狗,怎么说,也是一条小生命,她不忍心。即便不遭毒手,狗的寿命也并不长,总有生死别离之时,她不想承受这一份痛苦。 逗了一会儿京巴,喂了它一些吃食,凤沅便送小狗回窝了。 “卷心菜还未挖完。”景玄提醒了一句。 睡了一觉,将脑袋都睡糊涂了,差点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凤沅惊觉一笑,转向菜园的方向:“咱们继续去挖卷心菜吧。” 说罢,二人携手,向菜园走去。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卷心菜挖完了。 景玄整理了一下,将今日的成果,展示在她面前。 凤沅定睛一看,战果十分可观,三筐荔枝、三筐樱桃、十筐卷心菜。 接下来,便是分一分“战果”,分出一部分给皇帝,一部分给苏娴,一部分送去阮族、廷尉寺和宗正寺,剩余的,则送去悬壶济世。 景玄瞧着各自的数量,细细一想,问道:“皇上的部分,是否太少了?” 皇帝的部分,是凤沅分的,借着私心,很自然地给了他最少的一份。 景玄无奈一笑,瞧着丫头:“再怎么说,他也是九五之尊。” 提及这个令人失望的父亲,再比对自己现代的父亲,凤沅的脸色拉了下来,很不情愿地往皇帝的筐里,多加了屈指可数的水果和卷心菜。 这明显私心……幸好这里是菜园,而非御花园,不然被人看见,必定留下话柄。景玄无奈一笑,亲自分好了送给皇帝的那一份。 又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 “我去吩咐迟远,令他派人过来,将这些东西,先送去太子府。”景玄说了一声,转身离开。 空了下来,凤沅才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觉才刚吃了午饭,便又到了晚饭的时辰。凤沅轻轻一叹,转向景玄离去的方向,不舍地望了一眼。 明日,他就要因公外出了,不知要离开她多久。 好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住,永远都不要再流逝,就让他陪着她,在这一方美好的田园中,无限地快乐下去。 凤沅眼圈一红,落了两滴眼泪。并非悲伤,也非不舍,而是欣悦。欣悦有他,欣悦他爱她,欣悦他们度过了这一天美好的田园生活。 走出菜园,漫步于花路之上,中午的回忆,浮现于脑海。 记得在樱桃园,她那么慌张,以为他遇险了,差点杀回宫里,找苏娴要人。如今想想,自己真傻,他既安排了这一场惊喜,必定也保证了园子的安全,怎么可能让苏娴趁虚而入呢? 满地的鲜花,于黄昏之下,更是色彩缤纷,绚烂迷人。 这些,都是他们最甜美的回忆。 凤沅停在花海之间,蹲下身子,凑近鲜花,细细去闻花香。 有的花有淡淡的香味,有的花香味浓烈,有的花则毫无香味。花有不同,心却相同,一片花海之中,她看到了他的心,如这一盆盆紧紧挨着的花,与她亦是紧紧地牵在一起。 正想着,身后再次响起他的脚步声。 她起身,转身望去,他自远处而来,矫健的步伐、健壮的身姿,威风凛凛,不失一分将军的风采。“周瑜美姿容,精音律,多谋善断,精于军略,为人性度恢廓,雅量高致。”亦不及他一分。 “晚饭吃什么?”凤沅朝他而去,问道,他亦向她而来,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到时便知。”许久不卖关子,景玄都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便卖了个关子。行至她前,主动牵起她的手,正是她喜欢的大手包小手的方式,紧紧地抓住了她,却又借着力,不至于弄疼她。 “又卖关子!”凤沅撇撇嘴,依旧不满于他喜欢卖关子的癖好。或许,这是他们唯一的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吧? 见她不悦,景玄放弃了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准备了一只羊,已经去皮、洗干净了。” “羊?”凤沅眨了眨眼,疑惑道,“做什么?烤全羊?” 景玄转眸,温柔一笑:“心有灵犀。” 真的么? 凤沅不由惊喜:“这可是大餐呀,晚饭吃,会不会太奢侈了?” “算不上大餐。”景玄无奈一笑,难以理解她那个时代,烤全羊竟是大餐? 见他无奈,她这才反应过来。说多了现代的事,差点忘了这里不是现代,他们也不是普通老百姓。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太子,一个是位高权重的骠骑侯,吃一顿烤全羊,怎能算是大餐? “从前没吃过?”景玄好奇问道。 凤沅是南方人,自然少有吃烤全羊的机会,想了想,回道:“细数回忆,似乎只吃过一次,一桌十人,我吃得并不多。”虽然只吃过一次烤全羊,但是烤羊腿、羊肉,她还是吃过很多遍的。 一只羊,分给十个人吃。景玄依旧难以想象,她以前过的日子,竟连一个普通百姓都不如? “为何生活如此清贫?”景玄忍不住关心道,她那个时代的军人、大夫,都吃不上饭么? 凤沅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无奈:“并非清贫……”这,怎么跟他解释呢?算了,反正都是现代的事,由它“清贫”去吧! “确实挺清贫的。”凤沅放弃了抵抗,跟一个古代人,说现代南北方的地域差异等等,实在是太累了,“或许是我月例银子不够多的缘故吧。”她随意一编,其实她在现代的收入是非常可观的。 军官、副主任医师、名医,光是这些头衔,就够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唉。”景玄叹息之间,尽是心疼,“十人共食一道菜,你必定饿坏了!” 她怎么解释呢?告诉他,宴席之上,一桌十人,烤全羊只是所有菜中的一道,她没有饿坏,反正是一种享福。他听得懂么? 如此想罢,凤沅依旧想要放弃。但回过头一想,他对她如此坦诚,她怎能如此没有良心呢? 于是,她解释了一遍。 果然,景玄一脸茫然。 这下,凤沅完全放弃了抵抗:“这些都不重要,以后再慢慢与你说,随他去吧。” 她的话,带着几分安慰,景玄却由不住失落。他们相隔至少四百年,她的生活,他估计很难理解吧?彼此之间,会因此生出隔阂么? 她小手一挥,不再去想这些事,何等洒脱。景玄也很快忘记,大男子,岂能如此扭扭捏捏? 两人携手,再次行至鱼塘旁,夜幕降临,前路看不甚清。 景玄取了一个灯笼,照亮前路,牵着丫头,走向中午搭的两个小灶。 行至小灶,景玄立了四个火把,以灯笼之火,点燃了火把。一瞬,鱼塘一片明亮。 这下,不必钻木取火了,引火把的火至小灶,便可开始做晚饭。 景玄小小地改造了一下,架了个架子,将洗净的羊架了上去,刷上油、刷上酱料,一圈一圈地转着,烤着火。 除了羊,景玄还拿了一个卷心菜,切成片,于锅中炒熟。 荤素搭配,正好。 凤沅取了一些水果,剥了一个自己吃,又剥了一个喂给景玄,突然说道:“我还想吃烤鱼。” “行。”景玄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正想去捞鱼,突然被她叫住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吃了羊,哪还吃得下鱼?” “吃不下,便剩下来。”景玄说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贵族的生活……她亦是如此,一餐、一个人,吃那么多菜,每次都吃不完,却每次都不见他少做几样菜。 “那好吧……”凤沅无奈一笑,今日说起现代,便想起了不浪费食物的习惯。反正她剩下来,也是赏给下人吃,下人不吃,还有家畜们吃,总之不会浪费了,剩下便剩下吧。 “嗯。”景玄应了一声,又给烤羊翻了一面,才起身去捞鱼。 鱼塘里养了许多鱼,不管捞鱼技术如何,只要是个正常的渔网,都不会空手而归。景玄的捕鱼技术,自然无话可说,眨眼工夫,便捞了两条鱼。他不仅百发百中,还有挑鱼的本事,想吃什么种类的鱼,便捞什么种类的鱼,精准而迅速,从未有过失手之时。 杀鱼之前,他又将烤羊翻了一面,才转身杀鱼,片刻工夫,便将两条鱼杀好、架了起来。 两个灶,分别架着两条鱼和一只羊,至于刚刚炒熟的卷心菜,依旧在锅里。锅,则放在灶边上,盖上锅盖,免得菜凉了。 “好香。”凤沅说了两个字,连忙闭上嘴,就怕馋得口水太多,滴下来,怪难为情的。 景玄回之一笑,转头,继续烤着。 凤沅就这么一直盯着,继而越来越馋,突然说道:“这样下去不行……” “怎么?”景玄不解。 苦恼自己对美食的抵抗力,怎么那么差,凤沅满心无奈,转眸,冲他俏皮一笑:“我想试试钻木取火。” “有火了。”景玄指了指灶中的火,更是不解。 凤沅无奈解释道:“太馋人了,我做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馋人? 景玄转眸,看了看烤架上的羊和鱼,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她,无奈一笑。 他给她寻了钻木取火的工具,摆在她面前。 终于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了。凤沅松了一口气,吞了吞被馋出来的口水,专心于钻木取火上。 凭着记忆,按着中午他所用的方法、手势,凤沅试了许久,却毫无进展,仿佛她的木头,是一个烧不起来的木头。 “不行呢。”凤沅停下手上的动作,放下木头,甩了甩钻酸的双手,无助地望向他。 “没事,先吃晚饭吧。”景玄温柔一笑,说道。 凤沅却是固执,转过头,一眼不瞧香喷喷的晚饭:“不要,我一定要把火钻出来!”凭什么他可以,她就不行?她表示不服。 “那再试试?”景玄问道,心疼地看了一眼她的手,钻了这么久,必定酸了吧? “嗯,再试试。”凤沅一鼓作气,又开始了钻木取火。 她毫无经验,结果自然与之前一样,木头毫无反应。 “哼!”她气圆了双眼,怒得一哼,随手将木头一扔。 钻木取火而已,怎么还生气了呢?景玄无奈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手,另一手捡回了木头,耐心地说道:“我同你一起。” “怎么一起?”凤沅一边问着,一边还在生气。 只见他摆弄着她的手,做好了钻木取火的正确姿势,而后,将自己的手覆于她上,引着她一点一点地做着动作,由慢至快,一步步让她适应他的速度,很快,木头冒烟了。 凤沅惊喜一笑,天真地说道:“原来这木头烧得着!” 自然烧得着……景玄无奈一笑,解释道:“你学得很快,姿势上并无问题,只是女子气力,难免不如男子,所以毫无成效。” 原来是她力气太小的缘故。 这么一说,凤沅更是不服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当过兵、受过训的,比力气,怎能输? 说到底,还是原主的身子太过孱弱。唉,原主的医术乃是苏娴亲传,虽未在他人面前展露,却也算是医术高明,却医不好自己的病! 看来,她很有必要在闲下来的时候,锻炼一下自己的体力。 冒烟之后,又钻了一会儿,果然如中午一般,有了小火苗,并越烧越大。最终,钻木取火成功,凤沅的心情也恢复了愉悦。 景玄见之一笑,说道:“游玩,本应愉快。” “开饭吧。”完成了钻木取火,凤沅接受了肚子的抗议,迫不及待地转向身后的大餐。 只见一只不大不小的羊,被烤得外焦里嫩,飘香四溢。还有两只黑漆漆的鱼,更是色香味俱全。 景玄取出一把匕首,洗净,开始切羊肉。 凤沅则拿起筷子,夹起他切下的羊肉,尝了一口,不由竖起大拇指:“烤得太好吃了。” 切下了外头一层羊肉,景玄再一次生火,又开始烤羊。一只羊,切了烤、烤了切,许多次,终于,吃完了羊。 “嗝~”凤沅重重地打了一声饱嗝,捂着吃撑了的肚子,望着那两只烤鱼和一锅几乎未动的卷心菜,说道,“吃不下了,赏给下人吃吧。” 景玄点了点头,他也吃得有点撑。 坐了一会儿,消了会儿食,景玄这才说话:“随意走一走吧?” 散散步,更助于消食,凤沅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而起身,一起往不远处的小山坡散步而去。 抬头,只见满天星辰。 “好漂亮。”凤沅伸手指向星空,突然害羞一笑,“好浪漫。”跟他一起,散步于满天星辰之下,这是多么浪漫的场景,她必定永世难忘! “那个山坡,正是赏夜空的最佳之地。”景玄瞧着越来越近的小山坡,说道。 凤沅一听,不由加快了脚步:“那咱们赶紧过去吧。” 很快,他们走到了山坡上。 没想到,景玄还在此处,设了一方软塌。 今日的惊喜,特别多。 凤沅喜笑颜开,拉着他,一起躺于软塌上。 四周,有些昏暗,不经意间,与夜空衔接,渐渐地,毫无缝隙。躺于软塌之上,满天星辰,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凤沅伸手抓了抓,却连一颗星星都抓不住。 “它们看似近在眼前,其实遥在天边。”见了她天真的动作,景玄这么说道。 现代对星星的研究,自然不会亚于古代,她知道星星离他们很远。但是,古代的星星,总有一种触手可及之感,或许,是因为大气污染不严重的缘故吧。 “你猜,月亮离咱们近,还是星星?”凤沅开启了知识问答。 “月亮近,星星远。”景玄毫无悬念地答对了。 “那太阳近,还是月亮近。”凤沅又问道,上一题或许可以从肉眼直观判断,但这一题,他总该答错了吧? “月亮近,太阳远。”景玄再一次答对了。 凤沅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一个古代人,居然能答对? “那这些星星,皆是同样大小么?”凤沅不服气地问道,她就不信,难不倒他。 “并非同样大小,且形状也不尽相同。”景玄还是答对了。 “那,太阳大,还是月亮大?”凤沅还是不服气。 “太阳大,月亮小。”景玄答对了。 “那太阳大,还是星星大?”凤沅问道。 “有的星星大于太阳,有的星星小于太阳。”景玄还是答对了。 凤沅惊呆了,这怕是个古代的天文学家吧?这些知识,在古代已经普及了么? “你姓张?”凤沅无奈调侃了一句。 景玄不解:“姓景,并不姓张。” 他肯定是张衡的后人……不然,哪来的天文学天赋? 原想显摆一下现代的天文知识,令他大开眼界一番,没想到……凤沅静默了良久,才找到了新话题:“你知道星座么?” “星座?”景玄不解。 哈哈,总算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了。凤沅暗喜,问道:“你生辰是哪天?” “辛未年七月十七。”景玄答道,他从未提过自己的生辰,但是他记得她的:甲戌年九月廿一。 辛未年……凤沅掰着指头算着,最后得出了结论:“那你是处女座。我是甲戌年九月廿一,天蝎座。” 处女座、天蝎座,是何物?景玄的脸上,又呈现出白天的茫然之色。 “处女座的男人很细心,做事认真,在女人面前,大多给人一种有思想、有智慧的印象。他们会打扮,会生活,知道在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裳。一成不变的生活,是他们的理想;一丝不苟地做完本职工作,是他们的信念。大部分处女座,都对感情比较内敛,不轻易表露,这是因为他们有一颗敏感而害羞的心。”凤沅按着星座分析,问道,“分析得可准确?” “你还会算命?”景玄用疑问,回答了她的问题,又问道,“那你呢?” “天蝎女自信、敏感、冷漠、极端,性格偏内向,善于伪装自己,报复心强,反应敏锐。冷战是天蝎女的拿手好戏,感情的私有欲和嫉妒心里很强,如果她们在爱情方面遇到了劲敌,就会产生极大的报复心。当关系到她们切身利益,或发生激烈冲突之时,她们最有利的武器,就是伪装自己和不讲情面。她们神秘,冷酷的特点,和顽固的个性,会给周围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凤沅按着星座,又分析道。 听着她的分析,景玄渐渐陷入沉思:“以前的太子,确实善于伪装自己,神秘、冷酷、顽固。” “你怎么知道?”凤沅问道。 不是说,他们不曾有过交集么? “听说了一些,便分析了一道。”景玄正色说道,突然,冲她一笑,“学你,算个命。” 凤沅无奈一笑:“我哪会算命?这些都是我那个时代的知识。” “你那个时代,还有什么?”景玄好奇问道。 “还有手机、电脑,可以玩游戏、上网、聊天。即便相隔几千公里,也可以通过手机、电脑聊天,毫无障碍。”凤沅回答道。 手机、电脑……景玄只觉十分陌生。没想到相隔几千公里,也可以毫无障碍地聊天,为何世上会有如此神奇之物? “你用过?”景玄问道。 “用过呀,天天用,很普及。”凤沅回答道。 “我也想试试。”景玄闲谈着。 “有机会的话,就带你玩。”凤沅也闲谈着,“我那个时代,还有很多新奇玩意。扫地机器人,可以自动清扫房间;照明用台灯,不必点火,也可照亮;空调,夏天制冷,冬天制热,便可冬暖夏凉;还有……”她细说着现代的神奇,说了许久,也说不完。 景玄转眸,试探了她一眼,趁着她专心讲述现代科技,他偷偷地,取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慢慢放了出来。 凤沅还自顾自地说着,突然,眼前出现一点亮光。原以为是突然发亮的星星,没想到它动了起来,好似不是星星。 凤沅定睛一看,转眼,又多了一点亮光。 “萤火虫!”凤沅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两点亮光,说道,“好漂亮啊!” “喜欢么?”景玄浅浅一笑,最后,放出了所有萤火虫。 一时间,软塌四周,飞满了萤火虫,于夜空之下,绽放着微弱的光芒,如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唯美得令人流连忘返。 “哇!”凤沅惊喜的笑容更甚,自软塌而起,不自觉地与萤火虫共舞起来。 “嘘,会将它们吓跑。”景玄跟着起身,小声提醒道。 凤沅应声,点了点头,转身,凝视于他,双手很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景玄,我好喜欢这个惊喜。”说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洛云玥的警告(继续万更) 她娇媚的粉唇,如两片带露的花瓣,微微嘟起,将小嘴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完美,令人如痴如醉。 景玄忽略了她唇下格格不入的胡子,缓缓闭上双眼,一个落吻,迎合而上。 湿热交缠,一点点,越吻越深。 他,似乎更加陶醉了。 她,也少了一分最初的青涩。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萤火虫不经意间飞入凤沅的衣裳中,凤沅这才被迫停住,难受地动了动身子。 “酸痛?”景玄不知萤火虫飞入衣裳的事,所以这么猜测道。 “不是酸痛,”凤沅依旧动着身子,露出一个不舒服的表情,抬眸,疑惑而无助地看向他,“你帮我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景玄应了一声,绕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的背后,回道,“并无异样。” 凤沅无奈一笑,纠正道:“不是衣裳外面,是衣裳里面,贴着皮肤,痒痒的,是不是有虫子爬进去了?” 话落,只见她将衣领抬了起来,示意他往里看一看。景玄微微一怔,若是往里看的话,岂非看到她雪白的后背? 绕过她的肩膀,景玄又看了一眼衣裳之外。 她穿着内衣、中衣和外衣,即便是黑夜,萤火虫会发光,光亮也过于微弱,隔着衣裳,难以分辨是否有虫子,也难以观察虫子所在的位置。 如此,便只能往里看一看了。 可他刚刚决定,成亲之前,不对她做出一些不雅之事……唉! 景玄暗暗一叹,见她不舒服,也不耽误,忙往衣裳之内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只小萤火虫,在她的后背,肆意地爬着。 看到她雪白嫩滑的后背时,他的小腹微微一动。 “确有一只小虫。”景玄的声音,稍稍沙哑了一下,随即吞了吞口水。 “帮我抓出来吧。”凤沅并没有注意到景玄的反应,很自然地要求道。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平时接触男子,也从未接触得太深,哪知道男子那方面的反应如此敏感。 景玄是个正常的男子,也可以说,比正常男子更勇猛一些,反应自然也比寻常男子更敏感、更频繁、更容易。 抓出来……那不仅要看着她雪白的后背,还要触及。唉!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景玄再次暗暗一叹,大手一抬,自她的衣领伸了进去,尽量不触及她的肌肤,试图取出虫子。 “怎么那么慢?”凤沅疑惑地问了一句,也算是催促,确实景玄太慢了,难道虫子太过灵活,不容易抓住?她细细感受,虫子还在她的后背,应该是不灵活、很乖的一只虫子,为何会抓不出来呢? 景玄还在理智和虫子之间抗争着,动作依旧很慢。 “如果抓不出来,就赶出来吧。”凤沅提出了建议,赶出来,总不难了吧? 听得出丫头的语气,是不舒服的。她爱干净,必定不喜欢虫子爬进衣裳里,景玄如此想着,只好心一横,不顾肌肤之亲,将虫子抓了出来。 唉! 景玄又是一叹,明明下定了决心,他们的亲密,仅止于吻,结果……还是占了她的便宜,打破了他自己定下的规则。 明明没有娶她,却如此占她的便宜,于她而言,无疑没有益处,只有害处。想至此处,景玄不由心疼,这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只想好好守护,不想伤害她! “终于舒服了。”凤沅舒展了眉头,转身,冲他一笑。身为现代人,她自然没有他那么多传统思想,更何况他还是她认定的另一半,那么,给他看一看后背、有一点肌肤之亲,不是很正常么? 正笑着,只见他的眸色之间,略有几分愧疚之色,凤沅不解,随即问道:“怎么了?” 看样子,她并不在意这些事。 景玄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连小女子都不在意的事情,是不是他想得太多,在乎得过头了? 他既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也不多问,随即转移了话题:“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景玄扬手,往天下指了指,说道:“夜深了,没有其他安排了。” “那……你要送我回府了?”凤沅一脸的不舍,毕竟今天过得太充实,太美好。 “嗯。”景玄亦是不舍,却不似凤沅,完全表现在脸上,一丝冷漠,始终挥之不去。但在看着她时,总有满满的温情,近乎盖去了他本有的冷漠。 “那……走吧。”凤沅望着他,依旧是一脸不舍。 这神情,似乎他们要阴阳相隔。 景玄无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还有一辈子、几十年,不争朝夕。” 凤沅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咱们还有一辈子,不必争朝夕。但,不舍的心绪,又岂是说没有,就能完全消逝的?” “我明白。”景玄点了点头,望着她,十分欣慰,“我亦不舍。” 听了他的话,凤沅亦是欣慰一笑。知道了他的不舍,心里似乎好受多了。 知晓她不喜主动,景玄便主动牵起她的手,一路往园子大门而去。 路上,依旧星辰作伴,唯美非常。 很快,便走到了园子门口。 其实走了很久,但他们却觉时间过得很快很快。 坐上杉木马车,一路往京城而去。 景玄早早地设了隐卫,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回去的路上,自然更是安全无虞。 园子离城门不远,城门又离骠骑侯府和太子府不远,没多久,不等凤沅困得睡过去,马车便停在骠骑侯府门口。 两人一起下了马车,景玄亲自将凤沅送回太子府,又送回了她的房间,才放心离去。 一路,马车颠簸,她已经困了。 原打算睡觉,突然想起一事,复又起身:“对了。” 凤沅起身,穿上外衣,离开卧房,来到了绝尘的房间。 透过房间的窗户,凤沅往里望了一眼,绝尘已经睡了,还躺在床上。 看他的脸色,稍见红润,应已退烧。 而莲蓉,则在绝尘的床边,设了一方软塌,正躺在他身旁,呼呼睡去。 桌上,还有他们吃剩的夜宵,似乎忘记了清理。 凤沅并没有吵到他们,悄悄进屋,替他们收拾了桌子,将夜宵放回了厨房。 正打算离开厨房,突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凤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影子十分熟悉,看似是洛云玥。随即定了神,朝影子走了过去,洛云玥也朝她走了过来,与她面对面站定,各自停住了脚步。 “听说,你一大早离府,便一直没有回来。”洛云玥先一步说道。 凤沅闻言一笑:“你这算是,妻管严?”她只是皇帝的一个线人,形式性地举行了一个婚礼,看似嫁进了太子府,真把自己当做太子妃了? 洛云玥自然听不懂妻管严的意思,冷着脸色,毫不掩饰自己的吃醋:“听说,你一大早离府,跟侯爷一起?” 是什么自信,让她敢用质问的语气? 凤沅落眸一眼,示意她胸前的一片平坦:“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么一提醒,洛云玥下意识退了半步,凤沅的医术,她是真的害怕。 一阵害怕过后,她又鼓足了勇气,继续问道:“你和侯爷一起离府,都做了些什么?去了何处?” “你听谁说的?”凤沅故意避而不答,反问道。 太子府上,都是凤沅和景玄的人,洛云玥又能听谁说呢? 要不,是侍女们讨论时,意外被她听到。 要么,就是她亲眼所见,或是她的丫鬟亲眼所有。 无非,就是这几种可能了。 “你为何如此不知廉耻?”洛云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一心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你是一国储君,你是男子,怎能与侯爷相亲相爱?” 凤沅挑眉一笑:“那又如何?” 洛云玥眸色一黯,露出一分杀意:“侯爷是我的,请你远离!” “不然呢?”凤沅已经猜到了她的后话。 “不然……”洛云玥微微一顿,更狠了几分语气,继续道,“不然,我就杀了你!” 凤沅笑得不屑:“你也说了,我是一国储君,你敢杀我?” 洛云玥眸色更黯了一分,杀意随之更浓:“为了侯爷,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这,算是威胁本太子?”凤沅故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太子,而洛云玥,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她们之间的差距,如天地之差。 “你既能坐上储君宝座,自然也能被拉下来。”洛云玥冷冷回应道,像是有了什么计划,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看样子,她要有所作为了? 凤沅暗暗一惊,并不表露于色,冲着她,依旧笑得不屑:“凭你?还是凤凛?”说着,她也开始了一番质问,“听说,洛相与凤凛联合了?” 这是他们家族的秘密,即便外人都看得懂,洛云玥也不可能承认。 猜到她肯定不会回答,凤沅又继续质问:“经你自作聪明之后,洛相给了凤凛许多好处,才打消了他的疑心吧?” 这,也是他们家族的秘密,洛云玥无可奉告,随即问道:“你又是听谁说的?” 凤沅学着她,也没有回答,不仅如此,还故意挑拨:“或许是我猜的,也或许,洛府、靖王府有我的线人,你觉得呢?” “你猜的!”洛云玥精准地猜准了,但是,毕竟只是她的猜测,她不敢肯定。 凤沅无谓地一摊手,笑了笑:“如果这么说,可以安慰你自己,那你便继续这么认为吧。”说罢,一把推开她,回了卧房。 “你站住……”洛云玥想要叫住她,问一问,她究竟有没有安插线人,动作却在半空中一停。她不能慌,她一慌,就输阵了! 洛桓、凤凛,皆是谨小慎微之人,怎么可能由着她安插线人?洛云玥如此想着,原以为可以宽解自己,却越想,越是深陷。 凤沅方才的话,不像是空穴来风,她,是不是真的安插了线人? 其实,凤沅并没有安插线人。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了解洛云玥的睿智,睿智之人就容易想太多,想太多就容易将自己绕进去。所以,她故意挑拨,就让洛云玥自己绕自己去吧。 算算日子,凤沅穿越而来,也不过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样子。前半个月用于适应穿越后的生活,而后便是踏春、学医、开医馆。除此之外,她还要谈恋爱,还要权谋算计。这些事都做完了,她也就没有时间安插线人了。 再者,确如洛云玥所想,洛桓、凤凛都是极其谨慎之人,想要在他们府上安插眼线,还不被发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光凭她一人,恐怕不行,还要结合景玄的智慧。 一整夜,洛云玥都陷入有无线人的斗争中,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或许是记挂着景玄,凤沅早早地醒了。 一醒来,她便问道:“景玄呢?” 莲蓉一边替主子梳头,一边笑着回答:“听说天还没亮,侯爷便启程了。” 她还特地早醒了半个时辰,本以为可以送送他。凤沅神情一落,有些不悦,暗暗埋怨着景玄,昨日也不跟她说个时辰,她好起床,送一送他。 或许,是怕她早起太累。也或许,是怕见了面,更加不舍吧? “唉。”凤沅轻轻一叹,但是不送送他,又觉得有一丝遗憾。记得昨晚的梦里,她还早早地起身,送了他一程呢。那长亭送别的画面,至今,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梳妆罢,莲蓉将早饭,放在了饭桌上,说道:“这是侯爷启程前,亲手给主子做的。” 凤沅微微一惊,他原就起得早,竟还提前做了早饭,难道他一夜未眠? 惊讶与心疼之间,更多的,还是感动。凤沅欣慰一笑,并没有马上吃早饭,而是走出房间,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没想到走出房间,入眼便是满院的鲜花,各式各样,一如昨日的花海。 “这?”凤沅惊住了。 莲蓉闻声而出,见主子惊色,微微一笑,解释道:“侯爷说,主子的院子太空,不好看,便差人添了这些鲜花。” 临走,还不忘给她一个惊喜。 凤沅低眸,将眸中的甜意隐藏,嘴角的甜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景玄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很完美! 晨间的惊喜,一扫先前的遗憾和失落,凤沅重新展露笑颜,美美地一笑。他离开了,又是一场战役打响了…… “绝尘的病怎么样了?”凤沅问于莲蓉。 原先提起绝尘的病,莲蓉便是一脸苦色,今日一提,难得欣喜:“回主子的话,已然大好。” “让他再多歇一日,不急于去悬壶济世。”凤沅吩咐道。 提及此事,莲蓉便是无奈:“奴婢也这么说,但是他不听。” “为何?”凤沅问道。 “主子的吩咐,他一向认真以对,昨日还未痊愈时,便将回医堂的事挂在嘴边,今日一早,吃了早饭,趁着奴婢将碗筷拿出去时,他便只身去了悬壶济世。”莲蓉轻轻一叹,对于绝尘做事的认真责任,既无奈,又庆幸。无奈他总是累着自,又庆幸她中意的男子,如此尽忠尽责。 绝尘居然也玩失踪? 这么一说,凤沅又想起昨日的事,樱桃园中,正摘着樱桃,景玄便失踪了,她担心坏了,还以为景玄遭遇不测。危险意识,大概是每个女子都有的心理吧?但似乎,莲蓉没有? 如此一想,凤沅便求证地问道:“你怎知他去了悬壶济世,而不是遇险了?” 莲蓉无奈一笑,不得不承认:“奴婢一开始,确实以为他遭遇不测……” 果然……女子的危险意识,都是天生的吧? 凤沅扯了扯嘴角,亦是无奈一笑:“那你怎知他不是遭遇不测?”难道绝尘,也给她安排了一个惊喜? 只见莲蓉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行字,显然是绝尘的字迹:“因为他留了书,告诉了奴婢。”纸条放在饭桌上,莲蓉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所以一开始以为绝尘不见了,很可能遇险了。 “那你怎知,这不是恶人模仿了绝尘的笔迹,或是逼迫绝尘这么写的,写完了,便将绝尘抓走了?”凤沅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危险意识,猜测道。 莲蓉听得无奈,找出了一个最大的漏洞:“以绝尘的武艺,天底下,哪个恶人能抓走他?” 确实,绝尘乃景玄亲自培养,武艺十分高强,且善用计谋。一般的恶人,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双拳难敌四手。”凤沅反驳道。 其实,以绝尘的武艺,别说四个人,就是四十个人,也不一定打得过绝尘。凤沅的意思,并非四个人,而是对方人数占优。 且不说太子府警备森严,这么多恶人,究竟是如何混进来的,莲蓉只简单说道:“奴婢问过其他侍女了,绝尘跟她们知会了一声,若我问起,就说他去悬壶济世了。”这是绝尘怕她忽略了字条,做的第二手打算,以免她胡思乱想,担心他的安危。 凤沅微微一笑:“他考虑得,倒是很周到,你没挑错人。” 每每一聊天,便说起这个事,莲蓉害羞一笑,低下了头:“奴婢哪有?”说着,便想方设法地逃跑,“奴婢也去悬壶济世了。” 听出了她的逃跑之意,凤沅并没有为难,而是留了一句吩咐:“我先进宫请安,随后也去一趟悬壶济世,你跟他们说一声,午饭之后,开个小会。” “奴婢知道了。”莲蓉应了一声,便匆匆而去,想必是急着去见绝尘吧。离开诊,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还可以相亲相爱一会儿。 想着他们恩爱的场景,凤沅便是一叹,不知要有多少日子,她不能相亲相爱了。 不过,有了昨日的惊喜,她便心满意足了。男儿志在四方,总要有事业的,不能总把他捆在身边,不然如何有出息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凤沅点了点头,穿上太子正服的外衣,拖着重重的衣裳,进宫了。 迟远,原是打算留下来,继续保护凤沅安全的。但是被凤沅拒绝了,景玄担心她的安危,她自然更担心景玄的,所以让迟远去保护景玄了。 至于她,今日小会之后,绝尘便可继续行护卫之职。除此之外,景玄还留了二十名隐卫,随时随地,保护她的安全。 香楠木马车穿过了几条热闹的大街,行至宫门口,找到了太子进宫的正门,继续向前行驶。 首先,停在帝青宫门口。 凤沅带着昨日亲手摘的水果和蔬菜,将赠给皇帝的一部分,拿了出来,送进帝青宫。 自然了,跟皇帝说话,少不了谄媚之语。 水果和蔬菜虽不算值钱,但凤沅的心意送到了,且是她亲手所摘,配上谄媚之语,果然龙颜大悦,收下了这些情意深重的薄礼。 随后,香楠木马车又停在凤金宫门口。 进殿时,才知道,正好撞上了各个妃子来向正宫娘娘请安的时辰,凤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娘娘不知道,琦昭仪……”一位不知名的妃子,穿着嫔位的正服,正与苏娴说着话。 正座之下,除了这位妃子,还有许许多多凤沅叫不出名字、位分的妃子。 “太子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凤沅耳边响起。 凤沅只觉刺耳,捂了捂耳朵,这才走上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泽千年!” 她走上前的一刻,各个妃子跟着起身,在苏娴说完“平身”二字时,齐齐向凤沅一礼。 凤沅左右一拜,回了她们一礼:“诸位母妃好。” 像是瞧出了苏娴想与凤沅私下交谈,一位有眼力价的妃子,首先起身,行了告退礼:“嫔妾宫中,还有一事尚待处理,便不打扰娘娘与太子叙话家常了,嫔妾告退。” “歆妹妹慢走。”苏娴一如平时的端庄,转眸看着她,微微一笑。 “嫔妾告退。”其余妃子会意,齐齐起身,行了告退礼。 礼罢,众妃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苏娴一直保持着端庄淑雅的模样,一直到目送她们离开,才骤然放松,嫌弃地脱去了沉重的正服外衣,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你来了,累坏本宫了。”说着,挪了挪屁股,给女儿腾出一点位置,拍了拍那个空位说道,“坐。” 皇后的正座比较长,最多可以坐下两人,苏娴想离女儿近一些,所以这么做。 “我先把衣裳换了,我也累坏了。”凤沅说了一声,转去苏娴的衣柜,取出专门为她准备的衣裳,随意选了一套,换了上去,走了出来。 “何事啊?”苏娴问道,她已经了解这个没良心的女儿,平时若是没事,不会来给她请安。 “给母后送些好吃的。”凤沅回答道,向门外一阵击掌,立马有宫人将水果和蔬菜搬了进来。 还以为女儿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顿好吃的,没想到竟是水果和蔬菜。 苏娴第一反应,自然是失望,毕竟这些东西,宫里很常见,哪有送母后礼物,送得如此寒酸的? 正想抱怨一句,便听凤沅说明道:“这些都是我亲手摘的,特意带进宫,送给母后。” 一句话,如一袭春风,一瞬飘散了苏娴所有的抱怨,随即鼻尖一酸,眼眶一湿:“果真么?” “果真呀。”凤沅回答道,她不明白,摘个水果和蔬菜而已,有必要骗她么?为何要问果真么? 感觉到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苏娴忙拿出绢帕,正准备擦,却没来得及,两行清泪,一瞬挂了下来。 送个水果、蔬菜,怎么还送哭了呢? 凤沅瞧得一愣,伸手,拂退了送筐进来的宫人,连忙上前,坐在她身边,接过她的绢帕,替她擦拭眼泪:“母后,您哭什么呢?若不喜欢吃,也不必哭呀,只管赏给下人嘛。” “喜欢,母后太喜欢了。”苏娴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凤沅一脸费解,不停地帮她擦干眼泪:“那您哭什么呢?” “母后高兴。”苏娴抽泣了一声,轻轻捧起女儿的手,就像捧着一块极易破碎的玉,捧得十分小心翼翼,“沅儿终于长大了,母后很欣慰,难以言表!” 凤沅依旧费解,无奈地扯出一丝笑容:“母后,摘菜很简单的,不必长大,也会摘……” “这是你第一次摘菜,送给本宫……”苏娴的抽泣声渐渐收住了,语气之中,含着感动,含着欣喜,含着安心,五味杂陈。 话至此处,凤沅的笑意一收。 在她的眼里,凤沅看到了现代母亲的神情,同样的无私,那么相似。 或许,老天爷可怜她没了母亲,所以送她一场穿越,让她重新有了一位深爱她的母亲? “母后……”凤沅唤了一声,含着几分心疼。犹记得现代的她,八岁的时候,亲手做了一个杯子,送给母亲,母亲一如现在的苏娴,感动得喜泣不已。她伸手,轻抚着苏娴的背,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安慰,想了许久,才道,“母后,我会孝顺你一辈子的。” 原主已经十八岁了,却是第一次令苏娴如此感动,可见以前的她,对母后如何冷淡。而苏娴,依旧无私待她,只因她是她唯一的孩子。 或许,现在的凤沅,也算是老天爷赐给苏娴的一个新女儿,依旧是旧女儿的身子,却比旧女儿孝顺。 “母后知道你孝顺。”苏娴点点头,紧紧地捧着女儿的手,一直不愿松开。 感觉到了她的极度不安全感,凤沅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一如她小心翼翼捧着她,她也如此牵着她,小心而紧紧地牵在一起。 她想抱着苏娴,给她一些安全感。 但她毕竟是小辈,这样的动作,似乎不礼貌吧? 如此一想,她主动投入苏娴的怀抱,同时,松开她的手。 苏娴心里一暖,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抱住女儿。 这一刻,她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苏娴欣慰一笑,这是她,第一次与女儿有心与心的碰撞! 记得以前,只是她一味地对女儿好,而凤沅,始终一副冷淡的面孔,好似完全不关心她。唯有在需要她时,才会给她一些虚情假意的好,等她付出一切、竭尽全力,帮助了凤沅后,凤沅又落为一脸冷漠,仿佛,她不是她的母后,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以前的日子,就在极度愉悦与绝望中度过,凤沅一次次地告诉苏娴,她的好,有多贱,有多廉价。可是,苏娴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是亲生骨肉,她不对凤沅好,又能对谁好?再者说了,女扮男装,她并未取得凤沅的同意,打从凤沅一出生,她便自作主张地替她决定了。这件事,苏娴一直愧疚,凤沅也一直拿这件事,一次次地刺激她的愧疚之心,以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母后喜欢花么?”想着景玄的惊喜,又想着如何取悦苏娴,凤沅如此问道。 苏娴贵为正宫娘娘,岂是缺花之人?但是,其他人送的花,在她看来,尽是一文不值。或许,皇帝送的,稍稍值点银子,可终究,不能令她真正快乐。 “喜欢。”苏娴想了想,只要是女儿的心意,她都喜欢,所以这么回答。 “那您喜欢什么花?”凤沅又问道。 想着这个季节,似乎紫薇花开得最多,苏娴便说了紫薇花。 “行。”凤沅应了一声,“一会儿出宫,我便买一些紫薇花,让人送进宫来,送给母后。” 苏娴感动一笑,点了点头:“若是买不到紫薇,不论什么,母后都喜欢。”这个语气,好似送一盆秽物,苏娴也会宝贝地珍藏起来…… 凤沅无奈一笑,忍不住开解道:“母后,别这么自卑,我对你好,是应该的。送几盆花,又费不了几个钱,也费不了什么心思。”可想而知,原主对苏娴,是多么差。 可是,为何呢?没良心? “母后明白、母后明白。”苏娴一声声应下,却还是很自卑。于她而言,女儿是港湾,她在别人面前,或许可以很坚强、很端庄、很有凤仪凤态,但是在女儿面前,她永远自信不起来,永远是女儿的娘奴。 “午膳想吃些什么?”苏娴很自然地问道,很热情地表达了想和女儿一起吃午饭的心情。 “午饭,我要去悬壶济世吃。”凤沅的回答,不出她的意料,却还是不争气地失落了。 见她如此,凤沅无奈一笑,连忙安慰道:“午膳之时,儿臣要开个小会,商讨一下悬壶济世的事情。母后提前准备晚膳,儿臣开完了会,便进宫陪您。” 一听如此,苏娴忙点了点头:“晚膳想吃些什么?” “都行,母后定。”凤沅回道,又忍不住开解,“母后别担心了,日子还长着呢,儿臣会一直陪着您的。” 苏娴如小孩般,嘟囔着嘴,抱怨道:“若是陪着本宫,就该日日进宫请安。” “儿臣还要管理悬壶济世嘛。”凤沅说道,心里想着,她确实还要管着悬壶济世。这却不是唯一的原因,还有就是,她还要谈恋爱。 想至此处,突然反应过来,景玄远去出差,会不会有危险,凤沅连忙问道:“母后,儿臣一大早便听说,骠骑侯因公外出了?” “你父皇安排的公事吧。”苏娴回道。 “吧”字,凤沅听得很清楚,看来,苏娴没有采取行动? 光是这么一个字,还不足以证明,凤沅再次试探:“母后知晓他去了何处么?” 苏娴回忆了一下,才回道:“皇上下旨时,本宫正在一旁研磨,但并未仔细听,好像是去墨城附近吧。” 好像、吧,看来她真的没有采取行动。 奇了怪了,她不报仇了? “怎么突然提起他?”苏娴紧接着问道。 深怕她起疑,凤沅并不避开眼神,而是自信地凝视于她,尽量不显自己心虚,最后试探道:“咱们,不做点什么?” 苏娴闻言一惊,急忙抓住她的手:“此次绝对不行!” 她的情绪激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凤沅也相信,她不会骗女儿。 “为何?”凤沅问道,还有最后一丝不放心。 苏娴正色,回道:“沅儿,你切记,骠骑侯此去,事关军机要事,皇上十分看重,绝不能出问题。不管你有多绝妙的计策,部署得如何缜密,都不可影响他!” 凤沅听得无奈,她才没有什么绝妙计策,对付景玄呢,她疼他还来不及。 看来,苏娴报仇,还是有理智的,凡事以凤魏的国泰民安为先。 凤沅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景玄外出,不是苏娴特意安排的,也不会遭遇危险。 苏娴的心理,她能理解,一部分是为了皇帝,绝大部分是为了凤沅。为了皇帝,是因为爱他;为了凤沅,则是因为凤魏江山,以后是属于女儿的,女儿的东西,她拼了命也要守护。 “我该去开会了,母后,你等我一起吃晚饭。”凤沅起身,说道。 苏娴虽然不舍,但一想晚膳可以跟女儿一起吃,便开怀一笑,点了点头:“去吧,若有难处,尽管告诉本宫。” “知道了。”凤沅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苏娴欣慰一笑,吩咐道:“来人,将太子送来的水果,全部剥了,本宫现在就吃。” 凤沅还未走远,一听如此,连忙跑了回来,提醒道:“母后,这是荔枝、樱桃,都是温性水果,不可多食!”说罢,吩咐一旁的宫人,“至多各二十个,吃完了,便冷藏起来。” “是。”宫人应了一声,行了个礼。 “母后,切记啊!”凤沅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才匆匆离开。 苏娴再次欣慰地笑了,女儿似乎越来越关心她了。 “太子送来的,是什么菜?”苏娴问道。 宫人瞧了一眼,说道:“回娘娘的话,是卷心菜。” “送去小厨房,让他们用卷心菜,做出一桌子不同的美味佳肴,今后的几日,本宫都食卷心菜,直至食尽。”苏娴吩咐道。 听了这样的吩咐,凤沅又忍不住折了回来:“母后……”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再次吩咐那名宫人,“拿一个卷心菜去小厨房,让他们随意抄一道菜,至多两道菜。晚膳还如平常,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剩下的卷心菜,亦冷藏起来,今后几日,至多一日两个。” “是。”宫人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 苏娴明白女儿的关心,却还是想说接下来的话:“本宫想吃最新鲜的,放久了,万一坏了,岂不可惜?” “坏了就再摘。”凤沅无奈回道,她贵为正宫娘娘,一日不知浪费多少食物,今日倒可惜起来了? 她明白苏娴的心理,女儿第一次摘菜给她,便想对女儿表达最大的热情,但是,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健康呀。 “拿一个去小厨房,让厨子炒出一道菜,加在母后的午膳里。”凤沅留下最后一句吩咐,便离开了。 香楠木马车一路前行,终于到了悬壶济世。 正好,到了午膳的时辰。 病人们陆续看完了病,离开了医堂,上午的门诊暂休于正午。 厨子们已经做好了午饭,放在饭桌上,一碗一碗地盛着饭,一个一个地端给坐堂大夫们。 午饭就这么开始了。 “我制定了一个坐堂门诊表,分发给你们一看。”凤沅说罢,令莲蓉发给各个坐堂大夫。 他们一边看着,凤沅一边讲解:“以七日为一个星期,每个坐堂大夫一星期只需坐诊四日,四日之中,一日为整日,三日为半日,半日又分上午与下午。你们各自一看,我排的时间,是否与你们私人时间相冲,若合理,便这么定下了。至于例银,照常发放,不会扣减。” 众人纷纷表示合理。 会议结束,莲蓉才将凤沅引到一边,轻声说道:“主子,有最新消息。” “什么消息?”凤沅问道。 “洛华街上,开了一间新的医堂,坐堂大夫医术高超,才坐堂几日,便小有名气,周围百姓皆道神医妙手。主子晨起时,不是怀疑靖王、洛相会有所作为么?洛华街上,不常有医堂,突然冒出一个神秘兮兮的郎中,着实可疑!”莲蓉说道。 “你可知那郎中的底细?”凤沅问道。 “奴婢不知。”莲蓉摇了摇头,“那郎中身份神秘,无从可查。” 或许是凤凛的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苦差事 凤沅托着腮,轻抚着吃了药而长出来的假胡子,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可去探过那郎中的医术?” “奴婢才刚听说,还来不及探。”莲蓉摇了摇头。 凤沅想了想,又问道:“他治过的病人,反馈如何?” 莲蓉也想了想,回答道:“奴婢也来不及打探,只知他医术高明、小有名气,口碑是不差的。” “那你可知他用的什么药?”凤沅又问道,第六感告诉她,这个郎中十分可疑。 总不会用的西药吧,毕竟世上西药,唯主人一人有,莲蓉这么想着,回答道:“奴婢不知,应与其他郎中无异,用的皆是草药吧?”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了个表面。凤沅无奈,只好吩咐道:“午饭之后,让绝尘去一趟洛华街,细细探一探这个郎中的虚实。” “是,奴婢这就去说。”莲蓉应了一声,转身,回到了饭桌。 凤沅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吃午饭,而是回到自己的诊室,独自吃着饭、看着医书。 景玄外出之前,给莲蓉留了食谱,因此由她暂代景玄,为凤沅准备一日三餐。 阮府来的几位郎中,经过了一段观察期,已然被凤沅接受,不止是信任他们的忠心,更多的,还是认可他们的医术,因此,三日前,凤沅吩咐绝尘与莲蓉,将西药的使用,教给了他们。 谷璐是专门负责中医的,所以没有学西药。 几位郎中因有医术的基础,学西医学得很快,也很勤苦,短短三日,已经基本掌握了各自领域的西药使用方法。至于熟练程度,还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磨练。 悬壶济世,正式进入了中西医结合的阶段。 午饭过后,凤沅开始检查各个诊室,是否符合规范。 检查完诊室,她又检查了几处药柜,药物是否齐全。 这些都检查完,便是护士们的工作检查。 宛雪做事十分认真,凤沅到时,她还在亲自看护病人,好让其他护士们安心吃午饭。 问了宛雪一些情况,一切正常,并无异样,凤沅便放心了。 之后,凤沅又检查了三楼的手术室,也无异样。 最后,凤沅亲自去看了住院的病人们,依着他们的病情,给他们送上各自能吃的水果,慰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辛苦了。”凤沅望着宛雪,微微一笑。 宛雪回之一笑,行了一礼:“多谢爷关心,奴婢不辛苦。” 说了会儿话,凤沅便下楼了。 “绝尘已经去了?”凤沅轻声问于莲蓉。 莲蓉点了点头,一边整理下午坐诊要用的东西,一边回道:“已经去了呢,主子下午坐诊么?” “下午进宫,陪母后,晚膳也在凤金宫吃。”凤沅回道。 莲蓉一听,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奴婢陪主子进宫吧?”虽然下午她要坐诊,但是时间都可以调,今日让其他郎中代班,他日那位郎中坐诊时,她再还班就是了。 凤沅却摇了摇头,将她放下的毛笔,重新捏回她的手中,说道:“有芳芜在,你安心坐诊吧。” 芳芜是莲蓉亲自训练出来的人,又是景玄细细查过的可信之人,且经过多日观察试用,确实是个好姑娘,因此莲蓉放心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嗯,走了。”凤沅挥了挥手,离开了莲蓉的诊室,走出了悬壶济世。 “主子。”芳芜已经等在门口,准备好了马车。 “走。”凤沅说了一声,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回到凤金宫。 “太子到。” 苏娴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忽听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回神一惊,转而吩咐宫人道:“快将本宫亲手炖的燕窝粥端来。” “是。”宫人应了一声,自后门往小厨房迅速而去。 燕窝粥早已炖好,苏娴怕放凉了,便一直搁在小厨房的锅里,等凤沅来了,再叫人端出来。 凤沅走进殿内,宫人也正好小心翼翼地将燕窝粥端了过来,行了个礼,先递给了苏娴:“娘娘。” “嗯。”苏娴应了一声,接过燕窝粥,取出自备的银针,试了个毒,又问道,“试菜的宫人吃过了么?” “回娘娘的话,吃过了,无毒。”宫人用捏着嗓子的声音回道。 “退下吧。”苏娴屏退了左右,才转向女儿,将燕窝粥递了过去,“本宫亲手做的,你尝尝。” “母后做的,味道肯定很好。”凤沅先奉承了一句,才接过燕窝粥,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确认无毒,才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另一边,苏娴望着女儿,一脸期待的表情,似乎想从女儿口中,听到更多的肯定与夸赞。 凤沅尝了一口,送入嘴里的一刻,动作稍稍一顿,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小小地咀嚼了一下,吞了下去,转眸,冲她一笑:“好吃,母后的厨艺,好得没话说!” 苏娴闻言,会心一笑。 “母后,你做菜时,会先尝一尝么?”凤沅突然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 苏娴不解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做菜时,试菜宫人还未尝,本宫怎能先吃?” 怪不得粥那么咸……苏娴是不是收了水果蔬菜、收了花,太激动,所以错把盐当成糖了? 想象着放糖的量,和放盐的量,差别之大,若以放糖的量来放盐……那咸度,那味道,简直堪比毒药! 凤沅低眸一眼,再看向燕窝粥,只觉它如一只恶魔,一点一点朝她伸出罪恶的爪子,越看越觉恐怖,连忙收回了视线:“母后说的是,试菜宫人还未尝,您不能吃。” 苏娴点头而笑,后知后觉:“是否味道不好,你才这么问?” “不是,”凤沅舍不得伤了母亲的面子,连忙否认道,“我怕您为了给我煮粥,便亲自试菜,担心您呢。” 苏娴闻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女儿的话,她是深信不疑的,哪怕女儿在骗她,她也不会对女儿起一分疑心。 “刚吃过午饭,你还不饿吧?”见女儿尝了一口之后,便不再吃了,苏娴这么猜测。 见她主动为她找了个理由,凤沅立马借坡下驴,捂着肚子,点了点头:“是啊,午饭吃得太饱了呢。” “你尝过,便足矣,不必非要吃完它,切莫撑坏了身子。”苏娴嘱咐着,接过她手中的燕窝粥,吩咐宫人收走。 记得前世的母亲,亦是这样关心她。无私奉献,不求回报。 此时此刻,凤沅只觉看到了她去世的母亲,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惊,问道:“母后,你可知21世纪,为何物?” 苏娴听得一愣,摇了摇头:“21世纪?本宫不知。” “这样啊。”凤沅暗暗一阵失落,看样子,是她想多了,还以为母亲去世之后,跟她一样,穿越了呢。 “遇到难事了?”苏娴表示十分担忧。 凤沅回之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呢,就是听几位侍女说起,只觉这个词新奇,却不知其意,想着母后博学多闻,便问一问您。”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反正苏娴不会去查。 “侍女们哪有什么见识,毕竟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何必新奇它?”苏娴微微一笑,心底的尊卑观念,根深蒂固。 如此看来,她就更加不是前世的母亲了。 虽有些失落,但凤沅很快调整了心情,即便不是前世的母亲,也无碍,起码苏娴弥补了她这三年母爱的缺失,她已经很满足了。 “母后说的是。”凤沅应和了一句。 沉默一刻,苏娴又提起了一个永恒的话题:“睿儿……” 这回,凤沅没有耐心听她说完,而是直接打断,转移了话题:“许久不逛御花园了,母后带儿臣逛一逛吧?” 苏娴却犯起懒来,窝在软塌上,不想动弹:“去了御花园,又要故作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甚是累人。” 凤沅听得无奈:“既然累人,母后为何不做真正的自己?” 说起这个,苏娴便是轻轻一叹:“皇后,总该有个正宫该有的凤态,不然如何母仪天下,如何稳坐凤位?自古以来,皇后尽是如此,哪有小家子气的正宫娘娘?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本宫必须做出一副皇后该有的姿态。后宫嫔妃,无一不惦记着凤位,唯有比她们强,才可令她们信服,失去与本宫争位的信心。”分析了一道,她握着女儿的手,最后总结道,“凤位,不容易坐呀!” 这,大概与现实社会的“假面”差不多吧。 人都有假面,可以说是虚伪,也可以说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之一。活在人世间,存于社会中,这一点,必不可少,不然便会受人欺凌、遭人排挤。 这也就是为什么,真实、坦诚,于社会之中,是最难得的东西。因为大家都会选择,保护自己。 “母后本有的姿态,也不一定不被人所接受。”凤沅说道。 苏娴却不以为然:“自古以来,哪有皇后是这样的?本宫若是做了先例,便要承受先例的所有后果,本宫若只身一人,没有你的牵挂,做便做了,但是本宫有你,本宫必须为你考虑周全。本宫知道,你孝顺,不想累着本宫,所以鼓励本宫做真正的自己,本宫心里都明白。” 她总是习惯性地给女儿找借口,凤沅也明白,这是她爱女儿的表现。凤沅心里很感恩,感恩有这么一个好母亲。 “但是睿儿……”苏娴又想提起苏瑾睿和凤沅的婚事。 凤沅正想打断,忽听外头宫人,朝殿内喊了一声:“娘娘。” 苏娴的话,意外被他打断,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说道:“何事?” 经苏娴允许,宫人才推门,走了进来,低头躬身,行了个礼,说道:“禀娘娘,车骑大将军求见。” “车骑大将军?”苏娴疑惑地问了一句。 若说绝氏二公子,苏娴或许记得,毕竟他是女儿的贴身护卫。但若说车骑大将军……皇帝当时,封绝尘为将军时,由于个人原因,诸事都比较低调,所以苏娴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是来找我的。”凤沅闻言起身,转向苏娴,说道,“母后,我去去就来。” 苏娴点了点头,依旧想不起车骑将军是谁,或许,是女儿手底下的党臣之一吧? “让他去大堂等我。”凤沅对着那名通禀的宫人,吩咐道。 “是。”宫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凤沅整理了一下仪容,也往大堂而去。 大堂。 “调查得如何?”凤沅屏退了左右,轻声问道,示意一旁的座位,“坐。” 绝尘犹豫了一下,才依着主子的命令,坐了下来,回答道:“此医堂名为逆世堂,医堂不小,但只有一位坐堂大夫,应是五日前开张的。此郎中的口音,听似不像京城人,倒像是苏城的口音。” 苏城,原不叫苏城,而是在苏娴被册为皇后之后,因此处是苏府所在之地,所以更名为苏城,并于此处,建立了踏春行宫,每年踏春,皇帝都会来此,住上一段日子。 “那郎中,是苏城人?”凤沅微微一惊,既与苏娴是老乡,或许苏娴能查到那人的底细? “属下不太确定,只是如此猜测,郎中身份神秘,难以调查。且行医之法,似乎与其他郎中略有不同。”绝尘继续说道。 话至此处,凤沅再次一惊:“有何不同?与咱们一样,用了西药?”凤沅心想着,难道这郎中,也是个穿越之人? 绝尘摇了摇头:“属下暂时还探不到那郎中所用的药物,只是行医之法,有些奇怪,属下虽通医理,却看不明白。” “那此事暂且搁置。”凤沅端起面前的碧螺春,轻轻喝了一口,又说道,“听莲蓉说,洛华街上,不常有医堂?” 绝尘点了点头,回应道:“洛华街上,确实不适合开医堂,因为它与景庆街一样,店铺租金十分昂贵。主子深知,做大夫,以治病救人为本,不以赚钱为目的,大多郎中皆是囊中羞涩,租不起昂贵的店面。” 听着他的话,凤沅点了点头。 记得她在景庆街上,租悬壶济世时,原店主亦是百般推辞,怕她承担不起租金。 绝尘小小地顿了一下,像是稍作休息,才继续道:“医堂所在的店铺,原是一家赌场,并未经营不善,反而一直生意兴隆,却突然闭门关店,转租给逆世堂。如此情况,租金恐怕会比一般店铺更加昂贵。那坐堂大夫,不过一个外地来的郎中,如何负担得起?属下以为,此人若非家财万贯,便是背后之人,非富即贵!” “你的意思,他背后之人,便是洛桓?”洛族乃凤魏第一财富之族,说到家财万贯、非富即贵,凤沅自然第一个想到洛桓。 “属下不敢妄断。”绝尘低首说道。 如此看来,这郎中确实可疑,必要细查一番。 “你立刻去一趟阮府,将此事告知阮相,让他暗中调查一番,务必探清此人底细。”凤沅吩咐道。 “属下遵命。”绝尘起身,行了告退礼,转身离开。 目送绝尘离开,凤沅也离开了大堂。 见女儿微微皱着眉头,苏娴连忙关心道:“发生何事了?” 凤沅微微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苏娴面前,立刻收了一脸阴郁,回了她一个笑容:“没事,没有发生什么。” 一看她的样子,便是有心事,苏娴忍不住关心道:“不管发生何事,本宫都会护着你,你不必报喜不报忧,故意瞒着本宫。” “真没事,”凤沅无奈一笑,坐于她身旁,“就是手底下党臣的一些事,我已经交代了阮右相,请他处理了。” 果然是党臣的事。 既与苏娴之前的猜测相符,苏娴自然不多问,只客观地评价道:“阮相这个人,一向为官清廉,为人正直,是个可信之人。” 凤沅明白苏娴的意思,并非苏娴单纯,真的以为阮相为官清廉,而是比起洛桓之流,阮相是清廉之官。至于为人正直,也是较之他人而言,并非完全的为人正直。毕竟,人无完人嘛! 且官场之中,总是存在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阮相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些,都是正常的,苏娴明白,凤沅也明白,随即点了点头:“阮相,确实是个忠心之臣。” 记得阮沐雨曾经说过,阮右相曾与凤凛联合。 但阮相并非投靠了凤凛,只是试着志同道合,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合不来,阮右相也立刻终止了合作,转而投靠了凤沅。 他们之间,有阮相的忠诚,自然也有各自的利益,这些,都是不冲突的。 “睿儿亦是清廉之官、正义之士。”不知怎么的,苏娴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近来,你们可有见面?” “有呢有呢。”凤沅又开始了敷衍模式。 提及这个外甥,苏娴便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睿儿是本宫见过,最美的男子,也是最有本事的男子。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做你的夫君,你觉得呢?” “母后所言极是。”凤沅在心里无奈着。 每每提及苏瑾睿,她便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苏娴不由恼怒:“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既非儿戏,她为何还要擅自做主?凤沅在心里抱怨着。 抱怨罢,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并非现代,没有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所有人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那些自由的恋爱,是不会被人认可的。 还有一个可恶的帝王制,天下间,所有人的婚事,都可由皇帝做主,皇帝想把谁赐给谁,那人便必须要娶,另一个人也必须要嫁。同理,皇后母仪天下,也可以做天下人的主…… “儿臣知道,并非儿戏。”凤沅又敷衍了一句,提及苏瑾睿,便想起继章的事,苏瑾睿如此正义的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不是东西的奴才?还有文武状元作弊一事,可见苏瑾睿野心之大。可苏瑾睿,不像是这样的人,或许是继章教唆的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表哥,此事关系着整个苏族的安危,不可小视。即便伤天害理,她也必须护着苏瑾睿。 “传睿儿进宫,一起用晚膳吧?”苏娴提议道。 苏瑾睿这个人,凤沅并不讨厌,只是加上苏娴,各种撮合,她实在嫌烦,因此拒绝道:“儿臣想与母后单独吃晚膳。” “睿儿又非外人。”苏娴劝道。 “母后~”凤沅没了办法,只好用撒娇这一招,“儿臣一大早便给母后送水果、蔬菜,皆是儿臣亲手所摘。还有母后院里的话,儿臣费了好大的劲,才买到了最美的……” 话未说完,便被苏娴提前打断:“行了行了……”她的语气并非不耐烦,而是一种拿女儿没办法的语气。谁叫她就爱宠着女儿呢?既然女儿不愿意,她便不勉强了吧。 “既然你不想,那这次就算了吧。”苏娴投降道。 凤沅闻言一笑,难得她愿意放过她,欣然地扑进她的怀里,依旧是撒娇:“母后,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母后!” 苏娴无奈一笑,抱着女儿,嘴角挂着几分欣慰、几分幸福。 说了一会子话,凤沅便困了,母女俩躺在一起,睡了个午觉。 凤沅醒来时,苏娴还睡着,睡相极差,被子都被她踹下了床。 凤沅无奈一笑,捡起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伸手入袖,摸上手串,进入药房空间,取出一本内科书,翻至书签的位置,继续研读着。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宫人低下头,并不敢抬头看苏娴,因为苏娴早有过吩咐。点完了蜡烛,宫人给凤沅行了一礼,便悄悄退了出去。 像是听到细小的脚步声,苏娴幽幽醒来,习惯性地看了看窗外。 原以为还是白天,没想到天色已经暗了。 听到床上的声音,凤沅将医书放回了药房空间,起身,转向苏娴:“母后醒了?” “什么时辰了?”苏娴带着满满的倦意问道。 想来,处理六宫事宜,她应是累了。 凤沅微微一笑,回答道:“时辰还早,母后再睡一觉?” 看天色,便知不早了,苏娴掀开被子而起身:“不睡了,还要跟你一同用晚膳呢。”说着,自床上坐了起来,抬高了声调,说道:“来人。” 宫女们听到了声音,立马排成两列,各自拖着梳洗用具和衣裳,应声走了进来。 凤沅回避,由宫女们伺候苏娴梳洗。 梳洗罢,苏娴身穿常服,与凤沅一起,行至用膳的地方。 一顿晚膳很快用完了,苏娴依旧不舍,想留女儿过夜,奈何今夜皇上召幸,只好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女儿,又开始了精心的沐浴打扮…… 太子府。 凤沅坐着马车,回到了太子府,此时,莲蓉已经回府了。 绝尘除了告知阮相时,离开了凤沅一会儿,其余时间,一直紧随凤沅,保护其安全。 夜深,主仆三人,包括芳芜,一同回了太子府。 回房的路上,经过洛云玥的房间,只见她的房间,还点着许多蜡烛,照得房间十分明亮,凤沅随即问道:“今日,太子妃外出了么?” 莲蓉抬眸,瞧了一眼洛云玥的房间,避讳着,轻声回道:“奴婢下午坐诊罢而回府,与柳管家一同整理家册时,看到太子妃确实外出了,说是去洛府探望父亲。” 想必,是去洛府,商量扳倒凤沅的方法吧? 凤沅点头一应,再没多问,经过了洛云玥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洛云玥待在房间里,似乎看到了凤沅的身影,随即说道:“去探,太子今晚,是否宠幸了谷昭训。” 紫鸢应了一声,立马前去打探。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如何?”洛云玥迫不及待地问道。 紫鸢摇了摇头:“太子回了自己的卧房,并没有宠幸谷昭训。” “谷昭训身子不便?”洛云玥再次问道。 紫鸢依旧摇头:“早上,奴婢便打听过了,谷昭训的月信已过,且没有生病。” 洛云玥点了点头,分析道:“她还日日去悬壶济世看诊,怎么可能身子抱恙?” 紫鸢应和了一声:“小姐所言极是。” 这下,洛云玥想不通了。 谷璐虽非凤魏第一美人,却也是数一数二的绝色美女。而洛云玥自己,一直被世人称为凤魏第一美人,她也自信自己的相貌,没有一个男子可以抵御。 坐拥两名美女,凤沅竟真的可以坐怀不乱? 难道她果真喜欢男子? 为何男子,会喜欢男子呢? 景玄并非愚笨之人,若凤沅真的喜欢他,他必定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既然看得出来,又怎会与她亲近,难道不觉得恶心么?难道景玄也喜欢男子?这么多年,他都将她这个第一美人拒之门外,是因为喜欢男子? 即便如此,那千夜枭又是为何?记得他从来不与凤沅太过亲近,直到四年前…… “总觉得此事,甚是蹊跷!”洛云玥说道。 紫鸢点了点头,依旧是应和:“奴婢也觉得,甚是蹊跷呢。” 一夜,就这么在疑心中,度过了…… 次日清晨,凤沅一如既往地晨起、梳洗。 下人前来通报,说是阮相、莹蒂郡主求见。 “请他们进来。”凤沅吩咐道,由芳芜为她带上太子玉冠,便起身,坐于正座之上,“去准备茶点。” 侍奉的侍女闻声,应道:“是。” 不等阮相和阮沐雨进门,侍女已经准备好了茶点,放在各自的茶桌上。 “都退下吧。”凤沅知晓之后谈论的事情,是机密,所以屏退了左右,并且吩咐绝尘,“记得防着南院的人。” 南院,正是洛云玥住的院子。 “属下谨记。”绝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召集了景玄留下的二十名隐卫,一同保护主子。 绝尘前脚刚走,阮相、阮沐雨后脚便来了。 阮沐雨走进房间,习惯性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悠哉地坐了下来。 “咳咳。”刚坐下来,便听阮相一阵假咳,意味分明。 凤沅亦是会意,连忙说道:“阮伯父请坐,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就是,爹坐吧。”阮沐雨顺坡下驴地应和道。 阮相却十分拘于礼数,转眸,给了女儿一个警告的眼神,一边行礼,一边给女儿示范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小女失仪,是老臣教女无方,还请太子见谅。”说着,又给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无妨无妨,阮伯父言重了。”凤沅说罢,亲自起身,扶起了阮相,“阮伯父此来,是否逆世堂一事,有所进展了?” 阮沐雨一脸的不情愿,却拗不过父亲,只好起身,学着他,给凤沅行了个礼:“臣女参见太子,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凤沅无奈一笑。 “谢太子!”阮沐雨阴里怪气地说道,说罢,起身,回到了座位。 “咳咳。”刚坐下来,阮相又是一阵假咳。 阮沐雨近乎没了耐心,不耐烦地起身,问于凤沅:“臣女可以坐下么?” 阮相一向恪守臣礼,凤沅知道,却也无奈,伸手,示意阮相的座位,说道:“阮伯父,请坐。” “多谢太子赐座!”阮相又是鞠躬一礼,等着凤沅落座后,他才坐了下来。 阮沐雨也跟着坐了下来,趁着阮相不注意,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哼,老古板,下次绝对不跟他一起出来了! 想着女儿这副没规矩的样子,阮相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凤沅则是无奈一笑,言归正传道:“阮伯父可是为了逆世堂一事而来啊?” 阮相坐着,依旧恪守臣礼,微微低首,没有一分逾越:“老臣正是为此事而来。昨日未时三刻,老臣得知此事,便派人暗中观察逆世堂。酉时一刻,逆世堂闭堂,老臣便派人跟踪,肃大夫一路回了住处,并无异样,倒是其中一名伙计,抄了小道,偷偷从洛府后门而入,形迹十分可疑。老臣的人,分别在洛府的前门、后门守了一夜,均未发现那人离府。直到今日清晨,他才匆匆离开洛府,依旧是从后门而出,一路去了逆世堂。经老臣探查,此人确是洛府的下人,名为小四儿,两年前被洛府买来,是洛相的房外侍人。” “啊~”阮沐雨很自然地打了一个哈欠,仿佛身在自己的闺房中。 “咳咳!”阮相忍无可忍似地重咳了几声。 凤沅又是无奈一笑,把话题引了回来:“那小四儿,可跟过别的主子?” “不曾。”阮相回答道。 阮沐雨听着无趣,还想打哈欠,刚摆出个动作,就被阮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瞧着父女俩的互动,可爱又可笑,凤沅掩嘴,偷偷地笑了笑。 见她笑了,阮相又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表示对女儿的无礼很无奈。 “如此一来,这位肃郎中,必定与洛相有关。”凤沅猜测道。 “太子所言极是。”阮相点了点头。 “肯定是凤凛的人,我一眼即明。”阮沐雨说道。 真是越来越无理了,竟直呼靖王的名讳! 阮相转眸,示意女儿不要如此无礼,转眸回来,却肯定了她的想法,对凤沅说道:“老臣也以为,此人必定与靖王有所关联。” 凤沅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以太子妃的可疑之举,我亦如此认为。只是奇怪,凤凛为何派一个郎中,来对付我?” “老臣思来想去,亦是毫无头绪。”阮相如实答道。 “既是以医堂做为手段,首先就要知道肃郎中是如何用药的。听绝尘说,他行医之法,与其他郎中略有不同。”凤沅说道。 依着她表达的意思,阮沐雨很快有了主意:“既要知晓他的用药,那便安排一个病人过去,不就行了?” 凤沅的话还未说完,阮沐雨便打断了她,阮相又是一个瞪眼,示意她不要自作聪明,转眸回来,却还是肯定了她的主意,对凤沅说道:“以老臣愚见,此法可行。” 还以为他要否定她,原来是肯定,阮沐雨暗暗哼了一声,又趁着他不注意,做了一个鬼脸。 她的鬼脸,凤沅都看得到,却不能笑,免得暴露了她,只能努力憋笑着,说道:“以阮伯父之间,可有合适的人选?” “按说,老臣亲自去一趟最好。”阮相说道。 “但是阮伯父乃国之重臣,颇具民望、家喻户晓,由你亲自去,怕是不妥。”凤沅说道。 “太子所言极是。”阮相点了点头,转向阮沐雨,说出了自己的提议,“小女目达耳通、天资聪颖,且久居深闺,不易被人认出,由她乔装一番,装作病人,最为合适。” “啊?我?”阮沐雨这才知道,为什么阮相非要带着她一起来。 她同意过来,只是为了找凤沅一起逛街,没想到摊上事了,微微一怔,有点吃惊。 “我又没有生病,如何装作病人?况且那肃郎中医术高明,真病假病,必定一眼看破,到时我该如何是好?”阮沐雨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她只是来逛街赏玩的,可不是来办公事的。 凤沅也觉得阮沐雨去,最为合适。 看出了好友的眼神,也想让她去,阮沐雨犯起懒来:“派个下人去呗,反正只是探药而已,把药带回来,给你看,不就行了?” “你去,也正好看看那郎中为人如何。”凤沅说道。 一听就是个苦差,吃力不讨好,阮沐雨自然拒绝:“我没生病,装不了病人。” 竟敢拒绝太子,阮相又瞪了她一眼:“为太子解忧,是身为人臣子的本分,你怎能如此懈怠?” 阮沐雨依旧拒绝,悠哉地坐着,依旧没有规矩的样子:“我还要逛街、赏玩、买首饰,这才是一个深闺女子的本分!” 阮相阴沉着脸,满脸写着不悦:“胡闹,国家大事,岂容你这般儿戏!” 阮沐雨没了办法,只好点头应声:“好好好。”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吧,谁叫他生养了她呢? “怎么装病人?”阮沐雨摆好了坐姿,问于凤沅,“拿几盆凉水,浇在自己身上?” 凤沅听得无奈,连忙阻止:“不必自残……我给你施针,假作生病之状。” “疼么?”阮沐雨问道,似乎有些害怕针尖类的东西。 “有点儿。”凤沅如实回答。 “那……你轻点儿。”阮沐雨弱弱地说道。 凤沅点头而笑:“行。”说罢,转向阮相,“请阮伯父,移步客房休息。” “老臣告退。”阮相起身,行了告退礼。即便是父女,他也应该回避。 阮相一走,阮沐雨才松了一口气,将忍了许久的话,抱怨了出来:“老古板!” “别这么说你爹。”凤沅劝道,“他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阮沐雨依旧是抱怨:“一大早将我唤醒,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原来是个苦差事。唉,还要施针……能不能吃药?” 看样子,她是真的怕疼。 “吃药难免有副作用。”凤沅自药箱中,取出银针包,展了开来,安慰道,“我轻点儿,放心吧。先是手臂。” “哪只?”阮沐雨依旧害怕。 “都行。”凤沅回道。 阮沐雨犹豫了一下,伸出左臂,又收了回来,最后伸出了右臂:“这只吧。” “嗯。”凤沅应了一声,替她将袖子挽了上去,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找准了穴位,扎了进去。 阮沐雨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不疼,没事。”凤沅安慰着,“后背。” “还有几针啊?”阮沐雨转过身去,露出后背。 “不多,很快了。”凤沅像哄小孩似地说道,取出另一枚银针,刺入她背后的穴道,“脚。” 阮沐雨照做了。 “手指。” “……” 如是,大约扎了二十针,阮沐雨只觉快要疼晕了。 “好了。”凤沅收起银针。 “终于好了。”阮沐雨欲哭无泪,渐渐的,感觉到头晕不适,胃部一点一点开始发疼,不由问道,“我这是装什么病?” “轻量砒霜中毒。”凤沅回答道。 “砒霜?!不会死人么?”阮沐雨惊呆了。 凤沅无奈一笑,解释道:“轻量,不会的。你只需依着身子的不适,将病情如实告知于他,他自会为你诊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奇怪的郎中 “感觉如何?”想着施针的效果,又瞧着她越来越蹙的眉头,凤沅关切地问道。 阮沐雨捂着肚子,见她担忧的眼神,面色稍稍放松:“疼痛尚可忍受,你别担心。”比起针灸的恐怖,还是肚子疼比较舒服。 “咱们走。”凤沅带上乔装打扮的工具,扶着阮沐雨,往太子府后门而去,“先上马车,再帮你化妆。” 阮沐雨捂着肚子想了想,止步说道:“马车颠簸,不易上妆,不如我忍一忍,你在这替我上妆吧?” “没事,路上上妆,也少耽误些时间。”凤沅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施针,讲究穴位,确实不能在马车上,但是乔装打扮还是可以的。 走出房间,便见阮相迎面而来,见女儿一脸惨白之色,不由心疼,却不表露于色,而是转向凤沅微微一拜,问道:“太子是否需要老臣一同前往?” “阮伯父就在此静候佳音吧。”凤沅回之一笑。 阮相又是躬身一拜,说道:“小女就有劳太子费心了。” “理应如此。”凤沅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难得阮相当众关心她,阮沐雨心生感动,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也回应道:“放心吧,爹,我没事。” “一路当心。”阮相简单回应了女儿,短短四个字,却透着满满的父爱。 说完了话,阮相也不耽误,马上送走了她们,毕竟耽误的时间越长,女儿的痛苦时间也越长。 如是,二人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乃是芳芜从外头临时租来的。 阮沐雨的贴身侍女,名为映寒。因乔装打扮,所以映寒不能一同跟去,太子府的下人恐怕也都要避嫌。于是,凤沅自骠骑侯府寻了一位打杂的下人,假作阮沐雨的贴身侍女,与她们同行,往洛华街而去。 景玄雇用的侍女,自然是可信的。凤沅并没有避着她,上了马车,便开始给阮沐雨上妆、换衣裳。 那侍女也是个有眼力价的人,知道凤沅替阮沐雨更衣,多有不便,便主动接下了衣裳,熟练地给阮沐雨换了上去。 “本太子的话,你都记住了?”凤沅问道。 侍女点了点头,将凤沅串好的供词,重复了一遍,说道:“太子爷的吩咐,奴婢必定竭尽全力。” “嗯。”凤沅伸手入怀,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她的手中。 侍女微微一惊,没想到凤沅会给她银子,连忙推了回去:“奴婢们谨遵侯爷的吩咐,任凭太子爷差遣,怎能收太子爷的赏银?” “没事,收着。”凤沅执意要给,绕过她的手,直接塞进她的荷包里。 侍女无奈,却也不敢抗命,只能心中有愧地收了下来:“太子爷放心,奴婢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阮沐雨乔装罢,马车也停在了逆世堂附近。凤沅先一步下马车,于一家酒楼中,静静等着阮沐雨的消息。 放下了凤沅,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到了逆世堂门口。 侍女扶着阮沐雨走下马车,一步步走进了逆世堂。 阮沐雨捂着肚子,抬眸,瞧了一眼逆世堂的匾额,确与其他医堂无异,只是格局比其他医堂大了许多,甚至与悬壶济世差不多大。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堂,只有一名坐堂大夫,用得着这么大的格局么? “小姐,当心门槛。”侍女轻声提醒了一句。 “嗯。”阮沐雨应了一声,抬脚,跨过了门槛,转眸,看了一眼药柜,“小印,你去问问,如何看诊。” “是。”侍女小印应道,先扶着阮沐雨坐在凳子上,才走向药柜去问。 逆世堂已经颇具名气,来看诊的人自然不少,加之坐堂大夫只有一个,所以病人都要排队,除非有紧急情况。 小印倒是聪明,走到药柜前,便是一脸着急,忙对药柜抓药的男子说道:“我家小姐好像中毒了,情况危急,小哥,您看,是否能行个方便啊?”说着,伸手荷包,取出凤沅赏给她的银子,偷偷交给那名男子,同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小印虽只是个打杂的,连见景玄一面的机会也无,却生得十分标致,性子也放得开。 一个媚眼,抛得小哥心神荡漾,立即被她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接过银子一看,又向银子偷偷塞了回去:“姑娘不必客气,岂能收姑娘的银子?”看样子,他对她产生了兴趣,想要有进一步的发展。 小印看得明白,自然尽力配合:“小姐待我有恩,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让肃大夫尽快为我家小姐诊治,我也好……”说着,趁着外人不注意,勾着手指,轻轻地点于他的胸膛,媚惑十足,“我也好专心与小哥交谈。” “你家小姐的情况,确实十分紧急,我这就去告知师父,请他尽快为你家小姐诊治。”小哥被点得浑身一阵哆嗦,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完了话,便一路小跑,向肃大夫的方向而去。 瞧着他的背影,小印面色一瞬下沉,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臭男人,装腔作势!”病人如此之多,他也不问问她家小姐是谁,便断定情况紧急,睁着眼睛说瞎话,虚伪至极。 男人,就是如此。 小印因为性子放得开、生得标致,所以经历过的男人比较多,早已看腻了这些。男人,总是经不住勾引! 自然了,在古代的封建思想下,她经历男子时,皆是偷偷摸摸的,不会因此影响了自己的名节。 小印转身,回到阮沐雨身旁。 “如何?”阮沐雨问道,瞧着耐心等候着的一大批病人,和源源不断进来的人,她还是有点心慌的。虽说针灸之后的疼痛,没有任何副作用,但疼着等,也不是办法,还是越快解决越好。 “奴婢已经告知,小姐情况危急,必须尽快诊治。”小印答罢,低眸,担忧地瞧了一眼她的肚子,“小姐看似十分疼痛,真的无事么?” “确实好疼。”阮沐雨已经没了说话的气力,脸色较之之前,也更加惨白了。即便如此,她也十分相信凤沅的医术,点了点头,回应道,“无事,你放心。” 小印应了一声,却忍不住担忧。阮沐雨的脸色,实在太过憔悴,即便是个毫无血缘关系,也从未接触过的人,也是我见犹怜,不禁想要关心她。 “怎么还不来?”这一刻,小印只觉时间过得好慢。 “会不会被肃大夫拒绝了?”阮沐雨心里没底着。或许肃大夫觉得她的情况不够危急呢?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疼死了? “若真如此,奴婢立刻送小姐回去。”小印知晓分寸,若真有危险,便带着阮沐雨尽快撤离。 “没事。”阮沐雨却十分坚持,摆了摆手,道,“再等等。” 愈发剧烈的疼痛,令阮沐雨双眉紧蹙,表情狰狞,满头虚汗。 小印十分担忧,忙拿出怀中的绢帕,轻轻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小姐,咱们回府吧?” “无碍的,只是我格外怕疼一些。”阮沐雨依旧坚持,忍耐之间,只见不远处有一名男子,小跑而来,像是冲着她们的方向,忙问道,“是他么?” 不等小印回答,男子已经站在她们面前:“请小姐移步看诊。” 他的样子一本正经,与方才对着小印色眯眯的样子,全然不同。伪善之人,就是如此。 “多谢小哥。”小印用她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扶着小姐起身之际,还不忘给他抛一个媚眼。 这样的眼神,令他着迷,也令他沉醉。虽然明白,这种女子不可能娶回家做妻子,但平日玩一玩,或者纳为小妾,还是很合适的。像小印这样的姑娘,不受男子尊重,却受男子喜爱。 “小姐当心。”小印小心翼翼地扶着阮沐雨,一步一步,以阮沐雨可以承受的最快速度,往肃大夫走去。 终于,坐在了肃大夫面前。 只见那位肃大夫,留着长长的胡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慈目和善,从表面上看,是一个极易令人放心的“好人”。 阮沐雨捂着肚子,不忘细细看他,穿衣略显老态,且过于表现自己的和善,寻常人或许看不出异样,她却看得明白,这是个心术不端之人。 “这位姑娘有何不适?”肃大夫一如平常地问道,问罢,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棉垫。 阮沐雨会意,空出捂着肚子的手,抬起手,置于棉垫之上:“有劳肃大夫。” 肃大夫点头而笑,比起其他郎中,更多几分亲和力,取出一块纱布,盖在阮沐雨的手腕上,隔着纱布,细细替她把脉。 原以为只是寻常的腹痛,没想到似有中毒之状,肃大夫微微一惊,随即问道:“姑娘来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阮沐雨疼得说不出话来,小印替她回答道:“我家小姐只是用了早饭。早饭用的是枣泥山药糕、阳春面、绿豆小酥饼,喝的茶是茉莉清茶。小姐早饭一向食之不多,茶也喝的很少。” 肃大夫闻言,点了点头,取出一枚银针,于阮沐雨的鬓发间,施了一针。 几乎是一瞬的工夫,阮沐雨便止了痛。 止痛的一刻,阮沐雨暗暗一震。她的目的是来探药的,怎么被一枚银针治好了?探不到药,她一路疼痛,岂非白疼了? 想至此处,阮沐雨再次一惊,难道这郎中看出了她的假病,所以才与凤沅用了一样的方法,揭穿了她的谎言? 阮沐雨有些不敢抬眸,却还是忍不住瞧了一眼。只是一眼,她便松了一口气,以她的观察,肃大夫并未识破她的谎言。 “肃大夫果然妙手回春!”阮沐雨随口夸了一句,只当自己被治愈了的样子。 肃大夫闻言一笑,依旧笑得慈祥和蔼,解释道:“这一针只是暂时止痛,达不到痊愈之效。” “原来如此,多谢肃大夫。”阮沐雨微微一笑,就像一个普通的病人,“大夫,我这是得了什么病?” 肃大夫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心问道:“不知姑娘今日去了何地,见过何人?” “只是晨起、用了早饭,一如寻常。早饭之后,没过多久,便胃痛起来,于是急急而来,寻医问药。”阮沐雨回答道,拿出自己的绢帕,将额头新出的虚汗,一点一点擦去。 肃大夫认真听着,点了点头:“依姑娘的病症,应是身中砒霜之毒。” 阮沐雨闻言,故作一惊,小印亦是惊得捂住了小嘴。 见她们如此震惊,肃大夫连忙补充道:“姑娘所食不多,毒性不深,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一听不会危及性命,阮沐雨故作松了一口气。 小印却还演着,上前一步,满脸写着担忧:“大夫,果真不会危及性命么?那可是砒霜之毒呀!” “请姑娘放心,老夫自有分寸。”肃大夫宽慰道,说着,开始准备接下来要用的医具。 小印担忧之色,稍稍减少,又问道:“那我家小姐,该如何解毒?” “老夫先将姑娘身上的部分毒素逼出,再写个方子,于药柜抓药,带回去煎服,三日即可清除余毒。”肃大夫说话,总是柔声细语,脸上也自始至终挂着和善的笑。 如是这样,慈眉善目的样子,确实很容易令人相信他。毕竟,大多数人,往往只看表面,缺少了明辨是非的能力。较之常人,阮沐雨便是多了一分是非分明,肃大夫的伪善,自然躲不过她的锐眼。 “如此甚好,还请大夫快些诊治吧。”阮沐雨将心思恰到好处地隐藏,没有表露一分。 她隐藏得很好,即便肃大夫是个聪明人,也不一定看得出来,更何况肃大夫每天要看那么多病人,疲累的状态,难以令他保持明辨是非的清醒。 “请姑娘躺在长椅之上。”肃大夫指了指一旁的长椅,转而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回避。” “是。”房间内所有人,都应声退了下去,最后,只留小印一人。 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自然要贴身照顾主子。 “老夫的行医之法,与其他郎中略有不同,还请姑娘不必惧怕,老夫必能治好姑娘的病。”肃大夫如此说道,像是一句常话,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每这时,都要提醒一句,既是对阮沐雨说的,也是对小印说的。 他自信自己的医术,之所以独一无二,与其他郎中不一样,是因为他比所有郎中都强。他的行医之法,才能叫做真正的郎中。以他的医术,足以在皇宫的太医院,取得一定地位,受到皇帝的重用。 “大夫请。”小印应了一声,坐于一旁的凳子上,耐心等着。等待之际,不忘看一看肃大夫的行医之法,以便记下来,告诉凤沅。 自然了,阮沐雨也在看,看不到的地方,便尽力感受着。 起初,似乎与其他郎中没有不同,只见他拿出银针包,一瞬展开,置于崭新干净的桌子之上,眼力极快地挑选了一枚银针,扎入阮沐雨背后的穴道之中。 因为之前替她止了痛,所以这时,阮沐雨还感受不到痛意,任由他施针着。 没一会儿,止痛的效果便过去了。 行医枯燥,小印看着看着,便有些困了,差一点睡过去,突然,阮沐雨一声大叫,吓得她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小姐?!”转眸一瞧,依旧是施针的画面,肃大夫也依旧慈眉善目的,好似没有任何问题。 “小姐怎么了?”小印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无碍,只是过了止痛之效。”肃大夫无奈一笑,解释了一句,阮沐雨是他见过的,最怕疼的病人,随即问道,“你家小姐是否尤其怕痛。” 小印并不了解阮沐雨,只是瞧着她怕疼的样子,点了点头,编道:“我家小姐确实很怕痛,平日里被绣花针扎到,亦是疼得落泪。”说着,表现出一脸担忧,“请大夫再为小姐止痛吧?” 肃大夫却摇了摇头:“止痛,只是一时的缓解之法,不可多用。”说着,取出一枚更细更长的银针,对阮沐雨说道,“请姑娘稍稍忍耐,很快就好。” 为什么又是施针……阮沐雨心里是欲哭无泪,很想骂人的,脸上却还要表现出该有的礼貌:“有劳肃大夫了。” “姑娘客气了。”肃大夫回应一句,找准了穴位,又施了一针。 “啊!”阮沐雨疼得大叫,为何这个肃大夫施针,比凤沅还疼?难道是因为肃大夫是男子,手劲比女子大,所以更疼? “还是为小姐止痛一下吧?”小印实在不忍心,继续听阮沐雨惨叫了。 “那好吧。”肃大夫也没想到阮沐雨如此怕痛,其实,这是常人可以忍受的疼痛。答罢,他再次施针,替阮沐雨止了痛,紧接着,继续逼毒。 逼毒告一段落,阮沐雨还以为结束了,正想从长椅上起身,却被肃大夫制止:“姑娘稍候。” “还要施针?”阮沐雨已经怕了。 “并非施针。”肃大夫笑着回应,转而走进内室,又走了出来。 小印瞧了一眼,并未瞧出任何变化。 阮沐雨明察秋毫,第一时间看见了肃大夫手上的马蜂,着实一惊。 只见那只马蜂,露出凶神恶煞的面目,一身彩衣,弥漫着剧毒的气息,找准了目标,死死地盯着阮沐雨,像是随时要将她蛰死。 小印的反应比阮沐雨慢了一步,毕竟不如阮沐雨的目达耳通,直到肃大夫走近,才看见那剧毒的马蜂,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连忙护在阮沐雨身前:“肃大夫这是做什么?” 这也是阮沐雨想问的问题。 他识破了她? 为何要拿出马蜂? 想要在此处,夺去她的性命么? 被马蜂蛰一下,她会死么? 无数的问题,迅速地飞过阮沐雨的脑子。阮沐雨只觉得脑袋快要炸了,紧紧地盯着那只马蜂,不禁浑身一颤。 “姑娘莫慌,”肃大夫安抚了一下马蜂,抬眸,又冲着她们慈眉善目地一笑,解释道,“这是老夫的独门医术,以毒攻毒,绝不会伤及姑娘的贵体。” 看到马蜂的一刻,阮沐雨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转眸,仔仔细细地解读了他的眼神。 回馈一如之前,他并没有起疑。 是否她看错了?他真的没有起疑么? 阮沐雨又是一轮试探,结果依旧如此,他没有起疑。 他若没有起疑,为何要用马蜂,难道,他是一位毒医?! 阮沐雨这才惊觉,为何他们总说他的行医之法,与其他郎中略有不同,他自己亦是如此评价自己,原来,那神秘的行医之法,便是以毒攻毒! “不知肃大夫,如何以毒攻毒?”阮沐雨收起恐惧,正色问道。让她吃了马蜂?还是让马蜂蛰一下她?还是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 “不知姑娘可听说过蜂疗?”肃大夫笑着问道。 小印做了好几年下人,自然不懂医术,不解地转眸,看了一眼阮沐雨。 蜂疗这个词,阮沐雨并不陌生,因为听凤沅说过。但凤沅所述蜂疗,是以蜜蜂治疗,从未听说过用马蜂治疗的呀。 “略有耳闻。”阮沐雨回答道。 肃大夫闻言一笑:“既然姑娘略有耳闻,便不必老夫多言了。老夫所用之法,便是改良的蜂疗,以毒攻毒,比蜂疗更有疗效。” “肃大夫诊治其他病人,亦是以毒攻毒么?”阮沐雨问道,她总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郎中,不管治什么病,都是用毒。 “老夫的独门医术,便是用毒。来看诊的,并非都是中毒之人,但所用之药,皆是剧毒无比。”每每说起这个,肃大夫的脸上,便洋溢出一分自豪,“老夫钻研剧毒多年,试了近乎千种毒虫、毒草,才研制出这门医术,不管患病严重与否,皆能以毒治病,药到病除!” “毕竟是毒虫,若损了姑娘贵体,那该如何是好啊?”小印表示担忧。 肃大夫却满脸自信:“姑娘请放心,老夫既然敢在此处设立医堂,便是有十足的把握。凡是来医堂诊治的病人,无不夸老夫妙手回春,老夫钻研毒物二十多年,绝不会出纰漏。” “可那毕竟是毒虫啊……”小印依旧十分担忧,瞧着那只马蜂,也吓得一个激灵。 阮沐雨于小印的思考不同,细细想着他的话,暗暗生疑,他试了近乎千种毒虫、毒草,是怎么试的?拿自身么?他的身板,他的年纪,经得起那么多种毒物? “姑娘放心,马蜂之毒,还远远不及砒霜呢。”肃大夫说道。 他这么一说,阮沐雨才惊觉。她若真的中毒,用马蜂或许真的可以以毒攻毒,但她并非真的中毒,用了马蜂……岂非身中马蜂之毒? 如此一来,会不会被他看出来? 马蜂之毒,会不会危及她的性命? 真是失算,来前,她们谁也没想到,这是个毒医。不然提早防范,便没有现在的担忧了。 “小姐,咱们回府吧。”小印深怕阮沐雨出事,于是放弃了。 来都来了,还受了那么多苦,阮沐雨自然不肯放弃。若因她一念之差,放弃了,因此引起了他们的疑心,而令下一次打探变得更加困难,那便更加得不偿失了。 “小印,让开。”阮沐雨心一横,说道,“有劳肃大夫。” “小姐?”小印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那毕竟是毒虫啊!” 因小印犹豫太久,肃大夫慈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分不悦:“姑娘既然来了逆世堂,就应该相信老夫的医术,难道姑娘以为逆世堂这么多病人,老夫的名气,皆是徒有其表么?” 记得凤沅说过,医者最讨厌的一种人,便是不信任他们的病人。明明来看病,却口口声声不信任,叫大夫们如何为他们开药? “小印,让开。”阮沐雨再次命令道。 “但是小姐……”小印依旧担心。 “让开。”毕竟不是自己的贴身侍女,而是骠骑侯府的人,阮沐雨不好意思用太重的语气,只能以多次强调,表示自己的意愿。 “是。”小印应了一声,失望地低下头,退到了一旁。她真的很害怕阮沐雨出事,毕竟凤沅下车之后,阮沐雨的安危,便全部落到她的头上。阮沐雨若是出事了,她如何向太子交代,如何向侯爷交代呢? “有劳肃大夫。”阮沐雨依旧十分客气。 “多谢姑娘信任。”肃大夫欣慰一笑,亦是十分客气。 依旧是背后用毒,肃大夫伸手,将马蜂放在她的背上,熟练地用马蜂的刺,一下一下地扎着阮沐雨的穴道。 因止了痛,阮沐雨感觉不出丝毫疼痛,但是并非毫无感觉,暗暗记下了马蜂所蛰的穴位,静静等着肃大夫诊治完毕。 小印站在一旁,并没有坐下来,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蜂之毒,亦是越种越深。 很奇怪,阮沐雨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也无任何中毒之状。她暗道奇怪,这是这么一回事?难道这个毒医,真的很神? 终于,蜂疗结束了。 “姑娘的毒素,应已清了一大半。”肃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待老夫为姑娘开一张药房,于药柜抓了药,姑娘便可回府煎药了。” “亦是毒草么?”阮沐雨一边问着,一边起身,由小印伺候,穿好了衣裳。 肃大夫一边写着方子,一边回答:“有毒药,亦有普通的草药,姑娘尽管放心服用,必定药到病除。” “如何煎服呢?”阮沐雨也坐下下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病人,问着该问的问题,戏,即便到了末尾,也要努力演完。 “五碗水煎成一碗,分两次服用即可。”肃大夫答道,放下毛笔,将方子递了回去,“姑娘付了诊金,便去抓药吧。” “多谢。”阮沐雨微微一笑,接下了药方,付了诊金,由小印扶着,离开了房间,走向药柜。 见她出来了,小哥脸上,又一次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小姐的病,都瞧好了吧?” “瞧好了,有劳小哥抓药。”小印将药方递了过去。 小哥应了一声,马上前去抓药,很快将药打包好,递了过去,轻声对小印说道:“那咱们……” “今晚子时,城门口见。”小印亦是轻声回道。她自然不会见他,这只是她金蝉脱壳的惯用伎俩。她的标致,确实会吸引来许多男子,却不是人人都能入她的法眼,当她不喜欢某位男子时,便要用上类似于金蝉脱壳的惯用伎俩。这么多年,她皆是如此,早已熟能生巧。 小印的眼神,依旧十分勾人。 小哥的经验,自然不如小印的丰富,因此信了她的话,开始期待今晚子时的花前月下。今夜,必定是个美好的夜晚! “哼,好色之徒!”阮沐雨走出逆世堂,才如此评价道。 小印的第一反应是,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刚想问,才反应过来,阮沐雨乃阮相之女,耳通目达的本事,自然是不弱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阮沐雨转眸,冲她一笑。 听得出来,阮沐雨并无嘲讽之意,小印低眸,害羞一笑:“奴婢只会耍些小伎俩,登不上台面。”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我觉得甚是聪颖。” “多谢小姐夸奖。”小印低头,笑了笑。 上了马车,阮沐雨也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银锭子,交到她的手中。 小印见之一惊,连忙塞了回去:“郡主这是做什么?”上了马车,便是她们的私人空间了,自然要改口叫郡主了。 “这是你该拿的赏银,拿着。”阮沐雨一如凤沅,执意要给。她知道,凤沅已经给过了,其实她不必再给,但小印实在聪颖,也愿意牺牲,这样的人,当受此赏。况且,一个银锭子,于阮沐雨而言,只是小钱,压根不足为道。 小印推辞不得,只好收下了银子。此时的荷包,是她这一辈子带过的,最重的荷包。二十两银子,比她一年的例银都多,带在身上,竟有一丝慌张。 马车停在凤沅所在的酒楼,接上了凤沅,才向太子府后门而去。 “无人跟踪吧?”阮沐雨问道。 凤沅点了点头:“绝尘探了路,无人。” 经凤沅调整了坐堂时间,绝尘便不必像之前那般忙碌,空余时间,皆可保护凤沅。 “那就好。”阮沐雨松了一口气,想着肃大夫的蜂疗,连忙伸手,将手腕露了出来,“你快帮我把脉,看看有无中毒。” “中毒?”凤沅微微一惊。 说起此事,小印还心有余悸。 阮沐雨亦是满心担忧:“那郎中,说是以毒攻毒,竟用马蜂给我做蜂疗!” “马蜂?!”凤沅万分震惊,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治疗手段,“他怎会用马蜂?”说着,忙替阮沐雨把脉。 “他说,他善用毒,钻研二十多年,试了许多毒虫、毒草,研制出一套独门医术。不管任何病症,都可以靠毒物治病,药到病除,因此用马蜂给我做了蜂疗。我想着,我并非真的中毒,用了马蜂,会不会身中马蜂之毒,于是一直担忧。结果,我并未任何中毒之状,这是这么一回事?”阮沐雨陈述罢,问道。 经她一说,凤沅这才反应过来,无奈一笑:“因为我之前的施针,封住了你的几处大穴,所以马蜂的毒素,侵蚀不进。” 阮沐雨恍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小印听罢这话,亦是松了一口气,只要阮沐雨没事就好。 “但毕竟马蜂之毒种下了,还是要解毒。”凤沅说道。 “如何解?”阮沐雨问道。 “去悬壶济世,抓个药,煎服即可。”凤沅说完,吩咐绝尘,“备好香楠木马车,一会儿换了马车,去悬壶济世。” “是。”绝尘应了一声,立马回去准备。 说起抓药,阮沐雨才想起毒医开的药,连忙拿了出来:“沅儿,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药。听那毒医说,里头有毒草,也有普通的草药。” “我看看。”凤沅一手接过药,一手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眼。 确实,有普通的草药,却配得毫无章法,与寻常的中药用法不同。不仅用法不同,用量也大不一样。 “他用药,用得很重。”凤沅评价道,指了指其中一味草药,说道,“我从未见过,用药用得如此重的大夫。” “用药用得重,会有什么后果?”阮沐雨问道。 用药用得重,属于用药过量,自然会有许多不良症状。西药是这样,中药也是这样,所以不能滥用。 而这个毒医,显然是滥用草药。 “每种药的不良反应,皆是不同。比如这味药,若是过量,则会引起心悸、虚汗、惊慌等等,严重时甚至会昏厥。”凤沅指着其中一味药,说明道。 阮沐雨微微一惊:“那他为何还要用这么重的药?他不怕伤及性命么?” “若但是草药,必然对身体有损,但配上毒草,或许情况大有不同。”阮沐雨分析道,仔仔细细看着方子,双眉蹙在一起,“可这些毒草,更是搭配得毫无章法,我完全看不懂!” “他是不是胡乱开方子?”阮沐雨猜测道。 若真是胡乱开,怎么可能会有疗效?若无疗效,怎会得到百姓的认可,颇具名气? 可见他的药,还是有效果的。 “除了蜂疗,他还做了什么?”凤沅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还有施针,与你差不多,穴位大致是……”阮沐雨将蜂疗的穴位、施针的穴位全部告诉了凤沅。 听罢,凤沅更是苦恼:“这郎中,究竟用的什么方法?!”她也算是名医,医大硕士研究生毕业,又进修了中西医的双料博士,居然看不懂这位郎中的行医之法!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凤沅将这些穴位记录下来,决定得空,便进宫问一问苏娴。 行至半路,香楠木马车来了,凤沅二人换乘了香楠木马车,转而向悬壶济世而去。 替阮沐雨清除了蜂毒、开了方子、抓了药,凤沅才说道:“你爹还在太子府,必定很担心你,你先回去,叫他安心。” “那你呢?”阮沐雨问道。 “我进宫一趟,问问母后。”凤沅回道。 还未离开悬壶济世,便听说阮相来了。 阮相带来了消息,说是阮沐雨离开之后,那名洛府的伙计,再次离开了逆世堂,带着一封书信,进入了靖王府。 “怎知他带着一封书信?”凤沅问道。 阮相回答道:“探子来报,说是亲眼看见他将信装进了信封。” “看来,逆世堂与靖王府也有关联。”凤沅说道,看来,逆世堂确实是凤凛安排,对付她的手段,但是,凤凛究竟想做什么?用毒医,抢她的生意? 毒医的医术确实不容小视,但她的医术也不弱,顶多可以算是平齐而坐,他怎能抢了她的生意? 若抢不了,凤凛又想做什么? “我先进宫。”凤沅不再去想这些摸不着头脑之事,正欲离开,便听莲蓉说道,“主子且慢。” “何事?”凤沅止步,转身,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莲蓉避开他人,凑近凤沅,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侯爷怕主子遇到难事,在食谱中,留了一个香囊,说是内有良策。” “锦囊妙计?”凤沅无奈一笑,就知道景玄不会放心离去,必定会做些什么,只是没想到,竟是锦囊妙计。 “是,锦囊妙计。”莲蓉点了点头,“奴婢去拿来,给主子一看吧?” 凤沅却摆了摆手,说道:“我想知晓毒医的行医之法,景玄肯定不懂医术,怎能写在妙计之内?算了吧,下次再看。” 莲蓉微微一惊,劝道:“侯爷神机妙算,说不定真的知晓呢。” “怎么可能……”凤沅瞧着她,以一个反问的眼神。再怎么神机妙算,也不会超乎自己能力之外吧,她知道,景玄确实不通医术。 “主子说的是。”莲蓉被说服了,她确实从未听说景玄懂医,如此一来,应该无法替主子解惑吧? “我进宫了。”凤沅道了一声别,离开了悬壶济世,走上香楠木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被凤凛算计 “太子到!” 门外响起太监尖细的声音时,苏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太监喊错了,又或者是哪只讨厌的鹦鹉,学舌说着“太子到”,所以并没有理会,一心投入手上的刺绣中。 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略显急切,一步步靠近。听这脚步声,不像是宫人们的,很熟悉,苏娴停下手上的针线活,抬眸瞧了一眼。 只见凤沅一身常服,拿着一包东西,急急而来:“母后。”她唤了一声,才注意到左右站着伺候的宫人们,忙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没想到真的是女儿,苏娴惊喜一笑,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顺势又屏退了左右。 昨儿刚来请安,今儿又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娴心想着,转眸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转眸回来,欣然问道:“以后日日都要来请安了?” 问话间,闻到一丝药味,并非单纯的草药,好似混着一些毒草,苏娴笑意顿收,露出一分担忧:“生病了?” “不是生病了,”凤沅摇了摇头,拉着苏娴,一起坐下,将药包敞开来,示于她,问道,“母后看看,他为何如此配药?” 昨日进宫,是为了送水果蔬菜,今日进宫,是为了问药,果然没有一次是单纯来请安的。苏娴想让女儿日日来请安的美梦,就这么破碎了。 见她的笑意一瞬消失,担忧之色也在此刻销声匿迹,凤沅抬眸看着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母后怎么了?” “没事。”苏娴倔强地回道,死丫头,非要有事才进宫,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后么? “那您快看看这些药。”凤沅催促道。 苏娴脸色更沉,药药药,除了药,她还知道些什么? 只见她的眸色之中,又多了一分怒色,就这么展露着,没有一分掩藏,凤沅一眼便看出来了,再次问道:“母后生气了?” “没有。”苏娴依旧倔强。倔强罢,该疼女儿,还是要疼女儿,苏娴收起怒颜,低眸,看向那包神秘难解的药,眸中尽是不屑。 活了三十多年,一出生,她便开始接触草药,打从学医以来,从未有过药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因此,苏娴只是不屑地扫了一眼。 一眼,认出了其中所有药材,并记住了它们的用量,原以为心里会有个答案,苏娴却愣住了:“这……”她眸色稍稍认真,再次低眸,这回,她看得极其认真。 “母后也看不懂?”凤沅微微一惊,这毒医究竟何方神圣,居然连苏娴都被难倒了? “别急。”苏娴说着别急,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急,这可关系着她二十多年行医的面子和声誉,不能毁在这一包普普通通的药上。 “不急不急,母后慢慢看。”凤沅无奈一笑,先前瞧她一脸不屑,还以为她看懂了,原来只是习惯性自负罢了。 等待无趣,凤沅左右一瞧,顺手拿起苏娴的刺绣,粗略一看,暗暗一震。 只见一块帕子,绣了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两只鸳鸯在戏水,色彩绚烂,美不可言。 苏娴立志做一名最优秀的皇后,女红自然不弱于任何人,即便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帕子,亦是一丝不苟地完成,将她巧夺天工的技艺,呈现得淋漓尽致。 突然想起景玄的刺绣,亦是这般栩栩如生,他的技艺,好似比苏娴高了一些,却少了一丝女子的阴柔美,多了一分男子的阳刚之气。 凤沅不懂刺绣,也看不出甚多,只是惊叹于苏娴的女红,与她平时不羁、不拘小节、坐姿粗野的形象,大不相同。原以为她只是装个皇后的样子,人前风光,没想到人后亦是有真本事的,一对鸳鸯,绣得比她肯定好了许多。 “怎么样了?”凤沅放下刺绣,转向苏娴,随口问了一句。 她只是随口一问,在苏娴听来,却是一种催促,因看不出药方用意,她略显急躁:“莫催!” 凤沅微微一退,看不懂就看不懂,干嘛急眼呢? “母后……”凤沅试探了一句,只见她还是急眼,“本宫已经说了,莫催!” 凤沅无奈,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顿了一会儿,才弱弱地提议道:“算了吧,母后,看不懂就不勉强了。” “不行!”苏娴一阵拍案,神色更加认真,细细研究着里头的草药和毒草,在心里一点一点分析着,“来人,准备纸笔!” 看来,光是心里分析已经不够了,需要用笔记录下来。 见她如此认真,凤沅再次劝道:“母后,你别累坏了凤体,看不懂就算了吧?” “本宫看得懂。”苏娴倔强道。 看得懂?凤沅暗暗一叹,明明就是一副看不懂的样子嘛。 事关凤凛的计谋,凤沅只想快一些看出药方用意,若苏娴看不出来,她便拿给苏瑾睿看一看。 若是苏瑾睿不行,再拿给悬壶济世的大夫们看一看。 实在不行,便让人加急送去苏城,请苏族的名医一起看一看,再传消息回来。 计划耽误不得,岂容苏娴慢慢研究?若是有一丝迹象,凤沅倒可以等一等,看样子,苏娴完全不懂用意。如此,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儿臣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凤沅想着金蝉脱壳的法子,很快找了一个借口,试图逃离凤金宫。 “你回吧。”苏娴一心都在药上,已顾不得女儿陪不陪自己了,今日务必要将此药用意看得一清二楚! “那儿臣告退……”凤沅试探着,伸手想要把药拿回来,却被苏娴拦住,“你回,药先留着。” “儿臣还有用呢。”凤沅无奈,她只是想把药带走,药若留下了,她找的借口还有何意义? “先留下。”苏娴执意如此。 既然药带不走,便只能请苏瑾睿进宫了,凤沅彻底无奈,舒了一口气,扬起一分笑容,说道:“母后,许久不与表哥一起用膳了。” 难得她主动提起苏瑾睿,苏娴微微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儿不是说,下次要请表哥进宫,一起用膳的嘛?”凤沅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提及昨日的对话,冲着她,天真一笑。 原以为“下次”只是她的一个托词,没想到是真的? 苏娴一时没想到,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寻思着多个人研究药方呢! 不管目的是什么,她能主动提出用膳,已属不易。苏娴并没有抱怨,也没有挑刺,而是欣然点头:“来人,传苏侍郎进宫。” “是。”门外的宫人应了一声。 没多久,苏瑾睿便一身官服而来,行了两个臣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没有外人,表哥不必多礼。”凤沅催促着,想让他快点来看看药。 苏瑾睿却没有马上起身,毕竟他行的是两个臣礼,除了凤沅要说平身之外,还要等苏娴允许,才可起身。 然后苏娴沉浸在药中,不能自拔。 苏瑾睿就这么跪着,有些茫然,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难道苏娴知道继章的事了?还是知道他文武状元作弊一事了?若真知道了,他该如何是好? 怪不得急急传他入宫,不顾他如今还在处理公务,原来是知道了这些事么? 如何是好? 苏瑾睿微微抬眸,左右一视,果然一个宫人也没有。 想来,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屏退了所有宫人吧? 苏瑾睿闭上双眼,细细想着,他该如何是好?突然,磕了三个响头,说道:“侄儿管教不严,才致继章犯下如此大错,请皇后姑母恕罪!” 苏娴没有再听,依旧专心研究着药。 凤沅听得一怔,让他不必多礼,起身,为何突然开始认罪了?苏娴知晓这事了? “表哥……”凤沅开口,正想说话,又见苏瑾睿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文武状元作弊一事,实在不该,侄儿知罪,请皇后姑母息怒!”说了继章的事,不见苏娴有反应,那大概不是在气恼继章之事吧?若非继章之事,便是文武状元一事,所以他也及时认错了。 苏娴依旧没有在听。 凤沅再次一愣,瞧着他,不解地眨了眨眼,他一个人跪在那儿,演独角戏?这是演哪一出? “表哥……”凤沅再次开口,却又被苏瑾睿打断:“请姑母息怒!” 凤沅捂脸,这姑侄俩,今日是怎么了?一个非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一个非要认罪,发烧,烧坏了脑袋? 凤沅起身,行至苏瑾睿面前,亲自扶起了他,无奈解释道:“急传表哥入宫,是为了帮我看一看药。” “药?”苏瑾睿回了一个不解的眼神,这才看了苏娴一眼,只见她认真研究着药,不像是气恼的样子,随即问道,“皇后姑母并非恼怒?” 这都哪跟哪?凤沅无奈一笑,继续解释道:“别说恼怒,母后连继章、文武状元作弊一事,都不知道,表哥不必过于担忧。” 听罢这话,苏瑾睿松了一口气,微微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如平常,只是还剩着一点心有余悸:“如此甚好。” 没想到演了这么一场闹剧,凤沅暗暗一笑,这表哥,也真是有趣。 两人说了会儿话,苏娴才回神过来,转眸,瞧了苏瑾睿一眼,一如平常在家时地打招呼:“睿儿来了?本宫传你进宫,一同用午膳。” “午膳?”苏瑾睿一脸疑惑,转眸看了凤沅一眼,“不是说,研究药材么?” 凤沅无奈,就知道苏娴一心,只记挂着一起吃饭的事,随即解释道:“研究药材是要事,顺便一起用个午膳。” 苏瑾睿这才明白她们的意思,恍然一应,点了点头:“是何药材?” “表哥请看。”凤沅指了指苏娴面前的药,将苏瑾睿带了过去,“此人用药奇特,不知为何如此配药,我与母后,皆是看不明白。” 话落,苏娴一个抬眸,倔强道:“本宫并非看不明白。” 凤沅无奈,只好顺着她的面子:“是是是,母后还在研究,是我看不明白。” 苏瑾睿亦是无奈,搬了一张椅子,坐于一旁,也看了一眼那药材,评价道:“这哪里算是配药?恐怕只是哪个不懂事的孩子,随意抓的草药,无意间混了几种毒草进去吧?” “不是的。”凤沅摇了摇头,问道,“表哥听说过逆世堂么?” 其他官员,忙于公事,或许注意不到新开张的医堂,可苏瑾睿不同。 苏家世代行医,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出于习惯,他会刻意关注所在地的医堂,只要是规模稍微大一些,名气稍微大一些的医堂,他都知道。 “听说过。”苏瑾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一间刚开张不久的医堂,与悬壶济世一样,租了一间极大的店面。至于其中的坐堂大夫,我还来不及打听,逆世堂怎么呢?” “这便是逆世堂开的方子、抓的药,用于清除轻度砒霜中毒的余毒。”凤沅回答道。 苏瑾睿闻言一惊,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药,依旧看不出来药方的用意,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是逆世堂开的药?” 怎么可能? 苏瑾睿越想,越觉不可思议:“可是逆世堂颇具名气,且被美誉为‘妙手回春’,怎么可能写出如此荒唐的药方?” “什么逆世堂?”苏娴久居深宫,自然没有听说过。凤沅来时,也未提及过此事,所以她是第一次听说,抬眸,不解地看着二人。 苏瑾睿看了凤沅一眼,见她不说,便接过了话,向苏娴介绍:“逆世堂是洛华街上,开的一间新的医堂,开张短短几日,便颇具名气,听说里头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 “高明之人,岂能开出如此糊涂的药方?”苏娴依旧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苏瑾睿亦是不解:“侄儿也是刚刚听说了逆世堂,不知详尽,是否沅儿受骗了?此人单独给沅儿开了这种药,与平时开给其他病人的药截然不同,唯恐悬壶济世抢了他们的风头,便耍了一次小聪明?” 此话一落,二人同时看向凤沅。 “这不是我亲自去问的药,应该没有受骗。”凤沅眨了眨眼,被他一问,自己心里也开始没底。难道那个郎中,看出了阮沐雨装病,所以故意开出这样毫无章法的药方? “你先前说砒霜中毒,又是怎么回事?何人砒霜中毒?”苏瑾睿关切道。 一听砒霜中毒,苏娴亦是一惊,连忙抓住女儿的手,给女儿把脉:“什么砒霜中毒?有人在你饮食中,下了砒霜之毒?!”把脉后,好像并未中毒,苏娴更是疑惑了。 这两人,原想请他们帮她研究药材的,结果对着她,一顿质疑。 “并非我砒霜中毒,也无人砒霜中毒,这事,是这样的……”凤沅原懒得细说,但见他们如此逼问,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我就是这样,得到了这包药,原以为得到了,便可看穿他的行医之法,没想到,毫无章法!” 没想到她还会用针灸,假作砒霜之毒。苏瑾睿细细回忆,好似没有听说过,她学会了这些,不由惊奇:“你何时学会了用针灸,假作砒霜之毒?” 苏娴后知后觉,也回忆了一下,一脸疑惑:“本宫似乎从未教过你。”一切关于毒物的医术,苏娴都没有教,顶多只教了女儿,如何解毒。她怕女儿学多了毒,走了歪路。 凤沅亦是一愣,她原先不会吗? 该死的脑瘤,到现在还没动手术,害得她一点记忆也无,根本不知道原主会什么、不会什么。找个机会,该问问莲蓉,脑瘤手术练习得怎么样了。那丫头,一向胆小,便一直不敢给她做脑瘤手术,于是一拖再拖…… 幸好,她的脑瘤,不会伤及性命。 “我是自己研究,胡乱施针,无意间会的。”凤沅露出一个笑容,却藏不住心虚,像是在问:你们信么? 毋庸置疑,苏娴是完全信任女儿的,一听女儿学毒,自然不悦:“本宫不是告诫过你,不要碰这些歪门邪道么?” 苏娴都信了,苏瑾睿即便存疑,也只能选择相信:“姑母息怒,沅儿也是无意的。” “对呀,无意的。”凤沅借坡下驴地说道。 苏娴收起怒意,又告诫了一句:“日后不准了。” “好,知道了。”凤沅敷衍道。沾一点毒,就算歪门邪道了?她又没拿这些医术,做坏事,为何是歪门邪道? “咱们言归正传。”凤沅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了药上,“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受骗了?” 苏瑾睿并没有回答,有苏娴这个长辈在,哪有他说话的份? 苏娴亦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一番沉思。 “母后?”凤沅疑惑地瞧着她,怎么又是先前那副表情?她没了耐心,等不下去,便道:“实在不行,就快马加鞭,让人送去苏城,请外祖父他们帮着看一看吧?” 苏瑾睿不以为然,沉色分析道:“苏城来回,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一日一夜。既是靖王的计谋,哪能耽误一日一夜?若是祖父他们看出了用药之意,倒还好,若看不出来,岂非白费了时日?” “那也总比我们三人在此,毫无头绪,要强一些吧?”凤沅也分析道。 “莫慌,先不要言语。”苏娴突然说道,伸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再次投入到药中,细细钻研着。 毒草这一块,除了用于解毒,她是一概不想碰的。今日,为了女儿,只好破一次例了。 看苏娴如今的样子,似与之前不同,多了一分认真,多了一分细心,像是有了些许头绪的样子。 凤沅与苏瑾睿一个对眸,没有再说话。 久久,寂静无声。 很快,到了午膳的时辰,宫人想要问一问,是否传膳,却被凤沅制止,依旧屏退了他们。 宫人会意,亦是安静无言,悄悄退了出去。 此时,外头起风了。 紫薇花随风而落,景色何其优美。 每每此时,苏娴都会望向窗外,看着美景发呆,今日却没有任何动作,紧蹙的眉头,也得不到一丝缓解。 突然,苏娴说话了:“睿儿,你看看。” 苏瑾睿闻言,转眸去看。 苏娴伸出食指,指了指其中几味药,和药引子,问道:“这用药之法和用药之量,是否与你庶叔略有相似?” “不知姑母所指,是哪位庶叔?”苏族家族庞大,苏瑾睿的庶叔多至二十多个,她单说庶叔二字,他还真猜不着是哪位庶叔。 且他的庶叔,也都是学医的,那便更难分辨,是哪位庶叔了。 苏瑾睿疑惑之色,骤然一转,好似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这是个毒医,若说用毒的庶叔…… 不等苏娴说明,苏瑾睿已经自行想起,微微一惊,问道:“姑母所指,难道是苏尚坤庶叔?” 只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想起来了,所以苏娴没有说明,听罢他的话,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凤沅听得一怔,苏尚坤是谁?既是苏瑾睿的庶叔,那便是苏娴的庶兄弟,她的庶出舅舅? 凤沅只是想着,并没有说话,就怕自己一说话,又露馅了,再次引起他们的质疑,反正她听久了,也能听出一些名堂。 “沅儿,你可记得此人?”苏瑾睿顺口问了一句。 呃……凤沅无语了,她原想着不说话的,没想到会被提问,看来,不得不说了。但是,该说什么呢? “本宫从未与沅儿提过此人。”苏娴替凤沅回答道。 凤沅刚刚悬起来的心,一瞬落了回去,幸好苏娴说话了,不然她会说:好像记得。 提及此人,苏娴便是一脸的嫌弃与不悦,凤沅好奇,既然知晓了原主从未听说,便放心大胆地问道:“这位庶舅,善于用毒?” “他不是你的庶舅!”苏娴突然恼怒不已。 凤沅闻言一怔,是她想错了亲戚关系,叫错了称呼么?她细细一想,整理了一下七大姑八大姨之间,复杂的亲戚关系,最后得出结论,是庶舅没错呀。那苏娴为何生气? 见她一脸茫然,苏瑾睿无奈一笑,先安抚苏娴:“姑母息怒。”随后,才向凤沅解释道,“此人确实善于用毒,且举止乖张、心术不正,从学医开始变对毒物颇为好奇,尽好一些旁门左道之物。在外行医治病,亦是滥用毒物。苏族长辈,对他一忍再忍,期间,也劝过他,也罚过他,他皆无动于衷。十五年前,抓到他擅自改写苏族医书,便数罪并发,没收了他所有不义之财,并将他逐出了苏府。” “他还有不义之财?”凤沅问道,难道这位庶舅,除了行医,还杀人放火? 苏瑾睿补充解释道:“他治病救人时,用的皆是毒物,见效确实比草药迅速,但极其伤身,因此,他行医赚来的银子,便是不义之财。” “还有这样的事?”凤沅不由震惊。 苏瑾睿点了点头,苏娴却是深深一叹:“家门不幸,本宫原不想对沅儿提起。” 苏娴想要保护女儿的天真,自然不会提起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物。其实她想错了,人,并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善即是善,恶即是恶,或许人会有两面性,却不会受人影响。一个人若能被另一个人或者另一种思想影响,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是这种人。反之,若他不是这种人,则不会受其思想的影响。 “所以,逆世堂的毒医,就是苏尚坤?”凤沅问道。 苏娴点了点头,回答道:“极有可能。” “苏尚坤今年多大岁数?长相如何?”凤沅又问道。 苏娴想了想,回答道:“他比本宫虚长了三岁,今年应是四十岁了。至于长相……”说着,望了苏瑾睿一眼。 苏瑾睿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他离府那年,侄儿年纪尚小,对他的长相记得不甚清晰,时过境迁,如今已忘得差不多了。家中因恨,没有留下他一张画像,侄儿也无从了解他的长相。” “那你怎知他的用药之法?”凤沅问道。 说起这事,苏瑾睿便是难为情地一笑:“五岁之前,他还未被赶出苏府,我曾偷偷看过他撰写的医书,记下了他的用药之法。记得那段日子,正逢姑母归宁,我被姑母抓个正着,还挨了姑母一顿训斥呢!” 提及这事,苏娴还是一腔埋怨:“苏尚坤的医术,尽是些旁门左道的害人玩意,你怎能不学好,去好奇那些东西?” “侄儿知错了。”苏瑾睿依旧难为情地笑笑。 “日后不准了。”苏娴一如告诫女儿一样,告诫了一句苏瑾睿。 苏瑾睿自然不似凤沅敷衍,认真回道:“侄儿谨记。”说着,起身,亲自为苏娴研磨,“姑母的丹青,天下无双,请姑母作画吧?” 听到他突然的夸赞,凤沅怔了一下,好端端的,夸苏娴画的好作甚?听罢他的话,凤沅才恍然一笑,原来是让苏娴作画。 “十五年间,本宫从未见过他,要画,也只能凭着记忆,画下他十五年前的样子。”苏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毛笔,在墨水中沾了沾。 “母后放心画吧,”凤沅说着,分析道,“依据雨儿提供的信息,那位毒医,确实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既然年纪相符,用药之法亦是相似,想必他就是苏尚坤无疑了。所以,母后放心画吧,画出来,给雨儿一瞧,凭着雨儿的目达耳通,必定可以辨认出来。” “嗯,本宫这就作画。”苏娴点了点头,提笔,于一张空白的纸上,细细作画。 她身为皇后,天下妇孺的表率,琴棋书画,自然是样样精通的。苏瑾睿之言,没有丝毫夸张,她的丹青,确实算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水平。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通报,说是太子的贴身侍女,莲蓉姑娘求见。 “莲蓉?”凤沅道了一声疑,这才看了一眼天色,突然想起来,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母后不急着作画,先用午膳吧?” 苏瑾睿闻言,也劝道:“沅儿说的是,姑母先用午膳吧,别伤了您的凤体。” 想来,孩子们也饿了,苏娴应了一声,吩咐道:“来人,传膳。” “是。”外头的宫人们应了一声。 进来通报的宫人,则问于凤沅:“太子爷,是否请莲蓉姑娘进来?” 想来,她上午看诊罢,吃了个午饭,想着下午没有她的门诊,便进宫来陪凤沅了。如此一想,凤沅吩咐道:“让她回府,好好睡个午觉,别太累着自己。” “是。”通报的宫人退了下去,传膳的宫人便进来了。 一时间,饭桌上摆满了佳肴,紧接着,通报的宫人又进来了:“太子爷,莲蓉姑娘说,她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她这会儿进宫,不是为了陪凤沅,而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第六感告诉凤沅,可能悬壶济世出事了。 “叫她进来。”凤沅说道。 “是。”通报的宫人应了一声,又一次退了出去。 苏娴、苏瑾睿已经落座于饭桌旁,等待着开饭。 “沅儿。”苏娴轻唤了一声,示意她也落座。 “母后和表哥先吃,我突然有点事。”凤沅留下这么一句话,行至外厅,见到了莲蓉。 只见她一脸急切,站在原地,急急地跺脚,见主子出来,连忙走上前,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惶恐。 “何事?”凤沅主动问道,第六感更是强烈。 莲蓉左右看了一眼。 凤沅会意,屏退了外厅所有宫人,说道:“你们都去内室,伺候母后和苏大人用膳。” “是。”宫人们应了一声,齐齐离开。 “说吧。”凤沅拉着莲蓉,一起坐了下来。 莲蓉到底还是有尊卑观念,等着主子落座,她才坐了下来,说道:“主子,大事不妙,今日奴婢查看各个病人的病历,才发现许多病人的病,治到一半,便不来了。午饭之后,奴婢挨个去问,他们都说,咱们开的药方,见效太过缓慢!” “一共多少病人?都是哪位坐堂大夫诊治的?他们得的什么病?”凤沅一连三个问题。 莲蓉已经将他们的病历带来,日期、就诊大夫、病症都写得一清二楚,双手奉于主子,说道:“奴婢数过了,一共三十九名病人。” “三十九名,这么多?”凤沅一脸震惊,伸手接下来厚厚的病历册,一本一本仔细地翻阅着。 从外科到内科,从西医到中医,各种病的病人几乎都有,凤沅也数了一下,确实是三十九名。 “他们都不治病了么?”凤沅问道。按说,她结合了西药,见效应是比传统的中药快一些的,何来见效缓慢一说? 莲蓉亦是纳闷,不明白那三十九名病人,为何要说他们的药方见效缓慢,至于治不治病,她转述了病人们的话:“病自然要治的,他们有更好的去处。” 话至此处,凤沅惊觉:“莫非他们所指更好的去处,就是逆世堂?”记得苏瑾睿刚刚说过,苏尚坤的药,见效十分迅速! 莲蓉还不知逆世堂的药,见效迅速的事,不明白主子为何有此猜想,不解地眨了眨眼:“咱们的药方,见效已属快速,即便那位郎中医术高明,也不至于快咱们太多吧?”能被人比较出来,见效缓慢,可见对方见效之迅速。不然,若是速度差不多,只是稍稍快一点,普通病人又不懂医,怎能分辨得出哪边快、哪边慢? “雨儿已经探知,对方是个毒医,且经母后与表哥细说,那位毒医或许是苏族之后,善于用毒治病,见效极其迅速。”凤沅解释了刚刚为何猜测病人去了逆世堂。 莲蓉闻言一惊,难以理解主子的话:“逆世堂用药,竟不是草药,而是毒?那郎中既是苏族之后,为何要与咱们做对呢?” 苏族出了个叛徒? 凤沅将苏尚坤之事,细细说与莲蓉听。 莲蓉听罢,亦是大为震惊:“他怎敢用这种旁门左道之物,治病行医?如此,岂非极其损伤病人的躯体?” 西药也有许多副作用,但基本是不会发生的。 因它疗效快,所以对应也会有副作用。 而苏尚坤的药,见效更快,可想而知它的副作用。 “副作用暂时不明,但是肯定特别伤身。”凤沅回答道。 “如此心术不正之人,岂能容他继续医治病人?主子,咱们必须揭穿他!”莲蓉义愤填膺,打从学医,她便懂得了医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所以对这种残害无辜之人,极其愤恨。 见她起身,像是要做些什么,凤沅连忙拦住她:“咱们没有证据,切莫轻举妄动。” 莲蓉却愤怒不已:“拿出他的药,任凭天下郎中来查,便是证据!” “病人反响,皆是好的,郎中再多,多得过病人么?咱们若执意如此,最后只会落个‘嫉妒对方医术高明’的骂名,得不偿失。”凤沅拉着她,坐了回去,细细分析道,“他以前诊治过许多病人,或许有出现过强烈副作用者,但既然凤凛用了他,必定已经扫除了一切障碍,令我们无从可查。且据我观察,他的药,见效迅速,副作用却显现缓慢,或许一年,或许数年,不得而知。若从副作用下手,我们起码要等半年!” “半年……”莲蓉一脸无奈,半年,足够凤凛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莲蓉急得快哭了:“那该如何是好啊?逆世堂的名声越来越响,咱们的病人也会流失得越来越多呀!” “我知道。”凤沅一边用手安抚着她,一边想着办法,“万一凤凛有漏网之鱼,该查的东西,我们还是要查。你立即去一趟廷尉寺,让廷尉暗中调查,主要查一查苏城以及周边的城池、郡县,一旦查到被苏尚坤诊治过的旧病人,一律保护起来,送他们来京城。” “是。”莲蓉应了一声,依旧一脸担忧、急切之色,“若是查不到,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查不到,或许这次,就该轮到凤沅去找凤凛,主动讲和了…… “到时候再说。”凤沅回应道,心里亦是烦躁的很。没想到凤凛的动作这么快,她才刚借着洛云玥的计划,摆了凤凛一道,他便弄出个逆世堂,准备吞噬整个悬壶济世。野心之大,计谋之深,果然不容小觑! “你先去廷尉寺,剩下的,我再与母后和表哥商量一下。”凤沅拂了拂手,示意于莲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吩咐,“你先去廷尉寺,将此事告知廷尉,再回一趟悬壶济世,我猜,还会有病人中途放弃治病,转而选择逆世堂。你把他们的名单都统计出来,病历都保管好,以便日后的诊治。” 听得主子的吩咐,莲蓉原是不敢面对的,她知道,每回一趟,便要损失更多的病人。但听得主子一句“以便日后的诊治”,她又重新展露笑颜。主子既说还有日后的诊治,那便是对此事充满了信心,如此一来,她也有信心了。 其实,凤沅也不敢面对,毕竟悬壶济世,第一次面临大灾难。凤凛确实毒辣,一出手,便要她的整座悬壶济世,呵! “太子爷。”一名宫女,自内室而出。 不等她说明来由,凤沅已经明白,朝她拂了拂手。 必定是苏娴催她吃饭了。 凤沅转身,走进内室,坐于苏娴身旁,拿起筷子,却没了食欲。 见她如此,苏娴又屏退了左右,关切地问道:“出事了?” 凤沅深深一叹,这一刻,只觉压力倍增:“病人说,悬壶济世的药方,见效过于缓慢,好似去了逆世堂医治,已经走了三十九名病人。” “怎会如此?”苏娴闻言一惊,苏瑾睿亦是一震,评价道,“他们都不要命了么?!” “蜂疗,用的竟是马蜂,那三十九人也真是胆大包天,如此毒医,岂能轻信?”苏娴也评价道。 凤沅又是一阵叹息,无奈说道:“偏偏就是有不惜命之人,不懂什么草药、毒草,只觉逆世堂颇具名气,便轻信于他!” “本宫立刻作画,你拿去给雨儿辨认。”苏娴放下筷子,只想快些帮助女儿,脱离困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换了立场,不同感受 “母后先用膳吧。”瞧着苏娴碗里,还未吃完的饭,凤沅关心道,“不急于一时,母后的凤体最重要。” 感觉到女儿的孝心,苏娴欣然一笑,低眸,瞧了一眼碗里的饭,对凤沅说道:“不碍事,本宫已经吃饱了。”其实,吃没吃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想着,反正任何时候都可以吃饭,等她作完了画,再吃饭也不迟,吃饭才是真正不急于一时的事情。 只见苏娴快步走向书案,凭着记忆,一气呵成地将苏尚坤的画像画了下来,交给了凤沅,并吩咐苏瑾睿:“光是雨儿辨认,或许不够,睿儿,你再陪着沅儿去一趟逆世堂,亲眼见一见那位毒医。” “是。”苏瑾睿起身一应,转而,对凤沅说道,“沅儿,我与你一同出宫吧。” “好。”凤沅点了点头,跟苏娴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她没有行告退礼,不意味着苏瑾睿可以不拘礼节,只见他认认真真地行完了告退礼,才追上了凤沅的脚步,一起离开。 瞧着苏瑾睿离去的背影,苏娴担心的脸上,多了一分欣慰。她的侄子,如此完美,女儿能有这样的夫婿,她百年以后,也可放心了。 二人一同离开凤金宫,坐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往阮府而去。 此时的阮沐雨,已经回到阮府,听说苏瑾睿要来,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到底是她心爱的男子,虽然不想与好友争抢,但在他面前,她也不想过于邋遢丑陋,因此精心妆饰了一番,戴上了许久不戴的步摇,亭亭玉立,花容月貌。 凤沅到时,见了这样的阮沐雨,还有些不习惯,先是一惊,而后看了苏瑾睿,才恍然明白,掩嘴一笑。 她哪怕有一分嘲笑、看戏之意,阮沐雨亦是一眼即明,转眸,朝她嘟囔着嘴:“好端端的,你笑什么嘛?” 她撒娇的样子,亦是与平时截然不同。不过凤沅知道,她并非惺惺作态,不管是不拘小节的她,还是大家闺秀的她,皆是她原本的模样。只是对着不同的人,便会有不同的面目,世人皆是如此。 每每见到阮沐雨,她皆是精心打扮,苏瑾睿只觉眼前一亮,却没有表露于色。面上,他只是淡淡一笑,冲她点了点头:“莹蒂郡主。” “苏大人。”阮沐雨亦是娇着嗓子,回应了一声,任凭心里多激动,面上,也是毫无表露。端庄大方的样子,与其他大家闺秀毫无分别。 她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也是爱慕她的,或许觉得配不上她,或许迫于苏娴的压力,所以他不能表露出来。这只是阮沐雨的想法。 发了一阵呆,阮沐雨才想起一旁看好戏的凤沅,连忙收回视线,转向她问道:“何事啊?” “给你看个画像。”凤沅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凤凛算计她的事情,至于苏瑾睿与阮沐雨的事,不急于一时,日后再议也不迟,因此暂时搁置了。 凤沅没有在门外多逗留,而是走进阮府,来到大堂,屏退了左右,才展开苏娴的画,问道:“那个毒医,可是此人?” 阮沐雨粗略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只看她的笑,凤沅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及时补充道:“这是母后的画作,母后只在十五年前见过他,所以画下的,也是他十五年前的样貌,并非现在。” 凤沅明白阮沐雨的心理,粗略一眼之后,肯定想着:必然不是毒医,这人才多少岁,毒医都多少岁了?顶多算是毒医的儿子吧。 因此,凤沅补充解释了一句。 阮沐雨这才明白,再次低眸,仔仔细细地看了画像一眼,结合毒医的样貌,与画像中的样貌,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切换,最后给了凤沅一个答案:“是他。” “确定么?”凤沅微微一惊,问道。 阮沐雨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笃定:“我结合了二人的样貌特点,最后发现,只是年纪上的不同,其余的,并无任何区别。” 凤沅转眸,与苏瑾睿一个对眸,恍然一笑:“果然是他。” “是啊。”苏瑾睿回之一笑,略带着几分无奈。 “他?”阮沐雨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苏瑾睿知道,阮沐雨不是外人,便将苏尚坤之事,用最简练的语言,全部告诉了她。 阮沐雨闻之一惊:“那毒医,竟是苏族后人?” “他已然被逐出苏门,族谱上,也删去了他的名字。”苏瑾睿强调道,像是要极力跟这种人撇清关系。 阮沐雨细细思索了一番,将他刚刚说的话,再在脑中过了一遍,才问道:“如此说来,他离开苏族之后,便投靠了凤凛和洛桓?” “若逆世堂真与靖王有关,确如郡主所说,但至于具体哪年投靠的,我便不得而知了。”苏瑾睿答罢,转向凤沅,提醒道,“我去一趟逆世堂,最后确认一下?” “我陪你。”凤沅说罢,转向阮沐雨,又说道,“给我们准备一辆普通的马车,去逆世堂,最好低调一些。” 阮沐雨应了一声,马上将命令吩咐下去。 没一会儿,下人们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阮府后门。 凤沅与苏瑾睿也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一起上了马车,向洛华街而去。 逆世堂一如平常的忙碌,进进出出的病人,目不暇接。 凤沅并没有进去,只让苏瑾睿一人进去,如此,不会太引人注目。 苏瑾睿很快自逆世堂走了出来,与凤沅一起,上了马车,才说道:“应是苏尚坤无疑。” 他与阮沐雨都确认过了,是苏尚坤,想来不会有错了。 “沅儿,你打算如何应对?”苏瑾睿关心道,他是很想帮助凤沅的,但是这次,他好像也没了主意。 凤沅在心里一叹,却没有将无奈之色表现在脸上,抬眸,冲着他乐观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办法。” 只看她的神情,便不像是有办法的样子,苏瑾睿亦是在心里一叹。继章一向多谋,回去与他商量一下,或许能想出个不错的应对之策吧? 苏瑾睿如此想着,也没多言,回了阮府,坐上自己的马车,便往苏府而去。 凤沅并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坐上香楠木马车,去了悬壶济世。 到了悬壶济世,凤沅直接跳下马车,小跑进了医堂。这一刻,她脑中呈现的画面是,医堂除了工作人员,一个病患都没有,百姓们对他们的医术失望了,表示再也不会来悬壶济世。 走进大门的一刻,她的心,得到了一丝宽慰。 一楼候诊区,病人依旧排了许多,可想而知,二楼亦是不少的,只是不如前些日子,日日爆满。 只要还有病人信任他们,哪怕只有一个,她也是心满意足的。毕竟她开医堂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悬壶济世。 “如何?”凤沅也不敢面对,但还是要问莲蓉,下午门诊的情况如何。 不必听莲蓉言语,只见她失落的表情,便知她的答案,必定是又损失了许多病人。 “总该有个数字,不能让他们离开得不明不白的。”凤沅对待医堂、病人,一向是极其认真的态度,即便不敢面对,还是要努力到最后一刻。或许,以后悬壶济世会被凤凛吞噬,那么她整理这些病历,也是无用。但是,万一它活过来了,那这些病人还会回来,她要为病人负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又损失了二十名病人。”莲蓉将整理出来的二十本病历册,交给了主子,并扶着主子,往她的诊室走去。总不能让主子站着看,且药柜、候诊区嘈杂,也不适合查看病历。 那三十九名病人,是逆世堂开张五日之内损失的,五日,损失三十九名病人,这个数字还算可观。但这二十名病人,只是今日下午损失的,这个数字就…… 凤沅来到自己的诊室,坐了下来,细细瞧着这些病人的病历。 莲蓉则劝说道:“主子,算了吧,反正他们都走了。”对于这种病人,若真转去了更好的医堂,便罢了,可他们去了逆世堂,那个害人的医堂,莲蓉心里接受不了。这种行为,形同叛变,她已经无心再看这些人的病历了。 “若他们以后还回来,我还要给他们瞧病。”凤沅一如既往地认真对待,这样的态度,无疑令莲蓉震惊,也令她反思,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可他们都走了,与其将时间、精力投在他们身上,还不如多想想留在这的病人,主子觉得呢?”莲蓉把自己的观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想到自己的话,多有逾越,才后知后觉地认错,“奴婢无礼,请主子责罚。” “无碍,在悬壶济世,没有主子,也没有奴婢。”凤沅安慰了一句,放下病历,亲自扶起了她,微微一笑,“我们开医堂,虽然赚了诊金,但本心还是想救死扶伤的。病人可以不信任我们,但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分,风雨之后,一定会见到彩虹。” 风雨、彩虹的举例,莲蓉是第一次听,自然不甚明白。但主子前面的话,她都懂了,随即坐了下来,接过主子递来的病历,说道:“奴婢陪着主子一起看。”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天黑了。 莲蓉点了蜡烛,便见主子放下最后一本病历册,于是说道:“入夜了,主子吃些东西吧?” “嗯。”凤沅应了一声,又吩咐道:“你将今日新增的病历册拿来,然后再去做饭。” 一听如此,莲蓉微微一惊:“为何要拿新增的病历册?这些事,柳管家会做的,主子歇息一会儿吧?” “没事。”凤沅摆了摆手。 莲蓉拗不过,只好应着她的吩咐,将新增的病历册拿了过来。正好,柳瀚文拿出了新增的病历册,想要统计整理一下,没想到莲蓉说,主子要亲自整理。 柳瀚文还奇怪,问了莲蓉,难道主子不满意他? 莲蓉无奈一笑,回答了他,并非不满意,主子只是心血来潮。她明白主子的心有不安,或许,忙碌可以让她稍稍安心一些吧。 如此一想,她将病历册拿去了诊室,又去了厨房,开始为主子准备晚饭。 忙碌罢,也吃了晚饭,凤沅才松了一口气,回了太子府。 “廷尉那边,查得如何了?”凤沅问道。 绝尘提前应了吩咐,去问过了,现在刚回来,忙回答主子:“廷尉还在调查,尚无进展。” 其实,她不该抱太大希望。 尽管廷尉的执行能力强,凤凛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可能让他们查到一丝漏洞。 经过洛云玥所在的院子,凤沅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爷。”一旁的侍女们,都向她行礼。 凤沅并没有回应,径直走向洛云玥的卧房,推门而入。 西院的人,一直盯着南院的动向,瞧着这一幕,马上报告给了竹青。 竹青闻言,小碎步跑至谷璐面前,急得直跺脚:“良娣,大事不妙了!” 谷璐闻言一惊,想着关于她的事,无非就是凤沅或者凤祀。凤祀之事,对外是绝对保密的,连竹青都不知道,不可能说起凤祀。那么,就是凤沅了? “爷出事了?”谷璐放下手中的医书,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行至竹青面前。 竹青粗喘着气,一脸的难以置信,伸手,指了指南院的方向:“爷……爷进了南院,太子妃的房间!” “然后呢?”谷璐依旧急切,她知道凤沅与洛族是对立的,难道凤沅进了洛云玥的房间,便遭遇了不测?他们怎敢明目张胆地伤害凤沅,即便对立,也不该如此吧? “然后,待了很久,一直没有出来。”竹青亦是急躁,担心的事,却与谷璐完全不同。 一直没有出来,代表什么?代表凤沅遭遇不测了么? 谷璐想罢,猛地一惊,几步上前,准备去南院,看一看究竟,却被竹青一把拉住:“良娣莫慌!” “怎么?”谷璐一脸不解,不明白她为何要拉住她。 注意到自己的失礼,竹青连忙放开主子,恭敬而站,语气依旧急切:“主子即便要争宠,也不该穿这身衣裳,应好好打扮一番才是啊!” 原以为她打听出了消息,主子会一如往常,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主子也有争宠之心。这一刻,竹青是很高兴的。 “打扮?”谷璐更是一脸不解,去看看凤沅是否出事,为何要打扮?难道与洛云玥站在一起,她就必须胜人一筹?洛云玥身为凤魏第一美人,她打扮得再漂亮,也比之不及吧? “为何要打扮?”谷璐又问了一句。 竹青喘匀了气,耐心解释道:“不仅要打扮,还要沐浴更衣。奴婢准备许多玫瑰花瓣,洒在浴池之中,良娣洗过之后,便可整日留香。一身芳香,再加上精致的妆容,一定能将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转而宠幸主子您!” 一听宠幸二字,谷璐这才明白竹青的意思,急切的心绪一瞬而落,确认一句地问道:“你的意思,太子爷要宠幸太子妃?” “是啊。”竹青连连点头,还没意识到主子的无奈,接着出主意道,“主子,自您进府以来,太子爷便从未留宿。以前,府上只有您一人,一切都好说,但如今不同了,多了个太子妃。太子妃的地位,可比您高了许多,出身亦是比您好了许多,咱们再不争宠,就再也没机会啦!” 果然只是争宠。 谷璐一面无奈,一面气恼,幸好这丫头拉住了她,不然她急匆匆地跑去南院,还以为凤沅出了什么事,该闹出怎么样的笑话?不仅要闹笑话,可能还会引起洛云玥的不满,从此针对她、对付她。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坐回了座位,谷璐阴沉着脸,十分严肃,拿起医书想继续看,却看不进去,转而问道:“是何人,让你监视南院的?” 若说凤沅遭遇不测,不必监视南院,消息也会传到西院来。但若凤沅只是宠幸洛云玥,那么必是竹青派人,监视南院了。这是谷璐的猜测。 见主子恼怒,竹青低着头,一脸认错的表情:“无人让奴婢监视南院。” 突然,谷璐一阵拍案:“那你怎么敢私自监视太子妃?!” 竹青心头一震,吓得双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奴婢知罪!” “你知罪?”谷璐反问道,含着几分怒意,瞪着她,质问道,“你可知监视太子妃,是何罪名?若此事传到太子妃的耳中,你又要受怎样的责罚?” “奴婢……奴婢……”竹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第一次见主子如此气恼,她吓得快哭了。 瞧着她浑身发颤的样子,谷璐只觉恨铁不成钢,蹙眉说道:“抬起头,看本良娣。” “奴婢不敢……”这既是侍女们的习惯用语,也是竹青此时此刻的心里话,十分真实。 “抬起头来!”谷璐再一次拍案,平生第一次如此凶悍。 竹青吓得不轻,立马抬起了头,颤颤巍巍地望向主子。 只见谷璐一步步靠近,瞪圆了双眼,狠厉地盯着她,说道:“此事若传到太子妃的耳中,她完全可以杀了你,鼎蒸、凌迟、五马分尸,反正你只是个奴婢,命如草芥!” “啊!”竹青被吓得不行,双腿再次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哭了起来。 谷璐蹙着双眉,自听说了宠幸二字之后,便没再舒展过,只等着她哭完了,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她却双腿发软,起不来。 见她如此单纯简单,谷璐这才一笑,随即安慰道:“幸而,南院的人,并不知道你在监视他们,太子妃也不会杀了你。” “万一知晓了,只是按兵不动呢?”竹青的反应,依旧简单而单纯。 谷璐再次被她的反应逗乐,多用了一点劲,将她拉了起来,一起坐下,才说道:“我只是个不受宠的良娣,你,则是我这个不受宠的良娣的奴婢,她对付你,何必用按兵不动这一招?” 主子的分析,好像很有道理。竹青想了想,点了点头。想事情之际,又想起主子凶悍的模样,再次被吓了一跳,如小白兔一般,无辜地看着主子:“那良娣不生奴婢的气了?” “不生气。”谷璐摇了摇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竹青也有了深厚的感情。她待竹青,犹如亲生妹妹,妹妹犯错,姐姐自然生气,不是为了教训妹妹,而是出于对妹妹的担忧和关心。 见她摇头,竹青哭红的双眼,终于露出一分笑容,笑了一下之后,却又落为难过,低着头,真诚地认错道:“主子,此事确实是奴婢错了,日后再也不会了。” 她,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一如平常。 谷璐微微一笑,一如平常的亲和,伸手,在她的后背轻抚了几下,算是一种安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多谢主子。”竹青抬眸,欣然一笑,再想起南院的事,又不甘心地问道,“主子果真不争宠么?” “不争。”谷璐的回答,毫无意外,跟平常一模一样。 任凭竹青劝了多次,她还是这个态度。 “为何呢?”竹青实在好奇,她知道外头的传言,说主子与凤祀曾私定终身,但凤祀已经遭遇劫杀,没了性命。事情过去这么久,主子还是没能忘怀么? “还是因为孝悦亲王么?”竹青试探地问道,她知道不该提起主子的伤心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妃进府了,还得了太子的恩宠,她再不醒悟,再不争宠,真的就来不及了。 她从小就做了侍女,她知道大户人家的妻妾,不争就等于死,主子的行为,形同等死。 “还是因为孝悦亲王。”谷璐实话实说,却省略了凤祀还活着这件事。 竹青轻轻一叹,没想到主子如此痴情。可惜,痴情的不是太子爷,若改一改,即便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也能做太子侧妃吧? 但是,这么想,也无用,主子毫无争储之心,她只能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同一时间的南院,便少了许多急躁与愤怒。 凤沅与洛云玥对坐,场面何其平静。 “并非宠幸太子妃,不必准备任何东西。”凤沅一进门,便强调了这一点。她知道,夜深人静地过来,他们是合法夫妻,侍女们必定会以为太子妃终于要得宠了。 一听如此,南院的侍女们亦是十分失落,不明白太子妃如此美貌,太子爷为何不宠幸她? “少见你来。”此时的洛云玥,与凤沅说话,已经没了客气,没了礼数。 想着悬壶济世之事,凤沅便觉心烦意乱,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凤凛究竟想干嘛?” 看样子,凤凛已经得逞了。 洛云玥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分得意:“古往今来,不是一向如此么?”她没有把话挑得太明,毕竟帝王之下,很多话是不能讲的。 她的意思,凤沅听得明白,无非就是在说:争储夺位,古往今来,一向如此,凤凛只是在争储罢了。 争储么?果然心狠手辣! 凤沅不屑一笑,回道:“一首诗,装了可怜,得了民心,我原以为他已经满足了,没想到如此贪得无厌!” “你难道不是?”洛云玥挑眉,问道。之前,凤沅借着洛云玥的计划,坑了他们一大笔的事,难道凤沅忘记了,竟开始说别人贪得无厌? 她的意思,凤沅自然也听得明白,呵呵一笑,依旧不屑:“若非你寂寞难耐,又怎会给我可乘之机?” 一句问话,讽刺之意,显而易见。 “我与侯爷,是真心相爱,并非寂寞难耐!”洛云玥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她们若是真心相爱,那么她与景玄,又算什么呢? 也不知洛云玥哪来的勇气,竟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幻想与现实,难道她分不清楚么? 她的话,在凤沅听来,只觉得是一个笑话,随即揭穿道:“你连景玄身上,从不生痣,都不知道,也敢说你们真心相爱?” 洛云玥闻言,猛地一惊,转眸,万分惊异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因为面子。 凤沅肯定是猜的!洛云玥如此安慰着自己,渐渐收起了惊异,落为一脸平静:“以我与侯爷的关系,我自然知道。” “呵呵。”凤沅只是笑了一下,在洛云玥听来,却尽是讽刺。 洛云玥的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努力压制着怒意,说道:“你已经自身难保,还来嘲笑我?” 凤沅无谓地一摊手:“这是我的太子府,你是我的太子妃,难道我不能来这?” 原来她还知道自己是太子!身为太子,不宠幸太子妃就算了,还要跟太子妃抢男人,这算什么? 洛云玥答不出话来,这个问题,她不知如何回答,才能扳回一城。在凤沅面前,难道她只能是输? “凤凛只是想要要回之前给我的东西吧?”凤沅试探地问道。 洛云玥一心气恼,却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随即回道:“你以为呢?” “他还想要更多?”凤沅再次问道。 这回,换作洛云玥不屑一笑:“你是不是没了主意,准备和解了?” “是。”凤沅实话实说。 原以为她会撑着面子,洛云玥都已经做好了笑话她的准备,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觉得丢脸?”洛云玥问道。 凤沅一脸平常:“胜败乃兵家常事。” 洛云玥眸中,略有一分惊色,继而一笑:“以前,倒不见你如此豁达。” 凤沅依旧一脸平常:“反正只是把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我毫无损失。” 洛云玥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心里奇怪,以前那个懦弱无能,遇到一点事便退缩的凤沅,到哪里去了? 其实,凤沅心里是烦躁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试探罢,凤沅也就离开了,并没有在南院过夜。 既然知道了凤凛只是想要回属于他们的东西,那她便没什么可说的了,毕竟她与洛云玥,本质上还是情敌。 回了卧房,凤沅沐浴更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心想着,明日,再等一天吧,万一廷尉的调查有进展了,她便不必谈和了。 想着想着,她便睡了过去。 一夜,她做了两个梦,一个是景玄回来了,他们又去了田园,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另一个,则是廷尉查到了一个漏网之鱼,她成功地扳回了一局。 醒来,才发现都是梦,凤沅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一如昨日,悬壶济世还在损失病人。 一天下来,损失了九十三人。廷尉那边,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主子,这该如何是好?”绝尘也开始有些慌了。 第一次见他慌乱,凤沅安慰了一句,才开始思索,一边想着,一边分析:“离开的病人,必定都是选择了去逆世堂诊治,他们去得越多,受毒物残害的人也就越多,此事,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 绝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 见他点头,莲蓉睨了他一眼,马上持反对意见:“仅仅为了那些叛徒,主子便要与靖王谈和,此事根本得不偿失!以奴婢之见,他们既然信得过逆世堂,那就由得他们身子受损便罢,何必为他们着想?” “不要闹小女子的脾气。”凤沅一眼看穿,转眸,睨了她一眼。 “奴婢……”被主子揭穿,莲蓉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顿言。 凤沅瞧得无奈,随即安慰道:“没事的,只是谈和,又非认输。” “主子说的是。”莲蓉应得不情不愿的。为了那帮白眼狼,她真的不愿主子受委屈。 经过了这一日,凤沅已经释然,转而绝尘,说道:“晚饭之后,召集所有京中的党臣,商议此事。” “是。”绝尘应了一声。 晚饭后,凤沅与党臣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最后,决定议和。 次日,凤沅还是有一丝不甘,一直等到中午,也不见廷尉传来案情进展的消息,才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动身去了靖王府。 换了一个立场,主动前去议和,似乎心情也不同了。 这一刻,凤沅体会到了凤凛之前的感受,也体会到了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果然,争储不会一直赢下去,她,还是会输的。 香楠木马车,行至靖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凤沅下了马车,由靖王府的下人,将她迎进了王府,于大堂,见到了凤凛。 凤凛一如寻常,看似毫无争储之心,拿着棋子,自己与自己下着围棋。 既然要来谈和,凤沅自然投其所好,学了一点围棋,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评价道:“二哥果然下的一手好棋!” 其实,凤凛早知她来了,也听到了她进入大堂的脚步声,只是故作没有听到,想体会一回凤沅主动讲和的爽感。 果然,这种感觉,很不错,很安逸。 “嗯?”凤凛故作刚刚听到她的声音,抬眸,惊愕地瞧了她一眼,连忙起身,露出一分笑容,“不知太子皇弟登门,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 “二哥客气了。”凤沅也露出一分笑容,其实恨恨地咬着后槽牙,他算计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失礼的问题? “太子请坐。”凤凛手势示意了一下,转而吩咐奉茶侍女,“快去准备茶点。” “是。”奉茶侍女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凤凛吩咐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开门见山地问道:“太子来此,所谓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怒不可遏 凤沅攥着手,置于嘴边,假咳了几声,答道:“闲来无事,便来拜访二哥,不知二哥近日可好?” 这样的开头,凤凛并不意外。毕竟他找她讲和之事,也是这般,拉不下脸,一个父亲生的亲兄弟,性子自然有相近的地方。 凤凛嘴角一挑,提起茶壶,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配合着她,回道:“托太子洪福,一切安好。” 不知为何,听到他说一切安好时,凤沅心里,略有一分失落。 见他喝茶,凤沅刚想喝茶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转而拿起一个点心,小小地吃了一口,说道:“前些日,宗正寺少卿送来两盒和田玉做的棋子,珠圆玉润、巧夺天工。想着二哥爱棋,我便特意拿来,借花献佛赠予二哥,不知二哥是否喜欢?” 说话间,芳芜已经拿了和田玉棋子进来,一手一盒,一黑一白,恭敬地奉给凤凛。 自然了,凤凛不能直接伸手去接,而是由他新提拔的贴身随从去接,转而交到他的手中。 打开盒子,凤凛先看了一眼黑棋,因为他最爱这个颜色的棋子,随后,又看了一眼白棋,看白棋的眼神稍显随意,看罢,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确实巧夺天工,那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交由一旁的随从,让他暂时先将和田玉棋子收起来。 他倒是收得痛快。 想着宗正寺少卿,为了买到这么两盒破棋子,费尽了心力,凤沅便觉肉疼。这么贵的棋子,就这么送给他了,真是暴殄天物! “近日,我也对围棋颇有兴趣,不知可否向二哥讨教一番?”凤沅提议道。来前,她跟廷尉临时学了围棋,虽然学习时间不长,但是天赋还是有的,所以一学就会了。 谈和,自然该有一个谈和的态度,这样才能使得谈和,顺利进行下去。 凤凛闻言,微微一惊,说道:“哦?太子竟也对围棋颇有兴趣?”他猜到凤沅为了谈和,会投其所好,也猜到了她会送棋子,却没想到为了谈和,她还学了围棋,真是稀奇。不过也从这一点看出,她必定十分看重悬壶济世,看重口碑,看重所有来悬壶济世看诊的病人。 如此一来,他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便是打对了。 兄妹俩,微微有了一阵眼神的对视,只是一瞬,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凤沅谦虚一笑,回应道:“略学了几手,不敢与二哥相较。”虽是谦虚一笑,却非谦虚之言,她只是个初学者,而凤凛的棋艺是国手级别的,他们自然不能相较。 说起围棋,凤凛自然满怀自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难得太子有如此雅兴,本王自然乐意奉陪。”说着,对着棋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太子请。” “二哥,请。”凤沅客气了一句,与他一起坐于棋盘的两侧。 这既是一场初次对弈,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弈。 凤凛念及她是初学者,让了她四子,由她先下,继而,棋局就这么开始了…… 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落子自然慢一些,较之,凤凛更显轻松,每一步棋,皆没有思考,看似随意一落,却棋艺高深,令人难以捉摸。 又轮到了凤凛落子,只见他手执棋子,依旧是轻松一落,很自然地引出了话题:“太子心系于民、医术高明,悬壶济世必定还如开张之时,门庭若市吧?”她的来意,他自然明白,既然她选择不开口,自然由他来开这个话题。 “唉。”凤沅拿着白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凤凛拿着黑子,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好似真的在关心她:“太子为何叹气?”其实真的假的,他们心知肚明。 凤沅拿着白子,已少了几分紧张之色,多了一分从容,回道:“洛华街上,新开了一间医堂,名为逆世堂,不知二哥可曾听说?” 凤凛落子,也回道:“略有耳闻,新开的医堂,自然不如太子声名远播。” 他一向装腔作势,自以为聪明的样子,凤沅已经习惯,也不会揭穿他,反正她想要做什么、来此有何用意,他全然明白,有时候,话也不必说得太明。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 凤沅落子,看似认真,其实落得十分随意,一心都在讲和上:“逆世堂虽只有一名坐堂大夫,却医术了得,百姓皆交口称赞。” “哦?是么?”凤凛故作惊奇,一副“竟有医者比太子还要厉害”的样子,好似在他心中,凤沅的医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好像是个旁观者。 凤沅依旧没有揭穿,专注于谈和,继续说着悬壶济世的事情:“许多病人因此离开了悬壶济世,转而去了逆世堂看诊。” 凤凛依旧故作一惊,心里却是得逞一笑:“竟有此事,不知这大夫是何方神圣?” “正是苏族之后,庶子苏尚坤。”凤沅直接点出了毒医的身份,眼神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看来,她都查清楚了。 凤凛唇际一勾,最后落了一子,胜负已定:“太子承让了。” 专注于看他的反应,凤沅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棋局上,没想到这么快分出了输赢,可见他棋艺之高,低眸一瞧,浅浅一笑:“还是二哥技高一筹。” 棋局的输赢,早在开始之前,便已经注定了,没有任何出乎意料。凤沅亦是平常心,原就没打算在围棋上,赢了凤凛。 凤凛命人收拾棋局,转而,对着凤沅客气一笑:“太子言重了,太子天资聪颖,只要假以时日,定能与我难分伯仲。” 知道他这是客气话,凤沅并没有理会,而是将话题,转移回了讲和之事:“二哥过谦了,围棋讲究谋略,论谋略这一点,我还差之千里,难以与二哥平分秋色。” 所谓谋略,指的就是凤凛算计悬壶济世一事。 她的意思,凤凛自然听得明白,低眸,微微一笑,回应道:“你我乃是亲兄弟,论谋略,必是不分上下的。” 他每一句话,皆含着得逞之后的得意洋洋,凤沅暗暗不屑,面上还是十分客气:“换了一个立场,方知二哥的感受,确实略有不甘。” “太子何出此言?”凤凛依旧装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凤沅自然挑明道:“二哥要的东西,都可以拿回去,我要的东西,不知二哥愿不愿意给?”他要的东西,昨日已经试探过洛云玥,无非就是太子妃与凡逸有染一案时,凤凛讲和的筹码。 一听“都可以拿回去”,凤凛眼前一亮,不过一瞬,便落为平静,淡淡地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太子愿意牺牲,本王自然遂你意愿。” “芳芜。”凤沅伸手,自芳芜手中,取来凤凛想要的东西,亲自递了过去,“这些东西,完璧归赵,请二哥过目。” 凤凛亦是亲自接了下来,细细检查了两三遍,确定毫无问题,才说道:“太子果然是顾全大局之人。”他的语气,透着几分藐视。 即便藐视,凤沅也只能笑着回应:“二哥过奖了,那逆世堂之事……” 他们的对话,一如之前,必须对外保密,所以彼此留下的下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并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绝尘一如上次,带着二十名隐卫,一起镇守,保证没有一人外人可以打扰他们。 同样的,凤凛也是这么做的。 既然她如此有诚意,凤凛自然认真以对,说道:“苏尚坤的为人,想必太子已有所了解,此等败类,死有余辜。本王理应今日处理,不巧母妃传召,恐无暇顾及,只好延至明日。不过请太子放心,本王必定亲自处理此事,明日起,洛华街,再无逆世堂。此外,苏尚坤用毒残害百姓,本王握有证人,明日也可交由廷尉寺审理,必定为悬壶济世正名,药方并非见效缓慢。太子以为如何?” 凤沅细细听罢,点了点头:“二哥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说到底,你我血浓于水,互相帮衬,理所应当。”凤凛一如之前,说着兄弟和睦的废话。 他们就这么客气着,客气了许久,凤沅才找了个由头,离开了靖王府。 凤沅并没有马上回太子府,而是去了悬壶济世。 一如之前,悬壶济世还在损失病人。 “明日,凤凛便会亲自处理逆世堂一事,将证人交由廷尉寺,由廷尉审理苏尚坤用毒残害百姓一事。”凤沅简单地说了一下谈判的结果,依旧吩咐道,“将今日流失的病人,统计一下,送到我的诊室。” 莲蓉应了一声,今日一早起来,她便忙碌于悬壶济世,忙得快要昏了头。整理罢病历册,依旧送至主子面前,两人又是一顿整理。 时间又是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入夜了。 今日损失的病人,比前些日更多,直到入夜、用了晚膳,凤沅依旧没有整理好。 莲蓉点了蜡烛,继续与主子一起整理着,柳瀚文、绝尘等人也没有闲着。 如是这样,忙活到半夜,终于结束了一日的忙碌,回到了太子府。 一夜过去,想必,一切都可以回到起点,悬壶济世也会一如开张之时,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次日,凤沅一如既往地晨起、梳洗,来到悬壶济世。 原以为一开张,便会有病人前来看诊,结果,开张半个时辰,愣是一个病人也没看见。 怎么回事? 凤凛还没有处理逆世堂一事么? 凤沅忽觉一丝不安,马上叫来了莲蓉:“快去靖王府看看,靖王晨起了没?” 问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凤凛哪像是个爱睡懒觉的人?此时此刻,他必定是起床了的。既然起床了,为何不见他处理逆世堂一事呢? “等一下莲蓉。”凤沅出声,将莲蓉唤了回来,又吩咐道,“派人,去打听一下逆世堂。” “是。”莲蓉应了一声,小跑离开了诊室,立马将主子的吩咐,传至底下的人。 没一会儿,莲蓉便回来了,一脸焦急:“主子,逆世堂如旧开张,没有一丝变化,这是怎么回事?” “那,靖王府呢?”凤沅问道,其实心里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莲蓉依旧焦急,回道:“靖王一早便出门了,听说去了洛府做客,而后与洛相一同出游,离开了京城。” “岂有此理!”凤沅怒不可遏,右掌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昨日刚刚谈好的事情,凤凛竟然出尔反尔! 她为何如此愚笨,竟又被凤凛摆了一道? 怒火一窜而上,自心口,一直烧到了脑袋,凤沅只觉头一昏,差点晕倒在地。 莲蓉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好,看主子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随即劝慰道:“主子切莫动气,气大伤身。” “凡逸一事,我已经放了他一马,这件事,他怎能这样对我?!”凤沅依旧义愤填膺,越是生气,越是头晕,应是脑瘤稍稍发作了。 想到主子的病,莲蓉便是十分担忧,红着双眼劝道:“主子别再动怒了,不然……”不然,很可能伤及性命。 莲蓉不敢将接下来的话,全部说出来。却在这一刻,她笃定了心思,要替主子动手术,将脑瘤彻底切除! 以前,她不敢,怕主子出事,所以一直让主子选择保守治疗,中药调理。 这一次,瞧着主子如此痛苦,她实在不忍。她学得一身医术,不为救治主子,还为什么呢? “主子,奴婢去手术室,练习最后一次,再为你切除脑瘤吧?”莲蓉扶着主子,瞧着她,万分心疼。 凤沅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疾病发作,没有不省人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子?”莲蓉唤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再唤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急得直哭,大声叫来了绝尘。 绝尘与她一起,扶着主子平躺下来,细细为主子诊治病情,最后,绝尘得出了一个结论:“主子的手术,必须立刻进行!” “可是……我……”莲蓉想说,她还差最后一次练习,不然没有把握。 如今的情况,已不容许她进行最后一次练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恢复记忆 初生的事情,凤沅记得不甚清楚,只听苏娴说,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她,自怀孕开始,便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生她时,更是遭遇了难产之痛,差点死在产房中。 苏娴初入宫时,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年纪尚轻、心思纯善的她,不幸遭人算计,致使再也无法生育。她原只是个普通的内科郎中,并未学过妇科相关的医术,却因遭此变故,开始苦营妇科医术。 整整四年,她一边学医,一边为自己助孕,终于,怀上了凤沅。 记得,那是甲戌年二月中旬,四年间,她日日为自己把脉,终于在那一天,把出了喜脉! 有孕刚满一个月。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直到确认了二十遍之多,才静下心来,会心一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皇帝,并用计杀了曾经导致她无法生育的人,也就是当时的皇后。 皇帝一直深爱着她,并对此事心怀愧疚,他心中唯一适合做皇后的人,便是苏娴,因此借着有孕的喜事,便提出双喜临门,顺势册她为皇后。 苏娴刚进宫时,皇帝便对她一见钟情,这也是皇帝第一次爱上一位女子,因此不顾群臣的反对,越级,直接将她封为一宫主位——修仪娘娘,并赐双字封号:端静,意为端庄、娴静。 四年内,苏娴凭借着自身极高的天赋和完美的处事才能,从修仪开始一步步被晋封为昭媛、昭仪、贤妃,册皇后之前,她刚刚被册为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 当时的她,早已不似初入宫时的纯善,册为皇后,可谓名至实归,朝中众臣、后宫嫔妃,无一不信服。 怀孕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之时,皇帝并没有急于昭告天下、册封皇后。而是等苏娴胎像稍稍稳固时,才宣布了册封皇后的旨意。三个月内,苏娴害喜得十分厉害,每每为自己把脉,都觉得这个孩子快要保不下来了,幸而老天爷眷顾,她成功地熬过了前三个月。 册封皇后的典礼上,苏娴忽而腹痛,一开始还不算特别疼,她尚能忍受,所以坚持了一整场册封礼。当时,她的心理很简单,她一定要坐上皇后的宝座,不只是为了自己,更为了她未出世的孩子。册封礼若出了问题,难免引起非议,令人揣测她胎像不稳、难以保胎,她不允许有诸如此类的任何意外发生。 册封礼罢,她从凰翊宫搬到了凤金宫,初至,便觉一阵热流,显然,她见红了! “娘娘?”鸳鸯见她面色惨白,心中不由担忧,扶着她,慢慢行至软塌,让她躺了下来,“娘娘无事吧?” “无事。”苏娴摇了摇头,虽然面色惨白,神情却一如寻常的沉静,“见红而已。”三个月以来,她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管见红多少,都已经习以为常。 主子又见红了,鸳鸯自然更加担忧,出于关心地劝道:“奴婢知晓娘娘唯一的心愿,便是生下一位皇子,但是娘娘怀的如此辛苦,奴婢实在不忍,要不然……”她不敢再往下说,但苏娴听得明白,她的意思,是让苏娴拿掉这个孩子。 “本宫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一定会保全皇儿!”苏娴说得无比笃定,一如前三个月的态度。 于是,又是连续七日的用药,终于,见红停止了,孩子也算是保住了。 册封礼之后,就意味着其他妃嫔,也知道了苏娴怀孕的消息。原以为她没了生育能力,无法为皇家延绵子嗣,这辈子,最高的位分便是贵妃了,没想到竟有怀孕、册封皇后的时候,当真震惊了所有后宫嫔妃。 震惊之余,她们也不忘实施各种手段,想要将凤沅扼杀在苏娴腹中。当时,苏娴十九岁,入宫已有五年。女人之间的手段,她早看透了,也看腻了,自然不会被其他妃嫔伤及分毫。虽未伤及,却也从未真正停止过见红,苏娴用她强大的医术,和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支撑,就这样,挨到了孕五月。 孕五月,苏娴可以通过把脉,得知胎儿的性别了。 很遗憾,她想要生下一位皇子的梦,在此刻,破碎了。 孕中的诊断,并非完全准确,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所以,苏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抱希望的同时,她也做着第二手打算,那便是:若生下公主,则伪装成一个皇子。 至于如何伪装,需要做什么准备,苏娴想了很久,否定了许多计策,终于,在某一天的夜里,想要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四个月里,还是充斥着其他嫔妃的算计,她也还是不断地见红,只是经过调理,见红的量便少了,胎像也比先前稳固了许多。 最后一个月,是最难熬的。 原以为凤沅会早产,没想到后期调理得太好,并没有早产。苏娴盼了许久,羊水也没有破,只能这般漫无目的地等着。白天睡不好,夜里因为双腿发酸,也睡不好,尤其难熬。 等到原计划实施的日子,凤沅依旧没有动静,苏娴没了办法,只好用了催产药。 生产的过程,是苏娴十九年来,最痛苦的一段经历。难产、见红,甚至大出血,太医告诉她,情急之下,恐只能保母子一人平安。她想也不想,毅然决然地告诉太医,保全孩子,不必顾及她的性命。 皇帝听了这话,自然不同意,命太医一定要保全母子二人,实在不行,便保大舍小。 苏娴深知,这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孩子,若保大舍小,她便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所以坚决不同意。 在鬼门关的门口,徘徊了一阵,苏娴奇迹般地回来了,苏娴、凤沅,母子平安。 计划,也在苏娴的安排下,顺利地进行着。 皇帝履行自己的承诺,册封凤沅为太子。 这一场恶战,终于在腥风血雨之中,结束了…… 从小,凤沅便被当做男子,抚养长大。她很清楚自己是女子,也并不喜欢被人当做男子,因此她恨苏娴自作主张地,让她以男子的面目示人。 五岁那年的记忆,凤沅记得不甚清晰,却唯独对其中一件事,印象深刻、刻骨铭心。 那年,尚服局丢了一件公主的衣裳,那是朝瑰公主很喜欢的一种款式,特意吩咐尚服局提前做好,准备在下一次宫宴时,拿出来穿。 朝瑰公主与凤沅年纪相仿,体型也差不多,所以她的衣裳,由凤沅穿上,亦十分合身。 尚服局丢的衣裳,正是凤沅趁着她们不注意,悄悄顺走的。 回到东宫,屏退左右,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穿在身上,行至镜前,左看看,右看看,看了许久。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美,甚至比苏娴还要端庄、标致。 正逢苏娴来看她,深怕吵着她睡午觉,苏娴便没让宫人禀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原以为可以看见她熟睡的可爱容颜,没想到只看见一身女裙,像是朝瑰公主喜欢的款式。 “朝瑰?”苏娴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她。她不记得凤沅与朝瑰有过来往,朝瑰为何会出现在东宫? 疑惑了一句,只见眼前的“朝瑰”身子一僵,并没有转过身来,看苏娴,而是怔在原处,一动不动。 瞧着她的背影,好似认出了凤沅,苏娴猛地一惊,转向身后她的宫人,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本宫与朝瑰公主有话要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她身后的宫人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凤沅依旧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这时,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沅儿。”苏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冷冷出声,足以令整个东宫身处冰窖。 听到自己的名字,凤沅的身子骤然一颤,这才回神过来,僵着身子,转向苏娴,瞪着眼,震惊地看着她。 凤沅没有说话,从小,她的话,便很少很少。就连面对苏娴,亦是哑巴一般,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习惯了女儿的沉默,苏娴并没有太多震惊,只瞧着她一身女裙,惊愕之间,怒火一窜而上:“凤沅!” 凤沅的小身板,再次一颤,吓得浑身冒冷汗。 “你可知欺君之罪,罪当如何?!”苏娴自以为语重心长,可当时的她,面目简直比阎王还恐怖,“你的女儿身,若传到皇上耳中,别说你的性命,本宫亦是性命难保。到时,凌迟、五马分尸、腰斩,你死罪难逃!” 凤沅的小身板,依旧一颤,更是吓得不敢言语。 “脱!”苏娴还是怒不可遏的样子。从小到大,女儿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的,这是女儿第一次叛逆,她自然生气。 凤沅浑身发颤,不知颤了多久,不敢言语,也不敢动。 “本宫让你脱了!”苏娴余光,瞥见一旁的桌子,拍案道。 凤沅红着双眼,不住地瞪着母亲,倔强的眼泪,就是不肯落下来,一直在眼中打转着。 见她还是不肯脱衣裳,苏娴几步上前,干脆亲自帮她脱。苏娴的手法极其粗鲁,令她感到羞辱,也令她感到极其的不适。 就这样,漂亮的裙子被脱了下来,丑陋的太子常服,又穿在了凤沅的身上。 苏娴低眸一瞧,满意地点了点头。 凤沅低眸一瞧,却觉这一身衣裳,脏得难以忍受,她一刻都不想将它穿在身上! “为何?”凤沅终于问了一句,虽然是短短两个字,但于她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五年来,她从未唤“母后”二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不会这两个字的发音,还是不想说这两个字。 苏娴冷眼瞧着她,毫无一丝温度:“记住,你是太子,是男子!” 听到“男子”二字时,凤沅倔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也是这一刻,苏娴心疼了,消气了,看着女儿,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凤沅觉得很恶心,却又不敢拒绝。 “本宫对不住你,但是本宫别无选择,沅儿,都是本宫的错。”这些话,五年内,苏娴不知说了多少次。说这话时的场景,凤沅不记得了,只记得听这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她的内疚,凤沅感受不到。 在凤沅心里,只有无限的黑暗,唯有穿上裙子,才能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一个拥抱,凤沅只觉过了几十年,终于苏娴放手了,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恶心之意也缓和了许多。 “怎么不睡午觉呢?”苏娴关心道,并吩咐鸳鸯,将朝瑰公主的衣裳偷偷送回尚服局。若是尚服局问起来,就说她也不知道,莫名其妙这衣裳便被送到了东宫,都是尚服局负责送衣裳的宫人的错。 凤沅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并不困倦的双眼,看着苏娴,算是一种回应。 “唉,五岁了,你还不会说话么?”对于这一点,苏娴一直十分苦恼。给女儿诊治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为何莫名其妙地不会说话呢?难道是怀孕时,留下的奇病? 凤沅摇了摇头,宁愿承认自己不会说话,也不想与她多言。 “唉。”苏娴又是轻轻一叹,在心底安慰了一下自己,才轻抚女儿的头发,安慰她道,“不碍事,慢慢学,总能学会的。” 凤沅点了点头。 瞧着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苏娴十分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靠着自己,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那一年,她五岁,洛云玥三岁。 打从洛云玥学会走路的那天开始,她们便相识了,一直到现在。 苏娴走后,洛云玥便来了。 凤沅见她一身衣裳,十分漂亮,便用迷香,将她迷晕了。 瞧着洛云玥昏倒在地的样子,凤沅冷漠的嘴角,微微一挑,蹲下身子,脱去了她的衣裳。 也不顾洛云玥会不会着凉,凤沅锁了门,行至镜前,换上了洛云玥的衣裳。 这回,不会再有人打搅她了。 一下午,她都沉浸在裙子的快乐中,露出了不似寻常的天真笑容。 穿够了,也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将裙子换了下来,替洛云玥穿好,又用解药,弄醒了洛云玥。 洛云玥因此着凉,整整十日都没有好全。 自然了,当时的洛云玥,不会知道自己为何着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原主并非窝囊 凤沅与洛云玥的相处模式很简单,互相利用。 他们年纪相差不大,计谋亦是差之不多,当洛云玥需要凤沅时,会想尽办法算计她,不顾及凤沅一丝感受。 同样的,凤沅亦是如此。 这只是暗地里。 明面上,他们是一对好“兄妹”,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如一对很正常的发小,单纯善良,没有一分阴暗、算计。 打从出生,凤沅便被封为太子,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却也有坏的一面。后宫妃嫔、皇子,无一不盯着储君之位。若此时,凤沅表现得很优秀,他们便会想尽办法,铲除她。但若此时,凤沅表现得很窝囊,他们便会觉得,反正她做不了皇帝,不足为惧,而松懈对她的提防之心。 很显然,凤沅走了第二条路,表现得很无能,很懦弱。 当时,凤沅才五岁,自然不可能明白两条路的利害关系。她只是不想去表达,不愿去表达,所以不经意间,走了这条路。 她,看似无用,却像一只还未觉醒的猛兽,一旦有人咬她,她便会狠狠地咬回去! 从小,她便懂得,不能吃亏的道理。明面上,有人欺负她,她会哭得很没用。但哭完之后,暗地里,便是那个人倒霉之时。朝瑰公主的性命,就是这样,被她断送在井中! 千夜枭,比她虚长了两岁,打从她学会走路的那年起,他们便玩在一起了。 起初,跟男子接触,她会脸红、害羞,却非喜欢千夜枭,只是一种潜意识的表现。而后熟识了,她便不会脸红了,与他的相处,就像一对虚情假意的兄弟。 千夜枭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千夜枭,两人都是明面上客气,背地里各玩各的。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好“兄弟”,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凤沅一如寻常,需要利用千夜枭时,会装作亲兄弟的样子,抓住千夜枭单纯简单的特点,欺骗他、算计他,以达自己的目的。千夜枭真的会被她欺骗,相信她是真心的,所以出于真心地帮助她。时间久了,他才发现,她偶尔的亲近,偶尔的疏离,实在太折磨人了。时间再久一些,他更是发现,她不似寻常男子,总有一股怪怪的感觉。至于是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 一日,凤沅来到千夜府。 “枭。”凤沅唤了一声,直接冲进千夜枭卧房,掀开他的被子,任冬日的寒风,硬生生地将他冷醒。 幸而屋里烧着炭火,即便寒风自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也不至于令千夜枭着凉。 “何人……”千夜枭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想要抓起被子,盖在身上,却摸不着被子在哪儿,被迫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被子被凤沅扔在了地上。 “有事?”千夜枭问得很不耐烦。 “父皇若问起我昨日在哪儿,你就说,我成天都与你待在一起。”凤沅串供道,昨日,她亲手杀了玲贵人。 “为何?”千夜枭一边穿衣裳,一边问道。寒风刺骨,吹得他快要冻死了。 凤沅步步靠近,声音突然变得千娇百媚:“枭,你替我做个证人,证明我的无辜,好么?” 正穿着衣裳,忽觉她的靠近,转身,不由跌入她深邃迷人的双眸中,他微微一怔,一时忘记了她是男是女。 反应过来,他才猛地一惊,连忙避开了她勾人的眼神,低眸,神情有几分不自在:“你……你作甚?”明明是男子,她却一身媚骨,难道不引以为耻么? “枭~”凤沅再次撒娇道。 千夜枭又一次沉醉,痴痴地应了一声:“好。” 凤沅展露笑颜,美得不似凡间之人:“多谢。” 于是,他替她做了伪证。 事后,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为何他会被一个男子,迷得神魂颠倒? 虽然不舒服,但只要她一勾引,他必定上钩。尽管事后,他都很后悔,却没有一次经得住她那迷人的双眸。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岁。 仅仅十岁,她便懂得了,如何勾引男子。 也是那一年,洛云玥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景玄,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景玄是谁? 凤沅抱着好奇之心,于宫宴之上,远远地望了景玄一眼。 那一刻,她脸红了,小鹿乱撞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高挑、俊美的男子,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之间,都充满了她难以抵御的魅力。 越是喜欢,她便越是不敢接近,就这么,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但她早已暗生情愫。 自那之后,洛云玥便成了她的情敌。 她对付洛云玥,算计洛云玥,比以前更狠。 每每看到洛云玥吃亏,凤沅的嘴角,都会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尽管如此,表面上,她们还是最要好的发小。 突然有一日,洛云玥兴致勃勃地跑来了东宫,说道:“沅儿,他被封为骠骑侯了!” “谁?”凤沅知道是谁,却假装不知道。 “就是景公子呀。”洛云玥喜笑颜开,像是她自己被封为骠骑侯似的。 凤沅也欣喜,却没有表露于色,全然藏在心里。 听说,景玄与景尚打得火热,互相算计,势均力敌。如今他被封为骠骑侯,终于可以站在景尚的头上,扬眉吐气了吧? 正想着,只见洛云玥低眸,害羞一笑,凤沅微微不悦。只要洛云玥开心,她便不高兴。 “我想……请皇上指婚,将我许配给他。”洛云玥低着眸子,说话声音很细,很温柔。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声音,凤沅便不由去想,景玄会不会喜欢?若他喜欢,她该怎么办?毒哑洛云玥么? 凤沅已经做好了毒哑洛云玥的准备,就等着洛云玥送上门来,却没想到,她被景玄拒绝了。 看着她伤心地哭了,凤沅嘴角一挑,表面上还是心疼与愤怒:“骠骑侯怎如此不知好歹?玥妹妹别哭了,这种男子,根本配不上你!” “那谁配得上我?”洛云玥扬起头,无助地看向她。 这一刻,凤沅私心满满,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我。” 只要洛云玥爱上她,便不可能再爱景玄,那么,她便少了一个劲敌! 洛云玥闻言一怔,止住了哭泣,避开眼神,不再看她,冷冷拒绝道:“我不爱你。” “那你爱他?”凤沅不由气恼。 “嗯。”洛云玥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从她的眸中,凤沅看到了景玄,不知为何,她总是自卑地以为景玄喜欢洛云玥。她不能忍,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 之后,又是无尽的嫉妒、报复…… 日子,还如寻常地过着。 洛云玥想要利用凤沅,便尽管利用着;凤沅想要利用洛云玥、千夜枭,也毫无顾忌地利用着,不含一丝发小之情。暗地里,何其冷血,明面上,他们又如孩童一般天真。 每每宫宴,凤沅都能见到景玄。 她原不喜欢参加宫宴,却因景玄,爱上了宫宴。 每次宫宴,她都会出席,却从来不敢与景玄说话,连靠近一步,近前看一看她,都不敢。 就这么,一直暗恋着,暗恋到了十四岁。 凤沅十四岁那年,景玄十七岁,千夜枭十六岁,洛云玥十二岁。 洛云玥费尽心机,都难以接近景玄,终于在十二岁时,有了一次机会。 景玄在朝堂上,遇到了一点困难,唯一的解决之策,便是通过洛相。而洛相,景玄并不熟悉,因此,他给洛云玥写了一封信。 洛云玥自以为是情信,于是与他互通了三日,高兴得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就这样,洛云玥帮着景玄,解决了困难,也因此,与景玄稍稍近了一步。 洛云玥高兴地将情信之事,分享给凤沅。并非拿凤沅当作真正的发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有关景玄的一切,她都想告诉凤沅,好似是在炫耀。她不懂自己为何要炫耀,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情信?”凤沅十分吃惊。 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凤沅记恨在心。 一次偶然的机会,凤沅得知,景玄的困难,是千夜枭制造的! 千夜枭为何要这么做?他收了好处?还是他喜欢洛云玥,所以真心祝福她? 不管因为什么,千夜枭都做了世上最可恶的事,不可原谅! 凤沅双拳紧握,怒不可遏:“千夜枭……我一定要杀了你!” 当晚,她雇了几个杀手,却没能将千夜枭杀死。 之后,她又用了许多极端的手段,试图取千夜枭项上人头,奈何当时,千夜枭的智谋已经超过了她,仅靠算计,她算计不过。 差点,她就放弃了,幸好那天,她听说了一件事:北诏,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皇帝几次派兵遣将,攻打北诏,将领皆是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凤沅漫念出声,唇际一勾,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千夜枭,这回,你死定了!” 于是,她换上一身女装,单独找来了千夜枭。 瞧着她一身女装,千夜枭惊呆了:“沅儿,你……” “我是女子。”凤沅学着洛云玥娇羞的模样,低眸,害羞一笑,“枭,其实,我一直钟情于你。” 千夜枭惊愕之间,双颊一红:“我也是。”这么多年,他每每抵不住她的诱惑,都是因为钟情于她。 “我知道。”凤沅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投入他的怀中,主动抱住他的腰,“所以,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要告诉你,我是女子,让你可以放心爱我……娶我!”她犹豫了一下,强忍着恶心,说出了“娶我”二字。 她只觉万分恶心,千夜枭却小鹿乱撞,害羞与欣喜猛烈地碰撞着。他想紧紧抱住她,却羞涩不敢,几次伸手尝试,都缩了回来。 她的身材真的很好,高挑、凹凸有致,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 她的脸,亦是胜过所有女子。 在他眼里,她是完美的! “沅儿,你此话当真?”千夜枭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有了一句回应。 “当真。”凤沅软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依旧千娇百媚。 他忍不住了,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之所以假扮男子,是因为母后希望我是一位皇子。”凤沅简单解释了一下,千夜枭便明白了,“沅儿,你受累了。” “你可愿意娶我?”凤沅问道。 “愿意。”千夜枭话语简短,内心却极其狂热。 “我也愿意嫁给你。”凤沅抬眸,看着他,一脸深情。 千夜枭被迷得神魂颠倒,不知东南西北、白天黑夜,从这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可是,冒然承认我是女子,恐父皇降罪于母后,到时,我与母后皆是性命难保,枭,你可愿意为我立功?”凤沅引导着。 “愿意。”千夜枭想说,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却羞涩难言。 凤沅不爱他,自然无谓于他是否会说甜言蜜语,一心引导道:“北诏,一直是父皇的心腹大患,只要你领兵,攻下北诏,便是立了最大的战功。到时,再请父皇昭告天下,我不是太子,而是公主,并将我许配于你,可好?” 没想到她想得如此周到,在千夜枭看来,她必定深爱着他! 因此,千夜枭十分感动,仿佛忘记了北诏的凶险,直截了当地答应了。 他离开之时,凤沅瞧着他的背影,再次露出一个阴暗的笑容:“千夜枭,这就是你帮着洛云玥的下场!” 其实,千夜枭并非帮着洛云玥。 这件事,一方面是千夜族对景族的算计,一方面也是洛云玥的计谋,两者合一,看似千夜枭帮了洛云玥,其实毫不相干。千夜枭也对互通书信之事,毫不知情。 就这样,千夜枭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战北诏之路。凤沅坚信,他死定了,没想到四年以后,她先死了,他却立下了最大的战功! 凤沅与阮沐雨的相识,就在千夜枭出外征战之后。 这时,凤沅有了野心,想要争夺皇位。 于是,她假装可怜,骗取了阮沐雨的信任,试图联合阮相,一起争权夺位。 她的伪装,加上她窝囊无能的传言,阮沐雨果然被骗了,阮相却认为她过于阴暗,不肯与她合作。 最终,她被凤凛算计,亡命于京城外的荒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心 那年,凤沅十四岁,阮沐雨十一岁。 一次宫宴,凤沅一如既往地受人欺负,唯独与以往不同的,这一次被欺负,是凤沅故意的。原可以躲过去,她却没有躲,故意令欺负她的人得逞。 得逞之后,凤沅选了一条阮沐雨出宫的必经之路,坐在树下,抱着双腿,一脸无助的样子,低声哭泣着。 认出了太子服制,阮沐雨好奇上前,蹲下身子,瞧着她,问道:“太子殿下,你为何哭泣?” 当时阮沐雨目达耳通的本事,并没有如今厉害,加上凤沅完美的演技,成功地骗过了她的双眼。如今的凤沅,在阮沐雨眼里,是一位可怜的太子。 有关凤沅的传言,阮沐雨听过一些,听到时,便觉得十分可怜。但她那时,并不认识凤沅,所以听过、觉得可怜,也就够了,并没有多想,更没有想要去帮助凤沅。她只是个闺阁女子,宫里的人、事,不是她应该管的。 “我受伤了。”凤沅扬眸,用平生最可怜的眼神,望向阮沐雨,伸出轻微受伤的右手,示于她面前。 伤虽不重,可她身为太子,却被底下人欺负了,实在是奇耻大辱。阮沐雨能理解这种心理,心中的同情油然而生,瞧着她的手,露出一个担忧的神色:“太子学过医术吧,怎么不替自己治伤呢?” “不想治了。”凤沅摇了摇头,收回了右手,继续抱着瘦弱的双腿,楚楚可怜的模样,演得十分真切。 “为何?”阮沐雨天真的双眸,凝视着凤沅,心中有无限的同情。她并非不明是非、不辨黑白,恰恰相反,她看得清正邪。但面对凤沅,她却看不清了,对眸的一瞬,她有一种感觉,凤沅将会是她不惜一切、维护一辈子的好朋友! “治好了,还是要受伤,还不如不治。”凤沅一脸沉郁,使得悲伤、可怜的情绪更加浓重。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 原以为有关太子的传言,都只是传言而已,不可尽信,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阮沐雨暗暗想着,主动拉起她的手,替她看了看伤:“伤得不重呢,我虽不懂医术,但可以替你小小包扎一下。”说着,取出怀中的绢帕,代替纱布,替凤沅包扎。 这样的包扎,并不能达到治疗效果,凤沅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小姑娘天真的做法。 与她以前所受的伤比起来,如今的伤,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凤沅也不是特别在意,低眸,瞧了一眼嫩粉色的绢帕,抬眸,故作感动地看着她:“多谢你。” “还疼么?”阮沐雨关心道。 其实,还是疼的。 凤沅演戏,自然装作不疼,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被感动的笑容:“不疼了,多谢你。” “太子殿下,你太客气了。”阮沐雨低眸一笑,不知为何,明明对方是男子,她却没有一分害羞,好似从来没有将她看作一名男子。 凤沅再次低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条绢帕,仿佛收到了万两黄金,感动得不知所以,良久,才说道:“你待我真好!”自然了,她并非真心实意,一切,都只是演戏罢了。 虽是虚情假意,在阮沐雨看来,却比任何人都要真心。凝视着凤沅的双眼,她甚至看不出一分虚假,看到的只是温情与友善。 “你也很好。”阮沐雨真心回应道。 听到这样的回馈,凤沅暗暗一震。阴暗的她,第一反应是,阮沐雨也想骗她,所以假装得如此真切,这个人,果然阴险毒辣! 她不认为自己阴险,但她知道凤凛阴险。与凤凛相同或相似的人,她是不愿接触的,因为她不想输。 细细审视面前的小姑娘,她突然有了不同的看法。 正想着,只见阮沐雨坐在她的身旁,微笑着说道:“养在深闺人未识,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宫宴。从小,我的玩伴只有侍女们,所以,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位府外之人。” “其他闺秀千金?”凤沅问道。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我爹爹管我太严了,不让我与她们随意来往。”小时候,父亲是她的天,她的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父亲让她不要接触其他闺秀千金,以免影响朝堂之事,她便完全听从,一人也不接触。 一个没有接触过外人的阮沐雨,想来不会太过阴险。凤沅心想着,或许自己想错了,她并非阴险之人。 “我也没有玩伴好友。”凤沅很自然地引导着话题。 阮沐雨微微一惊,难以置信:“你是太子,怎么会没有玩伴?” “母后管我太严,不让我与他人随意来往。”凤沅学着她的口吻,半真半假地找了这么个理由。 管得太严,并非一件好事,阮沐雨却惊喜一笑:“太子殿下也是如此么?” 凤沅点了点头,套近乎道:“何必称我为太子殿下,就叫我沅儿吧。” “沅儿?”阮沐雨更是惊喜一笑,当时的她,还不是很懂宫里的规矩,也不知自称臣女,但略略学了一些,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敢。” 凤沅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女子。” 阮沐雨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她在逗自己笑,随即配合地笑了笑。 瞧出了她不信,凤沅又将自己伪装成男子的方法,挑出一部分,告诉了她。 听到这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阮沐雨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瞧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真的么?” “你若不信,我可以脱了给你一看。”凤沅说得自信满满。 阮沐雨闻言一惊,瞧着周围的环境,连忙摆了摆手:“别脱别脱,成何体统?” “不然你不信。”凤沅说道。 阮沐雨无奈一笑,只好说道:“我信你。”她心里想着,凤沅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愿意告诉她,必定是十分看重她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一来,她就更不能辜负凤沅的一片真情了。 在此之后,她们又见了几次面,发现彼此之间,说话投机、兴趣一致,不管做什么,都能很开心地玩在一起,于是,慢慢地,她们成了最亲密的玩伴。 一次,阮沐雨来到东宫,左看看,右看看,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凤沅见状,暗暗一震,总觉得她在找东宫的把柄,借此扳倒自己。那一刻,凤沅偷偷地拿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紧盯着阮沐雨心脏的部位。 只是一瞬,凤沅便收了回去,因为她听见阮沐雨问道:“你与洛小姐不是发小么,怎么都不见她来呢?” 原来只是在找洛云玥,凤沅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提起的杀意,也一瞬落了回去,转而一笑,答道:“玥妹妹钟情骠骑侯多年,这会儿,估计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嫁给骠骑侯呢。”她自然不会告诉阮沐雨,她与洛云玥之间,除非有利益来往,不然不会有任何交流,也不会见面。 “这么说,她不在?”阮沐雨最后确认一句。 凤沅点了点头:“不在。” “那就好。”阮沐雨也松了一口气,习惯了不行礼,直接坐于凤沅身旁。 一眼瞧出了她有事要说,还是一件必须避着洛云玥的事,凤沅随即问道:“雨儿,发生何事了?” 即便确定了洛云玥不在,阮沐雨还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沅儿,你不要再与洛小姐来往了。” “为何?”凤沅问道。 阮沐雨依旧轻声细语:“昨日宫宴,我看见洛小姐找你说话……” 听至此处,凤沅猛地一惊,记得昨日宫宴,她与洛云玥说的话,乃是机密!被阮沐雨听到了么?若真听到了,恐怕阮沐雨的性命,不能再留了…… 凤沅又一次动了杀心,却听阮沐雨说道:“距离太远,我虽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却看到了她的神色与动作。” 一听“听不见”,凤沅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听见就好。但是,洛云玥的神色与动作,有什么问题么? “洛小姐,显然不是真心待你的,只是利用你!”阮沐雨一言道破,一针见血,想着凤沅或许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连忙安慰道,“我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或许洛小姐待你是真心的。” 她猜得很对,洛云玥确实只是利用凤沅,只是她猜得不够准确,凤沅与洛云玥一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十一岁的姑娘,却有这样的本事。远远一观,直接看透了洛云玥的本质! 凤沅暗暗一震,总觉得阮沐雨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随即试探道:“她应该是真心待我的吧?” “沅儿,你太过单纯了,所以会被洛小姐欺骗。但是你们这么多年的发小之情,我也不能断言,只是这般猜测,你多多少少防着她一些,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阮沐雨任何言语,都是完全站在凤沅的立场上考虑。 这一点,凤沅听得出来,想来,她是真心为她好的。 “我知道了。”凤沅回之一笑,“雨儿,我信你。” 阮沐雨微微一惊:“你为何信我呢?”按说,凤沅与洛云玥认识的时间更长,应该选择信任洛云玥才对吧? 凤沅猜准了阮沐雨的心态,学着她的口吻,说道:“我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便愿意相信你。” 如此一说,阮沐雨更是相见恨晚,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沅儿,我也有这种感觉。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雨儿,你真好。”凤沅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在想:阮沐雨愿意相信她,都是应该的,谁叫她演技高超呢? 得知了她的目达耳通,凤沅更是钻研演技,力求演得更真切,以免被阮沐雨看穿。以前,除非凤沅需要利用阮沐雨,不然不会找她。从今以后,不管是否利用,凤沅都会找她,联络一下感情,以免她起疑心。 一次,谈及男子的话题,阮沐雨问道:“沅儿,你有中意的男子么?”不等她回答,阮沐雨便先一步猜测:“骠骑侯?” 凤沅有一刻的心虚,却未曾表露:“为何猜骠骑侯?”这一刻,她又起了杀心,若阮沐雨看透了她,她便立即杀了这贱人! “天下女子,谁人不中意他?”阮沐雨给了一个理由。 凤沅闻言,暗暗不悦:“天下女子,皆中意于他么?” 阮沐雨点了点头:“骠骑侯年纪轻轻,便立下许多战功,天下女子,谁人不喜英雄?况且,骠骑侯长相俊美,便更是讨人喜欢了。” 听这意思,她也喜欢景玄? 凤沅杀心更重,确认性地问了一句:“如此说来,骠骑侯在你眼里,是完美之人?” 阮沐雨闻言一惊,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骠骑侯太过冷漠,我还是喜欢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的美男子。” “谁?”凤沅问道。 “还不知是谁呢,我才十二岁。”阮沐雨答道。 确实,十二岁,还小。 “我也不中意骠骑侯。”凤沅并非真心待阮沐雨,自然不会对她讲实话。 “那你喜欢?”阮沐雨表示好奇。 凤沅双颊一红,故作害羞:“墨王。” “墨王?”阮沐雨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千夜公子。”凤沅提醒道。 阮沐雨闻言一惊,这才想起这人:“难道你说的,就是去年那个奉旨出征北诏,才被封为墨王的千夜枭公子?” “正是他。”凤沅含羞一笑,“你听说过?” 阮沐雨一脸担忧:“原不曾听说,直到去年他出征北诏,我才得知了他。但是沅儿,出征北诏,一向是有去无回的呀,他去了北诏,你该如何是好呢?” 听到“有去无回”四个字,凤沅暗暗一笑。 “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情相悦。碍于我的储君身份,忧于我的欺君之罪,他便想了个主意,请旨出征北诏,让我等他立下战功。待到凯旋之日,他便公开我的女儿身,八抬大轿来迎娶我!”凤沅半真半假地说着。 阮沐雨却十分感动:“沅儿,真羡慕你,能拥有如此痴情的男子!” 凤沅微微一笑:“你也会有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阴暗至极 打从听说了凤沅与千夜枭之间的故事,阮沐雨便对北诏征战十分上心,每每与皇帝谈话都会话及此事。考虑到凤沅久居深宫,多有不便,阮沐雨还替她派人去北诏,打听千夜枭的近况。 起初,因环境艰苦,千夜枭并不占优,反而节节败退。 阮沐雨将前线之事,一件一件说给凤沅听,凤沅虽表面担忧,故意说着“后悔同意他征战北诏”,其实心底是窃喜的,她只盼着他尽快死在那儿! 到了第三年,千夜枭终于适应了严寒的环境,第一次攻破了北诏的边城。 阮沐雨十分欣喜,将这个好消息,传达至东宫。 凤沅自然也跟着欣喜,心底却在诅咒,诅咒千夜枭战败而亡! 一日,阮沐雨忧心忡忡地来到东宫:“沅儿,大事不妙!” 凤沅下意识欣喜,只是一瞬,立马掩去了所有表情,装出一脸的担忧:“枭战败而亡了?”若真战败而亡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比这更糟。” 不必阮沐雨细说,凤沅心里已经有了许多猜想,比如千夜枭不仅战败,还丢了凤魏一座城池,愧疚难当,自刎而死。或是千夜枭战败,被北诏俘虏,凌迟而死…… 不管如何,只要千夜枭死了,她便满足了! 想象了一通,只听阮沐雨说道:“探子来报,有一名女子,一直缠着墨王。起初,墨王并不理会她,近日却……却与她有了来往……” 凤沅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细细想了一阵,才恍然明白:“你的意思,枭背叛了我?” “不至于背叛,但……”阮沐雨不知该怎么说,连忙安慰道,“沅儿,你与墨王的感情,感天动地,墨王一定不会对不起你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沅制止:“你先别说话,我静一静。”她确实不爱千夜枭,却决不允许千夜枭背叛她,这算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却与其他女子有所往来?做了驸马,他还想着三妻四妾? “那女子是何人?”静默了许久,凤沅杀心再起,敢与她争男人,那贱人必须死! 阮沐雨打听过了,随即回答:“是和城郡主,和亲王凤霆唯一的嫡出千金,闺名凤芊予,与我同岁。” 同岁……年纪不大,性子倒是贱得很! 凤沅暗暗想着,突然一惊,问道:“和亲王……我皇叔?” 阮沐雨点点头:“柔菡郡主,正是你的堂妹。” 真是巧了,抢她男人的,竟是她的堂妹! “沅儿,对付她么?”阮沐雨问道。 没想到阮沐雨会说出这样的话,凤沅微微一笑,问道:“如何对付?” “警告她,墨王已有心爱之人。”阮沐雨说道。 仅仅如此,也能叫做“对付”? “不急,再看看。”凤沅说道。 “万一墨王……”阮沐雨表示担忧。 过了一阵,北诏传来捷报,说是一连攻下了北诏三个郡县。 “好事呀,沅儿。”阮沐雨评价道。 凤沅点头一笑:“确实是好事。”心里却在盘算着,只怕北诏一战,千夜枭很快就要得胜而归了! 可她不想嫁给千夜枭,怎么办呢? 她不想嫁给千夜枭,不仅仅是因为她不喜欢他,更是因为她不愿意为他冒着龙颜大怒的风险。毕竟当年她所谓“立了大功,便可将功抵过”的话,纯属瞎说,不可当真的。皇帝一向不喜欢她,若得知她犯了欺君大罪,必定顺势处死她,再不济也会废了太子之位,令她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那帮朝臣,认为她懦弱无能,早已不满于她占着储君之位。若得知她犯了欺君之罪,必定借此大做文章,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两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听说景大公子,与骠骑侯势均力敌?”凤沅问道。 怎么突然说起骠骑侯?阮沐雨心觉奇怪,却也没有疑心,回道:“景大公子早已离开景府,游学去了。” “为何离开景府?”凤沅微微一惊,她久居深宫,从来不曾听说外头的事。 “听说,家斗输给了骠骑侯,便惭愧离府了。”阮沐雨说道,“不过,皇上很看重他的才能,一直想要请他回来,继续为朝廷效力。” 凤沅思索着,双眉微颦:“如此说来,他还会回来?” “不知道呢,或许吧。”阮沐雨说道。 凤沅却觉得,景尚一定会回来,他不可能安于失败! 于是,她也开始培养探子,终于培养出了一名。 得知景尚去了和城,凤沅便知,她帮助景玄,稳固世子之位的机会来了。 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有机会接近景玄了,还能一石二鸟,顺便对付了千夜枭! 于是,她参与策划了凤芊予怀孕一事,制造了景尚与凤芊予的相遇与合作。梦想着景玄揭穿景尚的那日,便是她与景玄的相爱之时,没想到,不幸死于凤凛之手。 皇帝已经连续几夜,召她过去问话,这是凤凛的计谋,她没有想到。 所以最后一夜,一名眼生的太监,假传口谕而来,她也没有疑心,跟着离开了东宫。 刚离开东宫,她便被人打晕了。那一刻,她心道不妙,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晕倒在地。 醒来之时,她已经身处京城外的荒郊。 “谁?”凤沅问道。 扬眸,只见她被人团团围住,人群之后,幕后黑手的声音,传了进来,却看不见是谁:“凤沅,你的死期到了!” 他故意伪装了声音,也用一群黑衣人,遮住了他的面目、身子。 黑夜,月明星稀。 凤沅看不清黑衣人的身份,却一下子听出了凤凛的伪装,随即不屑一笑:“凭你,也敢杀本太子?” “你很聪明,可惜,还是输了。”凤凛依旧伪装了声音,自以为凤沅听不出来,与她津津有味地说着临别之语。 一听“输了”二字,凤沅更是肯定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就是凤凛! 皇帝生了许多皇子,也不乏有聪慧之人,却都入不了凤沅的法眼。毕竟,他们确实不如凤沅聪明。 唯独凤凛,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几乎与凤沅平齐,所以被凤沅视为唯一的对手。同样的,凤凛也视凤沅为唯一的对手。 因此,她输,只能是输给凤凛。 “你敢!”凤沅威胁道,太子威仪,也在这一刻,展现无余。 凤凛嘴角一挑,果然,如他所想,她绝非窝囊无用之人! 可惜,她还是输了,输得很惨! “你以为,我不敢?”凤凛问道。 其实,凤沅是害怕的,因为她知道,凤凛敢,而且绝对会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曹操失了关羽,痛心疾首、难过不已,你必然不想体会这种失去对手之痛。”凤沅说道。 凤凛闻言,暗暗一惊,难道她猜出了他的身份? “同样的,本太子也不想。”凤沅的意思很简单:这次,你放我一马;下次,我也放你一马。 只要凤凛稍稍动一动念头,她便可以活下来! “失去对手之痛。”凤凛呵呵一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条件,确实很诱人,但……她聪明之至,失去了这次机会,他还会有下一次么? “你睿智至极!”凤凛评价道。 凤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多谢,但还是输了,却输得心服口服!” 她一直没点明他的身份,他便难以确认,她究竟猜出来了,还是没猜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争储、夺位、对手,都会在这一夜,全部结束! “杀!”凤凛冷冷地,用自己的声音,命令道,不留一丝情面。 听到这个字,凤沅毛骨悚然。她想央求他,饶她一命,却说不出口,她有自尊心! 那该如何是好? 突围? 以她的小身板,可以突围么? 姑且试一试吧? “啊!”凤沅大喊一声,选了一个方向,试图冲破黑衣人的包围。奈何没有气力,撞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丝毫未动。 “滚!”凤沅疯了似地大叫,掐住对方的脖子,狠狠一拧。她只想活着! 自然了,以她的力气,黑衣人依旧丝毫未损,反而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往对面的树上狠狠地扔了过去。 “啊!”伴随着凤沅的叫喊,她的身子一落,头重重地撞在粗粗的树干上,忽觉一阵眩晕,她昏倒在地。 黑衣人齐齐上前,再次将她团团围住。 “主子,她晕了。”黑衣人说道。 “不留活口。”凤凛一声令下。确如她所说,他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对手,她若死了,他会很孤独,很寂寞。但此时此刻,他必须这么做! “是。”黑衣人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自瓷瓶中取出一粒丹药,喂入凤沅口中,使她吞服。 毒素很快蔓延,凤沅的嘴唇亦是开始发紫。 黑衣人确认了脉搏、呼吸、心跳等各处,又换了另一个黑衣人,重新确认。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得出结论:凤沅已死。 “果真死了?”凤凛问道。 “无疑。”黑衣人答道。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刀剑声,正是苏娴的人,在对付景玄。此时,景玄已经负伤。 “什么声音?”凤凛警惕的心,立时悬了起来。 “奴才不知。”黑衣人回道。 “撤!”凤凛一声令下,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荒郊,回到了皇宫。 而凤沅,就这么惨死于凤凛之手! 晕倒的一刻,她哭了。 她最后悔的,不关于苏娴,也无关于皇帝、千夜枭、阮沐雨等人,而是景玄。 得知苏族与景族的仇怨时,她便一心保护景玄,几次算计苏娴。而今,她死了,景玄该如何是好? 她并非认为景玄愚笨,不懂得保护自己,可万一呢?两个人的努力,总比一个人的强吧? 她还来不及告诉景玄,她倾慕他,已有许多年了。 她还来不及依偎在他怀里,称他一声夫君。 她还来不及替他扫平障碍,稳坐世子之位。 她还来不及与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她还来不及为他生几个孩子,其乐融融。 她还来不及……太多太多! “景玄,若还有来生,我必不会错过你!”晕倒的一刻,她这么想着,可惜,不会有来生了吧? 记得十五岁那年,她还与苏娴吵过一架。 那是她有史以来,与苏娴对话最多的一次。 “其他女子及笄,便可出嫁,可我呢?”凤沅含着怒意说道,这是她刚刚参加了一位闺秀千金的及笄礼之后,实在忍不住心中怒火,终于向苏娴爆发,“皆是因为你的贪念,皆是因为你觊觎储君之位、觊觎太后之位,你这个贪得无厌的贱人!” 苏娴心痛不已,却不知如何反驳。 凤沅感受不到,自顾自地骂着:“就是因为你,我才不能嫁人,即便有了心爱之人,也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你于心何忍?你这种贪得无厌的贱货,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你为何还要活着,你为何不去死?” 苏娴并非一时贪念,而是为了保全自身和女儿。地位,只是她保全她们母女的手段而已。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因为即便说了,凤沅也不会信。每每这时,她只想默默承受,只要女儿骂痛快了,就会消气的。 凤沅却掏出了匕首,步步逼近她。 “沅儿,你……”苏娴难以置信地一惊,吓得一步一步退至墙角。 匕首上,沾着鲜血,不知是谁的。 仅仅十五岁,凤沅已经杀了不少人,主子、奴才,数不胜数。 “沅儿,本宫是你的母后啊!”苏娴大声提醒道。 凤沅只是怒不可遏:“你不配!”说着,紧盯着她的心口,匕首一刺而去。 “啊!”苏娴吓坏了,迅速闭上双眼。 匕首落至心口,却没有刺进去,凤沅收了匕首,露出一分笑容,却笑得那么冷:“怕了么?” 苏娴一脸惨白,她真的吓坏了。 “怕就对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是么,母后?”凤沅奸笑着,露出几阵笑声,令人不寒而栗,“本太子登基之日,便是你苏娴受死之时!” 她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任凭苏娴吓得浑身颤抖,她都没有一句安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梨花情缘 皇宫之中,除了帝青宫和凤金宫之外,便是太子宫最大。 偌大的宫殿,看似气派,于凤沅而言,却是那么空旷而寂寞。 每每看着太子宫的陈设、格局,她便觉一股冷意,自双手一直冷至心口,冷得她浑身颤抖,依旧缓解不了一分。 为何? 为何她一生下来,便被册封为太子? 有人问过她的意愿么? 有人关心过她么? 虽为一国储君,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却只觉寄人篱下,任何人都可以看不起她、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 这样的太子,还不如不做! “莲蓉。”正逢凤沅午睡而起,穿上了鞋子,习惯性地做好了一切起身见人的准备,唤了一声莲蓉。 起身见人的习惯,她一直视为耻辱,明明是女子,却不能穿上自认为漂亮的裙子,只能穿着一成不变的太子服制,她真的受够了! “爷,您醒了。”莲蓉拿着太子常服,恭敬地走了进来,准备为她穿上外衣,穿到一半,却见她伸手一拦。 莲蓉不明白,但也已经习惯了,因为凤沅经常这样做,好似不爱穿太子的衣裳。她不敢问为何,也知道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所以每每此时,她都默然无言。 “我不冷。”凤沅只穿着中衣,拂去莲蓉穿外衣的手,坐于一旁的软塌上,与她说着话,“那个女人今日来过么?” 凤沅极少称苏娴为“母后”,基本都是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莲蓉贴身伺候凤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娘娘没有来过。” 凤沅挑了一半的嘴角,表示不屑。 “屋里有些闷,奴婢开个窗吧?”经了主子的允许,莲蓉行至窗户,打开了面向着凤沅的那扇窗户。 凤沅的视线,下意识移至窗外,只见窗外一棵梨树,梨花花瓣落了一地,宫女们还未打扫。 “昨儿还开得好好的,怎么今儿就落了?”凤沅眼眸一黯,不住地看着一地的梨花,心下跟着一沉,问道。 顺着主子的视线,莲蓉也看向梨树,只见一地的梨花花瓣,景色美不胜收,随即一笑:“宫女还未打扫,兴许是觉得很美,舍不得扫了吧?” “很美么?”凤沅再次问道,神情一分一分地落寞下来。 “奴婢觉得很美。”莲蓉实话实说道,暂时还没注意到凤沅神情的变化,毕竟主子一直是这样,她一时感知不出区别,也属正常。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世人只知春日梨花,美不胜收,又有何人知晓,春日之后,梨花凋零的凄凉? “果然,你们只知梨花很美。”凤沅冷冷一笑,心中也冷了一大片。 莲蓉一脸不解,转过头,看向主子:“主子不觉得美么?那奴婢立刻让宫女将它扫去。” “别扫。”凤沅摇了摇头,制止道,眼神一直盯着一地梨花,越发落寞,“它就像我,一生下来,便无他选,必须待在这深宫之中!” 莲蓉后知后觉,这才瞧出了主子的难过,行至她前,安慰道:“主子贵为一国储君,这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呀。” “一国储君,呵!”凤沅一声冷笑,充斥着不屑,“我宁愿离开深宫,做一介平民,也不愿被囚禁于此,毫无尊严、满心耻辱!” 莲蓉听不懂,只是关心道:“主子又受欺负了?” 凤沅点了点头。 “可主子,不是刚睡醒么?”莲蓉更是不解了,明明在卧房里睡午觉,并没有外人进出,主子怎么又受欺负了呢? “即便是梦里,我也被人羞辱,生不如死!”凤沅给了一个解释。 原来是梦里。莲蓉无奈一笑,安抚道:“梦都是相反的,主子何必当真呢?” “相反……”凤沅漫念出声,慢慢地,红了眼眶。若真相反,那该多好?她不愿做一位太子,只想做一个公主,哪怕不做公主,只做一位平民,甚至乞丐,也比如今的日子好过! “莲蓉,你可有爱慕之人?”凤沅问道。 虽然不明白“爱慕”的具体意思,莲蓉还是下意识的脸红了,带着几分羞涩:“奴婢没有,奴婢这辈子,不论生死,都是主子的人。” “我有。”凤沅突然坦诚,但坦诚到这,又很习惯地停了下来,没有说出爱慕之人是谁,“我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 没想到主子有爱慕的女子,似乎从不曾听她提起过,莲蓉心想着,又安慰道:“主子年纪还小,等到及冠之龄,请皇上下旨,便可与太子妃长相厮守了。” 太子妃……她不想要太子妃,她只要景玄! 春风拂过,一地梨花微微扬起,露出一小块地面,就在梨花花瓣的正中间。灰色的地面,一如景玄,一身深灰锦袍,就这么不经意间,填满了一地梨花,也填满了她的心。 “莲蓉,你看,那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是否与一地梨花毫无违和?”凤沅指着不远处的梨花,问道。 莲蓉转眸看了一眼,不解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违和吧?”说完,回眸主子,只见她一脸怒颜,莲蓉才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确如主子所言,毫无违和!” 听到她的回答,凤沅嘴角一扬,幸福一笑。她与景玄,就如这一地梨花与地面,天生一对! 想至此处,只见几名宫女拿着扫帚,走向一地梨花,凤沅一惊,连忙阻止:“莲蓉,快去,不许她们扫地!” “是。”莲蓉微微一惊,应了一声,急急地跑了出去。 凤沅亦是急不可耐,还未穿上外衣,便急急地跟了出去。 可惜,她们来迟了,宫女已经扫了梨花,原本空出来的地,也没了,好似景玄远去了! “主子……”莲蓉转眸,担忧地看向凤沅。 “无碍。”凤沅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扫地的宫女,扫地的宫女也没有理会她,将梨花花瓣扫成一堆,便离开了。 面对这种情况,一般的主子都会冲着宫女发火,甚至发落了那宫女,凤沅却没有。 她深知,她只能在黑夜杀人,白天,她便要装出一副窝囊无能的样子,从小到大,尽是如此。小时候不懂,误打误撞,装成这样,长大了她懂了,唯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宫女离开之后,凤沅哭了。 “主子……”莲蓉不由心疼,她与凤沅一同长大,侍奉主子多年,自然是最了解她的。她倔强,不爱哭,除非是真的碰上了极为痛苦之事。 此时此刻,凤沅的心痛,莲蓉也能感知一二,却不知如何安慰。 “没事。”凤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行至梨花花瓣前,用脚尖踩住另一只脚后跟,下意识想要脱了鞋。但一想,自己鞋里塞满了纸,若真脱了鞋,不仅鞋里的纸会暴露,自己的小脚也会暴露,所以她不能脱。 凤沅脱鞋的动作,停在一半,又穿了回去。 她想光着脚,因为光着脚干净一些,不会弄脏了她的“景玄”和“她自己”。但是,她不能光脚!这一切,都是拜苏娴所赐,都是拜皇帝所赐! 为何他们一定要一位皇子?为何公主就不行? 凤沅忍着痛,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弄脏她的“景玄”,一片一片地将梨花花瓣,摆出方才的样子,正中间空出一块位置,留给她的“景玄”。 摆好了,心安了,凤沅展露一个不常见的笑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皇宫、骠骑侯府,离得甚远,她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思念着他。不知此时的他,在想着谁?他必定在想洛云玥,凤魏第一美人,何人不喜?何人不爱?他不会例外。 他日,若真让她知道,他爱上了洛云玥,她便杀了他,再杀了自己,她宁愿他们做一对鬼夫妻,也不要成全洛云玥的野心。尽管,杀了他,她会很痛很痛! “主子摆的真好看。”莲蓉不知如何安慰,想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么一句。 凤沅依旧悲观:“再好看,也有被扫去的一天。” 想到终有一天,它们会离去,凤沅忍不住落泪。她的景玄也会走么?男子皆是朝三暮四之人,他必定也会走吧?他会爱上新欢,忘记她这个旧爱吧?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便杀光他的新欢! 她杀得光么? 万一他爱上了天下所有女子,她杀不光,怎么办?万一她被人杀了,又该怎么办? “莲蓉,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凤沅由心,发出了这么一句感叹。因为她想象了一下,她若是景玄,娶了她,该多可怜,明明是男子,却不能三妻四妾。但若同意他三妻四妾,她又该多可怜?挂满红绸的新房,她却只能独守空床。 莲蓉闻言一惊,连忙摇了摇头:“主子万万不可想不开啊!” “他若不中意我,我真不如就此自刎;他若中意我,也总有变心的一日,没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不管如何,我都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凤沅一味悲观地分析道。 莲蓉却不以为然:“主子是太子,主子看上的人,岂敢不中意您?日后,若她变心了,主子尽可休了她,或者纳妾,总不会令主子孤独啊。” 凤沅很清楚,莲蓉的观点,是建立在她是男子,可惜,她不是。所以听了莲蓉的话,凤沅更是难过不已:“若可选择,我也不想如此,就像这一棵梨树,若能抵御严寒酷暑,它亦不想凋零!” “梨花凋零了,才能结果,不是么?”莲蓉的安慰,在凤沅听来,却是反驳。 梨花是她,那么果实便是洛云玥,她凋零了,梨树上便要结果。 凭什么洛云玥可以成熟结果,她却只能凄惨凋零? 想到洛云玥嫁给景玄的场景,凤沅只觉心痛无比,随即,又落了两滴眼泪。 “主子?”莲蓉微微一震,连忙上前,扶稳了主子,“主子不穿外衣,恐会着凉吧?” 着凉,哪敌心凉? 凤沅摇了摇头,依旧回答:“没事。”说着,看着一地梨花,满脸写着不舍,“莲蓉,我想把这些花瓣,带出宫去。” 莲蓉点头答应:“主子不便出宫,奴婢帮您将它们带出去吧?” 凤沅亦是点头,摸了摸腰间,想要取下太子腰牌,交给莲蓉,才发现自己没穿外衣,也没有系腰带,所以腰牌还在卧房里,随即吩咐道:“你先将花瓣收好,再回房去取腰牌。” “是。”莲蓉应了一声,用布袋,将花瓣收了进去,转而回房,取来了腰牌。 正准备出宫,凤沅却叫住了她:“等一下。”说着,接过她手中的布袋,不舍地望了一眼布袋里的花瓣,伸手,轻抚了几下,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认真地做着别离。 “我多想随着春风,与你们一同飞离。”凤沅对着梨花,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愿,可惜,她注定一辈子待在深宫之中,不能离开! 做完了别离,凤沅又吩咐道:“带它们出宫之后,将它们放在鹤湖边上,向着东南方向撒去。” 为何?莲蓉不懂,也没有多问。 凤沅出宫的机会不多,只是偶尔一次,看见骠骑侯府旁,有一处湖,名为鹤湖。鹤湖的东南方向,正对着骠骑侯府和城门。 希望这些花瓣,可以代替她,飞到骠骑侯府中,将她的思念一同带去,向景玄倾诉衷肠。 应着主子的吩咐,莲蓉将花瓣带到鹤湖边上,向着东南方向一撒,任春风将它们吹散。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自由,也感觉到了主子一直想要的东西。她真想把这一份自由,带回宫去,交给主子,可惜……带不回去。 花瓣随风纷飞,终于,飘到了骠骑侯府,其中一片,甚至落在景玄的发上。 这时的景玄,正坐在院子里,钻研着兵书。 余光看见发上的花瓣,他伸手,轻轻取了下来,总觉得这片花瓣很特别,便收在了兵书里。 这一年,他二十岁,她十七岁。 次年,梨花开放之时,她红颜薄命,他也遭遇了暗杀,与另一个她,巧遇于荒郊。 他重伤,她救治,从此,两情相悦!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终于苏醒 一段漫长的回忆,就像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总是睡不醒,好不容易,凤沅才睁开双眼,苏醒过来。 “主子!”莲蓉红着双眼,冲着她欣然一笑,激动地抱住她的手臂,一边哭一边笑道,“主子,您终于醒了,奴婢对不住您!” 两世记忆叠合,凤沅还有一刻的不适应,瞧着莲蓉,总觉得还在梨花情缘的回忆中,随即问道:“为何对不住,你没将梨花放在鹤湖边上?” 梨花? 如今已是夏日,何来的梨花? 莲蓉微微一愣,难道主子说的,是去年的梨花? 主仆二人对视着,互相不理解地眨了眨眼。 “手术出了一点问题,差点伤及主子性命,奴婢急坏了,深怕主子有事!”莲蓉哭着解释道,比起之前,她开朗了许多,也变得不那么沉默寡言了。 手术? 听着如此现代的词汇,凤沅一时反应不及:“什么手术?” “脑瘤手术。”莲蓉一边回答,一边用绢帕抹着眼泪,“主子听说靖王出尔反尔,气得昏了过去,脑瘤发作,差一点丢了性命。绝尘说,主子的手术,必须立刻进行,奴婢只好……” 见她哭得浑身发颤,好像还处于脑瘤手术的恐惧担忧之中,凤沅无奈一笑,伸手,轻轻安抚她:“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莲蓉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哭泣,既是害怕而哭,也是喜极而泣。 许久,凤沅也没有说话,只是自我调节,整理着同时存在的两世记忆。整理罢,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两夜。”莲蓉答道。 两日两夜,又不知流失了多少病人,凤沅轻轻一叹,绝望地看向天花板:“悬壶济世,已无病人了吧?” 提起此事,莲蓉失落地低下头,回答道:“偶尔还有一两位病人,但……”她不想往下说,越说越觉得悬壶济世很惨。 凤沅勉强露出一分笑,安慰道:“没事,咱们重新开始,还有翻身的机会。” 莲蓉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事态演变至今,悬壶济世已无翻身的机会了,跟着主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主子出了事,皇上、皇后娘娘、苏侍郎、墨王和莹蒂郡主都来了。” 这么说来,她生病的事已经传开了,说不定也传到了凤凛的耳中。 凤沅想着,四下一看,问道:“他们人呢?” “皇上只是微服私访,来看了主子一会儿,早已经回去了;苏侍郎突然有点紧急的公事,便回府处理了,刚走不久;娘娘、墨王与郡主去用午膳了。”莲蓉一个一个地回答道。 一听午膳,凤沅瞧了瞧天色,确实是吃午饭的时辰了,随即问道:“你怎么不去吃?” 说起此事,莲蓉便低下头,一脸愧疚:“手术出了问题,奴婢吃不下,再说了,主子这里,也需要一个人照顾着。” “我没事了,你快去吃吧,别饿着。”凤沅催促道。 说到没事,莲蓉又哭了。 “哭什么呢?”凤沅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奴婢对不住主子!”莲蓉越说,哭得越厉害。 凤沅更是无奈,连忙安慰道:“行了,都过去了,手术很成功,只是我恢复记忆慢了些,所以睡得久了一些。” 恢复记忆? 莲蓉很快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止住哭泣,微微一惊:“主子的记忆都恢复了?” “恢复了。”凤沅欣慰一笑,“虽然回忆不是很美好,阴暗得令人难以接受,但总算都想起来了。” 莲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以前的主子,确实太过悲观了。”说着,忍不住开解,“主子贵为一国储君,哪有那么多想不开之事?许多人吃不上饭、失去双亲,都不曾悲观呢。” “以前的我,确实挺想失去双亲的。”凤沅憨憨一笑。 “主子~”莲蓉撒娇了一声,双眼还挂着眼泪。 凤沅跟着她,撒娇道:“随口开个玩笑嘛~” 莲蓉被逗得一笑,只要主子不沉郁、身子康健,她便心满意足了。 “对了!”莲蓉突然一惊。 凤沅吓了一跳,差点动作太大,动辄手术伤口:“怎么一惊一乍的?” “奴婢忙忘了一事,侯爷留了锦囊妙计!”莲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找锦囊,这两天太过悲伤,忘记了锦囊放在衣裳的何处。 凤沅依旧是那个态度,不屑道:“他远去出差,哪能想到近前之事,难不成他真如诸葛亮,神机妙算?依我猜测,他也就留下了祖传食谱之类的东西,若我实在没有胃口,便用这锦囊食谱,给我做一道天下第一美味。” “侯爷一向神机妙算的。”莲蓉反驳道,这话,她都是听绝尘说的,毕竟她与景玄的接触,也不甚多。说话间,找到了锦囊,取出里头的纸条,交给了主子,“主子快看看。” “好好好。”凤沅敷衍地应了一声,随意地在纸上落了几眼,第一眼,很不屑,第二眼,更不屑,第三眼,忽而一惊,“我的妈呀,他果然神机妙算!” “侯爷怎么说?”莲蓉闻言一喜,好奇问道。 “慕容鄂乃凤凛亲信之一,负责管理凤凛的封地,靖城。此人贪得无厌,搜刮民脂民膏,不计其数,早已亏空了整座靖城。如今的靖城,已全面封锁,不许任何一个灾民出城。从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外强中干。此消息不曾传出靖城,连凤凛都被蒙在鼓里。”凤沅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莲蓉认真听了,却没听明白,随即问道:“侯爷要主子告发靖城之事?” “不是。”凤沅否定道,紧接着分析,“凤凛毕竟是我的兄长,我若告发靖城,难免落人口实,说我不念兄弟之情。虽然这是为靖城百姓造福,却也不能忽略了兄弟亲情,景玄不会让我做冒风险之事。” “那……找其他人告发?”莲蓉还是不明白。 凤沅并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景玄计谋之深,即便说了,莲蓉也不一定明白,随即吩咐道:“你去把千夜枭找来,就说我有要事。” “是。”莲蓉应了一声,带着主子的吩咐,转身离开了病房。 没一会儿,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熟悉,却不像是千夜枭的。 凤沅不由疑惑,来人是谁? 正疑惑,便见苏娴红肿着双眼,急急而来,几乎是扑倒在凤沅的被子上,抱着被子便大哭起来:“沅儿~” 手术遇险,昏迷了两日两夜,苏娴必定是最担心凤沅的人,毕竟她视女儿的性命为自己的性命,所以不管是惜命,还是珍惜女儿的性命,她都是最担心、最崩溃的人。 只看她红肿的双眼,便可想象这两日两夜,她几次失声大哭,毫不顾忌平时端庄贤淑的好形象。想到那个画面,凤沅便不由心疼,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说笑道:“行了母后,又非哭丧,我还活着呢。” “呸呸呸,什么哭丧?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苏娴松开抱着被子的手,嗔怒地看向女儿,却也掩不去一分欣喜,因为女儿苏醒,于她而言,相当于挽救了两条性命,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凤沅无奈一笑,顺着她的意思,应声道:“知道了,以后不说不吉利的话了。” 女儿如此懂事,苏娴自然心满意足,低眸,心疼地看了看女儿刚刚动完手术的头部,说道:“这两日两夜,本宫真是担心坏了。”女儿好不容易转了性子,变得懂事了,她还没来得及与她共享天伦之乐,女儿便要离她而去,这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儿臣知道。”凤沅微微点了点头,不敢做太多头部动作,想着原主对苏娴的所作所为,由衷道了一声,“母后,对不起。” 苏娴闻言一怔:“傻孩子,手术之事,又非你能左右,何来对不起?” 凤沅却否定道:“儿臣所指,并非手术。” “那是?”苏娴眨了眨眼,表示不理解。 “以前的事。”凤沅简要回答道。 说起以前,便有诸多不好的回忆,苏娴不敢去想,也不敢去提,随即问道:“哪件事?” “所有。”凤沅的回答依旧十分简要,说完,又道了一声,“母后,对不起,从今以后,儿臣一定好好孝顺你,绝不让你受委屈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不仅能看到女儿的变化,还能听到女儿说这些话,苏娴心头一震,感动之意由心而生,原就红肿的双眼,再次泛起了泪光:“傻孩子,母女之间,何需道歉?一切过往,过了一夜,便都成了过去,母亲是不会跟孩子计较的。” 这些话,前世的母亲,也说过类似的。凤沅听着,感慨诸多。 记得前世,她也会与母亲发生一点摩擦,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母亲都会选择让着她。她原想着,今后还剩几十年,母亲大可以等到以后,再慢慢孝顺,没想到母亲就这么骤然离世了。 前世,她没有孝顺母亲的机会,原以为只能到阴曹地府去孝顺母亲,没想到还有穿越这一出,骤然又给了她一个孝顺母亲的机会。 “沅儿。”苏娴感动之心,溢于言表,却不知如何向女儿表达,只是一味地哭泣,久久,才说道:“本宫曾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本宫!十八年前,本宫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才让你受了痛苦、受了委屈,这一切都是母后的错,只要你能原谅本宫,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母后做得很对,当时的情况,您也是别无选择。”凤沅一边分析,一边安慰着,“母后别哭了,儿臣还有正事要做呢。” 正事二字,似乎下意识地被苏娴忽略了,只听着她的分析和安慰,点了点头:“本宫确实是别无选择,却也不该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 “没事,儿臣不在乎这些,只要母后幸福、平安,一切都是值得的。”凤沅依旧先分析安慰,而后才提醒道,“母后,儿臣还有正事……” 苏娴依旧没有理会“正事”二字,一味回应着:“前十八年,本宫知道,你过得也不好,你的一举一动,母后都能理解的。” 这回,凤沅没了耐心,懒得安慰,直截了当地提醒道:“母后,先别哭了,儿臣还有正事!” 好不容易,苏娴才听到“正事”二字,微微一怔,问道:“何事啊?” 在苏娴面前,自然不能提起景玄,凤沅随即绕过了锦囊妙计,说道:“逆世堂之事,尚待解决,母后,千夜枭呢?” 问罢,千夜枭才姗姗来迟:“沅儿,我如厕,来晚了……”他说得有些羞涩,但还是要说明原因,并且实话实说,不然就是对凤沅的不真诚,他并不想要对她不真诚。 说完,才看见坐于病床一侧的苏娴,千夜枭连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苏娴擦干了眼泪,又恢复了平时的端庄,起身,往门外走去,“本宫暂时回避。” “恭送皇后娘娘。”千夜枭再次行礼,亲自将苏娴送出了病房,又回到病房,坐于凤沅身边,关心道,“沅儿,你可觉好些了?” “好多了。”凤沅简要回答,马上回归了正题,“千夜枭,帮我做件事。” 她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候,千夜枭不由跟着认真起来:“何事?”他可以说一些大话,类似于“不管任何事,只要你提了,我必定帮你做到”,但是他不想对她说,对着她,他只想掏心掏肺,将自己所有的真诚,都交给她。 “替我去一趟靖城,放一部分灾民出城……”凤沅细细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他听,自然了,省略了景玄锦囊妙计的部分,说罢,才问道,“行么?” 千夜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放心养病,我必定尽力而为。” “多谢。”凤沅投以一个感激的目光。 千夜枭微微一惊,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她较之以前,多了几分真诚:“咱们之间,不必言谢。” 恢复记忆之前,凤沅还以为原主真的喜欢千夜枭,如今恢复了记忆,才知原主的精神世界如此阴暗。记忆重合,她对千夜枭,亦是满心愧疚:“不止要谢谢你,还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形式与真心 “为何……对不起?”千夜枭问得没有底气,总觉得她又要说一些,类似于“不喜欢他”“对他无意”的话了。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他不想听,但不等他说出口,便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经过这一次“生死离别”,他成长了许多,也顿悟了许多。他应该把她的话听完,尊重她,学会理解她,而不是沉醉于自己,只知自己的利益与利害。 “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感情。”凤沅低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与原主的记忆重合之后,她只觉自己就是原主,所以替原主道歉,就是自己道歉,原主会觉得害羞、难为情,她也是。 千夜枭听得不甚明白,随即问道:“何来辜负?”他很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欢他,却不懂,她为何辜负了他。 原主的阴暗心理,凤沅难以理解,也觉得难以启齿,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见她包着纱布的脑袋,还要如此努力地想事情,千夜枭既无奈,又心疼,随即劝道:“若不想说,便不说了,不碍事的。” “不行,我一定要说!”凤沅笃定了心思说道。 千夜枭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嗯。”凤沅应声,下了决心说道,“四年前,我与你私定终身,让你出征北诏,其实并非真的爱慕你,而是算计你。很小的时候,我便对景玄暗生情愫,将洛云玥视为死敌,处处与她过不去。一次景族与千夜族的权斗,景族通过洛族,解决了当时的危机,也因此,洛云玥与景玄私下通了几封书信。只因为此,我便怀疑你暗中帮助洛云玥,所以也将你视为死敌,让你出征北诏,只为让你有去无回!” 千夜枭静静地听完,并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了,他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喂与她喝,柔声道:“说了这么多话,你必定渴了吧?” 见他温柔一笑,凤沅心中的愧疚感很深:“你不怪我?” “不怪你。”千夜枭实话实说道。他一向单纯、简单,四年前,确实没有看出凤沅的伪装,即便偶时觉得她缺乏一丝真诚,也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四年之内,他都没有细细想过这个问题,只一心认定了凤沅。 这样的他,听到凤沅的表述,本应惊讶,而如今的他却没有一丝惊讶。 一,是因为此次“生离死别”,凤沅术后,几次心跳骤停、呼吸薄弱,差点就丢了性命。这件事,令他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也令他明白了在他心中,她有多么重要。她每一次心跳骤停,每一次呼吸薄弱,都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心,当时,他就会祈愿,只要她苏醒过来、脱离危险,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二,是因为他的凯旋而归,原以为可以公开凤沅的身份,八抬大轿迎娶她,没想到她拒绝了他。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她变心了。而后,一点点感知,他明白了,她并没有真心爱过他,又何来变心一说? 如今,听了她这番话,他更加明白了,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那又如何呢? 他只知他心爱的女子,唯她一人。只要不破坏她与景玄的感情,只要不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喜欢她,便是他的自由,这又有何不可呢? “你为何不怪我?”凤沅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她都震惊于原主的阴暗,难道他不震惊么? “不知道。”千夜枭实话实说,说完,又理性地分析道,“或许是因为爱慕于你,也或许是我太过大度吧。” 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令所有爱上她的男子,都丧失自我,只知一味地对她好。 他越是如此,凤沅越是愧疚:“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 “如今澄清了,也不迟。”千夜枭劝慰着,再次正色,表态道,“我虽不愿勉强你,却也不会祝福你与景玄。从始至终,我都会将他视作情敌,不会退让!” “我懂。”凤沅点了点头,或许情敌之间,就是如此吧。对待这个问题,她也是这样的,即便景玄另有所爱,她也难以祝福他们,顶多就是不破坏他们而已。让一个心中有爱的人,去祝福自己的心爱之人与情敌,任凭这个人的心有多大,都不可能做到如此吧。 “靖城之事,势在必行,我这就出发。”千夜枭起身,主动说道。 她虽行动不便,却有他热心帮忙,凤沅投以一个感激的目光,却没有多说感谢,而是说道:“一路小心。” “嗯。”千夜枭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千夜枭刚走,凤沅便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饥饿的讯号,随即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由衷说道:“好饿啊。” 话落,便听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这个脚步声较容易分辨,应该是阮沐雨的。 “雨儿?”凤沅轻唤了一声。 只见阮沐雨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莲蓉说,你暂时只能喝粥,我便给你熬了一碗,昏迷这么久,你必定饿了,填填肚子吧。”托盘上,正放着一碗粥。 “我正好饿了。”凤沅冲她一笑,下意识想起身喝粥,奈何术后不便,只能乖乖躺了回去。 “你躺好,我喂你。”阮沐雨端起碗,拿起勺子,一边喂,一边说道,“皇后娘娘不理六宫事宜,已有两日了,我怕后宫出事,便劝她先回宫处理了。” “我已经没事了,她也帮不上忙,回宫了就好。”凤沅回应着,吃了一勺粥。阮沐雨喂得很细心,将粥吹凉,温度正好地喂入凤沅口中。 瞧着她喂粥的动作,凤沅亦是愧疚不已,随即说道:“雨儿,我对不住你。” “嗯?”阮沐雨亦是一脸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四年前,我是故意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并非为了与你成为知己好友,而是为了拉拢阮伯父。”凤沅轻轻一叹,替原主道歉,真的不容易。 阮沐雨依旧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如今,我爹及手下属臣,全部忠心于你一人,何来对不住我?” 她的逻辑跳跃太快,连凤沅都有些赶不上,只好解释道:“我的意思,并非达到了目的,而是当时……” 没等她说完,阮沐雨便打断道:“没事,都过去了,如今,你是真心的么?” “是。”凤沅点了点头,依旧难以理解她的逻辑跳跃。 “那就行了。”阮沐雨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见她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解释道,“沅儿,我早认定你是我的好友,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不因任何变故而改,你明白么?” 听到这样的话,凤沅更是感动不已:“雨儿,谢谢你!” “傻沅儿。”阮沐雨无奈一笑,继续喂她喝粥,“以后不许再说对不住我了。” “好。”凤沅应了一声,此时此刻的她,只觉三生有幸,来到这个朝代,找到了毕生所爱,弥补了空缺了三年的母爱,又寻觅到了这样一位知己好友。还有千夜枭,也原谅了她曾经的过错。所有人,都对她如此宽容,这里恐怕不是凤魏,而是天堂! 道歉罢,凤沅很快回归到了主题:“景玄给我留了锦囊妙计。”说着,将纸条递给阮沐雨。 “骠骑侯?他不是因公外出了么?”阮沐雨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这是他外出之前,留给我的。”凤沅解释道。 “外出之前……”阮沐雨露出一个笑容,略微带了一丝不屑,想着外出之前,能留下什么锦囊妙计,是助于如今情势的,难道景玄真的神机妙算至此?想罢,放下碗和勺子,接过纸条一看,不由一惊,由心夸道,“骠骑侯果真神机妙算!” 凤沅谦虚一笑,替景玄说道:“其实也非神机妙算,只是算到凤凛会算计我罢了。即便没有算计我,这也可以留到下一次,总不会浪费了这条妙计!” “骠骑侯真乃神人啊!”阮沐雨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毕竟以常人的思想,谁能想到临走之前,还要留下一计,以备不时之需?唯有景玄,有这样的本事。 “廷尉还在调查此事么?”凤沅正色问道。 阮沐雨点了点头:“还在调查呢,不过依旧没有进展。” “让他换一个角度,暂停调查证人,去挖一挖逆世堂苏尚坤的底细。”凤沅吩咐道。 阮沐雨不解:“苏尚坤的底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凤沅摇了摇头:“知道得还不够详尽,让他往细里调查。” “我也去帮忙。”阮沐雨点头应声,放下纸条而起身,正准备往外走,便被凤沅叫住,“你不喂我粥啦?我还饿呢……” “我喊别人来喂!”阮沐雨没有停下脚步,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没一会儿,谷璐进来了,继续给凤沅喂粥。 得知凤沅苏醒了,苏瑾睿立马赶了回来,陪了她一会儿,说了会儿话,便回府继续处理公事了。 而后,皇帝又来了一趟,确定凤沅没事,也放心地回宫了。 阮相及手下属臣,本也想要来探视,却被阮沐雨阻止,说凤沅留了吩咐,以调查苏尚坤为先,有了成果,再回去见她。 洛云玥身为太子妃,自然也要来走个过场,哭一哭,以表自己对太子的“深爱”。凤沅明白,这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没有理会,等她演完,便让她回去了。 洛相做为凤沅的岳父,自然也要带着夫人,一起来探病。也是走了个过场,送了点礼物,便离开了。只要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位好岳父、好臣子,就够了。 凤凛等皇子,有条件的,关系稍稍亲近一些的,自然也要来探病,各自都送上了礼物。 至于后宫嫔妃,因为不能随意出宫,所以只能派身边的太监或是宫女来,也送上了各自的礼物。 一时间,悬壶济世又被礼物堆满了。 “瀚文。”凤沅唤了一声,吩咐柳瀚文,赶紧把这些礼物处理掉。 “奴才马上来!”柳瀚文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命人将礼物运回了太子府,确定了礼物无毒、无害,便合理有序地存进了库房。 自凤沅醒来,好似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黄昏时分,景老侯爷亲自来了一趟悬壶济世。 没想到他老人家会亲自来,凤沅微微一惊,想下床迎接,奈何生病,只能躺着,随即主动言道:“不知老将军来临,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打从悬壶济世开张,景老侯爷的脱敏治疗,便由莲蓉负责了。 凤沅看过病历,景老侯爷的恢复十分迅速,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吃蛋清类食品了。想来假以时日,便可痊愈,不必进行脱敏治疗了。 “太子言重了,前来探病,乃是老臣身为臣子的本分,也为表达老臣的报恩之心!”景老侯爷的态度,较之之前的讳疾忌医,已经缓和许多,少了病痛的折磨,他甚至少了几道皱纹,年轻了好几岁。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景老侯爷行至病床前,给凤沅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为老将军,原不必行此大礼的。 凤沅受宠若惊,想亲手扶起他,依旧困于病体,只好以口头形式传达:“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老将军能亲自来探病,本太子已深感荣幸,怎能受您的大礼?”以后,她嫁给了景玄,他便是她的祖父,她还要日日向他请安呢,怎能让他给她磕头行礼? 谷璐会意,代替凤沅,将景老侯爷扶了起来。 “不知老将军,近来身体如何?”虽看过病历,凤沅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以前说起身体,景老侯爷总是一脸沉郁,如今,却换了一脸慈祥的笑容:“托太子洪福,老臣身子康健,一切安好。” “那就好。”凤沅就这么寒暄着,说了会儿话,便命人送走了他。 入夜,千夜枭带着一队兵马,低调地来到了靖城城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策反 “主子,属下已然确认,靖城总共四处城门,皆是紧闭。”一位男子禀报道。 “主子,属下问过周围百姓,靖城中人,从不与外人来往。近两年内,更是连靖城城门都不开放了,里头的人不出城,外头的人也进不了城。”另一位男子禀报道。 靖城,打从两年前,就是凤凛的封地,只是两年前它并不叫做靖城,等到凤凛封王、有了封号,才改名为靖城。 “主子,属下潜入靖城,探知了情报。打从靖王的亲信慕容鄂管理靖城开始,便封闭了靖城,开始搜刮民脂民膏、私吞百姓粮食。如今靖城之中,皆是灾民,每家每户,一日只能分到一碗米,两年之内,饿死百姓,不计其数。因靖城百姓,原就不与外来人来往,所以周围人并无生疑。此事也被慕容鄂全权压制,并未传至京城。”又有一位男子禀报道。 千夜枭立于树下,托腮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哪道门比较容易攻破?” “主子不可,强行攻破的话,恐打草惊蛇。”手下人建议道。 “说得有理。”千夜枭点头一应,又想了一会儿,“锁匠呢?” 话落,一名男子上前一拜,他便是锁匠,是千夜枭从京城找了,特意带过来的。 千夜枭转眸,看向那个潜入靖城打探过情况的手下,吩咐道:“你带上尤师傅,再次潜入靖城,四道门,任意开锁一道即可。” “是。”手下人应了一声,带着锁匠,再次潜入靖城。 靖城分东南西北四道门,门上各自上了三道锁,只要锁匠能打开其中一道门,他们便可放城里的灾民出城。 千夜枭等人,则候在城外安全的位置,耐心等着他们的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手下人带着锁匠出来了,看样子,并非从城门而出,依旧是轻功一跃而出城的。 “没打开?”千夜枭猜到了结果,问道。 “主子英明。”手下人低着头,回应道。 锁匠亦是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小的无能,没能替王爷打开城锁。” 这个锁匠,是千夜府常用的锁匠,开锁的本事,在京城也是有一定名气的,连他都打不开,可见靖城的锁有多难开。 “遇到了什么困难?”千夜枭问道。 “靖城的锁,似乎是特制的。小的一时无法打开,若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或许可以打开。”锁匠回应道。 “需要多长时间?”千夜枭再次问道。 锁匠想了想,保守估计道:“至少两日吧。” 两日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他还加了一个“至少”,千夜枭摇了摇头,说道:“两日,肯定是不行的。” “小的已经记下了城锁的样式。”锁匠又说道。 他的意思,千夜枭明白,便是做两手打算。若这两日,他们想到了更好的主意,自然是完美的;但若没有想到,也有锁匠这一条后路,结果总归都是打得开城门。 “给他找一家舒适的客栈,让他安心钻研城锁。”千夜枭吩咐罢,往手下人中扫了一眼,最后确定了两人,“你们二人,负责保护尤师傅的安全。” “是。”手下人应了一声。 “多谢王爷。”锁匠也应了一声,冲着千夜枭,行了一个告退礼。 锁匠刚走,便有人怀疑:“主子,是否尤师傅怕承担责任,所以故意说城锁难开?毕竟一边是太子殿下,一边是靖王殿下,哪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千夜枭手下,自然不乏圆滑之人,此人便是圆滑多思之人。 “属下也觉得十分可疑,离京之前,尤师傅明明说得信誓旦旦,来了靖城,却说开不了城锁,岂非故意戏耍主子?”另一人也怀疑道。 对于这种人,有短处,必定有长处,不然千夜枭也不会留他们在身边,随即训导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用了尤师傅,就不必多想了。” “主子教训的是。”其中一名手下立即明白了。 另一名手下还不明白,虽也应了一声,却又建议道:“靖城附近,也不乏技艺高超的锁匠,属下去附近找几位,做二手打算吧?” “不必了。”千夜枭想也不想,便拒绝道,原不想解释为何不必了,但一想,万一手下人不心服,随即补了一句解释,“如此一来,更容易打草惊蛇,一个锁匠足矣。” “属下明白了。”另一名手下也明白了。 千夜枭的分析是对的,他们不该在靖城附近,有太大的动作。即便他们将动作幅度降到最小,也有可能挑中与靖城有联络,或是靖城埋伏在外的人。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便败露了。 这些情况都不是必然的,千夜枭只是觉得有可能发生,所以能规避的风险,自然要尽量规避,以便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禀主子!”一名前去侦察的手下,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跑了回来,禀报道,“靖城的东门开了一下,自靖城中走出了一位将军,带着手底下几十名士兵,好似要出城办事。” “何事?”千夜枭问道。 “属下不知。”手下答道。 千夜枭略略一想,很快有了主意,随即吩咐道:“通知所有人,埋伏在前路,等到那位将军经过时,一举拿下他们!” “是。”手下应了一声,很快将命令传递下去。 于是,千夜枭等人埋伏于那名将军的前路,等待着他们的经过。 此时,月儿高挂,夜,静得十分美好。 靖城之外,便是一处郊野,过了这片郊野,才是其他郡县。虽是郊野,却也开了许多茶馆、酒馆,白日亦如城里,热热闹闹的,只是入了夜,他们便各自回家了,郊野显得过于安静与空旷。 “慢。”那位将军行至埋伏附近,突然命令手下人停了下来。 千夜枭心下一悬,想着,莫不是那将军起了疑心? 只见他向身边人小声说了一句,便独自离开了。 此时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征战北诏的日子,千夜枭十分紧张,深怕自己布下的埋伏被看穿。幸而之前征战北诏,留了一些行军打仗的本事,不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很可能处理不善。 “主子,怎么办?”手下人用手势问道。 “静观其变。”千夜枭也用手势回应道。 夜幕之下,若是离得太远,肯定看不清对方的手势。与千夜枭对话的手下,就蹲在千夜枭身边,因为敌方离得太近,不方便说话,所以才打了手势。 这支兵马,都是跟着千夜枭征战过北诏的,彼此之间,自然都有默契的配合。 手下会意,一级一级地用手势传话,迅速而利索地传递了下去。 幸而,那位将军不是起了疑心,只是找个地方,小解一下。 千夜枭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小解罢,将军毫无疑心地带着自己的手下,继续前行。并非将军的警戒心太小,而是靖城离京城不远,本就十分太平,天下脚下,谁敢胡作非为呢?安乐习惯了,他们自然少了一分警惕心,靖城不常与外界沟通,其实也不需要警惕心。 就这么,他们走进了千夜枭的埋伏,被千夜枭等人一举拿下。 “何人如此大胆?!”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将军也是第一次被人生擒,以为是哪个山贼或是强盗,所以大声吼道。 转而一瞧,将军一眼,便认出了千夜枭,顿时一惊:“墨王爷?” 千夜枭是收复北诏的功臣,打从凯旋归来的一日起,便已经闻名天下。即便闺阁女子,亦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更何况这位将军。 “正是本王。”千夜枭用眼色会意手下人,令他们将将军等人团团围住,确保他们无法逃走,才放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将军请坐。” 由于等待的时间过久,手下人提前去了附近的郡县,买了一张长椅回来,给千夜枭坐。 长椅足以坐下两人,所以千夜枭做了请的手势。 将军不知其意,只觉有些受宠若惊,也做了请的手势,客气道,“下官不敢,理应王爷先入座。” 千夜枭并没有继续客气,毕竟他面对的是武将,有时候不必如此拖拖拉拉的,随即坐了下来,又请他坐了下来。 将军见状,并没有多问,乖乖坐了下来,自我介绍道:“下官是靖城一名昭武将军,姓方,有生之年,得见王爷,实在三生有幸!” “方将军。”千夜枭回应道。 方将军一听,谦虚一笑:“怎担得起王爷称下官一声方将军?下官实在惶恐!” 忽略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千夜枭只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随即问道:“本王派人,将方将军的人团团围住,方将军竟无一丝恼怒?” 说起这个,方将军依旧没有怒色,反而低眸一笑,略带着几分难为情:“实不相瞒,下官心中最钦佩之人,便是王爷!王爷征战北诏,立下战功,下官得见王爷,已属三生有幸,何来恼怒一说?” 真是天助我也,不仅截下了一位靖城之人,还幸运地得知,千夜枭是他的钦佩之人。 如此一来,千夜枭想要开城门,也非难事了。 “靖城的灾情,可有一丝缓解?”千夜枭直入正题,却也把握了一个度,问道。 听闻“靖城的灾情”五个字,方将军大惊失色,抬眸,难以置信地望了千夜枭一眼:“王爷此话怎讲?” 毕竟事关靖城的机密,他还是有一定分寸的。 千夜枭做过武将,自然明白武将的心虚。看样子,靖城的灾情,并无任何好转。 “唉。”千夜枭轻轻一叹,故作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本王听说了靖城的灾情,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想对灾民们施以援手,可惜靖城城门紧闭,本王无从进城。” “王爷即便施以援手,亦是无用的。”提起此事,方将军深深一叹。 千夜枭故作一惊:“方将军此话怎讲?” “这……”方将军欲言又止,此事亦是事关靖城机密,他知道自己不能背叛凤凛。 千夜枭再次一叹,又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一城灾民,皆置身于水火之中,本王实在不忍心啊!”说着,自长椅上站了起来。 方将军一惊,也立马站了起来。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千夜枭竟下跪了! 方将军再次一惊,面色跟着一白,也立马跪了下来,更是一脸惊愕:“王爷这是做什么?下官万万受不起,王爷快请起啊!” “方将军!”千夜枭执意下跪,双手重重地搭在他的双肩上,仿佛给了一个重任,“两年以来,饿死灾民无数,本王实在忧心,还请方将军助本王一臂之力,救救全城的百姓吧!” 得见偶像,方将军已然觉得三生有幸,没想到千夜枭给他跪下来,他更是受宠若惊:“王爷先起身吧!” 若是干净的地面,千夜枭要跪,他或许还过意的去,只当不是跪他即可。但这郊野,地上尽是尘土、石头,如何能让偶像跪这样的地? “请方将军,救救全城的百姓吧!”千夜枭再次求道。 身为他的钦佩对象,千夜枭的感情牌,自然是成功的,方将军点了点头,一边扶起他,一边说道:“实不相瞒,下官对慕容鄂早有不满,他鱼肉百姓整整两年,实在愧对于靖王殿下的信任!” 千夜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并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方将军。 方将军细细听罢,不由夸赞道:“王爷好计策,只要能救一城百姓,下官必定全力配合!” 策反,就这么成功了。 “敢问方将军,您手底下这些人,皆信得过么?”千夜枭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问道。 方将军如实回答:“这些都是下官的亲信、护院,必定都是信得过之人。只是……”说到这,他有些难以启齿,“下官官微言轻,分到的粮食也不甚多,所以……” 他还未说完,千夜枭便明白了,他手底下的人,也遭到了慕容鄂的剥削。看来,慕容鄂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不可不收拾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来势汹汹 怪不得这些人,如此容易生擒。且这帮士兵,瘦得没个人样,原来都是饿瘦的。 “唉,”千夜枭再次一叹,扫了一眼士兵们,故作一脸同情的样子,“你们愿意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必然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王爷!”方将军下跪谢道。 千夜枭依旧存有一丝疑心,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再次问道:“不知方将军此次出城,所谓何事?” 提及此事,方将军再次深深一叹:“说起来,实在惭愧。下官是奉了慕容鄂的命令,去他手底下的三十多家商铺收保护费,才带着兵马出城的。”说着,将怀中的名册,拿了出来,递给千夜枭。 千夜枭接过名册一看,不由一惊:“没想到慕容鄂的野心,已经扩展至附近的郡县?!” 看来,这位方将军是可信的。不管是靖城的机密,还是这份名册,都毫无保留地示于千夜枭。这些,都可以要了慕容鄂的命。若千夜枭食言了,将方将军的背叛之事,告知慕容鄂,亦可以要了方将军的命,甚至令他生不如死。 方将军做到如此,便是将自己的命、手底下所有人的命,都交给了千夜枭。 这一刻,千夜枭明白了,自己也不该再演戏,而应该坦诚相待,不然愧对于对方的信任。 “说来更是惭愧,下官连夜出城,带着一队兵马,替慕容鄂压榨百姓,只为一口粮食。”方将军说这话时,低着的头,只觉一辈子都难以抬起来,越说越是痛心,“下官深知,不该帮着慕容鄂,但下官实在官微言轻,下官也是逼不得已啊!饿死下官一人,下官死不足惜,但是下官手底下的将士们,不能就这么饿死了。下官想过逃跑,可靖王殿下身为皇子,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下官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若一开始便是这副装可怜的面目,千夜枭必定不会信,但敞开心扉之后,千夜枭信了。 能将一名武将,逼得像个妇女一般,抱怨长抱怨短,慕容鄂也真是有本事啊! 千夜枭闻言,吩咐手下道:“取一些粮食,先给方将军吃,再去附近的郡县,买一些新的,分给他手底下的将士们。” “是。”手下人应声,给方将军拿了一些食物。 方将军却拒绝了:“几十人一同行动,恐打草惊蛇,还望王爷三思。”他的意思,将士们反正饿习惯了,也不怕再饿一顿,等千夜枭大事一成,他们再美餐一顿不迟,不然耽误了大事,以后还要继续受苦,实在得不偿失。 将士们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也被饿得早有异议,只是他们没有话语权,也不敢造反,所以一直忍受着,只等着来一个像千夜枭这样的人物,可以施以援手,救救他们。原以为此生不可能等到,没想到千夜枭这么快就出现了。 此事,于千夜枭而言,是天助我也;于方将军而言,更是如有神助。两人达成共识,站在同一战线,何乐而不为? “既然如此,方将军吃一点吧?”千夜枭将食物推了过去。 方将军依旧拒绝:“下官同将士们出生入死多年,他们饿着,下官亦是不吃,不然心中有愧,还望王爷体谅。” “方将军果然是成大事者。”千夜枭由心夸赞道,没想到凤凛手下,还有如此人才。可惜了,只做了个昭武将军,可谓屈才。 但反过来想想,他若得到了凤凛的重用,又会成为凤沅的一大强敌。如此一来,这反倒是件好事。 “此事之后,方将军便跟着本王做事吧。”千夜枭邀请道。 “下官三生有幸。”方将军背叛了凤凛,自然不可能再回去,千夜枭愿意信任他,他自然也愿意为了千夜枭而拼命。他不怕被人称为叛徒,原主待他如此,他为了存活而叛变,本就是情有可原之事。 “将军,吃一些吧?”将士们都心疼方将军,于是这样建议道。 在他们心里,主子是一位英雄,每每分到粮食,主子都吃最少的一份,然后将其余的分给将士们。若有多余,则偷偷分给灾民们。就这样,过了两年。 看到主子挨饿,他们自然心疼。 方将军却执意如此:“大事一成,再饱餐一顿不迟。” “将军!”众人齐齐下跪。 “不必多言。”在这件事上,方将军十分执着,却悄悄对千夜枭说,“王爷的粮食若有富余,可否分给将士们?他们都饿了好几天了,日日只吃一勺米。” “本王知道了。”千夜枭点头答应,将粮食都分给了方将军的人。 “事不宜迟。”方将军催促道,将士们会意,齐齐将自己的衣裳脱了下来,与千夜枭的兵马互换衣裳。 千夜枭的兵马自然比方将军的人多,所以只换了一部分。 换好之后,方将军的人留给千夜枭,千夜枭一部分换了衣裳的人拨给方将军,拿上千夜枭提供的银两,假作收取的保护费,回到了靖城的城门口。 “开门!”方将军大喊一声。 “何人?”高台上的守卫大声问道。 方将军回应了一声,城门便被打开了。 千夜枭的人,就这么伪装成了方将军的人,走进了靖城。 方将军上交了银子,便佯装回到府中休息。等到夜深了,才跟着千夜枭的人,穿上夜行衣,偷偷离府,潜入了一户百姓家。 “醒醒。”方将军推了推床上的男子,说道。他选择的第一家百姓,自然是他最熟悉的人。 听出了方将军的声音,百姓醒了过来,点起了蜡烛,才发现他身穿夜行衣,不由一惊:“将军这是?” “太子派了人来,救靖城百姓,孟儿,你快随我一同出城吧!”方将军说道。 “太子?”孟儿闻言一惊,即便是平民百姓,也知道太子与他们的城主是对立的。 “是啊,太子是真心救咱们出城的。”方将军带着满满的诚意说道。 千夜枭原没有提及太子,直到愿意坦诚相待,才将自己的来意,全然告诉了方将军。所以此时,方将军已然知晓,凤沅是为了解决逆世堂一事,才愿意帮助靖城灾民的。不管凤沅为了什么,只要能救一城百姓,方将军都是愿意做的。 “方将军,我是万万不敢出城呀。”孟儿说道。 “为何?”千夜枭的人问道。 “但凡出城者,皆被乱箭射死。”方将军替孟儿解释道,“去年,还有许多人,饿得不行了,试图出城,皆死于慕容鄂之手。”说罢,他又向孟儿保证,“墨王爷亲自带了兵马过来,我已将他的部分兵马带入靖城,出城时,内外接应,必定护得你们周全!” “墨王爷?”孟儿想了想,微微一惊,“是那位立下北诏战功的墨王爷么?” “正是。”方将军点点头,介绍道,“这位便是墨王爷的下属。” 千夜枭的人闻言,立马掏出了象征着墨王府身份的腰牌。 孟儿瞧了一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却笑得那般无力,想必也是饿得太久了。方将军的为人,整个靖城人都信得过,孟儿自然也是信任,笑着点了点头:“我去通知其他人。” “通知所有人,但今日出城人数,至多三十人,不可再多。”方将军提醒道。 孟儿一脸不解:“太子只能救三十人么?”为何通知了所有人,却只救三十人? “并非只救三十人,而是这三十人先出城,其余人,明日一早辰时,准时从东大门出城。”方将军回答罢,又提醒道,“切莫惊动了慕容鄂的人。” “知道了,饿久了,连走路都不出音儿,将军放心吧,那帮每日吃得撑撑的人,必定呼呼大睡着呢。”孟儿用风趣的话语,回应道。 方将军紧随而去,与他一起,通知了三十人左右,换上方将军手下的衣裳,与其余千夜枭的人一起,往城门口而去。 至于多余的千夜枭的手下,则继续假装方将军的下属,留下靖城中,以备里应外合。 “开门!”方将军再次喊道。 “何事出城?”高台上的人问道。 “少收了一户的银子,慕容大人派本官再次出城。”方将军回答道。 高台上的人,看到了慕容鄂的令牌,自然放行,打开了城门。 千夜枭的人,早已埋伏于附近,暗中保护着方将军等人。 无惊无险,方将军带着灾民们,成功离开了靖城。 “明日辰时,其余人该如何出城?”孟儿问道,他还是担心其他人。 千夜枭主动回答道:“方将军会假作收保护费,回去得晚了,明日辰时回城,打开城门时,其余灾民趁机逃离。” 孟儿闻言一惊:“慕容大人必会下令放箭的!” “放心,本王已经调集兵马,明日一定保护所有灾民,安全撤离。”千夜枭说道。 方将军则安抚道:“放心吧,王爷的计划十分周密。今晚,先掩护你们三十多人,安全离开。” 孟儿点了点头,突然得救,只觉满心感动。 三十余人,齐齐给千夜枭跪了下来:“多谢太子救命之恩!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多谢方将军救命之恩!” “快快请起。”千夜枭微微一惊。 方将军亦是一惊:“是啊,快快请起,千万别惊动了慕容鄂的人。” 于是,三十几位灾民换上了千夜枭新买的衣裳,由千夜枭的人护送,安全离开了靖城,也吃上了可口的饭菜。 送走了他们,千夜枭并没有回到客栈休息,而是连夜潜伏,亲自观察着靖城的动静。 就这样,一夜过去,辰时将至。 千夜枭调集的兵马,准时来到靖城之外。 方将军也在休息了一夜之后,精神饱满而来,重新来到城门口,大喊了一声:“开门!” “将军为何迟归?”高台上的人问道。 “小酌了几杯,便睡在外头了。”方将军随意找了一个理由,眼看着城门大开,随即一声令下,“杀!” 跟在方将军身后的,依旧是千夜枭的人,齐齐上前,杀了守着城门的人,并将城门开到最大。 “快走!”方将军冲着灾民躲藏的方向,大喊道。 灾民们收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齐齐往城外跑去。 “放箭!放箭!” 城墙上,立时放出了许多乱箭,千夜枭的兵马准时而来,手持兵器,替灾民们挡下乱箭,保护灾民的同时,更是爬上高墙,杀死了放箭的守卫们。 靖城的守备再森严,也抵不住千夜枭的兵马来势汹汹,没一会儿,便被千夜枭一举攻破。 灾民们顿时汹涌而出,势不可挡! 靖城的宫殿,慕容鄂还在呼呼大睡,突然听说了这样的消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逃离靖城?那帮饿疯了的人?他们如何跑得动?即便跑得动,如何杀出本官布下的重重守备?” “大人,灾民们真的跑出去了!”通报之人强调道。 慕容鄂这才惊觉,立马问道:“跑出去多少人?” “全城上下,除了老的、小的,全都跑出去了,估摸着至少一万人……”通报之人越说,心里越是没底。 整座靖城,总共才两万百姓,竟跑出去一万人! 慕容鄂惊诧不已:“何人放走了他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下,他是真的慌了。 原想着,跑出去多少人,杀多少人,就可以把这些事压下来,没想到跑出去总有一万人之多,如此庞大的数量,他如何杀得过来? “何人放走了他们,廖大人还在调查,尚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通报之人说道。 “反了反了,那帮饿死鬼都反了!”慕容鄂双拳紧紧一握,重重地捶在床板上,“伺候本官梳洗,本官要亲自彻查此事!” “大人,此事若传到靖王殿下的耳朵里……”通报之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想到凤凛的怒颜,慕容鄂亦是十分敬畏,却故作一脸无谓的样子:“只要控制好那帮灾民,王爷必定会站在本官这边!” “是,奴才就怕此事传到皇上耳中……”通报之人越想越是害怕。 “啪!”慕容鄂更是害怕,怒极扇了他一个巴掌,“狗奴才,不许胡言乱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众叛亲离 通报之人生生挨了一个巴掌,吃痛地别过头去,立时跪了下来,低着头,一脸犯了错、认错的样子:“奴才失言了。” 这时,自门外走进一名男子,冲着通报之人拂了拂手,示意他退下,转而给慕容鄂行了一礼,才说道:“主子莫慌,靖王殿下必定会站在咱们这边的。” 说话之人,既是慕容鄂的副手,也是他的随从。见他来了,慕容鄂才坐于椅子上,露出一脸苦恼:“付瑞,你来了。” 唯有在付瑞面前,慕容鄂才能坦诚心扉,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奴才听说了百姓出逃一事,便立马赶了过来。”付瑞一脸担忧地望向主子,在外人面前,主子可以是威风凛凛的,可以是独当一面的,只有他知道,主子也有脆弱的时候。比如这个时候,主子最需要的,就是他们的安慰。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慕容鄂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令自己心神平静,才问道。 付瑞依旧担忧,亲自给主子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去,才回答道:“天下官员,哪有不贪者,主子何必为此忧心?奴才相信,王爷定有决断。”说着,抚上主子的头发,拿起梳子,轻轻替他梳顺。 慕容鄂却没了信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本官会不会成为一枚弃子?” 这不是慕容鄂想要看到的后果,同样的,付瑞也不想,自然否定道:“主子忘了么?五年前,王爷广纳天下贤士,主子是如何脱颖而出,令王爷眼前一亮的?主子的智慧、才干,绝非寻常人能比,即便与当今文武双科状元苏侍郎相比,亦是胜之一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慕容鄂的才能,确如付瑞所说,才高八斗,是一位可造之材,但很可惜,那只是五年前的才能。 自从被凤凛选中,慕容鄂便开始刚愎自用、恃才傲物,经过三年的原地踏步,和两年的无尽贪婪,他如今的才能,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五年之内,他再也没有看过书,再也没有习过武,生活富足之后,他做的事便是享受。享受美女、享受物质,享受罢,他做的便是更多的贪婪。 从一开始,贪底下官员的银子,到后来,鱼肉百姓,再到如今,贪到靖城之外。他的贪念越来越大,局势也越来越不可控。 这些点,如果慕容鄂能及时意识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却意识不到,反而相信了付瑞的话,微微抬起了头:“王爷最是惜才之人,必定不会迁怒于本官,你说得对,上至左右丞相,下至地方官员,何人不贪?” 付瑞点了点头,应和道:“贪念,原就是人之常情,王爷必定也是贪的。官官相护,王爷又是惜才之人,怎会迁怒主子?所以,主子何必为此忧心呢?” 经他安慰,慕容鄂终于露出一分笑容,并将过错推到了通报之人身上:“本官原本很相信王爷,都怪那个奴才,竟敢离间王爷与本官!” “这种奴才,就应该被处死!”付瑞再次应和道。 慕容鄂的思想,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随即点了点头,一声令下:“来人,将方才通报的奴才,拉出去,乱棍打死!” “是。” “大人饶命啊……” 就这样,通报之人没了性命。 “廖大人调查得如何?”等了一段时间,慕容鄂再次焦急,随即问道。 “奴才刚刚派人去问了,廖大人还在调查,尚无结果。”付瑞回答道。 其实,廖大人早已查明,是方将军放走了灾民,只是没查出,方将军何来的那么多兵马,保护一万灾民全部安全出逃。 虽已查明,廖大人却假装不在府上,不是忘记了通知慕容鄂,而是故意不通知慕容鄂。 查明真相之后,廖大人便找来了靖城的其他官员,细细商讨了此事,众人皆认为凤凛不可能轻饶了慕容鄂,慕容鄂必死无疑。如此一来,他何必通知慕容鄂?只要在慕容鄂就死之前,搪塞过去,最后再在凤凛面前,小小地告上一状,就可以了。 慕容鄂还被蒙在鼓里,自然不知道底下官员的想法,一心等着廖大人的调查结果,奈何一直等不到。 付瑞虽不如慕容鄂聪明,却也不笨,廖大人的态度,他似乎看懂了,却还是安慰着主子:“毕竟是一万百姓的出逃,想必廖大人还在尽力调查,主子莫要心急,廖大人必定会查明真相的。” 话虽这么说,但看到廖大人的反应,付瑞基本也猜到了主子的结局。此时的他,只在心里想着,他该忠心于主子么?他该随着主子,共赴黄泉么?还是应该逃离靖城? 理智让他选了最后一种。 主子、忠诚,也没有他的性命重要。 他自小就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连名字都是慕容家给的。这一辈子,他只做过慕容鄂的随从,从未做过其他事,也从不敢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如今,正是一个契机,逃离这个被锁定了二十多年的命运,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付瑞笃定了心思,便开始哄着慕容鄂睡觉。 这种紧要关头,慕容鄂自然睡不着。 哄了几次,慕容鄂都不肯睡觉,也睡不着。付瑞没了办法,只好偷偷准备了蒙汗药,将药倒入了新砌的绿茶中。 慕容鄂只喝了一杯,便感觉到了蒙汗药强力的药效,捂着头,有些站立不稳:“付瑞,本官觉得头晕晕的。” “主子必定是太过紧张,所以累了。”付瑞睁着眼睛说着瞎话,扶着主子,慢慢行至床边,令他平躺下来,替他轻轻盖上被子,“主子歇一会儿吧,奴才替您守着,若廖大人那边有了消息,奴才立马叫醒您。” 慕容鄂只觉浑身疲累,倒头便可以睡着,随即点了点头:“若有了消息,你马上叫醒本官。” “是。”付瑞应了一声,抬眸之间,慕容鄂已经呼呼大睡。他嘴角一扬,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慕容鄂,你自求多福吧!”留下一句话,他自床沿而起身,行至慕容鄂的库房,吩咐道,“慕容大人派我来取东西。” 库房的奴才,自然不会阻拦他,很快给他开了门。 付瑞走进库房,取了足够的银两、银票,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靖城。从此,过上了富足无忧的生活! 千夜枭将靖城的消息,传入靖王府,凤凛得知之后,便召集了洛相及其属官,来府议事。 凤凛紧蹙的眉头,迟迟得不到舒展,比起平时,更多了一分严肃:“今日召集诸位大人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王爷请讲。”众人齐齐说道。 凤凛沉声,将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本王得到确切消息,靖城遭遇饥荒,一万百姓为寻粮食,于今日辰时自东门逃离,直奔京城而来。诸位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慕容鄂贪婪,鱼肉百姓,才致靖城百姓受灾。以凤凛的智慧,自然想得到这一点。只是没有证据,一切尽是猜想,所以问一问诸位大臣。 此话一落,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小声议论。 最后,籍田令丞起身,禀道:“启禀王爷,下官以为慕容大人奉王爷之命,代管靖城,此事与他必定脱不了干系。” 凤凛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治粟内史亦是起身,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慕容大人一向精明能干、足智多谋,王爷惜才,委以重任,他却变得刚愎自用、恃才傲物。此次奉命管理靖城,他更是花天酒地,只知贪图享乐、不思进取!” 言罢,凤凛一个手势,他们都坐回了位置。 “诸位大人言之有理,慕容鄂奉本王之命,代管靖城,此事必定与他有关。”凤凛先肯定了他们的想法,继而深深一叹,露出一脸的自责,“唉,本王无暇管理靖城,全权交于慕容鄂,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之事,说到底,还是本王对不起靖城的百姓!” 以凤凛的本事,若要管理好靖城,怎么会给慕容鄂可乘之机?打从一开始,凤凛便不在意靖城这块封地,毕竟他要的,是这万里江山,而非小小靖城。 凤凛并不是不知道慕容鄂的毛病,当年,派他管理靖城,也没想着靖城能够繁荣兴盛,只要维持现状,不出任何状况,就可以了。凤凛原以为,慕容鄂小贪一些,即便闹出了饥荒,也能用智慧化解,没想到闹出今日之事……看来,慕容鄂的智慧,早不如五年前了! 见凤凛自责,均属令丞立时起身,谄媚道:“王爷仁心仁德,人尽皆知,如今受人蒙蔽,着实情有可原,百姓们必定心如明镜。” 凤凛故作自责,便是想听到这一句,达到了目的,自然欣然一笑,但很快落回了严肃,毕竟靖城一万百姓出逃,并非小事,必须认真看待。 靖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平安无事,便什么都不算。一旦出事,事情被闹大,便很可能牵连凤凛,甚至危及他的地位,所以不容小视。 “如何平息此事,诸位大人,可有良策?”凤凛沉声问道,其实他心里已有了良策,只是议事必不可少,也可查漏补缺。 注意到凤凛投来询问的目光,洛桓微微一惊,起身,答道:“靖城百姓受灾,必定记恨慕容大人,王爷应忍痛割爱,亲手杀之,以平民愤,再发放粮食,安抚民心,将他们平安护送回靖城,方可平息此事。” 治粟内史也有了主意,起身,回应道:“为安抚民心,下官以为王爷应让出部分土地,每家每户各分五亩。” 他们的计策,与凤凛心中所想,并无出入,凤凛自然点头赞同:“此计甚妙,本王即刻动身,前往靖城。” 从未想过小小靖城,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雨。这一点,也算是凤凛失算了! 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凤凛日后必定安排一位良臣,替他管理靖城,不可再出现类似的状况了。闹一次,或许容易收场;闹两次,只怕皇帝会怀疑他的用人能力。 “王爷且慢。”少府丞突然说道。 凤凛刚想起身,动作一停,又坐了回去,疑惑地看向他:“嗯?” 少府丞细细思索之后,才道:“以下官愚见,此事大有可能是太子的调虎离山之计,王爷若此时离京,太子便可专心对付逆世堂,还请王爷三思。” “太子病倒在床,如何为之?尚大人此言,甚是荒谬!”都内令丞很快提出了异议,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毫不掩饰。 斡官长丞听罢,也细细想了想这个问题,随即说道:“逆世堂立足已稳,悬壶济世却已门可罗雀,太子重病在床,如何对付逆世堂?”比起都内令丞,他少了几分嘲讽,更多了几分议事时的严肃。 他们所言,凤凛也早就猜到了,却比他们想得更远:“本王深知,此事乃是太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平息靖城饥荒,亦是迫在眉睫。” 逆世堂,确实可以扳倒凤沅。 但若不解决靖城之灾,即便扳倒了凤沅,凤凛也会因此受百姓唾弃,而丧失民心。 民心,于君而言,何其重要。丧失民心,就等于争储失败。 靖城之灾,何其严重,凤凛若不亲自过去,只怕落人口实。一万的数量,说小不小,凤凛一人,必定难以迅速解决,必须带着一些官员,一同赶往靖城。 所以,即便知道这是凤沅的计谋,一切都是凤沅所为,他也必须去一趟,亲自杀了慕容鄂,亲自给灾民们发粮食。希望诸位大人一同前去,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靖城之事,及时赶回来,以免逆世堂再出状况。 “王爷英明。”众人应和道。 瞧出了少府丞,还是担心凤沅的调虎离山之计,凤凛很快想到了主意,随即说道:“尚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未免逆世堂出事,就留尚大人在京,其余人随本王一起奔赴靖城,平息此事。” “是。”少府丞应了一声,留下了两名他的属官,然后送走了凤凛等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苏族败类 帝青宫。 刘佺立于皇帝身旁,静静地欣赏着皇帝的字,直到写完,才竖起大拇指,欣然而笑,夸道:“皇上写的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奴才瞧着,简直比先皇的字还要漂亮!” 皇帝毕竟是九五之尊,天底下地位最高的人,不能拿他跟自己比,也不能拿他跟书法大家比,唯有先皇可以比了。不能拿他跟自己比,是因为刘佺只是一个太监,如何能与九五之尊相较?不能拿他跟书法大家比,是因为书法大家再厉害,也只是臣子、草民,即便比较,也体现不出皇帝的厉害。 记得先皇在时,便对皇帝的书法大为赞赏,所以拿先皇比较,准没错! 果然,皇帝龙颜大悦,低眸,自豪地看着自己写的字,嘴上却谦虚道:“朕书法拙劣,怎能与先皇相较?” “皇上说的是。”刘佺的奉承,十分讲究方法,先肯定他的话,再说出自己的想法,“奴才也是情不自禁,才夸了一句,无意冒犯先皇。皇上的字,简直漂亮得不可言喻!” “哈哈!”皇帝仰天一笑,显然满心喜悦,伸手,指了指他,笑怨道,“你这奴才,越来越爱油腔滑调了!” 刘佺依旧谄媚笑着:“奴才岂敢欺君,奴才说得都是真心话呀!” 皇帝喜欢听好话,也拿他没办法,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出生便开始陪着他的亲信太监,他也舍不得动他,随即点头应道:“你既说真心,那便真心吧。” “皇上圣明。”刘佺点头哈腰地应和道,说完,才转移了话题,正色问道,“靖城之事,皇上当真不管么?” 靖城的消息,虽被千夜枭全面封锁,却也瞒不过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有些事,并不是皇帝不知道,只是皇帝没有说而已。 “老二若连如此简单之事,都处理不好,那朕也不必管他了。”皇帝放下毛笔,也正色说道,说完,突然一个转折,“老三此计甚妙!” 听出了皇帝的夸赞之意,刘佺自然跟着夸道:“太子爷一向睿智多谋!” 皇帝捋了捋不长不短的胡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近来,老三的进步确实很大。” “都是万岁爷教导有方。”刘佺再次竖起大拇指,笑着奉承道。 “老三深明大义、深得民心、足智多谋,确如以前不同了。”皇帝习惯了他的奉承,并没有表态,而是将目光放远,微微眯起双眼,由心说道。 听这意思,像是要将皇位传给凤沅,刘佺暗暗记下,却不表露,一如平常地阿谀奉承:“奴才也觉得太子爷的变化甚大。” 他的应和,皇帝也听习惯了,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储君之位,原只是个摆设,如今看来,可以让太子学习朝政之事了。” 刘佺暗暗一惊,依旧暗自记下,面上则是低头一笑:“这储君之事,奴才实在不好言语。” “朕只希望他能做一位仁君,宽容对待兄弟姐妹,不要赶尽杀绝。”皇帝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刘佺依旧是应和:“太子仁心仁德,必定会如皇上所想的。” “老二议事得如何?”皇帝转移话题地问道,储君之事,他也不欲多言,毕竟他还年轻,不想早早地就把日后的君主确立下来。 “靖王殿下带着一帮属臣,已动身奔赴靖城了。”刘佺回答道,他也只能打探个表面,至于凤凛议事的具体内容,他不得而知。 皇帝点了点头,也夸赞道:“在巨大利益的面前,懂得舍弃,老二亦是深明大义之人!” “万岁爷教导得好,太子爷、靖王殿下等诸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足智多谋!”刘佺表面上是应和夸赞,心里却开始疑惑,皇帝究竟偏向哪一边?日后的君主,究竟是谁? 即便与皇帝朝夕相处四十多年,他还是无法完全洞悉皇帝的心思,在他眼里,皇帝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即便是身边人,也不会轻易展露心绪。 不管如何,他还是明白一点的。 凤祀、凤瑜没了之后,皇帝的标准发生了改变,储君重心偏向了凤凛、凤沅之流,日后的君主,肯定也是从他们当中选择。只要他双方讨好,就不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悬壶济世。 凤沅依旧躺在病床上,收到了来自千夜枭的书信,喜笑颜开:“千夜枭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太好了,主子的调虎离山之计,终于成功了!”莲蓉应和道,悬壶济世已经没了病人,她自然闲得慌,有空一整日陪在主子身边,伺候主子的饮食起居。 “只成功了一半。”凤沅纠正道,将书信递给了莲蓉。 莲蓉会意,起身接过书信,问道:“主子,烧毁么?” “烧毁。”凤沅吩咐道。 莲蓉点了点头,用点燃蜡烛,烧毁了书信。 “廷尉寺那边,查得如何?”凤沅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急急而来,不必看来人是谁,听来人说的话,凤沅便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十分欢快,必定是有好事要说。 果然,来人是阮沐雨,并且带来了好消息:“沅儿,有结果了!” “苏尚坤果然有漏洞吧?”凤沅跟着一笑,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 阮沐雨拿着廷尉亲笔书写的册子,交给了凤沅,由她过目的同时,自己讲解道:“前几日,便有人报案,说是家人无故失踪,但廷尉专注于调查苏尚坤,并没有理会此事,便将此事吩咐给下属去查,一直调查无果。” 听了这话,凤沅猜测道:“你的意思,人口失踪案与苏尚坤有关?”问罢,低头接着看册子。 阮沐雨点了点头,继续讲解道:“不止与苏尚坤有关,就是他偷偷派人,将那些人偷走的。昨夜,廷尉着重观察经逆世堂诊治过的人,试图从病患身上,找寻突破口,没想到病患家中,突然有人失踪了。廷尉的人迅速来到后门,便见一个身影,自黑夜之下,急速闪过。廷尉的人立马追踪,最后追到一间屋子。屋子里似有密室,黑影进去之后,便找不到人了,过了一会儿,又从屋子里出来。廷尉的人整夜蹲守,终于在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时,看见苏尚坤进入屋子,久久没有出来。” 凤沅看的速度,比阮沐雨讲解的速度要快,看到其中几个字时,大为吃惊:“人体实验?!” 廷尉的描述并非如此具体,“人体实验”四个字,是凤沅用自己的理解总结出来的。 “苏尚坤离开屋子之后,廷尉的人悄悄潜入,终于找到了密室所在。密室之内,关押着近几日无故失踪的人,许是病患看病时,透露了家人的信息,令苏尚坤得知那些人合适,便偷偷抓来。苏尚坤热衷毒物,但又不能亲身尝试,所以不管是内服还是外用,皆用在那些被关押的身上,根据他们的反应,判断毒草、毒虫的搭配是否有效。关押之人,一共三十七人,试毒多者,已然面目全非。除此之外,还有死亡者,不知其数。”阮沐雨接着讲解道。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人体实验么?! 苏家竟出了这么一个败类,做出如此恶毒之事,凤沅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还是人前那个慈祥和蔼的肃大夫么? “逆世堂开张,也没几日,他竟已经抓了三十七人之多,另外,还有死亡者不知其数,他怎如此蛇蝎心肠?”凤沅由心感叹道。打从来到这个时代,她便知道,逼不得已,自保的情况下,还是要学会杀人的。但苏尚坤的心狠手辣,她还是万分震惊的,做为一个人,怎能对无辜的同胞,做出如此狠毒之事?果然,钻研毒物的人,并非善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苏娴的用心良苦,之所以不让原主钻研毒物,对旁门左道严厉抵制,就是怕原主学坏,走上邪恶之路。暴君不可怕,邪君,真的很可怕! “廷尉保守估计了人数,应有五十人左右。”阮沐雨说道。 短短几日,五十人……这个数字,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凤沅下意识一阵颤抖,突然有些不敢面对这本册子,深怕看到一个字,便会想起人体实验者的样貌,那面目全非的样子,那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怪不得苏尚坤的药,见效如此之快,原来是做了人体实验,将药效提升到了最快。”凤沅分析道,“他若有人体实验的习惯,必定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阮沐雨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时间紧迫,廷尉还未来得及调查他的过往。不过此人用心之毒,只看这一点,便可以想见。” 真是没有想到,苏尚坤做为苏族之后,竟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苏族有这基因么? 好像苏娴、苏瑾睿,都不是这样的人吧? 若说心狠手辣,有关苏族的人,除了苏尚坤,便是继章了。但继章又非苏族之后,也不能说明苏族有这样的基因。如此一来,应该是苏尚坤的生母有问题,心术不正,所以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庶出的人,都有些心理问题,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绕进去,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凤沅舒了一口气,再次打开册子,看了一眼,又是一惊:“他的药,还有成瘾性?” 说了一大堆,阮沐雨只觉口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回答道:“这只是廷尉的猜测,因为服用他的药的病人,每日看诊,从未间断过,哪怕是第一日去过逆世堂的病人,也是一直去看诊。” 某些毒物,确实是有成瘾性的,只是凤沅不知道,经过苏尚坤搭配之后的新式药方,是否会令人上瘾。 “去诊治过的病人,会不会面黄肌瘦、精神不振?”凤沅细细想过之后,问道。 阮沐雨也参与了调查,自然观察过病人的样子,原没注意过这一点,但经她一问,才恍然一惊:“对,去逆世堂看诊的病人皆是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明明是一副病态,却说逆世堂的药见效很快,我听着,只觉一头雾水!” 凤沅心头一震,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尤为严肃:“看样子,他的药,确实会令人上瘾。” 阮沐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屑地哼了一声,对苏尚坤的医术嗤之以鼻:“我就说,那种旁门左道的郎中,有何本事?也就只有耍耍小聪明,勾人上瘾,维持生计的本事了!” 凤沅依旧严肃,甚至比初听时,更严肃了几分:“雨儿,成瘾性,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听了这话,阮沐雨才转眸,看向她,只见她一脸严肃,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成瘾又如何,对身子有害?” 凤沅点了点头,依旧蹙着双眉,眸中的担忧之色,越来越浓重:“服用时间越长,只怕戒断的难度也越大,我看苏尚坤对毒草的用量,必然是用了最大的量,那么,成瘾的程度也会是最大的。也就是说,没了逆世堂,这些病人便要遭受戒断药物之苦,过程兴许十分痛苦,非常人难以忍受!” “他们会寻死?”阮沐雨好像明白了一二,随即猜测道。 凤沅一脸担忧,点了点头:“寻死、打人等等,他们会做出许多不可理喻之事!” “那怎么办?”阮沐雨这才一惊,“你能配出相同的药,让他们继续服用么?” 继续服用,便不用遭受戒断药物之苦了吧? 毒,从现代至古代,一直是凤沅不愿意碰的东西,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凤沅无奈一叹:“毒草,总归对身体有害,继续服用,亦会有性命之忧。唯有戒断,才能活下来。” 戒断药物这种事,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不止患者要遭受极大痛苦,她也是规避不掉的。 “就没有别的方法?”阮沐雨问道,“比如,制造一个容易戒断药物的药?” 经她一说,凤沅才惊觉,立马问道:“母后呢?” 她虽研究不出迅速戒断药物的药,但是苏族有那么多名医,说不定他们可以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状告逆世堂 “皇后娘娘兴许还在处理六宫事宜吧。”阮沐雨猜测道。苏娴是昨日回去的,堆了整整两日的杂事,处理起来,必定不那么容易,总是很耗时的。 “那我进宫。”凤沅又忘记了自己的术后不便,下意识想要起身,莲蓉见状,连忙将她拦了下来,“主子莫动,至少还要躺五日呢。” “我差点忘了。”凤沅难为情地笑笑,捂着头,慢慢躺了回去,转眸,看向阮沐雨,“雨儿,你替我进宫一趟,让母后先放下六宫事宜,叫上表哥,一同过来见我。” 怎么突然要找苏娴? 阮沐雨一脸不解地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你不是说,研制一个迅速戒断药物的药么?我请母后、表哥一同来研制。”凤沅回答道。 阮沐雨这才明白,应声点了点头,又建议道:“既是研究药物,要不要请苏族名医们,也一同研制?” “好主意。”凤沅想了想,赞同道,“你让母后写一封信,带上苏尚坤搭配的草药,命人快马加鞭送去苏城苏府,再出宫来见我。” 阮沐雨应声,又问道:“那揭发苏尚坤之事,谁来做?” 如此重要之事,凤沅本该亲力亲为,奈何术后不便,只能卧床休息。若是等待五日,再处理此事,一来受害百姓更多,二来凤凛也该处理完靖城之事动身回京了,如此一来,对付逆世堂,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可错失良机。”凤沅细细思量了一会儿,决定道,“苏尚坤之事,就麻烦阮伯父和你吧。” 突然这么客气,阮沐雨只觉不习惯,大方地摆摆手,笑了笑:“多大点事,一点都不麻烦,交给我吧!”说着,起身,道别道,“我先进宫,去找皇后娘娘。” “嗯。”凤沅应了一声,又吩咐道,“莲蓉,送一送郡主。” “客气什么,不必送了。”阮沐雨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莲蓉转眸,目送她离去,才转眸回来,好奇问道:“主子待郡主,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听阮沐雨说时,凤沅还未反应过来,如今听莲蓉一说,才回神一笑,略有一分无奈:“不知道呢,可能大病初醒,还未习惯吧。”恢复了记忆之后,带着原主的伪装,带着原主的愧疚,她的客气,皆是下意识的。其实她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凤沅明白,以后也会慢慢做出改变。 阮沐雨带着廷尉亲笔书写的册子,坐着花梨木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自用于臣子进宫的宫门而进,最后停在凤金宫门口。 “主子,到了。”马夫停下马车,说道。 “好。”阮沐雨应了一声,手拿着册子,下了马车,进入凤金宫。 果然,苏娴正忙于处理六宫事宜,原不打算见人,一听来人是阮沐雨,才示意宫人,传她进来。 “是否沅儿出了什么事?”苏娴关切地问道,手势示意她入座。 四年来,苏娴都看得出,她是真心对待凤沅的,所以对她一直宠爱有加,视作半个女儿。至于凤沅是否真心待她,苏娴心里也明白了一半,毕竟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很清楚的,四年前的女儿,何来真心? “娘娘不必担心,太子一切安好。”阮沐雨先回答了她的问题,再呈上册子,最后入座,也是一番讲解。 苏娴一边看着,一边听她的讲解,很快便看懂了册子的内容,着实一惊:“苏尚坤用心之毒,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说着,拍案而起身,“本宫这就摆驾帝青宫,揭发他的罪行!” “娘娘且慢!”阮沐雨一惊,连忙叫住她,解释说明道,“太子的意思,揭发之事,由臣女来做,皇后娘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何事?”苏娴不解地问道。将揭发之事交给阮沐雨,她是信得过的,毕竟阮沐雨的才能摆在这儿,且皇帝一向偏帮她。只是皇帝的偏心,若放在以前,她可以理解,皇帝是因为误认为阮沐雨是皇女,但如今,皇帝还是对阮沐雨呵护有加,苏娴便有些看不明白了,总觉得皇帝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受苏尚坤毒害的人,不计其数,苏尚坤一倒,他们便要断药。太子考虑到他们戒断药物之苦,或许会难以承受,便想研制出一种迅速戒断药物的药,请娘娘与苏侍郎前去悬壶济世,一同研制。”阮沐雨继续说明道。 “戒断药物,会有痛楚么?”苏娴不解地眨了眨眼,在这个时代,她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从未听说,不代表这样的现象不存在,只是不如现代,传播得那么广,古代人了解的毒物,还是少之又少的。 “太子确实是这么说的。”阮沐雨点了点头,想了想,复述了凤沅的话,“或许会自杀,或许会打人,或许会做出许多不可理喻之事,总之戒断的过程,非常人可以忍受!” 苏娴并没有碰过毒物,自然不知道小小毒草,竟如此恐怖。 “苏尚坤做出如此恶毒之事,简直是家门不幸!”听了这话,苏娴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即就砍了苏尚坤的头。 阮沐雨只好劝道:“娘娘息怒,切莫为了一个小人物,气伤了凤体,当务之急,还是研制药物,最为重要。”说着,突然想起一事,又补充道,“对了,太子还让您写一封信,带着苏尚坤的药,命人快马加鞭,送去苏城苏府,请苏族名医一同研制戒断之药。” “理应如此。”苏娴想了想,肯定道,转身书案,挥毫写下一封书信,附上苏尚坤的药,吩咐道,“来人,将此物、此信,快马加鞭送去苏城苏府。” “是。”宫人应了一声,拿着信、药,退了下去。 吩咐罢,苏娴又吩咐另一个宫人:“去一趟苏府,请苏侍郎去悬壶济世。” “是。”宫人应声离去。 苏娴也没有一刻耽误,吩咐罢,便离开了凤金宫,往悬壶济世而去。 此时,皇帝正在上朝,阮相、廷尉皆在朝堂之上。 阮沐雨离开了凤金宫,便径直往帝青宫而去,很快来到朝堂门口。 “莹蒂郡主。”宫人们齐齐行礼。 阮沐雨虚扶了一把,说道:“替本郡主通报一声,就说本郡主有要事禀报圣上。” “是。”宫人们都明白阮沐雨的地位,没有一分怠慢,应了一声,小跑进入朝堂,没一会儿,便出来了,“皇上传召,郡主请。” 阮沐雨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穿着,庄重地走了进去。 “臣女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阮沐雨双膝而跪,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皇帝虚扶了一把,一身龙袍,龙威十足,“你急急而来,所谓何事?” 皇帝的面色虽然严肃,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关切,似是以前那种关切,又好似多了一些不明意味的感情。 每每听到皇帝这样的声音,阮相都觉得心里不舒服,转眸,睨了女儿一眼,若有几分担忧。 阮沐雨并没有在意,毕竟皇帝对她,一向如此关切,朝堂之上,自然严肃以对,正色回道:“回禀皇上,臣女状告逆世堂肃大夫,欺君罔上、毒害百姓、天理难容!” “哦?”皇帝从来没有学过医,自然不知道逆世堂毒害百姓一事,只听百姓反响很好,便猜想逆世堂的大夫,应是一位良医,不曾想,听到阮沐雨这样的言论。难道凤沅为了对付逆世堂,在暗地里,对逆世堂的药物,做了一点手脚? 逆世堂,表面上只是一个医堂,其实是凤凛暗中操作,一手开办的。这一点,皇帝知道,也听说过逆世堂的名声,只是猜不到,凤沅究竟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 “诸位爱卿,可曾听说过逆世堂?”皇帝一扫众臣,和蔼可亲地问道。 皇帝发问,底下的臣子自然要出列回答。 他们明白,看似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们的回答,却能令皇帝看出各自的立场,所以说得越多,暴露得也会越多。 明白,却也不得不说。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之间,好像在互相推辞,都希望对方先说。 最后,少府丞最先出列,说道:“臣听说过逆世堂,虽为一间规模极大的医堂,却只有一名坐堂大夫。坐堂大夫姓肃,医术十分高明,经他诊治的病人,无一不称他为妙手回春!” 少府丞是洛桓的属臣,也是效忠于凤凛的人,自然向着逆世堂说话。 他原想掩藏,但洛桓属臣,只留了他一人,他若再藏,恐怕就没人替逆世堂说话了。所以即便暴露心思,也要坚定地站稳自己的立场。 “此人医术,较之太子如何?”皇帝落眸于少府丞,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这……”少府丞的眼睛左右一转,心思飞快地转着,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说肃大夫的医术更高明,那便是不敬太子,藐视皇族,他岂敢犯这样的错? 若说太子的医术更高明,那便是不站在逆世堂这一边,立场一旦不坚定,逆世堂很有可能就被阮族及其属臣摧垮了。 这该如何是好? “嗯?”皇帝一声疑问,催促的意味十分明显。 少府丞更是紧张,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毕竟是新官,面对这样的难题,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咳咳。”皇帝和蔼可亲的面色,一瞬转为严肃,催促之意更加明显,且多了一分不耐烦。 再拖下去,别说保住逆世堂,自己更是自身难保了。一旦皇帝龙颜大怒,他便要承担后果,罢官、贬职,后果不得而知。 “以臣愚见,肃大夫的医术,与太子不相上下!”少府丞折了个中,回答道。 其实这样的回答,皇帝不会满意,他心里很清楚。但逆世堂这边,他不可能不护着,所以必须这么回答,哪怕冒着龙颜大怒的风险。 “臣女若没记错,尚大人不曾去过悬壶济世看病,至于有无去过逆世堂,臣女便不得而知了。”阮沐雨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既不曾去过悬壶济世,尚大人如何知晓他们的医术不相上下?” “这……”阮沐雨又出了一个难题,少府丞刚刚沉下来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尚大人没有凭据,便胡言乱语,岂非欺君?”阮沐雨眸色一狠,直击要害。 少府丞闻言一震,猛地跪了下来,辩解道:“皇上明察,臣绝无此意啊!” “那是何意?”皇帝跟着起哄道。阮沐雨既想为难他,皇帝自然全力配合。 少府丞被问得一愣又是一愣,第一次见皇帝如此宠爱一位不相干的女子,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擦着冷汗,想着说辞,继续辩解道:“臣只是道听途说,听说肃大夫医术高明,太子亦是妙手回春,想来,应是旗鼓相当的。请圣上明察,臣绝无欺君之意啊!” 总算是圆回来了,他松了一口气,偷偷地瞪了阮沐雨一眼。 阮沐雨不再理会,而是专心于逆世堂,呈上廷尉书写的册子,一如之前地讲解着。 皇帝接过册子一看,微微一惊,不过很快,便落为平静。他不知事情是否属实,毕竟阮沐雨还没有拿出切实的证据,他一直猜想着,这些都是凤沅假作的事,为的就是扳倒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逆世堂。 “周爱卿,这册子,是你亲笔书写?”皇帝看完了册子的内容,转眸众臣中的廷尉,正色问道。 廷尉闻言,出列一拜,如实回答:“回皇上,确是臣亲笔书写、亲自调查的。逆世堂肃大夫,毒害百姓、偷人试毒,实在罪不可恕!” 话说得这份上,皇帝也偏帮阮沐雨,少府丞自然不能示弱,随即反驳道:“逆世堂名声赫赫,肃大夫仁心仁爱,怎会如此蛇蝎心肠,周大人是否有所误会啊?” “尚大人之意,本官诬陷逆世堂?”廷尉反驳,自然毫不示弱。 少府丞低眸一笑,回应道:“本官毫无此意,还请周大人莫要误解。” 他们辩解了几句,便停了,毕竟这是朝堂,一切还得听从皇帝的意思。 皇帝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朝堂对峙 “依臣之见,逆世堂戕害百姓,罪无可恕,肃大夫乃罪魁祸首,理应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太史令出列说道。 “臣附议,肃大夫身为医者,却用心如此恶毒,人人得而诛之!”宗正寺少卿也出列说道。 “臣只是听说过逆世堂,并未去过,不曾知晓其人。”郎中令说道。郎中令乃是景族的属臣,不欲干涉此事,自然撇清关系。 “……”其余大臣,也各自发表了意见,皆是帮着阮沐雨,或是撇清责任者。 少府丞一时孤立无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替逆世堂辩解道:“逆世堂虽开张时间尚短,但也小有人望,经肃大夫诊治的病患,亦对其交口称赞,此事还未经查实,诸位大人万不可妄下断言,还请皇上明察!” “传肃大夫。”皇帝转眸刘佺,吩咐道。 刘佺应声,立即吩咐下去。 少府丞又与阮沐雨辩解了一会儿,苏尚坤便来了,低着头、弯着腰,恭敬走入朝堂,于最合适的位置停下,行礼道:“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皇帝正襟危坐,说道。 “草民谢万岁!”苏尚坤磕了一个响头而起身。 “堂下可是逆世堂肃大夫?”皇帝问道。 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皇帝的压迫感,苏尚坤微微紧张,清了清嗓子,才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草民正是。” 皇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莹蒂郡主状告逆世堂毒害百姓,可有此事?” “草民冤枉,请皇上明鉴!”苏尚坤恭敬立着,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好似真的没有做过毒害百姓之事,“草民自小行医,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如今初至京城,于洛华街开了一间医堂,本想行医治病,救民于水火,未曾想,竟受了如此污蔑。自行医以来,草民一直秉承着一颗医者之心,兢兢业业、刻苦学医,对病患望闻问切,没有一分怠慢。草民的医术,虽无妙手回春之力,却也小有所成。逆世堂一向忙碌,草民已有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只求让病患们早日脱离病痛的折磨!” “肃大夫此言,臣深为感动。臣见肃大夫面露倦色,双眸亦布满疲累,便知医者父母心,何其不容易!”少府丞跟着说道。幸而他提早准备了证人,也让苏尚坤提前准备了说辞,不然阮沐雨突然发难,他只怕更是力不从心。 听罢他们的话,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肃大夫倒也算是尽职尽责。”说罢,转向阮沐雨,问道,“雨儿,你状告肃大夫,可有证据?” 阮沐雨礼节性地一拜,才回答道:“回皇上,臣女有人证。” “宣。”皇帝沉声吩咐道。 “宣人证!”刘佺冲着殿外,大声宣道。 话落,便有几名百姓低首走进朝堂,这些人,皆是家里丢了人,去廷尉寺报过案的。 “草民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几位百姓行礼磕头。 皇帝虚扶了一把,并未说话。 刘佺会意,替他说道:“平身!” “草民谢皇上!”几位百姓磕头之后,齐齐起身。 “尔等皆是逆世堂的病患?”皇帝问道。 “草民的弟弟,去过逆世堂看诊。” “草民正是逆世堂的病患。” “草民也去过逆世堂看病,另有家父,也接受过肃大夫的诊治。” 百姓们纷纷回答。 少府丞闻言,微微色变,深怕被其他人看出来,他立即低眸,掩住自己的心虚。 “尔等有何冤情,尽可道来,朕为你们做主。”皇帝再次问道。 “草民的妹妹,前几日被人掳走,至今还未归家。” “草民的女儿也是,草民实在担心。” “草民的兄长也遭人掳劫,听说,是逆世堂的人掳走的。” “草民的幺弟,自三日前去往逆世堂看病,便至今未归,草民也曾去过幺弟常去的地方,均未见其踪影。” “草民自从吃了逆世堂的药,便精神萎靡、昏昏欲睡,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苏尚坤闻言,亦是微微色变,见少府丞此举,他也立即低眸,掩住自己的心虚。 听罢他们的冤情,皇帝点了点头,转而问向苏尚坤:“肃大夫,可有此事?” “皇上明察,草民冤枉!”苏尚坤立即喊冤,自带来的物品中,取出几本本子,双手奉了上去,“每日看诊,草民皆是记录在案,何人、何时来、何时去,皆有明确时辰,绝无掳人嫌疑,请皇上明鉴。” 刘佺会意,快步走了下去,接过他递来的本子,又快步走了上去,双手奉于皇帝。 本子还是新的,因为逆世堂开张不久。 皇帝接过本子,细细一看,确实皆有记录在案。他明白苏尚坤的意思,既有记录在案,他又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偷人? “那为何经你诊治的病患,皆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皇帝再次问道。 苏尚坤依旧对答如流:“草民的药材,皆是从仁康药铺购进,草药绝无任何问题,并不会致病患精神萎靡、昏昏欲睡。”说着,微微一拜,“草民请来了仁康药铺的掌柜,不知皇上可否宣见?” “宣。”皇帝点头。 “宣仁康药铺掌柜!”刘佺再次喊道。 话落,一位身材低矮、体型微胖的男子,身穿布衣,恭敬而来:“草民叩见皇上万岁!” “平身。”皇帝沉声问道,“逆世堂的药材,皆是从你的药铺购进的?” “回皇上的话,逆世堂的药材,确是草民的药铺购进的。”药铺掌柜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转向刘佺,低声问道:“你可曾听说过仁康药铺?” 刘佺应声一笑,竖起大拇指,说道:“皇上忘了?仁康药铺是京城第一的药铺,悬壶济世的一部分草药,也是从哪里购进的。” “既然如此,药铺的草药,应无问题。”皇帝分析着,抬眸,吩咐道,“请两位太医,前去仁康药铺、逆世堂,细细查看药材。” “是。”一名宫人应了吩咐,退了下去。 阮沐雨安排了病人作证,少府丞自然也安排了病人作证,经苏尚坤之口,问道:“启禀皇上,草民还请了几位常来的病患,替草民作证,草民的药,绝无问题,不知可否宣见?” “宣。”皇帝说道。 依旧是刘佺高喊,随后走进几名身穿布衣的百姓,经皇帝问话,各自回话。 “回皇上的话,草民前两日感染了风热,去逆世堂看诊,现已痊愈。” “草民近日总是肩膀酸痛,于是农活太多的缘故,经肃大夫诊治之后,一帖药便痊愈了,并无反复。” “草民心烦气躁、夜不能寐,不知是何病因,经肃大夫治疗,如今也已康复,日日自然入睡、精神抖擞。” “……” 诸位病人都阐述了自己的病症,夸赞了苏尚坤的医术高明,并将当时看诊的药方,一并呈了上来。 自然了,这些病人,及其家属,都未被苏尚坤掳走过,所以肯站在苏尚坤这一边,毕竟他们还要继续服用逆世堂的药。 皇帝接过药方,自己先看了一眼,看不懂,才由刘佺交给太医。 太医细细查看,最后回道:“回禀皇上,肃大夫的药并无问题,只是……” 一听“只是”二字,少府丞暗暗一惊,难道太医看出了什么?想着,他转眸苏尚坤,似用眼神询问。 苏尚坤亦是一惊,不经意间擦了一把冷汗,转而少府丞,却不知如何回应。紧张的心,一瞬悬了起来。 “可有异样?”皇帝微微蹙眉,睨向太医。 苏尚坤开药的方式方法,太医自然看不懂,他所说的并无问题,只是药材皆是常见,并无太大的问题。但苏尚坤用药之重,还有新式的搭配,他是一丝也看不懂,所以下意识道了一句“只是”。 听罢皇帝的问话,太医陷入一阵纠结。 若说了实话,只怕惹人笑话,堂堂太医,竟看不懂一介民医的药方。 若不说实话,又怕药方真有问题,他会因此受到牵连。 细细想了想,他还是信了自己的医术。连他都看不懂的药方,其他人必定也都看不懂,且逆世堂开张多日,确实诊治了不少病人,还将悬壶济世弄得门可罗雀,可见,他的药材是没有问题的。 反正他是太医,他只看药材,乍一看,并无问题,那便是没有问题,随即回应道:“此药方对症下药,并无异常。” 太医静默停顿时,少府丞和苏尚坤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了这句话,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有惊无险! 经太医验证,药方并无问题,那么阮沐雨安排的证人,证词皆是无用了。 没一会儿,前去仁康药铺、逆世堂检查药材的两位太医也回来了,仁康药铺的药材,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药铺。逆世堂的药材,包括毒草,也都是毫无问题的,只是经苏尚坤搭配,会出现完全不一样的状况罢了。不搭配时,分开装在药柜里,哪怕是天下医术第一人看了,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两位太医自然如实上报:“启禀皇上,仁康药铺、逆世堂的药材,均无任何问题。” 听了这话,少府丞与苏尚坤着实松了一口大气,互相对了一眼,各自得意一笑。原以为凤凛离开,逆世堂便要出事,没想到孤立无援之下,阮沐雨还是拿他们没办法。看来,太子也不过如此! 经过多方核实,皇帝才落眸于阮沐雨,问道:“既是如此,雨儿,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回禀圣上,臣女还有一个铁证!”阮沐雨说道。 听罢“铁证”二字,少府丞与苏尚坤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话至此处,她竟还有证据,是何证据?总归不会是密室,密室若出了问题,那边的人必定会传消息过来。 苏尚坤想了想,密室并无消息,想来安全无事。 只要密室无恙,其他的,也算不上什么铁证。 如此一想,苏尚坤给少府丞使了一个眼色,令他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哦?”皇帝微微一惊,问道,“是何铁证?” 阮沐雨微微一拜,回应道:“肃大夫并非姓肃,而是苏族之后,名为苏尚坤。” 听了这话,苏尚坤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拿住了什么铁证,没想到竟是这个,这有何惧? “且肃大夫的药,具有强烈的成瘾性,病患一旦停止用药,必定意志消沉、行为失控,比如抓狂、打人,甚至有寻死的念头!”阮沐雨继续说道。 听了这话,苏尚坤忍不住反驳:“莹蒂郡主毫无凭证,怎能污蔑草民?”说着,朝着皇帝一拜,说道,“启禀皇上,草民确实是苏族之后,名为苏尚坤,乃苏族庶出之子。但因十五年前,被逐出家门,族谱上也删去了草民的姓名,所以只能用‘肃’来代替‘苏’姓,以示草民不忘初心的思家之情。但莹蒂郡主所说成瘾性,绝对是子虚乌有之事,草民的药,经三位太医验证,确无问题!” 他这时,又搬出了太医。 太医深怕受到牵连,自然撇清关系:“启禀皇上,微臣只是检查药材是否有异,并不知药方对病患的身子,是否有害。” “微臣亦如。”另一位太医也说道,他们二人,正是之前被皇帝派去,检查药铺、逆世堂的药材是否有问题的人。 言罢,检查药方的太医也慌了,立马撇清关系:“启禀皇上,肃大夫开的药方确无问题,确实是对症下药,但是药材搭配,与寻常郎中略有不同。这不同之处,是否有危害,微臣才疏学浅,不敢断言!” 一时间,三位太医都撇清了责任,苏尚坤再次紧张起来。 阮沐雨则得意一笑,指着苏尚坤带来的病患证人,拿他的证据,打了他的脸:“皇上请看,这些人,各个面黄肌瘦、精神不振,经太子确认,这便是药物成瘾的症状。臣女所言铁证,就是让他们暂停服用逆世堂的任何药物,静静等待,不出三个时辰,便见分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必死无疑 阮沐雨说得胸有成竹,皇帝自然听得出来,略略一想,转眸,试探似地问于苏尚坤:“肃大夫以为如何?” 皇帝并非询问苏尚坤的意见,只是试探他是否心虚,故意问了一句。 苏尚坤也非愚笨之人,自然听得明白皇帝的意思,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仿佛世上只有他一位善人,回应道:“草民问心无愧,并无异议!” 在外人听来,苏尚坤的回答,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逆世堂的名声也一向很好,因此并未起疑。阮沐雨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隐藏得恰到好处的心虚。 他确实应该心虚的,做了那么多恶事,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哪里算得上什么善人、医者? 皇帝也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只是眼神不如阮沐雨厉害,只是觉得苏尚坤这个人,怪怪的,随即吩咐刘佺道:“按着雨儿所说,将他们带去偏殿,好生照料,没有朕的允许,其他人不准靠近。” “是。”刘佺应了一声,找了几个亲信的太监,将这些病人带去了偏殿。 目送了他们一眼,皇帝冲着阮沐雨、苏尚坤、证人们说道:“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退下吧。” 阮沐雨告御状时,朝官们正在上朝,还有许多国事需要处理,此事尚需等待三个时辰,皇帝自然不会耽误了国事,因此拂退了他们。 “草民告退!” “臣女告退!” 苏尚坤、阮沐雨等人也明白皇帝的意思,行了个告退礼,齐齐退了下去。 他们做为此案的原告、被告和证人,即便离开了朝堂,也不能离开皇宫,直到此案审理完毕,才能离开。因此,皇帝也将他们安排在偏殿,只是与病人们不在同一个房间。 走出朝堂,阮沐雨与苏尚坤同行,转而对他一笑,话里有话地讽刺道:“没曾想肃大夫一介郎中,竟如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非等闲之辈啊,不去当状师真是可惜了!” “郡主过奖了。”苏尚坤咬着牙回应道,“老夫哪及郡主妙语连珠、出口成章?” 他的话,亦是话里有话,阮沐雨听得出来,挑了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肃大夫的意思是说,本郡主的话,皆是编造的?” 所谓妙语连珠,意思就是巧妙风趣的话,一个接着一个。 所谓出口成章,意思就是说出话来,就成文章,形容文思敏捷,口才好。 巧妙风趣、文章,怎么听都不像是公堂审案,他却用这样的词来形容阮沐雨,意思明确,一听即明。 “郡主多虑了,老夫并无冒犯郡主之意。”苏尚坤的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笑容,心底却恨透了她,“郡主慧眼识珠,却对老夫有些误会。” 两人一路同行,行至偏殿,找了各自的座位,坐了下来,阮沐雨才问道:“不知是何误会?” 她明知故问,苏尚坤也得认真回答,毕竟身份悬殊,该有的礼貌,他还是要保持住的,随即回答道:“老夫行医二十余载,对待病患,一向认真负责,并非郡主所言的小人。所以,郡主对老夫,必然是有什么误会。” 听这意思,他想讲和? 阮沐雨得意一笑,扫视四下的宫人,避着他们轻声问道:“肃大夫这是何意?” 看她的样子,像是也有讲和的意思,苏尚坤松了一口气,也凑近她,小声道:“这个数,郡主可还满意?”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问罢,苏尚坤更是松了一口气。 先前看阮沐雨咄咄逼人、非要置他于死地的样子,还以为不可能讲和。闹了半天,原来只为了一点钱。 苏尚坤暗暗叹了一口气,看阮沐雨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分鄙夷。外头都传,阮相为官清廉,不会贪百姓的银子,果然,他们阮族都是穷光蛋。 其实,他不知道,阮相也是贪的,只是不如洛桓贪婪。至于外头传言的清廉,只是阮相暗中操作的一个手段而已,为的只是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多少?”阮沐雨问道。 “五万两银子。”苏尚坤答道。于他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额了。毕竟凤凛聘用他时,也才给了他二十万两银子。他能交出四分之一的数额,足以证明他的心虚,和想要活下来的强大意愿。 他虽为苏族之后,却早被苏族逐出家门,现在的他,只是一介草民。但阮沐雨不同,她从小锦衣玉食,还曾被当做公主来养,自然看不上这点银子,随即不屑一笑:“肃大夫真是妙语连珠!” 她用他的话回击,他自然听得出里头的嘲讽之意,随即心一横,改了一个数字,说道:“十万两银子!”这可是他近乎一半的积蓄啊,绝非小数目啊。 他行医二十余载,赚了不少银子,也花了不少银子。除了平时的吃穿用度,他还要喝酒、买药材和寻欢作乐,算下来,四十出头的年纪,并没有攒下什么积蓄。唯一的积蓄,便是凤凛送他的二十万两银子、逆世堂这些日子赚得的银子,加起来也就是二十一万两左右。 “十万……呵!”阮沐雨依旧不屑一笑,对于苏尚坤的抠门小气,表示万分的鄙夷。 “十五万,再多,老夫也拿不出来了,还请郡主高抬贵手!”苏尚坤咬咬牙,心一横,再次出价道。这么多银子,真的花出去,他自然心疼。但一想,只要逆世堂保住了,就不怕没有挣回来的一天,他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瞧着苏尚坤恳求的眼神,阮沐雨扯了扯嘴角,原以为替凤凛做事的人,手上的银两肯定少不了,毕竟洛桓最多的就是银子,没想到苏尚坤竟如此穷酸。 “肃大夫请看。”阮沐雨拉起一边的袖子,示于他前,问道,“肃大夫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衣裳? 袖子? 苏尚坤一时不解,也不知她为何这么问,想了半天,才心里没底地回答道:“这是郡主的衣裳?” “这是绫罗绸缎,并非粗布麻衣。”阮沐雨纠正道。 这下,苏尚坤明白了,她这是嫌弃他抠门小气呢。 “本郡主的穿着打扮,令肃大夫误会本郡主是个乞丐?”阮沐雨再次嘲讽道。 苏尚坤无奈一笑,立马否认道:“郡主说得哪里话,老夫岂敢无礼于郡主?郡主又误会老夫了。” 阮沐雨再次一笑:“本郡主怎么这么容易误会肃大夫?还是肃大夫这个人,本身就很可疑,容易引起他人的误会?” “郡主说是什么,便是什么。”苏尚坤已经没了讲和的意愿,他看出来,这小丫头纯属寻他开心,并没有一丝诚意。 探出了他的底,阮沐雨更是欣然一笑,继续讽刺道:“肃大夫为靖王殿下做事,出手竟如此寒酸,没想到靖王爷也是个小气之人!” 逆世堂与靖王府、洛府的联系,一向是秘密,苏尚坤自然不会承认,随即一笑,尽量掩饰自己的心虚:“老夫不知郡主在说什么。” “洛伯父家,乃是凤魏第一财富之家,按说,洛伯父平时必定没少贿赂靖王,怎么,靖王爷竟连一点零头,都不肯给肃大夫?亏得肃大夫为他卖命,临死关头,都不肯供出他,值得么?”阮沐雨说道。 她的话,并非胡乱编造,而是大实话。 但实话,有时是最伤人的。 苏尚坤气极一时,差点着了她的道,幸而细细一想,想明白了她的目的,这才忍了回去。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供出幕后之人。到时,不仅他要出事,凤凛、洛桓更是自身难保。他保住幕后之人,凤凛肯定会想尽办法帮他,但若供出凤凛,他便孤立无援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苏尚坤很快就想明白了,随即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回应道:“郡主的意思,老夫不甚明白。” 不承认? 那就算了,反正阮沐雨只是想嘲笑几句,并非真的想做什么。她知道他并非愚笨,必定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才可以将他置于死地,帮助凤沅,也帮助受他毒害的百姓。 “肃大夫可还记得本郡主?”阮沐雨随意找了个话题,又问道。 幕后之人的话题,终于结束了,苏尚坤暗暗松了一口气,稍稍一想,摇了摇头:“难道郡主与老夫,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刻,他的脑中浮现许多场景。 例如,他曾用毒,救过她的性命。她顿悟,便不再告御状了;她的家人,曾经得到过他的救治,她感激不尽,决定撤回御状;他们曾经有过床笫之事,她被他的能力所折服,还想再要一次,便决定不告他了…… 猜想总归是猜想,并非现实,阮沐雨的眸中,也不见一分感激之色,只有一如既往的嘲意:“本郡主曾带着贴身丫鬟,佯装一位富商小姐,去逆世堂看诊。” 逆世堂每日的病人,根本数不清,苏尚坤也没有挨个去记,加上阮沐雨只来了一次,自然不记得她。 “承蒙郡主信任,不知老夫的药,对郡主的病症是否有效?”即便想不起来,苏尚坤也不能直说,这也算是该有的礼貌。 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阮沐雨,一眼便瞧出了他不记得,随即说道:“那天,本郡主佯装砒霜中毒,去逆世堂看诊,肃大夫不仅给本郡主开了药,还为本郡主做了蜂疗,用的还是马蜂,医术之奇,着实吓人!” 经她提醒,苏尚坤才想起这号人物。 确听药柜的伙计说,其他病人,但凡来看诊过的,都离不开逆世堂的药了,唯有一位小姐,好似没有成瘾。 他记得,他看过阮沐雨登记的名字,随即恍然一笑:“郡主的化名,亦是诗情画意、十分好听。” 阮沐雨前去看诊,自然不会登记真实的名字。 “肃大夫谬赞,本郡主只是让贴身丫鬟,随意取了一个名字,做为化名罢了。”阮沐雨说道。 贴身丫鬟、随意。 她的来意,苏尚坤自然听得明白,必定是来探逆世堂的底。既是探底,自然该认真妥善地安排,她却说得如此随意,无疑是对逆世堂的嘲讽。 嘲讽他便罢,还要嘲讽他精心经营的逆世堂,苏尚坤暗暗咬牙,这一刻,他只想将这个自以为是的女子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逆世堂,不过一间小小的医堂罢了,用的也尽是旁门左道的医术,不足为道!”这回,阮沐雨换了一种方式,明着嘲讽道。 苏尚坤一介草民,自然不能跟郡主顶嘴,只能黑着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郡主对老夫,实在有太多误会。” “肃大夫大小也算个名医,竟瞧不出本郡主的伪装?”阮沐雨所指,正是佯装砒霜中毒一事,可见,凤沅的医术高于苏尚坤。 这一点,苏尚坤自然不会承认:“老夫对待病患,皆是十分信任,不会有所怀疑。” 借口“不会怀疑”,而否定自己的医术不如凤沅,他也是尽力了。 阮沐雨呵呵一笑:“三个时辰之后,肃大夫可有把握?” “老夫一向问心无愧。”苏尚坤咬死了,不肯松口,心底却是心虚,说完了话,便借口如厕,命令手下的人,前去密室探查情况,再回来向他汇报。 看阮沐雨的样子,过于胸有成竹,不知是否发现了密室。若是发现了,他及时向皇帝认罪,或许还可以得到宽大处理;若未被发现,他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阮沐雨拿出什么证据,他都可以反驳,只要咬死了拒不认罪就行了。但若发现了,他还不认罪,那一旦东窗事发,他必定受到重罚。 所以,为今之计,便是确认密室是否安全。 苏尚坤的人,刚到了密室门口,便第一时间被廷尉的人逮捕,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阮沐雨耳中。 阮沐雨却生了玩弄之心,吩咐道:“将那人暂时扣押,待到皇上审问之前的一刻,再放他回来汇报消息。在此之间,你们务必教会他,如何向苏尚坤汇报消息!” 只有告诉苏尚坤密室无恙,他才会拒不认罪,那么御状成功之后,他才能罪上加罪、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胜券在握 退朝之后,与苏尚坤一案有关的官员部留下,其余的官员,则各自回府。 三个时辰之间,夹杂着一顿午饭,苏尚坤与少府丞坐在一起,各自严肃,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苏尚坤几次抬眸试探,都被少府丞极度严肃的脸,吓得低眸回去,继续用饭,静默了许久,才谄媚一笑,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今日莹蒂郡主突然发难,幸而尚大人睿智,提前准备了证词和证人,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说着,举起酒杯,似要向他敬酒,表示敬佩感激之情。 少府丞却没有任何回应敬酒的意思,低沉着脸,“不悦”二字,很明显地写在脸上,语气也是一沉到底:“今日之事,确实凶险,若莹蒂郡主状告成功,必然牵连咱们王爷,你细细想想,可还有什么纰漏之处?”出了这样的事,即便早有准备,少府丞也是没心情喝酒了。别说喝酒,就连最基本的填饱肚子,亦是没什么心情了。 停在半空中的酒杯和右手,一时尴尬,苏尚坤只好收了回来,『露』出一个稍稍尴尬的笑容,故作细细一想,隐藏了心里的真实想法,一如朝堂上的胸有成竹,回应道:“肃某思虑再三,已无纰漏之处。”说罢,暗暗撇了撇嘴,确实看不惯少府丞这副嘴脸,不过就是一位新上任的官员,立足未稳,哪来那么大的官威? 每次问他,都是一副好似胸有成竹,又好似心虚紧张的样子,少府丞也看不惯苏尚坤的嘴脸,听了这样的回答,脸『色』更是一沉,语气之中,又多了一分冷意与『逼』问:“三个时辰之后,你有把握?” 三个时辰之后,苏尚坤自然没有把握,但不排除老天保佑的可能,所以不见黄河、不肯死心,苏尚坤一如之前的胸有成竹:“尚大人请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说这话时,不经意间留下一滴冷汗。苏尚坤暗暗一惊,连忙偷偷擦去,同时试探少府丞的视线,确定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冷汗。 他一向幸运,他自己是知道的。 从小,他就精通医术,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天赋极高。年纪轻轻,更是发现了毒草的功效,创立了许多毒草、草『药』的搭配方法,而后,更是建立了一套新式『药』方体系。他,打从出生,就一直受老天爷的眷顾。 虽说十五年前,他被赶出了苏府,稍稍有些不幸。但苏府那个地方,他身为庶子,受了那么多欺负,他本该离开的。 离开苏府之后,他便行医治病,行至一处,便获得一片美誉。在他心里,他虽不敌苏族名医们的名气,医术却比他们高明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下医术第一人。 如此幸运的他,怎会败在阮沐雨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上?所以,即便他的『药』方真的具有成瘾『性』,三个时辰以后,也会安然无恙,因为他一向幸运。 其实,他原先不知道自己的『药』方具有成瘾『性』。他依靠这个治病救人,也单纯只是为了生活。医者不自救,他生病时,会去看别的郎中,并不会用自己的『药』,因为自己治疗自己,有时不一定方便。他自己没尝试过自己的『药』,自然不会知道成瘾『性』。 而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一名成瘾的病人,他才知晓,自己的『药』方有问题。那时,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在外漂泊多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苦楚,他也过过没有钱、没有饭的日子。所以,当他发现这一点时,做的不是停止用毒,而是利用这一点,让他大发不义之财。 也就是那一年开始,他的行医心理,彻底改变了。 这么多年,他也经历了许多变故,诸如阮沐雨这样的事,层出不穷,皆被他一一化解。今日,老天爷也会眷顾他的! 就是这些心理,让他对少府丞多般隐瞒,也让少府丞对他,再无一点好脸『色』,继续说道:“莹蒂郡主口口声声称其为铁证,肃大夫却信誓旦旦,本官从不认为,莹蒂郡主会如此莽撞。” 苏尚坤不肯说,少府丞便只能靠猜,靠自己的明察暗访,这一点,无疑加重了他的负担,此时的他,已然疲累不堪,只想从苏尚坤口中得到一句实话,好让他早做准备。 他虽是新官上任,却也了解阮沐雨,阮族掌管天下所有案件,阮沐雨怎么可能不谨慎?若非做了充足的准备,她不会提出三个时辰的铁证。因此,少府丞断定,苏尚坤必定还有事瞒着他! 苏尚坤爱面子,加上赢了大半辈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输了,亦是沉了脸『色』,冷冷提醒道:“尚大人与肃某,才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他的提醒,无疑令少府丞更是愤怒。若此时不在宫中,而是在尚府,他必定雷霆大怒,可惜,身处帝青宫偏殿,他不能过激,只能心平气和地回应:“本官只是想确保王爷处理靖城一事期间,无后顾之忧!” 凤凛留下了他,必然是对他的能力极其信任,若因苏尚坤的一念之差,辜负了凤凛的信任,也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岂非功亏一篑? 他这话,也是跟苏尚坤划清了界限,他们并非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只是想确保凤凛无事,也确保自己无事罢了。 恶人就是如此,无比自私。 苏尚坤亦是自私之人,却也看不惯少府丞的作态,保持着一分礼貌,其实心里愤愤不平,回应道:“肃某亦是一心忠诚,绝不会拖累王爷!” “本官总觉得肃大夫心有所思。”少府丞吃完了半碗饭,便觉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放下碗,不再动筷,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 他的多番疑心,次次正中苏尚坤的心虚,苏尚坤自然不悦,但还是礼貌地找了个借口:“医堂病人,多有疑难杂症,肃某只是在思索,如何替他们治病罢了!”此时,他的语气之中,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他的隐瞒,更令少府丞不耐烦,最后警告道:“肃大夫若有忧虑,尽可第一时间告诉本官,免得东窗事发,后患无穷。” “肃某只是一心治病救人,别无二心。”苏尚坤的不耐心,更重了一分,依旧嘴硬,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也不肯透『露』一分自己的软肋。 他这个样子,迟早会将自己害死,也迟早会牵连凤凛! 少府丞这样想着,面『色』更是严肃冷漠:“肃大夫既执意如此,那本官也就无法可说了。” 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瞧他嘚瑟的样子,好似自己就是凤凛,不管苏尚坤发生任何变故,他都可以及时解救。对于这样的人,苏尚坤嗤之以鼻,暗暗哼了一声,面上还是保持常态:“尚大人尽管放心,肃某自有分寸。” “希望如此吧!”少府丞暗暗一叹,既然苏尚坤执意不说,他又查不出来,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只能想着如何自保,如何将凤凛的损失降到最小。至于苏尚坤,从现在开始,便是一枚弃子了! 比起苏尚坤和少府丞,另一边用饭的阮沐雨与廷尉,显得轻松许多,一看,就是真正有把握的样子。 “御膳房的手艺真不错,枣泥山『药』糕做得入口即化,周大人尝尝?”阮沐雨用筷子指了指那盘点心,冲着廷尉微微一笑,邀请道。 “有幸与郡主共食一桌,实在是微臣的福分!”廷尉先客气了一句,才应了吩咐,尝了一口枣泥山『药』糕,果然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味道正和他的口味。 阮沐雨这一桌子菜,是皇帝特别关照的,其他人自然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至于廷尉,为何能与她坐在一个桌子上,皆因她的邀请,盛情难却,便过来了。 廷尉毕竟是阮相的属官,阮沐雨又是阮相的千金,即便同坐一桌,该有的礼节,廷尉还是要遵守的,因此吃饭的细节上,不敢有一分懈怠与不敬。 虽然拘谨,却也轻松,因为苏尚坤一案,他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保证御状能赢。 见他一脸拘谨,用饭、用菜,皆不敢有丝毫不敬,阮沐雨掩嘴一笑,劝道:“周大人年长雨儿许多,雨儿应唤您一声周叔,还请周叔不必拘谨,只当雨儿是您的侄女就好。” 上级的千金,怎敢称其侄女? 廷尉深受阮相的影响,臣礼臣纲,自然与阮相一模一样,听了这样的话,只有满脸的惶恐,连忙摆手道:“郡主言重了,下官万万不敢不敬郡主啊!” 看到他,仿佛看到了阮相,阮沐雨暗暗无奈,但对廷尉,她还是有宽容度的,随即一笑:“拘谨归拘谨,周大人也该吃饱,接下来,还有要事要做。” “下官遵命。”廷尉起身一拜、一应,一举一动,恪守臣礼,应罢,才坐回了座位,继续用饭。 “苏尚坤心虚密室一事,已派人过去打探。”阮沐雨轻声说道。 廷尉点了点头,回道:“密室已被下官控制,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我自然相信周大人的办事能力。”阮沐雨说着,古灵精怪地一笑,“我已然吩咐下去,命他们暂时扣押苏尚坤的人,等到三个时辰即将过去之时,再放那人回来,假传消息,告诉苏尚坤,密室一切安好。周大人以为,此计如何?” 她的古灵精怪,廷尉早已见怪不怪,配合着一笑,奉承道:“郡主果然冰雪聪明,此计甚妙。以苏尚坤的为人,得知密室安好,必定拒不认罪、顽抗到底。如此一来,再摆出证据,他必死无疑!” 虽是奉承的话,讲的却也是正事,阮沐雨忽略了奉承的一部分,只考虑正事,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么想,若被他得知密室败『露』,必定先发制人,积极认罪,到时少府丞再一通美言,皇上必动恻隐之心,那么他也就逃脱了死罪。” 经她更加完善的分析,廷尉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说道:“下官这就命人,抓住那人的软肋,确保那人为我们所用。” “如此甚好。”阮沐雨点了点头。 经她同意,廷尉才下达了这个命令,很快,手下人快马加鞭地通知了留守密室的人。 计划,就这么顺利地进行着…… 用完了饭,苏尚坤心里有些急了,不时地向外张望,依旧没有等来打探消息的人。 “怎么回事?”苏尚坤没了耐心,问于一旁的手下。 “应是路途遥远,脚步慢了一些吧,先生不必着急。”手下人安慰道。 去密室的路,确实不近,苏尚坤也这么安慰着自己,稍稍安了一分心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等待着。 他焦急的样子,并不明显,一般人不了解情况,肯定瞧不出来,却逃不过阮沐雨的眼睛。 瞧着他这个样子,再想着自己的整蛊,阮沐雨掩嘴一笑,十分得意,步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调侃道:“肃大夫似乎有些焦虑?” 她的耳通目达,苏尚坤并未听说过,但阮族的鹰目之眼,他早有耳闻。她既是阮相的嫡出千金,本事自然也不会差的,能看出他的焦虑,实属正常。 “怎么,担心三个时辰之后的事?”阮沐雨无情地揭穿了他。 苏尚坤自然不会承认,煮熟的鸭子,嘴硬道:“老夫一向问心无愧,并不担心。”说罢,回击道,“倒是郡主,看起来似乎不太轻松。” 其实,他完看不出来,只是瞎说罢了。 “哦?”阮沐雨故作一惊,“肃大夫从何看出本郡主不太轻松?” 苏尚坤不屑一笑:“状告一位无辜之人,欲加之罪,自然不太轻松!” “欲加之罪?”阮沐雨亦是不屑一笑,“肃大夫果然谈吐幽默,甚是有趣!”说着,转身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三个时辰,越来越近,苏尚坤也越来越焦虑。 看样子,密室是出问题了…… 苏尚坤暗暗一叹,及时找到了少府丞,准备说明密室的情况,让少府丞替他想一想对策,话刚出口,还未说清楚,便见打探消息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告诉他,密室一切安好。 “嗯?”少府丞还没听懂他的意思,追问道,“肃大夫究竟何意?” “无意,只是告诉尚大人,咱们胜券在握!”苏尚坤又恢复了信心,果然,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一章 极力辩解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阮沐雨、苏尚坤等人候在帝青宫正殿门口。 “宣!”只听殿内一阵尖细之声,阮沐雨等人闻言,恭敬有序地走了进来,立于大殿之上。 “参见吾皇万岁!”众人齐齐行礼。 “平身。”皇帝正襟危坐,虚扶了一把,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了一口香茶,“如今三个时辰已过,偏殿的情况如何?” 刘佺弓着背,回应道:“回皇上的话,病患们正喝茶闲聊,乐得自在,看似并无异常。” 阮沐雨好看的秀眉,在听了这番话之后,微微颦了一起。转眸,看了苏尚坤一眼,难道他偷偷给病患们送『药』了,所以成瘾『性』才未复发? 不可能,她明明差人盯紧了他,也盯紧了病患们,除了皇帝提供的饮食之外,病患们不曾接触任何其他的东西。 难道,是皇帝的饮食出问题了? 也不可能,皇帝一向是帮着她的,不可能突然偏帮苏尚坤。且皇帝提供的饮食,皆由所有太医细细检查,绝无参杂任何『药』物。 如此一来,为何那些病患相安无事呢? 难道,他们服『药』的期限太短,还不至于成瘾? 一时间,阮沐雨陷入一顿无助之中。 较之,苏尚坤尤其得意,却只在心里一笑,面上装得极其可怜和无辜,捧着拳头跪了下来,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语气更是悲壮到了极点:“草民问心无愧,如今三个时辰已过,确实没有问题,还望皇上替草民做主!” 说罢,他暗暗一笑,果然,老天爷很眷顾他。不仅保护好了密室,还令那些病人的成瘾『性』,暂不发作,只要撑过这一次,以后阮沐雨还想闹,便再无人相信她了! 瞧着阮沐雨的秀眉,颦得十分严肃,严肃之间,又不乏一分平日的俏皮,皇帝跟着双眉一蹙,自然而然地严肃起来,问道:“雨儿,你作何解释呢?” “臣女……”阮沐雨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三个时辰,是凤沅定的,按说,她的医术不差,应该不会定错时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苏尚坤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将时辰提前了?其实才过了一个时辰,却让人以为过了三个时辰? 有这样的办法么? 阮沐雨猜测着,暗自嘲笑了一声,并非嘲笑苏尚坤,而是嘲笑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病患一切无恙,于苏尚坤而言,无疑是一大喜讯,他自然抓紧这个机会,拼尽力地装可怜:“草民行医二十余载,只为拯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替皇上分忧解难,没成想被莹蒂郡主告了御状,草民只觉匪夷所思,不知何处得罪了郡主,还请郡主明示!”说罢,他暗暗瞪了阮沐雨一眼。 死丫头,敢在他的头上动土,他非要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不可! 阮沐雨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却没有回应,御状的各个环节,她都是提前设计好了的,如今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便断了思绪,一时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直接揭『露』密室之事么? 见阮沐雨气势弱了,苏尚坤更是咄咄『逼』人,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朕相信雨儿不是无事生非之人。” 一句简单的话,表明了立场,也明确地告诉了苏尚坤:想伤害阮沐雨,绝不可能! 没想到小小丫头片子,连皇帝都护着她。苏尚坤听说过血缘之事,明明已经澄清了,阮沐雨并非皇女,皇帝为何还要站在她这一边?怕是阮相还有重用的缘故吧? 他如此想着,便打算了对付阮沐雨的念头。 “莹蒂郡主固然没有错,错在查案之人,若非他查案不利,郡主怎会对草民生出如此误会?”苏尚坤转眸,睨向恭敬而立的廷尉,眸底『露』出一分杀意,“草民略通国法,负责查此类案件的人,应是廷尉大人吧?” 他虽杀不了阮沐雨,无法替自己解恨,却也不能善罢甘休。廷尉乃凤沅的属臣之一,杀了廷尉,便是立了一大功劳,等凤凛回来,不仅不会因逆世堂败『露』之事而怪罪他,反而会因廷尉之事而嘉奖他吧? 想到凤凛表扬他的微笑,苏尚坤便是洋洋得意,转眸,又瞧了少府丞一眼。 少府丞没有理会,这一刻,他依旧觉得何处不对,所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以免东窗事发,自己收到牵连。 又看到他这副样子,苏尚坤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从未见过如此迂腐胆怯的官员,简直侮辱了少府丞一职。如此之人,还不如退位让贤,让他来当这个大官呢! “周爱卿何在?”皇帝问道。 廷尉恭敬出列,应道:“臣在。” 见廷尉出列,阮沐雨投去一个担忧的目光,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替廷尉说情,却被廷尉用眼神阻拦。 廷尉是阮相的属官,也是极其忠诚之人,自然不会让阮沐雨冒险,此事若有风险,也该他一力承担。 见他这个动作,皇帝是很满意的,暗暗记了下来,还是依言问道:“对于肃大夫所言,你可有异议?” “臣秉公执法、恪尽职守,绝无……”廷尉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小太监急急而来,脚步慌『乱』,一身伤痕,满目惊恐地跪了下来,“皇上,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 这位太监,正是刚刚将偏殿无恙的消息,传达给刘佺,再由刘佺传达给皇帝的人。 记得一刻钟之前,他一身太监服制,干净利落,皮肤亦是白白净净的,生得十分好看。如今如一只惊弓之鸟,满身创伤,衣裳也被扯得破破烂烂,乍一看,简直不堪入目、惨不忍睹! “大胆,圣前不得无礼!”刘佺蹙眉提醒了一句。这位太监,是他的亲信徒弟之一,他自然不希望小太监因圣前失仪,而受到处罚。 “是,奴才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小太监认错得很快,认错态度亦是很好,不愧是刘佺亲自训练出来的人。 看他一身的伤痕,有被抓伤的,也有被咬伤的。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太过强烈,苏尚坤总觉得,那帮病患的成瘾『性』发作了,因得不到『药』,所以才将小太监伤成这样。 阮沐雨也早听凤沅说过,成瘾『性』的后果,所以在看到小太监身上的伤痕的一刻,也笃定了这个心思。事态一瞬扭转,这次,换作她得意一笑。 “何事如此慌忙?”皇帝问道。 皇帝话落,苏尚坤更是紧张,却也做不了什么,转眸,无助地看了少府丞一眼。 少府丞早没了耐心,自然不予理会。 考虑到圣前不能失仪,小太监微微收敛了几分惊恐,尽量平静地回道:“回皇上的话,偏殿的病患们,前一刻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发疯了。有的撞墙,有的撞桌子,有的打架,更有甚者,咬人、抓人、杀人,面目极其狰狞恐怖!” “他们说了什么话么?”阮沐雨问道。 小太监想了想,才回答道:“好像在说‘『药』,我要吃『药』’‘我要去逆世堂’‘肃大夫在哪儿’‘肃大夫,快给我『药』’诸如此类的话。” 阮沐雨嘴角一挑,望了苏尚坤一眼,转而,跪在大殿之上,对皇帝说道:“启禀皇上,这便是『药』物的成瘾『性』啊!” “现在情况如何?”皇帝并没有马上理会阮沐雨,而是先问于小太监。 小太监应声回答:“病患们依旧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奴才已经命偏殿的宫人制住了他们,免得他们惊了圣驾,也伤了自己。” “嗯。”皇帝点了点头,转而苏尚坤,正欲问话,便见两名病患,疯了似地跑进了正殿,一路往皇帝的方向冲了过去。 “护驾!护驾!”刘佺猛地一惊,大喊道。 皇帝跟着一惊,众人亦是一震。 刘佺话落,卫尉卿率领手下兵将立时赶来,拔刀向前,却被皇帝阻止:“不许伤了他们。” 有了这样的命令,兵将们难免多有难处,两名病人却肆无忌惮、力量惊人,甚至高于平时的两倍。兵将们不容易制服,费了好大的劲,才擒住一人,另一人依旧向龙座疯狂奔去。 众人再次一惊,纷纷上前,想要保护皇帝,却皆被病人所伤,一个也拦不住。 这是苏尚坤的病人,他自然知晓该怎么办,于是伸手入怀,取出怀中的毒草,拦住病人的去路,将毒草示于他前。 病人已经急得头昏眼花,根本看不出他手中是何物,疯狂地抓、挠、打。 一时间,苏尚坤亦是满身疮痍。 “住手!”苏尚坤大喊了一声,奋力拦在皇帝身前,将毒草置于病人鼻下,依旧大声喊道,“『药』在这,可以吃了!快吃!” “肃大夫?”病人恢复了一点理智,却还是面目狰狞。 “是!老夫是!”苏尚坤知道,犯病的时候,他必定听不清声音,所以回的每一个话,都用了最大的音量。 “『药』?给我『药』!”病人疯了似地一把抢过毒『药』,直接生吃了它。 用毒『药』熬制的汤『药』,毒『性』已然猛烈至此,他竟敢生吃毒草,阮沐雨见状,第一时间想要阻止病人,却被阮相一把拉住:“危险!” “可他……”阮沐雨还是想去阻止。 “不行!”阮相自然担心女儿的安危。 没等阮沐雨挣脱开阮相的手,病人已经吞下了毒草,恢复了理智,跪倒在皇帝面前:“草民圣前失仪,还请皇上降罪!”此时的他,虽然口头上认了错,心里却没有一分愧疚。这便是服用毒草的后果,慢慢地,吞噬了人的本『性』。 “朕念你抱恙在身,不予追究,退下吧。”皇帝也被刚刚的阵仗吓住了,舒了一口气,拂退了他。 “是。”病人退了下去,卫尉卿跟着上前,“让皇上受惊了,实乃臣之罪过!” “无事,你也退下,仔细看好偏殿的病患们。”皇帝拂了拂手,吩咐道。 “是。”卫尉卿也退了下去。 “肃大夫,你作何解释?”皇帝的语气之中,透着些许怒意。 苏尚坤微微一惊,连忙双膝而跪,诚心道:“回禀皇上,草民用『药』确实没有问题,上朝之时太医们也都验过了,用『药』开方皆是对症下『药』。自草民行医二十余载以来,从未出现过成瘾之症,草民确不知情,还望皇上看在草民护驾有功的份上,恕草民不知之罪吧!” 他强调了护驾有功,又刻意『露』出了自己的满身伤痕。阮沐雨看得明白,他其实可以不受伤的,却故意令自己受伤。如此随机应变的本领,还真是不可小觑! “肃大夫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呢?”阮沐雨上前几步,继续说道,“启禀皇上,臣女于京城外,发现一处房屋,房屋之中有一间密室。经廷尉查访,肃大夫每日卯时、亥时都会进出密室,每次出入约一个时辰之久,行迹极其可疑!” 听得“密室”二字,苏尚坤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打探之人明明来报,说密室无恙,怎么被她发现了呢? “启禀皇上,那间密室,只是草民钻研『药』物之处,绝无任何问题。”苏尚坤立刻辩解道。 “周爱卿,确有此事?”皇帝问道。 廷尉闻言出列,回道:“回禀皇上,郡主所言非虚。密室之中,关押着百姓足有三十七人。肃大夫热衷毒物,却又不能亲身尝试,因此不管是内服还是外用,皆用在那些被关押的百姓身上,依据他们的反应,判断毒草、毒虫的搭配是否有效。试毒少者,已骨瘦如柴;试毒多者,已然面目非。除此之外,还有死亡者,不知其数。” 苏尚坤闻言,更是一惊,紧接着辩驳道:“启禀皇上,草民实在冤枉。这些百姓皆是身中花柳之毒,总有难言之隐,不宜外传,所以将他们聚于密室,既避免了传染他人,也保护了他们的声誉,并非廷尉所言,拿人试毒呀!如此惨绝人寰、灭绝人『性』之事,草民深感痛心疾首,就是借草民一百个胆子,也万不会如此啊!” 花柳之毒,是当时一种不治之症,具有传染『性』。 “周爱卿,你携肃大夫及两名太医,速去查明此事。”皇帝下令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二章 胡搅蛮缠 依着皇帝的吩咐,廷尉等人离开了皇宫,坐上各自的马车,先一步去了悬壶济世。 路上,廷尉与两位太医讨论了花柳之毒的事。 “密室的病人们皆身中了花柳之毒,此毒传染『性』极强,咱们若冒然前去,难免感染花柳之毒吧?”一位太医担忧地说道。 “花柳之毒亦属不治之症,若是感染,后果不堪设想,不知广大人有何良策?”另一位太医也说道。 广太医想了想,苦恼地摇了摇头:“花柳之毒确是不治之症,本官亦是一点办法也无,冷大人有何高见?” 冷太医亦是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微微一惊:“肃大夫每日都要接触这些花柳病人,必定有预防之策吧?” 廷尉却不以为然:“万万不可,肃大夫的『药』,怎可轻易服用,万一成瘾,岂非为他『操』控?” 说到成瘾,两位太医皆是面『色』一白:“不知周大人有何高见?” “咱们先去一趟悬壶济世,或许太子殿下会有办法。”廷尉出主意道。 花柳之毒,毕竟是不治之症,他们虽应了皇帝的吩咐,前去查看,却也是惜命怕死的。 “此法甚好、此法甚妙!”广太医应和道。 “太子殿下医术高明,定有化解之法,还是周大人睿智!”冷太医也应和道。 就这样,他们的马车,停在了悬壶济世的门口。 “吾等受皇命,出京查看密室,为何先来了悬壶济世?”苏尚坤问道,语气之中,夹杂着几分不满。他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信不过他的医术,所以才来了悬壶济世,向凤沅讨要预防花柳之法。 对于这一点,他心中极是不满。预防花柳的『药』,他是用在自己身上的,就算他的心再毒,也不可能毒害自己吧?既是用于自身的『药』,必是经过多番试用、斟酌,确保无碍,才会用的。 这些人,却质疑他的医术? 医者,最讨厌的事,便是病人的不信任! 加之他们不信任他,却来找凤沅,他便更是心有不悦了。打从逆世堂开张的第一日起,凤沅便成了他的死敌,医术之上,他们多番较量,结果证明,他赢了凤沅。而这些人,却不识好歹,放弃胜者,去求一个败者的『药』,简直有眼无珠! 他是凤沅的长辈,与苏娴属一个辈分,而凤沅又是苏娴的徒弟,他的医术,理应强于凤沅,岂有输给凤沅之理? 如此一来,遭到他们的不信任,苏尚坤便更是愤愤不平了。 “本官身子略有不适,经两位太医看诊,应是风热之症复发,正巧路过悬壶济世,便来讨一些『药』。圣上仁心仁德,必然会体恤下官,不会降罪。”廷尉随意找了一个理由,故作生病地假咳了几声,找理由不是怕得罪苏尚坤,只是怕他胡搅蛮缠,反而误了正事。 “怎么突然复发了风热之症?”苏尚坤不满于他们不信任的眼光,故作关心地坚持问道。 他的纠缠,廷尉、两位太医皆是不耐烦。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苏尚坤立马补充解释了一句:“周大人日日查案,为百姓解忧,没有周大人,也就没有安乐稳定的日子。周大人身为父母官,也算是肃某的恩人,肃某只是关心一句,担心您的身子罢了。”说着,依旧是胡搅蛮缠,“出京之路,似乎逆世堂更是顺路,周大人怎不去逆世堂讨『药』呢?” “发病之时,已经经过了逆世堂。”廷尉回答着,没有一分好脸『色』,“肃大夫也算是聪慧之人,本官给了你面子,你是否也给本官一个面子?” 廷尉虽未直说,意思却甚是清楚明了,苏尚坤并非愚笨之人,自然听得懂他的话中之意,勉强『露』出的笑容,顿时一僵,只是僵了一时,很快又恢复了笑颜,保持着一分礼貌,回应道:“周大人说的是,是肃某太不识趣了!” “肃大夫言重了,官民之间,本应互相体谅。”廷尉依旧没有一分好脸『色』,但也没有把话说破,还是给了苏尚坤最后一分面子。反正他也活不长久了,自己又何苦跟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走进悬壶济世,苏尚坤寻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识趣地等着。他知道,廷尉等人是去向凤沅讨要预防花柳之『药』,凤沅并不知道病人得了花柳之症,自然不会提前准备好『药』,那么,她就需要一个准备的时间。 花柳之症,乃属不治之症,记得他研究预防之『药』,整整三日三夜没有合眼,凤沅医术低劣,又不用毒草,必定研究不出。他不必胡搅蛮缠,只需等着他们灰头土脸地出来,央求他送他们一些预防之『药』,到那时,他便可以得意地笑了。 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苏尚坤便已经兜不住笑,捂着嘴,尽量低调地笑着。 廷尉等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上了楼,来到凤沅所在的病房。 “怎么出宫了?结束了?”凤沅刚喝了一口水,便见廷尉走了进来,微微一惊,还以为审案结束了,没想到廷尉身后,跟的不是别人,竟是两名太医。 若非恢复记忆,凤沅是不认得他们的,因为穿越之后,她并没有何处用得到太医的地方,他们也从未见过面、说过话。 太医们与原主,虽也没有说过话,却是见过面的。原主有野心,想要帝位,自然会去了解宫里宫外的一切。这两名太医,一位姓冷,一位姓广,皆是擅长内科的医者。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三人齐齐行礼。 “快请起。”凤沅回应道,行动不便,只能虚扶一把。 廷尉首先起身,冲她摇了摇头,说道:“皇上命吾等出京,查看密室中的病人。” 原来才审到一半,凤沅点了点头:“辛苦三位大人。”平时,她不会跟廷尉这么客气,但今日考虑到有两位太医在,所以必须装个样子。 两位太医紧接着廷尉而起身,听了凤沅的话,再次一拜:“太子言重了,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凤沅并没有多问,只是一个询问的眼神,看向廷尉。 廷尉会意,便将密室的情况,如实向凤沅汇报,最后说道:“花柳之症,既是不治之症,也是传染之症,吾等冒然前去,难免……” “本太子明白了。”凤沅点了点头,并非打断廷尉的话,而是廷尉自己把话停在了此处。 现代的凤沅,自然不知晓古代的花柳之症,具体是什么症状。但她如今恢复了记忆,拥有了古今两世的记忆,原主热衷医术,对花柳之症,自然有所了解,也曾尝试过治疗花柳病人,可惜,没有成功。 苏娴虽严禁原主用毒,原主却没有听她的话,与苏尚坤一样,原主的内心是阴暗的,对于毒物,亦是十分热衷,不亚于对医术的热爱。她虽不曾研究出治疗之法,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研究出了预防之法,与苏尚坤一样,用的不只是草『药』,而是草『药』与毒草、毒虫的配合。 这些,都存在于凤沅的记忆中。 古代,确实对花柳之症,没有有效的治疗和预防手段,但现代不同。 凤沅身为现代军医,自然知晓预防和治疗之法,随即转向莲蓉,吩咐道:“去隔壁的病房,给三位大人,安排三张病床。” 隔壁,正好是一间三人病房。 “是。”莲蓉应了一声,做出“请”的手势,“三位大人,请。” “多谢太子殿下。”三人应了一声,跟着莲蓉,向隔壁的病房走去。 目送他们离开,凤沅伸手入袖,『摸』上手串,意识进入『药』房空间,取出所需之『药』,便回来了。 莲蓉安顿好了三人,也很快回来了:“主子,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呢?” 凤沅已经将『药』,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即一指几瓶注『射』剂和『药』水,再次吩咐道:“这些是疫苗,大臂肌肉注『射』,每人各一针,观察半个小时,无发热迹象,便可离开了。” 半个小时的概念,随着医书读得越来越多,莲蓉已然熟知,半个小时,便是两盏茶的工夫。 “是。”莲蓉应了一声,用托盘装好注『射』剂和『药』水,又从自己的诊室取了几支新的、未开封的一次『性』注『射』器,回到廷尉所在的病房。 廷尉等人,已经躺在病床上,见莲蓉拿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进来,皆一脸不解。 廷尉不懂医,并没有太过惊讶。 两位太医却万分惊讶,从医多年,他们从未听说过此物。 莲蓉依旧用老方法解释:“此乃苏族医术所用的工具,三位大人尽可放心。”哪天苏族的人前来对峙,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场景? 还好,苏族医术从不外泄,不然,他们真不知该找什么样的理由了。 莲蓉取出一支新的注『射』器,将针头『插』入『药』水之中,将『药』水吸入针管,又将针头『插』入注『射』剂中,同样将注『射』剂吸入针管,与『药』水混合。 “请周大人撩起袖管至肩膀,『露』出手臂。”莲蓉拿着调配好注『射』『液』的注『射』器,行至廷尉的床前,说道,“『药』入经脉,会有一些疼痛,请大人忍耐一下。” “有劳大夫。”廷尉点了点头,『露』出临近莲蓉的手臂,将手臂伸了过去。 “奴婢冒犯了。”莲蓉客气了一句,用棉签蘸取适量消毒『液』,给周大人的手臂注『射』处消了毒,找准了位置,将针头扎了进去,不紧不慢地推入注『射』『液』。 针头扎进去的一刻,廷尉的双眉微微一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于男子而言,扎针的疼痛,算不了什么,只是工具新奇,所以有了一些表情的细微变化。而推入注『射』『液』的一刻,只见廷尉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注『射』这种疫苗,确实会比其他疫苗疼一些。 随着注『射』『液』越推越多,至注『射』处一点点扩散,廷尉感觉到的疼痛,亦是越来越明显。只见他原就紧蹙的双眉,更是狰狞在一起,甚至发出几声低吼,忍不住问道:“敢问大夫,为何如此疼痛?” “回大人的话,这种疼痛是正常的,不必担心。”莲蓉平心静气地答道,“等到『药』入经脉,两盏茶的工夫,从此以后,即便大人接触花柳病人、朝夕相处,也不会受其传染了。” 原以为预防只是一次『性』、有时限的,例如半个时辰内,接触花柳病人,不会受其影响,没想到凤沅的『药』,终生受用。 “果真?”廷尉只是惊叹,并没有质疑,这个问题,是冷太医和广太医问的。 莲蓉点头而笑,转而他们,回答道:“『药』是太子殿下亲自配的,两位大人尽可放心,奴婢并非信口雌黄。” “太子殿下果然妙手神医!”冷太医奉承道。 “花柳之症,至今无人能治,也无预防之法,太子殿下真乃在世华佗!”广太医也奉承道。 主子被人夸赞,莲蓉自然自豪在心,随即甜甜一笑,取出另一支新的注『射』器,做了同样的步骤,对冷太医说道:“冷大人,请撩起袖管至肩。” 瞧着廷尉的表情,冷太医虽有些害怕,但也应了要求,撩起袖管。 “奴婢冒犯了。”莲蓉依旧客气一句,消毒、扎针、推『药』。 比起廷尉,冷太医忍耐力更强,扎针时,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丝触感,算不上疼。但推『药』时,亦是双眉紧蹙,痛得说不出话来。 广太医瞧着,害怕是双倍的。 “请大人轻轻按压棉花,直到止血,再取下来。”莲蓉将棉花压在注『射』处,柔声嘱咐道,就像刚刚嘱咐廷尉一样。 很快,轮到了广太医。 三人中,属广太医最怕疼,扎针时,便疼得浑身一颤,差点颤歪了针头。 莲蓉见状一惊,连忙嘱咐道:“广大人请勿『乱』动。” “好。”广太医,勉强应了一声,绷紧了身的神经,尽量不让自己『乱』动。但推『药』之痛,非他可以忍受,最后,还是忍不住动了。 幸好莲蓉的注『射』技术不错,成功完成了这次注『射』,拔出了针头,将棉花按于注『射』处。 “姑娘,实在剧痛难忍……”广太医满头虚汗,面目狰狞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三章 不甘心 自悬壶济世开张以来,每日都会碰上几个尤其怕疼的人,还有甚者,比广太医更怕疼,疼得差点昏厥过去,其实都是无碍的。 这种疫苗就是这样,扎针不甚疼痛,只是在『药』物扩散之时,疼痛稍稍明显,只等『药』物扩散以后,便不疼了。 “请广大人闭上眼、深呼吸,尽量使身子放松、手臂放松。”莲蓉一边扶着他躺好,一边嘱咐道,语气温和,语调稍稍抬高了几分,因为考虑到他疼痛太甚而影响了听觉神经。 广太医听了她的嘱咐,也想着自己从医多年的经验,很快放松下来。 疫苗的疼痛,顶多只持续两分钟,呼吸渐渐平稳,广太医也就消了疼痛,只是还有一些心有余悸。 “无碍了,多谢姑娘。”广太医说道。 莲蓉回之一笑,见他好转,担忧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广大人无事就好,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说着,向三人行了一礼,“请三位大人稍作休息,两盏茶的工夫之后,奴婢再来检查。” “多谢。”三人谢了一句,用目光送走了她。 三人都躺在各自的病床上,等待的时间难免无趣,于是,就闲聊起来了。 莲蓉则回到隔壁病房,继续陪着凤沅。 “疫苗打完了?”凤沅问道。 莲蓉关了门,转身,冲着主子点头一笑:“打完了,广大人甚是怕痛,打个疫苗而已,跟砍了脖子似的。” 被她逗得,凤沅亦是一笑:“难免有人比较怕疼,也属正常。” 对于医者而言,确实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每天都能见过许多这样的人。 “奴婢明白,说出来只为逗主子一笑。”莲蓉上前几步,坐于凤沅身旁,关心道,“主子躺累了么?要不要坐起来,休息一会儿?” “没事。”凤沅摇了摇头,问道,“绝尘呢?” 莲蓉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在诊室看书吧。” “听廷尉说,密室中的人体实验者,皆得了花柳之症,甚是可怜。你与绝尘也打一针疫苗,然后准备好工具和『药』,随廷尉去一趟苏尚坤的密室,救救那些可怜的人吧。”凤沅轻轻一叹,此时此刻,她只想亲自去一趟,细细替那些病人们诊治,可惜术后不便,只能待在悬壶济世的病房里。 莲蓉却不以为然,随即分析道:“那些人日日服用苏尚坤准备的毒『药』,奴婢不知其身子状况如何,冒然给他们注『射』疫苗,恐会有危险吧?” 注『射』疫苗,需在身子健康的情况下。那些病人骨瘦如柴、面目非,必定是不健康的,那便不能注『射』疫苗。 凤沅听罢,点了点头:“那就不用疫苗,用西『药』治。你们多带一些『药』,西『药』、草『药』都带上,急病用西『药』医,慢病用草『药』医,尽量让他们脱离病痛的折磨。” “奴婢和绝尘都走了,谁照顾主子呢?”莲蓉一脸担忧。 “璐儿、芳芜都在,不碍事。”凤沅无谓地摆了摆手,“治病救人要紧。”她治病救人,不只是行医者本分,还是考虑到悬壶济世的声誉,经过逆世堂一事,悬壶济世声誉大损,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处理这些事。 “总归少了保护主子的人。”莲蓉依旧担心。 “身在京城,又是自己的地盘,何来危险?”凤沅依旧一脸无谓。 莲蓉却十分担忧。 “景玄留了隐卫,让他们保护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凤沅再次劝道。 见主子执意如此,莲蓉也明白了这是为了悬壶济世的声誉,随即应了一声,去了绝尘的诊室,将事情原委与他说明,各自注『射』了疫苗。 绝尘亦是担心凤沅的安危,恐隐卫不够,又调集了太子府的护院们,前来一起保护凤沅。细细一想,还是担忧,便请来了绝氏大公子,他的兄长,暂时代替他,保护凤沅的安危。 兄长与他乃是一母所生,关系还算不错,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这才放心离去。 凤沅准备好了各种西『药』,又命他们去『药』柜中,取了许多草『药』,带了好几个『药』箱,才算是准备充足了。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莲蓉来到廷尉等人所在的病房,细细替他们把脉、看诊,确定他们无事,才扶着他们起身、下床。 “日后,本官即便与花柳病人共处一室、共用一物,亦不会受他感染了?”冷太医最后确认了一句,并非不信任凤沅的医术,只是惊叹于凤沅医术的高明,毕竟在这个时代,花柳之症是绝症,除了苏尚坤,能用毒草暂时缓解和预防之外,其余医者,无一研究出治本之法。 莲蓉明白他的意思,也未多想,只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点头道:“回冷大人的话,确实不会再受感染了。” “太子殿下果然医术高明,微臣叹服!”冷太医又奉承了一句,对着连接着隔壁病房的墙,深深一拜。 莲蓉无奈一笑,转而廷尉,将凤沅的吩咐,细细说与他听。 没等她说完,廷尉便明白了,随即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果然思虑周,理应如此。至于『药』物、诊金之类的费用,便由本官部承担吧?”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交给莲蓉,“本官晨时出门得急,随身带的银子不多,不知够不够数。” 这是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一千两银子治疗三十七个病人,自然是足够的。 莲蓉低眸瞧了一眼,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周大人万万不可,快收回去,太子体恤他们遭遇可怜,便不收诊金和『药』钱了。” “太子殿下果然仁德!”广太医也奉承道。 廷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收回了银票,却还在想着这些日子里,悬壶济世的损失。既然凤沅不让他负责这次的费用,他便用别的途径,助她一臂之力吧。身为属臣,理应为主子分忧的。 于是,三位大人与莲蓉、绝尘,一共五人,齐齐下了楼。 听到脚步声,苏尚坤得意更甚,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只等着他们主动开口、来央求他。 只见他们步步走近,苏尚坤脑中的画面越来越鲜明,他们三人,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赐『药』。至于凤沅,也会被他高明的医术所叹服。 正想着,他们直接走过了他,并没有停留,径直往马车而去,好似对他视若无物。 苏尚坤微微一惊,瞧着他们的背影,双眉一蹙:“难道太子研制出了预防之『药』?” 怎么可能? 他用了整整三日三夜,她凭什么半个时辰不到,便研制出来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苏尚坤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摇了摇头,起身,向他们走去。 预防花柳之症的疫苗,自然不是凤沅研究出来的,而是现代的某一个医学家,凤沅只是用了他研究出来的疫苗,而非自己研制了预防之『药』。 自然了,苏尚坤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 “三位大人留步!”最后,还是苏尚坤主动开口,叫住了他们。 若非他说话,廷尉等人差点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转过头,眸『色』微微一惊。 只是这么一点细小的动作,很快被苏尚坤捕捉到。他们为何惊讶?以他的直觉,他们根本忘记了他在楼下等着他们。 屈辱感再次席卷上来,苏尚坤尽量保持礼貌的笑容,也僵住了,凝视于他们,微微带了几分怒意。 只是一瞬,苏尚坤便恢复了平日和蔼可亲的笑容,故作关心地问道:“周大人的风热症好些了?” 感觉到他的胡搅蛮缠,廷尉依旧没有一分好脸『色』,瞧着他,一脸冷漠:“多谢肃大夫关心,已然好了。” 苏尚坤故作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周大人一病,不知多少百姓跟着担心呢。” 他的言语略显夸张,也略有几分多管闲事,廷尉依旧冷漠以对:“肃大夫言重,可以上路了。” 他越是冷漠,苏尚坤越是不甘心,生硬一转,问道:“不知这二位?”说着,指着绝尘和莲蓉。 这二位,又怎么了呢?关他何事呢? 廷尉最厌恶的一种人,便如苏尚坤,多管闲事、磨磨唧唧,不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 廷尉很想耐着一分『性』子,给他介绍,这是悬壶济世的两位坐堂大夫,但实在是一分耐『性』也无,只得冷冷回应:“可以出发了!” 他的态度,比之前更是决绝冷漠。 越是这样,苏尚坤越是不甘心,反正他也不想关心莲蓉、绝尘这些不必要的人,随即直入正题:“既要去密室,便要服用预防花柳之『药』,否则感染了花柳之症,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了,听天由命。”廷尉懒得与他多做解释,说完了话,便转身走向马车。 苏尚坤依旧不甘心,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周大人此言差矣,身为圣上的臣子,怎能不替圣上想一想、替百姓想一想?” 廷尉的耐心,被他磨得一分也无。 眼看着廷尉就要发怒,冷太医及时上前,制止了他,替他回答道:“这两位是悬壶济世的坐堂大夫,奉太子之命,跟随周大人前去密室,替密室中的病患们看诊。至于预防之『药』,就不必肃大夫费心了,太子已经给吾等用了『药』,必定万无一失。” 果然,凤沅用了『药』! 苏尚坤微微一惊,还是有些不甘心:“实不相瞒,肃某研制的预防之『药』,效果可达五个时辰以上。五个时辰之内,哪怕与花柳病人共用一物、共处一室,也不会被其传染。” 他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得意,因为他知道,凤沅用极短的时间研制出来的『药』,必定不如他。 “肃大夫的医术,本官自叹不如。”冷太医随口夸了一句。 苏尚坤极其得意,听了一句夸赞,便当真了,突然趾高气昂起来:“那,三位大人可要用肃某的『药』?” “多谢肃大夫美意,不必了。”冷太医见不惯他这副样子,随即说明道,“太子的预防之『药』,可保一辈子无花柳忧愁!” “什么?”苏尚坤像是没有听清,仔细询问了一句,才不屑一笑,“大人说笑了。” 冷太医亦是不屑一笑:“肃大夫若是不信,尽可亲身尝试。” “我?尝试她的『药』?”苏尚坤一个没忍住,讥讽了一句,语气极其傲慢。 廷尉闻言不悦,原就板着的脸,更是冷冽了几分,凝视着他,含着怒意:“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岂容你一介草民讥讽笑言、如此失仪?!” 主子被无故诋毁,莲蓉、绝尘亦是怒不可遏。 两位太医与凤沅非亲非故,自然不会感同身受,但见廷尉如此,巴结似地也开始装作恼怒。 见他们个个如此,苏尚坤怕了,连忙转移了话题:“皇命不可耽误,咱们尽快出发吧。”说着,逃荒似地蹿上了马车,吩咐马夫,迅速逃离。 “哼,岂有此理!”廷尉拂袖,表示愤怒。若非查清了这个案子,苏尚坤必死无疑,不然他定要用计,除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徒! 五人坐上各自的马车,跟上苏尚坤的马车,迅速往京城外而去。 很快,便到了密室所在的房屋,于门口停了下来。 廷尉发现密室时,本想转移病人,让他们尽快得到诊治,奈何苏尚坤离开之时,锁上了密室的门,他们的人便无法进入了。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因此一直拖到现在。 至于,廷尉是如何统计数据的。苏尚坤进入之时,开了密室的门,他们便派了一人,于门口悄悄观察。因为离病人很远,所以那人并没有感染花柳之毒。 行至密室门口,所有手下人不再进入,只有廷尉等人走了进去。 只见一张张可怜又可怕的脸,看见苏尚坤的一刻,三十几人,具是万分恐惧。 “既是治病救人,为何将他们关在笼子里?”廷尉问道。 “花柳之症,极其痛苦,肃某只是怕他们寻短见罢了。”苏尚坤依旧拒不承认。 廷尉来回一走,细细数了数,再次问道:“怎么只有三十五人?” 记得统计数据时,这里一共三十七个病人,想来,又有两人已经死了。 “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四章 晓喻天下 苏尚坤先在心里一番措辞,顿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此处,原就是三十五位病患。”说着,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擦了一把冷汗。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冒出了冷汗,可见他多么紧张。 “这么说,是本官的人看错了?”廷尉挑眉,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也或许是数错了。”苏尚坤故作猜测道,勉强给了他一个笑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心虚。 他原打算,若密室被人发现,便第一时间认罪、装可怜,以博皇帝的同情,对他从轻发落,没想到阮沐雨会跟他玩这一招。如今,他已经拒不认罪,那么,也就只能嘴硬到底了。 死丫头,看她的样子,便觉她古灵精怪的,果然鬼点子很多,竟想出这么一招来对付他! 苏尚坤吞了吞口水,转而,扫了一眼这幸存的三十五位病人,眼神所到之处,仿佛下了一声警告,他们若敢供出他一分,他必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接收到他的眼神,病人们皆是惊恐万状,坐在笼子里,一分也不敢动弹。有的抱着瘦弱的双腿,有的盘腿坐着,有的倚着笼子站着,姿势多种多样,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一声不吭。并非没有沟通能力,或是哑巴了,而是苏尚坤在场,他们不敢言语。 他们既是遭受过苏尚坤折磨的人,亦是毒物的试用者,与其他病人一样,他们也染上了成瘾『性』,对苏尚坤十分依赖。他们比其他病人了解苏尚坤,他们若敢有一丝背叛,不仅再也吃不到毒物,还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惨绝人寰。 这一点,他们早已见识过了。 每个被关进密室的人,都想过逃跑,有胆大聪明者,真的逃了出来,却很快被苏尚坤抓了回来。之后,苏尚坤就当着其他病人的面,用毒物折磨了逃跑之人整整十个时辰,最后,逃跑之人被他折磨至死,恐怖的死相深深地刻在每一个密室病人的脑子里。 所以,他们既依赖着苏尚坤,也害怕着他。 “肃大夫一向和善,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这些病患?”廷尉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想也不想,便揭穿道。 苏尚坤自然装傻,一瞬,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露』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说道:“不知廷尉大人所指,究竟是何眼神,肃某并非刻意,或许只是晨起得太早,有些疲乏了吧。” “是么?”廷尉质疑道。 苏尚坤点了点头,依旧装出一副医者父母心、兢兢业业的样子:“都是为了早起的病患们,能及早得到治疗,每每看到他们生病痛苦,肃某便觉十分心疼,仿佛自己的孩子生了病。” “呵……”廷尉已经懒得跟他客气,冷冷一笑,算作表态。逛了一圈,最后停在莲蓉身旁,问道,“如何了?” 绝尘与莲蓉一同过来,绝尘是男子,廷尉也是男子,考虑到男女有别,也为了不尴尬,本该询问绝尘的,廷尉却问了莲蓉。只因方才的疫苗,是莲蓉帮他注『射』的,绝尘这个人,廷尉并不熟悉,因此走到了莲蓉身边。 莲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收回把脉的手,回答道:“除了花柳之症,他们还患了其他病症,身子虚弱,必须尽快治疗。” 一听其他病症,廷尉面『色』一改,像是在担忧什么。 瞧出了他的担忧,莲蓉立马补充解释道:“请周大人放心,其他病症,并无传染『性』。” 廷尉听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劳大夫。” “周大人客气了。”莲蓉回应了一句,收起『药』箱而起身,转向廷尉,恭敬说道,“这些病人深受毒害,皆是身子孱弱,或许无法进宫,为大人指证。” 话落,廷尉立马接道:“他们身染花柳之毒,本官本就不打算带他们进宫,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送去悬壶济世?” “奴婢正是此意。”莲蓉用带出来的『药』,给他们救了个急,但终究治标不治本,还是要送他们去悬壶济世,最为妥当。 “本官让人多买几辆马车过来,随大夫支配。”廷尉说道。 “多谢周大人。”莲蓉应道。 两位太医与绝尘、莲蓉一起,替各个病人号了脉,了解了情况后,由绝尘和莲蓉,分批次将病人们送去了悬壶济世。 花柳之毒已解,所以这些病人不必再隔离,可以与人正常接触,只是身子孱弱,扶他们上马车时,若有几人想要逃跑,却已经没了逃跑的力气。 廷尉等人也坐上马车,自密室回到京城,一路往皇宫而去。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帝青宫正殿门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廷尉等人行礼一拜。 “平身。”皇帝虚扶了一把,一身龙袍,虽与上朝时的服制不同,却也龙威十足,随即正『色』问道,“周爱卿,尔等调查得如何?” 廷尉躬身一拜,回应道:“回禀圣上,经冷大人、广大人二位太医查证,密室的病人,确实都得了花柳之症。” “哦?”皇帝转向两位太医,随意挑了其中一位,问道,“冷爱卿,确有此事?” 冷太医闻言,亦是躬身一拜,回应道:“回禀皇上,确如周大人所言,密室的病人,一共三十五人,皆患有花柳之症。除此之外,密室的病人,还身中多种奇毒,与其他逆世堂的病人一样,面黄肌瘦、目光呆滞,似有成瘾之状。” 听了廷尉的话,还以为他们肯手下留情,没想到冷太医说了这么多,苏尚坤立时慌了,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接下来的说辞,若皇帝审问他,他该如何回应,才能保自身? “广爱卿,确有此事?”皇帝复问道。 广太医亦是躬身一拜,回应道:“回禀皇上,正如二位大人所言,微臣并无异议。” “嗯。”皇帝应了一声,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细细看了一遍廷尉写的奏本,才问道,“先前不是说,密室病人一共三十七人么,怎少了两人?” 话落,阮沐雨忍不住抢答:“肃大夫心狠手辣,为了试『药』,不惜残害无辜,少了的两人,必是受不住他的毒害,亡命西归了!” 皇帝闻言,双眉微微一蹙。 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他们没了『性』命,他自然痛心不已。 苏尚坤则闻言一惊,连忙跪了下来:“皇上明鉴,草民冤枉,草民自出生以来,从未伤过一人『性』命啊!” “那失踪二人,你如何解释?”阮沐雨替皇帝问道。 “密室原就是三十五位病患。”苏尚坤依旧振振有词的样子,一句谎话,说得十分笃定。 阮沐雨闻言,投以廷尉一个询问的目光。 廷尉则投以一个无奈的目光,表示自己已经见识过他嘴硬的样子了。 这真是史上不要脸的第一人!阮沐雨暗暗感叹,转而皇帝,继续状告道:“肃大夫口口声声说,将他们关在密室,并非囚禁,而是隔离,只为替他们诊治花柳之症。事实摆在眼前,病患们不仅花柳之症未愈,还身中多种奇毒,且与其他逆世堂的病人一样,出现成瘾的症状。”说着,食指一指苏尚坤,“此人用心之毒,可以想见,臣女恳请皇上,重惩此人,以慰民心!” 苏尚坤再次一惊,连忙给皇帝磕了一个响头,满脸被冤枉的神情,反驳道:“草民设立密室,真的只是为了替他们诊治花柳之毒。皇上深知,花柳乃不治之症,尽管草民绞尽脑汁、费尽心神,亦是不得其法,并非草民没有为其诊治,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说着,他又开始装可怜、抹眼泪,“草民看见病患们一个个皆是痛苦不堪,仿若草民自己得了花柳之症,痛心之感,尤胜他们的皮肉之苦。草民并未收取他们一分诊金,只为了行医行善,他们也非无故失踪,只是因为得了花柳,不敢公之于众,所以偷偷离家,来到草民的密室。” “花柳之症未愈,朕尚可理解,那身中多种奇毒,又是怎么回事?”皇帝问道。 苏尚坤措辞了一会儿,才义正言辞地回答:“花柳之毒,需以毒攻毒,方可治愈。草民是为了治病,才在他们身上用毒的,因未治愈,所以毒留在了他们的身上。草民医术拙劣,一直因此内疚,但草民必定会竭尽所能,替他们解毒!至于他们的成瘾,草民实在不知『药』物具有成瘾『性』,请皇上明察啊!” 不知『药』物的成瘾『性』,苏尚坤已经在之前就辩驳过了,所以这次,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可有审问过密室的病人?”皇帝再次问于廷尉。 廷尉躬身一拜:“密室的病人因身中多种奇毒,皆是精神恍惚,无法回话,因此臣没能审问,只将他们送去了悬壶济世,请悬壶济世的大夫们为其诊治。但他们似乎对肃大夫,万分恐惧,臣见肃大夫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便吓得一声不吭、一分动弹也不敢。” “哦?”皇帝微微一惊,再次睨向苏尚坤,“可有此事?” 苏尚坤亦是一惊,没想到廷尉会将眼神之事,说给皇帝听,当场措辞,又辩解道:“病患们久治不愈,已然惧怕治疗,并非惧怕草民,是廷尉大人多虑了!” “肃大夫一言一语,将自己的罪过择得如此清楚,确实能言巧辩!”阮沐雨讽刺道。 他随机应变的能力,确实很优秀,连阮沐雨都没了办法。果然,混迹二十多年,却没有被发现,还是有真本事在的! 少府丞看了这一幕,才决定重新拾起这枚棋子,随即出列,替他求情道:“肃大夫行医救人,将病患们的『性』命看作自己的『性』命,如此高尚的品德,实在令臣叹服。还请皇上看在肃大夫行医行善二十余载的份上,恕他不知之罪,从轻发落吧?” “行医行善,并未见着,倒是见了一群面黄肌瘦、『药』物成瘾的病人,尚大人似乎对行医行善有所误解吧?”阮沐雨转眸,睨了他一眼,反驳道。 “『药』物成瘾,肃大夫并不知情,可属不知之罪。”少府丞亦辩驳道。 阮沐雨冷冷一笑,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若换作尚大人的家人,吃了肃大夫的『药』,尚大人还能如此镇定么?” 少府丞正欲回话,便听皇帝开口,他立马闭了嘴,专心听皇帝说道:“确如尚爱卿所言,应恕肃大夫不知之罪,但其毒害病患、致病患成瘾也属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杀人、有意毒害、有意致病患成瘾,阮沐雨与廷尉具是拿不出证据,苏尚坤非要这么说,他们也没有办法。反正罪名已经足够大了,即便不是死罪,苏尚坤也难逃罪责。 “多谢皇上!”苏尚坤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看似十分真诚,低头时,嘴角却扬起一丝得逞的『奸』笑。 皇帝想了想,才判决道:“即日起,将肃大夫收押廷尉大牢,服两年狱刑,刑满才可释放。”说着,吩咐刘佺,“拟旨,晓喻尚书台。” “是。”刘佺应了一声,立马去拟旨。 说起晓喻尚书台,阮沐雨突然又有了奇思,随即提议道:“肃大夫游走天下,行医二十余载,必然于多处留有恩情。如今皇上将他下狱,以臣女之见,除了应晓喻尚书台,还应晓喻天下,在每一个郡县、村庄、城池中贴上告示,免得两年刑期之内,有人到处寻觅肃大夫,以求得到他的医治。” 阮沐雨的话一出,少府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暗暗一惊,立马说道:“又非好事,何必如此张扬,莹蒂郡主多虑了吧?” “尚大人此言差矣,肃大夫医术高明,所到之处,人人皆知,在京城更是小有名气。天下百姓,必有寻医问『药』者,四处寻访,打听肃大夫的去向、住处。而今肃大夫入狱,若不晓喻天下,岂非让这些寻医问『药』的百姓白忙一场?皇上体恤万民,必然不舍百姓们如此辛劳、费心费神!”阮沐雨执意说道,偷偷地,给了廷尉一个眼神。 廷尉会意,立马应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五章 墙倒众人推 “臣附议,肃大夫入狱一事,理应晓喻天下。”廷尉应和道。 话落,阮相也说道:“臣附议,肃大夫行医行善,颇具威望,如今入狱,应晓喻天下。” 即便不是上朝,少府丞依旧势单力薄,正欲反驳,便被阮沐雨抢先了话:“尚大人对肃大夫,似乎极不友善!” 阮沐雨一句话,一瞬离间了少府丞与苏尚坤,只见苏尚坤眸『色』一惊,询问似地看向少府丞。 少府丞自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向阮沐雨:“莹蒂郡主何出此言?”问的同时,暗暗抱怨苏尚坤,外人随意离间一句,他便信了,简直愚蠢至极!自早朝至今,唯一帮着他的人,他难道不知是谁么,阮沐雨何处帮过他、哪怕一句? 这个道理,苏尚坤想的明白,但他毕竟被少府丞做过弃子。少府丞也非什么善类,他们之间也从不交好,对他不友善,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因此,他对少府丞,持怀疑的态度。 越是看到苏尚坤这样,少府丞便越想放弃他,奈何他与凤凛的利益绑在一起,又不得不帮他。这一刻,他只后悔没有一开始便将他遗弃! “肃大夫行医行善,多处留有恩情,将此事晓喻天下、公之于众,或许会有百姓站出来,为肃大夫求情,皇上体恤万民,或许会为肃大夫减缓刑期。这是我们都乐见其成之事,可尚大人,似乎满不情愿?”阮沐雨歪曲事实地说道,听似有道理,其实是在混淆黑白。 苏尚坤被她绕了进去,一时出不来,看少府丞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质疑。 被阮沐雨一说,再被苏尚坤一怀疑,少府丞满心愤怒,却只能保持微笑:“启禀皇上,臣并无此意。臣只是心觉,肃大夫颇具威望乃是好事,而入狱获罪却是坏事,好事理应晓喻天下,坏事却不应传遍千里,因此才说,不应晓喻天下!”即便很想抛弃苏尚坤,这一刻,他也只能替苏尚坤说话。 听了他的话,苏尚坤才回神过来,确实不能晓喻天下。经他诊治过的人,别说找出一位感激他的,哪怕找出一位不想杀了他的,都难于上青天,怎么可能有人站出来,替他说情呢? 『药』物的毒害,令他们痛苦多年,也令他们妻离子散,他们巴不得他早点死! 阮沐雨之所以主张晓喻天下,只是为了“漏网之鱼”! 所谓漏网之鱼,指的就是凤凛之前,为了扫除逆世堂的障碍,将接受过苏尚坤诊治的病人,通通杀了。其中包括达官显贵,也包括平民百姓。 权贵,总归是有地位的人,凤凛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接受过诊治的病患杀了。至于平民百姓,凤凛考虑到永绝后患的问题,几乎是诛杀全族,手段极其卑劣。 凤凛预防的,就是如今的场景,害怕苏尚坤名声大振时,以前的病患找上门,状告他毒害百姓。 尽管凤凛的心思十分缜密,也会有漏网之鱼,病患们也非个个愚蠢,皆等着凤凛来取他们的项上人头,因此,病患之中,必定有漏网之鱼。 廷尉之前,就一直在找漏网之鱼,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凤凛的漏网之鱼,哪那么容易找到? 而今情况不同,只要将苏尚坤入狱一事晓喻天下,那么,只要有漏网之鱼,必会主动上门。苏尚坤已然入狱,他们也不必害怕他有位高权重的靠山,可以大胆地上告他! 阮沐雨用心之深,简直令人发指! 想至此处,苏尚坤连忙收回对少府丞质疑的眼神,换了一双求助的眼神,含着几分歉意,看向他。 见他想清楚这件事,少府丞压在心里的怒意,才稍稍得到一丝缓解,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用微小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苏尚坤会意,连忙转向皇帝,磕了几个响头,语气依旧十分真诚:“启禀皇上,草民认为,尚大人所言极是,草民入狱,并非好事,便不晓喻天下了吧?还请皇上成全!” “肃大夫行医行善,许多百姓受了他的恩情,若他们知晓肃大夫入狱,必然为其痛苦哀号,皇上体恤天下百姓,必然不忍见到这样的场景吧?”少府丞跟着劝道。 他们倒是一样,都能说会道的,颠倒黑白的本事,丝毫不亚于阮沐雨。 皇帝暗暗一笑,面上依旧保持平日的沉静,正襟危坐,龙威自生:“朕以为……”他故意一顿,令他们心绪紧张。 阮沐雨却不紧张,因为从皇帝的眼里,她已经看出了认同,随即得意一笑。 阮相也看出了认同,却不像女儿那般得意,反而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暗自叹了一声。 “请皇上成全!”苏尚坤得了空隙,便劝了一句。 这是一种无礼的行为,少府丞立时用眼神制止。皇帝的话还未说完,身为臣子、百姓,自然要认真地倾听圣言。 苏尚坤会意,立马闭上了嘴。 “朕以为雨儿言之有理。”皇帝表态道。 只是一句,廷尉得意一笑,少府丞和苏尚坤失落地低下了头。 “让百姓安心待在家中,失声哭嚎,也好过他们背井离乡、四处奔走,只为找到肃大夫,向他寻医问『药』吧?”皇帝总结了他们的话,分析道。 “皇上圣明!”苏尚坤和少府丞不想这么说,但现在的情况,他们必须跟着阮相等人,奉承道。 见他们答应,皇帝满意一笑,转而刘佺,沉声吩咐道:“传旨,将肃大夫入狱一事,及其所有罪状,写成告示,晓喻天下!”说罢,转而阮相,又吩咐道,“此事,便交由阮爱卿吧?” 此事本该是廷尉来做,但考虑到阮沐雨的诉求,以廷尉的官职,或许会被凤凛、洛桓之流压制,所以皇帝将此事下达给阮相,以阮相的官位,必定可以依着阮沐雨的诉求,将此事做得恰到好处。 “臣领旨,必不负圣命!”阮相下跪接旨,磕了几个响头。 就这样,苏尚坤被打入廷尉大牢,刑期两年。 苏尚坤的狱刑,并不用日日受酷刑,只是服苦役、听教育,两年刑满,确认他已经改过自新,便可以被释放了。因此,他在牢中,不会受到皮肉之苦,在他没有犯错的前提下,廷尉也不能以任何理由,对他实施酷刑。 苏尚坤入狱的同时,阮相派出所有人手,将告示晓喻天下,不管何时何地,皆是阮族自己的人负责,不将由任何郡县、城池的官员,以免有凤凛的势力,提前杀了证人。 当日,并无任何消息。 次日,终于来了一名证人。 证人并非从其他郡县、城池而来,就是从京城某处胡同中而来。 那是一位乞丐打扮的男子,一身破烂,看着甚是寒酸。 此人,正是凤凛的漏网之鱼,以前接受过苏尚坤诊治的人。 他来到尚书台,详细叙述了苏尚坤如何毒害他,如何害得他妻离子散,最后没了办法,只好背井离乡,一路逃到京城,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阮相将此人的证词写成奏本,上交给皇帝。 皇帝看后,深恶痛疾。 此事传了出去,又有许多人纷纷入京,前来状告苏尚坤。 他们并非接受过苏尚坤诊治的人,而是病患的家属,他们道出,苏尚坤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惜将病患赶尽杀绝,被杀之人,不计其数。 皇帝下令廷尉,彻查此事。 有了证人,有了搜寻范围,廷尉的调查,也终于上了正轨。 “启禀皇上,臣一共寻到尸身,数四千。其中,三千已有亲属认领;未被认领的尸身,数一千;还有受害百姓,尚未寻到亲属尸身,不计其数。另外,在悬壶济世接受诊治的密室病人,已全部签字画押,指证肃大夫绑架了他们,用他们的身子试『药』。其他病人亦全部签字画押,指证肃大夫用『药』毒害他们,使他们痛苦不堪。”廷尉将调查结果,如实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听罢,深感心痛,随即问道:“苏族的人怎么说?” “回禀皇上,苏族名医们看了肃大夫的『药』,皆说此『药』毒『性』甚烈,且具有极强的成瘾『性』,不仅会使病患依赖『药』物,还会大大损伤他们的身子,服『药』期间感受不到任何害处,反而会产生病愈的假象,一旦停止服『药』,便会痛苦不堪。此『药』乃是旁门左道,并非真正的行医之法。”廷尉回道。 墙倒众人推,有了百姓的帮助,苏族人自然个个都站出来,欲置苏尚坤于死地。十五年前,他们便想这么做了,奈何没有理由,只能将其逐出家门。 幸好,早早地将苏尚坤逐出了家门,不然家中发生这样的事,不仅苏族要受到牵连,苏娴、苏瑾睿、凤沅也会受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苏族名医看不懂苏尚坤的『药』,只是依着苏娴的话,才这样上报。 苏尚坤的医术,远超他们,所以才能研制出他们研制不出的『药』,甚至治疗如今的不治之症。十五年前,他们之所以把苏尚坤赶出去,只是觉得他用的毒草不对,至于何处不对,他们并不知晓,只是一心觉得这是旁门左道。用毒,就是不对! 对于许多苏族名医而言,苏尚坤是晚辈,医术都如此出众,自然想尽办法排挤他。他一个庶子,在府中毫无地位,又受众人排挤,自然只有被逐出家门的命运。 其实,他们若能胸襟宽广、接受苏尚坤用毒的行医之法,与他一起钻研,或许可以成就另一番天地,但他们的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苏尚坤也因年纪轻轻,被逐出家门,迫于生计,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此,他越走越远,这,本不该是他的人生! “严刑拷打,好好审问这个面善心毒之人!”皇帝命令道。 “是。”廷尉说道。 就这样,苏尚坤遭受了种种酷刑,终于认罪了。 除了廷尉查出的这些,他还承认:以前也有绑架他人,用于试『药』的习惯,前前后后绑架了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入京以后,绑架的六十三人,存活三十五人,死亡二十八人,皆被埋在京城外的荒郊。 另外,还有试『药』者,长得年轻貌美,苏尚坤便见『色』起意,对其实施强暴。如此残害无辜女子,不知其数,无从统计。 『药』物的成瘾『性』,他也承认,一早便知,一开始是为了生计、为了存活、为了吃饭,而误入歧途,后来纯粹是为了满足贪念。 至于,为何会来到京城,开了一间医堂,他说到了凤凛,严刑『逼』供之下,他句句属实,没有一分虚假。 廷尉很想将凤凛的罪状,如实写下来,却忍住了。只等着最后,皇帝表态,得了皇帝允许,才将凤凛的罪状写了下来,却没有公之于众。 “这一份,交给沅儿,任凭她处置。”皇帝说道,“其他的,晓喻天下,不必有一丝隐瞒。” 廷尉应声,又问道:“那靖王这一部分,如何晓喻天下?” “肃大夫乃是苏族之后,嫉妒沅儿名声大振,便故意开了一间医堂,与其作对,为的就是陷沅儿于不义。”皇帝很快给了一个说法,这不妨碍之后公布,苏尚坤背后的势力是凤凛。 廷尉应声,拿着凤凛的罪状,退了下去。 有着苏尚坤的签字、画押的罪状,交到凤沅手中,稍显沉重:“父皇果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廷尉回道。 “他当真不要凤凛的『性』命了?”凤沅再次问道。 廷尉不以为然:“恰恰是想要靖王的『性』命,皇上才没有将此罪状公之于众吧?” “可他给了我一个难题。”凤沅将罪状收好,伸手入袖,『摸』上手串,将罪状放在『药』房空间中,以防被人偷取。 “不管靖王今后如何,反正,苏尚坤必定是活不了了。”廷尉说道。 确如他所说,苏尚坤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且证据确凿,必定『性』命难保,凤沅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父皇怎么决定的?” “今日酉时赐死,死后割其人头,悬挂于京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廷尉回道。 凤沅闻言一惊:“今日就赐死?”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六章 景玄该回来了 廷尉点了点头,面『色』恭敬,眸『色』一阴,用皇帝当时阴森的语气,回答道:“皇上的意思是,如此心狠手辣之徒,不配于世间多留一日!” “他一生行医,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凤沅转眸,望了窗外一眼,刚过了午时的天是蔚蓝『色』的,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夏日的炎热渐浓,屋内已经放上了冰窖运出的冰,如现代的空调,缓缓散出冷气,一点一点地驱走了夏热。 “他医术高明,若用在正道上,确实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唉,可惜了一个人才!”廷尉跟着凤沅,同样感叹道,说罢,又话锋一转,“怪他选错了路,选错了主子,此人若为悬壶济世所用,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他的医术高明,确实没话说。但这人,路子太偏,也容易走歪路,估计很难教。倘若再给凤沅一个机会,她也不会选择用他,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她相信,凤凛用他时,也不是冲着他的旁门左道去的。他的医术,值得凤凛欣赏,得到凤凛的重用,亦是他实至名归。但,毕竟本『性』难改,他就是这么一个恶人,再重用、再调教,也无济于事! 凤沅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冰,正静静地躺在装着冰块的器皿中,一点一点地融化着自己的躯体,不知何时,它便消失了:“以他的医术,若他是个正人君子,必定会对悬壶济世,乃至整个凤魏天下,做出不可磨灭的杰出贡献。” 苏尚坤,正如那冰块,置于室内、驱走炎热,效果极佳,却融化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消失于一滩冰水之中。 “他的医术再高明,也终究比不过太子殿下您。”廷尉习惯『性』地奉承道。 他的奉承,不带任何目的,只是一种忠心的表达,听着令人很舒服,一分刺耳也无。 凤沅明白他的意思,转眸,瞧了他一眼,回了他一个满意的笑容:“周大人谬赞了。”说着,缓缓自床上爬了起来。 廷尉一惊,连忙上前去扶。 不远处拿着扇子扇着冰块的芳芜更是一惊,连忙上前几步,用两只白皙的小手阻止她:“主子万万不可,莲蓉姐姐留了吩咐,您还需卧床休息,不然会出危险的!” “无碍,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凤沅摇了摇头,拂开了她的手,执意要下床,“我去见苏尚坤,最后一面。” 廷尉一听,更是担忧不已:“太子殿下大病初愈,还是要好好休养才是啊!” 芳芜、廷尉皆是真心担忧,凤沅看得出来,随即无奈一笑:“也不必躺那么多天,莲蓉只是担忧本太子的身子,所以按着最多的日子,让本太子卧床休养。伤势已然愈合,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逆世堂出事之后,病人们都渐渐回到了悬壶济世,加之苏族名医研究出了戒断『药』物之『药』,悬壶济世便更是门庭若市了,简直比刚开张时还要火爆。因此,绝尘、莲蓉等人,都去忙门诊去了。 今日,他们没有按着平日门诊的安排来坐堂,而是所有大夫齐齐到堂,一同忙碌病人回归之事,估计要忙上好几日。离开病房时,莲蓉对芳芜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主子,芳芜谨记在心,怎么可能让凤沅下床? “主子,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好生休养吧!”芳芜阻拦不成,只好跪了下来。 廷尉见状,也跪了下来:“请太子殿下好好休养吧!” 正逢阮沐雨端着一碗粥,走进病房,只见两人都跪着,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问道:“发生何事了?” 见阮沐雨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芳芜先是一惊,而后向她扑而过去,扑倒在她的脚边:“主子非要起身,去看肃大夫,但莲蓉姐姐万分叮嘱,主子还不能起身,恐有危险,郡主快劝劝主子吧,奴婢求求郡主了!” 凤沅听得无奈,没等阮沐雨说话,先一步对芳芜说道:“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放一百个心吧。” 芳芜却是不听,摇了摇头,一脸恳求地看着阮沐雨,就差哭出来了。 看得出,这丫头是真的担心凤沅。 阮沐雨会心一笑,俯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放心吧,我会劝你家主子的。” “嗯嗯。”芳芜点了点头,眼眶中尽是泪水,差一点便滑落了,“多谢郡主。” 阮沐雨无奈一笑,示意她继续去扇冰,自己则上前几步,扶起廷尉,转而凤沅,坐于床沿说道:“你惜才太过了,邪才并未人才,何必为他冒风险?”说着,扶着凤沅,令她缓缓躺了回去。 “他既是我的长辈,也是我的同行,我觉得我理应送一送他。”凤沅将自己的逻辑说了出来。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你与他素未谋面,他也早被苏族逐出了族谱,何来长辈一说,生死有命,由他去呗。” 听得出来,她的话并非本意,只是单纯地担心凤沅的身子,所以才这么说。 “他的医术过于出众,甚至超过了当时最有名望的苏族名医,正因如此,才被苏族长辈逐出家门。若悉心培养,他不该是如今的命运!”凤沅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说起这个,确实令人叹息,阮沐雨深深一叹,说道:“本『性』如此,或许悉心培养,结果更糟糕。即便结果非我所想,也是他自己造孽,本领出众,只知心高气傲地炫耀,枪打出头鸟,他不被逐出家门,又能是谁呢?” 她说得也有道理,就像她、凤沅。 她拥有耳通目达的本事,甚至高于阮相,却不轻易展『露』,哪怕是嫡女的高贵身份,也应该懂得保护自己,对外人有所保留。 凤沅亦是身为嫡子(嫡女),更是贵为一国储君,从小到大皆低调处事,除了皇帝、凤凛之外,无人看得出她的真本事。 嫡女尚且如此,更何况苏尚坤?他不过苏府,一个小小的庶子罢了。 是他自己不懂得隐藏,不善于心计,只知走旁门左道,只知感慨自己的身世卑微弱小,只知感叹老天爷不公,却不知道尽人事,这个结果,也是一早就注定了的! “母后、表哥,或许也想送他一程,但母后久居深宫,单纯为了送他而离宫,难免遭人非议;表哥新官上任不久,还处于上升的阶段,为了在朝中立足,必须与他划清界限,也不可能去看他。其余的苏族人,更是远在苏城,来不及送他一程。唯有我,可以代替他们,送一送他。”凤沅细细解释道,将自己为何有了这样的想法,解释得十分详细。 阮沐雨听明白了,廷尉也听明白,齐齐点了点头,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由阮沐雨说道:“你要送他,也不必亲自去。” 凤沅眨了眨眼,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能不能这么做。 之后,廷尉给了表态:“下官会禀报圣上,就说太子爷要问他一些问题,事关『药』物成瘾的百姓们,奈何太子爷卧病在床,不便行动,只能命他来一趟悬壶济世。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实。” 阮沐雨跟着点了点头:“皇上体恤『药』物成瘾的百姓们,必定会应允此事。沅儿你卧病在床,还对悬壶济世的病患们如此尽心尽责,此事传遍天下,必定收获一番美誉!” 廷尉闻言一喜:“既满足了太子的心愿,也帮助悬壶济世更快地恢复了以往的声誉,甚好、甚好!” 阮沐雨微微一想,提议道:“不如,咱们也学着凤凛,作一首诗,传遍天下,以诗赞颂沅儿的体恤百姓、尽心尽力?如此一来,既讽刺了凤凛作诗,也收获了一番美誉,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郡主此计甚妙。”廷尉立马点头,表示极力的赞同。 瞧着他们一言一语,凤沅微微一怔,明明只是送一送苏尚坤,怎么成了他们的炒作手段?果然是聪慧之人,两件毫无联系的事,竟能联系在一起,想出如此绝妙的计划,真是丝毫不浪费他们智慧的大脑…… “只要不落口实地送一送苏尚坤,就行了。”凤沅试图『插』嘴一句,却好像失败了,他们越说越是起劲。 “周大人文采甚好,作诗一事,非周大人莫属!”阮沐雨竖起大拇指,真心诚意地夸赞道。 廷尉得了夸赞,自然喜不自胜,摆了摆手,谦虚道:“郡主谬赞了,下官拙劣文采,实在拿不出手啊!若论作诗,还是郡主更胜一筹。” 他一客气,阮沐雨自然也客气起来:“周大人过谦了,我才疏学浅,哪及周大人博学多闻、见识高远?作诗一事,非周大人莫属。” “还是请阮大人作诗吧?”廷尉依旧客气。 阮沐雨也是客气起来,便没完了:“他的诗,难登大雅之堂!” 就这么你来我往,他一言、她一语,不知客气了多久。 凤沅只觉听得快要睡着了,忍不住抬高了声调,打断道:“行了,先说到这吧!” 两人闻言,还以为凤沅生气了,立马住了口,转眸看向她,还好,她并非生气,只是抬高了语调而已。 见二人目光惊愕,凤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尽量将自己的一丝不耐烦藏在心里:“二位,不急于作诗,再聊下去,就该到了苏尚坤行刑的时辰了……”自然了,离酉时还有很久,凤沅只是夸张说法罢了。 经她提醒,两人才意识到说了太多的话,各自尴尬一笑,停了下来。 “下官这就去办。”廷尉深深一拜,退了下去。 阮沐雨则留了下来,陪着凤沅,端起桌子上的粥,一『摸』,竟然凉了,随即无奈一笑:“原打算给你送个午饭的,没想到误了时辰。”说着,转而芳芜,“去热一热粥。” “是。”芳芜放下团扇,双手接过了粥碗,小碎步离开了病房。 “今日的悬壶济世,甚是热闹。”阮沐雨向外看了一眼,感叹道。 终于恢复了平日的热闹,不必担心每日病人的流失量,凤沅松了一口气,欣慰一笑:“是啊,终于结束了!” “凤凛那种小人,不可轻信。”阮沐雨又说道。 正是因为信了凤凛,她才脑瘤发作,差一点丢了『性』命。 若她这次也死了,那算起来,凤凛整整杀了她两次! 若早些恢复记忆,她不会轻信凤凛,亏就亏在没有恢复记忆,凤凛装得真切,她还以为他真的愿意跟她公平竞争,谁知平日装得如此正人君子之人,竟喜欢行小人之事! “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凤沅回道,不仅不会,她还会替原主报仇。想着,自『药』房空间,取出皇帝送给他的罪状,“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阮沐雨不知何物,接过一看,不由一惊:“周大人怎敢如此?万一皇上……” 话音未落,便得到了凤沅的纠正:“这不是廷尉私自问审的,而是父皇托廷尉,交给我的,说是任凭我处置。” “皇上这是?”阮沐雨也有些看不懂了。 按说,皇帝会平衡他们之间,只要他的儿子平安无事、不伤及『性』命,他们爱怎么争便怎么争,如今,怎么突然偏帮凤沅了? “你觉得呢?”凤沅将问题又抛了回去,皇帝的心思,她也不懂。 阮沐雨想了想,其实心里有答案,却不敢说出口,毕竟,这是一个大决定:“明日,骠骑侯便回来了,你问他?” 对了,明日便是景玄回来的日子。 明日,靖城之事,也该处理好了吧? 恢复了记忆,她对他的爱恋更深,想着他离开多日,便是忍不住的千头万绪,尽是思念! “明日几时回来?”凤沅问道,做了脑瘤手术,想起了以往之事,当下之事倒有些忘却了。 “辰时不到,应就回来了。”阮沐雨想了想,记得用午饭的时候,听阮相说起过。 记得他离京,便是天不亮就走了,回来,也该是这个时辰。 “想他了?”阮沐雨一眼即明,随即问道。 不等凤沅回答,廷尉便带着苏尚坤来了,除了廷尉、苏尚坤,还跟来了一大帮狱卒,严密警卫,以防苏尚坤畏罪潜逃!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七章 哀顺变 “主子。”芳芜端着热好的粥,经过了苏尚坤,向廷尉、阮沐雨行了个礼,走至凤沅床边。 “不急。”凤沅摆了摆手,示意她将粥先放在桌子上,又吩咐道,“去取一壶酒来。” 芳芜微微一惊,转眸,看了苏尚坤一眼,带着几分嫌弃,应道:“是。”口头上虽然应声了,心里其实在想,苏尚坤这种小人,也配赏他酒喝?但看他快要被赐死的份上,赏一壶便赏一壶吧,谁让他们家主子大度呢? 注意到她眸底的嫌弃之『色』,凤沅无奈一笑,叫住她,强调道:“去取晨时母后托人送来的酒。” “啊?”芳芜再次一惊,转眸,询问似地瞧着主子,像是在说:那是皇后娘娘送来,庆贺主子大病初愈,准备留着,等主子下床、可以饮酒时,再喝的,岂能赏给苏尚坤喝?他何德何能? 凤金宫的酒,都是皇帝命人,专门酿制的,不仅原材料独一无二,而且一壶便价值连城,外头有人想喝,花再多银子都买不到。如此珍贵的酒,岂能赏给一个罪犯? “去取。”凤沅无奈一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芳芜转眸,看了苏尚坤一眼,忍不住冷冷一哼,应声退了下去。 被她瞪了两眼,苏尚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即便心中不满,也要推辞道:“太子抬举罪民了,罪民自知罪孽深重,岂敢饮用皇后娘娘赏赐的美酿?” “你们都下去吧。”凤沅并没有回答苏尚坤,而是朝着阮沐雨、廷尉等人招了招手。 阮沐雨与廷尉一时不解,互相看了看,眨了眨眼,像是互相询问,却没有得到对方的答案。 “那我与周大人就先……”阮沐雨一脸懵懂的表情,示意廷尉,与她一起离开,话未说完,却听凤沅强调道,“他们也都下去。” 阮沐雨闻言一惊,像是一时没听懂,难以置信地问道:“就留你和肃大夫?” “嗯。”凤沅点了点头。 廷尉亦是一惊,连忙劝谏道:“太子殿下三思,万万不可啊,他可是罪民……”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完,他知道不必说完,凤沅也会明白的,说多了反而祸从口出。 “无碍。”凤沅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给一个阮沐雨、廷尉想要的答案。 “可……”廷尉还是想要劝谏,话未出口,便已经被凤沅打断,“本太子自有分寸。” “这……”廷尉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只好求助似地看向阮沐雨。 阮沐雨亦是担忧,见廷尉求助的眼神,立马跟着劝道:“沅儿,紧要关头,切莫鲁莽,起码留一部分人吧?” 她知道劝说无用,所以用了谈判的方式。 “无碍。”凤沅强调道,执意如此。 阮沐雨、廷尉一听,更是担忧不已。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苏尚坤心底更是不满,冷着一张脸,硬着头皮替他们劝道:“毕竟罪民是获罪之身,与太子单独相处,难免影响太子殿下的清誉,请太子三思。” “都下去。”凤沅面『色』微冷,严肃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太子威仪自生。 廷尉毕竟是属臣,见了这样的面『色』、听了这样的语气,自然不敢再言语,但心底还是担心主子的安危。 阮沐雨身为朋友,自然没有那么多忌讳,直接劝道:“沅儿,你怎可一意孤行?” “放心吧。”凤沅依旧固执。 正好,芳芜拿着酒,走了进来,满不情愿地将酒壶放在桌子上,依旧瞪了苏尚坤一眼。 阮沐雨并没有在意芳芜,只一心盯着凤沅,表达自己的担忧,希望她能明白,却得不到凤沅一丝改变,只好妥协道:“那好,我留下,他们都出去。” 芳芜刚来,一脸不解,没听懂阮沐雨的意思,为何她留下,别人都出去? 阮沐雨没有学过武功,也不是男子,廷尉自然不放心,随即也妥协道:“还是下官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廷尉是曾经科考武状元,武艺自然在一般人之上,这些年,即便年纪大了,也不曾有一分退步。由他保护凤沅,阮沐雨是放心的,随即点了点头:“甚好。” 凤沅却说道:“雨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阮沐雨闻言一惊:“为何?”这一刻,她只恨自己多嘴,早知道,她就不说那个提议,直接提廷尉了,真是失算了! “还是下官留下吧?”廷尉不喜欢啰嗦,也从来讨厌啰里啰嗦、胡搅蛮缠的人,今日他却做了这样的人,实在是担心主子的安危。 “不必,退下。”凤沅坚持说道。 廷尉拗不过,只好勉强应声道:“下官遵命。”说着,转眸苏尚坤,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才示意手下所有狱卒,“都退下。” “是。”狱卒们应了一声,跟着廷尉,都退了下去。 芳芜见状一惊,想阻止,却也被廷尉带了出去。 苏尚坤亦是一惊,原以为凤沅只是装个样子,没想到真的把廷尉遣出去了,他看不明白她的用意,随即问道:“太子这是何意?” “送行饭,廷尉必定准备了最丰盛的佳肴,本太子便不画蛇添足了,请肃大夫喝一壶美酒,就当是为你送行了。”凤沅并没有回答,指了指桌上的酒,又补充道,“本太子大病初愈,不能饮酒,请肃大夫见谅。” 苏尚坤听罢一怔,转眸,又瞧了一眼桌子上的美酒,突然一笑:“太子不怕罪民对你不利?罪民手上,可是死了几千个人。” “谁不是呢?”凤沅不屑一笑,回应道,“或许本太子手上的人命,比肃大夫更多呢?” 经她一说,苏尚坤才后知后觉地一笑:“理应如此,不然唯一的储君之位,怎么就落到了你的头上?” 这样的话,毫无礼数,若非被判了死罪,他是不敢说的,但如今,已经不需要有任何忌讳了。 听了凤沅的话,阮沐雨的第一反应是,她只是为了震慑苏尚坤,以防他『乱』来。只是一瞬,看了凤沅的眼神,不像是说谎,她不由一惊,难道凤沅不是为了震慑,而是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从小到大,凤沅何时杀人了? 阮沐雨只觉难以想象,难道是认识她之前杀的? 几千人,足以称得上是噬血狂魔,凤沅比他更多,却掩饰得如此恰到好处,连她都没有看出来,凤沅是怎么做到的? 阮沐雨惊愕地看着好友,她知道她有掩饰,却不知藏得如此之深。 “肃大夫,请。”凤沅言归正传,伸手,一指桌上的美酒。 “太子客气了。”苏尚坤回应一句,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他是将死之人,便不必在意酒是否有毒了,但习惯『性』地,还是会检验几眼,确定无事,才一口饮尽。 凤金宫独有的美酒,果然十分香醇,刚倒在酒杯里时,他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这是一种不同于其他美酒的气味,具有独特的魅力。 “怪不得外头的人,不惜高价买进,只为尝到一口琼浆玉『露』,果然香醇至极,名不虚传!”苏尚坤品完了酒,眸中『露』出一分惊喜之『色』,忍不住夸赞道,“前些年,罪民也有幸尝到过一口,花了整整一千两黄金,唯此一口,香味、淳味都大不如真正的琼浆玉『露』!” 皇帝、苏娴的深情,为天下男女所赞颂,皇帝专门为苏娴准备的酒,自然也有人模仿。但酿酒的师傅、原材料却模仿不来,所以学不到精髓,只是一点皮『毛』。 尽管只是皮『毛』,苏尚坤也已经觉得香醇可口至极,没想到真品更是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千金一口的美酒,自然有它出名的道理。 “肃大夫不嫌弃就好。”凤沅嫌弃道。 阮沐雨暗暗给了一个白眼,这可是皇后独享的美酒,二十八日只此一壶,特意省出来给凤沅喝,却赏给了苏尚坤,他敢嫌弃?若敢嫌弃,她当场便砍了他的头! 外头廷尉命人,将凤沅的病房团团围住,只要听见一点异动,便冲进去,保护凤沅和阮沐雨的安危。 就是知道他们会神经兮兮的,苏尚坤做一点小动作,他们便防备一百倍,乃至一万倍,所以凤沅才遣走了他们。苏尚坤虽是罪民,却也受不住他们这样紧盯着,人的耐心总归是有限度的,忍到一定限度就会爆发了。 凤沅将他找来,送一送他,只为让他安详地离开人世,不是为了给他找另一份糟心。 她也知道,廷尉必定会在门外、窗外、病房附近布满绝顶高手,但他们门外的动作,并不至于影响苏尚坤,所以并没有阻止,他们若是这样做,可以求一个安心,便这样做吧。 “一生到头,能尝到这样的佳酿,实乃罪民的福气,多谢太子。”苏尚坤说得很中听,亦是真心话。人之将死,没什么可怕的,若非真心话,他也不想奉承凤沅了。 慢慢地,苏尚坤明白了凤沅的用意,瞧了她一眼,心生一分感动:“太子爷也觉得罪民心狠手毒吧?” 他的称呼,从太子变为太子爷,足见他心态的改变。 凤沅亦是诚心以待,回应道:“本太子知晓,一切心狠手毒,都是『逼』不得已的,否则,谁也不愿这么做。当年,若非被逐出苏府,你不会被『逼』上绝路,也不会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刻,听到这样的话,苏尚坤只觉找到了知音,感动更甚:“正如太子所言,一切都是『逼』不得已啊!”说着,十分痛心,“若非被『逼』上绝路,罪民绝不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奈何罪民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于苏府之中,如一只蝼蚁,做不了任何事的决定,只能任人鱼肉!” “你的医术,超过了苏族名医们,所以,他们才生了嫉妒之心。”凤沅说道。 越听,越觉得他们是知音,苏尚坤感动得含泪:“太子所言极是,若非他们生了嫉妒之心,罪民不会走投无路,罪民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这些道理,本太子明白。”凤沅点了点头。 看得出,她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惜才。 这一刻,苏尚坤只觉后悔,真心说道:“罪民不该辅佐靖王,不该助纣为虐!”说着,双腿自凳子上滑落,愧疚地跪倒在地,“请太子爷恕罪!” “平身吧。”凤沅虚扶了一把,继续说道,“因你已经被逐出族谱,不再姓苏,不然,本太子应该唤你一声舅舅。” “罪民不敢。”苏尚坤应声而起,又依着他的手势,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但坐姿与原先比起来,多了一分恭敬。这一种恭敬,是打从心底的服气与钦佩。别人都看不透的事实,唯有凤沅懂! 其实,别人不是看不透,只是与苏尚坤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说这些话来讨好他,不管真心与否,谁都没有奉承他的义务。 凤沅是真正的惜才,也知道如今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所以说了这番话。 “肃大夫可曾想过,人定胜天?”凤沅说道。 苏尚坤不解地摇了摇头:“罪民愚钝,不知太子何意。” “庶子确实卑微,这是天命所定,肃大夫改变不了,却可以改变自己今后的命运。当年,若非肃大夫刻意张扬医术,有意炫耀,苏族名医们又怎知你医术高明?”凤沅说道。 这个道理,苏尚坤如今才明白,经她提醒,猛地一惊,下意识辩驳道:“庶子卑微,父亲从不关心罪民的生母,罪民只盼着才能过人,或许父亲就可以注意到罪民了……” “结果呢?”凤沅问道。 “结果……”苏尚坤欲言又止,一脸惊愕,来不及做任何表情的改变,只一心想着这些前因后果。 “你离开没多久,你的生母便遭人毒杀!”凤沅说道。这只是凤沅的调查结果,苏尚坤的生母乃是遭人毒害,对外,苏族人只说她是暴病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苏尚坤也明白了这些年、这些事的前因后果,明白了自己错在哪儿,突然抱头,失声痛哭。 “肃大夫,节哀顺变。”凤沅劝道,轻轻一叹。 苏尚坤摇了摇头,再次跪倒在凤沅面前,央求道:“求太子再给罪民一次机会,罪民一定效忠太子,绝无二心!”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八章 一片真心 从头到尾,阮沐雨一直都没有说话,即便听苏尚坤的话觉得刺耳,也不曾打断他,直到见他下跪,说了这么一句,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已经认了凤凛做主子,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沅儿只是念及你是苏族之后,便替苏族人送一送你,如此看来,是她太抬举你了!” 阮沐雨的话,直接,也刺耳。 苏尚坤听罢,转眸睨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斥着厌恶,转眸回来,面对凤沅,立马换了一脸真诚,继续央求道:“罪民有眼无珠,认了靖王为主子,才落得今日这番田地。请太子爷大发慈悲,再给罪民一次机会,罪民必定竭尽所能,让悬壶济世名扬天下,成为天下第一医堂!” “悬壶济世的名扬天下,何需你?”阮沐雨不屑一笑。 苏尚坤强忍着,一分也不爆发,只一心哀求凤沅:“只要太子爷再给罪民一次机会,罪民愿倾尽所有。罪民手上,有靖王府、洛府的机密之事,全部都可以告诉太子爷!” 一听“机密之事”四字,凤沅微微一惊,并非惊愕于机密之事,只是惊愕于他的忠心,在生死面前,竟如此脆弱。似乎一阵小小的春风,便可以将他的忠诚击垮。 这样的人,怪不得苏族长辈要将他逐出家门! 唉,终究是他的品『性』有问题。 “凤凛、洛桓,皆是极其谨慎小心之人,怎么可能把机密之事透『露』给你?一大把年纪,心思还是如此单纯!”阮沐雨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这个道理,凤沅也是懂的。凤凛、洛桓为了拉拢苏尚坤,让他好好为他们卖命,确实会用这样的手段,彼此交换“秘密”。 苏尚坤告诉凤凛、洛桓的,或许是真的秘密,也或许是假的。但以凤凛和洛桓的为人,他们透『露』给苏尚坤的机密,肯定是假的,毫无疑问! “不可能!”苏尚坤执意说道,“这是靖王和洛大人亲口告诉罪民的,罪民核实过,确有其事啊!” 阮沐雨不屑一笑,已经懒得笑话他,坐于一旁,不发一言。 苏尚坤确实很聪明,却不如凤凛、洛桓聪明,自然被他们算计其中。 凤沅低眸,瞧着他,心底生出一分怜意,却没有一分触动,并不想帮助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帮,也不配她帮! “你效忠于本太子,是为了替生母报仇,还是真的想认本太子为主子?”凤沅回到上一个问题,严肃地问道。 见她态度认真,不像是说笑的样子,苏尚坤惊喜一笑,连忙回答道:“太子爷对罪民有知遇之恩,罪民是真心想认太子爷为主子的,并非只为了替生母报仇,请太子爷明鉴!” 凤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既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更没有一分瞧不起、笑话的意思,依旧是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之所以知晓凤凛、洛桓的机密之事,是用自己的秘密,与他们交换,才得来的吧?” 苏尚坤闻言一惊,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确是如此,但太子爷从何而知?” “他们已经用这样的方式,骗过许多无辜之人了。”凤沅正『色』说道。 她的神情过于认真,认真得苏尚坤不得不相信她的话,这种坚定,他从来不曾在凤凛、洛桓的眼中看到。 “实不相瞒,本太子之所以卧病在床,正是因为去找凤凛讲和,说定了一切事宜,十分顺利。最后,凤凛与洛桓合谋,出尔反尔,拿了好处却反过来谋害于本太子,本太子这才旧疾复发,差一点病薨!”凤沅先举了事例,才说道理,“这样的人,值得信赖么?” 这些话,于苏尚坤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他一时说不出话,细细想着。 果然,他们透『露』的机密,可真可假。表面看来,确实像是他们的软肋,但深究下去,却不会损伤他们分毫。 这样的机密之事,实在可笑! “呵呵……”苏尚坤冷冷一笑,依旧说不出一句话,久久愣神,眼神也不移半分。 在凤凛和洛桓面前,他竟那么愚蠢,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丝毫不曾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苏尚坤才突然说话,依旧是央求的语气:“罪民确实有眼无珠,不识太子爷高风亮节,但求太子爷再给罪民一次机会,罪民必定一心效忠,绝无二心啊!” 说了一通,他还是这般不要脸,阮沐雨又忍不住说道:“古有侯景之『乱』,便是叛臣所为,可见叛臣不可用,沅儿凭什么救你,凭什么相信你绝无二心?” “古时确有侯景之『乱』,乃是东魏叛将侯景,因梁朝与东魏通好,才生了异心。但也有姜维这样的忠贞之士,以实现恢复汉室为愿望,一生拼搏,不惜自身『性』命,罪民便是当年的姜维,绝不忘太子爷的知遇之恩!”苏尚坤很快想到了例子,反驳道。 阮沐雨闻言一笑,也反驳道:“诸葛孔明有云:‘姜伯约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姜维乃是蜀汉名将,因曹魏怀疑他有二心,不得已而投降蜀汉,后被诸葛孔明重用,以恢复汉室为己任,你一介草民,怎配与他相较?好大的口气!” “你!”苏尚坤无力反驳,只好怒瞪于她。 “这就无话可说了?”阮沐雨质疑问道,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其不屑,“你也不过如此嘛!”说着,转眸,避开苏尚坤,给凤沅使了一个眼『色』。 凤沅会意,回了她一个眼『色』。 该说的话,凤沅都说完了,没想到苏尚坤会背叛凤凛,而且背叛得毫不犹豫。接下来,她要拒绝他了,以免他因被拒而生恨,趁机伤害她,阮沐雨与凤沅对了一个眼神,意思就是让阮沐雨请廷尉的人进来。 阮沐雨自然明白好友的意思,起身,先护在凤沅身前,保证凤沅无事,才端起凤沅的粥,将粥碗打碎在地。 并非摔杯为号,而是她了解廷尉的神经兮兮,房间内一旦有任何大响动,他们都会冲进来,保护她们的安全。 果然,廷尉的人及时冲了进来,护在凤沅和阮沐雨身前。 苏尚坤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廷尉的人死死擒住。 “这?”苏尚坤微微一怔,抬眸,不解地看着凤沅。 确定了环境的安全、无事,凤沅才拒绝道:“你的死罪,是父皇亲自下旨判决的,本太子恐救不了你,劳烦你辛苦来一趟,一路走好!” “凤沅,你!”苏尚坤怒不可遏,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掐住凤沅的脖子,却被高手们死死按住,一分也动弹不了,“你这个阴险小人,看似一分也不防备,关键时候,防备得比任何人都要厉害!你有何资格评价凤凛为人不端?我看你们就是半斤八两,皆是『奸』猾狡诈之徒!” 凤沅漠然而视:“本太子不防备,只为尊重你,而非给你可乘之机。本太子原就不是什么心慈之人,只是比你多一分警惕罢了!” “说得好听,也无法掩盖你的恶毒!”苏尚坤面目一改,全然没了方才的真诚。 果然,他连真诚都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人,与凤凛,简直绝配,他们本该蛇鼠一窝、臭味相投的。 “劳烦周大人,押他回廷尉大牢吧。”凤沅吩咐道。 “是。”廷尉应了一声,立马吩咐下去。 “凤沅,你这小人,只知背后阴谋,不敢正面竞争,是因为明知老夫的医术远超于你吧?你这孬种,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苏尚坤一边被拖走,一边叫嚣道。 悬壶济世里头的病人们,很快听到他的叫嚣,纷纷围了过来。 苏尚坤的声音,他们自然听得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哟,这不是肃大夫么?真巧,在此处遇见你。” “肃大夫不在逆世堂看诊,跑来悬壶济世作甚?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肃大夫已然被判了死罪,关入廷尉大牢了吧?” 病人们一言一语,皆是嘲笑,甚至有人提议:“廷尉大人,我等都恨毒了此人,请廷尉大人给小人们一点时间,让小人们出一口恶气吧?” “这……”廷尉有些为难。 阮沐雨闻声而出,笑着回道:“理应如此。” 听了她的话,廷尉也笑道:“至多一刻钟,本官便要将他带回廷尉大牢了。”说着,吩咐狱卒、高手们,“严防死守,绝不能让罪犯趁『乱』出逃。” “是。” “多谢莹蒂郡主、多谢廷尉大人!” 就这样,苏尚坤被扔进人群中,任人践踏、拳打脚踢。 病人们虽然生了病,平日一点力气也无,但教训苏尚坤时,却个个有了力气,且力气甚大,大得有些恐怖。 “啊!啊!啊!”苏尚坤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病人们的哈哈大笑声亦是不绝于耳。 于是,病人来得越来越多,围观的、轮流教训苏尚坤的,占满了整条走廊,一直排队至楼梯。就这样,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 “救命啊!别打我!快住手!好痛啊!”苏尚坤鼻青脸肿、浑身疼痛,简直比遭受酷刑还要痛苦百倍。 一刻钟的工夫,那么漫长,仿佛过了一个时辰之久! “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吧!”苏尚坤受不了拳打脚踢,只好求饶道。他的身上,还有几处酷刑留下的伤痕,如今又被踢伤,伤口更是疼痛无比。 “再打下去,该出人命了吧?”廷尉心里没底地说道。 阮沐雨却乐在其中:“反正他已经被皇上赐死了,自刎、被百姓打死,又有何分别呢?” “只怕皇上怪罪下官自作主张啊。”廷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自然了,完全无关于苏尚坤,只是担心自己罢了。 阮沐雨却无谓地摆了摆手:“不怕,皇上那边,我替您美言。” 听得一声“您”,廷尉立时一拜:“不敢不敢,多谢郡主!” “您太客气了。”阮沐雨冲他一笑,心下一动,又多出一分心思,“想必还有诸多病人,想要出一口恶气,不如将消息散布出去,苏尚坤任人轮流打骂。” 说罢,阮沐雨马上命人执行。 果然,排队队伍更长了。 原定一刻钟的工夫,生生地改成了一个时辰,苏尚坤就在不断的拳打脚踢、哈哈大笑和求饶中,流血过多而亡! 求饶声停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百姓依旧兴致勃勃地出着恶气,直到廷尉喊了一声“停”,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如何了?”阮沐雨问道。 廷尉派人上前,去探苏尚坤的鼻息,得到了回馈:“回郡主、大人的话,肃大夫已殁。” “请坐堂大夫来,细细一观。”廷尉又吩咐道。 随后,绝尘来了,细细检查了苏尚坤之后,回应道:“回周大人,肃大夫已殁,应是失血过多而亡。” “多谢车骑将军。”廷尉说道,随即吩咐人将苏尚坤带了回去,依着皇帝的吩咐,割下他的头,于京城城门示众三日。 阮沐雨则替廷尉进宫,向皇帝禀报这件事,并为廷尉说情。 此时,帝青宫只有皇帝一人,刘佺也不知去了何处,应是得了吩咐,去办事了。 难得帝青宫正殿,如此安静,虽空旷无人,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廷尉怎可自作主张?”皇帝故作恼怒。 阮沐雨自然说情:“当时,百姓们怒不可遏,周大人也只是为了满足百姓们一个心愿,自作主张固然有错,但请皇上不要怪罪周大人的爱民之心。” “爱民之心,理应如此。”皇帝点了点头,很快收起了怒意,抬眸,向她招了招手,“来。” 阮沐雨不解地眨了眨眼,抬眸之际,看出了一分危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臣女忽而疲乏,请皇上允准臣女告退!” 她不过来,皇帝也不勉强,亲自起身,向她走去。 “皇上……”危险愈加靠近,阮沐雨突然心慌。 “若是疲乏,便随朕回寝殿歇息吧。”皇帝行至阮沐雨身旁,突然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凑近她的香发,于她耳畔轻声说道,“皆因你说情,朕才不怪罪廷尉,朕对你,乃是一片真心!” “什么?”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九章 朕乃真心 “皇上,快放手!”阮沐雨拂落他揽在她腰间的大手,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他那双深邃的龙眸,这个一直被她敬为父亲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中,竟然盈出一分男女之间的爱意! 这一刻,她全然明白了,这些日子,皇帝隐藏于眸底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也明白了血缘关系证实之后,皇帝为何还对她宠爱有加,原来……原来…… “臣女告退!”阮沐雨匆匆地行了一个告退礼,面『色』慌张,手足无措地转身,准备逃离帝青宫。 不知何时,正殿的大门已经被宫人紧闭,只开了一扇通往寝殿的门,像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朕原以为你是皇女,所以十分宠爱你,没想到经沅儿证实,你并非皇女。并非公主,却被朕宠了十五年,雨儿,这或许就是你我的缘分!”皇帝用笃定的语气,深情款款地说道。 “臣女只知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情意,世人赞颂。”此时此刻,阮沐雨只能把苏娴搬出来,试图唤醒皇帝的理智。 皇帝却依旧一分理智也无,执意道:“娴儿一向大度,必定不会介意你。”就像不会介意其他后宫嫔妃一样,皇帝宠幸天下女子,都是应该的,因为一切要以繁衍皇嗣为重。 此时此刻,阮沐雨心慌到了极点,谁也没料到,此事来得这般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加上年纪尚轻,自然不知如何解决,只好劝道:“臣女不忍破坏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深情,请皇上三思!” “朕破例,直接册封你为贵妃,再赐你双字封号,珺仪。”皇帝开出了自认为很诱人的条件。 这个条件,确实诱人,对于大多数女子而言,这是无上的荣耀,不仅可以让她们一步登天,还可以让全族人享受贵妃带来的荣耀。 且双字封号,后宫上下,唯苏娴一人有(端静皇后),再无她人。双字封号,于其他女子而言,也是翘首以盼的恩宠。 自皇帝登基以来,便是苏娴最得宠。即便如此得宠,初进宫时,苏娴也只是破例封为修仪,赐号端静。 珺仪贵妃,那可是连苏娴都盼不到的独一份恩宠! “多谢皇上美意,臣女……”阮沐雨一边拒绝,一边步步后退。 皇帝则是步步『逼』近,不等她拒绝,便伸手过去,顺势将她横抱而起:“雨儿,你我今生,缘分已定,天命不可违啊!” 这算什么天命?! 皇帝今日的话,句句令阮沐雨震惊,只觉身子悬空,一阵失重,阮沐雨猛地一惊,连忙挣扎起来:“皇上,快放下臣女,不要……不要……” 她越是挣扎,皇帝越是紧紧抱着,一分也不松开。 虽已年过四十,皇帝还是日日勤练武功,身材健壮、一身肌肉,甚至强过许多年轻人。阮沐雨的小蛮力,在皇帝看来,自然不算什么,轻松抱着,没有一丝动摇。 见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眼神不断地看向正殿大门,皇帝深深一笑,揭穿道:“目光流盼,想着皇后突然过来,打断你我的好事吧?” 心里的想法,一瞬被他说破,她下意识一阵脸红,羞怒道:“请皇上三思!” 皇帝依旧一笑,带着几分邪恶,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放心,朕封锁了帝青宫,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我的好事!” “万一皇后娘娘有急事,耽误不得?”阮沐雨辩驳道,试图改变皇帝的想法。 皇帝自然分毫不动摇,一边走向寝殿,一边回应道:“不论何事,都不及你重要!” 她想说,她不愿意,但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说话的资格? 皇帝纳妃,就更是霸道了。只要是皇帝看上的人,就随他处置,想何时圆房,便何时圆房,不必顾虑任何人的感受。 这样的话,于其他女子而言,或许会感动一笑,在阮沐雨听来,却只是晴天霹雳:“皇上,臣女一直敬您为长辈,您怎么能……” “朕说了,这便是你我的缘分。”皇帝还是那一套理论。之前敬他为长辈,最后却发现不是他的女儿,那么,理应成为他的女人。 她有心爱的男子,怎么可能爱上皇帝? 阮沐雨闭上眼,脑中尽是苏瑾睿的音容笑貌,这时,若他能出现,那该多好。有他在,她便不怕了! 看出了她的心思,皇帝再一次揭穿:“今日之后,你被册为贵妃,天下间,除朕之外的所有男子,都不必想了!” “皇上圣明,知晓臣女所想,那么,也必定知晓臣女所想之人是谁吧?”阮沐雨接话说道。 皇帝的脚步很快,没多久,便走到了寝殿,将阮沐雨轻轻地放在床上,用庞大的身躯,阻挡了她下床逃跑的路,凝视于她,正『色』道:“只要你乖乖顺从朕,朕便不会动他分毫。” 这算是威胁么? “皇上既然喜欢臣女,就不能成全了臣女么?”阮沐雨问道。 皇帝从来都不是大度之人,他心知,她也明白。 只见他不屑一笑,回答道:“他,岂能配得上你的风姿绰约?” 说到“风姿绰约”一词,皇帝不自觉地落眸于她的身子,虽被衣裳精致地包裹着,却藏不住她大好的身材。 十五岁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身材,属实不容易,胜过天下间多数女子。 这样的女子,理应嫁给一国之君! 注意到他的眼神,越来越邪恶,阮沐雨害怕至极,下意识往后一缩:“皇上,请不要这般看着臣女!” “你欲拒还迎的样子,甚美。”皇帝自以为是地评价道。 “臣女不是欲拒还迎!”阮沐雨立马澄清道。 皇帝的耳朵,却好像自动忽略了这些话,越看越是深情款款,越看越是欲火焚身,忍不住靠近了几步,脱了鞋子、上了床。 “雨儿,你实在美不可言!”就像是年轻时的琴儿,这一句,皇帝并没有说出口,但他喜欢阮沐雨,确实有她娘的缘故。 年轻时,他的初恋未能圆满,原以为会一生遗憾,没想到有了阮沐雨,澄清了血缘关系,才弥补了曾经的失去! 他所谓缘分注定,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年轻时,阮相与琴儿两情相悦,适龄男女,情深所致,理应如此;但如今,阮沐雨是阮相的女儿,阮相再不可能跟他抢女人,阮沐雨也不可能爱上自己的父亲。如此一来,他又能拥有“琴儿”了! “朕还从没享用过你的身子……”皇帝脱口而出,自然了,他说的是琴儿,而非阮沐雨,虽然阮沐雨的身子,他也没有用过。 “皇上不要……”阮沐雨拼命挣扎着,依旧不能阻止他的侵犯。 夏季,她只穿了两件薄薄的衣裳,眨眼的工夫,便被皇帝脱去了外衣,手法十分熟练。 “啊!”阮沐雨失声大喊。 她越是大声,皇帝越是心『潮』澎湃,凝视着她雪白的双肩,忍不住落吻而下。 “嗯……”第一次感受这种酥酥麻麻的触感,阮沐雨浑身一颤,无力地软在皇帝怀中。 她的反应,一如其他嫔妃,却又不同于其他嫔妃,或许是一种怀念初恋的感觉,也或许是一种新鲜感,令皇帝震撼,也令皇帝如痴如醉,不禁越吻越深…… 阮沐雨很快恢复了理智,抓住皇帝试图脱去她第二件衣裳的手,正『色』而冷漠地说道:“皇上即便要纳臣女为妃,也该选个良辰吉日,提前下旨,告知臣女,如此唐突,岂非轻贱臣女?!” 一句话,或许不能令皇帝恢复理智,阮沐雨随即又补了一句:“如此轻贱,臣女宁愿自刎!” 一听“自刎”,皇帝终于恢复了理智,停下了嘴上、手上的动作,微微起身,不解地看着她:“朕并非轻贱于你。” 好不容易得来的琴儿,他将她视为上天赐他的大礼,怎可轻易自刎?他还能好好享用她的身子呢。 “即便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秀女,也是经过皇上亲自甄选,择良辰吉日入宫,最后才等待侍寝的。而臣女,看似被皇上册为贵妃,却是如此草率的同房,待遇还不如一介宫女,更别提与秀女相较了!”阮沐雨趁着害怕,轻轻地哭了起来,我见犹怜的样子,十分招人怜爱。 “臣女是皇上亲封的莹蒂郡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秀女么?”阮沐雨想到什么,便补充道,争取将装可怜发挥到最大。 爱意上头,皇帝一时看不出她的算计,只见她哭,心便化了,连忙安慰道:“朕一向重视你,不让你受一分委屈,朕确实毫无轻贱之意。只要是欺负你的人,不管地位高低、身份尊卑,朕都予以严惩,就如洛云玥那次。雨儿,朕是真心宠爱你!” “古往今来,唯有临幸宫女,才是这般待遇,臣女实在看不出任何真心。”阮沐雨给了一个笃定的眼神,说道。 “原以为你会明白,唉。”皇帝深深一叹,自她的身上离开,坐于床沿。 阮沐雨见状,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来外衣,偷偷穿上,也坐在了床沿。她不能直接逃跑,必须劝服皇帝放走她,不然,后果还是像刚刚一样,或许还会更甚之。 皇帝细细想着,究竟是何处做得不对,也听了她的话,比较了秀女、宫女的区别待遇,久久才说道:“雨儿,你说的是,今日,确实是朕轻贱了你。” 此话说得深情,想必是真的中计了。阮沐雨暗暗想着,依旧不放心,抬眸试探了一眼,最终,落为安心:“皇上重视臣女,臣女喜不自胜,但今日之事,确实不合乎礼数,也不该是臣女应有的待遇。” 这话说得过于自信,但在皇帝听来,却是应该的,她理应享受最高的待遇,甚至高于皇后。 “即便你要皇后之位,朕也会许给你。”皇帝最后挣扎了一次。今日,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才决定宠幸阮沐雨,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良机。 “臣女与太子情同兄妹,皇后娘娘也一直很疼爱臣女,臣女无意于皇后之位。”阮沐雨如实回答道。她怎么可能夺了凤沅的尊荣,让她从一个皇家嫡女,落魄为庶女呢? “你一向懂事。”皇帝点了点头,他只说许给她,并不是说直接册封,看来,还是有说大话的嫌疑在的。 “皇上谬赞了,臣女怎敢觊觎皇后之位?”阮沐雨淡淡地回应道,尽量让气氛沉静下来,也让皇帝的心『潮』澎湃冷静下来。 皇帝终于沉静下来,细细一想,又点了点头:“你想要的圣旨、册封、荣宠,朕都会给你。” “皇上预备何时下旨?”阮沐雨试探问道。 在皇帝听来,她这是迫不及待的意思,心中一喜,回应道:“明日,如何?” 他已经这般迫不及待了么? “后日吧。”阮沐雨建议道,“听太史令说,后日是个极佳的日子。”她不能给皇帝一种拖延时间的感觉,不然会起到反作用。即便如今的皇帝,被爱意左右,不会过于疑心她,却也要谨慎小心。 “如你所愿。”皇帝很爽快地答应了,说罢,转眸,看了一眼窗外,“良辰美景,可惜了。” “好事多磨,皇上不应如此急躁。”阮沐雨说道。 皇帝闻言一笑:“你还是这般伶牙俐齿。阮相有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阮沐雨跟着一笑:“皇上谬赞。” 可惜了,这样的女子,他今晚得不到,明晚也得不到,后天也不一定,还要择一良辰吉日才能召幸。 冲动,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词,今日,皇帝却年轻了一把。 多年不曾冲动,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月『色』正好,雨儿,陪朕去一趟御花园吧?” 怎么还要去御花园……阮沐雨很想拒绝,却不能拒绝,只能迎合一笑:“臣女遵旨。”说着,扶着他起身,亲自替他整理好衣冠仪容,与他一起,摆驾御花园。 就这样,花前月下,两人逛了很久,皇帝很享受,阮沐雨也装作很享受,其实心里很折磨。 终于,御花园之行结束了,阮沐雨一出宫,便直奔悬壶济世而去,来到凤沅所在的病房:“沅儿,大事不妙!”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出主意 一口气从悬壶济世门口,上了楼梯、经过走廊,阮沐雨都没有喘气,好不容易见到了凤沅,才想起喘口气,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她喘得厉害,凤沅跟着担心,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说道:“坐下喝口水,再慢慢说,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确实凤沅心里是急的,毕竟阮沐雨说了一声“大事不妙”。她想着,景玄明日一早就要回来了,阮沐雨这个时候说“大事不妙”,难道是景玄出事了? 凤沅这么想,并非不担心阮沐雨,既然她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凤沅面前,想必是无事的,最起码没到“大事不妙”的程度吧。 阮沐雨原就上气不接下气,加上堵心,便更觉累了,应了一声,坐了下来,提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喘了口气,喝了下去。 凉水入口,终于散去了一些火热,阮沐雨舒了一口气,放下水杯,才继续说道:“沅儿,皇上要纳我为珺仪贵妃!”虽然舒了一口气,但她的语气,依旧激动,一如刚进门的时候。 凤沅闻言一惊,却没有阮沐雨那般惊讶,只是一瞬,便落为平静:“这一天,还是来了。” 连封号都想好了,想必皇帝准备得很充分,只差将阮沐雨就地正法了吧? “你一早便知?”阮沐雨再次一惊,不过相对进门时的激动,已然稍稍平静了一些。有凤沅在,她便安心多了。 以前,她不会因凤沅而安心,反而会更『操』心。自从上次,她的血缘关系遭到了阮相的质疑,那是一道她不知如何跨越的坎,却被凤沅解决了。记得那时,凤沅说,她帮她解决,一句话、一件事,办得妥妥当当。自那以后,她便多了一分安心。 “我并不知晓,只是偶有猜想,也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凤沅回答道,碰到这种事,她的表情自然是很严肃的。她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多少了解一点皇帝的心思,也更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阮沐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既瞧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凤沅亦是无奈一笑:“我先前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呢,所以没有说,不然误会了父皇,岂不闹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维护了自己的面子,却苦了我。”阮沐雨低下头,想着皇帝在床上的一举一动,一股惧意油然而生。 “你们家族,鹰目之眼,闻名天下,你亦是目达耳通,我能看出来的东西,你会看不出来?”凤沅分析了之前自己的心理,最后总结道,“我瞧着你一字未言,便当作自己看走眼了。” 确实,这是阮沐雨家族遗传的优点,阮沐雨都没有发表意见,哪有凤沅说话的份?说多了,只怕会闹更多的笑话吧。 说起此事,阮沐雨便觉惭愧:“皇上刻意隐藏,我确实瞧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却不曾怀疑。” 凤沅点点头,表示理解:“你一向敬他为父,自然不会想到这一层面,确实,父皇此举,实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瞧着她,似有几分头发凌『乱』,虽然经过了整理,却也不如晨起侍女梳得整齐,凤沅像是瞧出了什么,微微一惊:“你此次进宫,父皇对你做什么了?” 不问还好,阮沐雨尚可隐藏内心的恐惧,一问,她便害怕得不行,左右一看,确定了无人,才『露』出肩上的吻痕,满脸忧愁。 吻痕不止一处,凤沅大致看了一眼,一共五处。 记得景玄吻她时,吻得不轻不重,并不会留下吻痕,由此可见,皇帝吻得多么心『潮』澎湃。 “疼么?”凤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只看红红的印子,便觉应该很疼,所以关心了一句。 阮沐雨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吻的时候,自然是有点疼的,但她那时光顾着害怕了,感受不到疼意,现在自然是不疼了,随即摇了摇头:“身上不疼,但是疼在心里。” 打从遇见苏瑾睿的一刻起,她的心,便有了归属。只是碍于苏瑾睿是苏娴看上的女婿,她不能抢凤沅的东西,才一直拖到今日。不然她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可以直接请皇帝赐婚,再择良辰吉日出嫁,她便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 没想到,闹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一向古灵精怪,整日乐乐呵呵,极少看见她如此多愁善感的样子,凤沅瞧着,甚是心疼,轻轻地抓住她的手,以示安慰:“成为父皇的女人,非你所愿,我知你苦不堪言。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落红之物,父皇必定也收纳起来了……” 话至此处,不等凤沅说完,阮沐雨便急着打断道:“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什么落红之物?” 凤沅闻言一怔,不解地看着她:“你没有侍寝?” 一听“侍寝”二字,阮沐雨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忙强调道:“自然没有侍寝!” 弄了半天,原来没有侍寝……凤沅一脸无奈地瞧着她:“你一脸苦相,『露』出吻痕,却不道一言一语,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行房了呢!” “怎么可能……”阮沐雨更是无奈,“若已侍寝,你看到的我,便是一具尸体了!” 古代人,总是这般传统保守,丢个名节而已,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做了多年医生,凤沅最讨厌看见这样的人,随即劝道:“生命诚可贵,人这一生,只能活一次,岂能被名节左右?贞洁、名节,这些于我而言,都是小事,一个手术便可解决,何必这般想不开,丢个名节便要去死?” 她说得很有道理,却无法动摇阮沐雨的心,毕竟是个古代人,没有那么先进的思想。 “即便你失了名节,想要补回来,也就是一台手术的事情,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凤沅不放弃地继续劝道。 “没有失去贞洁。”阮沐雨再次强调道。 她一向聪明,鬼点子多得很,脑子也转的很快,能从皇帝手里逃出来,凤沅并不觉得奇怪,也没多问,紧接着问道:“你不欲入宫吧?” 阮沐雨猛地摇摇头,深怕少了一点力道,就不能表达自己不想入宫的决心。 凤沅点了点头,再次问道:“父皇可曾下旨?” “原打算明日下旨,被我拖到了后日。”阮沐雨回答道。 了解了大概,凤沅很快给了一个主意:“趁着父皇下旨之前,尽快、尽早地与表哥圆房。” 一听要与苏瑾睿圆房,阮沐雨双颊一红,下意识害羞道:“沅儿,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啊。”凤沅眨了眨眼,否定道。 阮沐雨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害羞:“苏侍郎兴许对我无意,而且,我还没嫁给他呢。” 她越是害羞,凤沅越是心急:“以如今的情势,父皇怎么可能同意你嫁给他?出嫁之礼,便等到圆房之后,再择良辰吉日举行吧。一旦父皇下旨,便是敲定了你入宫之事,到时,你若才想清楚,与表哥圆房,那便是玷污圣上的女人,表哥、乃至整个苏族,都要给你陪葬!” 阮沐雨听得无奈,只好将害羞忍了回去:“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如此唐突,会不会吓着苏侍郎?” “应该不会吧。”经她一说,凤沅才想到这一点。她光想着成全阮沐雨了,从未想过苏瑾睿是否喜欢阮沐雨,万一他不喜欢,那阮沐雨如此表明心意,岂非糗大了? “不如,我探探表哥的口风?”凤沅问道。 想着可能会被苏瑾睿拒绝,阮沐雨摇了摇头,不自信道:“还是算了吧。”换作是她,一边是丞相千金,一边是皇族公主;一边只能为人臣子,一边可以做一国之君。她肯定毫不犹豫,做一国之君,谁愿意屈居人下呢? 她看得出,苏瑾睿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这样的人,应该看不上她吧? “为何算了?”凤沅问道,“你又改变心意,同意入宫了?” 阮沐雨闻言一震,连忙摇头,想到皇帝,便是满脸的排斥:“不想入宫!” “那为何算了?”凤沅再次问道。 阮沐雨低下头,脸上写满了不自信。 瞧出了她的不自信,凤沅无奈一笑,安慰道:“你贵为宰相千金,那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家世?你还精通琴棋书画、目达耳通,不似寻常的官家千金一板一眼。如此优秀的你,何故不自信呢?” “宰相千金固然尊贵,却也不比皇族公主。”阮沐雨说出了真心话,越说,越是低垂着头,十分沮丧的样子。 凤沅一时没有联想到自己,想着澄清血缘关系之前,阮沐雨曾被误认为是皇女,随即问道:“你后悔澄清血缘关系了?” “自然不是,”阮沐雨连忙否定,“我并不想做皇女。”其实此时此刻,她倒宁愿没有澄清血缘关系,虽然可能被父亲赶出家门,但起码不会被皇帝看上,即便看上,皇帝也不会侵犯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的意思,是我终究比不上你。”阮沐雨解释道。 “为何与我相较?”凤沅依旧不明白。 阮沐雨低着头,继续解释道:“因为,苏侍郎是皇后娘娘认定的女婿呀。” 许久不提,差点忘了这一茬,凤沅无奈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但皇后娘娘不会忘,苏侍郎也不会。”今日,每每说到苏瑾睿,阮沐雨便多一分沮丧,沮丧的同意,又多一分不自信。 “我对表哥,毫无男女之情,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景玄。”凤沅自以为如此,便可以跟苏瑾睿划清界限了,其实不然,苏娴认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划清界限呢? “看得出,苏侍郎很关心你。”阮沐雨说道。 这一点,凤沅不可否认,随即点了点头:“只是兄妹之间的关心。”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我看得出,并非兄妹之情,那般简单。” “那是什么?”凤沅问道。 原以为可以听到阮沐雨的答案,却见她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以往,她看人很准,但对于苏瑾睿,或许是动心的缘故,她突然看不懂了。 对于她如今的表现,凤沅只有一个理解,那便是她不自信,随即鼓励道:“你多想了,放心吧,表哥对我,亦无男女之情。倒是初次见面时,你受伤住在苏府,我看得出,他很中意你。” “是么?”阮沐雨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凤沅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以我的判断,表哥确实是喜欢你的。” 听了这话,阮沐雨再次双颊一红:“你将我托付给他,他自然尽心照顾,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都是因为喜欢你。”凤沅继续鼓励着,看得出来,经过她的鼓励和劝说,阮沐雨的心态稍稍有所改变。 “今晚,你们就圆房吧?”凤沅逮着机会,便建议道。 阮沐雨再次一惊:“今晚?这么快?” “万一父皇出尔反尔,明日便下旨了,我估『摸』着,今晚圆房最好。”凤沅思量了一会儿,最后确定道。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阮沐雨再次扭捏起来。 “表哥必定会,就算不会,你俩一起『摸』索,总好过独自准备,一边『摸』索一边进行吧!”凤沅说道。 阮沐雨依旧害羞不已:“明日一早,骠骑侯便回来了,要不,你替我问问他?” “怎么?你想与景玄同房?”凤沅明知,还是忍不住调侃道。 阮沐雨双颊更红,忍不住羞愤:“胡说胡说,我才不要与骠骑侯同房!”说罢,复低下头,“骠骑侯睿智过人,我只是想问一问他的想法。” “怎么,你与表哥圆房,还要经过景玄的同意?”凤沅再次调侃道。 阮沐雨也再次羞愤:“沅儿,你究竟懂不懂我的意思?” 见她生气,依旧是红着双颊,模样甚是可爱,凤沅掩嘴一笑:“行,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替你问问景玄!”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终于回来了 一夜过去,廷尉将作好的诗,亲自送到了悬壶济世,给凤沅过目。 廷尉不仅武艺超群,诗也写得很好,既赞颂了凤沅,又嘲笑了凤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凤沅十分满意,便交还廷尉,由他将诗作散布出去。 很快,凤沅收获了许多美誉,而凤凛,也因靖城之事,遭到了百姓的质疑,之前得到的美誉,也在靖城一事之后,消失殆尽。 今日,凤凛也回来了,但逆世堂却消失了,随同他的计划,一起被打入了地府。 少府丞因此受罚,但没有受到太重的责罚,毕竟只是失去了逆世堂,凤凛并没有因此受到牵连,也算他护主有功,因此只是小惩大诫一番。 “芳芜。”凤沅轻唤了一声。 芳芜闻言,停了拿着团扇的手,来到主子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想着自己的吩咐,凤沅尴尬地假咳了几声,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问道:“病人们的情况如何了?” 芳芜整日都在照顾凤沅,自然无暇关心病人,一听主子的问题,立马作势要出门:“柳管家应该已经来了,奴婢这就去问问他。” 凤沅并非真正想问病人,一见她要走,马上喊住了她,自圆其说道:“晚一些,本太子亲自问吧。” 主子今日似乎怪怪的。芳芜心想着,却说不出哪里怪,瞧着主子,天真而不解地眨眨眼。 凤沅再次假咳了几声,依旧没有进入正题,问道:“凤凛回京了吧?”深怕她再作势要走,她问罢,便补充说道,“你若不知,也不必去问。” 这下,主子看着更奇怪了。 芳芜再次不解地眨眨眼,捉『摸』不透地瞧着主子:“晨起时,听莲蓉姐姐说过,靖王已然回京了,靖城之事也处理妥善了,只是百姓反响不甚好。” “他放任不管这么多年,反响自然是不好的。”凤沅心不在焉地评价了一句,生硬地一转,“说起来,凤凛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对仪容穿着,亦是一丝不苟。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府里,皆收拾得利利索索。对了,说起仪容穿着,本太子的发式是否『乱』了?” 明明在说靖王,主子是怎么突然转到自己的发式上的?芳芜更是不解了,一脸懵然地看看主子凌『乱』的头发,回应道:“重病在床,总有些不便。” 前些天,见了那么多人,哪怕是皇帝、苏娴来探病,主子都是不在意发式的,今日怎么? 今日,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么? 芳芜细数着,今日与平日有什么区别,今日靖王回京、骠骑侯回京、靖城一事解决了、没有逆世堂了。 想到逆世堂时,芳芜自以为明白了:“主子要庆贺逆世堂闭门第一日,所以特意梳洗一番?” 凤沅想着打扮,自然是为了景玄。 但芳芜不知她是女子,她和景玄的爱恋也未公开,让芳芜有所误会,怕是影响不好,所以才各种转移话题,没想到芳芜直接给她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凤沅微微一怔,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冲她点了点头:“没错,庆贺逆世堂闭门第一日,这是个重要的日子,好兆头!” 芳芜听罢,并没有疑心,跟着一笑:“主子突然怪怪的,奴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原来只是因为逆世堂,主子怎么不直说呢?” 凤沅暗暗无奈,她根本没想着逆世堂的事,昨日送完苏尚坤,便觉关于逆世堂的一切都结束了,怎么可能想得到如此完美的理由? “这么好的日子,何需本太子直说?”凤沅随口找了个理由。 芳芜应声点头:“主子说的是,奴婢愚钝。” “你终日照顾我,实在辛苦,想不到也属正常。”凤沅说道,回应了她的“愚钝”,意在说她不愚钝。 被主子夸赞,芳芜自然喜笑颜开:“奴婢这就去打水,给主子洗脸、梳头。” 有了借口,凤沅自然肆无忌惮:“再回太子府,拿件新衣裳。记得母后刚送了几身蜀锦的衣裳,我看着款式甚是好看,就拿那几身,我挑一身穿。” 这些日,因逆世堂的事情,主子总是闷闷不乐的,后来又因重病在床,也不见主子一分笑容,今日,主子脸上终于多了一分喜『色』,芳芜受到感染,亦是欣喜而笑:“是,奴婢遵命!”在她看来,只要主子高兴,她便心满意足了。 芳芜很快打了一盆水来,细细给凤沅洗脸、梳头,干脆利落,很快便收拾好了。只是手术的地方不能『乱』动,所以只梳了没有包扎的地方。 “奴婢这就回府,去取衣裳。”芳芜说了一声,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芳芜离开的时间里,宛雪来了一趟,依着莲蓉的吩咐,给凤沅换了头上的纱布。 “伤口快要愈合了吧?”凤沅问道。 “夏日炎热,爷还是应注意防暑,不然不利于伤口恢复。”宛雪说罢,四下一瞧,一脸疑问,“伺候主子的芳芜姑娘呢?” 想起芳芜,便想起景玄要回京了,凤沅低眸一笑,回答道:“她回府办事了,很快就回来。” 宛雪换了一脸担忧:“主子要注意防暑,不能少了扇冰之人。”说着,看了一眼盛着冰块的器皿,更是担忧,“冰块都化完了,不即时补上怎么行?” 凤沅无奈一笑,一心只想着景玄:“一时半会儿,没事的。” “那也……”宛雪正欲说话,便听房门被人一推,景玄一身青袍,浅笑着走了进来,将话接了过来,说道,“怎可委屈了自己?”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凤沅闻言一惊,转眸看向他,双颊跟着一红,心里慌到了极点。 这可如何是好? 身上的衣裳,穿了好几天了,生着病,她也懒得换,加上夏日炎热,难免会散发各种气味,万一把他臭跑了…… 凤沅左右看看,像是在找地洞钻进去,等芳芜给她换了衣裳、洗了身子,再出来见景玄。 瞧出了她的异样,景玄一眼即明,无奈一笑,先吩咐宛雪:“立即给太子殿下添冰,不必找人扇冰。” 宛雪本打算找几个护士来,暂代芳芜伺候主子,没想到景玄这么说,不解地问道:“为何?” 她出身卑微,并没有学过什么礼数,来了悬壶济世,也只是学了护士的医术,所以与景玄说话,并没有什么礼数可言。 “本侯亲自替太子殿下扇冰。”景玄简单回答道,目光始终没有在宛雪身上停留,眸中除了凤沅,没有任何其他的女子。 宛雪并没有接触过景玄,只是听过他的传言,一向不近人情的骠骑侯,竟愿意亲自替主子扇冰,这是为何? 难道传言有假? “去吧。”见宛雪想得出神,忘记了补冰的事,凤沅无奈一笑,催促了一声。 宛雪回神一惊,忙应了一声:“是!” 正好,芳芜拿着衣裳,急急忙忙地回来了:“主子,奴婢回来了。” 不知景玄已经来了,芳芜走近,才看见景玄,连忙收起笑颜,给他行了一个礼:“侯爷万福!” 凤沅一眼盯着衣裳,迫不及待道:“我先换衣裳。”说着,示意景玄和芳芜都回避一下。 芳芜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之后,宛雪差人,搬了新的冰块进来。悬壶济世也有专属的冰窖,所以补冰就是一会儿的事。 运冰的人离开了,也不见景玄离开,而是拿起团扇,替她扇起冰来,很快,房间里充斥着冰块的凉意。 “你准备看着我换衣裳?”凤沅催促道。 景玄却摇了摇头,劝道:“生病了,就别折腾了,毫无异味。” 毫无异味么? 凤沅难以置信地抓起自己的衣裳,细细闻了闻。 自己是闻不到自己的味道的,于是,凤沅拿出了一套理论,说道:“好几天了,大夏天的,怎么可能没有异味,最起码会有汗臭味吧?” “挺香的。”景玄回应道,他来前问过莲蓉,凤沅很快就能下床了,到时再沐浴、换衣裳最好。 “说谎。”凤沅撒娇道。 “实话。”景玄坚持道。 他并非说谎,他也不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真的,他闻着丫头的汗味,确实是香的。 “那好吧。”凤沅应了一声,伤口还有些疼痛,她也确实不便起来换衣裳,既然他不介意,也坚持不让她换,那就算了吧。 “对了。”凤沅突然一惊,“差点忘了正事。”说着,伸手入袖,取出皇帝交给她的罪状,递给景玄,“这是父皇托廷尉交给我的,你看看怎么办,还有……” 不等凤沅继续说,景玄已经问道:“凤凛幕后『操』纵逆世堂的罪状吧?” 他一向聪明,一听皇帝送她的,自然就猜到了。 凤沅点了点头,见他不来接罪状,便将罪状收了回去:“父皇究竟想我怎么做?” “先不说皇上的想法,你是怎么想的?”景玄再次问道。 如此一问,便想起与凤凛的许多过往,还是最近的一件事,凤凛出尔反尔,差点害死了她。想至此处,她笃定了心思:“我必然是想杀了他!” “那就杀了。”景玄也说得很干脆。 “可父皇……”凤沅多少还是顾忌皇帝的,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苏娴最爱的男子。 “凤凛可曾放你一马?”景玄提醒道,“他可从来不念兄弟之情。” 凤沅沉默了。 瞧出了她的心思,景玄再次提醒道:“凤瑜若可唤醒他的良知,他早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她确实想着,将凤凛带到桥儿村,与凤瑜相见,或许见到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他会有所动容。景玄看她,总是那么准! “行,杀。”凤沅决定道,再次自『药』房空间中,取出了罪状,“交由阮相,亲自来办这件事。” 景玄应了一声,这才接过罪状:“我亲自替你办。” “你?”凤沅微微一惊。 再次看透了她的心思,景玄欣慰一笑:“不必担心,不会引火烧身。” “那就好。”凤沅依旧不放心,“还是要万事当心。” 景玄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不必记挂在心。” “还有一件事。”凤沅想着阮沐雨,紧接着说道。 房间足够凉快了,景玄便放下手中的团扇,搬了一张椅子,坐于她身边:“何事?” 凤沅细细将阮沐雨的事,说给景玄听。 皇帝对阮沐雨的心思,景玄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他也为之一惊。 “我想着,让她尽快与表哥圆房,这样,父皇便不能纳她为妃了,她害羞,非要问你的意见。”凤沅说道。 “此法不妥。”景玄想也不想,便否定道。 凤沅却不以为然:“她与表哥两情相悦,理应成就姻缘,为何不妥?” “皇上即将下旨,苏瑾睿却趁机玷污皇妃,岂非谋逆犯上?”景玄分析道。 “父皇还没下旨呢。”凤沅强调道。 “秀女大选前夕,不管是否入选,皆是禁婚的,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皇妃亦是如此,若有人胆敢在此期间玷污皇妃,罪同谋逆!”景玄继续分析道。 凤沅没有经历过秀女大选,也没主事过,所以不清楚里头的规定,更何况是不成文的规矩。 “如此一来,我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凤沅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即便行得通,也不能如此。” “为何?”凤沅不解。 景玄欲言又止,顿了一会儿,才转言问道:“莹蒂郡主之事,或许皇后娘娘会有办法。” “母后?”凤沅更是不解。 “苏族医术,应是有办法的。”景玄说道,“不想入宫的唯一办法,便是不能生育。莹蒂郡主若无生育能力,即便皇上执意要纳她为妃,后宫嫔妃、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到时,皇上必定妥协。” 经他一说,凤沅才想起一种『药』:“母后钻研『妇』科医术时,确实研制了一种『药』,女子服用,两年之内都不会有孕,且医者诊断,也会以为她没有生育能力。” “唯有此法,尚可实施。”景玄说道。 “我这就通知雨儿,让她进宫,向母后讨『药』。”凤沅很快吩咐下去,转而,又问道,“你还没说,为何雨儿不能与表哥圆房?”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崩溃 “我并非此意,”景玄微微一想,才解释道,“只是考虑到莹蒂郡主与你情同姐妹,便希望她真正得知苏侍郎的为人之后,再做决定,毕竟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他一向看不惯苏瑾睿,凤沅早已习惯,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表哥是母后看上的女婿,你便对他满心排斥?我与表哥之间,皆无男女之情。还是因为,互为仇家?” 景玄没有跟着她的笑而笑,反而神情更加严肃,比起平时,更多了一分认真:“并非如此,与个人恩怨无关。” 面对外人,他皆是严肃以对,一脸凛冽。但面对凤沅,他永远都是浅浅一笑,温文尔雅。 难得看见他严肃的表情,凤沅也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笑颜,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表哥是何为人?” 景玄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翠绿『色』的玉佩,才问道:“这祥云遮月的图案,你可熟悉?” 祥云遮月…… 凤沅细细端详着那块玉佩,嘴里念叨着说道:“确实很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说话间,猛地一惊,眸『色』一改,瞳仁跟着一缩,“这……这不是表哥的家传玉佩么,怎么在你这?” 她并非无故惊讶,记得苏瑾睿家传的玉佩,她放进了『药』房空间的抽屉里,保存起来了。景玄并非『药』房空间的主人,也不知『药』房空间的存在,怎么可能从她的『药』房空间里,将这个玉佩拿出来呢? 凤沅难以置信地伸手入袖,『摸』上手串,意识进入『药』房空间,打开抽屉,再次一惊。 祥云遮月的玉佩,还好端端地躺在她的抽屉里,如此宁静,如此安详。 她取出玉佩,与景玄手中的那块细细比对,果然一模一样,连拙劣雕工,亦是如出一辙,凤沅脸上惊『色』一分不改,更加不解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玉佩,还有这个。”景玄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小而精致、做工精巧的小瓷瓶,交到凤沅手中。 “这是……续命丸?”凤沅接过小瓷瓶,细细看了看,又拿出苏瑾睿送给她的小瓷瓶,再次比对,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呵……续命丸!景玄冷冷一笑,但望着丫头的眼中,不乏一丝温柔,语气亦是认真而温和:“你从未打开过?” 打开?凤沅似乎从未想过“打开”一事,只想着这是苏瑾睿送她的贵重之物,必须好好保存,所以小心翼翼地收在『药』房空间里。 他是苏娴看上的女婿,又是他们苏族的自家人,她对他,从未有过疑心。 原主并未见过苏瑾睿,所以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有关苏瑾睿的,凤沅无从参考,只能靠新经历的事情,来判断苏瑾睿的为人。 想来,苏娴看上的人,不会有错,难道苏娴看错人了? 凤沅持一半的怀疑态度,瞧着景玄,眨了眨眼,解释道:“这是苏族祖传的续命丸,唯此一粒,代代只传嫡长子,非生死攸关不可用。我并未受重伤,也没有无『药』可治的时候,所以从未打开过。” 前一句,是苏瑾睿的原话,她牢记在心,很感谢他如此疼爱她。她感觉不出苏瑾睿对她的男女之情,所以只当是兄妹之情,难道她也感觉错了? “如今可以打开一看了。”景玄说道。 话落,凤沅突然害怕起来,总有一种被身边人算计了的恐惧感。 “景玄!”凤沅唤了一声,投入他的怀中,一张小脸,尽是惧『色』。 冷不丁一顿撒娇,景玄脸上的严肃全然褪去,尽被笑容替代,愣了片刻,伸手松紧有度地抱住她,温柔道:“放心,一切有我。” 凤沅点了点头,打开自己那只瓷瓶,将里头的“续命丸”倒了出来。 景玄也打开另一只瓷瓶,将其中的『药』丸倒在了自己手上。 “续命丸”都是一样的,凤沅仔细比对,瞧出了一样的『药』量,一样的成分,并非什么珍稀『药』材,也非什么旷世奇『药』,而是一粒『迷』情『药』! “呵呵……”凤沅亦是冷冷一笑,此冷意犹如方才的景玄,一收恐惧,眸中尽是失望,“这便是传说中的续命丸,非生死攸关不可用?” 她的言语之间,透着几分悲伤,景玄感同身受,十分心疼:“我知你心中所想,不论发生何事,我都在你身边,断不让你受到一分伤害!” “他究竟何意?”凤沅顾不上情情爱爱,转而正『色』问道。 她确实不喜欢他,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她是真心拿他当兄长,敬他、帮他的,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迷』情『药』,为何续命丸,会是一粒『迷』情『药』? 文武双科状元的事、继章的事,都是近期发生的,都是她帮他摆平的,冒着各种风险,不惧任何后果,原以为自己在维护兄长,没想到竟是一个送她『迷』情『药』的衣冠禽兽?! “这玉佩、这瓷瓶,都是我外出公差时,从一名地方官员的千金手中得到的。”景玄说道。 凤沅仔细听着,问道:“那名地方官,就是你外出公差时,谈公事的官员?” “是。”景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公事之外,他问及苏侍郎的近况,并托我问一问苏侍郎,何时来迎娶他的千金。我心生疑『惑』,便细细调查了此事,得到了这块玉佩和这只瓷瓶。请了当地的几名郎中,细细查看了瓷瓶中的『药』丸,才得知,这是『迷』情之物;也请了当地的几名珠宝商,看了这块玉佩,回应如一,玉佩不仅做工粗糙,且并非真玉,售价至多几文钱,市面上若有出售,便是孩童玩耍之物。” “呵呵……呵呵……”凤沅笑声更冷,重复了景玄的话,越说越觉人心悲凉,“『迷』情之物、孩童玩耍之物……” “沅儿……”景玄突然不忍再说下去,他怕说得越多,丫头受到的伤害便越大。原只是考虑到阮沐雨与她情同姐妹,便给阮沐雨提个醒,起码了解了苏瑾睿的真实为人,再决定嫁不嫁,没想到,无意间伤了丫头。 “我真心待他,处处护着他、帮着他,他怎么敢这般待我?!”凤沅勃然大怒,猛地掀开被子,便想下床,找苏瑾睿把话问清楚。 景玄见状一惊,连忙拦住她,替她盖好被子:“沅儿,你的伤势未愈,不可大动肝火!” 原以为恼羞成怒的,会是阮沐雨,没想到…… 他不知道,凤沅帮了苏瑾睿那么多,他只知,他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顶多只有表面上的兄妹之情,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如此深。 “他的随从荒『淫』无度,我没有揭发他,反而包庇他,替他洗白;还有文武双科状元作弊一事,若非顾忌此事,考虑到对他的前途有损,我早就对付了凤凛,怎会让他如此猖狂,害得我脑瘤发作,如今只能重病在床?!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瑾睿,为了帮他,悬壶济世才落得门可罗雀的地步;为了帮他,才有了之后的逆世堂;为了帮他,才有凤凛出尔反尔的机会!”凤沅依旧怒不可遏,她想忍住,却一分也忍不住。 “沅儿!”景玄试图阻止,却都被她推开,最后,只能高喊一声,制止住她,一把将她禁锢于怀中,“恶人行恶,便是想看到你失控抓狂之状,你何故顺其意愿?” “我忍不住!”凤沅试图挣脱,却敌不过景玄的力气,几番挣扎之后,只能躲在他的怀里,从一开始的低声哭泣,慢慢转为高声嚎哭。 “沅儿……”此时此刻,景玄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着她,满心的心疼,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试图给她一丝安慰。 “景玄,我输了,他赢了,我为何这般傻?”凤沅边哭边说。 景玄却否定道:“你不傻,只是善良所致。家人之间,本不该诸多算计!” 话落,他想起了景尚,想起了多年的斗争。小时候,他也为此伤心过,绝望过,为何家族之间,家人之间,都要斗得你死我活?所谓亲情,真的存在么? 他不想让丫头受到这样的伤害,但她必须经历这件事,不经历,就不会成长;不经历,依旧一心相信。所以,即便忍痛,他也要说出来,只是没想到,会对丫头造成这么深的伤害。 接下来的话,还能说么? 正想着,便听凤沅停了嚎哭,问道:“他跟那名地方官的千金,做了什么?” 景玄沉默。 “你说吧。”凤沅催促道。 景玄蹙眉,又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男女之间,床笫之事,不过每次都做了避孕,所以那名女子并未有孕。” “每次?”凤沅捕捉到了重点。 “我问过次数,也请有经验的姑子,看过女子的下身,次数已然数不清了。”景玄回答道。 “呵……他竟这般寂寞难耐?”凤沅脸上,又多了一分嘲意。 景玄轻轻一叹,继续说道:“我顺着此事,调查了一番。” “怎么?”凤沅冷冷一笑,“还有一个?” 景玄回答道:“不止一个。” “两个?”凤沅问道。 “也不止。”景玄回答道,“苏城,共有三十五名女子;苏城之外,一共六十名女子;此外,还有京城,二十七名女子。其中,包括农家女子、平民女子、小官千金、无家孤女、有夫之『妇』、寡『妇』等等,各式各样,一应俱全。甚至有继章玩过的女子,他也有留情。这些,仅仅只是良家女子,还有青楼女子,不计其数,家传玉佩、续命丸,人皆有之!” “好一个人皆有之!”凤沅感慨道,瞧着手中的玉佩、续命丸,眸中多了一分嫌恶,下意识想要扔掉,最终却没有扔掉,而是收入『药』房空间,再次保存起来。 景玄一时不解,看着她,问道:“沅儿,你?” “留着,做证据。”凤沅回答道。 “你真要告发他?”景玄问道。 凤沅呵呵一笑:“为什么不呢?” 景玄再次蹙眉:“恐牵连皇后娘娘与你。” 凤沅一时冲动地说道:“即便玉石俱焚,我也要惩治了他!” “惩治他,有很多方式,你切不可冲动为之。”景玄连忙劝道。 凤沅不屑一笑:“他都做到这份上了,必定是仗着我不敢玉石俱焚,我偏要令他出乎意料!” “既有两全其美之法,何必引火烧身,你说呢?”景玄再次劝道。 “如何两全其美?”凤沅问道。 “你先消消气。”景玄劝道。 凤沅依言,做了几次深呼吸,乖乖地躺了回去,却又哭了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继章如此,他果然也是『奸』恶之徒!我竟将雨儿托付给他,还想着撮合他们,昨晚上差一点便促成一桩孽缘,我对不住雨儿!” “莹蒂郡主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景玄宽慰道。 “可我心生愧疚。”凤沅强调道。 “我知你心善。”景玄继续宽慰道。 凤沅依旧愧疚不已。 “凤凛,断不能留!”凤沅突然下定了狠心。 景玄点了点头:“此人才是真正的『奸』恶之徒。” “你亲自处理?”凤沅问道。 景玄依旧点了点头:“他故意用公事支开我,而对付你,我不会轻饶了他!” 原来他的公事,是凤凛有意为之。 “他果然用心良苦!”凤沅评价道。 “我必定处理好此事,不留任何后患。”景玄说道。 “我恢复了记忆。”凤沅说道。 “想起了什么?”景玄问道。 “想起很多,关于你的事。”凤沅说道。 “我的?”景玄惊奇,他记得他们很少见面,也几乎不说话。 “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爱上了你。此后,越陷越深。”凤沅说道,“去年梨花,我收了一袋花瓣,让莲蓉置于鹤湖旁,随风而扬,你可曾收到我的情意?” 去年……景玄细细一想,忽而一惊:“去年春日,一片梨花花瓣落于我的发上,我伸手取下,见它形态别致,便收入兵书之中。” 真的?他竟收到了她的梨花。 原来,缘分早已注定! “如今,那片梨花还在么?”凤沅问道。 “我时常会翻阅那本兵书,梨花犹在,只是一年光景,它已然枯萎。”景玄说道。 梨花枯萎,就像原主,红颜薄命吧?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肮脏不堪 景玄逗留了一会儿,亲自喂凤沅用了早饭,便拿着凤凛的罪状离开了,是时候,对付凤凛了。 景玄前脚刚走,阮沐雨后脚便来了,吃了苏娴送她的『药』,只见她喜上眉梢,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沅儿,你感觉如何了?” 凤沅明白,阮沐雨是在关心她的身子状况。 “好多了,很快就能下床了。”凤沅回应道,瞧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跟着她,勉强一笑。 行至凤沅床边,阮沐雨坐了下来,一眼便瞧出了她笑得勉强,不由担忧地问道:“沅儿,你的面『色』不太好,身子依旧不爽么?” “并非身子不爽,而是……”凤沅亦是欲言又止,“事关苏瑾睿,你想听么?” 称呼骤然从表哥变成了苏瑾睿,阮沐雨很快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由更是担忧:“苏侍郎出什么事了?”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继章荒『淫』无度之事么?”凤沅问道。 阮沐雨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他依旧本『性』难改?” 凤沅摇了摇头:“这次不是他,而是苏瑾睿。” 阮沐雨暗暗一惊,之后,惊『色』又随着凤沅一点一点的叙述,变得越来越浓,最后,呈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苏侍郎怎会是这样的人,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吧?” 景玄叙述时,并非空口白话、口说无凭,而是手握证据的。离开时,景玄将证据留给了凤沅。 凤沅便拿了出来,交给阮沐雨:“你若不信,大可去查,也可让阮伯父、廷尉、宗正寺卿协助你调查,一切听你吩咐。” 她对苏瑾睿,心生情愫多时,对于这件事,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所以一切都听她的。 “沅儿,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有。”阮沐雨伸手入怀,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瓷瓶拿了出来。 玉佩做工,与凤沅的一模一样;瓷瓶、里头的『药』丸,亦是毫无不同。 “他竟也送了你?!”凤沅再次一惊。 阮沐雨轻轻一叹,点了点头:“住在苏城苏府时,他便将这两物赠给了我,当时,我还不知他是皇后娘娘认定的女婿,又对他心生爱慕,所以羞然收下了,也将我的定情之物赠给了他。原以为相识、熟知、爱慕、出嫁、生子,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没想到突然得知,打从你出生,他便被皇后娘娘看中,一心培养他为日后的君主。而后,我便不敢再爱慕他,也不敢将定情之事告诉你,毕竟,我差点抢了你的夫婿。原打算归还定情之物,他却各种借口,并没有收回去,我想着起码留作念想,便没有坚持归还了。” 一口气叙述了一整件事,阮沐雨说完,松了一口气,才问道:“沅儿,你可怪我?” “为何要怪你?”凤沅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我隐瞒了此事,甚是自私。”阮沐雨忏悔道。 凤沅无奈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隐瞒、告知,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也没资格怪你。你我情同姐妹,如今又同为受害者,你就不必愧疚了。” “但我差点抢了你的夫婿,你的任何东西,我本都不该争抢的,同样的,你也不会与你争抢任何。”阮沐雨依旧愧疚。 凤沅摇了摇头,冲着她,温柔一笑:“你是情难自禁,一时盲目,我能理解。再说了,我与苏瑾睿毫无男女之情,我心中只有景玄一人,谈何你抢了我的夫婿?”说着,活跃气氛地调侃道,“难道,你喜欢景玄?” 阮沐雨闻言一惊,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对骠骑侯,亦是毫无男女之情!” “我知道。”凤沅点头而笑,“所以,谈何你抢了我的夫婿呢?”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阮沐雨无力反驳,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已经服『药』了?”凤沅关心道,毕竟眼前最重要的事,并非苏瑾睿,也并非凤凛,而是皇帝要纳阮沐雨为贵妃。 说起服『药』,阮沐雨再次喜笑颜开,伸出手,示意她给自己把脉:“皇后娘娘慷慨大方,二话不说便将『药』丸赠给了我,两年之内,不管任何医者检查,结果皆是无法生育。” 这么神奇的『药』,凤沅也是听说过没见过,可想而知,苏娴为了整治后宫这帮嫔妃,整顿后宫风气,下了多大的功夫,用心有多深。 此『药』从不曾公开,连苏族其他人都不知晓,唯有苏娴和凤沅知道,所以必定能瞒天过海。 接过她的手腕,凤沅开始把脉,把脉之后,又用中医的方法,做了一些检查,不由一惊:“此『药』果然神奇!” 阮沐雨得意一笑,仿佛『药』丸是她独创的:“皇后娘娘的医术,自然无话可说。” 中医的方法查不出来,凤沅又开始好奇西医,奈何现在还不能下床,无法完成血『液』检测,只能作罢。 反正这个时代没有西医,不管西医能否检查出异状,这个时代的医者都是看不出服『药』痕迹的。 “父皇下旨之前,便会有太医、姑子,到你府上,替你检查身子。到时,父皇便会知晓,你毫无生育能力,那么,咱们的计划便可顺利进行了。”凤沅说道。 说完了纳妃之事,凤沅开始端详阮沐雨的表情。 注意到她的眼神,阮沐雨微微一退,不解地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你似乎没有一丝不悦。”凤沅亦是不解,记得她初听苏瑾睿之事时,难过得几近崩溃,原以为阮沐雨的反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她竟还笑得出来,是刻意掩饰自己的不悦,害怕她为此担心么? 阮沐雨微微一笑:“沅儿,你觉得我应该不悦么?” “不然呢?”凤沅更是不解,出了这种事,正常人不都会因此难过么? “或许其他人会因此难过,我却不会。”阮沐雨保持着笑容,虽然没有来时那般喜悦,却也看不出一分悲伤。 “为什么?”凤沅看着她。 阮沐雨说出了自己的道理:“既然决定了将心托付于他,那么,不管他变得如何、究竟是何品『性』,我都不会介意。”刚听说时,她确实很惊讶,也难以置信,但略略一想,一切情绪便都烟消云散了。 “他是这样的品『性』,皇后娘娘必定大失所望,另择女婿。从今往后,他便只是你的表兄了,那么,我便可以继续爱慕他了!”阮沐雨继续说道。 凤沅听得一愣又是一愣:“你这算是什么逻辑?” 阮沐雨却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完美逻辑中,开怀一笑:“近日真是好事连连呢!” “呵呵……呵呵……”凤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得十分勉强,细细回忆方才的话,又问道,“对了,你赠给他的定情之物,是什么?” 说起这个,便想起苏城苏府时的甜蜜相处,阮沐雨甜甜一笑:“冰魄玉珠。” 打从知晓了“女婿”一事,她便终日隐藏,即便想起苏瑾睿,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甜甜一笑。如今,终于可以了,释怀之感,甚是舒适。 以往,她都只能看凤沅想起景玄时,甜甜一笑,因此心生羡慕,总盼着自己也能甜甜一笑。如今想想,这几个月过得当真憋屈。 “冰魄玉珠?!”凤沅猛地一惊,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被她吓了一跳,阮沐雨也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无奈地看着她,面若惊弓之鸟:“怎么一惊一乍的,吓坏我了。” “他送你一粒『迷』情『药』、送你一块破石头,你竟将家传宝物赠予他,我看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凤沅又惊又怒,伸手重重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因她点了一下,阮沐雨的头惯『性』地后仰又回来,依旧沉浸其中地甜甜一笑:“定情之物,自然要送家传之宝了。” “他的东西,加在一起,顶多几十文钱,却换了你万金之数,你会不会做生意?”凤沅依旧生气。 “感情之事,怎能与生意相提并论?”阮沐雨沉醉其中,已然不能自拔。折磨了几个月,如今于她而言,最美妙的事情,便是苏瑾睿脱离了“女婿”的束缚。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任何其他事情,都不能再影响她的心情。 “雨儿,你醒醒!”凤沅着急上火,伸手,摇了摇她。 阮沐雨自然醒不过来,依旧甜甜一笑:“沅儿,你何时将他的为人,告诉皇后娘娘?” “雨儿!”凤沅大喊了一声,试图叫醒她,见她依旧不醒,更是怒不可遏,“你光顾着高兴,可曾想过他这种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冰魄玉珠,乃是你的家传之宝,嫡系子女,只你一人,你爹便在你及笄之日,亲手交到你手中。这不仅代表着价值连城,更是你们家传承了一百多年的稀世珍宝,天下只此一颗。而你呢,却将如此贵重的珍宝,交给一个不是东西的东西,你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你们家的列祖列宗么?!” 阮沐雨依旧沉醉其中。 凤沅怒极蹙眉:“他如此风流,你就不怕他床榻缠绵之际,随手将你的家传之宝赠予哪位歌『妓』、青楼之女?” 话落,阮沐雨甜笑顿收。 凤沅松了一口气,这丫头,总算醒过来了。 “他会么?”阮沐雨一脸天真。 凤沅无奈一笑,反问道:“你以为呢?” 经她一说,阮沐雨心里没了底:“那么贵重的宝物,他不会如此亵渎吧?” 凤沅不屑一笑:“他这种人,谁说得准呢?”说着,开始描绘场景,“青楼女子,必定看重金钱,难免会在意客人身上的宝物,识货之人,一眼便可看穿其价值。缠绵床榻,苏瑾睿多少会有要求,青楼女子可做其一,也可故意不做其二,哄着苏瑾睿拿出冰魄玉珠,给她一观。若苏瑾睿拒绝,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一旦答应,便是无尽的贪婪与索取。苏瑾睿想要享受到温香软玉,便会无条件地答应她,甚至将宝物转赠给她。你知道,男人嘛,欲望使然,谁能忍得住,又有谁能把握该有的分寸呢?” 阮沐雨越听,神情越是严肃。 “或许,还有喜爱偷盗者。他广吃天下女子,必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趁着他沉沉睡去,那女子便打开他的荷包,取出冰魄玉珠,拿到黑市上,偷偷卖掉……”凤沅继续描述着另一个场景。 若阮沐雨还不醒悟,她还有更多场景。 话至此处,却被阮沐雨打断了:“好了,沅儿,别说了!” 凤沅悠悠一句:“我还没说够呢。” “别闹。”此时的阮沐雨,终于严肃起来。 瞧着她的神情,凤沅明白,她是彻底醒了,随即闭了嘴,不再空想描述。 “我去一趟苏府。”阮沐雨说道。 凤沅却叫住她:“我派人,传他过来。” “嗯。”阮沐雨应了一声。 没多久,苏瑾睿便过来了。 难得,继章也跟着过来了。 打从受刑,继章便都躲着凤沅走,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露』面了。 继章并没有进入病房,只是候在病房门口,好奇地偷听着。 苏瑾睿一如既往地关心道:“沅儿,你身子可好些了?” 凤沅懒得搭理,开门见山道:“冰魄玉珠呢?” 她今日的神情,比起平时,多了几分冷意,苏瑾睿不明所以,随即问道:“沅儿,何人招惹你了?” 懒得回应他假惺惺的关心,凤沅加重了几分语调,再次问道:“冰魄玉珠呢?说!” “冰魄玉珠……”苏瑾睿漫念出声,转眸,若有几分吃惊地看了阮沐雨一眼,似乎没预料到阮沐雨会将此事告诉凤沅。 “少东张西望的,交出来!”凤沅满脸的凶神恶煞,毫无一丝平日的友善。 苏瑾睿突然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久久才说道:“冰魄玉珠,我并未带在身上……” “那我这就派人,去苏府搜查。”凤沅冷冷说道,“若搜不到,唯你是问!” 苏瑾睿闻言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沅儿,我做错了何事,你尽可直说,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你那点事,本太子不屑于提!”凤沅冷冷一哼,却还是给了一句提示,“简直肮脏不堪!” 肮脏……苏瑾睿再次一惊,难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有愧疚 苏瑾睿难以置信,自己做的事怎么可能被凤沅发现,随即装出一副正派的样子,佯装关心地问道:“沅儿,你对我,是否有所误会?” “冰魄玉珠,究竟在哪儿?”凤沅依旧一心都在冰魄玉珠上,三句不离宝物。 阮沐雨原本没有危机感,但听了凤沅的场景描述,她也开始心里没底了。毕竟她送出定情之物,是为了与他定情,或是给他留作念想的,他可以不带在身上,也可以不知遗弃在府中何处,但若转赠给某个青楼女子,她便难以接受了。 毕竟,冰魄玉珠,是她家传的宝物,既代表着阮族一百多年的传承,也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岂能如此轻贱? 因此,阮沐雨保持沉默,并没有站在苏瑾睿的角度上,替苏瑾睿说话,而是仔细观察,希望能从他的神情中,得知冰魄玉珠的下落。她不想要回来,只是想他好好珍藏,若有急用,也可应急,但若轻贱宝物,便交还给她。 家传之宝,并非玩物,岂可随意玩弄? “我这就回府去取。”苏瑾睿作势要离开,却被阮沐雨拦住,他不解,问道,“莹蒂郡主?” “果真要回府去取?”阮沐雨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他的隐藏极好,一分心虚,恰到好处地隐藏于眸底,凤沅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却瞒不过阮沐雨的眼睛。 “是,我去去就回。”苏瑾睿说得无比笃定。 原以为阮沐雨会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却怎料,听到阮沐雨一声冷笑,直接揭穿道:“即便回府,也取不来冰魄玉珠!” “你果然赠给了别人?!”凤沅紧接着质问道,语气怒不可遏。冰魄玉珠,阮相视作瑰宝;阮沐雨接手之后,更是万分珍惜,他竟如此轻慢,这不仅仅是品行不端,更是藐视整个阮族! 区区苏族,远在苏城,若非苏娴,何来闻名天下的名医美誉?而阮族,身为四大贵族之一,他有什么资格藐视阮族,又有什么能力藐视阮族?简直自不量力! “并没有赠给别人,我怎会如此?”苏瑾睿立马否认。 换作一心爱慕的阮沐雨,肯定看不出苏瑾睿此时的心虚与慌张,但她将身份跳脱出来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苏瑾睿,自然目达耳通,他任何心思,她皆是一眼即明。 “既然没有,为何如此紧张?”阮沐雨再次揭穿道。 心思被她看穿,苏瑾睿暗暗一惊,忍不住『露』出一个紧张之『色』,不过一瞬,便意识到了,吓得连忙藏了回去:“何……何来紧张?”一惊吓,话就说不顺溜了,此话一出,他又被自己一吓,心虚地试探了凤沅一眼。 如此明显的紧张,凤沅自然看出来了,其实不必看,只听阮沐雨说,她便知晓了,以阮沐雨的眼力,她没有一分怀疑。 “苏侍郎,你冒冷汗了。”阮沐雨说出了最明显的一点证据,指了指他额上的汗珠,提醒道。 苏瑾睿后知后觉地一惊,习惯『性』地抬眸瞧了一眼,然而是瞧不见汗珠的,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冒冷汗了,随即伸手入怀,取出一块汗巾,迅速擦去了冷汗,不死心地辩驳道:“一路过来,难免暑热,便出汗了,并非冷汗。” “冷汗不代表什么,苏侍郎何故辩驳,是否心虚?”阮沐雨依旧一针见血。 见辩驳不过,苏瑾睿只能选择走为上计:“我先回府,去取冰魄玉珠。” “若取不到,我便奏明圣上,你藐视阮族,盗取阮族珍宝!”阮沐雨瞪着双眼,『逼』迫道 听着这无稽之谈,苏瑾睿不屑一笑,纠正道:“冰魄玉珠,并非我盗取,而是莹蒂郡主亲手赠予的。” “谁能作证呢?”阮沐雨问道。 苏瑾睿从小,便知自己是凤沅的人,不能勾引其他女人,所以一切勾引之事,都是背着人偷偷来的。这件事,确实无人作证。 “这……我盗取冰魄玉珠,并无动机。”苏瑾睿继续辩驳道。 阮沐雨亦是不屑一笑:“动机很重要么?家族之间的斗争,一向如此,这不足以做为动机么?” 苏瑾睿一阵慌『乱』,不过很快落为镇定。 他虽然是新官,但上任也有些许日子了,为朝廷多多少少做了一点小贡献,皇上欣赏他,也在乎苏娴的感受,所以肯定不会为难于他。他背后有苏娴,有整个苏族,何惧于一个小小女子? 如此一想,苏瑾睿释然一笑:“莹蒂郡主若执意如此,本官也没有办法,随郡主之意吧!” 自称骤然从“我”变成了“本官”,可见他的真面目,稍稍暴『露』了一些。 阮沐雨也改了自称,抬眸,洋洋一笑:“本郡主再提醒苏侍郎一句,皇上已经拟旨,册本郡主为贵妃,赐双字封号珺仪。珺仪贵妃说话的分量,总好过你一个小小的左相侍郎吧?” “什么?!”苏瑾睿一脸的难以置信,询问似地看向凤沅。 凤沅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最早今日,最晚明日,父皇便下旨了。且雨儿不与琴贵妃同住凰翊宫,而是独居一宫,名为珺仪宫。” 凰翊宫的设立,是专门给两位贵妃居住的,分东西两个正殿,不设偏殿,只有贵妃可以居住。 后宫,除了凤金宫是苏娴独居的,便是凰翊宫,由两位贵妃同居。其他宫院,皆分正殿和偏殿,每一个宫院都有一个主位,居于正殿;多个小主,分别居于各自的偏殿。 于后宫而言,独居是皇后才能享受的尊荣,就连贵妃,也是二人同居一宫。 而阮沐雨,不仅拥有双字封号、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皇后之下、万妃之上,还独居一宫,以封号命名。如此荣宠,连苏娴都未曾享受,可见,皇帝是动了真心的! 盛宠贵妃,又是这般庞大尊贵的家族,此时此刻的苏瑾睿,站在阮沐雨面前,即便比她高出一个头,却也觉得自己十分渺小。与这样的人对抗,他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沅儿,我当真没有藐视阮族啊!”苏瑾睿没了办法,只好求助凤沅,好像笃定了心思,凤沅一定会帮助他。就算不为了兄妹之情,也该为了家族利益,毕竟他们是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血缘之亲呀! 凤沅给了一个白眼,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究竟做了什么龌龊之事,雨儿只是想要你一个说法罢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又是文武双科状元一事么?还是因为继章?”苏瑾睿不见黄河,自然不会承认。 凤沅忍不住又给了一个白眼,将证据甩了出来:“你自己看吧!” 苏瑾睿只看了一眼,还不知证据确凿,便辩驳道:“这……这纯属污蔑!” “仔细看!”凤沅依旧很生气。 苏瑾睿应声,依旧想要逃跑,但看着堵着门的阮沐雨,只能转回了头,细细看着证据,越看越是惊讶:“这……这是何人所为?!” 第一步,竟不是承认错误,而是问何人所为? 凤沅只觉匪夷所思:“让你知晓,是何人所为,又如何?”凭他这点朝廷地位,还敢与景玄作对? “是本郡主所为。”阮沐雨说道。 苏瑾睿闻言一惊:“你……你为何调查我?” “想调查,便调查。”阮沐雨说得很任『性』。 她贵为珺仪贵妃,如此任『性』,也是应该的,谁让皇上宠她呢? 想至此处,苏瑾睿更觉自己十分渺小,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要你一句实话。”阮沐雨的态度,稍稍转好了一些。 苏瑾睿深陷自卑之中,自然注意不到她的态度转变,再次确认了一遍证据。 趁着他确认证据之时,阮沐雨给了一个致命一击:“一旦皇后娘娘知晓这些事,你便不是她认定的女婿,十几年的为之努力,皆付之东流!” 她的话,便是告诉他,出了这些事,皇后必定不会护着他了,他没了靠山,还如何在朝廷立足? 这份证据,承载着他的野心、他的壮志、他十多年的努力,只要公之于众,便都付之东流。苏瑾睿拿着证据,虽是几本册子,都尤其沉重,重得他几乎托不起来,也难以支撑自己的身子。 “我已然及冠,却未曾娶妻纳妾,连一个通房丫头都不能有。这于男子而言,是极大的折磨,这么多年,我实在难以忍受……”苏瑾睿一边放下证据,一边说道,越说,越是动情,“但沅儿,请你相信我,我绝非这样的人,我尽力忍了,我……” 他伸手,想要紧紧抱住凤沅的大腿,奈何凤沅半躺在床上,只能跪了下来,央求她原谅自己。 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当不成皇帝,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从小,他便讨厌居于人下,他便不喜欢为人臣子! 然后,他很幸运地被苏娴看中了,原以为以后的路,会一帆风顺,没想到苏娴给他制定了那么多规矩。 规矩之中,便有一条,除了凤沅,不可碰任何女子。一直到登基,为了巩固江山社稷,才可选秀纳妃。 所以,打从他懂事以来,便一直忍受。 人前,他彬彬有礼,待人亲和,对所有女子,皆是保持安全的距离;但人后,或许是因为压抑过度,他比寻常男子更加难以忍受寂寞,见了漂亮女子,便忍不住饿狼扑食。每一次,清醒之后,他都很后悔,但每一次,欲火焚身之时,他都忘记了。如此反复,终于到了二十岁这年。 “你真恶心!”凤沅满心嫌弃。 阮沐雨却微微一怔,像是看到什么其他的东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怜悯:“沅儿,好似有一分不对劲。” “什么?”凤沅问道。 不等阮沐雨回答,苏瑾睿先说道:“冰魄玉珠,便是欲火难忍之际,被我随手赠给了一名青楼女子,至于是何青楼、究竟哪名女子,我已然忘却了。沅儿,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莹蒂郡主,更不该藐视阮族。苏尚坤并非苏族败类,我才是!”说罢,他起身,并没有从大门离开,而是直接跳出了窗户,离开了悬壶济世。 “你等等!”阮沐雨想叫住他,却已经晚了。 见他离开,她下意识想要去追,却被凤沅叫住:“你还没说,哪里不对劲?” “他的话语之间,透着几分真诚,并非惺惺作态,而是真的心有愧疚。”阮沐雨回答道,想着他的慌张,自己也跟着心急如焚。 “他做了这样的事,心有愧疚,难道不是应该的?”凤沅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并非此意,”阮沐雨解释道,“或许,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 “你又沉醉其中了。”凤沅不以为然道。 阮沐雨并没有回应,自顾自地猜测道:“比如,他被迫服用了『迷』情『药』。” “谁能被迫他?”凤沅依旧不以为然。 阮沐雨却一腔坚定:“他必定有难言之隐,我去追他!”说罢,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能有难言之隐? 女子是他睡的,冰魄玉珠也是他亲手赠予的,他就是罪魁祸首,何来难言之隐? 凤沅冷冷一哼:“明日下床,我便将此事全部告知母后,给她看看,这就是她精挑细选的好女婿!” 虽然这么说,但阮沐雨的话,凤沅是放在心上的,细细一想,又自言自语道:“服用了『迷』情『药』么?他堂堂苏族嫡公子,身份尊贵,一生荣华,谁能强迫他呢?” “并非强迫,而是偷偷下在他的饭菜里。”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声,继章继而走了进来,关上了门,很自然地上了锁。 注意到他上锁的动作,凤沅一阵警惕,问道:“青天白日,你何故锁我的门?” “太子以为呢?”继章坏坏一笑,步步靠近,反问道。 “你所言,偷偷下在他的饭菜里,是何意思?”凤沅问道。 “主子之所以欲火难忍,皆是因为奴才将『迷』情之物,下在了他的饭菜里。”继章回答道。 “什么?”凤沅似乎没有听清。 继章却没有重复,一边靠近,一边打量着凤沅,幻想着被子之下,完美的身材,说道:“奴才享尽各种美人,却没有享受过太子的温香软玉,不知太子缠绵床榻时,会不会向奴才求饶?”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只钟情你一人 凤沅闻言『色』变,一双惊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既知我是太子,你怎敢……” 她的话,不只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尊贵,更在表明自己是男子。继章的口味,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奴才与主子从小一同长大,太子的女儿身,主子知晓,奴才自然也是知晓的。”继章坏坏一笑,继续打量着凤沅,越想越是按捺不住。 “什么?”凤沅微微蹙眉。 苏娴早就告诉过苏瑾睿,凤沅的女儿身,乃是机密大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家里人也不行,他怎么能私自告诉继章? “你是窃听得知的。”凤沅很快有了猜想。 继章闻言一笑,笑得开怀:“以奴才与主子的交情,奴才何需窃听?别说太子的女儿身,就连日后同房之后,太子身上的细节,主子都会告诉奴才,或许,奴才还能与主子一起,玩弄太子的身子呢!” 说起玩弄身子,继章又来了兴致,搓了搓手掌,行至凤沅面前:“早知太子是女子,却一直未能得见,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岂能错失良机?不过请太子放心,太子是主子之妻,奴才必会留下您的处子之身,不过……若是太子心痒难耐,非要奴才破了您的身子,奴才也没有办法,哈哈哈!” 他的话,简直越来越放肆了! 凤沅一阵羞怒,坐正了身子,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五十杖责、五十鞭刑,看来还是惩罚得太轻了,你还是这般不长记『性』!” 说起受刑,继章便是浑身一颤,害怕之后,便是满腔怒火,伸手紧紧地抓住她的下颚,面『色』一沉,神『色』极其恐怖:“五十杖责、五十鞭刑,你说得轻巧,却差点害了我的『性』命!你这贱人,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你敢!”凤沅怒目而视,一分不惧,比他更加凶神恶煞。 “主子心生愧疚,已然离去;莹蒂郡主倾慕主子,也已然追去;房门已经被我锁了,不可能有人进来;悬壶济世如此忙碌,他们也顾不得你。你重病在床,多有不便,反抗不得,我有何不敢?”继章一边分析,一边低眸,将视线落在她完美的身材上,“即便束胸,亦是隐藏不住,太子果然是个极品!” 凤沅用力拂去他抓着她下巴的手,只觉肮脏无比,随即问道:“在表哥的饭菜中下『迷』情之物,你居心何在?” “美人,想知道?”继章依旧坏坏一笑,伸出食指,轻轻一勾她的下颚。 凤沅嫌恶地躲开,蹙眉,嫌弃地撇了他一眼。 没能勾到他的下颚,继章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恢复了笑颜:“一会儿,我便让你欲仙欲死!”说罢,他不忘回答,“男子,本就该三妻四妾,男子本『性』,岂能说忍就忍?寻常公子,最早十二岁便有通房丫鬟了,而主子,却因皇后的吩咐,迟迟不能定下婚事,更不能纳妾、通房丫头。这于男子而言,是极大的折磨!我只不过是看主子忍得太辛苦,所以帮他一把罢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如此龌龊么?”凤沅辱骂道。 继章不屑一笑:“小小女子,怎能明白男子本『性』?” 凤沅亦是不屑一笑:“你就不怕你的‘帮助’,会害得他十几年努力付之东流?” 继章无谓地一摊手:“皇后认准了主子,且只培养了主子一位女婿,即便主子『乱』来,她亦无人可换。我常与主子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用死的规矩拘束活人?他玩他的,我敢保证,皇后不会改变心意。女子就是如此下贱,皇后也不例外,不管男子做了什么,都必须忍受!” 或许在古代人听来,这些思想不算什么,也属正常。但凤沅是现代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如此直男的想法,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诋毁母后?!” 继章没防住,冷不丁又接了一个耳光,做为男子,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子打了两个巴掌,自然怒火中烧,转回被打得偏过去的头,伸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贱人,就凭你,也配打我?” “啊……”凤沅一声呼叫,被他死死掐住,一瞬,呼吸困难,面『色』越来越红,神情越来越痛苦。 瞧着她痛苦的样子,继章『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自懂事以来,主子的女人便是我的女人,主子可以玩弄,我也可以玩弄。她们一样,你也不例外!” “你敢,我便让你碎尸万段……”凤沅被掐着嗓子,努力威胁道,一双怒目,死死地盯着他。 绝尘正在诊治病人,迟远一直跟着景玄,也没有保护凤沅。莲蓉亦是忙碌于诊室,芳芜被凤沅遣出去,还未叫回来。至于其他人,就更是管不了她了。 事发突然,她亦是突然孤身一人,不可能有人来救她,如此一来,继章更是肆无忌惮:“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贱人!”说着,一只手继续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游离而下,试图解开她的衣襟。 不等继章得逞,便有一道身影,自窗户而入,一剑封喉! 继章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不死心地微微一动,很快断了气。鲜血顺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加速地流了出来,没一会儿,衣襟便呈现一片血红『色』,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他死不瞑目地倒了下来,扬起地上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就这么,死在凤沅面前。 “咳咳!”凤沅捂着被掐疼的脖子,呼吸由困难渐渐转为轻松,难受的八字眉也慢慢缓和了几分,转眸,先看了一眼倒地的继章,才看了一眼来人。 “景玄?”凤沅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不是去处理凤凛之事了么?” “猜到会有这一出,便半路折回了。”景玄浅浅一笑,上前,细心地替她『揉』了『揉』脖子,见伤势很轻,便关心道,“还疼么?” “好多了。”凤沅先回答,后说道,“你还是这般神机妙算。” 景玄无奈一笑:“我并非神机妙算,只是了解你的为人,必定请苏瑾睿来讨个说法,继章是苏瑾睿的随从,难免会跟过来。你曾经对他用刑,与他也算仇家,仇家相见,想来会有危险。继章素爱玩弄女子,我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其他的,都猜对了,唯有一点,你猜错了。”凤沅纠正道,“我并非找他讨说法,而是他拿了雨儿的冰魄玉珠,却转赠给一位不知名的青楼女子,我想替雨儿,将冰魄玉珠要回来。” 冰魄玉珠,景玄听过,却没有见过。 景玄安排在苏瑾睿身边的线人,亦是没见过冰魄玉珠,只是向景玄汇报,他们偷偷交换了礼物,虽未说明是定情之物,但看那氛围,实在很像定情之物。 景玄闻言,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由一惊:“苏城苏府时,莹蒂郡主交给苏侍郎的礼物,竟是冰魄玉珠?” 景族与苏族的恩怨,凤沅了解,也知道景玄因为恩怨,在苏瑾睿身边安『插』了线人。 同样的,苏瑾睿也在景玄身边安『插』了线人,至于是何人,有没有成功安『插』,如今是否被景玄清理门户,凤沅便不得而知了。但是以景玄的个『性』、景玄的本事,苏瑾睿应该是没能在他身边,成功安『插』线人的吧? “嗯。”凤沅点点头应道,继而轻轻一叹,“雨儿对他一见钟情,如今更是情难自禁,竟想也不想,也不考量他可不可靠,便将传家的宝物赠给了他。” 景玄笑了笑,提醒道:“并非莹蒂郡主情难自禁,而是他先一步献上家传玉佩和续命丸。如此深情,莹蒂郡主才芳心暗许,送上足以与他的定情之物相较的宝物——冰魄玉珠。” 经他提醒,凤沅才恍然明白。 苏瑾睿的“宝物”送了那么多人,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女子,便都送上礼物,故作私定终身的样子,便可与她们翻云覆雨,行鱼水之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瑾睿这些习惯,必定也都是从继章身上学来的。 “表哥之所以玩弄女子,皆是因为继章,偷偷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迷』情之物。”凤沅说道,“这是继章亲口告诉我的。” 景玄无谓一笑:“我知晓。但是,他只是在缠绵床榻之前,服用『迷』情之物,处处留情之时,并未服用任何『药』物。可见,他原就是个不知廉耻之人!” “有继章这样的随从,从小耳濡目染,皆是如何玩弄女子,他难免如此。”凤沅话锋一转,“好在,表哥还有良知,得知此事之后,心有愧疚;至于继章,已然没有良知,无『药』可救了!” 景玄却不以为然:“他唯有放下野心,才算是真正的心有愧疚。” “他还没放下么?”凤沅问道。 景玄笑了笑,看着她:“你以为呢?” 对视了一会儿,凤沅再次恍然:“他在装可怜,以博同情?” 事情已经被凤沅发现了,且证据确凿,他毫无抵赖之处。此事一旦传入苏娴耳中,他十八年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他有野心,他不想如此。 于是,他想出了一条妙计,只要装作无辜、心有愧疚的样子,苏娴便可宽大处理。之后,他再向苏娴、凤沅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乱』来了,此事必定能得到圆满的解决。 若还不能解决,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便是将过错全部推给继章。继章是他的贴身随从,一般情况下,他会保他,但如今是危急关头,若是杀掉继章,可保他一生荣华,那么,何乐而不为? “他连贴身随从,都下得了狠心?”凤沅只觉难以置信。 景玄一指继章,浅浅一笑:“我已然替他下了狠心。” 想起继章方才的所作所为,凤沅便是咬牙切齿:“竟敢欺辱于我,他活该如此!”说着,又问道,“怎么解释继章的死呢?” 向苏娴、苏瑾睿、阮沐雨等人说明时,可以说实话,因为他们知晓凤沅是女儿身,那么继章对凤沅的企图,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其他人并不知晓凤沅的女儿身,该如何对外说明呢? “就说,继章因做错事,曾被我杖责五十、鞭刑五十,一直怀恨在心,便趁着我周围无人之时,意图杀害我,最终被你一剑刺死。”不等景玄回答,凤沅先一步有了主意。 她的说法不错,景玄并没有想其他的主意,随即点了点头,应道:“甚好。”说着,又安慰了一句,“我来迟,让你受惊了。” “没事。”凤沅无谓一笑。 景玄回之一笑,转而,行至房门前,取下门锁,打开了房门:“来人。” 迟远闻言一落:“主子。” “收拾一下。”景玄看了继章一眼,示意道。 迟远虽候在周围,却没有时时刻刻看着主子,特别是主子与太子独处时,因此看到继章的尸体,他微微一惊,才应声道:“属下遵命。” 迟远很快叫了几个人来,一起将继章的尸体抬了出去。 “送交廷尉寺。”景玄吩咐道,一并将凤沅拟好的说辞,告诉了他。 迟远会意点头,吩咐手下的人,将继章送去廷尉寺。 由廷尉处理这件事,自然游刃有余。 此时,阮沐雨追到了苏瑾睿,二人于鹤湖旁,坐了下来。 “你为何追随我而来?”苏瑾睿低垂着头,一副自卑的样子。 “我只是要你一句坦白,如今你坦白了,我却还未告知你结果。”阮沐雨回答道。 苏瑾睿不解:“什么结果?” 阮沐雨转眸,冲着他甜甜一笑:“结果就是,我丝毫不介意你的过往,依旧愿意嫁给你!” 曾几何时,苏瑾睿多次在梦中,梦到这样的场景。 有一名妙龄女子,得知了他的过往,告诉他:她丝毫不介意,一心只想嫁给他。 如今美梦成真,他心有感动,亦有一时反应不及:“皇上没有封你为珺仪贵妃?” 记得她刚刚说,皇帝封她为贵妃,既是贵妃,又怎能嫁给他? “皇上意欲册封我为贵妃,我却只钟情你一人!”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吻定情 她的话,毫无一丝平时的古灵精怪,只有稀罕难见的满满真情。 苏瑾睿双目惊愕,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 他相貌过人,能力更是出众,多年以来,不乏追求者,类似这样表明心意的话,他不知听过多少遍,却从未听到过一分真心。 或许是阅女无数的缘故,如今他追求的,不再是姣好的容颜、凹凸有致的身材、妙龄花季的少女,而是一分真心。 皇天之下,看似祥和平静,其实充斥着各种邪恶、算计、虚伪,他本以为,世间再无真心,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了! 而真心的人,并非别人,也非陌生人,而是凤沅最好的朋友,阮沐雨。 为何是她? 这个人,打从他送出家传玉佩和续命丸的一刻起,便注定了他们只是玩玩。 由玩弄而起,却得到了他一直追求的真心,他实在难以置信,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玩弄的结果,不该只是玩弄么? “我怎敢娶皇上的女人?莹蒂郡主说笑了。”苏瑾睿的心里越是想要,便越是提醒自己,不能要,所以表面上呈现出一副想要逃避的样子,说完,便想起身逃离。 阮沐雨见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道:“你压根不想走,我看出来了!” 感受到她的小手,毫无阻隔地握着他的手腕,拿捏着一分力道,似乎怕握疼了他,却也握得很紧,拼命表达着不想他离开的心理。 以往,能与女子有肌肤之亲,哪怕行云雨之欢,苏瑾睿都是乐在其中,毫无一丝排斥之意的,今日却截然不同,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东西,他猛地挣脱开她的手,像是受到了侵犯,下意识退了一步:“莹蒂郡主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想笑话自己,他不知碰了多少女子的身体,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缠绵床榻时,他甚至连这句话怎么说、怎么写、出自何处都全然忘记了。 苏瑾睿被自己的话,说得一怔,最后,坐回了阮沐雨身边,自卑道:“你想笑话我吧?” “不想。”阮沐雨实话实说。 苏瑾睿再次一惊,不过很快,落为平静:“为何?” “我知道,你并非荒『淫』无度之人。”阮沐雨回答道。 说起荒『淫』无度,便想起无数个夜晚、无数种姿势,苏瑾睿自嘲一笑:“莹蒂郡主素来目达耳通,却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我没有看错。”阮沐雨却无比笃定,说完,又转言道,“即便看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宁可错,不想对!” 宁可错……这三个字,在苏瑾睿心里徘徊了许久,他顿言,迟迟没有说话。 他一直相信,真心的女子会出现,却不是现在,而是他登基以后。 他坚信着,以前碰不到真心的女子,是因为他不够优秀。优秀的女子,理应属于权力最高的男子,而这权力最高的男子,便是皇帝! 他有野心,不只是不想为人臣子,还有,他想遇到一位真心人。 男子的惯有思想,唯有事业有成,才有资格娶到最称心如意的姑娘! 而这姑娘,如今来得太早了,他还没有能力对她好,也没有资格娶她。另外,还有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那便是皇帝凤振。 他的皇位,只能从凤振手中继承,如今,凤振比他优秀,理应可以拥有他喜欢的女子。而他,是没有资格跟凤振抢女人的。 “多谢你。”这是苏瑾睿第一次拒绝一位美女。 以往,只要是漂亮的女子,他皆来者不拒,唯有丑女,他才会回之一笑,婉言拒绝。 而今日,却打破了常规,拒绝了一位美人,也拒绝了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真心。 “不允许你谢我!”阮沐雨直接拒绝了他的拒绝。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苏瑾睿微微一怔,一时反应不及:“为何?” “因为看得出,你也倾慕于我。”阮沐雨鼓足了勇气,进行了第二次表白,“初见你,我是警惕的,因为从你身上,看出了一分刻意。” 确实,当时在苏城的初见,一切剧情,都是苏瑾睿提前安排好的。 不过,不是为了吸引阮沐雨,而是为了引起凤沅的注意,给凤沅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让她难以自拔地爱上他。之后,便可以一步步实施他的计划,最终登基为帝了。 没想到,他隐藏得那么深,还是被阮沐雨看出来了。 阮沐雨没有停留,紧接着说道:“而后我得知,你是沅儿的表兄,我才稍稍打消了一些疑心。但回苏城苏府的一路,我还是对你疑心不改,尽管你表现得多么温文尔雅、和善亲切。” 原来,他的真面目,早就尽在她的掌握! “而后回到苏府,沅儿便将我交托给你,我原想为了沅儿,探清你的底,没想到……”阮沐雨说着,伸手入怀,取出玉佩和瓷瓶,“你将这两样东西,送给了我。” 苏瑾睿认真地看着她的东西,跟着她,低眸瞧了一眼玉佩和瓷瓶,并未言语,耐心听她说完。 “你说,你的梦中情人,就犹如我,纯净、善良。”阮沐雨将苏瑾睿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才继续说道,“你看似深情,却骗不过我的眼睛,但那一刻,我却不愿意目达耳通了,我宁愿错,也想要相信你。从那一刻起,你做的任何事,我都没有判断过真假对错,只要是你的话、你做的事,我全部相信。再后,我知道了‘认定女婿’一事,我知道,我已经对不起沅儿一次了,便不能再抢她的夫婿,对不起她第二次了。因此,我放弃了,却未真正放弃。” 她的意思,他明白。 表面上,她看似放弃了,但心里,已经爱上了一个人,岂能说忘就忘? 于是,她就在友情和爱情中,无限地徘徊、纠结、选择。答应陪凤温用膳,便是她做挣扎的方法之一,她想让自己移情别恋,以达表里如一的目的。 可惜,凤温人如其名,『性』子太过温和,在洛云玥的威『逼』之下,丝毫没有男子气概。 这样的男子,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凤温之后,她再也没有碰到过合适之人,一直到现在,听说了苏瑾睿荒『淫』无度的事,她高兴坏了,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没想到,受到了他的婉拒! “苏瑾睿,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阮沐雨第一次直呼其名地问道。 听惯了她称呼苏侍郎,第一次听到“苏瑾睿”三个字的称呼,苏瑾睿再次一怔,这才说道:“冰魄玉珠之事,你亦毫无心存芥蒂?” 阮沐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起初,很在意,如今,一分在意也无。” “那可是你的家传之宝。”苏瑾睿难以置信地提醒道。 阮沐雨却摇摇头:“它并非宝物,我心中最珍贵的宝物,唯你一人!” 她的话,很甜。 都说女子喜欢听甜言蜜语,其实男子也一样,听着她的话,犹如泡在蜜罐里,令苏瑾睿难以自拔,很挣扎,却也很享受。 挣扎,是因为野心。 享受,是因为心动。 “以你目达耳通的本领,仔细看看我,我对你是否有意?”苏瑾睿与她对视,一刻,不由沉浸于她的眼眸之中,不能自已。 她的眸『色』,看似清澈,细细一看,却如此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第一次神情对视,他跌入了她的眼眸,她也并无例外地沉醉其中,如是,相视一笑,她才回答道:“在你面前,我已然没了目达耳通的本领。” “那可不好。”苏瑾睿逗趣道,“这是阮族的看家本领,也是阮族在朝中立足的手段之一,岂能无人传承?” 阮沐雨却沉醉其中,甜甜一笑:“从今以后,我就是苏族的人!” “你是凤族的人。”苏瑾睿再次落回自卑,在凤振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凤振愿意捧着他,他便是一生荣华;一旦凤振放弃了他,那么,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你是皇上的女人。”苏瑾睿再次强调道。 “我不是。”阮沐雨否认道。 “你是。”苏瑾睿坚持道。 阮沐雨嘟囔着嘴,表现出一丝不开心:“你还想着娶沅儿?” “打从我两岁那年,这件事,便已经注定了。”苏瑾睿再次婉拒道。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你可以反抗皇后,可以反抗皇上,有何不敢?” 苏瑾睿闻言一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皇权统治的天下,这句话,犹如犯了谋逆之罪! “我的意思,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迎娶我!”阮沐雨解释道,她自然没有一分谋反之意,她对凤族的江山,一点兴趣也无。 苏瑾睿依旧放不下那份野心,毕竟坚持了十八年,哪有那么容易放弃,随即说道:“时候不早,该用午膳了,我先走一步。” “你又想逃?”阮沐雨先一步起身,再次抓住他的手腕,这次,不等他将她甩开,便迎了上去,踮起脚尖、抬起下颚、闭上双眼,生疏地吻上了他的薄唇! 她没有吻过任何人,自然十分生疏,不知该怎么做,也没有对好位置,一吻,位置稍稍有些偏移。 感觉到位置不对,她睁眼一看,很快做好调整,重新闭上双眼。 第一次在户外,与女子亲热,苏瑾睿心里的那团火,一瞬被阮沐雨的动作点燃。 以前,他都是偷偷『摸』『摸』的,深怕被苏娴、凤沅发现,所以都把地方选在室内,且多次确认安全,才会行房。 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 这次,他没有服用任何『药』物,却比服用了『药』物,更加欲火焚身。 户外的刺激,刺激着他全身每一个点,令他如痴如醉,吻上的一刻,便忍不住与她深吻交缠。 “嗯……”阮沐雨微微一惊,下意识发出一阵闷哼。 为何他要将舌头,伸入她的口中? 为何她的舌头,会轻而易举地被他吸入口中,下意识地与他湿热交缠? 为何亲吻是这样的? 为何她也有些欲火难耐? 为何……为何她想要与他云雨交欢? 阮沐雨在心底,问了自己许多问题,问着问着,便彻底坠入了苏瑾睿熟练的技巧之中,脑子一片空白。 “嗯……嗯……”阮沐雨不自觉地发出阵阵闷哼,随着苏瑾睿的节奏,她的声音节奏亦是越来越快,最后,难以忍耐! 感受到阮沐雨细微的反抗,苏瑾睿松了口,双手却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不解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为何要停? 他还意犹未尽。 她也是。 “我想……”阮沐雨低着头,带着几分娇羞。 瞧着她的神情,苏瑾睿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男子,总是比女子多一分理『性』,停了深吻,他便慢慢恢复了理『性』:“不行。” 一句理『性』的话,犹如一盆冰水,一下子浇醒了阮沐雨。 这种时候,被他拒绝,她自然心生不悦。 瞧着她生气的可爱模样,苏瑾睿宠溺一笑,补充解释道:“还未娶你,怎能要你?” 他的意思是? 阮沐雨一时反应不及,想了一会儿,才双颊羞红地一笑,喜出望外地勾住他的脖子,问道:“真的么?” 苏瑾睿无奈一笑,伸手一勾她的鼻子,回应道:“一身媚骨,我低估你了。” “哪有?”阮沐雨古灵精怪地一笑,“我可是一片真情。” “小妖精。”苏瑾睿依旧宠溺一笑。 阮沐雨言归正传地问道:“你不怕皇上、皇后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一身清贫,即便被罢官免职,我亦会娶你为妻!”苏瑾睿承诺道。 其实,他也早早地动心了。 只是,一直被野心蒙蔽。 直到,刚刚敞开心扉,一阵湿热交缠,他才发现,自己竟已经情深至此。 “我不嫌弃,即便沦为乞丐,我也愿意与你厮守一生!”阮沐雨亦承诺道。 “之前的事,对不起。”苏瑾睿道歉道。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尽早出现,而你,只是在寻觅我的路上,『迷』路了而已。” “我『迷』路了太多次。”苏瑾睿再次道歉道,“更不应该伤害沅儿。” “我陪你一起回去,向沅儿道歉?” “嗯,理应如此。”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心悔改 苏瑾睿和阮沐雨回到悬壶济世时,景玄已经离开了,芳芜也回到了病房,继续照顾凤沅,给主子喂粥。 “沅儿。”阮沐雨先唤了一声。 见到阮沐雨,凤沅自然是喜悦的,但看着苏瑾睿的模样,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苏大人今日没有公事么?” 凤沅下了逐客令,苏瑾睿自然是明白的,他想说话,却被阮沐雨拦了下来。 二人相视一笑,苏瑾睿会意地闭上了嘴,与她一起,走上前去,坐于凤沅面前。 刚听了景玄的话,凤沅自然更加看不惯苏瑾睿,见他一言不发地就坐下了,马上挑刺道:“本太子大小也是一国储君,苏大人怎么这般不懂规矩?雨儿与本太子情同兄妹,本太子早允许了她可以不讲规矩,却不曾允许苏大人不讲规矩吧?” “太子说的是。”苏瑾睿点了点头,很听话地站了起来,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凤沅一个白眼,并没有理会。 她不松口说平身,苏瑾睿自然不能起身,这便是规矩。 阮沐雨见状,十分心疼苏瑾睿的膝盖,随即劝道:“沅儿,别任『性』了,他毕竟是你表兄嘛。”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凤沅回应阮沐雨,亦是一分好脸『色』也无。 阮沐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依旧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打抱不平,但是他已经改了。” 凤沅懒得判断,只觉阮沐雨陶醉其中,一心想着景玄的话,便对阮沐雨不做理会,而是转向苏瑾睿,冷冷说道:“本太子杀了继章。” 怪不得进门时,没有看见继章的身影,原以为苏瑾睿骤然离开,他便回苏府了,没想到…… 苏瑾睿闻言一惊,一时接受不了继章的死讯,久久没有言语。 这毕竟是陪伴他一起长大的家养奴才,二十年来,陪他学习、陪他疯狂、陪他玩女人,不管做什么,都有继章的朝夕相随。骤然失去了他,苏瑾睿肯定会不习惯。 “怎么,接受不了?”凤沅直接点明了他的心理。 听到她的问话,苏瑾睿才回神过来,再次一惊,下意识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眸回去,平静地回答道:“太子殿下位高权重,握有生杀大权,继章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微臣明白,太子殿下必定是秉公处理的。” “你倒是想得开。”凤沅不屑一笑。 “他真的改了。”阮沐雨不死心地又劝了一句。 原以为苏瑾睿拒绝了阮沐雨,她便可醒悟了,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不但不改善,反而变本加厉,凤沅怒火中烧,忍不住瞪了阮沐雨一眼:“雨儿,你怎么那么傻?” “那也是我愿意的。”阮沐雨也沉了脸『色』,严肃地告诉她。 凤沅双眉一蹙,与她四目相对:“继章确实承认了,苏瑾睿每一次胡来,都是因为他在主子的饭菜中下了『迷』情之物。” 这个消息,苏瑾睿并不知情,因此听说时,他亦是万分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阮沐雨早已猜到这一点,所以并不震惊,反而释然一笑:“我就说,他是无辜的!” “但他十几年的野心,不可能轻易改变!”凤沅坚持说道。 “他改了。”阮沐雨也十分坚持,说完,考虑到有芳芜在,难免说话不方便,便遣走了她。 正好,凤沅的粥也喝完了,芳芜正好去把碗收拾了。 芳芜并没有听阮沐雨的话,而是用眼神询问了主子,确定了主子的意思,才应了吩咐而离开。 “说吧。”凤沅淡淡一句,半坐起身子,用枕头做靠垫,靠了上去,一副耐心的样子。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愿意好好听他们说话了。 “你说。”凤沅补了一句,看着苏瑾睿,强调了接下来的话,由他来说。 苏瑾睿是男子,由他来说,自然十分理『性』,也说得很简洁:“我与莹蒂郡主两情相悦,我要娶她为妻!” 虽是短短一句话,却十分坚定,且扬起一直没敢扬起的眸子,投以凤沅一个坚定的目光。 心虚之人,往往点缀许多不必要的语言。 凤沅明白,正是因为不谦虚,他才语言简练,一切用眼神、行动来证明。 阮沐雨再次听到甜甜的话,忍不住羞涩一笑,红着脸,低下了头。 “何时娶?”凤沅问得也十分简练。 “今日回府,便着手准备。”苏瑾睿的话,依旧带有几分理『性』。 “如何娶?”凤沅又问道。 “有劳太子,施以援手。”苏瑾睿说罢,深深一拜。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假的,不仅阮沐雨看不出一分虚假,凤沅也看不出。 不知景玄能不能看出。凤沅心想着,可惜景玄不在,不然就可以让他准确判断一下了。 “你不想娶我了?”凤沅继续试探道。 “不想。”苏瑾睿回答道,无比肯定。 “对我无意了?”凤沅变着法地问道。 “从未有意于你。”苏瑾睿并没有落入凤沅的陷阱,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真诚简练。 “那母后那边?”凤沅问道。 “所有证据,悉数奉上。”苏瑾睿回答道,抬眸,睨了阮沐雨一眼,眼神之中,对她充满了期待。 “若母后坚持让你娶我?”凤沅问道。 “宁死不屈!”苏瑾睿回答道。 “明日,我便拿着证据,将事实全部告诉母后。”凤沅说道。 “嗯。”苏瑾睿点头一应,“太子殿下若有用得到微臣之处,尽可吩咐微臣。” 凤沅亦是点头:“这个自然,也希望你认真地准备你和雨儿的婚事,不想辜负了她!” “是!”苏瑾睿应了一声。 全程答题,他都毫无差错,暂时来说,凤沅还算满意,随即虚扶了一把,令他起身,才说道:“我之所以杀了继章,是因为他趁虚而入,趁着你们都不在的时候,锁上房门,企图占有我的身子。” 她没有提及景玄,考虑到景族与苏族的关系,不想景玄跟苏瑾睿有过多的交集。 听到这样的事情,阮沐雨着实一惊,苏瑾睿却没有任何惊讶。 他足够了解继章,以前他的女人,也确实都不介意跟继章分享,同样的,继章的女人也不介意跟他共用。 只要是男女之间的情趣,他们基本都玩过,继章自然习惯了肆无忌惮。 凤沅『露』出脖子上的红痕,示意道:“这几道痕迹,就是他掐的,我差点断了气。” 阮沐雨再次一惊,苏瑾睿依旧没有惊讶,只是一分愧疚,显『露』于『色』。 继章在男女之事上,是喜欢主动的一方,也是比较极端的一方,确实会想要掐女子的脖子、打女子的身体各处等等。这一点,苏瑾睿也是了解的。 看得出继章的力道,确实可以将凤沅掐得断气。想到当时凤沅的痛苦和挣扎,阮沐雨满心心疼,苏瑾睿亦是万分心疼。 “沅儿,我对不住你!”苏瑾睿红了双眼,再次跪了下来,听得出,他是真心感到愧疚。 他所指对不住,并不单是这件事,还有以前种种。 初次见面,他救了她一命,是继章一早准备好的戏码,他参与其中,做为演员。 续命丸、家传玉佩,亦是继章教他的手段,他听取了,并配合地做了这么多年。 踏春回京的路上,凤沅没有坐苏瑾睿的马车,苏瑾睿隐瞒了这件事,并没有告诉苏娴,也是继章的主意,为的就是感动凤沅,让她乖乖嫁给他,以达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清心寺,凤佳想害凤沅,他得知了此事,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凤沅,让她躲过了一劫。这件事,继章亦有参与,且占半主导权。 凤沅开医堂,累了一天,回府便睡了。苏瑾睿本可以挑其他时间来,却偏偏挑了这个时间,足足等了凤沅两个多时辰,并没有让侍女叫醒她。这也是继章的主意,一分等待,换取一个皇位。 鸽血红,更是继章的主意。当时,苏瑾睿认为送鸽血红并不妥当,刻意给凤沅准备寿礼,亦是不妥,继章却坚持这种方法,可以套到女子的芳心。最后,他被继章说服了,听取了他的意见。 如何将家传的玉佩送给凤沅,让她无条件接受,不许她拒绝,也是继章出的主意。他照做了,他这是助纣为虐。 这是苏族祖传的续命丸,唯此一粒,代代只传嫡长子,非生死攸关不可用,如今赠与你,做见面礼吧? 记得这是他送她续命丸时,说过的原话。如今回忆起来,苏瑾睿只觉可笑至极,这是他的表妹,与他流着同样的苏族的血,他竟听取一个外人的意见,被外人牵着鼻子走,差点断送了自家表妹一生的幸福! 这一刻,苏瑾睿落泪了,虽然只有一滴。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哭。 他没有抬头,无颜让她们看见他哭。 一边是他的表妹,一边是他最爱的女子,他的懦弱,不想示于她们,只想留给自己。 “你哭了,对不对?”阮沐雨一眼即明,忍不住关心道。 “没有。”苏瑾睿口是心非道。 听阮沐雨一说,凤沅才发现他哭了。 这一哭,触动了阮沐雨的心,也令凤沅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看得出,他很认真,再加上这滴眼泪,凤沅忍不住想要相信他,随即又虚扶了一把:“起来说话吧,一家人,别动不动就跪。” “嗯。”苏瑾睿应了一声,只等着眼泪在眼中、脸上蒸干,才起身,坐于阮沐雨身旁,冲着她,温情一笑,“没事,不必为我担心。” 他们一阵对眸,传出了阵阵爱意。 凤沅看在眼中,不得不承认苏瑾睿的变化。 她愿意相信,阮沐雨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原主即便算计她,也曾多次被她感动,差一点付出真心。这些记忆,都存在凤沅的脑子里,凤沅都记得。 只要是阮沐雨认定了的人,哪怕看出对方的虚伪,她也会无条件选择相信。这一点,凤沅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女子,善良、天真,任谁见了,都会不忍心伤害她。 原主就是一个例子,苏瑾睿或许也是。 “不要再哭了,我心疼。”瞧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泪痕,阮沐雨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心。 感受到她浓烈的爱意,苏瑾睿会心一笑:“知道了。” 他们的甜蜜气氛,甜得恰到好处。 这一刻,凤沅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可惜,她生病在床,哪儿也去不了,不然这个时候,她肯定想马上消失,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考虑到凤沅在场,两人很快停止了腻乎。 “沅儿,你的脖子还疼不疼?”阮沐雨很生硬地将话题绕了回来。 凤沅听得无奈,直接揭穿道:“瞧你这样子,哪还顾得上关心我的脖子?” 心思被看穿,阮沐雨自然难为情地笑笑:“哪里顾不上,我可关心你了!” “疼死了,那你给我『揉』『揉』吧。”凤沅扬起头,示意道。 瞧着她耍赖的样子,苏瑾睿亦是忍不住笑了。 “我去把莲蓉找来,给你看一看外伤。”阮沐雨说道,看得出她已经不疼了,伤势也不是很重。 “表哥在场,你却去找莲蓉?”凤沅也调侃道。 “他是看内伤的。”阮沐雨辩解道。 苏瑾睿无奈一笑:“还是让我看看吧。”说着,细细查看她的伤势,又给她把了脉,最后说道,“伤势不重,但还是要敷一些『药』。” “我大病初愈,最好不要用『药』呢。”凤沅说道。 确实,大病初愈,她的身子还十分虚弱。 “我给你开一个方子,内服。”苏瑾睿起身,于书案之上,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了她。 阮沐雨看不懂,自然不能发表意见。 凤沅看了一眼,惊喜一笑:“这是表哥独创的方子?”她记得,苏族医术里,并没有这种方子。 苏瑾睿难为情地点了点头:“拙劣医术,希望能帮到你。” “此方对症下『药』,且『药』量用得恰到好处,实在是一剂良方!”凤沅夸赞道。 苏瑾睿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沅儿谬赞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通报:“主子,靖王殿下求见。”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沅儿,多谢你 “靖王?”阮沐雨与苏瑾睿同时表示了疑『惑』。 “他来做甚?”阮沐雨提问的同时,脸上表现出一分不屑。 正是因为凤凛的出尔反尔,才害得凤沅旧疾复发,差点红颜薄命。如今,凤沅还坐在床上休养,伤势未愈,他这个时候过来算什么,趁虚而入? 阮沐雨想不明白的问题,凤沅却能想明白,毕竟他们是兄妹,血脉相连,凤沅自然了解他。 他是一个自信的人,即便是输,也会输得气势磅礴;他也是一个睿智的人,哪怕有一丝生的希望,他都会紧紧地把握住。 “沅儿?”苏瑾睿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凤沅却摇了摇头,向他表示:“没事,放心吧,我的地盘,他岂敢撒野?” 听她这么说,苏瑾睿的心稍稍放了下去。想来,有他和阮沐雨在场,凤凛即便想要对凤沅不利,也没有机会吧?因为,他们都会提起十二分精神,护凤沅周全。 正想着,便听凤沅说道:“你们都先回府吧,请二皇兄进来。” “啊?”阮沐雨不由一惊,苏瑾睿亦是一脸惊异地看着凤沅。 “沅儿,你忘了你为何重病在床了?”阮沐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凤沅却执意如此:“表哥回府,尽快着手准备婚事。至于雨儿,也回府去,专心应对圣旨。” 大敌当前,阮沐雨自然不肯走:“圣旨明日才下,我今日无事,准备在这陪你到晚上,用完晚饭再回府的。”说着,也替苏瑾睿回绝道,“婚事也不急于一时,等明日圣旨收回去,再准备不迟。” 苏瑾睿听罢,连忙应声道:“郡主说的是,沅儿,我们还是留下,较为妥当。” “让绝尘来,暗中保护我就行了。”凤沅给了一个决定。其实,她觉得不需要,但他们实在担心,那她也没办法,只好给出这么个方案。 阮沐雨依旧回绝:“逆世堂之事还未真正消停,遍布天下的病人都慕名而来,人数日益增多,绝尘的诊室忙得不可开交,哪顾得上你?”说着,拍了拍苏瑾睿的肩膀,极力推荐道,“这儿就有一位文武双科状元,武艺超群,很适合保护你!” 苏瑾睿闻言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推了一把,才回神过来,连忙应道:“是啊,沅儿,让我保护你吧?” 阮沐雨说的话,无不道理。 今日,悬壶济世的忙碌程度,超乎了诸位坐堂大夫的估计,所有坐堂大夫皆坐堂看病,不曾有一刻的停歇。 绝尘负责西医,又是内科,比起其他坐堂大夫,更是忙碌。莲蓉虽也是西医,但因为是外科,所以病人稍稍少一些,却也比平时忙碌许多。 如阮沐雨所言,绝尘顾不上凤沅,不然早抽出时间,保护凤沅了。 绝尘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他知道,悬壶济世是主子的心血,他的医术也是主子不辞辛苦教出来的,绝对不能辜负主子的重托。再加上如今,凤沅重病在床,绝尘的使命感便更加重了。 “那就有劳表哥,暗中保护我吧。”凤沅点头答应了。 苏瑾睿隐于暗处,自然带着阮沐雨一起,眨眼工夫,便消失于凤沅面前。 文武双科状元,虽然是作弊得来的,但苏瑾睿再怎么说,也是双科探花,并非外强中干,而是真正有本事的。 听说凤凛来了,绝尘亦是第一时间放下手边的所有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主子的病房。 见他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样子,凤沅不由担忧:“这是怎么了?” “属下回来,护主子周全。”绝尘粗喘着气,回答道。 听罢,凤沅暖心一笑,问道:“病人们如何了?” “门诊病人数量庞大,依旧忙不过来,住院病人亦是不少。”绝尘喘匀了气,才问道,“对了主子,属下想把隔壁租下来,给新的住院病人住,不知主子意下如何?” 隔壁原是一家客栈,近日刚刚空出来,不经营了,绝尘听说了,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租金够么?”凤沅首先关心租金的问题,毕竟这里是景庆街,租金昂贵,难以想象。 “属下问过柳管家了,够,且还有富余。”绝尘回答道。 “那,买下来呢?”凤沅又问道。 这间医堂,是景玄买下来的,不必付一分钱租金。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不喜欢有个房东时时刻刻管着自己,所以问了这个问题。 “呃……”绝尘欲言又止,无奈一笑,“逆世堂之事,悬壶济世亏损颇大,所以……” 不必他继续说,凤沅便明白了,随即打断道:“那就先租,以后隔壁的医堂,便专门用作住院部。” “属下遵命。”绝尘应声道,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凤沅见状,才吩咐道:“表兄隐于暗处,会保护我的安全,你只管去忙吧。” “苏侍郎?”绝尘微微一惊,没想到堂堂侍郎,肯放下身段,做为护卫,保护主子的安全。 “嗯。”凤沅点了点头。 绝尘依旧难以置信,确定了一眼主子的眼神,才应声离去。 随后,凤凛昂首挺胸、步履铿锵地走了进来,一言未发,先找了个最舒适的座位,坐了下来。 想来,景玄已经将他的罪状公告天下,他也听说了吧? “许久未见,二哥依旧是那么光彩照人!”凤沅先一步关心道,“靖城之事,二哥都处理好了?” “托太子的福,皆已处理妥当。”凤凛微微一笑,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他打从心底,还是瞧不起凤沅的! 凤沅回之一笑,说道:“多亏二哥的妥善处理,才有如今靖城的一派祥和,不然改日登基,本太子必定忙得焦头烂额。” 他付出心血、财力、时间,好不容易才平息的靖城风波,最后,因她登基,整个江山都会是她的。 真是可笑! 努力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他还是为人臣子,他依旧在帮她做事! 凤凛面『色』一沉,突然变得毫无表情。 瞧着他的神情变化,凤沅始终是笑,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得意:“二哥特地来此一趟,意欲何为?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讲和的?” 景玄做事,自然不会给他讲和的余地。 即便留有讲和的余地,凤凛也不愿讲和了。 他了解凤沅,上次他出尔反尔,害得她旧疾复发,这次,她必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的讲和,不可能成功。 他不怕逆世堂一事暴『露』,因为他拿准了皇帝的心思,必定不想失去儿子,所以即便得知此事,也会偷偷压下来,将凤凛的罪行全部抹去。没想到这次,皇帝大义灭亲,将罪状交给了凤沅。 更没想到,凤沅没有一丝优柔寡断,他刚一回京,便给他沉重一击! “既非看病,也非讲和。”凤凛冷冷地回答道,“只是临了了,看三弟最后一眼。” 这话说得,好像凤沅快死了一般。 论语言艺术,还是凤凛最厉害! 凤沅不屑一笑,懒得与他逞口舌之快,随即转言道:“二哥可知晓,父皇为何放弃你?” “或许,本王的母妃只是德妃,并非贵为皇后,也不如母后受宠。”凤凛自然知晓原因,只是不愿意承认。 男子,总是喜欢争一些没必要的面子。 “二哥自以为吃准了父皇的心思,其实君心难测,父皇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懂的?”凤沅用手示意,请他自己斟茶、喝茶,才继续说道,“二哥利用父皇的爱子之心,差点害死了我的『性』命,这一点,即便二哥不说,父皇也是明眼人,一切尽在掌握。二哥,你说呢?” 这些道理,凤凛都明白,但事情发生之前,他总以为,父亲会没有底线地对儿子好。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父皇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却一再纵容我们,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兄弟相残。”凤沅说得苦口婆心,说到底,她对凤凛,还是有兄妹之情的。 听得“兄弟相残”四字,凤凛便想起了自己的亲弟弟凤瑜,随即不屑道:“若论兄弟相残,本王哪及太子?” 每每想起凤瑜,他便是鼻尖一酸。 那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从小到大,感情甚好,不会拌嘴吵架,更不会大打出手。 他们有着他们认为最美好的回忆。 而这一切,却都被凤沅破坏了! “我从未主动攻击过任何人。”凤沅并没有把凤瑜还活着的事,告诉他。因为她知道,凤瑜的消息,不会令他放弃野心,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烂在肚子里。 “呵……”凤凛冷冷一笑,表示了他的不屑,“这一盘棋,你胜之不武!” 做为男人起码的尊严,便是打死不承认自己的错。 凤沅了解他,所以不与他计较,却也不会承认欲加之罪:“二哥果然钟爱下棋,临了了,还不忘拿棋作比喻。” 凤凛正襟危坐,一边喝着茶,一边冥想着。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想要来找凤沅。 或许,得知自己即将获罪,便想见到她,待在她身边,好像能因此获得一分安心。 待在府里,他觉得异常冷清,即便还有很多伺候他的下人,也感受不到一分安心。 瞧着他一直端着的模样,凤沅先一步放下,冲着他,平静一笑:“二哥,这样挺累的,就像儿时那般,说说心里话,挺好的。” 儿时……凤凛想了一会儿,突然自嘲一笑:“儿时记忆,我差点忘却了。” “当时,年纪尚小,二哥记不全,我记得也不甚清楚。”凤沅说道。 “确实,这样太累了。”凤凛感叹道,“可我还是累了这么多年!” “权力之争,总会令人『迷』失,换作是我,我也会『迷』失的。”凤沅说道。 『迷』失二字,凤凛一直不想承认,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心狠手辣的人,却沉浸权力之争中,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不仅滥杀无辜,他还残害手足,甚至,萌生了一些弑父的心思。 回想往事,他才恍然,不知何时,他已然沉醉于权力之争中,不能自拔了! “最不该伤害的,便是你。”凤凛由心说道,“我一直这么想,却一直忍不住。” “储君之位,确实很诱人。”凤沅说道。 于凤沅而言,她已经做了十八年储君,早已厌倦了。 但于凤凛而言,储君之位确实很诱人。 他是她的兄长,就算凤祀做不了太子,也该轮到他,没想到,打从记事起,凤沅便是太子了。 只因宠爱皇后,便不看其他皇子的任何才能,这样的储君,尤其不公平。 所以,他想争,他想赢,他想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可争到最后,他还是输了。 “父皇慧眼识珠,打从你出生,便看出了,你是最优秀的皇位继承人。”凤凛再次自嘲一笑。 “二哥谬赞了,论能力,我不如你。”当然了,凤沅指的是原主。 原主确实聪明,却也有很多弊端,经她分析,原主是不适合做储君的。 若非她穿越了,凤凛才是最合适做储君的人。 皇帝喜欢仁君,所以钟爱凤祀、宠爱凤瑜,但若她没有穿越,那么结果便截然不同了。她,早已被凤凛害死于荒郊;以凤凛的睿智,凤祀必然难以自保;至于凤瑜,不会跟凤凛争皇位,假若他争了,结局也可以预见。 如此一来,最后登基的,必定是凤凛。 可惜,她穿越了,有了阮族的势力,也有景玄、千夜枭等人的帮助,凤凛形同孤军奋战,自然注定了失败。 “沅儿。”凤凛第一次唤了她的小名,“如今,我只有你了,你多陪陪我吧?” 凤沅点了点头,伸手一指床边的椅子:“二哥坐这吧。” “不怕我伤害你?”凤凛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因为怕她会有防备之心。 临死前,他不想感受到一分防备之心。 “二哥不会的。”凤沅说得胸有成竹。 没想到她如此信任他,凤凛微微一怔,终于会心一笑,起身,坐于她的身边:“沅儿,多谢你。”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圣旨到 午后,蔚蓝『色』的天空,高悬着烈阳,白云飘飘,不知去往何处,一会儿的工夫,尽数消失无踪。 微风带着丝丝暖意,透过窗户缝,吹了进来。 屋子里放了冰块,清凉如春,并不会受暖意的影响,凤凛、凤沅坐于病房之中,丝毫感觉不到暑热。 “荒郊回来之后,我便失忆了。”凤沅很随意地找了个话题,说道。 凤凛点了点头,回应着:“我知你认出了我,若非失忆,荒郊回来后,不会对我不闻不问,转而敌对凤祀。更不会调查是谁暗杀于你,误以为暗杀你之人是凤祀。” 凤凛之所以用凤祀当挡箭牌,就是防止凤振调查时,查到他头上。 他了解凤振,只要查到是凤祀做的,便不会再往下查了,而是想尽办法将凤祀的罪过抹掉。 抹掉了凤祀的罪过,便是抹掉了凤凛的罪过。 且凤祀有足够的杀人动机,这一点,不会引起凤振的怀疑。 没想到,暗杀之后,凤凛精心安排的嫁祸,没能实现于凤振,而是实现于凤沅。 “你的头,撞在了树干上,所以失忆了吧?”凤凛猜测道。 “当时,你的后脑勺,流了许多血,即便夜『色』朦胧,我还是看见了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凤凛又补充道。 凤沅点了点头:“我记得,正是那一撞,我才没了知觉。” “但是我失忆,并非因为那一撞,而是生来带有的疾病。那一撞,只是令我旧疾复发,所以失忆了而已。”凤沅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是大脑的一个自我保护系统,若非失忆,当时她便会因为脑瘤发作而死去。 失忆,暂时保全了她的『性』命,然后终究逃不过凤凛的魔爪。 “那一撞,你只是昏厥了。”话至此处,凤凛便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一掷千金,准备了一粒极乐丹,那丹『药』中,混杂了千种毒物,毒『性』极其强烈。稍稍刮下一点点,混入汤水之中,分给十几人喝,皆无一生还。而你,服下了整粒丹『药』,竟能起死回生!” 他不知道,真正的凤沅,服『药』之后,便死了。 想起此事,凤沅便沉下脸『色』,扯不出一分笑意。 凤凛亦是苦笑连连,呵呵了几声,最后总结道:“计谋再深,也敌不过你命好呀!” 费了那么多心血、钱财,只为换取凤沅一条『性』命,本以为大事已成,却见凤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当时的惊讶,因善于伪装,完全隐匿于心中,惊讶程度却不亚于不善于伪装之人。 那可是极乐丹,他湿手之时,不小心触碰了一下,便浑身长疮,费了好大得劲,才解了毒。 如此猛烈的毒『性』,竟连一个弱小的凤沅,都毒不死? “二哥有没有想过,当时若不杀我,结果会比现在好一些。”凤沅说明道,“毕竟我是经历了荒郊之事,才有了如今的成长。” 经她一说,才在凤凛心里,形成了一个比较。 比起现在的凤沅,确实以前的凤沅差一些,或许是自卑掩盖了才能,偶时会有优柔寡断,偶时也会『露』出一些弱点。 但现在的凤沅,她看不透,更看不出一分缺陷,他不知该从何下手,所以沉寂了好久,想着观察了解之后,再出手。 没想到,不等他足够了解,她已经一计深谋,将他算计其中。 而他,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一分反抗能力也无,一点自救的办法也无。 “确实,我失算了!”凤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 “该谢谢二哥,一粒极乐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凤沅会心一笑。 若非他的极乐丹,将原主杀死,她也没有机会穿越到原主身上,更没有机会做一国储君。 做了几个月一国储君,她才发现,古代的日子真好。 最主要的,古代有景玄,现代并没有她的真爱,所以,古代真好。 听了她的话,凤凛只是自嘲一笑,顺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后来,我杀了那个制『药』之人。” “何必赶尽杀绝呢,给人留条活路,就算给自己积德了。”凤沅评价道。 凤凛又是一笑:“如今看来,确实是积怨太深,我应该多做点善事。” “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手足兄弟。”凤沅望向他,真心道。 斗归斗,毕竟他们都流着皇家的血,原主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这是原主唯一看得上的、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手的存在,才令原主原本枯燥的人生,变得有些光彩。 “是啊,你我是亲兄弟。”凤凛也说道,这一刻,他也有了难得的真心。 以前,也有过多次交谈,谈及兄弟之情,二人具是心口不一,没想到竟也有真心的时候。 这一刻,不光凤沅在心里感慨着,凤凛亦觉惊讶。 原以为,他们会做一辈子的敌人! “沅儿,你饿了么?”凤凛关心地问道,“午膳只是喝粥,必定饿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像一个兄长似的,关心她。 看得出他的真心,凤沅虽然不饿,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饿了。” “让我喂你喝碗粥吧?”凤凛提议道,这一刻,他突然心里一酸,“这一世,我总该为你做点什么。” 即便只是喂一碗粥,他也心满意足了。 “若非逆世堂一事,你也不会重病在床,这一切,皆是我的过错,一碗粥或许弥补不了。我只想着,能弥补多少,便弥补多少吧!”凤凛补充说明道。 凤沅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继而向着房门,高声一喊:“来人。” 芳芜闻言,立时冲了进来,深怕主子有事。 除了芳芜,还有几名带到护卫,拔出腰间的刀,跟着一起冲了起来。 外人,必然会防着凤凛,毕竟这是凤沅目前最大的敌人,也是多次暗杀凤沅未遂的危险人物。 这一点,凤凛明白,也知道并非凤沅可控,所以没有反感。 “太子安然无恙。”凤凛平静地说道。 芳芜警备的样子,因这一句话,稍稍放了下来,没好气地瞥了凤凛一眼,几步行至主子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带刀护卫依旧警备着,深怕凤凛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隐于暗处的苏瑾睿,亦是时刻留心,绝不让凤沅出一点差错。 “让他们都下去。”凤沅指了指护卫们,吩咐道。 芳芜一阵错愕:“啊?” “让他们都退下。”凤沅重复强调了一遍。 “但是主子……”芳芜斜了个眼神,偷偷地向主子示意了一下凤凛。 凤沅无奈一笑,他一个将死之人,又是在她的地盘,苏瑾睿暗中保护着,能出什么事呢? “退下。”凤沅故作不耐烦地说道。 芳芜没了办法,只好将他们遣走。 “去热一碗粥,端过来。”见护卫们退下,凤沅才吩咐道。 看到她对他的信任,凤凛的喜悦由心而生。 自然了,他也不是傻子,知晓凤沅必定不会毫无防备。最起码,隐于暗处,会有一名或者两名高手。 隐于暗处,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信任,换作他,做不到她这般豁达,所以这并不影响他的感动之心。 “是。”芳芜应了一声,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回来了。 凤凛见状,很自然地起身上前,去接粥碗。 芳芜却下意识地一躲,满脸的警惕之『色』:“你做甚?” 他已是将死之人,芳芜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本王给太子喂粥。”凤凛说明道。 “不必了!”芳芜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道,端着粥,行至凤沅面前,很自然地舀起一勺,做了吹凉的动作。 却听凤沅说道:“你退下,把粥给靖王。” “什么?”芳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话。 凤沅暗暗无奈,面上则故作生气:“你近来听力不好?” 芳芜自然是听见了的,只是难以置信罢了,见主子生气,连忙收起讶异的表情,换作一脸担忧:“主子,如此,实在不安全。” “那你便不听我的吩咐了?”凤沅说道。 “奴婢不敢。”芳芜认错地低下头,拗不过主子,只能满不情愿地将粥碗,交到凤凛手中,心里想着,他若敢趁机下毒,或是趁机伤害主子,她就是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被芳芜满心警惕着,凤凛多少会有几分不悦,但接过粥碗的一刻,他便不生气了,转怒为笑。 正欲喂凤沅喝粥,便听外头一声尖细而响亮的通报:“圣旨到,靖王接旨!” 芳芜满脸担忧,紧紧地盯着凤凛的动作,深怕他趁机下毒,直到听到这一阵尖细之声,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紧张的神『色』,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唉。”凤凛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被迫放下粥碗,转身一跪,“儿臣跪听圣旨!” 宣旨的太监,正是刘佺。 皇帝派他来宣旨,也算是对凤凛的一种父爱表达,凤凛明白,却为时已晚。临了,什么父爱、亲情,都不重要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凤凛指使逆世堂苏尚坤行医害人,残害无辜,不计其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自今日起,褫夺封号、废其王位、贬为庶民,打入宗正大牢,于两日后,当街问斩,钦此!”刘佺流利地念完了圣旨,双手将它交给凤凛,“二公子,请接旨吧。” 圣旨宣读的一刻起,他便被贬为庶民了,刘佺也就不能继续称其为王爷了。 至于“二公子”的称呼,本该也不属于他,毕竟只是一介庶民,但是刘佺表示尊重,还是称了一句“二公子”,而并非直呼其名。 “草民谢主隆恩!”凤凛深深地给凤振磕了一个响头,才接下圣旨而起身。 继而,宗正寺的狱卒们有序地走了进来。 “二公子,请。”刘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该去宗正大牢了。 凤凛却有些不舍,转眸,瞧着那碗粥。 他真的很想将那碗粥,喂给凤沅吃,哪怕只喂一口。 “二公子,请?”芳芜不耐烦地提醒了一句,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瘟神,她自然不能再让主子身陷困境。 如今的凤凛,身份不如芳芜。 芳芜是太子身边的一等丫鬟,身份仅次于太子小妾,他一介庶民,不能反驳她的话。 瞧着那碗粥,他愈加不舍:“沅儿,终究是喂不成了!”他不能因一己私欲,耽误宗正寺的公差,一介庶民,实在一点权力也无。 他有这个心愿,凤沅自然帮人帮到底:“劳烦诸位大人稍等片刻,本太子还有话对他说。” “奴才不敢。”狱卒们纷纷表示了一句,他们岂敢受凤沅一声“大人”之称,不过小小狱卒而已。 “刘总管?”凤沅询问于刘佺。 凤祀、凤瑜、凤凛都败了,如今宫中,年轻一辈凤沅独大,刘佺自然不敢有异议,笑着低头,连连应声:“奴才亦是不敢,太子殿下请便、请便!” 凤沅并没有遣走他们,而是示意凤凛,可以喂粥了。 凤凛也不介意他们的存在,微笑着端起面前的粥碗,学着芳芜喂粥的样子,喂了凤沅一口粥。 芳芜依旧警惕地紧盯着,深怕烫着主子,见状,连忙提醒道:“再吹一会儿,还不够凉!” 凤凛并没有反驳,听话地吹凉几下,才喂入凤沅口中。 一口粥,已心满意足,凤沅却足足让他喂了一整碗粥。 眼看着粥越来越少,凤凛的不舍之意,再次油然而生。 “沅儿,我舍不得你!”凤凛不顾外人在场,由心说道。 “我也会有那一天,我们阴阳相隔,不会太久。”凤沅宽慰道。 “太子千岁、皇上万岁,我必然等不到了。”凤凛说道。 “哪来的千岁、万岁,只是个说法罢了。”凤沅无奈一笑。 他明白,这么说,只是不希望凤沅死。 “凤族的江山,日后,就靠你了!”凤凛说道。 “放心吧。”凤沅回应道。 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时辰也快过了,刘佺微笑着说道:“二公子,请。” “沅儿!”凤凛最后唤了一声,起身,跪于凤沅面前,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他第一次行大礼,也是最后一次!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媳妇儿 “二哥快请起。”凤沅还不能下床,只是虚扶了一把。 凤凛应声而起,用眼神表示了一声“永别”,转身,行至狱卒们身旁,由狱卒押送着,一步步离开了悬壶济世。 凤沅,他一生的对手。 那日,在荒郊,本以为她会先他一步离开尘世,没想到,到最后,竟是他先一步离开。 果真是,世事难料! 凤凛离开了凤沅的病房,并没有遭遇苏尚坤一样的境遇。 并非这些病人们不记恨他,而是凤振将消息暂时瞒了下来,准备等着凤凛入狱,再公告天下。 如今,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凤凛指使逆世堂之事,凤振有意隐瞒,他们自然不敢随意传播出去。 因此,悬壶济世的病人,并不会像苏尚坤判死刑当日,义愤填膺到了直接将苏尚坤活活打死的地步。 一路至宗正寺,凤凛皆是安然无恙的。 凤凛前脚刚走,苏瑾睿便带着阮沐雨,自暗处而出,出现在凤沅面前。 “沅儿,快让我瞧瞧!”苏瑾睿有些紧张,与阮沐雨对了一个眼神,经过她的同意,行至病床前,抓住凤沅的手腕,开始了把脉。 阮沐雨亦是十分紧张,深怕刚刚喂粥之际,凤凛在粥中下毒。 芳芜更是紧张,打从热粥开始,她便对凤凛戒心满满。 唯独凤沅一脸轻松:“凤凛再野心勃勃,也是有理智的人,不会真的让凤族江山,后继无人。” 凤沅之后,还有十几位皇子,小的只有一岁,大的只比凤沅小一岁。 那些皇子之中,除了凤瑜,并没有出类拔萃者,凤振认为,他们不足以继承大统。凤祀、凤瑜、凤凛都没了之后,江山继承人,便只剩下凤沅一人。 凤凛再怎么野心勃勃,也是心中有家之人,不会做鱼死网破之事。 “那也要万事小心。”阮沐雨依旧很担心。 毕竟,凤凛只是凤沅的兄长,并非他们的家人,他们对凤凛存有戒备之心,也属正常之事。 凤沅能理解,便没有阻止他们,任由苏瑾睿把脉。 只见苏瑾睿原本紧蹙的双眉,在把脉之后,渐渐缓和了几分,最后说道:“沅儿身子无恙,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听罢他的话,阮沐雨和芳芜皆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没事了。”凤沅说道。 “没事就好。”阮沐雨彻底松了一口气,“两日之后,便真的没事了。” 她的意思,凤沅明白,凤祀、凤瑜皆已经安置妥当,两日之后,凤凛一死,朝中再也无人与凤沅抗衡。那么,凤沅以后的日子便非常太平了。 “没事了么?”凤沅却不以为然。 看似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日后再也无人与凤沅争储君之位,她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来自于一个更大的身份。 “不是么?”阮沐雨反问道,难道,比凤沅小的皇子们中,会有佼佼者突然出现,与凤沅争储君之位? “以后之事,谁知道呢。”凤沅不走心地回答了一句,继而说道,“赶紧回去准备婚事吧。” 如今,是彻底安全了,阮沐雨与苏瑾睿也可放心地回去了。 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婚事要紧,苏瑾睿与阮沐雨对视一笑,跟凤沅道了别,便一起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景玄处理完凤凛之事,和自己手边的公事,终于回到了悬壶济世。 “公告天下了?”凤沅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喂给凤沅吃,细心地吹凉至最佳温度:“公告天下了。” “父皇故意隐瞒,至凤凛入狱,是怕他被活活打死吧?”凤沅接着问道,问罢,吃了一口粥。 “苏尚坤便罢,皇家人,不能死得这般不体面。”景玄跟着分析道。 凤沅不屑一笑:“父皇还是不舍。” “至亲骨肉,自然是不舍的。”景玄分析了一句,转移了话题,“日后你有了咱们的孩子,亦会不舍。”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他们的孩子? 凤沅听罢,小脸不由一红,娇嗔道:“尚未成婚,你便这般不怕羞!” 景玄深深一笑,停了喂粥的动作,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而邪魅地说道:“因公外出这些日,甚是想念你!”说罢,轻轻地、暧昧地朝她的耳后,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听,都不觉得他所谓“想念”是正常的想念。 “怎么透着几分不正经?”凤沅一边害羞,一边问着。 “既正经,亦不正经。”景玄依旧暧昧地回答,离开她的耳后,又再一次贴近她,于她苍白微微带着几分血『色』的樱桃小嘴上,轻而温柔地落了一吻。 这一吻,并不激烈,却透着几分暧昧,几分思念。 正如他所说,既正经,亦不正经。 经他一吻,凤沅也忍不住内心的思念,紧接着回了他一个浅吻。 他们吻的次数还是太少了,她依旧不会深吻。这一个浅吻,虽然浅,却代表着她想要深入的心情。 而景玄,自然是会深吻的。 男子,好像天生就懂这方面的事,不必学,不必练,便十分有天赋。 “一直喝粥,总少了些营养。”景玄关心道。 “明日便可以吃面、吃饭了。”凤沅笑了笑。 景玄点了点头,瞧了瞧她,总结道:“瘦了。” 他觉得心疼,她却听着高兴:“瘦了挺好。” 现代追求骨感美,凤沅是现代人,自然会说这样的话。 古代并不追求骨感美,但也不至于追求肥胖,适中,有一点肉,最好。因此,景玄并没有骨感美的观念。 喂粥之后,俩人都聊了许久,说了说近来各自发生的事。 因公外出,景玄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给她寄信,而是安安静静的,闷声不发。他猜到,凤凛必定有所作为,她要专心对付凤凛,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并没有写信,使她分心。 越是没有联系,便越是想念得紧。 两人一聊起来,便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一切,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二人。 她喜欢聊天,一直很喜欢,却一直无人愿意陪她。 现代,她是一个孤单的博士。古代,终于有了他。 他也喜欢聊天,更愿意付出所有空余的时间,陪着她,不管是聊天谈心,还是游湖散步,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他都是乐在其中的。 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令他如痴如醉。 打从见到她的第一刻起,他便认定了她,此生,不会再有任何其他的女人! 他从来不近女『色』,外头多有猜测:他不行、他喜欢男子、他的要求颇高、他早已心有所属等等。 其实,他只是想认真、仔细地挑,挑到一个中意的,不管她是否优秀,他都认定了,此生非她不娶。 古代男子,皆是三妻四妾,他却不追求这个,只愿寻觅一女子、不移白首心。 她便更是一心人了。 如此二人,天造地设,本该在一起的,却不幸地生在两个年代。 老天爷兴许是感叹这段感情不能圆满,所以设计了凤沅的死、夏晴的死,令凤沅穿越至景玄的时代。还设计了景族与苏族的恩怨,为的就是苏娴暗杀景玄,给他和凤沅制造一次完美的相遇! 凤沅主动靠在景玄的怀中。 见她的动作,景玄也主动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明月高悬,二人透过窗户,看着夏日的明月,明月如水,夜『色』美好得令人流连忘返。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府了吧?”凤沅这才反应过来。 已然过了子时。 “不回了,陪你。”经她提醒,景玄才注意到现在的时辰,随即放开她,扶着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时辰不早了,睡吧。” “那你呢?”凤沅问道,眸中多了几分不舍。 景玄指了指对面的床,回答道:“我睡那儿。” “嗯。”凤沅欣然一笑。 景玄回之一笑,转身,睡在了另一张床上。这是一个单人病房,这床也并非病床,而是提供给家属睡的。 平时,都是芳芜睡在上头,如今,终于睡了一位真正的家属。 “景玄,你说我们何时才能成婚?”凤沅闭上双眼,带着几分睡意问道。 “快了。”景玄也闭上双眼,回答道。 “那咱们私底下的称呼,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凤沅提议道。 “改成什么?”景玄问道。 凤沅闭着眼,害羞一笑:“我喜欢‘媳『妇』儿’这个称呼,你喜欢什么?” “媳『妇』儿?”景玄微微一惊,有些不解,这不是村里的男子对妻子的称呼么? 只是一瞬的疑『惑』,景玄心里,很快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丫头喜欢田园生活,爱屋及乌,便喜欢这个称呼,也属正常吧? “那我便喜欢……”景玄说到一半,却停住了,他只知道村里的男子管妻子叫媳『妇』儿,不知妻子管夫君叫什么? 我家那口子? 当家的? 老伴儿? 景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称呼来。 凤沅随即提议道:“你叫我媳『妇』儿,我叫你老公,如何?” “老公?”景玄更是纳闷了,他应该不算老吧,为何要称呼他为老公? 老哥、老叔便罢,老公……印象里,只有白发的男子,才可以称为老公吧? “就是夫君的意思。”知道他不明白,凤沅随即解释道。 记得她说过,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将来,景玄很快明白了:“你的时代,称呼夫君为老公?” “对。”凤沅欣然一应。 单身了那么多年,她本以为此生再无称呼“老公”的机会,没想到不仅有了,还是在古代称呼老公,命运真奇妙! “那私底下,你便称呼我为老公,我便称呼你为媳『妇』儿。”景玄亦是欣然一笑,这两个称呼,他也觉得很甜很甜。 原是以全名称呼他,偶尔叫了一声“玄”,连“玄”这个称呼还未习惯,便要称他为老公。略略一想,凤沅便是双颊一红。 景玄也是,原称呼她为太子,只称过为数不多的“沅儿”,还未习惯着稍稍亲密一点的称呼,便要直接称她为媳『妇』儿。他也害羞,却没有表现出来,男子,一向如此。 “媳『妇』儿。”景玄开了个头,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说了出口。 凤沅一听,刚褪下的霞红,再一次袭了上来:“你怎么……” 想问他,你怎么丝毫不害羞呢,不等她问完,他便打断道:“该你了。” “啊?我?”明明是她自己提议的改称呼,也是她自己定下的称呼,到最后,反倒是她说不出口。 其实,他害羞了,不然为何要做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女孩子,脸皮薄,自然比他更羞。 但凤沅想着,不能让他失望,于是闭紧了双眼,咬紧了牙关,努力说道:“老公……” 话落的一刻,他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吻。 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悄行至她床边。 蜡烛还未熄灭,燃着两根,屋里不算灰暗,也不算明亮。 凤沅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他精致的五官,一瞬,双颊更红:“你干嘛……”她害羞地,别过头去。 “媳『妇』儿,此生,有你足矣!”景玄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道。 凤沅再害羞,也听得出他的真心,转眸,也凝视于他,羞而大胆地说道:“老公,我爱你!” 这样的表达,景玄没有听过,但是明白她的意思,随即回道:“媳『妇』儿,我爱你!” “你应该说,我也爱你。”凤沅纠正道。 “媳『妇』儿,我也爱你。”景玄深情地说道。 古代人,受封建思想影响,在表达感情上,难免会有含蓄。他们懂得“爱”的意思,却不常挂在嘴边。 景玄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这般肉麻,却在遇到她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睡吧。”凤沅提醒道。 “嗯。”景玄点点头,依旧没有熄灭蜡烛,直接躺回了旁边的床上,合眼睡去。 蜡烛,他不忍熄灭,希望它们慢慢燃尽,就像他们的感情,至死不渝! 次日一早,刘佺便带着册封贵妃的圣旨,来到阮府。 宣读之前,几位资深的姑子走上前,带着阮沐雨回到闺房,开始检查身体。 姑子检查完,又是太医检查,最后给了刘佺一个结论。 刘佺闻言,不由一惊:“此事当真?”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凤振与琴儿的往事 “三位太医都检查过了,莹蒂郡主确实没有生育能力。”小太监故作一脸失望,跟着刘佺,轻轻地叹了一声。阮沐雨是凤振想纳的女人,凤振听了这样的事,必定不悦,所以他也该跟着主子不悦。但阮沐雨本身,又与他毫无干系,所以他并不会真正不悦,只能装作失落。 刘佺跟着凤振,已有四十多年,从小跟凤振一起长大,自然能感同身受,他是真正叹息的。 “大总管,您看这……”小太监瞧着圣旨,一脸的为难。 他当差不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自然不知该怎么做。 “回宫,请皇上圣裁吧。”刘佺想了想,决定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将刘佺的话,吩咐了下去。 于是,所有人都回宫去了。 阮相见状,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夫人琴儿一眼,又心疼地看向女儿:“爹无能,才叫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平时,看惯了他严厉的样子,难得见他感『性』一回,阮沐雨亦是心疼,随即古灵精怪地安慰道:“只怪爹生得太俊美,才有我这倾国倾城貌,要知道皇上的眼光,那可是万中挑一的!” 经她一逗,阮相忍不住一笑,琴儿也宠溺一笑:“在爹娘眼里,雨儿永远是天下第一美人。” “岂止是爹娘眼中?天下人皆是如此。”阮沐雨摆出一副自满的样子,得意地说道,“我若不漂亮,岂能受到皇上的青睐?” 瞧着女儿自满的样子,阮相与琴儿皆是宠溺,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娘。”阮沐雨突然认真起来,凝视于琴儿,正『色』问道,“你与皇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出现血缘纠纷时,她便问过琴儿,但琴儿只知哭泣,什么都不肯说,一切只靠她自己猜测、想象。 如今,这件事已经殃及于她,琴儿总该说清楚了吧? “真如外头传言那样么?”阮沐雨又问道,像是一句催促,催促着琴儿快些回答她。 外头传言,凤振登基之前,与琴儿两情相悦,两人不经家中爹娘同意,也没有请媒人做媒,便私定终身。而后,先皇、太后极力反对,凤振依旧坚持,琴儿却有些退缩。 为了琴儿,凤振才有了争储之心,每日勤奋学习、孝顺父母、关爱百姓,最后以极高的天赋、优秀的才能,战胜了所有皇子,成了皇子中的佼佼者。 凤振登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准备婚事、准备册封皇后的典礼、为皇后拟定双字封号,他说,要给琴儿一个最完美的婚礼,让天下人都羡慕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吉日到来,令凤振没想到的是,琴儿竟移情别恋了! 当时的琴儿,爱上了当时刚刚在官员中崭『露』头角的阮渊,也就是如今的阮相。那一年,他刚刚升迁为廷尉正,是廷尉的属官之一。 凤振的真心,就这么被琴儿辜负了,但凤振并没有因此怪罪她,反而忍痛成全了他们。凤振说,只要琴儿能幸福,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盛大的婚礼,依旧属于琴儿,是凤振亲手『操』办的,新郎官却不是凤振,而是阮渊。 传言,琴儿嫁给阮渊时,并非处子之身。早在与凤振私定终身之后,她便将身子交给了凤振,若论同房的数量,已然数不清了。 这些传言,都是悬壶济世开张之后,慢慢传开的,不知传开之人是谁,也不知为何传开了。 阮沐雨看得出来,这些传言,八成是凤振暗中『操』作的。为的,就是保住圣上的龙威,显示圣上的痴情。 一段感情,将凤振捧得高高的,却将琴儿贬得一文不值,这样的感情,是不合理的。 更何况,阮沐雨了解自己的母亲,她绝对不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琴儿,告诉雨儿吧。”阮渊劝道。 “传言沸沸扬扬,我怕说了,她也不会信。”琴儿开始没了自信。 “雨儿是咱们的亲生女儿,自然会信任你。”阮渊继续劝道。 原来一直不愿说,只是因为不自信,阮沐雨也连忙劝道:“娘,你就实话实说吧,爹必定已经知晓了吧?爹信,我也信。” “唉。”琴儿深深一叹,带着女儿回了她的闺房,才说道,“那年,你外祖父升迁京官,初至京城,是皇上势力之下的属官。你外祖父欲讨好主子,便想将你的二姨献给皇上,可惜,皇上并不中意你的二姨,却对碰巧路过的我,一见钟情。” “碰巧路过?”阮沐雨问道。 琴儿点了点头,解释道:“你外祖母生病,我给她送『药』,经过了皇上所在的客房,只是窗外一幕,他便情难自禁。” 说这些话时,琴儿只有满心无奈,对凤振没有丝毫感情。 “婉拒了你二姨,皇上便向你外祖父要了我。你外祖父念我年纪还小,便婉言拒绝了皇上,谁知皇上不肯死心,非要见我一面。你外祖父没了办法,便让我见他一面,我是严词拒绝的,他也同意了,说不会纠缠我。之后的两年,他确实没有纠缠我,直到我遇见你爹,他才暴『露』本『性』,想尽办法阻止我们在一起,甚至动了侵犯我的念头。登基之后,他见了皇后娘娘,便移情别恋了,不仅撮合我们在一起,还成全了我们的婚事。”琴儿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么个故事。 凤振明明是个被拒绝的角『色』,却在流言中,硬生生地把自己说成一个深情之人,之所以放弃琴儿,是因为琴儿辜负了他、移情别恋。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明明是自己贪恋新欢,却说她人辜负深情! “娘嫁给爹时,当真不是处子之身么?”阮沐雨问道。 不等琴儿回答,阮渊已经替她回答道:“傻丫头,你娘自然是处子之身无疑了!” 阮沐雨点点头,表示信任,随即又问道:“爹娘既是两情相悦,为何等了那么多年,才怀了我?” 说起这事,阮渊又是深深一叹:“你娘嫁给我的那日,喝了皇上送来的汤,便再也无法生育了!” 琴儿亦是一脸苦『色』,只差哭出来了。 “他竟如此狠毒!”阮沐雨猛地一惊。 阮渊亦是气愤,却也无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 “那后来,娘怎么怀孕了呢?”阮沐雨又问道。 “试了许多办法,皆是无济于事,就在我们决定放弃的时候,你娘突然腹痛不止。经府上郎中一查,你娘有了身孕,那年,我刚刚升迁为廷尉,可谓双喜临门!”话至此处,阮渊的脸上才多了一分笑容。 琴儿也欣喜地笑了。 两夫妻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幸福。 阮沐雨却『摸』不着头脑了,凤振做事,必定做得很绝,决定不让琴儿怀孕,琴儿便不会有机会怀孕了,怎么可能让她成功怀上呢? 若是老天庇佑,为何不早早庇佑,要他们等那么多年? 阮沐雨认为,此事说不通。 其实,连阮渊、琴儿都不知道,怀上阮沐雨,并非老天庇佑,而是苏娴暗中帮助了他们。 琴儿信不过别人,这么多年,用的都是同一个郎中,始终没有治好她的病。 这种病,一般郎中确实治不好。就连苏娴,也是研究了多年,才研究出治疗之法,即便有了治疗之法,亦是难以怀孕,生了一个,想生下一个,便更加难了。 苏娴怀上凤沅之后,便听说了阮渊家的事,心生愧疚,想要帮助琴儿。奈何琴儿的郎中,不好贿赂,换不了琴儿的『药』。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助琴儿,不然被凤振知晓,必定心存芥蒂,全力阻止。 这种病,原就不好治,若再加上凤振的阻挠,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等了两年多,终于等到那郎中告老还乡。 琴儿的病还未治愈,便让那位郎中推荐一名医者,继续治疗她的病。 郎中回乡之后,推荐了一人,那人甚是容易贿赂,苏娴便趁机贿赂,将那人送去他处,安排了自己的人,伪装成那人,进入阮府。 依着苏娴的办法,几个月后,琴儿终于怀孕了,喜讯传至后宫,她亦是替琴儿感到高兴。 “不会是皇后娘娘帮了咱们吧?”阮沐雨大胆地猜测道,“曾听皇后娘娘说起过,她当时亦是被人害得无法生育,最后苦练『妇』科医术,终于研制出了治疗之『药』。” 因凤振的关系,他们与苏娴并没有太多往来,平日见面,也是陌生人般以礼相待。 “皇后娘娘,应是不会吧……”阮渊自然不敢相信,琴儿更是不认同。 凤振与苏娴两情相悦,夫妻同心,凤振想要害琴儿,苏娴岂能例外? 且凤振起初是喜欢琴儿的,而后移情别恋,才喜欢了苏娴,苏娴记恨琴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助她? “皇后娘娘十分疼爱我,就像疼亲生女儿一般。”阮沐雨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皇后娘娘深以为你是皇女,皇上疼爱你,她自然爱屋及乌。”琴儿用主观思想分析道。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澄清了血缘关系,她一如既往地疼爱我,且我认为,皇后娘娘疼爱我,与皇上无关。” 琴儿一向不满苏娴,自然不会说她的好话:“那也是讨好你,借此讨好你爹,让你爹一心忠诚于太子。” “不是这样的!”阮沐雨极力否认。 琴儿一脸无辜地转向阮渊,哭诉道:“女儿被皇后收买了,竟与我唱反调,老爷,你看这该如何是好啊?” 见她哭了,阮渊自然心疼,随即训斥阮沐雨道:“岂能忤逆长辈?快向你娘赔不是!” 又是这副严厉的样子,阮沐雨懒得理会,直接下了逐客令:“娘的话,我是每个字都信的,怎么娘就不能信任我呢?我不愿与不信任我的人待在一起,这是我的闺房,请你们出去!” 见女儿生气,琴儿又是心疼,只好妥协道:“娘信,娘没说不信呀!” “娘的眼神,告诉我,您不信!”阮沐雨直接揭穿道。 “你这丫头!你……”阮渊替夫人打抱不平。 “出去!”阮沐雨抬眸,瞪着阮渊。 “你这逆女!”阮渊更是生气。 琴儿见状,只能两头劝道:“老爷,切莫动气,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雨儿,这件事,是娘的错,不该在背后,搬弄皇后娘娘的是非。你一向目达耳通,娘应该信你的。” 听到稍稍真诚的话,阮沐雨才消了气:“皇后娘娘曾向我透『露』过,如今听了你的事,我猜测,应是她帮了咱们。” “你说的是,我仔细想过了,确实有可能。”琴儿应和道。 “皇后娘娘心慈善良,绝非娘所言的小人!”阮沐雨强调道。 这些年,苏娴的所作所为,琴儿也都看在眼里,她的善良,她无法反驳,只能被阮沐雨说服:“你说的是,只是我对皇上有些偏见,所以对皇后娘娘……”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小肚鸡肠,这一点很不容易。 “你这逆女啊……”阮渊依旧生气,这么多年,夫人皆是一身傲骨,唯独对这丫头,一次次地妥协,他看着,怎能不心疼? “你就不能让着点你娘?”阮渊满是无奈。 “让着了呀。”阮沐雨不走心地敷衍道。每每阮渊这个样子,她都懒得理会。 夫妻俩对女儿,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叫她是独生女呢,唯一的嫡女,自然当掌上明珠似地宠着,深怕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你……”阮渊还想发怒,却被琴儿拦了下来,“老爷,算了,雨儿一向率真可爱,不是么?” 见她不生气了,阮渊才消了怒火,最后瞪了阮沐雨一眼,算是警告。 夫妻俩,再疼爱孩子,也该分配好角『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管怎么样,纳妃的风波算是过去一半了,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刘佺回到帝青宫,向凤振说了阮沐雨无法生育一事,凤振亦是心头一震,问了同样的问题:“此事当真?” “三位太医,已然仔细检查,千真万确。”刘佺回答道。 凤振却不死心:“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去一趟阮府,仔仔细细地给雨儿检查身子!”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无上荣耀 没多久,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浩浩『荡』『荡』地进了阮府。 猜到凤振会这么做,阮渊让阮沐雨提前做好了准备,等在大堂,以便他们迅速检查完、迅速回去复命。 苏娴的医术,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他们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检查罢,便回宫去了。 “果真如此?”凤振依旧惊愕,见太医们纷纷点头,只得深深一叹,拂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屏退了左右,只留刘佺一人,刘佺明白,这时的凤振,最需要他的宽慰,于是说道:“皇上膝下,皇子众多,其实也不必在意莹蒂郡主是否可以生育。自然了,纳这样的人为妃,于皇族而言,是一种侮辱,皇上一向仁孝,不会因此辱没了祖先。但皇上对莹蒂郡主真心一片,偶尔有一次例外,想必先祖不会怪罪。” “先祖,必定怪罪于朕;群臣,也不会答应,必定极力反对。无法生育的女子,岂能纳入后宫?朕若真的如此做了,岂非全天下的人都来取笑朕?”凤振又是深深一叹,紧锁的眉头,一分也不得舒展,“朕毁了琴儿的身子,老天便毁了雨儿的身子,或许,这就是朕应受的报应吧!” “皇上是天子,何来报应之说?”刘佺连忙否认,继续安慰道,“或许,只是皇上与莹蒂郡主的缘分还未到。皇后娘娘服食了伤身子的『药』、阮夫人也服食了伤身子的『药』,最后,她们不都生儿育女了么?可见,『药』物并不绝对。” 说起此事,凤振更是愁眉紧锁:“娴儿、琴儿皆是试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孩子,雨儿已然及笄,到了年纪便该婚配,朕等得下去,她也等不下去呀!” “或许,莹蒂郡主愿意等皇上呢?”刘佺一边安慰,一边给了他希望。 抓到一丝希望,凤振的双眼瞬间一亮,在刘佺面前,他并没有太多隐藏,随即说道:“雨儿果真愿意等朕么?” 见主子开心,刘佺自然跟着开心,继续劝慰道:“奴才拿着圣旨,前去宣旨时,看到莹蒂郡主是笑容满面的,可见她喜不自胜。而后,太医查出无法生育,奴才便瞧着莹蒂郡主的脸『色』不太好,想来是十分失落的。自然了,不管哪位女子,得知自己无法生育,皆会失落,但郡主的失落有所不同。奴才瞧得出来,那是一种无法入宫、无法嫁给皇上的失落。” 经他一说,凤振更是欣喜:“你如何看出不同?” “皇上深知,莹蒂郡主是最看重名节的女子,那日黄昏,皇上与她共处一室,她虽未曾侍寝,却已经将皇上看作自己的夫君。得知无法生育,便不能嫁给夫君,郡主岂有不伤心之理?”刘佺的劝慰,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以凤振的精神状态,他又必须这么做。他也很无奈,但是人活在世上,就是会有这么多无奈,他身为平凡人,能做什么呢? 刘佺带着圣旨,去阮府时,阮沐雨确实笑了。 但刘佺看得出来,阮沐雨的笑,是装的,是假的。 阮族耳通目达,鹰目之眼,却并不擅长演戏,刘佺又是个有经历、有经验的人,自然看得出阮沐雨的假笑。 阮沐雨做了戏,自然阮渊、琴儿也作了戏,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刘佺看了一通,皆能看出他们的虚假。 至于阮沐雨的失落,刘佺虽能看出虚假,却想不明白,所以只当她是真的。毕竟,换个哪个女子,听说自己无法生育,皆会伤心落泪的。 除非阮沐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生育,不然她假装失落,便说不通了。 也或许,阮沐雨还小,只想着不嫁给皇上就好,想不到以后那么远的事情。当下,突然得知这事,原以为入宫一事,已是板上钉钉,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所以她忍不住喜悦、装作悲伤,也是可以理解的。 阮渊、琴儿,毕竟也都是经历过世事的人,他们装作悲伤,并没有被刘佺瞧出来。自然了,刘佺也瞧不出太多真挚。 活在世上,世人都少不了做戏、演戏,刘佺早已习惯,也没有太过在意。 “你在欺骗朕吧?”凤振像是看出来了,又像是没看出来,试探『性』地问道。 凤振是个聪明人,换做平时,他必定看得出来,今日却糊涂了,分辨不出刘佺的话是真是假。或者,换句话说,他希望刘佺的话是真的,所以宁愿相信他,也不愿面对现实。 “奴才冤枉啊!”欺君之罪,刘佺自然不会承认,一边喊冤,一边跪了下来。 若换作以前,凤振只是个皇子,未曾封王,他偶尔承认一次欺骗主子,还有活路。如今,情况大不相同,他承认了,便是欺君之罪,便是要杀头的! “皇上最了解奴才,奴才一向是实话实说,不会扯谎的。”刘佺无比真诚地辩解道,以前,他承认过几次欺骗主子,之后,他便有足够的理由,说明真话是真话、假话也是真话,因为他可以说,奴才说假话时,一定会承认的,毕竟以前也都是承认的。 换作平时,这个理由骗不了凤振,但这时,凤振想被欺骗,所以不管理由是否可信、是否高级,凤振都会很轻易地相信:“原来雨儿已经将朕看作夫君!” 听了这话,刘佺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 “起来说话。”凤振虚扶了一把。 得了主子允许,刘佺才站起身来,继续谄媚地弯着腰,奉承道:“皇上虽已四十有二,但眼瞧着,与二十多岁的公子毫无差别,甚至比一些二十多岁的公子,瞧着更年轻,郡主岂有不一见倾心之理?” 不管男女,被人夸赞年轻,皆会忍不住高兴,凤振也不例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你这奴才,净取笑朕,朕就快年过半百,岂能与二十多年的年轻公子相较?” “就是给奴才一千个胆、一万个胆,奴才也不敢取笑皇上呀。二十多年的公子,自然不配与皇上相较,皇上的俊美,实在是不可言喻!”刘佺继续奉承道。 刘佺的话,也非完全的夸大事实。 光看凤振的外表,确实看不出四十有二,但也不至于像个二十多岁的公子,顶多说他看着像三十出头吧。 凤振瞧着年轻,苏娴亦是看不出一分花容失『色』,他们爱情的结晶凤沅,自然也是比同龄人看着年轻的。 听了刘佺的话,凤振不由开怀大笑,既是以刘佺的话为乐,也是以阮沐雨把他看作夫君为乐,笑够了,才收了笑意,正『色』道:“雨儿待朕如此,朕便更不能辜负了她!” 见凤振有些收不住,刘佺这才拦道:“可是莹蒂郡主的情况,皇上若非要纳她为妃,只怕群臣、百姓……” 他没有说完,很快话锋一转,竖起大拇指,继续说道,“自然了,奴才是乐见其成的,皇上与郡主,郎才女貌,绝对是一段美好的姻缘!” 明白他的意思,凤振点了点头:“此事急不得,朕也不能急于一时,只是觉得,不能辜负了雨儿对朕的一片深情。”说着,回忆浮现,“朕与琴儿没有缘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原以为一生便是如此,没想到碰到了雨儿。” 刘佺点头应声,跟着评价道:“阮夫人实在不是慧眼识珠之人!” 凤振微微一笑,表示赞同:“她或许以为,朕必定做不了储君,做不了皇帝,所以无意于朕吧!” “阮夫人一向如此,皇上登基,她必定后悔了,奈何当时已经与阮大人定情,只好嫁给阮大人。不然,她得知皇上登基,必定上赶着,想要嫁给皇上呢!”刘佺应和道。 “她自然是后悔的。”凤振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当时的阮渊,虽初至京城、立足未稳,但阮族百年基业,坚实牢靠,又是开国功臣之一,她选择阮渊,而不选择朕,也是情有可原的。” “下错一步棋,她便是终生懊悔。开国功臣如何,百年基业如何,坚实牢靠又如何,还不是为人臣子,哪及皇上至高无上的地位?”刘佺继续应和道。 说了几段琴儿的坏话,凤振只觉心里舒坦了,随即吩咐道:“圣旨暂时收回,你亲自去一趟阮府,将朕一早准备的彩礼,以赏赐的方式,赏给雨儿。你务必亲自去,以示朕对她的尊重。” “是。”刘佺应道,正要去办,又被凤振叫住,“你告诉雨儿,朕得空,便去看她,从今往后,朕不会让她受一分委屈!” “是。”刘佺再次应道,猜到主子还会有吩咐,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即转身,而是耐心等着。 果然,凤振又吩咐道:“拟旨,册莹蒂郡主为嫡公主,改封号为莹帝。”说着,于书案的纸上,写出“帝”字。 帝,皇帝的帝,比以前的封号,更能彰显阮沐雨的地位,和凤振对她的重视。 刘佺瞧了一眼,神『色』一慌,连忙劝道:“皇上万万不可。” 经他提醒,凤振这才想明白,恍然一笑:“朕老糊涂了,雨儿是要做贵妃的人,岂能封为公主,如此,岂不『乱』了辈分?帝字封号,也急不得,缓缓吧。” “皇上英明。”刘佺应和道。 “那就赐雨儿一座府宅,赐名珺仪府。”凤振改言道。 刘佺跟着一笑,建议道:“郡主独自离家,必定有诸多不习惯,不如府宅就选在阮杏街上,离阮府近,郡主想要回府探亲,也甚是方便?” “甚好。”凤振点头同意了。 “奴才遵旨。”刘佺应了吩咐,退了下去。 没多久,刘佺便将凤振准备好的彩礼,全部送到阮府,做为赏赐,请阮沐雨收下。 皇帝的赏赐,阮沐雨自然不能不接,且凤振并没有以彩礼的名义赏赐,她即便接下、日后嫁给别人,凤振也无话可说。 “臣女谢皇上恩典!”阮沐雨深深一拜,接下了礼物,也收下了珺仪府。 自然了,珺仪府的事,阮沐雨稍稍客气了一下,但圣旨一下,便是板上钉钉,她不能拒绝,只能应下。 “皇上的意思,郡主必定心知肚明吧?”刘佺替主子试探道。 “还请刘总管明示。”阮沐雨故作谦虚。 “皇上十分宠爱郡主,郡主是个有福气的人。”这种话,刘佺也不能说得太明,毕竟阮沐雨这种情况,不太容易处理。 他不说明,阮沐雨便可继续装糊涂:“刘总管谬赞了,哪及您有福气,能终日侍奉在皇上左右。” “奴才只是个奴才,哪及郡主?”刘佺也客气道。他看得出来,阮沐雨是不愿意入宫的。 琴儿拒绝主子时,他便是一腔怒火,如今,连阮沐雨都看不上主子,他更是愤愤不平,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强忍着。 凭什么他们都不愿嫁给主子?主子这般优秀,世上还有比主子更优秀的男子么?她们皆是瞎了眼! “皇上原想封郡主为嫡公主,改封号为莹帝,给郡主最高的荣耀,奈何封为公主,『乱』了辈分,只好作罢。”刘佺如此说,是想提醒阮沐雨,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天高地厚。凤振可以给她最高的荣耀,也可以将她废得一文不值,她能做的,只有顺从。 “臣女必定不辜负皇上的宠爱!”阮沐雨的回答,依旧是模棱两可。 刘佺听得出来,心中更是不悦:“以郡主的身子,只怕很难找到夫家,皇上十分重视郡主,必定给郡主挑选一位世上最优秀男子!” 他的话,带着几分刺。她不能生育的事,凤振已然公之于众,对她的宠爱,也晓喻天下。从今往后,除了凤振,不会有人敢娶她,也不会有人愿意娶她,她只能等着嫁给凤振。 “多谢皇上。”阮沐雨敷衍道。 “那就请郡主今早搬进珺仪府,皇上留了话,得空便去看您。”刘佺笑着说道。 珺仪府,便是她日后侍寝的地方。 一旦怀孕,她便可被册为珺仪贵妃。 此时的悬壶济世,千夜枭急急而来。 正好凤沅下床,沐浴罢,换上了干净的常服。 “嗯?”瞧着急急而来的千夜枭,凤沅疑『惑』地看着他。 “沅儿,不好了……”千夜枭说罢,走近凤沅,凑近她的耳边,与她轻轻说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暗箭难防 “五殿下听说了凤凛入狱一事,偷跑出墨城,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千夜枭轻声说道,虽是轻声,语气之中却透着几分急切,他知道,此事若被他人知晓了,凤沅将因包庇罪犯而获罪,后果不堪设想。 “我猜到了。”凤沅的反应,显得沉稳许多,像是自己从未犯过包庇罪犯之罪,也不怕他人揭发。 她越是不急,千夜枭越是替她着急:“沅儿,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小觑啊!” “他们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他如此做,我完全可以理解。”凤沅依旧沉稳、镇静,像是真的事不关己。 瞧着她沉静的样子,千夜枭一面为她的遇事沉着冷静而高兴,一面又替她担忧,深怕她因此获罪,随即建议道:“沅儿,我认为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之,免除后患!” 说到“杀之”二字时,他的眸中闪过一分狠意,正好被凤沅尽收眼底。 乍一看,那时的千夜枭,还真有些恐怖。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杀人,更不是他第一次杀人,死在他手上的人,除了战亡的士兵之外,亦是数不胜数了。 因此,他可以情绪变化,转换自如。该『露』杀意时,便是十分凶狠,该收起来时,一瞬便可欣然而笑。 “你知道他在哪儿?”凤沅问道,她以为他只是听说了凤瑜出逃,现在已经从墨城来到京城,具体位置,不甚清楚。 “我听说他进了京城,便找到了他,如今他在我府上。”千夜枭说道,语气之中,透着几分阴冷。 听着他的语气,凤沅便明白他的心思,于是猜道:“你骗他说,让他在你府上稍等,你会替他转告我,让他们兄弟相见?” 千夜枭闻言一笑,很自然地奉承道:“沅儿果然是睿智第一人!” 瞧着他竖起的大拇指,凤沅无奈一笑:“你将他骗到府上,就是为了方便杀他?” 千夜枭点了点头,正『色』道:“已然控制住他了,就听你一句吩咐!” “把他带到我这来。”凤沅举起茶壶,亲手给千夜枭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你一路过来,必定渴了吧,喝点?” 丫头亲自倒的茶,即便不渴,千夜枭也要喝完,喜笑着双手接了过来,应和道:“我正好渴了,沅儿,你真体贴。” 句句离不开夸赞,凤沅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只能给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瞧着他,把茶喝完,继续说道:“一路上,都不要伤了他。” 千夜枭突然听不明白了:“这是为何?”他以为,凤沅让他把凤瑜带过来,是想亲自解决了凤瑜。 难道不是么? “我没打算杀了凤瑜。”凤沅直说道,以免出现意外,凤瑜死在了来的路上。 “为何?”千夜枭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他私自离开墨城,便是背叛了你,你何故护着他?” 看千夜枭的样子,像是解释再多,也不会明白。凤沅随即放弃了解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说道:“我与你一同回墨王府。” 免得出意外,她决定亲自过去,接凤瑜去宗正大牢。 丫头主动想要去他府上,他自然喜不自胜,但细细一想,丫头是为了保护凤瑜,便满心觉得不值得,立马劝道:“他偷跑出来,肯定是为了救凤凛,救凤凛,无非两种办法,一种劫狱,一种就是求你救他。沅儿,你若因此动了恻隐之心,日后,凤凛、凤瑜皆是后患无穷啊!” “先回墨王府,不急着劝我。”凤沅听多了,只觉耳朵要长茧子了,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千夜枭担心的问题,她都清楚,说白了,一句话:如今皇子之中,她一人独大,这些风险,她都不怕。 凤振指着她继承大统,她好不容易才斗败了那么多对手,何必一直小心翼翼的? 她也明白千夜枭的急切,是因为什么,她想要劝他冷静,但劝不动,只能放弃。 “你伤势初愈,暂时不要离开悬壶济世吧?”千夜枭表示担心。 “没事,好几天没动弹了,也该走动走动了。”凤沅整理了一下头发,头发之上,没有带玉冠。 毕竟她伤在头上,这段日子内,没有必要情况,最好都不要戴头饰、玉冠之类的东西。 “你留着,我去。”景玄的声音,突然自门外传了进来。 听到这一阵讨人厌的声音,千夜枭喜形于『色』的脸,一瞬垮了下来,瞧着走进病房的景玄,嘴角不由一阵抽抽:“骠骑侯,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吧?” 景玄并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凤沅面前,细细查看了她的伤势,关心道:“还疼么?” 见他那不安分的手,没有忌讳地『摸』着丫头的头发,千夜枭心头一震,转眸,看向丫头。 原以为丫头会躲开,没想到她不仅没躲开,反而很享受他的关心,旁若无人地甜甜一笑,回应道:“不疼了。” “给你做了一盘点心。”景玄放下手中的盘子,将另一只手上的筷子递给了她。 “哇,看起来好有食欲!”凤沅瞧着点心,眼前一亮。她已经吃过早饭了,也是景玄熬的粥。 原想着今日能吃正常的饭菜了,凤沅便十分期待,不曾想莲蓉却说,早饭还应吃得清淡一些,于是,她又吃了一顿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的粥。 终于,噩梦般的早饭过去了,她迎来了这些天第一顿正常的餐食。 精致的点心,赏心悦目,凤沅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千夜枭的心中再次一震。他不如景玄,他不会做点心! “我去墨王府,接五殿下。”景玄柔声说道。 “你直接送他去宗正大牢,我随后就到。”凤沅一边顾着吃,一边用塞满了点心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慢点吃,不急。”景玄浅浅一笑,倾城之容,令人阵阵心动。 景玄正欲离开,千夜枭却坐了下来。 猜到他会如此,景玄无奈一笑,依旧不做理会,向他要了腰牌,便离开了病房。他并非不吃醋,而是经过昨日的交谈,他开始完全信任她。 他知道,凤沅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至于千夜枭,若敢造次,他必定万倍还之! “骠骑侯依旧如此真心。”千夜枭评价道,伸手,好奇想要拿一块点心吃,却在半空缩了回来。他还是不吃了吧,万一丫头没吃饱,就不好了。 瞧出了他想尝尝,凤沅将筷子翻了一边,用另一端夹住一块没吃过的点心,塞入他的口中。 千夜枭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块,差点直接吞下去,幸而他反应快,缩了一下喉咙,才没有被噎到。 点心入口,立时感到一阵清甜,这种味道,令人沉醉,千夜枭细嚼慢咽地品尝着,不由感慨道:“骠骑侯的厨艺,竟如此出神入化!” “他,什么都会。”凤沅得意一笑,像是自己受到了夸赞。 瞧着她为了景玄而高兴的样子,千夜枭心底一冷,心中掠过一丝伤感:“沅儿,你能嫁给真心人,我便满心欣悦。” 说起这事,凤沅便想起许多往事,千夜枭亦是想起了许多往事。 恢复记忆时,凤沅便与他说清楚了以前的事。 他早已明白了,但还是选择,继续喜欢她。 直到今日,看到她与景玄这般恩爱,他突然又退缩了。 他想着,若自己执意坚持,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被景玄辜负,丫头必定会伤心痛苦,他不愿看到丫头那个样子,他希望丫头每日都能开心。 “千夜枭,真的很对不起你。”凤沅依旧在替原主道歉。 “只要你能幸福,我便心满意足了。”千夜枭强调道。 他为她做的所有,并非满足自己的私欲,皆是想要她幸福。 “但还是要说,对不起。”凤沅坚持说道。 她这个样子,他若不表态一番,只怕她会一直沉浸在愧疚之中,千夜枭心想着,随即说道:“沅儿,我细细想过了,从今日起,我便放弃吧!” “什么意思?”凤沅问道。她明白什么意思,却还是要确认一下,以免自己自作多情。 千夜枭知道她聪明,也善于洞察人心,但她问了,他还是应该说清楚:“自今日起,我便与你划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男女之情。”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凤沅微微一怔,又问道:“划清界限的意思,你以后都不再见我了?” “近日,就不见了,免得藕断丝连,难以忘却。过几日吧,等我忘却了,咱们便是知己好友。”千夜枭想了想,回答道。 他的决定,很成熟,也很理『性』。 看来,他在这段感情中,已经有所成长。 如此,凤沅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配合着点了点头:“在你忘却之前,我都不会去找你。” 千夜枭也点了点头,望着她,略有几分不舍。 这是他喜欢了四年的女人,准确来说,不止四年,因为在他得知她是女子之前,便已经爱上了她。 十几年的感情,青梅竹马,怎能轻易忘记? “等你把我忘了,你的真爱就会出现,到时候,你会很幸福的。”凤沅看出了他的不舍,笑着安慰道。 千夜枭微微一笑,回应她的安慰:“这几日,你若有事,也可以来找我,大不了,我缓一缓再忘,不可耽误了重要之事。” “我知道。”凤沅点头应道。 他想说,留下一起吃顿午饭,才离开,可好? 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口。 既然决定了要忘,就不能这般犹豫不决吧?就像当初,决定了为她奋战北诏,就一刻不犹豫地去了。大男人,理应如此。 “我走了。”千夜枭留下一句话,不等凤沅与他道别,便起身离开了。 点心的香甜,还留在他的嘴里,时刻提醒着,丫头已经有了真心人,从此,不属于他了! 刚走出病房,千夜枭还被失落笼罩着,便听病房里头,一阵刀剑的声音。 千夜枭猛地一惊,急忙转身,冲了进来:“沅儿!” 只见窗外一人,跃了进来,被迟远挡住,这才没有伤了凤沅。 幸而景玄有先见之明,知晓绝尘忙碌,便留下了迟远,不然如今的凤沅,已成贼人刀下亡魂! 迟远挡住了一人,却没防住一道暗箭。 千夜枭冲进来,正好瞧着那支暗箭,自不远处『射』了过来,瞄准了凤沅的胸口要害处。 以它的力道,足以将凤沅置于死地。 “丫头!”千夜枭情急之下,下意识喊了这个一直深埋于心底的称呼,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替丫头挡住暗箭。 他没有带兵器,是用筷子挡的,奈何筷子太过脆弱,一瞬被暗箭截成了两段。 暗箭继续前行,重重地刺入千夜枭的右臂之中,不等他反应过来,伤口处已经见了鲜红! “千夜枭!”凤沅见状一惊,转身看向他的右臂伤口处。 迟远更是一惊,转身,担忧地瞧了千夜枭一眼。 贼人继续发起攻击,迟远防御并反击,很快将贼人捉拿。 这时,凤沅已经取来了『药』箱,拔出了千夜枭伤口处的箭,给他做了紧急处理。 “没事,不疼。”千夜枭满头冷汗,却嘴硬道。 不必看他的冷汗,只看伤口之深,凤沅便知疼痛如何,不由蹙眉肃然:“这只是紧急处理,几乎没有什么治疗效果,你立即去莲蓉的诊室,让她给你治伤!” 凤沅伤势初愈,还不能为他动手术,所以这事,只能交给莲蓉。 “芳芜。”凤沅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芳芜闻言,立马小跑而来:“主子?”说罢,见贼人,不由一惊,“这……” “先扶墨王,去莲蓉的诊室,让她尽快为他诊治,伤势绝不能拖延。”凤沅吩咐道。 “是。”芳芜虽然担心,但还是先照做主子的吩咐,扶着千夜枭,往莲蓉的诊室而去。 凤沅目送了一眼,转而,睨向贼人:“是你?” 贼人的蒙面巾,已经被迟远取下,凤沅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丫头?”贼人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质疑道。 迟远还不知凤沅的女儿身,但也听到了千夜枭的呼唤,心底不由也奇怪着。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兄弟相见 凤沅认得这个贼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尚坤的徒弟,一直跟在苏尚坤身边,所以被凤沅注意到、记住了。 记得跟在苏尚坤身边的徒弟,一共有两人,看样子都是练过武功的,应该是虚有徒弟之名,其实是苏尚坤的护卫。 苏尚坤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自然怕仇家上门,于是雇了这两人,以徒弟之名留在身边,才容易带着他们出入各种场所,同时不会惹人怀疑,可谓用心良苦。 “师父早有猜想,果然太子是有秘密的人!”贼人垂着头,抬着眸,恶狠狠地看着凤沅。 苏尚坤并非猜到凤沅是女的,而是觉得苏娴没了生育能力,却突然怀上了一位皇子,这事实在可疑。 由此猜想,凤沅可能不是凤振的亲生骨肉,苏娴的身孕是假装的,到了临产之时,随便找个婴儿,代替皇子登上储君之位,便万事俱备了。 后宫女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确实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苏尚坤的猜想,也并非全无道理,却不适用于凤沅。 “什么秘密?”凤沅佯装不知地问道。 迟远一边抓着贼人,一边在心里想着,一瞬便想通了。怪不得主子与太子如此亲近,原以为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兄弟之情,原来…… 其实迟远早有怀疑,景玄从不跟人称兄道弟的,却在那夜遇袭之后,突然对凤沅嘘寒问暖,贴心得就像照顾自己的夫人。这可不像是他认识的主子,如今一听千夜枭对凤沅的称呼,再回过头想了很多事,他便明白了。 真是难得,他那个铁树不开花的主子,对任何女子都不上心,从不见他向哪家闺秀千金提亲过,其他上门者亦是一律拒绝,甚至不许任何人踏入骠骑侯府的大门,到最后,竟爱上了太子,这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太子。 世间缘分,果然十分奇妙! “丫头,并不像是男子的称呼吧?”贼人直接揭穿道,那恶狠狠的双眼,依旧紧紧地盯着凤沅。 迟远想清楚了,便跳出了自己的思考,一心抓着贼人,见他恶狠狠的眼神,随即抓他的力气更重了几分,怒道:“说,何人指使你刺杀太子?!” “哼。”贼人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冷冷一哼,对迟远的问话,完全不做理会。 “他是苏尚坤的徒弟。”凤沅替他回答道。 苏尚坤……迟远在脑中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微微一惊:“肃大夫?” “是。”凤沅点了点头,“他想为苏尚坤报仇。” 迟远恍然明白,低眸,看向贼人,语气更是凶恶:“苏尚坤乃是咎由自取,又非太子所杀,谁借你的胆子,竟敢刺杀太子?” “师父被近千人践踏、殴打,惨死于悬壶济世,怎就不是太子所杀?”贼人的话,说得头头是道,“若非太子非要与靖王争夺储君之位,师父怎会惨死,一切都是这个不男不女的畜生害的!” “再敢胡说,休怪我手下无情!”迟远威胁道,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贼人受不了疼痛,忍不住叫喊出来,面目狰狞,十分丑陋。 凤沅无谓于他是否痛苦,听了他的话,认真地评说道:“首先,凤凛已被废去了王位,如今这世上,没有靖王,只有罪民凤凛。其次,并非本太子与凤凛争夺储君之位,本太子打从出生,便被封为太子,皆是他们与我争,企图取代我。再次,苏尚坤并非惨死,被他用毒折磨至死的人,才叫做真正的惨死。最后,本太子并非不男不女之人,闭上你的狗嘴!” 贼人又是冷冷一笑:“你身为女子,怎敢假装男子,登上太子之位?你这是辱没祖先祖训,你这个不孝子孙!” 身为现代人,凤沅自然不会被他所谓的孝道、道德所束缚,她有独立的思想,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非那些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可惜,师父到死,都没查清楚你的秘密,若是查清楚了,便不会被你陷害了!”贼人越说越是恨得咬牙。 “你师父,果真是被我陷害的么?”凤沅一脸质疑地看着他。 贼人冷冷一哼,并没有回答。 他知道苏尚坤背地里那些勾当,但在他看来,师父都是为了行医救人,牺牲一小部分人,成就全天下人的安康。 “你这种人,岂能懂得师父的苦心?但凡被师父诊治过的病人,皆认为师父仁慈、善良,比其他郎中更加亲和。”贼人对苏尚坤赞不绝口。 苏尚坤行恶一生,没想到能碰到这样的忠仆,果然,老天爷待人都是公平的。 “一开始,确实会误认为苏尚坤仁慈、善良,可后来呢?”凤沅问道。 “后来……”贼人回想着以前的事,很快又给苏尚坤找了一个借口,“后来,他们习惯了师父的尽心尽力,便不珍惜师父的好,治好了病,却反过来,倒打一耙,他们才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听着这新奇的想法,凤沅不由一笑:“一个两个病人是这样,还说得过去,所有病人,皆是如此,你就没有想过,是苏尚坤的问题?” “师父没有错!”贼人明白,却始终不承认。 凤沅无奈一笑:“你承不承认,已然不重要了。” “刺杀失败,是我无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贼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像是自己的『性』命也轻于鸿『毛』,而苏尚坤的恩情,却是重于泰山的。 “你倒是爽快。”凤沅评价了一句,正『色』问道,“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擅长暗器,所以都是躲在暗处行事的。 “哼。”贼人并没有回答。 “还有另一个人?”迟远微微一惊,问道。 凤沅点了点头,回答道:“跟在苏尚坤身边的,一共两人,方才那支暗箭,就是另一人所发。” “说!”迟远再次呵斥道。 贼人依旧不言不语,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杀了吧,他不会说的。”凤沅吩咐罢,背过身去,坐了下来,她不忍看到杀人的一幕。 “是。”迟远应了一声,于病房中,杀了贼人。 只听背后一声惨叫,贼人很快便断气了。 “死了?”凤沅问道。 “回太子的话,死了。”迟远回答道。 凤沅轻轻一叹,又是一个死于储君之争的人…… “另一人,看到这一幕,很快就会再次动手。”凤沅分析道,“既是为苏尚坤报仇,也是为这人报仇。” 听罢这话,迟远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比先前,更加警觉。 见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凤沅无奈一笑:“你这个样子,他会被你吓跑的……” “那可如何是好?”迟远有些懵了,瞧着凤沅,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去处理尸体。”凤沅吩咐道。 迟远闻言一怔:“万万不可啊,岂能留太子一人在此,太危险了!” “让芳芜过来,陪着我。”凤沅又吩咐道。 “芳芜姑娘不通武功,更是不可啊!”迟远十分担忧,想着这是日后的侯妃,压力更大了。 若是侯爷的“兄弟”,他稍稍怠慢一些,或许不会受到惩罚,但若是侯爷的正妃娘娘……迟远虽未经历过,但随便一想结果,便觉惨不忍睹了。 “你听我说完,别急着搭腔。”凤沅捂脸无奈。 “是。”迟远太过担忧,所以急着搭腔,听了这话,立马闭上了嘴。 “你假装去处理尸体,才可以放松对方的警惕。之所以把芳芜找来,是为了让对方更加相信,你去处理尸体了。我记住了他们,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可能认为,我不知他们的身份,必定猜不到这一计。”凤沅说道。 “是。”迟远应了一声,照着凤沅的吩咐,假装去处理尸体。 没一会儿,芳芜回来了。 “主子,您没受伤吧?”芳芜关心道。 “千夜枭呢?”凤沅问道。 “莲蓉姐姐已经为他诊治了,说是没有生命危险,箭上也没有毒。”芳芜说道。 悬壶济世忙碌许久,莲蓉的诊室亦是一刻不曾停歇,这会儿,又给她多安排了千夜枭这个活,她必定累坏了。 “告诉瀚文,忙碌几日内,所有坐堂大夫的酬劳,加十倍。”凤沅吩咐道。 芳芜应了一声,吩咐下去,差别人去告诉柳瀚文。 “刚才真是吓坏奴婢了。”芳芜周身看看,深怕主子受伤,“主子,发生何事了?” “没事,没受伤,都是小事。”凤沅说得很随意。 几句关心,暗处的贼人便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迟远第一时间察觉,挡住了暗箭。 暗中之人,原以为暗箭正中凤沅心脏,他终于为师父报仇了,没想到迟远半道回来了,上扬的嘴角一瞬落了下来。 根据暗箭的方向,迟远判断出了暗中贼人的方位,成功地将其捕获。 “凤沅,你这阴险小人!”贼人这才明白,这些都是凤沅的阴谋,随即破口大骂。 果然,那贼人是苏尚坤另一个徒弟。 “杀了吧,以绝后患。”凤沅吩咐道,依旧背过身去,不去看他。 “凤沅,你敢害死我师父,你不得好死!”这个贼人,不同于刚刚死去的贼人,他临死之前,拼命挣扎,破口大骂,直至流血过多而死,才停了骂声。 到最后,即便没力气骂了,说不出话了,他也是努力发出一丝声音,坚决破口大骂到最后一刻,终于,死不瞑目! “处理了吧。”凤沅再次吩咐道。 “是。”迟远应声,开始处理尸体。 “备马车,去宗正大牢。”凤沅吩咐于芳芜。 芳芜应声,很快备好了香楠木马车。 多日不坐香楠木马车,凤沅还有些不习惯,迟远依旧跟在凤沅身边,暗中保护。尸体,已然交给悬壶济世的其他伙计继续处理了。 凤沅至宗正大牢时,景玄也刚刚到。 凤瑜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连凤沅也差点没认出来。 “竟没跟来?”景玄心生奇怪。 听懂了他的话,凤沅回答道:“苏尚坤的徒弟,突然刺杀于我,他替我挡了一箭,受了重伤,估计要住院一段时间了。” 景玄猜到了会有危险,没想到真的有危险,随即一惊:“你没受伤吧?” “无事。”凤沅甜甜一笑。 景玄回之一笑,暗暗想着千夜枭的事:咎由自取。 若非千夜枭非要留下来,陪着凤沅,也不就不会受伤了。 反过来一想,千夜枭若不留下来,受伤的就是凤沅了吧? 想至此处,景玄转眸于迟远,眸『色』凛冽恐怖。 迟远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话。 又看懂了他的神情,凤沅随即求情道:“迟远已经尽力保护我了,是千夜枭妨碍了他。” 把错推到千夜枭身上,总好过迟远受罚,以景玄的狠毒程度,她不敢想象。 反正景玄不会惩罚千夜枭,就暂时让千夜枭背个黑锅吧。 “是么?”景玄自然是不信的,看得出来,丫头在为迟远求情。 “属下有罪。”迟远马上认错道。 既然丫头不计较,也确实没受伤,景玄便不继续追究了。 “你的伪装术不错。”凤沅看着凤瑜,评价道。 “是骠骑侯替我伪装的。”凤瑜回答道。 原来是景玄。凤沅抬眸,瞧着他,再次崇拜,他怎么这般全能? “走吧。”景玄说道。 正好,宗正寺卿出府迎接,将他们送到了宗正大牢里。 见到凤凛,凤瑜不由热泪盈眶,愣在原处,迟迟没有动弹。 凤凛则是一脸冷漠,像是没有注意到来人。 “二哥。”凤沅唤了一声,指着凤瑜道,“你看,谁来了?” 谁? 凤凛这才注意到来人,抬眸,看了凤瑜一眼。 凤瑜的伪装术太过完美,连凤凛这个亲哥哥都没有认出来:“这是?”他的脸上依旧冷漠,疑『惑』地看着凤瑜。 “二哥,是我呀!”凤瑜哭着,去掉了伪装,几步上前,跪倒在兄长面前,“我是瑜儿啊,二哥!” “瑜儿……”不知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凤凛只觉有些陌生。 打从凤瑜死了,身边人便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凤瑜,深怕提起了,他会伤心。 “不可能……不可能……”凤凛摇着头,一时不敢相信。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她,必须要死 凤凛的“不可能”,凤瑜理解为,凤凛对凤瑜还活着的事情,表示难以置信。痛失亲人,又骤然知晓,没有痛失,一时接受不了。 凤沅却看得懂凤凛,他说“不可能”时,眼神不自觉地朝凤沅处瞥了一下,想来,是想说:凤沅千方百计,想要置凤瑜于死地,怎么可能让他活下来?若没打算杀了凤瑜,之前的事,岂非多此一举? 对于临死前的陪伴、十几年的对手,凤凛是很感激的,感激她愿意信任他,也感激她做了他那么多年的对手。没有对手,他必定十分孤寂。但对于凤瑜的事,他并没有一分感激之情,因为他认为,她就是想除掉凤振真正中意的仁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凤凛原是这么想的,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凤瑜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看样子生活很富足。他若是凤沅,必定会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可现实中,凤沅并没有这么做。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君,什么叫做臣。 他这种认知,这种能力,这种见解,注定了只有为人臣子吧? 除了这一点,他还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输。 为人臣子,却想要登基为帝,岂非谋逆?自古以来,谋逆之臣,大多没有好下场,他确实是咎由自取。 “二哥?”瞧着凤凛沉思的模样,凤瑜不由疑『惑』,明明已经兄弟相见,只要叙叙旧、聊聊家常就好了,为何还要沉思呢?兄弟相见,需要沉思些什么吗? 想了一会儿,凤瑜主动说道:“三哥救了我一命,偷偷将我送去了墨城,与大哥作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信息,凤凛再次一惊:“你说什么?” 说起这事,凤瑜便是喜笑颜开:“二哥,三哥是个极其仁慈、善良之人,不仅暗暗保下了我,也暗中保下了大哥。如今我与大哥一起,住在墨城桥儿村,有自己的一方土地,也有自己的住所,生活得十分安逸。远离皇宫,也少了许多争斗、纷争,田园生活尤其闲适宁静!” “你的意思,凤祀并没有死?”凤凛故意称其名字,深怕凤瑜口中的“大哥”,并非凤祀。 “对呀。”凤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打从听说了凤凛将死的消息,凤瑜一路过来,便从未有过笑颜。直到见到凤凛,提及凤沅的仁慈,才有了一分笑意。 “你……”凤凛用难以理解的神情,看了凤沅一眼,眸『色』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凤沅只是回之一笑,笑容很浅,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凤瑜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算是对凤沅的一种背叛。换作凤凛,若被他救了的人,反而做了背叛之事,他不会轻饶了他。 想至此处,凤凛马上替弟弟求情:“沅儿,瑜儿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并非有意为之,更不想与你为难。” “我懂,二哥请放心。”凤沅淡淡地回应道,虽然语气平淡,但是眼神真诚,不像是说反话的样子。 凤凛看懂了,也听懂了,随即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凤瑜,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说道:“既然沅儿救了你,你就该感恩于她,凡事不可任『性』而为。于外,你是个罪人,岂能私自离开墨城,此事若传出去,你将沅儿置于何处?” “我……”凤瑜一时哑口无言,想了一会儿,才强调道,“二哥,我都是为了你呀!” “连母妃都知道避嫌,你又何必非要见我最后一面?”凤凛冷着一张脸,一如平常的样子。 但是,这只是平常对外人的脸『色』,对凤瑜,他一直是温柔、耐心的。 今日,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脸『色』,面对凤瑜。其实,心里是有一点痛的。 临死之际,他最怕见到亲人,尤其是凤瑜。好不容易接受了死亡,一见到他,便又开始贪恋人间。 每每这样想,凤凛都抬头,看一眼等在不远处的凤沅。 这时,宗正寺卿已经拿了两张椅子,一张给景玄坐,一张给凤沅坐,并给他们准备了茶点,好声好气地伺候着。 听了凤凛的话,凤瑜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中整理了一下,才纠正道:“但是,我并非想见你最后一面。” 凤凛最不愿听到这样的话。 凤瑜却无知无觉,自顾自地说道:“二哥,三哥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住嘴!”凤凛面『色』更冷,语气之间,带着几分怒意。 突然被骂,凤瑜不由一怔,不解地看着他:“三哥真的不会袖手旁观的……”他想强调,却被凤凛冷冽的眼神,硬是压了回去。 凤瑜更是不解,转眸,看向不远处的凤沅。 此时的凤沅,正与景玄一起喝着茶,津津有味地聊着天,并没有在意他们兄弟俩的对话,也没有注意到凤瑜不解的眼神。 “三哥!”凤瑜唤了一声,这才吸引了凤沅的注意力。 凤沅转眸,瞧了他们一眼,与景玄说了一声,起身,向凤瑜走来:“五弟?” “瑜儿!”猜到凤瑜想说什么,凤凛提前制止。 他越是制止,凤瑜心里便越发慌张,看着凤沅的眼神,更是无助、可怜:“三哥,你可有准备假死的『药』?” 这么一问,凤沅便明白了凤瑜的意思。 『药』,『药』房空间里就有,她想准备,随时都可以掏出来。但她并没有打算掏出来。 如此,她应该回答准备了,还是没有准备呢? 凤沅仔细权衡,也判断了凤凛的反应,凤瑜的期待之『色』,随即说道:“自然是准备了的。” 凤瑜刚刚问罢,凤凛便看了凤沅一眼,解读出了她的眼神,明显没有准备『药』。原以为她会直说,没想到选择了骗人。她为何要骗? 凤凛正想着,便见凤沅伸手入袖,取出了一个瓷瓶,瓷瓶中,正是假死的『药』。 “来时,便带在身上了。”凤沅将瓷瓶置于凤凛面前。 看到瓷瓶,又确定了里头的『药』之后,凤凛着实一惊。 他虽不认识假死的『药』,但他明白,『药』肯定是真的。不然他吃了,并未达到假死的效果,到时,她便穿帮了。 凤瑜则是惊喜一笑,转而看向凤凛,说道:“我就说三哥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能知道为何么?”凤凛依旧不太相信,但已经半信了,毕竟他不知道『药』房空间这种东西,只以为凤沅真的准备了。 “兄弟之间,何必斗得你死我活?”凤沅随意给了一个理由,却说得十分真心,因为这就是她的心声。拥有了这一世的记忆,她对凤凛也有了兄妹之情,有时候,真的不想伤害自己的哥哥,但情势所『逼』,很多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一句话,一个眼神,凤凛相信了她,依旧一惊,惊异之间,心中有着些许感动:“沅儿,多谢你!” “兄弟之间,不必客气。”凤沅淡淡地回应,眼神却流『露』出一分真心的不舍。 若他们不是皇族人,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兄妹,那该多好。她离开了现代的尘世,来到了古代的人间,拥有了两个哥哥,十几个弟弟,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大家庭,却充斥着权谋之争、地位之争。 此时此刻,凤沅在感慨,同样的,凤凛也在感慨。 凤瑜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没有感慨,只是一味高兴着,自以为二哥得救了。 他来一趟,就是为了尽快见到凤凛,将他一起接到桥儿村,生活在一起。 离开前,他告诉凤祀,凤凛会来,让凤祀给他收拾出一间房来,免得凤凛来了,却没有地方可以睡。 凤祀享受田园生活,也早就忘记了人世纷争,听说家里要添一个人,自然喜出望外,这会儿,已经准备得热火朝天,缺什么便买什么,没有丝毫节省。 要知道平时,他们吃喝都是十分节省的,今日,却为了凤凛,大方了一回。只为他第一次来,难免不适应,起码能睡个好觉。 “二哥,快吃吧。”凤瑜拿起小瓷瓶,倒出假死的『药』,试图喂入凤凛口中。 凤凛却躲开了,用手接过那『药』,放回了小瓷瓶,并将那『药』,还给了凤沅。 “二哥?”凤瑜再次一脸不解。 凤沅明白凤凛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小瓷瓶。 “二哥,三哥都准备好『药』了,你就别再耽误时辰了!”凤瑜像是明白了凤凛的意思,着急地催促道,语气之中也夹杂了些许怒意。 凤凛望向凤瑜,想着小时候美好的日子,在心里甜甜一笑,面上,依旧是一片冷意,看似不近人情:“父皇已经判了死罪,我岂能抗旨不遵?” “二哥怕三哥并非帮你,而是害你么?二哥尽管放心,我和大哥都活得好好的,三哥时不常地还会给我们一些银子,补贴我们的生活,她不会害你的!”凤瑜激动地强调道。 凤沅并没有补贴他们的生活,那些银子,是谷璐看诊赚来的。 或许银子越来越多,凤瑜便以为,里头有一些是凤沅给的。也或许凤祀并没有告诉凤瑜,谷璐会给他们送银子,所以凤瑜自以为是凤沅送的吧。 记得她说过,只给他们一间屋子、一块地,以后的生活,自给自足,她不会给他们任何帮助。她自然说话算话,毕竟他们曾经,都是害过她的,她怎么可能真的大发慈悲到那种地步? “二哥!”见凤凛没有回应,凤瑜更是恼怒。 “我必须死。”凤凛执意说道。 “为何?”凤瑜一脸的匪夷所思。 “你、凤祀,都可以活着,唯独我不行。”凤凛说道。 “为何啊?!”凤瑜执意问道。 这个道理,凤沅明白,凤瑜理应也明白,可他却不愿明白。 “我若活着,她,必须要死!”凤凛抬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凤沅。 顺着他的眼神,凤瑜也看了凤沅一眼,他明白,依旧不愿意明白:“三哥救了你,你却要她死?” “对!”凤凛给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她若把『药』交给了我,便是将她的命,一并交给了我。” 这一点,打从救凤瑜时,凤沅便明白了。 此时此刻,凤瑜也明白了,却因无能为力,不愿醒悟:“三哥救了你,你怎可不念及恩情?方才你还训斥于我,要我谨记恩情的!” “你必须谨记,我却不行。”凤凛摇了摇头,苦苦地笑了笑,抬眸,看向凤沅,“沅儿,还是多谢你的信任。” 凤沅回之一笑,并没有说话。 他信了凤沅真的把命交给了他。 而凤沅,却并非如此。 方才,他若吃下了假死的『药』,凤沅也会想尽办法,让他真的死去。意外身亡这种事,每日都在发生,所以发生在凤凛身上,也并不奇怪。 她明白,他们之间,必有一死,不管是谁活着,都会争斗到底,拼出个你死我活。 所以,她不会让凤凛活着,不然她就不会让景玄公布罪状了。 “为何?为何?为何!”凤瑜连着三个发问,越问越是崩溃。 “因为野心,我必须坐上龙座!”凤凛说道。 “我与大哥,已然放弃了!”凤瑜不死心地辩驳道。 “我不可能!”凤凛说道。 同样的,凤沅也不可能。 凤凛有野心,凤沅也有。 凤凛想要巩固母妃的地位,凤沅也想。 苏娴,只有凤沅一个女儿,大费周折地将她装扮成男子,就是为了日后她能继承大统。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凤沅比谁都明白,凤凛亦明白。 他们,互相不信任,也可以说,互相信任。 他们之间,不管谁做了皇帝,另一方都会十分难受。他们有野心,皆不想自己是那难受的一方。 所以,必须斗个你死我活! “我命令你,必须放弃!”凤瑜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崩溃。 “五弟……”凤沅终于开口,轻抚着凤瑜的后背,像是安抚,“别气坏了身子。” 她的安抚,是叫他没说了,没用的,凤凛的死,是早就注定了的事。 见凤凛如此,凤瑜再次哭了出来,这一次,是崩溃的哭。 第一次,感受到心如刀绞之感! “三哥,我求求你了,救救二哥吧,我不想看着他死!”凤瑜转身,跪倒在凤沅面前,苦苦哀求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投怀送抱 “凤瑜,住口!”凤凛直呼全名,大发雷霆地说道。 凤瑜每一次为凤凛求情,于凤沅而言,都是一种背叛,凤沅心里明白,凤凛亦是明白,所以他忍痛,即便是临死前,也要对凤瑜大发雷霆,希望凤瑜能够明白。 凤瑜的心理,凤凛明白,他总想着,凤沅既能放过他,也必定能放过凤凛。很可惜,他们从本质上是不同的,也注定了结果不同,更注定了凤沅的选择不同。 凤凛很感谢凤沅,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愿意准备假死的『药』,愿意以命换命,但他的野心不可能放弃,所以仅仅也只是感谢而已。 “二哥!”凤瑜亦是怒不可遏。这是他同母所生的兄弟,唯一的哥哥,他实在不想失去他,只要他们能团圆,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若不求情,我便随你一同死了!”凤瑜灵光一现,随即威胁道,“若不想我死,就立即求情,然后好好活着!” 话说到这份上,背叛也到了一定程度。 凤凛不敢确定,凤沅还会不会留着凤瑜的『性』命,想来,是不会了吧? 如此一想,凤凛心中一冷,随即回应道:“那你就死吧!”他打从心底,是想让凤瑜活下来的,刚刚所有的言语,也都只为了这一个目的,奈何凤瑜不愿明白,一直不肯松口。 听到这样的回应,凤瑜惊呆于原处,愣了一会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凤凛会让他去死,这还是他认识的二哥么,这还是他无私奉献的兄长么? “五弟。”凤沅表态道,看似在跟凤瑜说话,其实在暗示凤凛,“二哥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意在告诉凤凛,她不会杀了凤瑜,凤瑜会活着的。 “多谢,沅儿!”凤凛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想要感谢凤沅,只觉千恩万谢,也道不清他的感激之情,说罢,转向凤瑜,平静地说道,“瑜儿,人终有一死,凡事,都必须看开一些。” 好话、坏话,凤凛都说尽了。 凤瑜也终于明白了,瘫软的腿,迟迟难以站立起来,不知在地上瘫软了多久,最后被凤沅扶了起来。 宗正寺卿应着凤沅的吩咐,给凤瑜准备了一张椅子。 “二哥,我不愿看到你死。”凤瑜边哭,边抹着眼泪,在兄长面前,他就像一位小姑娘,丝毫没有男子气概。 凤凛习惯了,也没有挑他的『毛』病,依旧宠溺地看着他:“那就早些回墨城,别惹人注目。” “我回去了,二哥便要永远离开我了。”凤瑜表达着不想走,如同一位不懂事的小孩。 平时的他,不会这般不懂事,反而相较同龄人,更懂事一些,今日,尤其幼稚。或许,是想着,今日若不幼稚,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不管你是否离开,明日时辰一到,我都会死。”凤凛抬头,看向高处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凝望了一会儿,眸中充斥着冷意。 曾几何时,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场景,没想到如今竟能成真。 听了这样的话,凤瑜哭得更加厉害。 若德妃在,肯定比凤瑜哭得更加伤心。 凤凛说过,德妃是因为避嫌,所以才不来的。其实德妃并非如此绝情之人,天下母亲,哪有不爱孩子的?之所以没看见德妃,是因为凤凛禁止了她来。 凤沅明白凤凛的意思,此时此刻,德妃确实应该避嫌,所以吩咐宗正寺卿,不让德妃及其下人探监,连送进来一点食物、衣物、用品都不行。 德妃还因此恼怒过,宗正寺卿只回了一句话,这是凤凛的意思。 德妃立马明白了。 如今的她,失去了凤凛,也失去了凤瑜,于后宫,她已是没有皇子的妃嫔。 此时,若再跟罪犯牵扯出关系,实在不利于她的后宫地位。妃子若被打入冷宫,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母妃着想,凤凛忍着痛,也不能见她。 至于凤瑜,若知道他还活着,凤凛也是不想见的,可惜他不知道,凤沅私自便带了凤瑜来见他,他猝不及防,只能见了。 兄弟俩,说了会儿掏心窝子的话,凤凛便开始下逐客令:“时辰不早了,免得被人发现,你赶紧回墨城藏身吧。” “我想与二哥吃顿晚饭。”凤瑜提要求道。 “我不想。”凤凛想也不想,便拒绝了,随即又说道,“我是个将死之人,没有其他什么要求,只想你回到墨城,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行么?” 凤凛的用心良苦,说得越多,便体现得越多,凤瑜渐渐地明白了,失落地点了点头:“我立即动身回去,绝不给三哥添麻烦。” “去吧。”凤凛也点了点头,终于,给了他一个笑容。 凤瑜仔细看着,这将是兄长最后一个笑容,他也回之一笑,有些迟钝,却是真心的不舍。 “沅儿,替我照顾好他吧?”凤凛看向凤沅,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凤沅应了一声,回之一个肯定的眼神:“我会的。” “多谢。”凤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道谢。 “嗯。”凤沅应了一声,凝视于他,道别道,“二哥,一路好走!” “你也是。”凤凛展『露』笑颜,笑得比平时轻松了许多。 他原应是个爱笑的人,却因为权谋之争,被迫以冷冽的面目示人,只有这样,才配得上那个痴心妄想的龙座。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子。 午夜梦回,他多想开朗一笑,显得自己不那么沉闷,因为他原就不是个沉闷的人。 是这个现实,让他变得那么沉闷。 “二哥……”凤瑜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一步一个脚印,以最慢的速度离开。 凤沅并没有催促,她明白这种兄弟之情,凤瑜对凤凛的依赖,还是很深的。 大概磨蹭了一盏茶的时间,凤瑜才走出紧紧十步的牢房,最后,坐上回墨城的马车,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离开之前,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样子。京城,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却已物是人非! 一路上,经过了没有人的地方,景玄主动牵起凤沅的手。 许久不牵,他还有些害羞,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也害羞,却习惯『性』地表『露』在外,红了两边的脸颊,娇嗔地说道:“讨厌~” 离开了宗正寺大门,她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突然,她不想离开了,又想起了那一片美好的田园。 “花园已经建好了。”像是猜到了凤沅的心思,景玄说道。 田园生活时,他便想要建一座专属于他们的田园。 “我想看。”凤沅一脸期待。 “只是建好了,还未装修,也未买花。”景玄无奈一笑,他只是汇报一下进展而已。 “那我也想看。”凤沅依旧一脸期待,撒娇道。 “在封地呢,太远了,不急于一时。”景玄说道。 想着看不到花园,没法与他一起再过一次田园生活,凤沅便失落地一叹,低下了头。 “虽然没了凤祀、凤凛、凤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今日若因私心离开了京城,致使有人乘机发展势力,突然与你势力相当,又是一重麻烦。”景玄一边安慰,一边讲着道理。 他分析得确实有道理,底下还有十几位皇子,从小到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中,难免有出类拔萃者,隐藏多年,突然爆发。凤沅理应留在京城,仔细看着,免得他们趁虚而入。 “我知道一处,景『色』怡人。”景玄说道。 “去逛逛?”凤沅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 一听可以一起逛逛,凤沅再次展『露』笑颜,兴奋道:“好呀好呀!” 于是,两人牵着手,在一个无人处,逛了一会儿,欣赏了怡人的美景。 “景玄,你喜欢我什么?”她问道。 “说不上喜欢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今生,非你不娶。”他说道。 “非要说出一个原因呢?”她追问道。 “单纯、美好、善良……”他说得很多很多,她的优点,根本说不尽。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夸了,我有那么好么?” “在我眼中心里,是最好的。”景玄答道。 “为何只有你?”她问道。总觉得他这个回答,太过主观,不够客观,难道客观来讲,她不够好么? “因为别人眼中,我并不知晓,便不能断言。不过据我猜测,应也是最好的。”他答道。 她欣然一笑,像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成亲之后,咱们住哪儿呢?”她问道。 “骠骑侯府?”他说道。 “不太好,不愿离父皇太近。”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封地?”他说道。 “我的封地么?”她问道。 “花园就在你的封地上。”他说道。 “那不就在你的军事处旁?”她问道。 “去那儿办事,便正好建在了那里。”其实,他是早有打算的,并非恰好。 “那好,就住我的封地吧,等我登基,就把京城迁到那里去。”她幻想着说道。 “那可是个大工程。”他无奈一笑,希望迁移京城时,没有人趁虚而入,与她争夺帝位。 美景美好,才衬得不美好,那么地不美好。凤沅又想起了景族与苏族的恩怨:“哪天,景族与苏族的恩怨爆发,你怎么办?” “不管如何,我都会拼死保护你。”景玄坚定道。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她感伤道。 “我会的,但也会保护你。”景玄依旧坚定道,他还要保护她一辈子呢。 “老公,有你真好。”她欣然一笑,依偎在他怀中。 “媳『妇』儿,有你真好。”他亦是浅浅一笑,嘴角泛着令人羡慕的甜蜜。 欣赏罢美景,凤沅终于回到久违的太子府。 洛云玥依旧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嘴脸却大不相同。 凤凛失势,形同她也失势了,自然不如以往张狂。 逆世堂一事,没能害死凤沅,她曾大发雷霆。听说凤沅苏醒,更是拿底下人撒气,不知打死了多少侍女。直到凤凛失势,她才绝望地安静了下来。 经过南院,凤沅走了进去,见她望着山水画发呆,随即问道:“想什么呢?” 洛云玥吓了一跳,抬眸,只见凤沅得意笑着的脸。 这一刻,她不再嚣张,而是软声软气地说道:“爷~” 这么一听,凤沅只觉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想要逃离。 洛云玥却起身,主动靠近她,在她逃离之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曾经想着,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抱自己厌恶的人,如今,却只能迫于生计,对凤沅投怀送抱。洛云玥忍着即将呕吐的恶心感,继续软声软气地撒娇道:“爷,妾身日后,一定好好服侍您!”说着,心一横,开始脱自己的衣裳。 在洛云玥紧紧抱住凤沅的时候,侍人们便已经识相地全部退下,帮他们关上房门。 所以,洛云玥的动作,并没有被第二个人看见。 凤沅见状,先是一慌,而后一笑,突然轻松。 有意思! 第一次看见女子发情的场面,凤沅只觉新奇,目不转睛地看着。 自然了,凤沅对女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她还是有好奇心的,好奇女子发情,是个什么样子。 “嗯……嗯……”洛云玥十分熟练地勾引着,一边勾引,一边褪去身上的所有衣物,最后穿上一件薄薄的轻纱,若隐若现。 此时,站在她面前,若是一个男人,必定会忍不住。 虽然,她的胸口十分平坦,但她的脸,是数一数二的倾国倾城,看脸的男子,必定挡不住她这致命的诱『惑』。 可以看出来,自从被凡逸开了头,她便没有停止过与男子的亲密接触,如今的动作,比起成亲当晚,娴熟了不少,不像是初次开苞的女子,倒像是经验丰富的姑子。 “爷,妾身好想你……”说着,洛云玥轻抚上凤沅的胸口,正想一路往下,却被凤沅抓住了手腕。 她不由疑『惑』:“爷?” 只要他们今日圆房了,她怀上了凤沅的孩子,那她的太子妃之位,便可稳固了。同样的,阮相也就不会受到凤凛的影响,他们家,依旧是贵族! “爷不喜欢这种方式,换一种!”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津津有味 凤沅找了个最软的座位,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着装作发情的洛云玥,突然喊道:“来人!” 洛云玥闻言,惊慌失措地躲进了被子里,深怕自己衣不蔽体的样子,被外人看见。 幸好她快人一步,躲进被子里,不然这副丢脸的样子,必定被来人看了去,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 如此一想,洛云玥咬着牙,暗暗咒骂着,趁着凤沅不注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真是奇了,寻常男子,看了她这副模样,一会儿的工夫,便抵挡不住美『色』了,凤沅为何如此坐怀不『乱』?洛云玥想起凤沅说过的话,记得她说,她喜欢男子。 真的对女子无意么? 洛云玥却不那么认为,即便是对女子无意的人,见了她那个样子,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正想着,她低眸,看向自己被锦被包裹着的平坦,难道,是因为她太过平坦了么? 她原是完美的身材,只因那次手术,才失去了令人羡慕的双峰。每每想到这件事,她都十分难过。 “爷。”一名侍女应声,走了进来,给凤沅行了个礼,低着头,恭敬地听候吩咐。 “准备一些瓜果点心,再沏一壶龙井。”凤沅抬眸一眼,悠闲地吩咐道。 瓜果点心、一壶龙井?洛云玥暗暗不解,她这是看戏,还是行房? 侍女亦是不解,太子与太子妃在一起,为何还要瓜果点心? 主子的吩咐,侍女自然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很快将凤沅要的东西拿来了。 “退下吧。”凤沅随意地拂了拂手,转眸,瞧了一眼瓜果点心,满意一笑,一边啃瓜子,一边吩咐躲在被子里的洛云玥,“出来吧,给爷表演一段。” 她说得轻浮,洛云玥听在耳中,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她堂堂太子妃,竟被当做戏子耍玩? 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于自己夫君面前,也只能是一名小小女子,不能有一分尊严。 望着凤沅,想着她的身份,洛云玥满心的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掀开被子,下了床,柔声问道:“爷想看什么表演?” “跳个舞吧。”凤沅的语气依旧十分轻浮。 强忍着内心强大的屈辱,洛云玥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跳起了古典舞。 凤沅看了一段,突然怒得拍案:“跳的什么破烂玩意!” 洛云玥舞到一半,突然被喊停,差点闪着小蛮腰,费了好大得劲,才保住她引以为傲的小腰身,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妾身跳的是……”洛云玥本想说出舞蹈的名字,却被凤沅不耐烦地打断,“青楼女子的舞姿,可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自然了,凤沅并没有看过青楼女子的舞姿,只是看过现代某些艳舞女郎的舞姿,想来,都是差不多的。 洛云玥也没有看过青楼女子的舞姿,只听这样的字眼,心中的屈辱感更甚。 “但是,妾身确非青楼女子……”洛云玥勉强撑着笑容,柔声细语地答道。 “你做的事情,与青楼女子何异?”凤沅直截了当地讽刺道,“不就是勾引男人么?” “妾身勾引的,是自己的夫君。”洛云玥强调道。 “你就用这么正经的舞蹈,勾引夫君?”凤沅依旧是嘲笑,“我若能被这样的东西勾引,那可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了!既想要讨我欢心,你就该上心一些,跟那些青楼女子学学技术。不然,你以为光靠你这皮囊,就能勾住天下男人的心了?” 她确实以为,纵使她有万般缺点,只要这副皮囊不变,天下男子便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确实,看脸的男子很多,却并非所有。 比如,她就勾引不了景玄、千夜枭等人。 只要稍稍见过一些世面的男子,皆不会被简单的皮囊所『迷』『惑』。 经她多番嘲笑,洛云玥的笑意,再也支撑不住,到最后,嘴角只剩一片冷意。 “请爷赐教。”想着洛桓在朝中的地位,想着凤凛失势,洛云玥再次硬着头皮,毫无尊严地低下了头,请教道。 “下跪,磕头。”凤沅得意一笑,命令道。 “是。”洛云玥咬着牙,跪了下来,给凤沅连磕了三个响头。 瞧着她一个接一个地磕头,每每低头,凤沅便将瓜子皮吐在她身上。 即便如此屈辱,洛云玥还是竭力忍着,磕完了三个响头。 “看你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便教一教你吧。”凤沅吐掉最后两片瓜子皮,起身,行至她面前,一边摆弄着她的身子,一边教学道,“舞蹈,应该展现自身的曲线美。此处、此处与此处,必须呈现s型曲线。” “s?”洛云玥不明白。 凤沅于书案上,写出了s,并细细讲解。 洛云玥一片平坦,上身自然是达不到s的标准,不过下身完全可以提得起来。 前凸后翘,有些人是因为天生,有些人则是后天培养的。以凤沅对洛云玥的了解,她应该是属于先天优势加后天培养。至于用的什么方法培养,有的人会把它说成是锻炼,其实,只是多经历几个男人罢了! 洛云玥寂寞难耐,偷偷找男人的事,凤沅是知道的。前前后后差不多经历了二十个男人,每一个人的次数不等,多至几十次,少至五六次,加起来,多如繁星,不计其数。 洛云玥自己,也能看到自己的变化,每经历一个男子,后『臀』便更翘了几分,最后,媚不可言。 男子看到她的翘『臀』,无一不心痒难耐。 “展现曲线美,有许多动作,比如……”凤沅虽然自己不会跳,但懂得教学,将现代的舞蹈,一点点地灌输给了洛云玥。 不可否认,这些舞蹈动作,确实可以将女子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但…… 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暗示云雨交欢的姿势,如此污秽,岂能算是舞蹈? “懂了么?”凤沅说累了,喝了口茶,才问道。 “懂了。”洛云玥点了点头,为了家族,豁出去了,被当做青楼女子,那便是青楼女子吧! “跳。”凤沅吩咐道,坐回了座位,继续吃着瓜果点心。 “是。”洛云玥应了一声,一边唱着污秽的歌,为自己的舞蹈助兴,一边扭动起来,腰肢柔软,每一个动作,皆做得十分到位。 凤沅还是挑刺说:“动作倒没有什么问题,但要注意眼神,『迷』离一些,想象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 洛云玥经历过不少男子,做出『迷』离的眼神,自然也不是难事。 只是这一面,她从来隐藏,只在云雨交欢时展现,从未想过,跳一段舞,竟要做出那样的眼神。 凤沅有要求,洛云玥自然只能照做,一段舞蹈,跳得不像个古代人,简直比风尘女子还要放『荡』。 耍弄她,实在好玩! 凤沅乐在其中,又吩咐道:“再跳一段,选一个更用心的歌。” 她所谓“用心”,洛云玥自然明白,立即照做了。 寻常男子,哪忍得了这么长的时间,考虑到凤沅的喜好,洛云玥只好咬牙坚持着,相信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洛云玥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跳了多少段,只觉有些体力不支,跳到一半,忽而一阵眩晕,差点晕倒在地。 “不行了……”洛云玥捂着发晕的头,想要找地方坐下来。 凤沅却又是一阵拍案,怒道:“爷还没看够,你便累了,如此柔弱,还怎么伺候本太子?继续跳!” “是。”洛云玥一心想着洛桓,撑着身子,忍着眩晕,努力扭动着身子。 慢慢地,她的动作不再轻柔,显得有些僵硬。慢慢地,她开始耳鸣,又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前一黑,她终于昏倒在地! 同房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行了,看够了。”凤沅放下瓜子,又喝了一口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懒得给她穿衣裳,直接开门离开了,连房门都没有顺手关上。 侍女们以为他们要行夫妻之事,所以都躲得远远的,连凤沅离开,都没人注意到。 洛云玥就这么躺在房间的地上,身上只有一层薄纱,遮不住任何部位。路过之人,哪怕只看一眼,都能一览无余。 晕了好一阵,洛云玥才醒了过来。 醒来时,她还躺在地上,无人来管她。 凤沅,不知去向。 “来人!来人!”洛云玥大发雷霆。 “是。”侍女们闻声,连忙走了进来,见主子穿成这样,皆是一阵惊叫,从未见过主子只穿一层薄纱,还大开着房门。 “快给本宫更衣!”洛云玥依旧怒不可遏。 “是!”侍女们应了一声,马上给主子更衣。 “太子呢?”洛云玥没好气地问道。 “奴婢不知。”侍女如实回答。 “哼!”想着凤沅的嘴脸,洛云玥满心怨恨。 更衣罢,她主动去了凤沅的房间,向她提出了做手术的事。 “你确定?”凤沅问道。 洛云玥自卑地以为,是因为她的一片平坦,才没能勾引得了凤沅,所以她只要恢复了身材,凤沅必定抵挡不住。 她的身材,原就是凤沅故意夺去的,之所以夺去,就是怕日后忍不住,毕竟,她是喜欢景玄的。洛云玥是这么想的。 “是。”洛云玥肯定道。 “你不怕我做什么手脚?”凤沅问道。 “请爷手下留情。”洛云玥恳求道。 “我可以帮你把胸部增大,不仅能恢复以前的大小,还可以增至更大。”凤沅灵光一现,欣然答应道。 洛云玥闻言一喜,惊喜一笑:“果真?”其实,她是害怕的,不敢再试一次,但是没办法,情势所『逼』。 “这有何难?”凤沅无谓一笑。 于是,她们来到悬壶济世。 洛云玥再次接受了全麻,晕倒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凤沅伤势初愈,不能亲自手术,于是找来了莲蓉。 “主子,这样做,是不是太绝了?”莲蓉还如以前那般胆小。 “反正她不知道是你做的,只以为是我做的,怕什么呢?”凤沅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手术刀不用在自己身上,她肯定是不在意的。 “但是,奴婢怕太子妃大怒……”莲蓉心虚道。 毕竟,这于女子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怎能随意玩弄?再者,这也不是一个医者该做的事。 “外头还有许多病人……”莲蓉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却被凤沅拽住,“我替你看诊,你替我手术,赶紧的。”说着,离开了手术室,去了莲蓉的诊室,继续看着门诊病人。 半个时辰不到,莲蓉便完成了手术,按着凤沅的吩咐,将洛云玥的上围,整成一只巨大无比、一只娇小玲珑。 “唉。”莲蓉走出手术室,瞧着过来接应的绝尘,朝他说道,“主子玩心大起,这可如何是好?” “随主子意吧。”绝尘无奈一笑。 主子玩弄敌人,总比被敌人玩弄,强一些吧? 莲蓉回了诊室,绝尘则负责将洛云玥移出手术室,再由医堂的伙计们,将她移送病房。 病人太多,病房不够,所以男女分配上,总有一些无可奈何。 比如洛云玥,就被分到了千夜枭的病房。 正好是二人病房,由他们住着。 此时的洛云玥,已经穿好的衣裳。 只见她胸前,一凹一凸,那十分明显的特征,千夜枭目瞪口呆:“这……她这是怎么了?” 伙计们并没有回答,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允黎也看了洛云玥一眼,十分震惊:“属下也不知呢,太子妃是否生了什么疑难怪病?” 千夜枭闻言一惊:“本王与她共处一室,不会受她传染吧?” “属下立即去问。”允黎说了一声,马上前去问坐堂大夫,听说是莲蓉负责的手术,于是他就去了莲蓉的诊室,很快一路小跑回来。 “如何?”千夜枭焦急地问道。 “莲蓉大夫说,只是太子爷玩心大起,将太子妃弄成这样,并非疑难怪病,请主子放心。”允黎复述道。 千夜枭听罢,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 话落,房门一开,凤沅走了进来,见是千夜枭,她微微一惊:“你也在这?”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洛云玥的崩溃 “是啊。”千夜枭尴尬一笑,“太子妃刚好跟我分在了一个病房。” 洛云玥的麻『药』还未褪去,一直沉睡着。 凤沅便与千夜枭聊了会儿天,等待着洛云玥苏醒,她便能第一时间看到一出好戏。 “原打算今日开始,便忘了你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千夜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却不在意自己的疼痛,只关心凤沅道,“沅儿,你没有伤着吧?” 刚刚他替她挡了一箭,不得不说,她是很感动的。 危急关头,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冲出来保护她,不顾自己的『性』命,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感情? 她是应该珍惜的。 但她也明白,他是因为爱她,才愿意冲出来,保护她。她虽然珍惜,但也不能利用他的感情,应该等他忘记了之后,再进行正常的交往。 她既然选择了珍惜,那么,即便在他忘记之后,不愿意冲出来救她了,她也不会因此疏远他,觉得他不够义气了。认定了,就是永远认定了,除非他做出了什么背叛之事。 “没有,我完好无损。”凤沅摇了摇头,回答道。 “刺杀你的人,查出是谁了么?”千夜枭问罢,又猜测道,“这种小喽啰,必定是有幕后指挥者的吧?” 他依旧对她的事十分上心,既出于喜欢她,又出于发小之情,瞧着他关心自己的样子,凤沅会心一笑:“应该没有幕后指使,刺杀的贼人,一共两人,都是苏尚坤的徒弟。” “苏尚坤?”千夜枭闻言一惊,“他都已经死了,他的徒弟还不安分?对了,逆世堂出事,他的徒弟竟没有受牵连?” 逆世堂出事,里头的伙计,皆受到了罪罚。事关重大者,问斩;关系不大者,也要接受杖责。 苏尚坤的徒弟,是苏尚坤最亲近的人,自然是要处以极刑的。 “他们武功极高,应是漏网之鱼,逃出来了吧。”凤沅猜测道。 从他们刺杀的手法来看,连迟远都防不住,千夜枭也是勉勉强强保护了凤沅,自己受了重伤,可见两名贼人武功之高,出乎凤沅的意料。 “那应该抓住他们,送交廷尉寺呀!”千夜枭说道。 凤沅点了点头:“人,我已经让迟远都杀了,没有留下活口。尸身,已经让人处理好了,送往廷尉寺。” 一听“没留活口”,千夜枭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凝重了神『色』,“沅儿,明日,凤凛就要行刑了吧?” “对,应该是午时三刻行刑,怎么了?”凤沅疑『惑』地看着他。 千夜枭眸中,尽是担心之『色』:“你细细想想,凤凛之下,还有什么漏网之鱼,绝不能叫他们伤了你!” 他刚决定忘记凤沅,近来肯定不能常常与她见面。再者,他重伤在床,不宜下床走动,必须在病房中静养。此时,若再有人刺杀凤沅,他必定保护不了,因此十分担心。 景玄这个人,千夜枭知道,景玄对凤沅必定是真心的。但景玄忙碌,景族的事、骠骑侯府的事、军营的事,诸事繁杂,总有顾不上丫头的时候。 “应该没有了吧。”凤沅想了想回答道,跟着凤凛做事的人,除了凡逸,皆是看重自身利益者。只要自身利益不受损,凤凛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们才不会管呢。 而凡逸,早在凤沅大婚的第二日,就死了。 如此一来,便不会再有刺杀她的人了。 细细想来,凡逸也算是忠贞之士。 倘若他还活着,应该不会用刺杀的方式报仇吧,他行事光明磊落,必定靠着真本事对付凤沅。 可惜了,这么一个忠贞之士,却效忠于凤凛。不然,归于凤沅手下,必定是一位栋梁之才! 千夜枭想了许久,眸子左右一转,最后定睛于允黎,突然决定道:“沅儿,我这护卫,身手好得很,从今日起,便送给你吧!” 他知道凤沅有绝尘,也知道景玄让迟远保护凤沅,但绝尘忙碌,迟远也只是暂时保护凤沅,凤沅身边,到底还是缺一个贴身护卫的。 允黎闻言,不由一怔。 要知道,他可是从出生开始,便跟着主子,从小与主子一起习武习文,日复一日地度过了二十年,到了今日。 他于千夜枭而言,便如凡逸之于凤凛,迟远之于景玄,莲蓉之于凤沅……他是主子的心腹,最多只是暂时借用,怎能直接送人了呢? 二十年的奴才,他不要了,之后,又该上哪里找这样值得信赖的心腹? 凤沅亦是一惊,看了看同样惊愕的允黎,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千夜枭,万分无奈地笑了笑:“你把他给我了,你怎么办?” 要知道,千夜枭的仇人,不比凤沅少,身边怎能少了得心应手的护卫? “我有的是护卫。”千夜枭说道。 这一刻,最无奈的,还属允黎:“谁?” 千夜枭想了想,想说出几个名字来,却好像不记得那些护卫的名字。 那都是千夜族拨给他的人,他从未真正信任过,自然没有关心过他们的名字。 “主子信得过那些人?”允黎不甘心地问道,没想到主子会抛弃他,是因为他最近表现得不好么? 好端端的,为何要把他赠给太子呢? 太子于主子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赠送贴身护卫这种地步? “那么多名护卫,找出一位可信之人,又有何难?”千夜枭大言不惭地说道。 瞧着允黎一脸的不甘心,凤沅心觉,这一刻,她若不赶紧拒绝,那么允黎的心,都要被千夜枭伤透了。 如是一想,凤沅立马拒绝道:“不必了,绝尘再忙几日,便忙好了。” “那这些日,你怎么办?”千夜枭还是忍不住关心她。 “我可以请表哥,帮我几日。”凤沅想了想,给了一个答复。 “苏侍郎公事繁忙,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的安全?”千夜枭立即反驳道。 “那便请绝氏大公子来,暂代护卫一职。”凤沅立马说道。 看出了千夜枭又想反驳,凤沅立马堵了他的话:“绝氏大公子是绝尘的兄长,一母所生,肯定信得过。之前,也受绝尘委托,保护过我。且绝族,乃是隐卫世家,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这么一堵,千夜枭终于没了话:“那好吧。” 允黎依旧悬着一颗心。 凤沅瞧出了他的担心,便替他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将贴身护卫送给我?” “实在担心你的安危,毕竟方才出了那样的事。”千夜枭轻轻一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 “不是因为允黎做事不妥当?”凤沅替允黎,再次问道。 主仆之间,总有一些话,是不方便说的,凤沅换位思考了一下,所以明白允黎的担忧。此事因她而起,自然要她画上完美的句号。 “自然不是,他做事一向认真负责,若非如此,我岂能送给你?”千夜枭立即拒绝,语气十分肯定。 允黎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太子于主子而言,是很重要的人。道理,确实是这样的,若他不称职,主子不可能将他赠给太子,就是因为他很称职,主子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绝氏大公子,想来也是忙碌吧?”允黎主动说道,“不然,属下暂代护卫一职吧?” 他最多只有接受,短期时间属于凤沅。 凤沅只当他是客气,立马拒绝道:“不必了,绝氏大公子那边,绝尘已经联络上了,他并不忙碌,一会儿就来。” 自然了,这只是托词。 若非发生刚才的事,她也想不到,应该添一名护卫。 反正绝氏大公子不行,还有苏瑾睿,苏瑾睿不行,还有迟远。实在不行,她再拜托千夜枭,也不迟。 千夜枭刚刚受了伤,正是最需要允黎的时候,她还是尽量不要占用比较好。 “那就好。”千夜枭依旧对凤沅的话深信不疑,转眸,再次看了一眼洛云玥。 “她应该快要醒了。”凤沅估算了一下麻醉的时间,说道。 瞧着她一高一低的上围,千夜枭莫名想笑,随即问道:“她,这是……” “咎由自取。”凤沅归纳道。 “为何是咎由自取?”千夜枭好奇问道。 “好端端的,非要勾引我,与我同房。”凤沅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了洛云玥的作死。 千夜枭一听,便明白了洛云玥的心理:“因凤凛之事,她害怕自己地位有损,所以急着巩固正妃之位吧?毕竟,她还做着母仪天下的梦呢!” “她恨不得篡位做皇帝,然后就可以把景玄娶了吧?”凤沅跟着他,嘲笑道。 “娶?”千夜枭听到了重点,捂嘴笑着。 “她必定是这么想的。”凤沅继续嘲笑道。 “她确实是痴心妄想。”千夜枭赞同道。 “从小到大,一分未曾改变!”凤沅总结道。 千夜枭再次好奇:“她如何勾引的你?” 说起这事,凤沅便觉好笑,凑近他的耳边,津津有味地讲了起来。 千夜枭听罢,亦是噗嗤一笑:“也就是你,忍得住这般致命的诱『惑』。如此女子,哪个男子抵挡得住?” 凤沅不了解男子,只以为景玄、千夜枭等人,必定是抵挡得住的。 如今一听,凤沅不由疑『惑』:“如此,就算是致命的诱『惑』了?” 千夜枭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景玄……”凤沅开始心里没底。 千夜枭实话实说道:“若心中有爱,必定抵挡得住,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但……男子嘛,总有会正常的反应。” 允黎听着,暗暗一惊。听主子的意思,骠骑侯喜欢太子? 这种感情,总觉得很熟悉,像是在主子身上,也看到过……允黎越想,越觉得很恐怖。 “什么反应?”凤沅不解地问道。 允黎一听,更是一惊,身为男子,太子竟不知什么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女子呢! 想至此处,允黎浑身一僵,回想起主子与太子的种种,还有主子的许多话,难道……难道……允黎不敢再往下想,继而开始观察凤沅。 女子,会有胡子么? 会有喉结么? 难道吃了某种『药』,可以长胡子?长喉结? 苏族乃是名医世家,想来,这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皇后只有她一个孩子,若做为公主,皇后之位必定难保,如此一来,只能努力让她做太子。而女子,是不能做太子的,于是乎,他们就…… 如此一来,主子对太子的感情、骠骑侯对太子的感情,便都说得通了。 允黎恍然大悟了。 “就是……怎么跟你说呢?”千夜枭用没有受伤的手,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凤沅眨了眨眼,依旧不明白。 见洛云玥稍稍动弹了一下,允黎立即帮主子解除尴尬道:“主子、太子,太子妃好像醒了。” “是么?”千夜枭尴尬地应了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洛云玥身上,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见洛云玥的纤纤玉手,轻轻动弹了几下,随后,渐渐苏醒过来。 醒来的一刻,她的脑袋还是空的,略略有些麻意,反应并不快。即便如此,她也记得睡前的事,紧张地看向自己的上围。 只见一片凸起,巨大得不像是人的尺寸。 她惊喜一笑,自信一瞬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比以前更加骄傲自满了。 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另一边的异样,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确定了两边形状、大小,尽不相同,一瞬,尖叫起来:“啊!” 她的尖叫,拖长了尾音,且声音尖细,不知叫了多久。 千夜枭、允黎,只觉震耳欲聋,允黎下意识替主子捂住双耳,至于自己,并不是很重要。 凤沅也赶紧捂住双耳,洛云玥的分贝,确实可以把耳朵震坏。 “啊!啊!啊!”一连好几声,停了又喊,喊了又停,如此反复,洛云玥的惊异与可怕,才稍稍降了几分,转眸,这才注意到千夜枭和凤沅。 “凤沅!”洛云玥顾不得千夜枭在场,直呼其名地喊道,“你竟敢如此戏弄于我,肆意玩弄我的千金贵体,我杀了你!”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调查 洛云玥气得想要跳下床,狠狠地掐住凤沅的脖子,却在用力之时,吃痛喊了一声,被迫躺回了病床。 麻醉的效果已然过去,她刚刚接受了手术,自然会感觉到疼痛。 “安分躺着,才能恢复得快一些。”凤沅给了一句医嘱,语气中却尽是嘲笑的意味。 千夜枭亦是不例外,跟着嘲笑道:“太子乃是名医,太子妃应当遵循医嘱。” 洛云玥凶狠着双目,咬牙切齿地瞪着凤沅,一动肝火,伤口处再次发疼,她不由双眉紧蹙:“为何如此疼痛?” “手术之后,必须服用止痛『药』。”凤沅说道,语气十分随意。 止痛『药』……洛云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左右一找,试图找到止痛『药』,赶紧服用下去,却不见任何『药』物,不由疑『惑』:“『药』呢?” “手术的费用尚且没有付清,还想吃止痛『药』?你以为悬壶济世是什么地方,慈善中心?”凤沅冷嘲热讽地回答道。 千夜枭自然跟着捧:“什么?堂堂左相千金,竟然落魄到这种田地,连手术费用都付不起?难不成是因为凤凛被判死刑,洛族受到了牵连?不应该啊,洛大人家财万贯,怎会受此影响,难道,如今的洛大人,已经身无分文了?” 凤沅点了点头,学着外头喜欢传流言蜚语的人,说道:“这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满城风雨,洛大人的颜面何存?” 千夜枭也继续捧道:“太子妃可是洛大人唯一的嫡出千金,如今生了病,要动手术,却付不起医『药』费,可见,洛族已然名存实亡了吧?” 一句句话,犹如一道道刺,一遍遍地扎在洛云玥的心上,只见她一脸阴沉,忍无可忍地强调道:“洛族与凤凛毫无干系,凤凛被判死刑,怎会影响洛族?” 她并没有带贴身丫鬟来,更没有将手术之事告诉洛桓,洛桓如何为她付清医『药』费? 原以为嫁给了凤沅,她来悬壶济世看病,便是免费的。 这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自古以来,哪有夫君收妻子医『药』费的? 夫为妻纲,夫君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银钱都靠夫君一人赚取,哪有妻子自己付钱的道理? 凤沅这种夫君,她是第一次见,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算了。”洛云玥放弃了挣扎,想着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放着几张银票,便伸手入袖,想要把银票拿出来,用于付清医『药』费。 突然,洛云玥的身子一僵,一脸震惊之『色』。 “银票呢?”洛云玥保持着一脸震惊,翻翻找找,小心翼翼地,深怕碰到伤口,又引起剧烈疼痛。 找遍了全身的口袋、荷包,也没能找到她的银票。 平常在太子府,她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尽管偷男人,也是将男人偷偷带到自己的院子里,行房之后,再偷偷送出去。 大门不出的人,会丢银票么? 若是丢在院子里的某处,下人们看见了,必定会捡起来,送还给她。 她并没有接到下人送还的银票。 如此一来,银票为何不见了? 洛云玥一边想着,一边转眸于凤沅。 替她手术时,凤沅必定解开了她的衣裳,找到了口袋里的银票! “你已经拿了我的银票,还要找我要医『药』费?!”洛云玥再次怒不可遏。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夫君?! “身为一国储君,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你何必偷我的银票?”洛云玥越想越是生气,一生气,疼痛便更加明显了,随即催促道,“快给我止痛『药』!” 凤沅知道,麻醉效果还剩着一点点,她的疼痛,是常人可以忍受的范围,便玩心大起,反驳道:“我何时拿你的银票了?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一国储君,一生荣华富贵,我用得着贪你的银票么?” 她一字一句,洛云玥都抓不出一丝漏洞,无法证明银票是她拿的。 确实,是凤沅拿的。 但,就是拿得如此高明,让洛云玥无力反驳。 如此一来一回,洛云玥争辩不过,气个半死。 算着麻醉的时间差不多了,凤沅才给了止痛『药』,依旧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若非看在你是我的太子妃的份上,我不可能给你,你可要知恩图报,别叫别人说我薄情寡义!” 洛云玥已然争辩得没了力气,骂不出一个字,但为了止痛『药』,还是要讨好凤沅:“爷是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人,岂能说你薄情寡义?” “你知道就好。”凤沅得意笑笑,给了她一粒止痛『药』,顺道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温水送『药』,疗效是最好的。 服下了止痛『药』,洛云玥的疼痛才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 正视自己的上围,洛云玥欲哭无泪,转眸,无助地看向凤沅:“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我?” “你说呢?”凤沅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不知道。”洛云玥倔强道。 “那好吧。”凤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好戏看完了,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转眸,跟千夜枭打了一声招呼,“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千夜枭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去。 凤沅一走,便吩咐宛雪,把千夜枭改到单人病房,或把洛云玥改到单人病房,反正不能让他们睡在一起。 她不是怕他们日久生情,而是怕洛云玥那个疯子,趁着千夜枭受伤,便对他不利。 纵使有允黎在,也该防着点,保证万无一失。 吩咐罢此事,凤沅便找了绝尘,让他请他的兄长,暂代他的太子护卫一职。 太子护卫算是一个大官,他的兄长自然乐意为之。 凤沅来到自己的诊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几位坐堂大夫分担。她毕竟刚刚伤愈,不能过度劳累,所以即便分担,也分担不了太多。加上其他坐堂大夫,也舍不得让她劳累,所以,她分到的病人便更是少了。 忙完了悬壶济世的事,凤沅又组织了一场小会。 小会结束之后,天已经黑了。 留了两位值夜的坐堂大夫,其他人皆离开了。 回到太子府,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景玄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等着她回来。 “你都忙完了?”凤沅问道。 景玄点了点头,同问道:“你也忙完了吧?” “今日算是忙完了,”凤沅一边回答,一边用于凳子之上,临近景玄的位置,疲倦地靠在他的肩上,“至少还有忙上三五天吧。” “辛苦了。”景玄不由心疼,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亲自喂进她的嘴里。 凤沅闭着双眼,闻着红烧肉的香味越来越近,虽然看不见靠近的筷子,却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或许,这就是一种默契吧! 凤沅吃了一块红烧肉,即便疲倦,还是带着倦意夸赞道:“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景玄无奈一笑,知道她困了,便没有与她说话,给她喂了几块肉、几片菜,感觉到她有些嚼不动了,便不再喂了。 景玄一天的公事,不比凤沅轻松,但他征战多年,体力自然精于凤沅,即便处理了那么多公事,还是有气力照顾她。 或许,他就是喜欢这种,需要被他照顾的姑娘吧! “老公……”凤沅『迷』『迷』糊糊地说道。 “嗯?”景玄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她快睡着了,怎么突然说话了呢? “雨儿……”凤沅依旧说得『迷』『迷』糊糊,含糊不清。 这回,景玄没有回应,只是无奈一笑,原来她在说梦话。 他差点忘了,她有说梦话的『毛』病。 “媳『妇』儿。”他主动说道。 “雨儿上树……”凤沅答不对问地回应道。在梦里,她梦到了景玄,他们互道爱意,说话十分清晰。但呈现在现实中,便是这般牛头不对马嘴。 她的梦话,便是如此。 大概说了一盏茶工夫的梦话,凤沅才渐渐安静下来,同时,传来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声。 听这样子,应是睡着了。 看着一桌美食,景玄也有些饿了,随意吃了两口,便将她一把抱起,一路往卧室而去。 至卧室,她将放在床的内侧,脱了鞋,自己则睡在外侧,也脱了鞋。 她伤势初愈,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想法,只想着保护她、照顾她。 躺下之后,他也有些困了,随即替她盖好被子,也替自己盖好被子,合眼睡去。 一睡而醒,已经到了子时。 凤沅还在沉睡着,可见今日确实是累着了。 但,晚饭不能不吃。 看着时辰,她应是睡够了,景玄深情地望了她一会儿,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了一吻。 这,是他叫醒她的一种方式。 感受到额头一丝触感,凤沅『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眼前的景玄,不由会心一笑:“老公~”说着,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的撒娇,景玄自然抵御不住,忍不住再次落了一吻。 再吻下去,只怕他要真的抵御不住了。想至此处,景玄连忙转身,穿好鞋子,离开了床。 “该用饭了。”景玄一边温柔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亲自为她穿上鞋子。 看到这一幕,凤沅心中一阵触动。 这个男人,丝毫不嫌弃她,为了她,愿意做任何事。 并非因为她的地位,也并非其他物质原因,她感受得到,他是完全出于真心的。 此时此刻,凤沅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在起身之后,紧紧地抱住他。 他们心有灵犀,凤沅的心思,景玄自然明白,随即宠溺一笑,再次提醒道:“先用饭吧。” 想来,他也饿了,凤沅应了一声,与他一起,去了骠骑侯府的厨房。 那一桌饭,早已凉了,景玄便都赏给下人们吃了,至于凤沅的饭,他要现做。 景玄的厨艺,已然十分精湛,做饭的速度自然也是迅速。 没一会儿,便炒出了四菜一汤。 比起晚饭,这一顿,自然是不算丰盛的,但也可以填饱肚子,总比饿着,等一桌佳肴,来得好。 “真好吃!”凤沅毫不吝啬夸奖。 景玄回之一笑,受到她的夸奖,他自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用完了一桌子饭,凤沅并没有离开骠骑侯府,而是选了一间客房,离景玄的卧室很近,便睡下了。 另一边,洛云玥已经住进了单人病房,紫鸢也因为主子住院,来到悬壶济世,照顾洛云玥的饮食起居。 “什么?!”洛云玥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脸惊愕的神情,“太子没有回太子府,而是留宿骠骑侯府?” 探子回答:“是。” “他们睡在一起了?”洛云玥问道。 “骠骑侯府警卫森严,奴才实在打听不到。”探子如实说道。 洛云玥双眉一蹙,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怪的。 凤沅,不喜欢女『色』,喜欢男子,所以与景玄亲近,这一点,尚可以理解。 但以洛云玥对景玄的了解,景玄应是不喜欢男子的,怎么会对凤沅如此好? 难道……洛云玥心中有了一定猜想,却不敢相信。 “宗正寺卿之女张氏,与侯爷还有联络么?”洛云玥再次问道。 “奴才注意了好些日子,打从踏春回来当日,张小姐出入了一次骠骑侯府,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骠骑侯也甚少与宗正寺卿来往,与张小姐更是毫无往来了。”探子说道。 细细想着踏春那晚的事,有一名神秘女子,进入了骠骑侯府,与景玄度过了一段时间,而后…… 若说,那名神秘女子是张氏,恐怕说不通。 但若,那名神秘女子是凤沅…… 洛云玥不敢往下想,太子并非男儿身,而是公主,这可是国家大事,不可儿戏,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但结合以往的经历,几乎每一件事,都直指凤沅是女儿身。 “紫鸢。”洛云玥心里没底地唤道。 “是,小姐。”紫鸢应了一声,转而看向主子。 “太子……会不会是女子?”洛云玥心里打鼓地猜测道。 紫鸢闻言一惊,连忙捂住主子的嘴。 探子亦是面『色』一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紫鸢只觉心里发慌,忙提醒道:“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遭遇不测 “先前,本宫的手,触及了太子的胸部,似乎有一股束缚。”洛云玥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打从勾引凤沅时,她便开始怀疑了,只是没有怀疑得这般准确。 听她说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紫鸢更是着急,继续劝道:“主子,这儿是悬壶济世,不是洛府。此话若被太子的人听了去,他们想除了您,易如反掌呀!” 此时,正逢凤凛出事,洛族的地位受到威胁,凤沅想要趁虚而入,确实是易如反掌。 探子亦是担心,连忙劝道:“主子先闷声不发,等身子恢复,再回洛府,与老爷一同商量此事。或许,情势会有转机。” 凤沅若真是女子,那么这就是她的一大软肋,如今被洛云玥抓着,情势确实可能会有转机。 “你先回府,将此事告诉爹,让他从长计议。”洛云玥吩咐道。 “是。”探子应了一声,行了告退礼而离开。 此时,有人敲了几下房门。 或许是做贼心虚,洛云玥与紫鸢同时一惊,互视一眼,皆有些害怕。 随后,便听外头的人说道:“定时检查。” 原来是来定时检查的护士。 “去开门。”洛云玥松了一口气,吩咐道。 紫鸢也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起身,给护士开门。 此时的苏府。 经凤沅推荐,苏瑾睿有了一位新的随从,名为济辰。 “都准备好了?”苏瑾睿问道,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信任了济辰。加上是凤沅推荐的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回主子的话,都准备好了。”济辰回答道,他所言“准备”,指的就是主子迎娶阮沐雨的事。 “但……”济辰双眉微蹙,略有几分难『色』,“探子刚刚来报,皇上的圣驾离宫了。” 苏瑾睿闻言一惊:“去哪儿了?” “应是阮杏街的方向。”济辰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主子担心的事,他自然也跟着担心,随即问道,“主子,这可如何是好,是否立即告知太子爷呀?” “这个时辰,沅儿怕是睡下了吧?”苏瑾睿的面『色』亦是一沉,紧锁眉头,十分严肃。 记得凤振说过,他会找时间出宫,去珺仪府看阮沐雨。 如今这个时辰,往阮杏街而去,到了珺仪府,意欲何为?同样身为男子,苏瑾睿自然懂凤振的心思。 珺仪府,看似是郡主府,其实是阮沐雨的寝宫。于凤振而言,他已经纳了阮沐雨为妃,离宫去珺仪府,就是为了宠幸她。 等她怀上龙子,他便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真正纳她为妃,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在怀上龙子之前,凤振只能这么做,毕竟无法生育的身子,是不能嫁给皇族的,这是对皇族的辱没。 “那莹蒂郡主又该如何是好?”济辰依旧着急。 “你先去通知沅儿,我立即去一趟珺仪府。”苏瑾睿一时没有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之,在大婚之前,不能让阮沐雨成为凤振的女人,不然,一切都将覆水难收! “是。”济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着离开了。 苏瑾睿起身,左右一瞧,想要准备些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如今应该做些什么,随即放弃去想,也是跑着离开。 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 苏瑾睿并没有坐马车,而是直接骑马,先凤振一步,到了珺仪府。 如今的凤振,已经临近阮杏街,而珺仪府,就在阮府附近,阮杏街的中心。留给苏瑾睿的时间不多了。 珺仪府,除了阮沐雨的人,还有几个凤振的探子,尽管经过重重防御,还是难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所以,苏瑾睿没有选择从正门而入,而是悄悄进入珺仪府,来到阮沐雨的房间。 意料之外,阮沐雨并没有在房中,床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并不像被人睡过的样子。 她去哪儿了? 苏瑾睿原就慌张不已,瞧不见阮沐雨,便更是慌得不行,随即开始了全府的搜查。 厨房、柴房、马厩、客房、前厅,甚至下人房,苏瑾睿都去过了。 最后,苏瑾睿站在茅房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万一,看到别的女子如厕…… 虽然,他的经历很丰富,但以前都是继章给他下『药』所致,实际上,他的思想是很保守的。 加之如今爱上了阮沐雨,他便更是不愿看别的女子了。 但若不进去,又怎知阮沐雨是否在里头? 苏瑾睿挣扎了许久,只觉圣驾越来越『逼』近,心一横,走进了茅房。 一连搜了八间茅房,都没有看到阮沐雨的身影,所幸,也没有其他女子在上茅房。 随后,苏瑾睿又搜查了一遍珺仪府,结果,还如之前。 搜查罢,便听门口一阵动静,苏瑾睿近前一看,果然是圣驾到了。 既然阮沐雨不在珺仪府上,他便放心了,至少,她不会受了凤振的欺负。 不过,她究竟去了何处? 苏瑾睿偷偷离开了珺仪府,回到了苏府。 正逢济辰回来,亦是空手而归:“太子爷既不在悬壶济世,也不在太子府,不知去了何处。” “雨儿也不知去向。”苏瑾睿原是担忧,但一听,凤沅也不在。或许,她们两姐妹约着,一起出去游玩了? “或许太子爷与郡主待在一起吧?”济辰也是这般猜测的。 “骠骑侯呢?”苏瑾睿问道。 “奴才不知,骠骑侯府从不让外人进出。”济辰表示无奈。 他原是骠骑侯府上的,如今被凤沅推荐给苏瑾睿,竟就成了外人……方才,他想求助景玄的,却被拒之门外,说是景玄留了吩咐,他既被送给了苏瑾睿,以后便是苏瑾睿的人了。 “你也算是外人?”苏瑾睿同样表示惊讶,惊讶的神情,与济辰被拒之门外时,一模一样。 济辰依旧无奈,点了点头:“侯爷留了吩咐,便是如此。” 苏瑾睿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神情,与济辰一模一样。 另一边,凤振也没有找到阮沐雨,问其管家,管家说是郡主并未外出。 如此一来,阮沐雨便是无故失踪了。 “好端端的人,怎会无故失踪?!”凤振拍案,龙颜大怒。 他忍着欲望,特地出宫,来宠幸阮沐雨,却没有找到她,自然迁怒于底下的人,并且是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发怒。 府上所有人,闻言,皆惶恐地跪了下来:“奴才失职!” 刘佺见状,连忙宽慰道:“郡主年轻尚轻,难免有贪玩的时候,总归只有几处地方,奴才立即派人去寻,很快就能寻回郡主了。” “快去。”凤振吩咐道。 “是。”刘佺应了一声,立即吩咐下去。 底下人应了吩咐,便开始寻找阮沐雨,从阮府开始,到凤金宫,再到太子府、悬壶济世、张府、周府,甚至连苏府都找了,依旧没有阮沐雨的身影。 如实禀报之后,凤振更是雷霆大怒:“一帮废物,连雨儿都保护不了,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府上的奴才们立即求饶。 “都拖出去,当街问斩!”凤振怒不可遏地吩咐道。 话落,立时有许多侍卫应了吩咐,走上前,却被刘佺制止:“皇上,如今还是找到郡主要紧,不急于处置他们呀。” 他所言有理,凤振想了想,随即审问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映寒随身伺候阮沐雨多年,她并没有离府,正跪在众人之间。 凤振这么问,便是问她了,她会意,出列说道:“回皇上的话,郡主今日酉时用饭,用罢,奴婢便榜她铺好了床,随后,郡主便让奴婢回房休息了,说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看书。” 她的话,凤振自然存疑,随意转眸,看向刘佺。 刘佺会意,立即回应道:“郡主房间的书案上,确实放着几本郡主爱看的书,还有其中一本,是翻开的,并未合上。” 凤振点了点头,分析道:“雨儿素来讲究,看完的书,必须合上、摆回书架,不可能放在书案上,更不可能翻开。” 刘佺附和道:“还是皇上最了解郡主。”说罢,才微微一惊,“郡主莫不是遭遇了不测?” 听罢,凤振的双眉紧紧一蹙。 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刘佺立马作势,甩了自己几个巴掌,把话圆了回来:“奴才真是笨嘴拙腮,郡主是有福气的人,怎会遭遇不测,更何况还有皇上福泽庇佑,谁敢伤了郡主呢?郡主必定是贪玩,便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躲在太子府的某处,故意与皇上玩捉『迷』藏呢!” 凤振明白他的意思,遭遇不测是真话,其余的,都只是在宽慰凤振,希望他不要太过担心而伤了龙体。 “派出所有隐卫,搜查京城内外,务必找到雨儿。”凤振平复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随即吩咐道。 刘佺应了一声,立马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经过之前的搜寻,阮府、苏府、凤金宫以及阮族的属臣府上,都知道了阮沐雨失踪一事。 密切关注此事后,也得知了凤振派出所有隐卫搜寻,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珺仪府的所有下人,都被送去了廷尉寺,由廷尉亲自审讯,试图问出阮沐雨的下落。 自然了,他们是不知晓的,但是审讯也在所难免。 大半夜的,廷尉早已睡下了,却接到这样的命令,只好来到廷尉寺,走一走这个形式。 身为属臣,他自然担心阮沐雨的安危,若非审讯,他也想派出所有人力,搜寻阮沐雨的下落。奈何凤振吩咐,他无法按自身意愿而为,只能照办。 阮渊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自然可以派出所有人,找寻女儿。 苏瑾睿亦是十分担忧,亲自来到骠骑侯府,试图求助景玄,却依旧被拒之门外。 正愁苦时,苏娴亲自出宫,来到了骠骑侯府。 守门的人见了苏娴,自然好声好气地伺候着,迎着她,走进了骠骑侯府,并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主子。 景玄正睡得香甜,忽听苏娴驾临的消息,立即清醒过来,洗了把脸,仔细梳了梳头。 “通知太子了么?”景玄问道。 “还没。”迟远回道。 “若皇后娘娘有吩咐,必须通知太子,一定要照办。”对待丈母娘的事,景玄自然十分上心。 “属下知道,早已吩咐下去了。”迟远也是一分不敢怠慢。 苏娴并没有坐在大堂内,而是去了凤沅所在的客房,自然了,是问了骠骑侯府的人,由他们带路,才过去的。 “沅儿。”苏娴轻唤了一声,推了推她的房间。 果然,房门是锁着的。 “沅儿。”苏娴抬高了声调,又唤了一声,通知扣门的手也更重了几分。 府上的下人见状,立即上前,替苏娴扣门、叫喊。 凤沅『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苏娴的声音,梦里还潜意识地出现了苏娴,最后因苏娴『逼』迫她嫁给苏瑾睿,最终被吓醒。 回到现实,凤沅才慢慢清醒过来,起身穿上衣裳,给苏娴开了门。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开门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母后,这么晚了,何事啊?” 凤沅心中有了猜想,是不是苏娴听说了她住在骠骑侯府上,怕她跟景玄发生点什么,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特地出现,阻止他们的感情? 想罢,景玄也收拾好了,赶了过来,给苏娴行了个礼。 苏娴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而凤沅,一脸焦虑:“你可知道雨儿去了何处?” “雨儿?”凤沅微微一惊,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一听“不知道”,苏娴更是急了:“雨儿无故失踪,如今不知去向了!”说罢,她叹了一声,心里担忧得不行。 凤沅睡得香甜,丝毫不知此事,如今一听,更是一惊:“什么?” 景玄亦是一惊,立即吩咐迟远,派人出去搜寻。 “怎么回事?”凤沅关心地问道。 他们并没有站在门口,而是走进凤沅所在的客房,苏娴才详细说了此事。 凤沅听罢,很快有了猜想:“应是听说父皇要宠幸她,所以吓得逃跑了吧?”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情之请 “若是因为皇上,她总该带个随身伺候的人吧?”苏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凤沅一听,不由一惊:“她连映寒都没有带在身边么?” 苏娴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仅没有带在身边,而且连映寒都不知她的去向。”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比凤沅想象得要严重许多。 应着苏娴的吩咐,也经过了景玄的允许,守门的人才放了苏瑾睿进府。 于是,四人坐在一起,商讨着阮沐雨的去向。 景族与苏族的恩怨,一向深重,今日却坐在一起,好似没了恩怨。 苏娴与景玄之间,景玄与苏瑾睿之间,毫无隔阂,全心全意只为一个目的,那便是找到阮沐雨。 “沅儿。”苏娴首先说道,“你最是了解雨儿,你可知雨儿常去的地方,有哪几处?” 幸好恢复了记忆,不然凤沅根本不清楚阮沐雨常去的地方,有哪些。现代的她,认识阮沐雨,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实在不足以了解她。 “有……”凤沅凭着原主的记忆,将阮沐雨常去的几处地方,一个一个地说了出来。 一共八处,还不算多。 苏瑾睿认真听着,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愧疚,明明爱上了阮沐雨,却没有及时去了解她,也没有保护好她。 这次,等她回来,他必定细细了解她的喜好、习惯、爱去的地方,也要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还有冰魄玉珠,他知道,虽然她表面上说着无所谓,其实很看重那个东西。不然,也不会用作定情信物。 他应该找回来,亲自交还到她手中,即便她不收,以后就当作定情信物,由他保管,那也不该落在青楼女子的手上。 “我亲自去找!”苏瑾睿急急起身,提议道,却被苏娴拦住,“还是让下人去找,速度快一些,凭你一人之力,怎么行呢?” “皇后姑母所言有理。”苏瑾睿应和道,随即坐回了座位,即便坐了回去,他还是十分担心,双眉紧蹙,两眼不时地向外张望着。 苏娴派出了下人,于八处地方,细细搜寻阮沐雨,没一会儿,皆是无功而返。 “如此一来,便可确定,雨儿离开,并非自愿了。”凤沅分析道,转眸,看向苏瑾睿,“会不会是你的……” 苏瑾睿原打算今早进宫,告诉苏娴,奈何苏娴忙于六宫事宜,并没有见他,所以,他被继章所害之事,苏娴还全然不知。 “你的什么?”苏娴问道。 见苏娴不明白,凤沅微微一怔,投以苏瑾睿一个疑『惑』的眼神。 苏瑾睿一见,连忙解释道:“今日二次进宫,求见皇后姑母,皆没能见到姑母,所以……” 凤沅点了点头,怪不得苏娴对苏瑾睿,一点坏脸『色』也无,还如以前,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名优秀的学生。 “睿儿确实二次求见,一次正逢本宫与诸位嫔妃商讨后宫之事,一次又恰巧本宫正在处理后宫杂事。今日,后宫出了一点事,所以忙碌不已,一直到深夜,才消停下来。”苏娴说道。 “出什么事了?”凤沅好奇问道。 “没什么大事。”苏娴懒得提后宫那些烦心事。 看出了她懒得提,凤沅便没有多问了,而是转向苏瑾睿,继续询问道:“你可曾算过,京城之中,或是京城附近,一共几人?” “什么几人?”苏娴听不懂凤沅的意思。 景玄假咳了几声,低下头,只当自己没听见他们的问话。 苏瑾睿亦是有些尴尬,看看苏娴,又看看景玄,最后才回答凤沅:“次数不多者,我实在记不清了,次数多者……” 话至此处,苏娴再次提出疑『惑』:“什么次数?” 她总是打断,凤沅不由不耐烦道:“这件事,有空再与母后细说。” 听似是件大事,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苏娴由不住好奇,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在心里猜测着。于是,有了许许多多种想法,唯独没有想到苏瑾睿靡『乱』的私生活。 “次数不多者,也不至于疯狂到这份上,雨儿可是父皇看上的人,她既然敢冒着风险,绑架雨儿,必定是次数多者,并且对你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愫。”凤沅分析道。 异样的情愫……苏娴细细听着,又有了新的想法。必定是因为她这个侄儿长得太俊了,所以许多女子倾慕于他,试图嫁给他,所以做出了某些疯狂的行为。苏瑾睿与凤沅亲近,她们本应绑架凤沅,但因为凤沅对外,是男儿身,所以她们并没有将矛头对准凤沅。 阮沐雨与凤沅走得很近,她们便猜测,苏瑾睿肯定对阮沐雨有意,所以疯狂地绑架了阮沐雨。 自然了,这只是苏娴的猜测。 苏瑾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凤沅的话,随即走向书案,将可能作案的几人,写了下来,包括她们的名字、住处、身份。 自然了,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那么清楚,记得不全者,可以让廷尉寺或者宗正寺查一查。凤振之下,所有臣民,他们都有记录在案,都是查得到的。 “应是没有遗漏了。”苏瑾睿再三确认,最后把名单交给凤沅。 苏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粗略地看了几眼,光看名字,她自然不认得,直到看见“春满楼”三个字,她惊住了。 春满楼,听似是一个青楼的名字吧? 青楼女子,竟见过苏瑾睿,并且倾慕于他? 他们是如何相见的? 苏娴一时接受不了,连忙在心底安慰自己,春满楼必定不是青楼,只是一个普通的茶馆、酒馆,那女子,或许只是茶馆老板的女儿,或是酒馆老板的女儿,躲在暗处,偷偷看了苏瑾睿一眼,便怦然心动了。 如此一想,苏娴便安心多了。 但,这个名字,实在是很像青楼。 苏瑾睿乃是正人君子,怎会去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 苏娴就这般纠结着,一直也没想通。 “来人,将这个送去廷尉寺,让廷尉彻查这几人。”凤沅吩咐道,吩咐罢,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景玄、凤沅是睡过一会儿的人,尚且困成这样,苏娴和苏瑾睿压根没有睡觉,自然更加困倦了。 “廷尉调查这几人,必定需要一些时间,母后、表哥先去睡会儿吧。”凤沅提议道。 苏瑾睿跟着应和道:“皇后姑母不可伤了千金凤体,还是早些歇息吧。” 景玄并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候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插』不上嘴,也不该说话。只是默默地为苏娴、苏瑾睿准备好了客房,听了这话,便吩咐下人,将他们送去客房。 他还算细心,苏娴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于是,四人各自回了房间。 苏娴担心了许久,也一直想着苏瑾睿的事,难以入睡。 苏瑾睿更是担心阮沐雨,一直等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景玄虽也担心,却不至于像他们似的,毕竟失踪的是阮沐雨,而不是凤沅。他之所以担心,只是因为凤沅担心,所以他才担心。 凤沅困得不行,虽然担心,却也敌不过困意的折磨,躺下之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就这样,天,渐渐地亮了。 廷尉也有了调查结果,辰时未到,便送到了凤沅手中。 “不是这几人?”凤沅看着结果,十分震惊。 廷尉点了点头,说道:“虽不是这几人,但与春满楼的红梳,稍稍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凤沅问道。 “臣调查之中,偶然查出,此事乃是后宫妃嫔所为,借助了春满楼红梳之手。红梳也是利用了他人,所以才将自身的关系,撇得十分干净,臣差点因此错过。”廷尉回答道。 凤沅很快捕捉到重点,轻抚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后宫嫔妃……你的意思,作案之人,嫉妒雨儿的圣宠,所以加害于她?” “太子英明。”廷尉奉承道。 “是谁?”凤沅问道。 “尚在调查,不过臣已经有了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廷尉说道。 “反正没有他人在场,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什么不当讲的。”凤沅说罢,忍不住猜测道,“难道是琴贵妃?” 廷尉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父皇欲册雨儿为贵妃,本应与琴贵妃平起平坐,却十分不公平,不仅赐了雨儿双字封号,还让她独居珺仪宫。表面上,看似二人都是贵妃,其实雨儿的位分,是高于琴贵妃的。”凤沅分析道。 “琴贵妃失去了孝悦亲王,佳公主又因毁容,难以婚配,原就怨天尤人。如今,莹蒂郡主更是危及她的地位,她自然忍无可忍。”廷尉跟着分析道。 听至此处,凤沅便是义愤填膺:“怪不得昨日,母后忙碌后宫事宜,十分烦心。想来,正是琴贵妃故意制造,用于拖住父皇,令他迟些出宫,也用于转移注意力,好趁机绑架雨儿!” “简直狡诈至极!”凤沅评价道。 凤振想要宠幸阮沐雨,阮沐雨又不愿意,琴贵妃何故针对阮沐雨?有本事,便杀了凤振,那么,他便再也没有『乱』来的机会了,不是更加一了百了? 后宫争斗,殃及无辜的阮沐雨,凤沅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阮沐雨为了躲避册封贵妃,甚至服用了长期避孕的『药』物,那『药』多少还是伤身子的。即便做到如此,还是要加害她。 一个不会生育的女子,于琴贵妃而言,有什么威胁呢? 即便她失去了凤祀,也还有凤佳,不是么? 雨儿呢,连名分都没有! “极有可能是她所为,细细调查她。”凤沅吩咐道。 “臣遵命。”廷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随后,凤沅将廷尉的调查结果,告知苏娴、苏瑾睿,自然了,也告知了景玄。 告知景玄的原因,是想过问他的意见。 他一向神机妙算,说不定能帮助廷尉,迅速查到结果。 果然,景玄很快有了想法:“我快马加鞭,立即去一趟桥儿村,或许,孝悦亲王会知道琴贵妃将莹蒂郡主藏于何处。”说着,立即准备动身。 并非关心阮沐雨,只是心疼凤沅,不忍她如此担心,所以想尽快查出此事,找到阮沐雨的下落。 凤沅见状,却拉住了他:“去桥儿村,何必你亲自去?” 景玄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一笑:“确实不该抢了他的风头。” “我这就去告诉表哥。”凤沅说道,转而去了苏瑾睿的房间。 苏瑾睿一听,片刻不犹豫,立即动身,前往桥儿村。 景玄的马厩中,有一匹汗血宝马,速度极快。如今,便暂借他用,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墨城。 这一刻,苏瑾睿对景玄,忽生一丝感激之情。 于是,他骑上了汗血宝马,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墨城。 不到午时,他便赶到了墨城,来到了桥儿村,凤祀、凤瑜所在的地方。 正巧凤祀农耕回来,见苏瑾睿,并不认识他。 “这位公子是?”凤祀问道。 苏瑾睿正要介绍,便见凤瑜自房屋中走了出来,先跟凤祀打了一声招呼“大哥,你回来了。”继而,转眸,看向苏瑾睿,“苏侍郎?” 他对苏瑾睿的脸,稍微有点印象,却不是很熟悉。 “苏侍郎?”凤祀离开得太早,并没有听说过苏侍郎这号人物。 凤瑜随即介绍道:“他是三哥的表兄,苏府嫡长子苏瑾睿,今年的文武双科状元,不久前,拜官左相侍郎。” “孝悦亲王、五殿下。”苏瑾睿各自行了一礼,保持着皇子与臣子之间的恭敬。 二人也回之一礼,算是一个礼貌的回应。 “是否三弟有什么嘱咐?”凤祀问道。 想着午时三刻,凤凛就要被斩首,凤瑜下意识以为,事关于他,于是问道:“难道,二哥被无罪释放了?” “回五殿下的话,并没有。”苏瑾睿回话时,与他一样,表示哀伤,并非真正哀伤,只是表示恭敬,随后转向凤祀,说道,“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亲王能否答应?” 没想到是关于他的,凤祀微微一惊,随后一笑:“苏大人但说无妨。”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虐杀而死 注意到三人还站在门口,凤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苏瑾睿说道:“苏侍郎请,进屋再说不迟。” “多谢亲王。”苏瑾睿鞠了个躬,应了一声,跟着凤祀、凤瑜走进了他们的屋子。 如今的屋子,已非刚来时的屋子,凤祀、凤瑜通过自己的努力,装修改造了原来的屋子,使屋子更加温馨、温暖了。 走进屋子,苏瑾睿便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那是一种来自田园的闲适、宁静,即便是夏日,依旧凉风习习,或许,这就是心静自然凉的境界吧? 此时此刻,苏瑾睿顿生羡慕之心,突然也开始向往闲适安静的田园生活。在此处,与阮沐雨一起,无忧无虑,也是一种完美的享受。 想着阮沐雨,苏瑾睿更是担忧,不等凤祀发问,便急急说道:“昨晚,莹蒂郡主突然无故失踪,下官等人,多番寻找无果。后来,经查实,郡主是被琴贵妃偷偷带走了。亲王最了解琴贵妃,下官斗胆一问,不知琴贵妃会将莹蒂郡主藏于何处?” “莹蒂郡主?”凤祀疑『惑』地问道。 凤祀在朝中时,阮沐雨还没有被封为莹蒂郡主。 记得,阮沐雨是在千夜枭的庆功宴上,被封为郡主的,当时,凤振同时追谥了凤祀为孝悦亲王。 所以,凤祀不知道莹蒂郡主,只知道阮族嫡出千金阮小姐。 凤祀虽不知道,但当时凤瑜在场,凤瑜自然是知晓的,随即答道:“莹蒂郡主便是阮右相的嫡出千金,阮沐雨阮小姐。墨王的庆功宴上,父皇册封她为郡主,赐巴蜀为封地。” “巴蜀,确实是个好地方!”凤祀感慨了一句,笑了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嫉妒。 他承认,凤振偏爱于他、凤瑜,却不及偏爱阮沐雨。 凤振对阮沐雨的爱,从小到大,皆是无私。他不需要阮沐雨孝顺他,也不需要阮沐雨付出什么,像是上辈子欠她的,他只知一头栽进去,一股脑儿地对她好。 “父皇待郡主,一向如此,我早已习惯了。”凤瑜无奈笑笑,算是宽慰凤祀。 凤祀却气不过,忍不住抱怨道:“若非她母亲与父皇,有说不清的关系,我怎会受皇命,守住这个秘密?只因这个秘密,不小心流传出去,父皇便龙颜大怒,罢免了我的职位。这一切,都是她和她那个不知检点的娘害的!” “大哥,这些都过去了,若没有罢免之事,何来咱们悠闲自在的生活,你说呢?”凤瑜继续宽慰道,宽慰罢,又补充道,“大哥离开之后,莹蒂郡主的血缘关系,便澄清了。她,并非皇女,而是阮大人的亲生女儿。” “什么?”凤祀惊了一会儿,依旧不屑一笑,“父皇十几年付出,皆付之东流了?” 凤瑜摇了摇头:“父皇依旧对她十分宠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凤祀难以置信,“这是为何?” 之后的事,凤瑜也不知道了,自然不知为何,无奈地摊了摊手。 说起这事,苏瑾睿便是深深一叹,接着他的话,将凤振喜欢阮沐雨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尽量说得简单,免得浪费太多时间。 说的时候,也提及了他与阮沐雨两情相悦的事,自然了,省略了他被继章陷害,处处留情的事。 听到凤振下圣旨、册封贵妃一事时,凤祀、凤瑜皆是目瞪口呆。 凤振,已经四十多岁,而阮沐雨,才十五岁,他竟对她……其实,皇帝选秀女,选个十五六岁的,没什么奇怪。但选了阮沐雨,他们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或许,是因为阮沐雨曾经被认为是皇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凤振的行为,总有几分『乱』伦的意味。 时间流逝得越多,苏瑾睿越是急切,说完了事情,直接给凤祀跪了下来:“请亲王指点『迷』津!” 凤祀见状一惊,连忙伸手去扶:“我只是个普通的百姓,称不上什么亲王,怎能受苏大人如此大礼?苏大人,快快请起,且等我一想。” 凤瑜亦是一惊,跟着他,一起扶了苏瑾睿起身,说道:“苏大人与莹蒂郡主的爱情,确实感天动地!” 苏瑾睿谦虚回道:“只是世间平凡男女的平凡之恋罢了,五殿下谬赞。” “确实是感人肺腑。”凤祀也评价道。 苏瑾睿身为文武双科状元,文学能力,自然是不差的。他与阮沐雨的爱恋,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经过他的滋润、修饰,令人听来,也是感情真挚、情韵动人,丝毫不亚于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 苏瑾睿想谦虚一笑,扯了扯嘴角,却担心得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做了一个回应。 看得出来,他的确非常着急,凤祀努力想着,很快有了答案:“母妃善妒,曾在宫外建造了一个密室,秀女大选之后,若有她认为出类拔萃者,便千方百计地偷走秀女,于密室中虐杀而死。” 凤瑜闻言一惊:“前些年,确实听说,秀女大选之后,便有几名秀女失踪了,却怎么也查不出去向,没想到竟是……” 凤祀无奈地点了点头:“除了秀女,母妃还杀了许多得宠的嫔妃,大多都是位分不高、家世卑微者。不过,那个密室已经荒废了很多年,母妃也说过,想要金盆洗手了。” “确实是许多年,没有出过事了。”凤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凤祀却说:“虽是许多年未曾出过事,但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 凤瑜听罢,又点了点头,依旧表示赞同:“父皇不仅想要册封莹蒂郡主为贵妃,还赐了双字封号,准她独居珺仪宫。而后,查出莹蒂郡主不能生育,依旧不罢休,赐了一座珺仪府,美其名曰郡主府,其实就是贵妃寝宫。父皇得空,便出宫看望,准备留下龙种,只要莹蒂郡主怀上龙胎,父皇必定借着这个由头,册封贵妃。莹蒂郡主年纪轻轻,便位居琴母妃之上,换作是我,也会因爱生妒的,更何况,我还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女儿亦是苦不堪言。” 凤佳二次毁容的事,凤祀听凤瑜说过,所以没有多问。 起初,他很心疼妹妹,后来一想,一切尽是她咎由自取,便没有再心疼了。 凤沅,凤祀已然了解,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若非凤佳欺人太甚,她不会让凤佳自食恶果。 其实,毁了容也好,省得她总是得意自己一副俏容颜,总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 希望她二次毁容之后,能够正视自己,快些长大成人。 听他们说得越多,苏瑾睿越是着急,得了空隙,便立马问道:“不知琴贵妃的密室,建在何处?” 凤祀起身,于书案上,写下几行字,交给了苏瑾睿:“这便是密室所在之地。”说罢,指着地址之下的几行字,又说道,“这是打开密室的方法。” “多谢亲王。”苏瑾睿小心翼翼地接过,深怕把纸张弄破了,接过之后,略略一看,又担心地问道,“不知琴贵妃,是如何虐杀秀女的?” 说起虐杀的方法,凤祀便觉惨不忍睹:“记得有一名秀女,是被鞭子抽了三天三夜,活活抽死的。还有一名秀女,是找了几十个男人,轮番……而死!” 话至此处,苏瑾睿猛地一惊:“轮番……什么而死?” “咳咳。”凤祀假咳了几声,略微有些尴尬,“你我皆是男子,苏大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意思。” 果然! 苏瑾睿更是一惊,一刻待不住地起身,道别道:“多谢亲王指点『迷』津,下官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亲王和五殿下!”说罢,转身跑着离开了,一出屋子,便跳上了汗血宝马,根据凤祀提供的地址,飞奔而去。 “苏大人慢走。”凤祀回了一句,苏瑾睿没来得及听,便已经走远了。 “大哥。”凤瑜唤了一声。 凤祀收回视线,转眸看了凤瑜一眼,问道:“何事?” “父皇如此宠爱莹蒂郡主,倘若发现琴母妃加害于她,那琴母妃……”凤瑜并没有把话说完,种田久了,他的反应也慢了一些,如今才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凤祀一早便想到了。 凤瑜闻言一惊:“大哥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告知密室之事呢,大哥不怕琴母妃?” 自然了,凤瑜是不怕的,毕竟琴贵妃只是凤祀和凤佳的生母,并非他的生母。 换句话说,琴贵妃出了事,空出贵妃之位,他的生母德妃,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应该是巴不得琴贵妃出事的。 但,离开了朝廷,远离了京城的纷扰,他心中已无权势之争,所以并没有想那么多。 “大哥也想回京城,为琴母妃求情?”凤瑜问道。 凤瑜一向单纯,也看重亲情,就像如今的凤凛一事,他会不顾一切地回去救他。同样的,如果德妃出事,他也会奋不顾身。 “我并不打算求情。”凤祀说道。 凤瑜听罢一惊:“若不求情,琴母妃必定……但若求情,琴母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呀。大哥是不是不信任三哥?三哥确实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此次二哥之事,是二哥一心求死,其实三哥为二哥准备好了假死的『药』,她是愿意救二哥一命的!” 凤祀却蹙起双眉,十分严肃:“你此次进京,我便想要阻止你,奈何你去意已决,不说一声,便走了。” “大哥为何想要阻止我?”凤瑜依旧不明白,尽管凤凛跟他说了许多遍。 或许,在凤瑜心里,亲情胜过一切。 所以,他也下意识地认为,所有人,都是最看重亲情的。 “三弟救了我们一命,将我们藏于此处,是冒着被治罪的风险。一旦被人发现,必定危及三弟声誉、地位。你此举,乃是背叛三弟!”凤祀直说道。 凤祀的表达,比凤凛更加直接、『露』骨,凤凛自然更容易听懂,不由愣在一处。 “你我被三弟救下,藏于此处,从那一刻起,便是三弟的人,怎能背叛于她?记得这个道理,我一直不明白,直到你来了,告知于我三弟的为人,我才想清楚,怎么你反倒不懂了呢?”凤祀只觉恨铁不成钢。 凤瑜明白了,却还在嘴硬:“我只是不忍二哥被处死,倘若下牢狱的是佳儿,或是琴母妃,大哥也会想要这么做的!” “如今,母妃犯下大罪,很快就会被父皇处置,我必定待在桥儿村,绝不会离开墨城半步!”凤祀表态道。 “写信?”凤瑜问道。 “也不会。”凤祀回答得十分笃定。 “为何?你不怕琴母妃出事么?”凤瑜只觉难以置信。 “那也是她的命!”凤祀说得无情,但他明白,此时此刻,他只能这么做。不然,便是对凤沅无情。 一边,是生了他、养育了他的母亲;一边是对他多番照顾、救了他一命的弟弟。这二人,都是他的亲人,他不能厚此薄彼。 琴贵妃犯了错,理应受罚。 而凤沅,并没有错,为何要以琴贵妃的错,来惩罚凤沅呢? 凤祀耐心地给凤瑜讲道理。 讲罢,便到了午时三刻。 “二哥行刑的时辰到了。”凤祀说道,并非提醒凤瑜,他知道,凤瑜一定比任何人都注意着今日的时辰。 “大哥,我明白了,但……”凤瑜依旧放不下。 “一切,都会随时间,慢慢流逝的。”凤祀宽慰道。 望着京城的方向,凤瑜鼻尖一酸,脑中浮现凤凛被斩首的画面,两滴眼泪,一瞬滑落:“为何世间会有这般不完美之事,一家人,就不能幸福安乐地生活在一起么?” “平民家中,尚且会有家斗,更何况皇族?”凤祀轻轻一叹,他何尝不想兄弟和睦、夫妻恩爱呢? “二哥!”凤瑜朝着京城的方向,高喊了一声,同时,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向着凤凛磕了几个响头,直到磕破了额头,凤祀看不下去,才扶了他起来。 “敬二弟一杯,就算是为他送行了吧?”凤祀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凤瑜。 凤祀的眼神,伴着几分温暖,显得凤瑜的眼神,更加无助。 凤瑜接过了酒杯,将酒洒在地上,想着凤凛在此刻人头落地了,他不由投入凤祀的怀抱,嚎啕大哭起来:“大哥!”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遍体鳞伤 苏瑾睿一路狂奔,回到了京城,带着手底下的护院们,直接杀到了琴贵妃的密室。 想着凤祀的话,苏瑾睿一路急切,脑中不断浮现阮沐雨被几十个男子轮番欺负的场景,越想越是心疼。 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年轻时,玩了那么多女子,所以就注定了,等他成人之后,心爱的女人也会被许多男子践踏、侮辱。 但……阮沐雨是无辜的,她并没有玩弄他人,为何她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来到密室之前,苏瑾睿多番祈祷,希望上天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日后,他必定不会玩弄任何一个女子的感情。一生一世,只爱阮沐雨一人,也只娶阮沐雨一人,绝不休妻、纳妾! 祈祷,果然还是有用的。 打开密室门的一刻,阮沐雨面对的,并非几十个壮汉,而是几名太监,正在轮番对她实施鞭刑。 那是一条长长的软鞭,沾上水,打在阮沐雨身上,皮肉之苦,可想而知。 阮沐雨挨了近十个时辰的打,已然没了喊叫的力气,半睁着眼,虽未昏厥过去,脑袋却也已经『迷』糊了。 “这贱人,真抗打!”一名太监抱怨道。 “是啊,原以为她这小身板,顶多五个时辰,便一命呜呼了,没想到挨了九个多时辰,命硬得很呢。”另一名太监评价道,『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将鞭子交给下一个实施刑罚的人。 以阮沐雨的身子,确实坚持不了多久,加上他们都是卯足了力气,往死里打的,她便更是难以坚持了。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心里想着苏瑾睿,她还没能嫁给他呢,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打死了! 虽然有意志力,但毕竟身子承受能力有限,十个时辰,近乎到了阮沐雨承受能力的极限,再打下去,没多久,她便该昏过去了,一昏过去,便离死亡不远了。说不定何时断气的,她都不会知道。 “睿。”阮沐雨的气力,不足以发出声音,只能做出一个口型。她并非看见了苏瑾睿,也并非听见了密室门打开的声音,只是提醒自己,要为了苏瑾睿,咬牙坚持下去。 瞧着阮沐雨一身鞭伤,苏瑾睿心疼至极,拔剑四顾,狠狠地瞪了几名太监一眼:“你们怎敢滥用私刑,都给本官住手!” 太监们闻言一惊,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看向来人,皆是一惊:“苏大人?”说话间,已经有反应迅速的太监,朝着苏瑾睿跪了下来,同时扔掉了手中的鞭子。 密室的门,有专门的机关,除了琴贵妃、凤祀和为首的太监,便再也无人知晓了,就连凤佳,都不知道密室的存在。他们本以为,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所以剩余的几人,反应并没有那么迅速。 “全部抓起来,移交宗正寺!”苏瑾睿命令道,因为事关琴贵妃,所以应交由宗正寺审理。 “是。”护院们应了一声,纷纷上前,轻而易举地擒住几名太监。 “苏大人饶命!奴才毫不知情啊!”立马有太监求饶。 “是啊,奴才也毫不知情啊……”剩下的太监,纷纷跟着求饶。 苏瑾睿并没有听他们的言语,而是快步上前,来到阮沐雨身边,替她解开绑住她双手、双脚和腰部的绳子。 绳子因绑得太久,于是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血红『色』的一道,触目惊心。 苏瑾睿想抱起她,却不知从何下手,因为她全身上下,能抱、能扶的地方,皆是伤痕累累,鲜血流出、干涩、再流出新的鲜血、再干涩,如此反复,原本雪白的衣裳,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苏瑾睿心疼不已,虽然无处下手,但也知道她的伤势不能拖着,于是忍着心里的痛,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哭了,心疼地掉下了几滴眼泪,却还不忘温柔地对她说道:“别害怕,我来救你了,我立马送你去悬壶济世!”说着,他已经朝着门外跑去,一刻不停地上了马车,吩咐道,“去悬壶济世,快!” “是。”马夫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选了最近的路,往悬壶济世奔赴而去。 半路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今日的夜熏街十分热闹,马车行驶到半路,便被人来人往的百姓堵住了去路。 夜熏街便是千夜府所在的街,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也是墨王府所在的街。 马夫想要换一条路,却被百姓堵住,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此时,若与百姓说明原因,只怕更加浪费时间。 苏瑾睿便临时决定,他抱着阮沐雨,跑着去悬壶济世。 马夫知道一条近路,虽然马车进不去,但人可以走,于是告知苏瑾睿。 苏瑾睿仔细听着,走了那条路,果然,很快到了景庆街,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悬壶济世。 酉时一刻,悬壶济世结束了忙碌,正准备用晚饭。 苏瑾睿骤然而至,一进门,便呼唤道:“沅儿,快,郡主受重伤了!” 凤沅一听,虽早在预料之中,却还是一惊,连忙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看了几眼,立马唤道:“莲蓉,准备手术!” “是。”莲蓉应了一声,与绝尘一起,跑向三楼的手术室。 凤沅继而说道:“表哥,你先抱着雨儿,去三楼的紧急病房。” 苏瑾睿应了一声,心里实在担心,于是忍不住问道:“沅儿,她没事吧?” 婚事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心也准备好了,与阮沐雨厮守一生,这时,她若出事,他也不愿苟活于世了。 “别担心,我会尽力救她的。”凤沅说道。 苏瑾睿一听,又是担心:“你伤势初愈,不能参与手术吧?”手术的事,他不懂,只是听凤沅说起过,所以便记下来了。 “雨儿的情况,莲蓉一个人怕是不行,必须我来。”凤沅说道。 “那我……”苏瑾睿本想说,他或许可以试试,但手术这种东西,他不仅没碰过,而且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以鲁莽为之呢?于是,他闭了嘴,示意凤沅,赶紧去准备手术。 凤沅应了一声,先一步向手术室而去。 苏瑾睿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将阮沐雨送到了三楼的紧急病房。 病房中,还有另外三名病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管闲事。 此时的阮沐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意识,终于闭上了倔强的双眼。 苏瑾睿想抓着她的手,告诉她,别害怕,却没有这么做。 她的双手,皆是血淋淋的,就像一盆鲜血,全部泼在了她的身上。 这些血,都是实打实地从她体内流出来的,可想而知,这是怎样一种剧痛与折磨。 “琴贵妃!”苏瑾睿双拳紧握,拳头重重地打在墙壁上。 他提到了宫里的妃嫔,其他病人更是不敢发表什么意见了,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可不敢管官场、宫里的事。 他们皆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总之与他们毫无干系就是了。虽然如此,但看到阮沐雨一身伤痕,他们也会为之动容。 他们认得阮沐雨,这是右相的千金,右相为官清廉,一生为民解忧,做出了不少贡献。对阮渊,百姓们心存感激,所以他的女儿出事,他们也会跟着痛心。 阮渊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迅速赶来了悬壶济世,却没有见到阮沐雨,因为此时的阮沐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接受治疗了。 “阮大人。”苏瑾睿一边担心,一边不忘主动问好。 “苏大人。”阮渊回之一个点头,算是回礼,紧接着问道,“雨儿何在?” “莹蒂郡主在隔壁的手术室,太子与另一位坐堂大夫一起,正在进行急救。”苏瑾睿回答道。 “不知雨儿情况如何?”阮渊关心道。 “阮大人不必担心,太子一定会医治好郡主的。”苏瑾睿隐藏了自己的关心,劝慰阮渊道。 此时,手术室中。 “怎么样?”凤沅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道。 莲蓉也在忙着配『药』的事,一边配『药』,一边看测量血压、心跳的仪器,回答道:“情况很不好,郡主的心跳十分不稳定。” “『药』量减轻一些,别用太重的『药』。”凤沅吩咐道。 “是。”莲蓉应了一声,立即照办。 凤沅伤势初愈,无法完全集中精神,只能靠服用『药』物,保持清醒的头脑。感觉到『药』物即将失效,她又向莲蓉讨『药』。 这次,『药』物持续的时间,比上次更短了。 这种振奋精神的『药』物,对人体是有伤害的。 莲蓉一边给『药』,一边担心:“主子少吃一些,这『药』对身子损伤极大呀。” “雨儿伤得太重,凭一人之力,不可能完成这台手术,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说着,凤沅服下了『药』物,继续投入手术。 一会儿后,凤沅再次问道:“怎么样了?” “心跳好了许多,但是血压过低。”莲蓉回答道,配好了『药』,也投入手术,与凤沅一起,处理着阮沐雨的伤口。 “不行,『药』量还是太猛了。”凤沅双眉紧蹙,看了一眼阮沐雨的情况,又说道,“我来重新配『药』。” 凤沅以最快的速度,配好了新『药』。 阮沐雨的心跳和血压,一瞬恢复了正常。 莲蓉下意识惊喜一笑,但细细一想,恢复正常的原因,猛地面『色』一白:“主子,这是……回光返照?”说着,不由眼圈一红。 意识到自己在动手术,莲蓉连忙将眼泪忍了回去。 凤沅也明白,这是一种回光返照。 人,在即将死亡之前,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恢复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甚至令人看不出一分快要离世的样子。 “不行,『药』量还是要重,不能减轻。”凤沅说道。 “奴婢马上重新配『药』。”莲蓉立即转身,开始配『药』。 “按最重的『药』量。”凤沅想了想,吩咐道。 “不行啊,主子。”莲蓉更是担心,“万一郡主承受不住……且就算承受得住,对郡主的千金贵体,也是一种巨大损伤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方法已经用尽了,皆不管用,凤沅只能冒一次风险。 莲蓉明白主子的意思,虽口头上反对,手上的动作却是照做的。 没多久,她便配好了『药』,给阮沐雨用上了。 初用『药』时,阮沐雨的心跳骤停,不过眨眼的工夫,便渐渐恢复了正常。 终于不像是回光返照的样子,莲蓉惊喜一笑:“主子,郡主有救了。” “马上减轻『药』量。”凤沅吩咐道。 “是。”莲蓉应道,立即照办。 如此反复几次,阮沐雨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凤沅与莲蓉也快要累瘫了,自手术室一出来,便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 至于阮沐雨,便交由绝尘,推出了手术室,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 接下来的事,可以由绝尘、谷璐等其余几名坐堂大夫负责了。 “沅儿呢?”苏瑾睿问道。 “主子太累,先去休息了。”绝尘回答道。 苏瑾睿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那郡主?” “郡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必须静养一段日子。”绝尘说道。 “多谢大夫。”苏瑾睿谢道。 绝尘淡淡回应,准备做着自己的事,给阮沐雨准备好口服的中『药』和西『药』。 “雨儿。”阮渊坐于阮沐雨身边,瞧着她一身的纱布,万分心疼,不由红了双眼。 像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阮沐雨的嘴角微微一动:“爹,我没事,你放心。” 她的声音极其虚弱,近乎是嘘声说话,双唇亦是憔悴得发白,说话时连动弹一下,都很难。双眼更是紧紧闭着,难以睁开。 瞧着她虚弱的样子,苏瑾睿心中一痛,暗暗自责。他本应保护好她,却让她受到这样的痛苦,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凤振、苏娴闻讯而来,也来到了阮沐雨的病房。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阮渊与苏瑾睿一起,给凤振、苏娴行礼。 “平身。”凤振虚扶了一把,第一时间来到阮沐雨身边,先一步关心道,“雨儿情况如何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想要独处 阮渊与苏瑾睿一个对视,最后决定,还是让阮渊说:“回皇上的话,雨儿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一听脱离了危险,苏娴松了一口气,凤振却十分震惊:“如此说来,雨儿来时,情况十分危急?” “是。”阮渊语气沉重,十分心疼。 经凤振一说,苏娴才想到这一点,转眸看了阮沐雨一眼,亦是心疼。 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她用『药』,好不容易才让琴儿怀上的孩子。换句话说,她认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有她一半的努力,所以才对阮沐雨视如己出。加上凤沅与她交好,苏娴便更是疼爱这个孩子了。 如今,却听说她情况危急,也见她满身纱布,不由心疼,苏娴立于病床旁,想轻抚她的额头,却无从下手,只能将僵在半空的玉手,又收了回来:“怎会如此,究竟发生何事了?” 阮渊并没有回答,而是转眸,看了苏瑾睿一眼。 人是他救的,阮渊并不了解情况,只是一直努力地寻找女儿,也没有问廷尉查明的结果。 苏瑾睿会意,立马回道:“回禀皇上,郡主被人囚禁于一间密室中,遭受鞭刑,足有九个多时辰!” 阮渊闻言一惊,怪不得女儿一身纱布,没想到竟是一身鞭伤!他转眸,看着女儿,鼻尖一酸,差点落泪。 幸而琴儿没来,不然她必定哭得昏厥过去。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一直视若瑰宝,自然舍不得她受到伤害。 苏娴闻言,亦是一惊,九个多时辰的鞭刑,可想而知,阮沐雨受了多重的伤。 仿若遭受鞭刑的,是苏娴自己,苏娴浑身一颤,只觉后背发凉。 凤振更是震惊,他为了保护阮沐雨,在珺仪府设置了重重警卫,原以为她会平安无事,给他生下一位健健康康的皇子,没想到……怎会如此? “何人如此大胆?”凤振问道,语气已然怒不可遏。 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娴一边回忆,一边提醒道:“皇上,臣妾记得,前些年,有几名秀女,便是被人鞭打而死的吧?” 凤振听罢,也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朕记得,应是四年前和两年前的秀女大选,共有三名秀女,被人鞭打而死、抛尸江边。” “皇上好记『性』。”苏娴习惯『性』地奉承了一句,才继续说道,“雨儿此次受难,与多年前的秀女被杀,不知是否有关?” 凤振严肃的龙眉,渐渐蹙在一起,细细想了当年的事、如今的事,才说道:“必须彻查此事。” “微臣已经抓了对郡主实施鞭刑的几名太监,并交由宗正寺审理。”苏瑾睿说道。 “太监?宗正寺?”凤振提出质疑。 首先,太监只在宫中有,若对阮沐雨实施鞭刑的人,是太监,那么此事便是宫里的人做的。 其次,苏瑾睿提到了宗正寺。 一般的案件,若非凤振特别授权,都是交由廷尉寺审理,只有皇室、宗亲、高官的案子,才要交由宗正寺。 如此说来,作案之人不仅是宫里的人,还是个有地位的人。 “周大人奉皇命调查郡主下落时,偶然查到,此事或许与琴贵妃有关。”苏瑾睿如实禀报道。 “琴贵妃……”凤振原就严肃的双眉,更是严肃了几分。 苏娴一面心疼阮沐雨,一面暗暗一笑,琴贵妃一出事,她又在后宫少了一个劲敌。凤沅的登基之路,也少了一块绊脚石,这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不知,凤佳有无参与,若有参与,便更好了,一石二鸟。未参与,也无大碍,反正是个二次毁容的女子,连嫁人都成问题。等铲除了琴贵妃,便想办法让凤佳远嫁,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宗正大人尚在调查,一切还未下定论。”苏瑾睿连忙补充了一句。 “阮爱卿,你也去一趟,与张爱卿一起,务必彻查此事。”凤振吩咐道。 其实,阮渊并不想离开阮沐雨,但凤振这么说,他又必须离开。 瞧出阮渊的不舍,苏瑾睿小声劝慰道:“不管是近身照顾,还是替郡主揪出真凶,替郡主出一口恶气,皆是相同的。” 阮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实在担心女儿。他不懂医,即便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还不如离开,做一点有用的事情。 如此一想,阮渊应了吩咐,行了告退礼,转身离去。 打从凤振进门,阮沐雨便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动弹一分,装作昏睡未醒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说话了,凤振必定开始唠叨,说到深夜亦是孜孜不倦。她不愿意再理会凤振,不仅因为她没有气力说话,更是因为她心中只有苏瑾睿一人。 “雨……”目送阮渊离开,凤振转向阮沐雨,欲言又止,考虑到苏娴在场,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又恢复了常态。 苏娴与他夫妻多年,自然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思。 他对其他嫔妃,皆无爱慕之意,唯有对苏娴,爱至深切。纳其他嫔妃,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唯有苏娴,是因为真爱。 但……琴儿是他的初恋。 当时的他,已经纳了妃子,但都是为了争储,并未付出过真心。琴儿却不同,这是他第一个真真实实喜欢过的女子,至今都不曾忘却。 若说,拿琴儿与苏娴对比,问他更喜欢哪一个,他或许比不出来。 但他打从心底知道,苏娴比琴儿优秀许多。 或许,这便是得到了,与未得到的区别吧。 倘若得到了琴儿,他后来又遇到苏娴,必定移情别恋。 可如今,他得不到琴儿,也没有得到阮沐雨,所以一心想着,一直不曾忘却。 若问他,当初,同时遇到苏娴和琴儿,他会选谁?他必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苏娴,确实,他真的深爱苏娴,也认为苏娴是最合适他的人。 既合适他自身,也合适做一国之母。 苏娴,于他心中,堪称完美。 但,现实就如此,老天爷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他先遇上了琴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而后,才遇到苏娴。虽说,他移情别恋了,却一直没能忘记琴儿。 或许,唯有得到了阮沐雨,他才能从这段感情中,成功解脱吧? 因此,他才费尽心思地对阮沐雨好,企图感动她,让他成功从旧感情中解脱出来。 这些对不起苏娴的事,他实在不想再做了,他知道,对苏娴不公平,也多次令她伤心。 她伤心,他心里亦是不好受! 苏娴明白他的心,也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成全他,这是让他回到她身边,让她彻底得到他这个完整的人的唯一办法,但…… 倘若眼前之人是琴儿,苏娴必定不会心疼,可偏偏是阮沐雨,这个被她视作女儿的人。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断送幸福,她做不到,哪怕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愿阮沐雨痛苦一生。 试想,阮沐雨若真的嫁给了凤振。 那么,将会有两种结果: 一种,阮沐雨超越了苏娴,成功替代了苏娴在凤振心中的位置,成为凤振的爱人。从此,凤振不再需要苏娴,也不再需要琴儿,只需阮沐雨一人。 如此,需要阮沐雨做出许多努力,起码能像苏娴这般,为了爱付出所有,努力成为合格的一国之母,替皇家生育皇子等等。 另一种,便是阮沐雨没有超越苏娴。 那便如凤振的目的一样,得到了阮沐雨,形同得到了琴儿,知道琴儿不如苏娴之后,便会放弃对琴儿的所有幻想,转而专一地对待苏娴。 那么,那时的阮沐雨,便会独守空房,成为后宫一位孤独、寂寞的妃子。地位,只会因为娘家于朝廷的重要『性』,而发生改变;宠幸,也只会因娘家立功,凤振才会勉强赏赐;真爱,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此,于女子而言,便等于断送了『性』命! 苏娴很想懂事地离开,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交谈,双脚却一动不动,最后,挣扎地坐了下来。 苏瑾睿见状,也跟在苏娴身旁,没有得到允许,他不敢坐下来,只是恭敬地站着。 凤振早就坐下来了,原以为苏娴会理解自己,没想到见到这么一幕,暗暗一惊,假咳了几声,暗示道:“时辰不早了,娴儿早些回宫歇息吧?” “不急,臣妾等皇上一同回宫。”苏娴说道,脸上依旧是端庄的笑容。 凤振又是几声假咳,像是另一种暗示:“朕陪着雨儿,今晚不回宫了。” “那臣妾便陪着皇上。”苏娴微微一笑。 凤振的龙眉,忍不住紧紧一蹙,不过很快便舒展了眉头:“这些日,你忙于后宫之事,朕担心你累了。” 这并不是假惺惺的关心,而是真心的关心,只是略微带着一些目的。 苏娴听得懂,却不肯走:“臣妾不累。” 考虑到苏瑾睿在场,凤振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只是另找理由:“沅儿呢?” “回皇上的话,太子手术之后,过于疲倦,便歇下了。”苏瑾睿说道。 凤振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才建议道:“娴儿替朕,去看一看沅儿吧?” 这是凤振的让步,只想借着她去看凤沅的时间,与阮沐雨独处一会儿,只是一会儿而已。 原以为苏娴会答应,毕竟这一会儿的工夫,说不上几句话,苏娴却摇了摇头:“沅儿休息罢,自然会来拜见皇上与臣妾的。” “毕竟伤势初愈,朕还是担心她。”凤振说道。 自然了,关心凤沅是假的。比起凤祀、凤瑜,他并不爱这个孩子,但比起陌生人,那毕竟是他的骨肉,多少还是爱的。 在他眼里,凤沅是儿子,儿子自然不像女儿那般娇气,不关心并非不爱她,只是不想太过娇惯儿子罢了。 “若是担心,臣妾便陪着皇上一起,去看一看沅儿。”苏娴提议道。 两条路,具是走不通,凤振只好作罢,苦苦一笑。 不死心地又等了一会儿,凤振才等不下去,起身,改口道:“朕有些乏了,还是起驾回宫吧。”说着,又留下一句吩咐,“宗正寺审查,一旦有了进展,立即告知于朕。” “是。”刘佺应了一声,吩咐下去。 “恭送皇上、皇后娘娘。”苏瑾睿行礼道。 凤振正想走,忽听苏瑾睿一声,不由止步问道:“苏爱卿不回府歇息么?” 苏瑾睿与阮沐雨的事,凤振并不知晓,只是不允许阮沐雨身边,有除他以外的男子,所以下意识排斥苏瑾睿。 “微臣先去找太子,再回府歇息。”苏瑾睿回答道。 一听他不留在病房,凤振便放心离开了。 映寒贴身照顾着主子,有映寒在,苏瑾睿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他既说要去找凤沅,自然要做出点样子,不然如何骗过凤振的眼睛。 苏娴走到一半,突然停了。 “嗯?”凤振疑『惑』。 “臣妾还是担心沅儿。”苏娴说道。 “去看看她吧,若无事,便差人告知朕一声。”凤振说道。 “是。”苏娴应了一声,继而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于是,凤振离开了。 苏娴来到凤沅房间时,凤沅已经穿好了衣裳,苏瑾睿也已经来到她的房间,与她交谈了几句。 见苏娴来了,苏瑾睿立马行礼:“参见皇后姑母。” 苏娴虚扶了一把,屏退了自己带来的宫人,坐了下来,瞧着苏瑾睿的眼神,依旧十分满意和自豪:“沅儿,此次雨儿得救,多亏了睿儿。” 这话说的,像是苏娴看出了苏瑾睿与阮沐雨的爱情。凤沅微微一怔,瞧了苏瑾睿一眼,笑了笑:“是啊,多亏了表哥,母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如今,争储之人越来越少,朝中与你同辈者,可以说是唯你独大。”苏娴娓娓道来,一边抓起苏瑾睿的手,一边抓起女儿的手,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此次雨儿得救,可见睿儿是个满腹正义感的男儿,母后一直中意他,希望他继承凤族的江山。沅儿,你是时候恢复女儿身,嫁给睿儿了!” “什么?”凤沅吓得,小手一瞬抽离!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晴天霹雳 见她立即抽离的小手,苏娴的眉间,略有一分不悦,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色』,耐心劝道:“睿儿的正直善良,睿儿对你的关心和照顾,本宫都看在眼里,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女婿人选,本宫做这样的决定,皆是为了你好,沅儿,你可明白本宫的苦心?” “儿臣明白,但是……”凤沅抬眸,示意了苏瑾睿一眼。 苏瑾睿会意,正要说事,却被苏娴打断:“看睿儿一眼,示意他替你打掩护么?沅儿,睿儿确实疼你,但你不能这般轻贱他的感情啊!” “母后不是好奇表哥的事么?表哥还没来得及告知于您呢。”凤沅提醒道。 此时此刻,说起苏瑾睿的事,显然与他们成婚息息相关,苏娴暗暗一惊,下意识排斥道:“本宫已然不关心那件事了。” “母后听一听,或许会有惊喜呢。”凤沅劝道。 她越是这么说,苏娴越是感觉得到这是大事,于是更加排斥:“不必了,本宫一心只想你们尽快成婚。” 凤沅正想继续劝说,便见苏瑾睿突然跪倒在苏娴面前,她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凝视于他,专心等着他自己坦白。 这算是给他一个面子,自己坦白,比被人揭穿,心里要好受一些。 见苏瑾睿跪下,苏娴不由一惊:“睿儿,你这是做甚?” “侄儿有负皇后姑母重托,还请皇后姑母责罚!”苏瑾睿行礼磕头,低垂着眸子,一脸认错的样子。 “你何出此言啊?”苏娴心里开始发慌,其实她不想问,因为有时候不知道,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又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于是问道。 苏瑾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包括继章的谋害,告知了苏娴。 苏娴越听,越是震惊,此事犹如晴天霹雳,惊得苏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说罢,苏瑾睿再次磕头认错:“侄儿自知罪孽深重,既对不起皇后姑母,也对不起太子殿下,自请皇后姑母重罚!” “一共有几人?”苏娴愣了许久,才不死心地问道。 苏瑾睿低着头,越说越是愧疚不已:“也许数以百计,也许数以千计,女人繁多,侄儿实在是记不清了。” “什么?”苏娴再次一惊。 原以为只有几个女人,至多也就是十几人,没想到竟是数以百计、数以千计? “侄儿知罪!”苏瑾睿再次认错道。 “即便是继章有意为之,你不可能次次中计吧?”苏娴依旧难以置信。 “一开始,确实是中了他的计,而后侄儿自己也爱上了那种感觉,只觉欲罢不能。”苏瑾睿如实回答道。 听得“欲罢不能”四字,苏娴袖中双拳紧紧一握,神情严肃得阴森可怕:“那些女子,比本宫重要,比沅儿重要么?” “欲望当头,确是如此……”苏瑾睿不敢说得太大声,却也是一分不虚,实话实说。 “你!”苏娴一阵拍案,伸出食指,忍不住指向苏瑾睿,脸上依旧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苏瑾睿低头更甚,认错的态度,更加诚恳了几分:“皇后姑母息怒,万万不可伤了凤体!” “见到沅儿之后,你便没有再『乱』来了吧?”苏娴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苏瑾睿之前是太过糊涂,加上心思单纯,所以没有经受住外界的诱『惑』。 想来,打从遇到凤沅、爱上凤沅之后,他便没有再犯错了。 若是如此,此事也没有到达不可原谅的地步,毕竟男人嘛,苏娴还是懂的。 “回皇后姑母的话,侄儿见了太子殿下之后,亦是丝毫未曾收敛,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苏瑾睿越说,声音越小,并非心里发虚,而是万分愧疚,也怕这些事真的伤了苏娴的凤体。 苏娴毕竟是他的姑姑,从小到大,只要苏娴归宁,便十分关心他,他们之间,有着很深厚的亲情,他自然会担心姑姑的身子。 “什么?”苏娴再一次感受到了晴天霹雳,反应了一阵,才回神过来,双眉紧紧一蹙,“那你对沅儿的感情算什么?对沅儿无微不至、万般忍让,又算什么?” 说起这个,苏瑾睿更是愧疚。 所幸,凤沅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不然他投身江河,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侄儿对沅儿的感情,仅限于野心,并无任何男女之情。”苏瑾睿如实说道。 确实,他对凤沅,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这是何意?”苏娴其实听明白了,却不愿意明白,于是假装不明白,想让苏瑾睿说得更清晰明了一些。 “打从沅儿出生,侄儿便被皇后姑母选中,两岁开始习字、习文,多年来,艰苦学习,付出良多。付出,总归需要回报,侄儿便萌生了野心,即便对沅儿毫无男女之情,也要娶她为妻,借她的地位登基为帝。侄儿对沅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只是为了皇帝的龙座罢了。”苏瑾睿字字真切,一分虚假也无。 “沅儿比那些女子,差在何处?”苏娴依旧不死心。 “侄儿也不知道,但确实对沅儿,毫无男女之情。”苏瑾睿回答道。 苏娴只觉一阵眩晕,不过很快,便清醒过来,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地训斥道:“你身为文武双科状元,又是皇上器重的左相侍郎,如此德行,叫百姓如何信服于你?” 提及文武双科状元,苏瑾睿接着坦白道:“禀皇后姑母,侄儿的文武双科状元,并非实至名归,而是作弊所得。” “什么?”这件事,于苏娴而言,又是一阵晴天霹雳。 “侄儿本应是文武双科的探花,因野心,暗杀了文状元、武状元、文榜眼、武榜眼,如此,才造就了文武双科状元的假象。”苏瑾睿说得更加细致了。 “你……你竟敢为了文武双科状元而杀人,读了那么多书,你竟不走正途,净干些歪门邪道之事……你简直……”苏娴袖中双拳,更是紧握,一个急火攻心,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辜负凤沅、处处留情、科举作弊、纵容继章,一桩桩、一件件,苏娴都是初次听说,自然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 “皇后姑母!”苏瑾睿猛地一惊,抬眸,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凤沅亦是一惊,连忙为她把脉,还好,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急火攻心所致。 “儿臣去给您拿『药』。”凤沅故作去拿『药』,其实是去了『药』房空间,没一会儿,便拿了『药』和水来,喂给苏娴吃。 苏娴吃过之后,心率渐渐正常,脸『色』也慢慢好转。 “咳咳。”苏娴依旧咳了几声,才看向苏瑾睿,难以置信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本宫倾注一切于你,你怎能这般对待本宫?” 苏瑾睿,是她付出许多,尽全力培养的人才,为的就是他出人头地,闯出一番事业,迎娶凤沅为妻,替凤族治理好江山。原以为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今日,却听说了这些,仿佛几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苏娴的脸上,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都怪侄儿糊涂,还请皇后姑母息怒!”苏瑾睿满心担忧,却不知如何宽慰苏娴。 “母后,”凤沅终于开口,轻唤了一声,宽慰道,“儿臣对表哥,亦无一丝男女之情,所以算不上表哥辜负了儿臣。” 她对苏瑾睿毫无男女之情,是苏娴一早就看出来了的。 原想着苏瑾睿对她的感情,会渐渐令她感动,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你果真对沅儿毫无男女之情么?”苏娴最后问了一句。 苏瑾睿有些不敢回答,深怕苏娴再次吐血,因此转眸,先询问了凤沅一眼。 得到凤沅的回应,苏瑾睿才敢回答道:“回皇后姑母,侄儿对沅儿,确无一丝男女之情。” “你不要唤本宫姑母了,你配么?”苏娴再次拍案,怒不可遏地说道。 十八年的培养,只为一个完美的女婿,原以为,一切十分顺利,没想到竟都是假象。 而苏娴,自认聪明一世,却被自己的侄儿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 若非他的事情,被凤沅识破,他还想继续骗下去。到时,后果,苏娴不敢想。 反正,凤沅的幸福,必定是断送在她手上了。 想着自己,差点亲手断送了女儿的幸福,苏娴鼻尖一酸,心中一痛,忍不住落泪。 “母后……”凤沅不由动容,亲手替她擦去眼泪,宽慰道,“儿臣知道,这一切对母后的打击,必定十分沉重。但请母后想一想,感情、缘分之事,都是数不清、道不明的,并非母后安排好了,便一切顺着母后的安排而进行。与其撮合我们,不幸福地在一起,还不如今日的结局,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母后以为呢?” 经她宽慰,苏娴心中才好受了一些,舒了一口气,依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苏瑾睿一眼:“平身吧。” 苏瑾睿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 见他起身困难,凤沅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苏瑾睿摘掉了假面,自然对凤沅十分客气,毕竟,严格来说,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至今,也不过初识不久而已。 缓了许久,苏娴才恢复了理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继章之事,还有文武双科状元之事,必须想办法瞒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已经做了全面隐瞒,必定不会泄『露』出去。”凤沅说道。 “那就好。”苏娴点了点头,她知道,凤沅手底下是阮渊、廷尉和宗正寺卿,他们办事,苏娴自然是放心的。 “如今,你还『乱』来么?”苏娴问于苏瑾睿。 “如今……”想到阮沐雨,苏瑾睿双颊微微泛红,不过于黑夜之中,烛光之下,看得不甚清楚,“如今不会再『乱』来了。” 听出了一丝羞涩的语气,苏娴不由疑『惑』:“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只因继章死了,无人再给你下『药』了?” “并非如此。”想起阮沐雨,苏瑾睿又有些担忧。 提及这事,凤沅便是欣然一笑,将阮沐雨与苏瑾睿两情相悦、准备成婚的事,告诉了苏娴。 “正好想请母后帮个忙呢……”凤沅凑近苏娴的耳朵,用说悄悄话的声调,轻声对她说道。 原是个好消息,苏娴却不由担心:“只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阮沐雨也算她半个女儿,她不想断送凤沅的幸福,自然也不想阮沐雨痛苦一生。 “母后不觉得雨儿对表哥说的话,十分感人么?”凤沅问道。 苏娴想了想,表示赞同:“听得出,雨儿是动了真情的。” “那是自然了,她可不轻易动情。”凤沅说道,也是算是提醒。 苏瑾睿会意,连忙说道:“侄儿必定不辜负郡主深情,一生一世,只娶郡主一人,断绝与其他女子的所有来往!” “断绝,说得太武断了。”凤沅无奈一笑,“表哥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苏娴却不肯相信他:“他开了荤,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听了苏娴的话,可想而知,她对他已经完全失望了,苏瑾睿垂下头,一脸失落。 “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凤沅劝说道,“再说了,是雨儿嫁给他,又不是母后嫁给他,母后也非雨儿生母,瞎『操』这份心,反而累了自己。” “本宫一直对雨儿视如己出。”苏娴强调道,语气之中,尽是对苏瑾睿的不信任。 “儿臣知道,但是,母后要棒打鸳鸯么?”凤沅问道。 “本宫自然不愿棒打鸳鸯,只是……”苏娴说道。 不等她说完,凤沅便接话道:“雨儿想嫁,表哥想娶,原就是两情相悦的美事,儿臣也不愿看到棒打鸳鸯的场面。所以,母后,你就帮帮他们嘛,表哥连婚事都准备好了。” “是么?”苏娴问道。 “是。”苏瑾睿回答道,十分坚定。 看到女儿的份上,苏娴最终松了口,点头答应道:“本宫姑且一试吧。”说着,又吩咐道,“你去照顾雨儿。” “是,侄儿告退。”苏瑾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目送他离开,才想起自己晚饭未吃,凤沅『摸』了『摸』肚子,撒娇道:“母后,我饿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信你 “怎么饿了呢?”苏娴关心道。 凤沅挠了挠头,冲她一笑:“儿臣伤势初愈,本不应替雨儿动手术,因为集中不了精神,很容易导致手术出问题。但雨儿的手术,势在必行,不能耽误,儿臣便服用了许多提神的『药』,强撑着给雨儿做了手术。手术罢,儿臣便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了。” 一听如此,苏娴不由心疼,用宠溺的语气责骂道:“你伤势初愈,提神的『药』不可多食,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虽疼爱阮沐雨,视如己出,但若拿阮沐雨的『性』命,与凤沅的『性』命相比,她还是更爱惜凤沅一些,毕竟凤沅才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而阮沐雨,从本质上讲,只不过是情敌的孩子罢了。 “没事,休息一下,便恢复过来了。”凤沅没心没肺地一笑。 “那怎么行?”苏娴拉着她,重新坐好,亲自给她把脉、看诊,紧接着,又是一顿责罚,“这偌大的悬壶济世,难道没有他人替你去做手术么?如此多的坐堂大夫,皆是百无一用的?” 经她检查,凤沅的身子,深受『药』物的影响,她自然怒不可遏:“自今日起,你好好静养,不许起身!” “母后知道的嘛,手术室,儿臣只让莲蓉、绝尘二人进,其他坐堂大夫,任凭他们医术再高,都是不能进的。”凤沅猜到了苏娴接下来的话,提前解释了一句。 果然,苏娴紧接着便说道:“本宫必定要重重责罚那些坐堂大夫!”唯一的孩子,伤势初愈,又被『药』物伤了身子,她自然心疼得不行。 不过,苏娴的话,也提醒了凤沅。 之前,凤沅怕『药』房空间暴『露』,也不太信得过其他人,才不让那些人走进手术室,连病人进入手术室,也都是接受全麻的。 其实,并非所有病症,都要接受全麻,大部分接受半麻即可,完全没必要让他们彻底昏睡。 这,确实保护了『药』房空间,保护了她现代的身份。 但,也有后果,如今,后果已然显而易见。 她重病初愈,不适宜做手术,却必须走进手术台,如此,不仅手术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她自身也会受到损害。 那些坐堂大夫,也包括谷璐,相处久了,她也算是信任了。 或许,她可以将手术台上的本事,教给他们了吧? 这样,便不必所有病人、所有手术,都由她和莲蓉负责,她也不会再因此重伤身子。 随着悬壶济世的名气越来越大,病人也会越来越多,日后,凤沅还要开各地的分店。这些东西,迟早要教给底下的人。 『药』房空间,也迟早要让他们知晓。 反正,只要不把手串的秘密告知他们就行了。 至于『药』房空间的“新奇玩意”,以前,她都推说是苏府的名医发明创造的,因为当时的她没有名气,在医术上更没有成就,实在难以令众人信服。如今,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些东西,都是她创造的,以她如今的威信,病患们必定不会起疑。 推给苏府,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药』房空间的东西,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以后,苏府的人也会知道,到时,他们必定疑心,也难免会说漏嘴。如此,还不如早些澄清,这些都是她的发明。 不过,此事急不得,如今的第一步,还是先将西医的本事,交给谷璐等坐堂大夫。 苏娴先将女儿扶上床,令她躺好,然后行至书案,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凤沅,问道:“这是本宫写的『药』方,你瞧一瞧,如何?” 并非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而是苏娴知道,女儿的医术,与她的医术存在许多差异,所以出于尊重女儿,开了『药』方,便先给女儿一观。 凤沅伤了身子,应及时用『药』调理,这调理之方,自然还是中『药』最好。 苏娴是一位名医,行医年头,也比凤沅久,在中『药』方面,自然还是苏娴更胜一筹。 凤沅心里明白,大致看了一眼『药』方,便还给了她,讨好似地一笑:“母后的医术,堪称天下第一!” “油嘴滑舌。”苏娴嘴上不承认,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窃喜的心,“本宫亲自给你熬上一晚鸡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鸡汤无关医术,只是苏娴对凤沅的关心,凤沅一听,无奈一笑:“别光鸡汤呀,主要还是鸡,肚子都饿扁了。” “行,给你蒸一只鸡。”苏娴亦是无奈一笑。 其实,重病初愈,不该吃大油大盐的东西,苏娴心里有分寸,即便给她熬鸡汤,也会熬得尽量清淡一些。 “母后专心熬鸡汤,就别惩罚儿臣手底下的人了。”凤沅求情道。 女儿声音一软,苏娴便没了办法,点头答应道:“行,本宫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母后先让人拿些糕点来,儿臣垫垫肚子。”凤沅说道。 看她的样子,真是饿得不行了,苏娴被逗得一乐:“本宫亲自给你拿。” “那不行,别累着儿臣心中最美、最端庄的母后!”凤沅油嘴滑舌道。 苏娴又是一乐,高高兴兴地给女儿准备糕点、熬鸡汤、抓『药』熬『药』去了。 另一边,苏瑾睿来到阮沐雨所在的病房。 阮沐雨还未睡着,似乎在等着苏瑾睿回来。 “你回来了。”阮沐雨有气无力,嘘声说道。 “嗯?”苏瑾睿微微一惊,原以为她已经睡下了,“怎么还没睡?” “等你。”阮沐雨简单回答。 映寒会意,很识相地退了下去,给他们一个二人世界。 “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将你以前的事,都告知皇后娘娘了?”阮沐雨猜测道。 “是,皇后姑母十分震惊,还差点伤了凤体。”说起这个,苏瑾睿便十分愧疚。 “差点?”阮沐雨问道。 “皇后姑母气得吐了一口鲜血,我吓坏了,幸而经沅儿诊断,只是急火攻心,未有大碍。”苏瑾睿一边说着,一边坐于她的身旁。 “那就好。”阮沐雨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苏娴待她视如己出,她亦是把苏娴看作第二个生母。因此苏娴有事,她自然十分担心。 得知苏娴身子无碍,阮沐雨又关心道:“沅儿醒了吧?” 苏瑾睿点了点头:“醒了。” “我听说,是她为我做的手术。”阮沐雨说道。 苏瑾睿依旧点了点头:“她重病初愈,本不应为你做手术的,方才,我瞧她气『色』不佳,应是伤了身子吧。” 听罢,阮沐雨微微一惊:“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姑母在呢,她必定会替沅儿调理好身子的,别担心。”苏瑾睿宽慰道。 阮沐雨又松了一口气,苏娴的医术,她还是信得过的。 “郡主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苏瑾睿关心道。 阮沐雨一下捕捉到了重点,无奈一笑,问道:“还唤我为郡主么?” 听懂了她的意思,苏瑾睿略有几分害羞,反问道:“那应该称呼什么?” “夫君、夫人的称呼,实在太腻歪,我不喜欢。”阮沐雨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雨儿的称呼,我已然习惯了。” “那我便唤你为雨儿吧。”苏瑾睿低眸,带着几分害羞决定道。 雨儿,听似一个很普通的称呼,于古代人而言,却不那么普通。 这是她的闺名,她的小名,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这般称呼她。 苏瑾睿于她而言,毫无血缘关系,亦是初识不久,却能唤她的小名,其中意思,十分明确,苏瑾睿自然会羞涩。 经历过那么多女子,他本不该羞涩,却因第一次动心,而忍不住羞涩。 或许,只有从未有过经历,又爱面子的男子,才会假装不羞涩,以保住自己的面子。 其实,在爱情面前,不管经历多少,只要真的爱了,都难免会羞涩的。 他的羞涩,恰恰证明了他是真的中意她。 听到这样的称呼,阮沐雨亦是娇羞一笑,虽因受伤,做不了太大的表情,却还是将女子的娇羞,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我便唤你为瑾睿。” “甚好。”苏瑾睿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确定了称呼,好似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虽身子必须保持距离,两颗心却已经紧紧地牵在一起。 “我生平最怕的,便是疼痛了。”阮沐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瑾睿却是心中一痛。 她怕疼的事,苏瑾睿知道,正因她怕疼,他才更加心疼。为了他,她忍了将近十个时辰,可想而知,她对他的感情,深至何处,以至于十个时辰的鞭刑,她强撑着,都不曾昏倒。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雨儿,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苏瑾睿看着她,眸中的心疼,不言而喻。 阮沐雨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明道:“昨晚,我忽觉困乏,便让映寒退下,准备歇息。不知为何,突然被绑架至密室。连皇上的警备,都防不住的人,凭你一己之力,自然难以保全。” “是琴贵妃。”苏瑾睿说道。 阮沐雨不屑一笑:“我猜到了她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接。” 后宫争斗,从来都是斗心计,像琴贵妃这般,直接动手的人,确实是不常见。密室,更是少之又少了。 “倾尽所有,我也不会轻饶了她!”苏瑾睿双眼含恨地说道。 “你别冲动,新官上任期间,没必要参与的事,最好还是躲得远远的。”阮沐雨劝道,“这件事,皇上自有明断,就交给宗正寺卿好好审查吧。” “我会有分寸的。”苏瑾睿点了点头,他不想让她担心,既然她不同意他参与过多,便都听她的吧。反正,他只要专心,处理好他们的婚事就行了。 “除了琴贵妃,还有一人。”苏瑾睿说道。 “何人?”阮沐雨问道。 “红梳。”苏瑾睿说道,“此次,琴贵妃能将你偷出来,应该没少了红梳的帮助。” “红梳是何人?”阮沐雨自然不认识她。 苏瑾睿低眸,略有几分难为情。 只一眼,阮沐雨便看出了他的意思:“是以前的相好?” “算不上相好,只是……”苏瑾睿下意识想辩解,辩解到一半,又停了。总觉得这种事,不应该辩解,辩解只会显得自己更心虚,也很容易伤了她的心。 “冰魄玉珠,会不会在她身上?”阮沐雨问道。听这名字,应是一位青楼女子,她记得,他就是无意间将冰魄玉珠给了一位青楼女子。 “雨儿所言,正如我所思。”苏瑾睿说道。 “那?”阮沐雨凝视于他。 “我去找她,要回来。”苏瑾睿说道,算是报备一声。 “她会勾引你吧?”阮沐雨表示担心。 青楼女子,这点本事,自然是有的。 在不吃『药』的情况下,苏瑾睿还未经历过她们的诱『惑』,不知自己能否抵御。 听了她的问话,苏瑾睿仔细地想了想,才说道:“我找沅儿商量一下此事吧?” “或者,让我爹陪着你,一起去?”阮沐雨提议道,自家爹陪着,她自然放心了。她相信以阮渊对琴儿的感情,绝不会受外人的诱『惑』。 “阮大人去那种地方,恐于名声有损吧?”苏瑾睿说道。 “不必让人知道,你们是在那种地方要回了冰魄玉珠,此事可以私下,偷偷地进行。事后,红梳的命,自是不能留了。”阮沐雨出主意道。 苏瑾睿细细一想,说道:“那也不能让阮大人冒险,还是我只身前去吧。”反正他有济辰,陪着一起,若他受了诱『惑』,济辰也可以在一旁提醒一句。 他总觉得,爱上了她之后,应是不会受到外人诱『惑』了。 爱,会让他只喜欢她的身子。 外人,在他看来,都是恶心的。 “那就白天再去。”阮沐雨提议道。 “白天去,难免被人看到,还是夜里比较好。”苏瑾睿说道。 “那就夜里去吧。”阮沐雨心里忐忑,却也选择了相信他。 确实,她应该相信他的。 “你别担心。”苏瑾睿宽慰道。 “没事,我信你。”阮沐雨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一句话,既然说出了口,那么,即便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会选择毫无条件地原谅。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年守候 夜,渐渐深了,京城各处,都落为平静,唯有那一条不眠之街,依旧灯红酒绿,门庭若市。 苏瑾睿做了一番乔装打扮,偷偷潜入春满楼。 正好,红梳刚刚招待完贵客,笑脸相迎地将男人送走,回到房间,便见卸下乔装的苏瑾睿,坐于她的梳妆台旁。 “哟~”红梳感叹了一声,继而将刚刚收起的专业的微笑,又展『露』出来,轻摇着团扇,扭动着腰肢,步步向他走近,“是什么风,把苏大人吹来了,您可真是稀客呢!” 其实,苏瑾睿不算稀客,只是近些日,因为继章死了,没人给他下『药』了,所以不来了。 听了她的话,苏瑾睿嘴角一挑,『露』出一分不屑:“你这是取笑本官?” “哪敢呢?”红梳很自然地一站,便将自身诱人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一个『迷』离的眼神,更是令男子欲罢不能,“是奴家太过思念苏大人了。” 说着,只见她纤细而白皙的小手,捏着一点兰花指,试图放在苏瑾睿的私隐之处,却及时被苏瑾睿挡住:“冰魄玉珠呢?” 以前,她的诱『惑』于他而言,是致命的,不等她说话,他已经忍不住将她就地正法。可如今,她于他而言,似乎失去了吸引力,瞧着她搔首弄姿的样子,他只觉虚假、恶心,毫无一分美感可言。 以红梳的姿『色』,即便身在京城的青楼中,也能占据一定地位,她想勾引的男人,便没有失败的。从来都是勾引一人,便无意间勾引了百人,唯有她以各种理由,拒绝自己不喜欢的男子,何时被男子拒绝过? 而今日,她却尝到了失败。 并非新人,而是一个被她勾引过、与她亲密过的男子。 被这样的人拒绝,形同在否定她的床笫之事。她不由怀疑,难道近来太过骄傲自满,功力有所下降了? 这,并非她第一次失败。 记得刚入行时,因为心思单纯,受过许多委屈。 心思单纯的人,也往往长着一张容易受人欺负的脸,那时,不仅被其他青楼女子欺负,还被客人欺负。拒绝,更是常有的事,哪个客人逛青楼,会喜欢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 而后,她努力学习、刻苦练习,终于练就了一身本领。 那双单纯的双眼,也在刻苦学习之中,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媚『惑』。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男人拒绝过她了。 “什么冰魄玉珠?”红梳若有一分心虚,不过很快转过身去,故作去关门,确实是掩藏眼底的心虚之『色』。 “来京城之前,你便找了个由头,将冰魄玉珠据为己有,你忘了?”苏瑾睿提醒道。 红梳并非京城人士,而是苏城人,原先在苏城的青楼接客,而后,苏瑾睿拜官左相侍郎,她便也来到京城,于春满楼中,继续青楼的行当。 算起来,她来春满楼,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 “既已经送给奴家,岂有要回去之理?”红梳保持着笑容,心底却已经布上一层失落,今日的他,好似与平日不同,对她的态度、看她的眼神,不再有一分爱意。 “你不会不知道冰魄玉珠是什么。”苏瑾睿冷冷一笑。 “是什么呢?”红梳依旧保持着笑容,却在听到他的冷笑之时,稍显一分僵硬。 “冰魄玉珠,是阮族的传家之宝,天下仅此一颗,价值连城,你何必装糊涂?”苏瑾睿毫不留情地揭穿道,说罢,还不忘威胁,“若还想在京城待下去,你最好识相一点!” 听到威胁,红梳不由笑容一收,双眼的媚『惑』之『色』,也在这一瞬,完全消失。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试图看透他的心,却怎么也看不透,最后,只能装作恍然地一笑:“想起来了,苏大人说的冰魄玉珠,是前阵子在苏城时,送给奴家的珠子吧?” “嗯。”苏瑾睿冷冷一应,向她伸手,严肃而带着几分怒意地说道,“交出来!” 瞧着他这个样子,红梳的心隐隐作痛,却不曾表『露』于『色』,强硬地扯出一分笑容:“那颗珠子甚是漂亮,奴家便将她转赠给鸨母了。” “鸨母?”苏瑾睿双眉一蹙。 红梳点了点头:“正是苏城美仙院的鸨母。” “苏城!”苏瑾睿微微一惊,只是一瞬,便落为平静,红梳这个人,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的话,不可尽信。 “是,苏城。”红梳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瑾睿这才抬眸,细细瞧了她一眼。 并非红梳比苏瑾睿高,而是苏瑾睿坐着,她站着,所以是抬眸瞧她。 这是他们此次见面,第一次对视,红梳心下一动,心神跟着『荡』漾起来:“苏公子~”以往的称呼,近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口,说罢,她扑倒在他的怀中,想要寻求一丝温暖。 苏瑾睿却第一时间躲开,让她扑了个空。 “给本官放尊重点!”苏瑾睿再次怒道。 “是。”红梳抬眸一眼,又低眸下去,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在他面前,不管是平时相处,还是床榻缠绵,她皆是弱势的一方。 一方面,是他喜欢强势,她跟着配合。另一方面,可能她也习惯了,确实,他是那种足以掌控她的人。 “交出来,不然本官要了你的命!”苏瑾睿再次威胁道。 被他凶恶的眼神和语气吓住,红梳浑身一颤,『露』出几分惧『色』,下意识退了几步:“苏大人,奴家真的……” 她还想挣扎一下,不愿交出冰魄玉珠,却被他厉声打断:“要珠子,还是要你的小命?”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匕首。 匕首上,还沾着鲜血,不知是何人的。 他,一向杀人不眨眼,她是见识过的。 “不要珠子了!”红梳连忙示弱,快步行至柜前,将冰魄玉珠取了出来,交到他手中。 苏瑾睿细细看了一会儿,确定是真的冰魄玉珠,才满意地收入怀中。 “绑架雨儿的事,你也参与了吧?”苏瑾睿转言问道。 听得一声“雨儿”,红梳心中再次一痛,故作不知地问道:“雨儿是谁?何人被绑架了?” “廷尉寺已然查明,绑架莹蒂郡主的人,就是你。”苏瑾睿说得十分笃定。 其实,廷尉寺尚未查明,不然早就来逮捕红梳了。 因红梳绑架阮沐雨时,借助了外力,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所以,廷尉寺、宗正寺暂时还拿不出证据。 其实,苏瑾睿说的话,也不可尽信,红梳是明白的,却因为心之所属,下意识地相信了他,随即承认道:“确是奴家,帮了琴贵妃一把,绑架了那个贱人!” 说到“贱人”二字时,她是咬着牙,含着恨的。 “真该割了你的舌头,净说些找死的话!”苏瑾睿更是咬着牙,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称呼阮沐雨为贱人? “难道不是么?抢了她人夫婿者,不算是贱人么?”红梳反驳道。 “抢了何人的夫婿?”苏瑾睿不屑一笑。 “苏大人,原是奴家的人。”红梳说得那般自信。 其实,苏瑾睿纵横情场,她只不过是里头一朵不怎么起眼的小花而已,自以为算个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苏瑾睿问道,他记得,他不曾向任何外人说过他和阮沐雨的关系,就连凤振,都还不知道。 “并非他人传言,而是奴家亲眼所见。”提起这事,红梳的双眼,不由含泪,“那日,在鹤湖旁,你们深情拥吻,奴家全都看见了!” 没想到竟是她亲眼所见,苏瑾睿双眉更是一蹙,警惕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么?” 红梳摇了摇头,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那日,奴家出门买首饰,离开首饰店,丫鬟前去备车,奴家便看见了苏大人,于是一路跟随至鹤湖。原想着苏大人烦闷,奴家可以做个解语花,没想到,那个贱人出现了,还对你多番勾引,让你忍不住犯了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苏瑾睿淡淡地问道,语气之中,却夹杂着几分难以被人察觉的杀意。 “奴家只知道,那个贱人抢了奴家的夫婿,抢了本该属于奴家的名分地位!”红梳越说越是激动,说着,伸手入怀,取出随身带着的玉佩和瓷瓶,“苏大人还记得,这是你送给奴家的定情之物么?奴家一直待在身上,不管如何,都不会离身,就连睡觉,也将它们放在枕头底下。奴家对你,才是痴心一片,那种半路杀出的贱人,能有几分真心呢?” “住口!”左一句贱人,右一句贱人,苏瑾睿已然听不下去。 只见他拿着匕首而起身,步步『逼』近她,坦白道:“这玉佩,并非苏族的传家之宝,瓷瓶更非续命丸。定情之物,原就是一个骗局,本官只不过喜欢看你们被骗之后,傻傻痴情的模样罢了!” “什么?”红梳微微一惊,却很快收起惊『色』,“不可能!” “不信?”苏瑾睿呵呵一笑,“凡是本官玩过的女人,玉佩、续命丸,人手一份。玉佩真假,你自可找人鉴别,至于续命丸,你可以亲自一试。” 红梳的眼睛,最能鉴宝,看到玉佩的一刻,她就知道,这是假玉,就本身而言,是毫无价值的。但她跟凤沅一样,为这个玉佩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便就信了苏瑾睿。 至于续命丸,她不懂医,即便打开看过,也认不出来,更加从未怀疑过他。毕竟,他表现的深情,那般真切! 苏瑾睿接过瓷瓶,取出其中的续命丸,喂给了她。 她听话地吃了下去,没一会儿,『迷』情之『药』便发挥了作用。 “好热……”红梳只觉浑身有数万只蚂蚁爬过,又热又发胀,难受得只想找个男子,赶紧解决了。 这下,她信了苏瑾睿的话,果然,续命丸是假的,玉佩也是假的! “怎么会……怎么会……”红梳强忍着欲望,低头轻泣着,“三年前,奴家刚刚入行,心思单纯,常受人欺负,唯有苏公子,待奴家无微不至。不仅教会了奴家为人处事,还教会了奴才床笫之事,若非真情,你怎会有这般耐心?” 以前,或许他是有真情的,不然,不可能找她那么多次,与她相好那么多年。 但那种真情,建立在身子的基础上,本质上,能有几分真心呢? 与阮沐雨相比,简直一分真心也算不上。 “本官玩女人,一向如此,乐在其中,无谓任何真情。”苏瑾睿将话说绝,抓着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此时,她的脸、脖子、耳朵,都已经开始发红,心底,也十分渴望着男人。 “到地府去,继续接客吧,本官必定是不能留你了!”苏瑾睿说了一句,算是一声道别,右手一用劲,匕首深深地割破了她的脖子。 “痛……”红梳一边渴望着,一边流着眼泪,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剧痛,还是因为心里的痛。 “三年,竟抵不过她三四个月?”红梳嘘着声音,临死前还不忘问道。 “下辈子,别再伤害本官的女人,不然叫你更加生不如死!”苏瑾睿右手再用了一分劲。 匕首更是深入,疼痛也随之剧烈。 一盏茶的工夫,血流过多,红梳才在无尽的挣扎中,渐渐死去,死后,死不瞑目! 鲜血,溅到她白皙的俏脸上,与眼泪混合,一同滴在木制的地板上,那一片红,竟有些悲凉。 单纯初识,一步步为了他而熟练,原以为他真的会娶她为妻,没想到,她只是万花丛中一点红,于他而言,她微不足道。三年等候,随他入京,每每伺候他,她都分外卖命,终了,这一切,尽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瞧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红梳,苏瑾睿已然毫无感情,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取来她的绢帕,细心地擦拭了匕首上肮脏不堪的血,随手一扔,他低调地离开,头也不回。 而红梳的脸,正偏向他离开的方向,睁着眼睛,一脸死灰,紧紧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远去……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成熟的爱 阮沐雨躺在悬壶济世的病床上,夜深了,却还没有入睡,期盼的双眸,不住地看着窗外的明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却又像是放空着,什么都没有想。 越等,越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阮沐雨第一时间发觉,转头向门外看去。 只见苏瑾睿拿着冰魄玉珠,微笑着上前,将珠子交给了她:“雨儿,你瞧一瞧,这是不是冰魄玉珠?” 没想到他真的拿回来了。 阮沐雨惊喜一笑,她的手抬不起来,只能等着苏瑾睿将珠子拿到面前,细细一瞧,更是一喜:“对,是真的冰魄玉珠。” 家传的宝贝,她自然认得出来。 转念,阮沐雨又问道:“你怎么拿回来的?” “从红梳手中拿回来的。”苏瑾睿简略地回答道。 “她既已经要了去,怎么可能愿意还给你?”阮沐雨坚持问下去。 其实,她可以选择尊重他,不问下去。 有些问题,确实不该深究,必须给对方一点个人空间。 但有些问题,特别是这种有关他们感情的问题,她必须要深究,不仅要深究,还要替他解决,帮他扫除心中的障碍,不然两人总有一道隔膜,隔着两人的心,时间越久,便隔得越远。 有些事,一旦错过了最佳解决时间,两人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去了。 阮沐雨明白,所以必须深究下去,为了他,也为了他们的爱情。 只是一个问题,便问到了苏瑾睿的内心,苏瑾睿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抗拒的。毕竟他的心门,关了二十年,从不曾打开过。 但细细一想,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她要陪着他一辈子,他不应该瞒着。 她,他的面子,二者相比,自然还是她最重要。 有了一番心理挣扎,苏瑾睿才坦白道:“我跟她说清楚了感情之事,多番威胁,她为了保命,才还给了我。她选择相信我,但我最后,还是杀了她。” 为了他们的感情,他必须杀了红梳,她、阮沐雨,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他想保住阮沐雨,就必须杀了红梳。 “果然还是有感情的。”阮沐雨微微一笑,并没有任何怀疑他的意思,只是他的话,正应了她之前的想法。 “以前玩女人,会看女子的‘本事’,技艺精通者,我便会用一些计谋,让她们爱上我,借此,她们便会更加为我卖命。红梳,便是其中一人。初见她时,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但我从她的学习中,看到了天赋,于是我用了一贯的伎俩,让她误以为我会娶她。”苏瑾睿详细说道。 阮沐雨恍然点了点头:“就是玉佩和瓷瓶吧?” 自然了,他的计谋不会这么简单。 除了玉佩和瓷瓶,还有无尽的关心,和偶尔的陪伴,只要跟他在一起,女子都会觉得他是那个对的人。 “是。”苏瑾睿承认道。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唯有坦白,或许可以得到她的原谅。 “除了红梳,还有多少人?”阮沐雨关心地问道。 因为一个红梳,她已经差点丢了『性』命,那些人若一个个上来寻仇,她迟早死在她们手上。 苏瑾睿一边回忆着,一边数着,最后给了她一个数字:“四十二人。” 这么多? 阮沐雨本想惊讶,却忍住了,考虑到他的自尊心,她不该惊讶的。 “那四十二人,都还活着么?”阮沐雨问了一句多余的话,她们皆是妙龄女子,自然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苏瑾睿回答道。 瞧着她担忧而害怕的双眸,苏瑾睿主动说道:“我一个活口也不会留下的。” 他的眸中,『露』出几分狠『色』,阮沐雨看得出来,经过红梳的事,他更加想要保护她了。 “不应都是青楼女子,应该也有好姑娘吧?”阮沐雨问道。 苏瑾睿点了点头:“也有许多良家女子。” “皆是无辜之人,若都杀了,对她们而言,实在不公。”阮沐雨说道。 “但我不知道下一个害你的人,会是谁。”苏瑾睿一面关心着,一面更是阴狠了一分,“宁可错杀,不可不杀。” 阮沐雨却不以为然:“四十二人,足以血流成河,你我又非杀人如麻者,怎能如此?” 其实,苏瑾睿早是杀人如麻者了。 但阮沐雨还是坚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红梳,确实是差点害死了她,她必须杀了红梳。 至于其他人,她实在下不了这个狠手。 “不可如此心软。”苏瑾睿教导似地说道。 “但是……”其实她明白,不可对敌人仁慈,但毕竟那些还没有真正成为她的敌人。 苏瑾睿最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吃过许多这样的亏,所以,为了他们的以后清闲的日子,必须一个不留。 “那好吧。”阮沐雨低眸,算是答应了这件事。 她不怕自己受伤,就怕以后怀了身孕,她们恼羞成怒,伤害了她的孩子。 两年的不孕,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孩子,却被她们害没了,若真的发生这样的事,阮沐雨觉得自己会疯。 于是,她想通了,错杀便错杀吧。 能陪着苏瑾睿,毫无底线地做那种事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沅儿找过我爹,说了咱们的婚事,我爹同意了。”阮沐雨娇羞一笑,自然了,凤沅并没有将苏瑾睿的过往,一并告知阮渊。 毕竟,这是苏瑾睿的私事,他若愿意告诉阮渊,便由他自己说,她只负责帮到这一步。 “不能一直靠沅儿来说,我也该做点什么。”苏瑾睿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阮沐雨看着他,幸福一笑,“我相信,爹娘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明日一早,我便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苏瑾睿说道。 “嗯。”阮沐雨应道。 “我的事,该不该告知阮大人呢?”苏瑾睿问道。 “不必告知。”阮沐雨想也不想,便回答道,答罢,又补充解释道,“并非因为你说了你的事,便会引起我爹的反感,导致他反对我们的婚事,而是因为,这是你的软处,我不希望他们用这些无谓的东西,来戳伤你,你的软处,便留给我一人吧。相信沅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告知我爹。” 听了她的建议,苏瑾睿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阮大人、阮夫人是你的生父、生母,我觉得这种事,不应瞒着他们。为了我,让你瞒着这些事,你难免对他们心存愧疚,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这有何心存愧疚的呢?”阮沐雨豁达一笑,表示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见父母之于我们,多么重要,毕竟,百善孝为先。”苏瑾睿分析道。 阮沐雨依旧不以为然,于是娓娓道来:“我倒认为,所谓孝,并非将自己所有的软处告知父母,就像我爹娘,也不会将他们的软处告知我们。只要你以后不『乱』来,以前之事,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你我结为夫妻,这些便只是你我的事,无关你父母,也无关我父母。你认为呢?” 苏瑾睿认真听着,很快有了结论:“确实,软处不该告知你我之外的人。苏府之中,便有许多人,将自己的软处、夫人的软处告知父母或是外人者,皆没有好下场。要么,便是遭父母嫌弃,要么便是被外人唾弃。” “不管是父母,还是外人,他们终究不是你我。他们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便不会站在男女的角度,看待你的问题。而你的问题,只是影响了我,并未影响他们。且,我们自己也能很好地处理这个问题。如此,何必告诉他们呢?”阮沐雨继续分析道。 “你说的是。”苏瑾睿点点头,瞧着阮沐雨,眼中尽是满意之『色』。她,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子,令男子欲火焚身,也令男子为之心动,此后,越陷越深。 其他女子,或令男子欲火焚身,或令男子为之心动,皆没有两全其美者。 或许,她们会自认为两全其美了。 其实,男子心里觉得,要么欲火焚身,要么为之心动。心动者,不会有邪念;有邪念者,不可能心动。 这样的观点,是极其错误的。 唯有两全其美者,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阮沐雨做到了,同样的,苏瑾睿也会努力做到完美,不然,怎么衬得起她的完美? 如是,一夜过去。 苏瑾睿陪着阮沐雨睡了一夜,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边上。 天刚蒙蒙亮,苏瑾睿便醒了,见她还睡着,他并没有吵醒她,而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走出悬壶济世,他首先来到集市,买了一些礼物,亲自去了一趟阮府。 阮渊欢欢喜喜地接待了他。 在外人看来,他是文武双科状元,文武双全,又是左相侍郎,位高权重,是一位堪称完美的男人,近乎超越了天下所有男子。 女儿能找到这样的夫婿,阮渊、琴儿自然满心欣喜,与他交谈,甚是欢喜。 一场见面,算是一个小小的提亲仪式,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告一段落。 很快,到了上朝的时辰。 百官聚集于朝堂之上。 宗正寺卿向凤振,禀报了昨晚审案的结果:“启禀皇上,经臣查实,绑架莹蒂郡主者,乃是琴贵妃娘娘,囚禁莹蒂郡主的密室,也是琴贵妃娘娘于五年前建造的。营救莹蒂郡主时,一共抓获五名太监,经查实,皆是琴贵妃娘娘的宫人,重刑之下,他们也都招认画押了,请皇上过目!” 说着,递上了证据,由刘佺接过,转交给凤振。 凤振接过证据,细细看了看,越看越是有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琴贵妃……” “是。”宗正寺卿应了一声,继续禀报道,“重刑之下,几名太监还招认了另一件事,经臣查实,确有此事。” “何事?”凤振紧蹙龙眉,语气更是冷到了极点。 “回禀皇上,除了莹蒂郡主,琴贵妃还曾虐杀了秀女数名、嫔妃数名,皆死于密室,又被人抛尸于江边、荒郊等各处。”宗正寺卿拿出另一份证据和奏折,呈了上去。 依旧是刘佺转交,凤振接过一看:“什么?” 没想到,竟都是琴贵妃做的! 凤振一时接受不了,因为琴贵妃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位单纯善良的女子。 若不单纯善良,怎能生出单纯善良的凤祀和凤佳? 但今日,一切事情,都颠覆了他的想象! 琴贵妃并不善良,也对不起他赐给她的封号“琴”,不仅不善良,还是个极其恶毒、杀人如麻的巫婆! 要知道,琴的封号,是根据琴儿的名字来的。 能用他初恋的名字,做为封号,可见琴贵妃的受宠程度,仅次于苏娴。 贵妃,是曾经凤振想要给琴儿的位分。 但因琴儿不愿嫁给他,而后又遇到琴贵妃,与琴儿的『性』子近乎一模一样,所以他赐了“琴”的封号,给了她、她儿子、她女儿无尽的宠爱,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虐杀秀女、算计嫔妃,她怎会是这样的人? 琴儿,那般善良,那般单纯,她简直侮辱了这个封号! 凤振静默了很久很久,一边想事情,一边重复地看着这些证据,直到确定,证据毫无疑点,才放下证据,眸『色』彻底一冷:“贱人何在?” “回皇上的话,这个时辰,贵妃娘娘应是去凤金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刘佺回答道。 他是最了解凤振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带着封号称呼贵妃,不然必定惹怒凤振。 刘佺这么做了,底下的臣子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各自默默地记在心里。 “召她过来见朕!”凤振命令道,语气之中,含着满满的怒意。 “奴才遵旨。”刘佺应了一声,立即照办。 没多久,琴贵妃便来了。 凤沅故意让宗正寺卿隐瞒了密室的事,所以琴贵妃还不知道如今的情势,自以为凤振想她了,便早早地召见了她,得意洋洋地走进朝堂,给凤振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绑架了雨儿?”凤振压着怒意,沉声问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真情难得 琴贵妃不知发生了何事,自以为密室足够机密,五年都不曾被人发现,如今肯定也十分安全,便一如既往地装作无知、毫无心机的样子:“雨儿?皇上是指莹蒂郡主么?莹蒂郡主被人绑架了?” 三连问,一如既往的绿茶表情,好似什么坏事都与她毫无关系。 以前,也有人向凤振提过,琴贵妃并非无知,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因他们拿不出证据,凤振并没有相信他们,非但没有为难琴贵妃,反而惩罚了他们,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官,结局惨不忍睹。 换作以前,看到琴贵妃这样的眼神,凤振会有满心的保护欲,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但如今,阮沐雨一身鞭伤、证据就摆在他面前,尽管他很想相信她,最后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你肯招认,朕可以从轻发落。”想着她的好,凤振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琴贵妃没看到证据,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依旧是那样的眼神,无辜地否认道:“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绑架了莹蒂郡主?皇上明察,臣妾冤枉,是何人诽谤臣妾?” 她无辜的眼神,比平时更甚,却已经骗不了凤振。 “朕最后警告一次,你肯招认,朕可以从轻发落,不然,严惩不贷!”凤振凝视于她,脑中尽是一个个回忆,初见、初识、熟识、相守…… 她,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他,将自己的心、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 这样的女子,是他喜欢的类型,也是他想要保护的类型,虽不如苏娴,他却也十分珍惜。 或许,这不是一种爱情,而是一种亲情,但,总归都是有感情的。 “皇上!”琴贵妃刚刚平身,又重重地跪了下去,给他磕了一个响头,双眼更是无辜,“臣妾与莹蒂郡主无冤无仇,臣妾有何原因绑架郡主呢?皇上圣明,臣妾真的没有啊!” “贱人!”凤振不顾百官在场,当众辱骂了她一句,含着恨意,“朕抬举你了。” 贱人的称呼,从凤振嘴里说出,她听过很多次,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称呼她。 “皇上……”琴贵妃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凤振,摇了摇头,含着几分泪水。 “朕对雨儿的重视,你都看在眼里,你怎么敢如此伤害于她?”凤振满腔怒意地质问道。 “臣妾没有!”琴贵妃依旧坚持自己的无辜。 “没有?”凤振眯起双眸,瞧着她,试图看透这个女人,却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凤振收回眼神,拿起面前的证据,使劲朝她扔了过去。 奏折比较重,直接扔到了琴贵妃的头上。 琴贵妃的额头,被奏折一砸,她吃痛一喊,额头很快出现了一个红印。 其余证据,皆是薄薄的一张纸,自然扔不了那么远,离了凤振的手,便随着风的方向一落,结果,不规则地撒了一地。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凤振说道。 琴贵妃依旧难以置信,先拿起奏折,打开一看。 第一眼,她看到了宗正寺卿的署名,于是转眸,恶狠狠地瞪了宗正寺卿一眼。 宗正寺卿守着一分礼数,注意到她的眼神,朝她微微一拜,算作一个回应。 琴贵妃没有理会,继续看着奏折,越往下看,越是惊愕不已。 宗正寺卿,早对她有所怀疑,却怎么也查不到,她还一直暗中笑话他无用,如今怎么都查到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琴贵妃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看完了奏折,便放了下来,爬到证据面前,一张一张地拾起来,仔细阅读。 “不可能!”看罢,琴贵妃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将拿在手中的证据,全部撕毁,最后,跪倒在凤振面前,边哭边求饶道,“皇上明察,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臣妾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皇上知道的,臣妾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行恶啊!” 瞧着她,跪倒在自己腿边,凤振的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刘佺会意,上前,挡在凤振面前,提醒道:“贵妃娘娘失礼了。”说着,指着百官所站的位置,继续道,“贵妃娘娘,请。” 这是朝堂的规矩,百官与皇帝必须保持距离。 除非有特殊的事情,不然不可能走近皇帝。 经他提醒,琴贵妃才反应过来,立时认错:“臣妾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其实以前,她也是这样的,但是凤振宠爱她,即便犯错,也会选择原谅。 如今,自然是不同往日了。 琴贵妃心知肚明,起身,回到自己应该跪的位置,继续辩解道:“臣妾自入宫以来,便本本分分,除了归宁、踏春,从不曾离宫。册封贵妃之后,有了协理六宫职权,臣妾更是辅助皇后娘娘,一同管理后宫,不辞辛劳。清者自清,臣妾没有做过这些事,便是真的没有做过,请皇上明鉴!” “张爱卿也非说你亲自做了这些事,只是说你是幕后主使,派人做了这些事,即便不曾离宫,你也可以做到。”凤振直接揭穿道,不给她留一分面子。 以往,最严重的事,只要琴贵妃找个台阶,凤振也就下了。除非与苏娴对抗,不然她不会输。 后来,她便学乖了,尽量不与苏娴对敌。 于是,她便再也没有输过,除了凤祀被流放的那次。 而今日,她并没有与苏娴对敌,却也输了。 “臣妾真是比窦娥还冤!”琴贵妃已经不知如何辩解,因为今日不管她说什么,凤振都是油盐不进。 依目前的情势看,为自己辩解,恐怕是不行了,琴贵妃于是转移目标,将矛头指向宗正寺卿:“皇上,张氏看似为官清廉,实则是一个大贪官,大『奸』臣!” “嗯?”凤振一时转换不过来,不明白琴贵妃在做什么。这种时候,应该拿出证据,为自己辩解,何故说起宗正寺卿? 难道证明宗正寺卿有罪,她便可以免罪了,还是说,她即便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宗正寺卿闻言,并无任何『色』变。 自然了,并非因为他不贪而不心虚,贪是人『性』,他怎么可能完全泯灭人『性』呢?不管多少,他还是贪了一点的。 不过,那点贪,不至于判死罪,轻则思过、罚俸禄,重则被贬职,仅此而已,无伤大雅。 “贵妃娘娘如此说,必定是抓到了臣的证据。”宗正寺卿平淡地回应道。 琴贵妃冷冷一笑:“本宫既然敢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瞧着她胡闹的样子,凤振没了耐心,却也给了她一个机会:“你且说来听听。” “皇上可记得去年的寿辰,在说起贪官时,百官都跟着附和,怒斥贪官,唯有宗正寺卿,一言不发。”琴贵妃说道。 宗正寺卿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礼数。 去年寿辰,他只是因为嗓子不好,所以没有说话罢了。 凤振认真听着,默了一会儿,也不听她继续说,不由蹙起双眉,问道:“就这样?” “臣妾敢肯定,他必定是个大贪官、大『奸』臣,皇上细细调查一番,便见分晓!”琴贵妃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语气之中,竟还有几分得意。 百官面上都没有反应,心底却在嘲笑她,怪不得生出凤祀、凤佳,皆是蠢笨无知,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凤振呵呵一笑,原来她不是单纯,而是愚蠢! “皇上不信么?臣妾的感觉,绝不会出错,请皇上细细调查,必定会有结果的!”琴贵妃强烈建议道。 “即便他是贪官,又如何?”凤振平静地问道。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他看透了她,本质不过是个愚笨之人罢了,怎配得到他的宠爱? “『奸』臣之言,岂可尽信?”琴贵妃终于为自己辩解,“他是『奸』臣,自然要铲除臣妾,因为臣妾是好人。这些证据,都是他一手编造的,在臣妾看来,皆不可当真!” “说完了?”凤振确认了一句。 “臣妾真的冤枉啊!”琴贵妃最后辩解道。 “嗯?”凤振又确认了一句。 确认她说完了,凤振才下了旨意:“刘佺,传旨,晓喻天下,贵妃方氏设密室一处,做为刑房,滥用私刑,残害数名嫔妃、虐杀多名秀女、绑架莹蒂郡主致其重伤,罪不可恕。废方氏贵妃之位,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赐死!” 方氏闻言一惊,连忙求饶:“皇上饶命,臣妾招认,臣妾全部招认,求皇上从轻发落吧!” 这时服软,其实已经晚了。 凤振凝视于她,已经没了平时的爱意,注视了良久,才『逼』出一个字:“滚!” “臣妾知罪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饶了臣妾吧……”方氏依旧不断求饶、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却换不回凤振一丝怜悯。 “奴才遵旨。”刘佺应道。 于是,方氏就在不断的求饶声中,被侍卫拖了下去,打入冷宫。 很快,朝堂上商量出了处死她的时辰,便是今日的午时三刻。 凤振还陷在被方氏辜负的阴影中,便见苏瑾睿出列,主动说道:“启禀皇上,臣有一事。” “何事?”凤振随口一问。 苏瑾睿却十分认真,双膝而跪,才说道:“回禀皇上,臣与莹蒂郡主两情相悦,愿结为夫妻、厮守一生,望皇上成全!” “什么?”凤振并没有听清。 苏瑾睿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凤振猛地一惊,下意识没管理好表情,不过一瞬,便将惊『色』收了回去:“你……”他想问,苏瑾睿是何时与阮沐雨两情相悦的,他为何丝毫不知、毫无察觉? 其实,他是有一丝察觉的,只是不愿意相信,也坚信苏瑾睿不敢与他对着干,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望皇上成全!”苏瑾睿磕了一个响头,诚心恳求道。 “启禀皇上,此次莹蒂郡主被绑架,是苏大人身陷敌营,奋不顾身,将郡主救出来的。”宗正寺卿说道。 “启禀皇上,琴贵妃的密室,吾等毫无所知,若非苏大人明察秋毫,查出了密室,郡主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廷尉跟着说道。 “密室五年,皆无从查证,亦无人知晓它在何处。若非真情,苏大人怎能不顾任何危险,查出密室,找到郡主。苏大人对郡主的深情,实在叫人感动。”宗正寺少卿说道。 “老臣家传之宝冰魄玉珠,前阵子不慎遗失,亦是苏大人不辞辛苦,替老臣找回来的。老臣对苏大人,亦是十分满意,望皇上成全!”阮渊说道。 之后,凤沅的属臣,纷纷出来附和。 “诸位大人,皆说苏大人对郡主深情一片,不曾想过郡主是否愿意么?”治粟内史提出了异议。 如今,洛桓没了凤凛,自然转而投靠了凤振。 之后,洛桓的属臣,也纷纷出来附和。 一时间,朝堂陷入一场僵局。 凤振自然不愿意把阮沐雨嫁给苏瑾睿,于是借着他们的台阶而下,说道:“朕对雨儿视如己出,雨儿的夫婿,朕自然要精心挑选。” “皇上说的是。”洛桓的属臣们又附和道。 廷尉却道:“臣看过太多凉薄之情,难得见到苏大人与莹蒂郡主之间的深情真爱,世间,确实是真情难得,请皇上成全有情人吧!” “朕并非想要棒打鸳鸯,雨儿已然及笄,也确实应该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只是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凤振想了想,于是提醒道,“经所有太医诊治,雨儿是无法生育的,如此,苏爱卿也不在意么?” “臣与郡主,乃是真情一片,所以并不在意这些。”苏瑾睿笃定地回答道。 “但苏族不会不在意。”凤振反驳道,“你是苏族的嫡长子,理应为苏族延绵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然了,你可以另娶良妻,将雨儿纳为妾室,但雨儿贵为郡主,岂能为人妾室?” “臣只想娶郡主为妻,今生今世,只她一人,绝不纳妾,也绝不会碰其他女子,不然便叫臣不得好死!”苏瑾睿竖着三个指头,直接起誓道。 “什么?”凤振又是一惊。 今日,真是一个接连一个的惊雷,一刻都不断……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疏远之痛 “娶雨儿为妻、不纳妾,你何来子嗣?”凤振阴着一张脸,凝视于苏瑾睿,没想到他对阮沐雨的感情,竟这般深。 他是何时爱上阮沐雨的? 凤振听说过踏春时,阮沐雨受伤,曾住在苏府一段日子,是苏瑾睿亲自照顾的。 当时,凤振还以为阮沐雨是皇女,而后苏瑾睿展『露』才华,他便想着招苏瑾睿为驸马,毕竟只有这样优秀的人,才能配上他的女儿。 因此,凤振十分关注苏瑾睿和阮沐雨的来往。 原以为他们会越走越近,没想到阮沐雨离开苏府之后,两人便没了交集。只要是有关苏瑾睿的事,阮沐雨都躲得远远的,苏瑾睿似乎也在刻意避讳着什么。 得知这一点,凤振便放松了对他们的关注,最后,甚至不再关注他们的来往。 看样子,他们应是没有缘分,彼此毫无男女之情。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对曾经被凤振认定,毫无男女之情的人,竟有这般深情! “子嗣一事,臣并不在意,若郡主怀了身孕,臣便与郡主一起,抚养孩子长大;若郡主一辈子都没有身孕,臣便陪着郡主,看朝阳落日,品天下美食。”苏瑾睿没有片刻犹豫,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于男子而言,子嗣何其重要,他却愿意为了阮沐雨,放弃最重要的东西。 凤振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只是顺其自然。今日一听,暗暗一惊,不由开始思考这件事。 当初,若苏娴没有怀上凤沅,或是只能生下一个女儿,他还会不会继续爱她?还会不会册封她为皇后? 他的心里,暂时是没有答案的。 他想象不到,只娶苏娴为妻,而苏娴却没能给他生一个儿子,他将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首先,帝位必定不稳。 其次,也难以取信于臣子、百姓。 最后,实在愧对于祖先。 面对这样的生活,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册封苏娴为皇后,娶苏娴为妻么? 他想不通,他不知道。 他,四十有二的年纪,尚且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苏瑾睿却说得这般大义凛然。 到底是苏瑾睿太年轻,不知者无畏,还是凤振太糊涂,用情不真,所以想不通这个问题? 他可以说,苏瑾睿不是皇帝,自然没有做皇帝的烦恼。 但仔细想想,苏瑾睿与凤振,又有何分别? 苏瑾睿没有子嗣,一样会在苏族失去地位,难以取信于人,愧对于祖先。一旦他保不住嫡子的位置,那么他今后的人生,便是灰暗的。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嫡子、庶子,待遇全然不同。 “可将你的决定,告知家中人?”凤振问道,此时此刻,已没了惊意、怒意,只是一种好奇,为何他会想得如此透彻。 凤振想知道,因为他也想这么爱苏娴。 他感觉得出,虽然苏娴很关心他,无微不至,但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道隔膜。至于是什么隔膜,为何会有这一道隔膜,他不明白,却很想撕掉隔膜,与苏娴心贴着心,无忧无虑地在一起,正如曾经初识时一样。 “回禀皇上,已经告知了。”苏瑾睿回答道,即便提及家里人,也没有一分心虚。 听这意思,家里人同意了? “家中人如何看待此事?”凤振好奇地问道。 “家中人极力反对,并且警告微臣,若臣执意娶郡主为妻,他们便将臣的生母降为妾室,抬妾室为正室。”苏瑾睿实话实说道。 他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家中人不同意,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有底气。 此时此刻,凤振看他的神情变了,想了想,点了点头:“你是苏族嫡长子,肩负着为苏族延绵子嗣的重任,若你执意娶雨儿为妻,他们自然要抬妾室为正室,以此延续苏族的香火。” “皇上圣明。”苏瑾睿奉承道。 “即便家中人反对,危及你的地位,你还要娶雨儿为妻?”凤振问道。 苏瑾睿躬身一拜,用了最正式的礼节,礼罢,才回答道:“至死不渝!”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坚定,坚定得,令凤振一惊。 “你这是不孝。”凤振说道,语气之中,没有一分责怪,也没有一分针锋相对,只是平静地提醒了一句,也算是继续问他为何如此坚持。 “皇上说的是。”苏瑾睿先肯定他,随后,才说出自己的观点,“臣,却不敢苟同。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臣自认为,做到了‘孝’字,实非不孝。若将自身禁锢于此,那便是愚孝了。试问,当今孝子,何人会为了所谓的孝,不愿嫁娶?可见,孝与嫁娶无关。 臣可以听从父母之命,不娶郡主为妻,但臣知道,郡主一定会等,等到臣娶她的那一天,因为郡主对臣,确实是一片真心;臣若反其道而行之,不听从父母之命,执意娶郡主为妻,父亲会为了臣,不将妾室扶正么?结果显然,父亲不会这么做。 臣若听从父母,便是辜负了郡主;臣若执意娶郡主,便是辜负了父母。辜负了郡主,郡主会等臣;辜负了父母,父母会另择嫡子,取而代之。孟子曰:‘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父母不爱臣,臣何以爱父母?臣不愿做愚孝之人,更不愿做负心之人!” 他的话,很长,却没有一字废话,于凤振而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凤振仔细听着,心底不由感叹。 是啊,若他的皇位,因他爱苏娴而不保,那他要这个皇位何用? 若他的子民,因他爱苏娴而不忠,那他要这些子民有何用? 若祖先们,因他爱苏娴,便觉得他不孝,那他坚持自己的愚孝,又有何用? 苏娴若是个恶人,他们反对,他可以理解。但苏娴并非恶人,不仅不是恶人,还是一位合格的国母,她的能力,无人可及,她的勤奋,更是无人能比。世上还有比她更适合册封为皇后的人么? 他辜负了苏娴,苏娴还会等在原处,等他回头。 而他辜负了外人,便是真的辜负了,外人绝不会容他。 他若因一些无谓之人,放弃了苏娴,才是真正的愚笨! “这些道理,朕能听得明白,但你如何说服苏族人?”凤振问道。 苏瑾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臣不必说服,正如皇上,懂臣者,自会明白;不懂臣者,多说无益。” 若论当今思想家,或许苏瑾睿可以算一个了。 “退朝吧,朕累了。”即便听明白了,凤振还是不愿放手。 苏瑾睿眉宇之间,微微一动,『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深怕阮沐雨再受到伤害。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声音一落,苏娴一身凤袍,端庄优雅地走了进来,给凤振行了一个大礼:“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难得来一次朝堂。 “平身,赐座。”凤振立即虚扶了一把,用手一指龙座一旁的凤座。 这个位置,原可以撤掉,但因凤振心里,始终有苏娴的一席之地,所以即便苏娴不来,他也一直放着,她随时来,随时便可落座,不必等宫人搬椅子进来。 龙座沉重,凤座也是如此,必须两个宫人抬着,才能搬进来,因为沉重,难免耗时。 “谢皇上!”苏娴应了一声,严肃着神情,只在嘴角微微一笑,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凤座,每一步,皆是端庄贤淑、优雅大方,正是一位国母该有的样子。 不紧不慢地行至凤座前,苏娴并没有立马入座,而是给凤振行了一个小礼,才微笑着入座。 入座的同时,百官下跪叩拜:“臣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娴扫视一眼,虚扶了一把,广袖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一阵摆动,落落大方:“平身。” “谢皇后娘娘!”百官齐声一应,起身。 礼罢,苏娴才转向凤振,冲着他,端庄有礼地一笑:“睿儿与雨儿之事,臣妾已经听睿儿说过了。” 瞧着她的笑容,凤振暗暗一惊,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与他的距离,竟那么远了。 他还活在美好的回忆中,她却好像戴上了一张面具,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以免他的刺,扎到她柔软的肚皮。 她的面具,戴得如此熟练,想来不是今日才刚戴上的吧? 为何,他丝毫未有察觉呢? 是他不够关心她,还是她的演技太好了? 应是他不够关心她,只知一味活在回忆里吧? 凤振心中一痛,却不曾表『露』于『色』,只是瞧着苏娴的双眸,平时更多了一分温柔:“娴儿如何看待此事?” 苏娴已然习惯了与凤振保持安全的距离,距离之外,她自然看不出他的变化,也不会在意他的变化,因此一如平常地回答道:“臣妾十分赞同他们的婚事。” “哦?”凤振微微一惊,“朕听说,苏族长辈,极力反对此事,娴儿为何赞同?” 苏娴依旧端庄一笑:“他们自然不会懂,毕竟他们不曾与雨儿接触。臣妾不同,臣妾是从小看着雨儿长大的,了解雨儿的脾气秉『性』,也知道她与睿儿十分相衬。” “可惜雨儿无法生育。”凤振说道。 “生育沅儿之前,臣妾也因服食了『药』物,致无法生育,最后不还是怀上了沅儿、平安降生了?可见,事无绝对,雨儿有皇上福泽庇佑,必定也会怀上身孕,为苏族延绵子嗣。”苏娴说道。 其实,她已经写信回去,告诉苏族的几位长辈,阮沐雨是因为服食了她给她的『药』,才致暂时无法生育,只为躲避圣宠。实际,她的身子,延绵子嗣,是毫无问题的。 她写信回去,就是为了他们能同意。 他们却不以为然,认为他们冒然同意,会引起凤振的疑心,按理来说,他们是应该反对的。 所以,他们演了这出戏,还来不及与苏娴说明原因。 即便没有说明原因,苏娴也明白他们的用意,所以熟练地配合着。 “睿儿已然及冠,雨儿也已然及笄,臣妾只盼着他们在一起,望皇上成全这一对金童玉女吧?”苏娴请求道。 凤振沉默了。 既在想阮沐雨的事,也想苏娴的事。 为何他要对琴儿念念不忘? 必须娶了阮沐雨,才能对琴儿死心? 他口口声声说着宠爱琴儿,宠爱阮沐雨,又为何要这般伤害他们? 他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但他知道,他一颗心,只爱苏娴一人。至于琴儿,只是过去之人罢了,曾经算不上动心,如今更是算不上了。 “娴儿。”凤振突然说话,声音极小,小得只有苏娴听得见。 “若朕下旨,命令阮渊休了琴儿,朕再纳琴儿为妃,你会怎么做?”凤振问道。 苏娴微微一惊,也压低了声音,问道:“皇上还对阮夫人难以忘怀?” “是。”凤振心口不一地点了点头。 苏娴有一瞬的无助,不过很快落为平静,凝视凤振,突然多了一分认真:“臣妾愿意等皇上,若皇上需要臣妾的帮助,臣妾也愿付出所有、不顾一切!” 年纪越来越大,便越不会说好听的话。 难得说一句,若非真心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听着她的话,凤振只觉一个个字,都那么沉重。 她愿意等,他却沉浸于回忆中,『逼』着她一分分疏远自己。 面前便是爱人,却要保持距离,这种感觉,必定十分痛苦吧? 他亦是爱她,却眼睁睁地看着难以触及的距离,不必问,他知道那是何等的痛苦。 “即便朕,一无所有?”凤振继续问道。 “是。”苏娴的回答很简单,却那么坚定。 她的眼神中,看不出一分虚假。 凤振只觉自愧不如,于心中,愧疚了许久。最后,才望向苏瑾睿,用平时的语调,问道:“你们果真两情相悦?” “是。”苏瑾睿回答道。 凤振最后一分心思,被这一声回答,完全压了回去,最后,只能松了一口气,决定道:“既然如此,朕也不愿棒打鸳鸯。刘佺,拟旨赐婚,晓喻天下!”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义灭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佺拿着明黄『色』的圣旨,于苏府、阮府分别宣读了圣旨,最后交由苏瑾睿和阮渊手中。 二人欢喜地接了圣旨,苏瑾睿和阮沐雨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至于时间,圣旨上并没有说明,可由阮渊或者苏瑾睿自择吉日。 自然了,他们会等到阮沐雨伤愈,再行婚事。 此时的悬壶济世,景玄已经为凤沅准备好了一桌美食,荤素搭配,十分丰盛。 “哇,简直『色』香味俱全。”凤沅一如既往地奉上一句夸赞,才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经她一夸,景玄自然会心一笑,与她一起落座,拿起筷子,一如平时地给她夹了一块她最喜欢吃的肉。 凤沅回之一笑,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他夹来的肉,舌尖触碰美味时,不由惊喜一笑:“今日的红烧肉,比平时更好吃。” 他多加了一点佐料,自然比平时更有味道。 “你若喜欢吃,便多吃些。”景玄关心道。 凤沅笑得没心没肺,也给他夹了一块肉,说道:“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景玄无奈一笑,他做菜时,已经尝过很多遍了,被她一说,好似这道菜不是他做的。 她一向单纯简单,他心明,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会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自己夸自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无奈一笑,但一想,陪着她一起单纯,也挺好,便不介意了。 随意聊了几句,景玄无意间说起了方氏。 “方氏是谁?”凤沅并不知道琴贵妃姓方,只知琴贵妃。 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平时称呼琴贵妃,称呼得太久了,所以很习惯地忘记了她的姓氏。 “便是原先的琴贵妃。”景玄回答道。 说起琴贵妃,才想起她娘家,确实是姓方。 “她建造密室、滥用私刑、残害无辜,父皇已经判决了吧?”凤沅一边吃着,一边问道,语气透着几分无谓,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 “已经判决了。”景玄点了点头,说出了判决结果,“打入冷宫,赐死。” “何时赐死?”凤沅依旧无谓地问了一句。 她知道凤振对方氏的感情,虽不如对苏娴那般深,却也是有留恋的,不然不会那么宠爱凤祀和凤佳。 因此,凤振判决方氏,必定没有那么狠心,要么,七日后赐死,要么,一个月后赐死,更甚至,可能是一年后赐死。总之,肯定会给方氏留有余地。 “今日午时三刻。”景玄平静地说道,一如她的语气,十分无谓。 听了他的回答,凤沅冷冷一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猜对了。 正沉浸在自己猜对的胜利喜悦中,突然听懂了景玄的意思,猛地一惊:“什么?午时三刻?今日?” 三连问,与先前的无谓、平静全然不同。 景玄猜到了,但还是被她吓了一跳,回神过来,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是,今日午时三刻。” 凤沅转身,问了芳芜一声:“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主子的话,午时一刻。”芳芜回答道。 一刻钟,是十五分钟。 现在是午时一刻。 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方氏就要被赐死了。 凤沅再次一惊,立即放下筷子而起身。 芳芜见状,亦是一惊,连忙上前,拦住她:“主子这是做什么?皇后娘娘留了话,主子身子有损,必须进补,午饭是万万耽误不得的呀!” “先不吃了,耽误一日,不碍事。”凤沅摆了摆手,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迅速穿在身上。 “主子要外出?”芳芜再次一惊,见她点头,连忙阻拦道,“不行啊,主子,皇后娘娘留了话,您必须卧床休息呀!” “至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凤沅敷衍似地说了一句,便想往门外走去。 芳芜担心得不行,深怕主子的身子,再有损伤。 她想拦住主子,却每次都拦不住,因此,她很苦恼。 景玄见状,眼神示意她不必拦着,继而对凤沅说道:“马车,我已经替你备好了,你若无心在这吃,可以在路上吃。只是切记一点,身子有损,不宜焦躁!” 他一向细心,也懂她想要干什么。 听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凤沅释然一笑,收起急躁,点了点头:“我不焦躁,我慢慢来。” “嗯,不可再损了身子。”景玄一边关心,一边替她收了几道她最爱吃的菜肴,装进了食盒。 虽然让她不要焦躁,但他的速度并不慢,动作一气呵成,一分犹豫也无,很快完成了一件事,带着她,离开悬壶济世,上了马车。 经过多日的忙碌,悬壶济世终于安顿了受苏尚坤坑害的病人们,慢慢地,回到最初开张的样子。 虽也是人来人往,忙碌不已,却已经轻松了许多。绝尘也有时间,偶尔跟着凤沅,保护她的安全。 “马车颠簸,慢些吃。”景玄与凤沅一起,坐于杉木马车中,见她吃得很急,又关心道。 经他提醒,凤沅才意识到这一点,立马放慢了速度,冲着他,难为情地一笑。 一路,她都没有停下吃,很快,马车经过宫门,来到冷宫,方氏所在的地方。 冷宫中,有许多失宠的妃嫔。 其中,也包括先帝时期,失宠的妃嫔。 有的疯癫,有的瘫痪,有的萎靡,但也有正常的。 冷宫,不仅关押着犯错的妃嫔,也关押着被陷害的妃嫔,有的人知道清者自清,便不会受冷宫的影响,心理比较强大,独自生活,亦能乐得开怀。 一路,凤沅看到了不少失宠的妃嫔,正如经过了一家精神病院,各式各样的病人,应有尽有。 最后,马车停在方氏所在的宫所。 方氏刚刚被打入冷宫,自然不会受其他妃嫔的影响,只是刚刚被心爱的人抛弃,还有些晃不过神来。 见凤沅来了,方氏只是抬眸一眼,继而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白眼,语气十分刻薄地说道:“怎么,太子也被打入冷宫了?” “夫人说笑了。”凤沅低眸一笑,抬眸,用同情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方氏已是废妃之身,又被褫夺了封号,凤沅自然不能像平时一样,尊称她为琴母妃,顶多尊称一声夫人,已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了。 “我只是听说了夫人的事情,便亲自来一趟,送一送夫人。”凤沅说罢,转眸,看向景玄,“你去门外等我吧?” 猜到她会这么要求,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说,景玄微微一惊,下意识拒绝道:“我还是留在这,比较好。” 听了这个话,方氏冷冷一笑,表示不屑。 “去门外等我吧。”凤沅坚持说道,这是她的习惯,既然来送行了,自然要取得对方的信任,显示自己的诚心。 其实,她可以当做事不关己,不来送行。 但考虑到他们曾经的关系,她和凤祀的关系,她还是决定来送一送。 “好。”景玄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故作离开,其实还是隐于暗处,保护凤沅的安全,以免方氏趁机对凤沅不利。 自然了,以景玄的功力,方氏是感觉不出他在附近的。 “让骠骑侯离开,不怕我趁机杀了你?”方氏自觉好玩,便威胁了一句,试图吓住凤沅。 凭借着前世今生的记忆,凤沅自然不会被她吓住,听到了,只当是笑话,笑一笑,便过了:“原以为父皇会对夫人动恻隐之心,没想到这次,竟如此决绝。” 她知道方氏的卖可怜功力,也知道凤振对她的感情,因此肯定凤振会给她留一条后路,结果,没想到…… 这也是方氏没想到的。 原以为她找个台阶,凤振便会顺坡下驴,没想到,她还是来到了冷宫。 方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即抬头,望了一眼这破烂不堪的宫所,心中一痛:“没想到我也有住进冷宫的时候,更没想到,没机会住一夜,我便要死了!” 她原不想对凤沅说这些。 因为说了,就代表她软弱了。 但景玄走后,她确实放下了一些架子,也明白了凤沅的一点诚心。 虽然明白了,但她们毕竟曾经是敌人,她还是心存戒心的,不会对凤沅说太多话。 “父皇还是爱母后,多一些。”凤沅说道。 方氏却不屑一笑:“那是因为皇后做的那些事,不曾被皇上知晓,若被皇上知晓,一样是冷宫的命!” “母后做了什么事?”凤沅好奇地问道。 自然了,自家母后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苏娴瞒得恰到好处。 所以好奇,方氏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些什么。 “身在后宫,能爬到正宫的位置,怎么可能没做过亏心事?”方氏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那究竟做过什么亏心事?”凤沅继续问道。 “必定是做过的。”方氏十分肯定。 “如此说来,夫人并不知晓,只是胡诌说的?”凤沅会意。 “我不知晓,不代表天下人,无一不知。”方氏依旧说得头头是道,“反正皇后肯定做过亏心事。” 凤沅无奈一笑:“夫人还是这般口无遮拦。” 凤佳,便是遗传了她的口无遮拦,这个『毛』病,不知给她们带来了多少灾祸,临了了,竟也不改一改。 “夫人应该改一改这个『毛』病。”凤沅提醒道。 这个『毛』病,方氏自己也知道,只是,改不掉,没办法。 “如今改,也晚了。”方氏低声一叹,说道。 “也不一定。”凤沅说道。 像是听到了一线生机,方氏微微一惊,立即问道:“太子这是何意?” “皇上愿意饶恕我了?”方氏追问道。 “那倒没有,父皇下的旨意,怎么可能更改?”凤沅摇了摇头,否定道。 “那是?”方氏心有所想,总觉得是凤沅愿意救她,不过只是一瞬,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真是可笑,她们曾是敌人,她几次差点害死凤沅,凤沅也害死了她的儿子,害得她女儿毁容两次,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有条件吧?”方氏问道,问罢,想了想,好似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当做筹码,给凤沅的。 凤沅究竟要什么呢? 果然,她来,不是单纯想要送行,而是带着目的来的。 如此一想,方氏的警惕心,更重了一分。 凤沅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书信,交到方氏手中。 方氏警惕地接了过来,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试探了她一眼:“这又是何意?” “打开看看。”凤沅说道。 方氏想了一会儿,才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 不等仔细看信的内容,只看信的笔迹,方氏便是猛地一惊:“这是?” 她想说,这是凤祀的笔迹,却不敢说出口。 墨迹,看似干涩不久,应是近日写的。 但……凤祀已经死了,不是么? “这是大哥的亲笔书信。”凤沅替她说道,“昨夜写了,托人送来的。” 昨夜……方氏听到了重点,再次一惊:“如此说来,祀儿还活着?” “看内容。”凤沅提醒道。 方氏惊『色』不减,低头,迅速投入信的内容。 凤祀的信,并非写给方氏,而是写给凤沅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凤祀告诉凤沅,若凤振处死了方氏,她不必理会,更不必为了他,再次冒险,保住方氏的『性』命。他,绝对不会背叛凤沅,为了凤沅,可以大义灭亲。 一句“大义灭亲”,惊呆了方氏。 早时,凤沅收到信,也惊呆了。 凤瑜,尚且不能看着凤凛被处死。 凤祀,在凤沅的记忆中,是不如凤瑜懂事的。 原以为他会闹,没想到,经过这些日,竟成长了。 这于凤沅而言,算是一个惊喜,同时,也是一个苦恼。 因为他这么一说,她突然不好意思不救方氏了,不然她是不打算救的,毕竟方氏跟她毫无血缘关系。 回神过来,才发现方氏已然垂泪,继而一点一点加深,最后失声痛哭。 “为何?为何他会说大义灭亲?”方氏一边抱着信,像是抱一张宝贝,一边痛哭着,感叹着,“他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怎能大义灭亲?”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公布医术 瞧着方氏痛哭得近乎昏厥过去,跪在地上,抱着书信,一边恨着凤祀,一边又不舍儿子,凤沅心中感触良多,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忧思伤身,夫人不必太过哀伤。” 右手刚刚触及方氏的手臂,便被方氏一把推开,她突然失了理智,瞪着凤沅,大声说道:“你一向『奸』恶,怎么可能放过他?不可能!” 经她一推,凤沅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倒,幸而腰部及时用劲,才站稳了脚跟。 “大哥的字迹,夫人竟认不出来?”凤沅问道。 身为生母,儿子的字迹,方氏自然最为熟悉,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凤沅愿意放过凤祀。 曾经,他们是敌人。 凤祀千方百计,只为害死凤沅,登上储君之位。 凤沅,亦是千方百计,只为扳倒凤祀,稳固储君之位。 争储的二人,注定了结局便是你死我活,凤沅怎么可能留下祸患? “换作我是你,我不会留下他。”方氏说得十分笃定。 “夫人狠心,我却下不了这个狠手。”凤沅努力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微笑,其实,她打从心底是不愿意的,但为了凤祀,没办法。 方氏,或许比凤祀更加顽固不化,她救的人越多,那么被背叛的几率也会越大。此事于她,是毫无益处的,因此做得很不情愿。 “呵。”方氏冷冷一笑,依旧表示不信。表面上虽然不信,但其实心底是信的,毕竟凤祀的笔迹,不好模仿,她也认得出来,确实是儿子亲笔写的。 看着她一副欠打的样子,凤沅懒得理会,也懒得解释,伸手入袖,取出一粒『药』丸,递给了她:“一会儿,你便选择服毒,然后偷换『药』丸,服下我给你准备的这颗『药』丸,我会安排人,将你运送出宫。” “你要将我运送何处?”看着『药』丸,方氏有一丝犹豫,因此问道。 “去大哥身边。”凤沅说道。 “你果真如此好心?”方氏依旧表示怀疑。 “信不信由你。”凤沅没了耐心,救个人而已,又非杀人,每次都这般麻烦。 犹豫之下,方氏还是接过了『药』丸,偷偷藏在手心,预备一会儿偷换『药』丸。 凤沅前脚一走,负责赐死方氏的太监后脚便来了,依旧是三种死法自选:匕首、白绫、剧毒。 方氏依计选择了剧毒,看似拿了一颗剧毒丹,一手服用,另一手用广袖一挡,藏起了毒丹,服下了凤沅提供的『药』丸。 初服下,她毫无感觉。 正想着,『药』丸发挥作用会不会过于缓慢了,她应不应该演个戏,免得引起太监的怀疑,突然『药』丸发挥了作用,她的腹部一阵剧痛。 “啊!”方氏吃痛一喊,捂住剧痛的腹部,随着痛感一分份加剧,她额上的冷汗亦是越来越多,最终,疼得没了知觉,昏厥过去。 方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晕了,还是死了,总之,肯定是毫无知觉了。 太监们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反应,也不在意她是否演戏,只瞧着她面目狰狞地倒了下来,双唇呈现剧毒『色』,断了呼吸、没了心跳,便安排人,将她运送出宫,葬于妃陵。 她毕竟曾经位至贵妃,也是凤振宠爱的妃嫔之一,更是育有长皇子和一位公主,即便获罪成了废妃之身,也应该葬于妃陵,这是她理应获得的荣耀,也是凤振对她最后的一点感情。 “皇上的意思,是闷声不发,不必太过兴师动众。”太监吩咐手底下的人。 方氏做的事,十恶不赦,因此葬礼必须从简,运送也应该低调一些。 “知道了。”底下的人应声道,拿了担架,将方氏抬了出去。 凤沅的人很快做了接应,用计狸猫换太子,将真正的方氏运送至墨城。 “该回去了吧?”景玄问道。 “嗯,回去吧。”凤沅应了一声,与他一起坐上马车,回到了悬壶济世。 用完了午膳,景玄便回府处理公事去了。 芳芜熬好了汤『药』,小心翼翼地端来了凤沅的房间,见凤沅正在写字,随即说道:“主子,先喝『药』吧。” 『药』是芳芜准备的,但『药』方是苏娴写的。 凤沅为了给阮沐雨做手术,服用了太多醒神的『药』,伤了身子,所以必须进补,进补的方式便是『药』补和食补。 闻着浓香的中『药』味,凤沅眉宇之间微微一蹙,放下『毛』笔,接过她递来的『药』,低眸一瞧:“看这颜『色』,便知道很苦。” 她看过『药』方,确实都是苦『药』。 但补『药』就是这样。 苏娴写『药』方时,已经尽量避免了太苦的『药』,保证凤沅喝时,不会太痛苦,毕竟要进补一段时间,若汤『药』太苦,只怕她会坚持不下去。 “良『药』苦口。”芳芜给了一个笑容,就像其他人一样,用最平常的话,劝慰了主子一句。 “唉。”凤沅轻轻一叹,虽不想喝『药』,但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必须进补,于是问道,“蜜饯准备了吗?” 芳芜伸手,自一旁的桌上,端来一只小碗,碗里放着许多蜜饯:“奴婢早已经备好了。” “那就好。”凤沅点了点头,一闭眼,心一横,一口吞了一小碗中『药』。 幸而,苏娴给的剂量不多,只需煎出小半碗,两三口便可喝尽,不必遭受太多痛苦。 “真苦。”凤沅感叹了一声。 芳芜见状,立马递上蜜饯:“主子快吃一些。” “好。”凤沅应了一声,接过蜜饯,放入口中。 顿时,嘴间一股甜意,凤沅狰狞的双眉,终于得到了一分舒展:“今日的坐堂大夫有几位?” “按着主子的安排,一共三位坐堂大夫。”芳芜回答道。 “莲蓉和绝尘呢?”凤沅问道。 “莲蓉姐姐正在门诊,绝尘公子应是跟在主子身边的。”芳芜回答道。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凤沅点了点头,拂退了她,唤来了绝尘。 绝尘闻言,立即出现在凤沅的面前。 “先前,为了给雨儿做手术,我伤了身子。日后,必定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你有何想法?”凤沅问道。 凤沅伤了身子的事,绝尘已经知道了,心底担心着,并没有表现出来,听了主子的话,脸上更是认真了几分,细细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属下愿学外科医术,替主子分忧。” “我还打算在全国各地,开分店,只你和莲蓉学,只怕不够。”凤沅摇了摇头,又补充道,“自然了,你是必须要学的。同样的,内科医术,莲蓉也该学起来。” 想着莲蓉之前的抗拒,绝尘担心道:“苏族的内科医术,莲蓉只怕不敢学习吧?毕竟苏族医术,是绝不会外传的。” “由不得她了。”凤沅说着,拿起方才写好的东西,交给绝尘,“其实,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并非苏族医术,你们没看出来?” 绝尘微微一惊,以前从未怀疑过主子,如今听了这话,才细想这个问题。 他看过苏娴、苏瑾睿负责门诊,好似确实跟他学的医术不一样。 绝尘应了一声,接过主子递来的纸,低头看了一眼:“这是?” “这是我给你们安排的时间表,按着这个时间,来找我学习外科医术,自然了,下了学,你们也要结合自学。”凤沅解释道。 原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学,没想到听到了“你们”二字,绝尘细细一看,再次一惊:“昭训和其他五位坐堂大夫,也要学习外科医术?” “对,都要学。”凤沅点了点头。 “一边学,一边坐诊,或许忙不过来。”绝尘说道。 “我打算聘用骠骑侯府的五位郎中,让他们暂时负责中医,等以后确定可信,再开始西医的学习。”凤沅说道。 “那骠骑侯府怎么办?”绝尘问道。 景玄将郎中都给了凤沅,那么,骠骑侯府上的人生病了,便没有郎中可用了。 “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跟景玄提了,他也答应了。要么,他再找新的郎中,要么,骠骑侯府的人生病了,也来悬壶济世看病,大不了,我给他们免费看诊。”凤沅决定道。 听罢,绝尘无奈一笑。想着景玄的话,她就是日后的侯妃,绝尘不由心底感叹,都说男人是女人的天,是家中的顶梁柱,侯爷却围着主子转,事事以主子为重,与其他男子毫不相同。看来,侯爷是被主子吃定了! “还有墨王府的郎中,一并聘用了。”凤沅想了想,又加了这一条,想着千夜枭不方便跟她见面,于是吩咐绝尘道,“你去病房,替我跟千夜枭说一声。” 绝尘闻言一怔:“墨王爷毕竟……会不会不太好?”他想说,毕竟跟咱们没关系,却不知该不该这么说,于是很自然地省略了。 “我又不是不给例银,无碍的,一并聘用了。”凤沅霸道地一挥手,就这么决定了。 墨王府上,也是五名郎中,加上骠骑侯府的五名郎中,便是十名郎中。 等这几位坐堂大夫学医成功,日后,负责西医的人,除却凤沅,便有八人了。 八人,一人负责一地,起码可以开八个分店。 按着凤魏的国土,八个分店必定是不够的,但以刚起步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至于其余十名新的坐堂大夫,等确定可信了,再传授医术,到时,精深者可以专门负责一个分店,其余的,便辅助如今的坐堂大夫,一起管理好分店。 “是。”绝尘应了一声,正想离开,便听凤沅补充道,“还有护士的培训,分店也需要护士,让宛雪招人,先培训起来。” 如今,凤沅没了争储之人,自然也少了许多隐患,可以放心招人了。 “另外,坐堂大夫也可以招,不过要严格挑选。”凤沅再次补充道。 总觉得主子还有吩咐,绝尘并没有离开,而是耐心等着。 “对了。”果然,凤沅又想起了一事,“公告天下,这些医术都是我创立的,并非苏族医术,从今以后,公开手术室!” 这是一个大决定,绝尘不由一震:“公开手术室,会不会……” 他也知道主子的手术室,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却十分有用。若是公开,难免会有危险。 “如今可以公开了。”凤沅说道。 少了争储之人,凤沅也少了许多后顾之忧,此时公开,最为合适。 她必须公开,不然许多事情受到限制,十分不方便。 且手术病人,全部接受全麻,其实对他们的身子,会有损伤。 万一,以后遇到的病人,身体素质不允许接受全麻,她的处境便十分尴尬了。 因此,还是尽早公开为好。 “去吧,吩咐下去。”凤沅拂了拂手。 “是。”绝尘应声而去。 目送他离开,凤沅低眸,卷起广袖,『露』出手上的手串。 这个手串,打从她穿越而来,便陪伴她左右,如今,已有四五个月了。 从春季,到了夏季,承载着许多回忆。 她很想保护好它,如今,却不得不公布,不知公布之后,她会经历什么样的事。 很快,绝尘便回来了。 复命罢,凤沅才问道:“你的身世,调查得如何了?” 记得前段日子,绝尘遇到的杀手,称他为少主子。 “属下确实是绝氏嫡次子,至于那个杀手组织,曾是父亲亲手训练的手下,后来被父亲遗弃。父亲一直以假面目示人,所以他们认不出父亲,也不知自己被遗弃了,只当是父亲去世。因属下小时,去过他们的住处,所以他们记下了属下的特征,并认出了属下。”绝尘回答道。 “那个杀手组织,可以利用起来。”凤沅说道。 绝尘却有些担心:“皆是江湖上的混混,粗野之人,岂能辅佐主子?” “我觉得挺好,前段时间,不是让你去训练了么?如何了?”凤沅问道。 “确有出类拔萃者,可收为己用,但是……”绝尘依旧担心。 “粗野之人不懂规矩,我不会反感的。”凤沅笑了笑,毕竟她也不喜欢古代的这些规矩。 “听凭主子吩咐。”绝尘点了点头。 “选几名出类拔萃者,做为我的隐卫。”凤沅吩咐道,公布医术一事,她或许会遭遇危险,此时,最需要隐卫的保护。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故意发难 凤沅吩咐下去,绝尘很快执行,从杀手组织中,选出了五名出类拔萃者,严加训练、教授规矩,才带到凤沅身边,做为隐卫,保护凤沅的安全。 谷璐等坐堂大夫,按着凤沅安排的时间表,开始学习西医,最初接触时,他们必定难以理解,凤沅在教授上,也会遇到大大小小的问题。好在他们都是有天赋的,稍一点拨,便懂了。 手术室的事,也公告天下了,从今以后,可以增加手术治疗的病人,也可以实现手术半麻了。 “千夜枭的伤势如何了?”凤沅好不容易闲下来,便关心道。 芳芜一边忙碌手边的事,一边回答道:“奴婢去看过王爷了,伤势有所恢复,之后还需静养。” “是在病房静养,还是可以出院了?”凤沅继续问道。 “估『摸』着还要等几日吧,王爷伤势颇重,莲蓉姐姐说,害怕伤口感染,还是建议留院。”芳芜回答道,拿起手边的抹布,擦完一个花瓶,又开始擦另一个花瓶。 “莲蓉一向小心谨慎,听她的,准没错。”凤沅评价了一句,紧接着问道,“雨儿怎么样了?” 芳芜放下抹布,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不慌不忙地回答:“郡主的伤势亦有所恢复,今日刚换了纱布,奴婢正巧看见,看样子是好多了。” “应该还要留院观察一阵子。”凤沅点了点头,猜测道。 芳芜也点了点头,说道:“郡主亦是伤势颇重,还是留院比较好。” “洛云玥如何了?”凤沅又问道。 说起洛云玥,芳芜便忍不住笑,考虑到形象问题,只好放下鸡『毛』掸子,捂着嘴笑了几声:“太子妃的身材实在是……” “估『摸』着,今日应该出院了。”凤沅说道。 说起这个,芳芜更觉好笑:“原定今日出院的,太子妃突然感染了,莲蓉姐姐说感染十分严重,需继续留院。” 一听如此,凤沅亦是一笑:“是伤口感染了么?莲蓉有没有说,她为何感染?” “是伤口感染了,奴婢去看了一眼,太子妃的胸部溃烂,实在是丑陋不堪。莲蓉姐姐说,是太子妃太过忧心所致,让她放松一些,凡事不要那么想不开,之后给她换了『药』,写了一张新『药』方。”芳芜一边回答,一边笑着。 凤沅听罢,亦是忍不住捧腹大笑:“这就叫恶有恶报,她这是自作自受,上天都看不过眼。” “主子说的是。”芳芜附和道,附和罢,又关心道,“一会儿又要上课,主子先休息一会儿吧?” “行。”凤沅点了点头,她身子有损还未补回来,必须多休息。 睡前,凤沅不忘低声问道:“方氏如何了?” “一切顺利。”芳芜回答道。 “那就好。”凤沅点了点头,由她扶着,上了床,躺了下来,合上双眼。 赐婚的圣旨昭告天下之后,苏瑾睿和阮沐雨的爱恋,便可光明正大地进行了。 苏瑾睿想要亲自照顾阮沐雨,于是每日,他都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公事。紧接着,坐马车去悬壶济世,每日,皆是午时到达,一日不曾迟到。若有一日,公事比较多,他也不会占用照顾阮沐雨的时间,而是将公事拖到夜里,再接着处理。 如是反复,很快引起了洛桓的不满。 一日,苏瑾睿一如既往地处理公事。 不知为何,近来的公事,一日比一日多,有些事,甚至像是没事找事。 苏瑾睿来不及怀疑这些事,只当做寻常的公事,处理到一半,便撇下公事,准备出门,去悬壶济世照顾阮沐雨。 马车已然备好,苏瑾睿刚准备出门,便听外头一声通报:“洛大人到!” 苏瑾睿身为左相侍郎,是洛桓的属臣,洛桓亲自登门,他自然要迎接。 于是,苏瑾睿放下给阮沐雨准备好的食盒,离开大堂,见洛桓迎面而来,他立即下跪行礼:“下官参见洛大人!” 洛桓低眸瞧了一眼,虚扶了一把,先一步走向大堂:“起来吧。” “多谢大人!”苏瑾睿行了一个礼,才起身,跟着他,一起走进大堂,转而吩咐道,“备茶。” “是。”奉茶侍女应了一声,立即端来了两壶茶、几盘点心,摆在了二人面前。 走进大堂,洛桓首先注意到的,便是桌上的食盒,瞧了一眼,转而问道:“苏大人这是?” “碍着洛大人了,是下官之罪,”苏瑾睿很自然地赔礼一声,转而又吩咐道,“来人,快把食盒拿走。” “不必了。”洛桓制止了一句,坐于正座之上,喝了一口茶,才说明了来意,“近来,苏大人处理的公事,似乎有些问题。” “下官确实愚钝,还请洛大人指教。”苏瑾睿谦虚一笑,说道。 落眸于一旁的公文,洛桓随意拿了一本,粗略地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道:“正如这本公文,苏大人的处理,是置之不理、等待时机。如此做法,实在不妥!” 苏瑾睿立于一旁,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公文的内容,想起了此公文的内容与处理方式,于是解释道:“下官的用意是……” 不等他解释罢,便被洛桓冷言打断:“本官不管你是什么用意!” “是。”感觉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苏瑾睿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算是认错。 “如此轻慢,岂能胜任左相侍郎一职?”洛桓继续教训道。 “下官知罪。”苏瑾睿低着头,一遍一遍,开始了无休止的认错。 “……”洛桓教训的话,自然也没有停下来过。 其实,公文并没有什么问题,虽不算处理得毫无瑕疵,却也是普普通通,可以正常运作。再者,这些公事,大多都是没事找事,其实处理态度上,无需做到毫无瑕疵,随意应付一下便可以了。 若认真论起来,苏瑾睿的处理态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但洛桓有意发难,不管他是否处理恰当,这次发难,都是躲不过了。 就像检查作业似的,洛桓一本一本地翻阅着公文,终于翻到了底下的十几本,见毫无批改的痕迹,不由恼怒道:“这些是怎么回事?你的处理结果呢?” 苏瑾睿抬眸一眼,立即回答:“下官还未来得及翻阅。” “外头停着马车,难道不是给你准备的?”洛桓问道,语气依旧是恼怒。 “是下官吩咐备车的。”苏瑾睿如实回答。 “公事尚未处理,你便想着游山玩水?!”洛桓拍案而起,故作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你可知耽误公事,是何罪名?” 苏瑾睿闻言,只能跪下来,磕头认罪:“下官知罪。” “念你是初犯,本官便不罚你了。”洛桓的怒颜稍稍缓解,故作大度地说道。 “多谢大人!”苏瑾睿又磕了一个头。 他可以反抗,奈何自己的身份,比洛桓低,又身为他的属臣,只能忍气吞声。 见他认错态度认真,洛桓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吩咐道:“从今往后,公事未处理罢,你便不许离府,否则,耽误了公事,你担待不起。” 苏瑾睿闻言一惊,下意识拒绝:“大人三思,下官……” 话未说完,再一次被洛桓打断:“你已经犯了错,还要跟本官提要求么?”说话间,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想着自己不能亲自照顾阮沐雨,苏瑾睿袖中双拳紧握,心一横,忍不住说道:“敢问大人,近来下官的公事,为何越来越繁重?” “本官看重你。”洛桓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好似说的是大实话。 “近来的公事,总有几分称不上公事的样子。”苏瑾睿继续说道。 “公事原就分大小,并非一件件,都是最重要的事。虽是这么说,为官者却不能这么想,唯有将每一件事,都当作最重要的事,才能最完善地处理。”洛桓依旧说得十分有底气。 “其实下官,并不善于处理经商屯田之事。”苏瑾睿强调道。 “大胆!”洛桓再次拍案,“皇上任命你为左相侍郎,便是辅佐本官,处理经商屯田之事,你却说不善于,岂非质疑皇上的眼光?” 他有意为难,苏瑾睿只能节节败退:“下官不敢。” “本官看重你,你理应把握机会。”洛桓说道。 “大人所言极是。”苏瑾睿只能妥协。 达到了目的,洛桓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洛桓还在苏府中安排了人,美其名曰,负责及时地收取公文,其实是为了监视苏瑾睿,不让他离开苏府。 之后,便是更加繁重的公事,繁重到苏瑾睿处理一天,不能休息,也处理不完。 另一边,悬壶济世。 阮沐雨见苏瑾睿没有过来,便差人去苏府,问其缘由。 有洛桓的人在,苏瑾睿自然不能说实话,但映寒看得明白,便回来,如实告知主子。 “洛桓简直欺人太甚!”阮沐雨怒道。 映寒见状,连忙劝慰:“主子,莫动肝火,当心伤了身子。” 经她一说,果然触动了身上的伤口,阮沐雨吃痛颦眉,换了一个姿势躺好,才说道:“立即去一趟阮府,让爹想办法,给瑾睿换一个官职。” 映寒闻言一惊:“官职都是皇上定的,老爷如何左右皇上的心思呢?” “我不管,反正瑾睿必须换一个官职!”阮沐雨任『性』地说道。 映寒无奈一笑,应道:“奴婢知道了。”说罢,去了一趟阮府回来。 果然,阮渊说,没有办法换官职。 阮沐雨听罢,更是着急上火。 正要发怒,便见病房门一开,凤沅推门进来。 见阮沐雨忍不住要发怒的样子,凤沅微微一怔,随即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经过这几日的进补,凤沅的身子有所恢复,便开始管理悬壶济世的事情。现在,就是来复查阮沐雨的病情,酌情增减『药』量。 “沅儿。”阮沐雨唤了一声,忍不住哭了起来,“洛桓简直欺人太甚!” 见她哭了,凤沅自然心疼,连忙上前,继续关心道,“洛桓欺负你了?”说着,想了想时辰,左右找了找,“表哥呢?” 阮沐雨将苏府发生的事,告诉凤沅,最后哭着说道:“我想给瑾睿换一个官职,但是爹说,他没有这个职权!” “不就是换个官职嘛,我让母后想办法。”凤沅连忙宽慰道。其实,她可以去做这件事,但悬壶济世的事务比较忙碌,她或许腾不开手,随即吩咐道,“芳芜,进宫告知母后一声。” 悬壶济世的分店,虽未开张,但已经开始选址、租房、装修。一件件事,除了柳瀚文要过目,凤沅也要参与其中,因此十分忙碌。 “是。”芳芜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而去。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凤沅说道,拿起阮沐雨的手,开始把脉、看诊…… 经过苏娴的枕边风,很快,苏瑾睿改任右相侍郎,做为阮渊的属臣。 身为准女婿,阮渊自然不会给他安排太多公事,他亦是刚刚接手,怕他不熟练,阮渊想着先锻炼一段时间。 洛桓听说过此事,自然怒不可遏。原想着女儿受苦,便拿苏瑾睿出口恶气,没想到凤振换了苏瑾睿的官职,他即便有气,也无处发,只能闷声着。 洛云玥的感染终于治好,只是溃烂的地方,难以完全恢复,只能等着时日长了结疤,疤痕并不能消除。 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硬是被治成这样。 洛云玥原本很自信,打从接受了凤沅的手术,便开始越来越自卑。 脱了衣裳,瞧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洛云玥一边哭着,一边想着:这副样子,侯爷还会喜欢么? 凤沅补好了身子,也就离开了悬壶济世,回到了太子府中。 一日夜里,洛云玥拿着匕首,想要对凤沅不利,却见凤沅房中,有一道身影。 身形倒像是凤沅,只是胸前的凸起,并不像一名男子。 凤沅房中,怎么会有女子? 是谷璐么? 洛云玥细细一想,谷璐今日,应是在悬壶济世值班。 那……是芳芜?莲蓉? 夜深了,她们应该回房休息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凤沅的房中? 洛云玥藏好匕首,准备去一看究竟……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押送宗正寺 一步步,越来越近,洛云玥探着头,试图看清屋里的人。 突然,一道身影迅速一落,挡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参见太子妃!” 绝尘故意抬高了声调,试图让屋里的凤沅听见。 凤沅闻声,连忙前进几步,消失于洛云玥的视线中。第一时间穿好衣裳、束好身材、穿上鞋子,走了出来。 只见洛云玥一身深『色』的衣裳,站在凤沅房前,被绝尘拦着,既无法前进,也没有离开。 转眸,只见凤沅自房中走出来,一如既往的一身常服。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洛云玥穿着衣裳时,身子已然看不出任何异常。至于一只大一只小的问题,她已经做了差不多大小的垫子,缝进衣裳里。从外观看,她的上围,十分傲人! 寻常男子,瞧了洛云玥这个样子,必定会有所动容。绝尘却没有一分心思,除了心中只有莲蓉之外,他还知道她的上围是假的,所以更是无所谓了。 “主子。”绝尘行了个礼。 趁着绝尘行礼的空档,洛云玥连忙朝房间里一看,试图寻找那名女子的踪迹,却发现,那名女子不见了。 “太子妃刚刚出院,理应多多休息,何故来此?”凤沅行至她身前,平静地问道。 瞧出了她眼底一抹杀意,试图隐藏,却还是有所表『露』,凤沅大胆猜测道:“不会是因为手术,太子妃怀恨在心,所以深夜前来,谋杀亲夫吧?” 呸,她算什么亲夫? 洛云玥想这么回话,话到嘴边,却忍了回去。毕竟,她是凤沅的太子妃,这么跟夫君说话,还是有违礼数。关在房间里,说说便罢,如今有外人在场,还是要给凤沅留一分面子。 并不是为凤沅考虑,而是为她太子妃的形象考虑。 “爷言重了,妾身怎敢?”洛云玥亦是平静地回道。 凤沅却没有给她留一分情面,转向绝尘,直接吩咐道:“搜身!” “什么?”洛云玥一惊,一瞪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绝尘亦是一惊,不敢相信地看向主子,似在用眼神询问。 “搜身。”凤沅又重复了一遍。 绝尘一怔,继而点了点头,依言伸手,试图搜身。 洛云玥却向后一躲,训斥道:“混账,本宫的千金玉体,怎能被你污浊?” “只是搜身而已,太子妃小题大做了。”凤沅冷冷说道,转而,睨向她,用质问的语气又说道,“你不敢搜身,难道心中有鬼?” “妾身问心无愧。”洛云玥自然不会承认。 “那就搜身。”凤沅再次吩咐道。 “是。”绝尘应了一声,依着吩咐,抓住洛云玥的胳膊、肩膀,令她不得反抗。 “死奴才,你敢!”洛云玥抬高了语调,试图用凶狠的语调,震慑住绝尘。 绝尘是景玄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护卫,自然不会受她影响,依着主子的吩咐,对洛云玥进行搜身。 见震慑不住绝尘,洛云玥又转向凤沅,恼怒之意,难以遏制,于是叫嚣道:“凤沅,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本太子身为储君,你身为本太子的妃子,一切自当由本太子做主,岂有你说欺人太甚的道理?本太子就是你的天,你只有服从,不得反抗!”凤沅霸道地说道。 “死奴才,给本宫住手!”洛云玥辩解不过,又转向绝尘训斥道。 绝尘搜身的手,并没有放慢速度,更没有停下来,很快,搜出了洛云玥藏在深处的匕首,转而交给了凤沅。 “住手,还给本宫!”洛云玥继续对着绝尘,凶恶地说道,却依旧无法阻止绝尘的动作。 见她一身深『色』衣裳时,凤沅便猜到了,她肯定要做些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事。毕竟,她平时喜欢明亮的颜『色』,很少穿深『色』的衣裳,突然身着深『色』衣裳,总是有目的(di)的(de)。 如今,看到匕首,更是印证了凤沅心中的猜想,她拿着匕首,一脸嗤笑地瞧着洛云玥,问道:“太子妃何故携带利器?” “防身。”洛云玥依旧不承认。 “太子府这般不安全,太子妃竟要携带利器防身?”凤沅笑了一声,继续问道。 “并非太子府不安全,只是妾身自身害怕,所以携带匕首,图一个安心。”洛云玥强行辩解道。 “走近本太子的房间,也需要图一个安心?”凤沅深深一笑。 “只是一直携带于身,忘记了,并非刻意图一个安心。”洛云玥便是咬死了不肯承认,说来说去,她就是没有错,没有任何歹心。 “你可知携带利器,靠近本太子,是何罪名?”凤沅继续问道。 经她提醒,洛云玥才想起这一条罪。 以前,凤沅于朝中、宫中毫无地位可言,因此,先祖定下的,有关太子的律法,几乎无人遵守。 凤沅若不提,洛云玥早已经忘记了。 但如今的凤沅,一改『性』情,再也不像以前,任人欺凌,有关太子的律法,自然也要讲究。 “妾身知罪!”洛云玥深谙不妙,立即跪了下来,主动认错道。 “晚了。”凤沅白了她一眼,继而吩咐绝尘,“将这个贱人押送宗正寺,请宗正寺卿替本太子,好好审问一番,她究竟为何携带利器,靠近本太子的房间!” 携带利器,靠近储君,企图杀害一国太子,这可是死罪! 进了宗正寺,必定免不了用刑。 想着自己身上的伤、感染刚刚好,便又要承受一番痛苦,洛云玥便不由颤抖。 想着之前因为得罪阮沐雨,曾受过重刑,洛云玥更是害怕到了极点,一边发颤,一边磕头求饶:“妾身真的知罪了,爷饶了妾身吧,妾身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律法之前,不讲人情,本太子一向铁面无私,你不必求饶,本太子的心思,绝不会有一分动摇。”凤沅拂了拂手,示意绝尘,赶紧把洛云玥带走。 “爷饶命!爷饶命……”洛云玥继续求饶着,一个接着一个磕着头。 绝尘要保护凤沅的安全,自然不会离开,应了吩咐,转而吩咐手下的人。 洛云玥就这么被拖走了…… “主子,如此一来,与太子妃的积怨会更深吧?”绝尘担忧道。 凤沅无谓地一摆手:“她都打算杀我了,我还能怎么办?” “属下只是怕狗急跳墙。”绝尘依旧担忧。 “很快,我便会公布女儿身,到时,她便可以回洛府了。”凤沅低声说道。 一听公布女儿身,绝尘不由一惊:“手术室刚刚公布,风头还未平静,此时若是公布女儿身,会不会顾及不得?” “所以,我打算等悬壶济世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雨儿也嫁给表哥了之后,再公布女儿身。”凤沅说道。 那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算一算,时间安排得还算可以。 绝尘想了想,点了点头:“一切听凭主子安排。” “你跟莲蓉提过我的女儿身?”凤沅突然换了调侃的语气。 提及莲蓉,绝尘便是抑制不住的思念,思念的同时,双颊微微泛红:“属下从未提及过。” 今日悬壶济世,并非莲蓉值班,莲蓉只是回房休息了,绝尘便思念得不行,只想着天快一些亮,他便可以快一些见到她了。 “都是自家人,可以提及。”凤沅说道。 “属下遵命。”绝尘应了一声,故作一如平常的平静,从表面上看,除了脸颊微微泛红之外,看不出他一分思念之『色』。 “改天,也该忙活一下你们的婚事。”凤沅收起调侃的笑容,认真说道。 一听婚事,再看凤沅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认真,绝尘忍不住,双颊更是发红:“属下肩负着保护主子的职责,从未想过这些旁的东西。” “爱情来了,岂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凤沅笑道。 在古代,这种话,从一名女子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的,哪有这般不害臊的女子? 但凤沅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不害臊了,绝尘早已习惯,只好开始实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行了一个告退礼,说道:“主子早些歇息,属下继续隐于暗处,保护主子!” 从他作势行告退礼时,凤沅便明白了他的小心思,正想拦住他,却见他直接离开,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这人……”凤沅无奈一笑,对着暗处的某处说道,“你不急就算了,哪天你急了,我再给你准备婚事,反正成婚的不是我,我肯定是不急的。” 想到婚后的洞房花烛夜,暗处的绝尘,脸更加红了…… 此时的尚懿阁。 凤芊予挺着一个大肚子,夜不能寐,便穿上衣裳,走出了房间。 她已经有孕七个月了,预计最晚十月初,最早九月底,便会临盆。 还记得刚开始怀孕时,她并不期盼孩子,只是盼望着借着孩子嫁给千夜枭,只要达成她这四年唯一的心愿就行。 而后,心愿破碎,她更是不期盼孩子,只想着哪一天,落胎了,她也可以解脱了。 她不愿意生下景尚的孩子。 直到如今,怀了这孩子七个月,她终于有了一点期盼。 她开始想象孩子的模样,孩子的声音,孩子的『性』子。 听郎中说,这是一个男胎。 男胎好,比起小千金,还是小公子更受喜爱。 她也喜欢男孩,听说男孩跟生母亲近,女孩则与生父亲近。 她已经没了千夜枭,今后,就指着这个孩子了。 踱步之间,不自觉地行至远丽房门口,这时的房间,还亮着几盏蜡烛。 今晚,景尚依旧宿在远丽房中,他们的感情,日益加深。 景尚,应是动了真心的。 这么晚了,他们还不睡觉么? 或许是白天行了夫妻之事,累了便睡了,结果到了夜里,便睡不着了,他们总是这样。 并非凤芊予派人监视他们,这些都是听远丽炫耀时说的。 他们的感情,确实很好,确实很真,是令凤芊予羡慕的感情,羡慕而得不到。 此时此刻,她抬头望月,开始思念不远处的墨王府中的千夜枭。 听说,他为了凤沅受伤了,不知这时,是否出院了,伤势可有恢复,还需静养么? 想了一会儿,便听见远丽房中,隐隐约约传出远丽的声音。 那是一阵阵原始的声音,伴随着两人的激情、汗水和愉悦。 听到这样的声音,凤芊予再次想起千夜枭,她多想跟他睡在一起,来一次酣畅淋漓的亲热,可惜他们没有缘分,他终究不喜欢她! 凤芊予低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似乎还未睡,踢了她的肚子几下,似在回应她的抚『摸』。 应是孩子在宽慰她吧?尚在娘胎,便如此懂事,长大之后,必成一代孝子! 虽然没有了千夜枭,但是她有了这个孩子。 虽然不是千夜枭的孩子,但是,是为了千夜枭而怀的。 有这个孩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起码,日子还有几分希望。 “孩子,日后,你一定要孝顺娘亲,不要离开娘。”凤芊予对着肚子说道。 孩子依旧踢了几下,算是一种回应。 远丽的声音,随着激情高涨,越来越响。 凤芊予于门口听着,也动了一分情。 有孕的身子,好似更加想念那种感觉,不知这是为何。 “贱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邪笑,宋淳上前一步,猛地将她抱在怀中。 “啊。”凤芊予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护住肚子,深怕他用力的怀抱,伤着她心爱的儿子。 “许久不曾动你了,怎么,寂寞了?”宋淳坏笑着,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亲吻她的脖子。 打从怀孕那次,景尚便再也没有碰过凤芊予。 有孕期间,凤芊予想要男人时,都是找宋淳的。 宋淳是比较强势的一方,因此在称呼上,便毫无忌讳了。 “轻一些,当心伤了孩子。”凤芊予提醒道。 宋淳却不在意,并没有理会她的话,于远丽房间门口,便开始亲吻、抚『摸』。 他的技巧十分熟练,每每如此,凤芊予都受不住他的挑逗。 “回房。”宋淳忍着一分理智,提醒道。 于是,两人回到凤芊予的房中,躺在床上。 自然了,他们不能做真正的夫妻之事,只是做除那之外的亲密。 凤芊予闭上双眼,开始想象自己身上的男人,不是宋淳,而是千夜枭……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尽折磨 “睁着眼睛看着我,不许合上双眼!”宋淳发出一阵命令,终止了凤芊予的想象。 他实在强势,凤芊予奈何不得,只能被迫睁开双眼,看着他,进行着翻云覆雨的羞辱之事…… 他们有的,只是肌肤之亲,就像洞房花烛夜那般,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之实,今日,亦是如此。 越是睁着眼睛,她便越是心生怨恨。 为何她不能嫁给千夜枭,为何她明明嫁给了景尚,却只能跟一只狗进行夫妻之事?为何,老天爷对她如此不公? 两滴泪水,自两边的眼侧滑落,那一刻,无限悲伤! 一场战役结束,宋淳却没有离开。 凤芊予疲累地瘫软在床上,原打算好好睡一觉,却见他逗留未走,不由心生奇怪:“你还不走?” 她的话,说得有些吃力。 孕中,原就体力不支,再加上做了那种事,自然更是疲倦。瘫软在床上,一分动弹也不得,她只想立即睡去,不欲多说一句话。 听出了她的言语之中,含着几分疲倦,宋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累了?”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对她的体力,做出了评价:“果然是娇贵的身子,稍稍一做事,便倦得一塌糊涂!” “我是郡主,又非侍女,自然如此。”凤芊予平静地回了一句,似在用自己的话,嘲讽远丽的身份。 听出了她的意思,宋淳笑了笑:“远丽夫人可是主子最宠爱的女子,我从未见到主子这般宠爱一个人,你竟敢嘲讽于她?” “再宠爱,也是低三下四的奴婢出身!”凤芊予辱骂道。 “你们不是情同姐妹么?”宋淳问道。 原先,或许是情同姐妹,但时至今日…… “我没有那样的姐妹。”凤芊予摇了摇头,想起与远丽的种种回忆,不由心中一痛。为何,为何背叛她的不是别人,偏偏是远丽? “自你嫁过来,已有一段时日了吧?”宋淳突然回忆起来,说话间,双眸跟着深情起来。 “我已然忘却了日子。”凤芊予麻木地说道。 这段时间,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她不愿回忆,也不愿把这些事情记在脑子里。 但是她又怕死,所以必须活着,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我并非这个意思。”宋淳否定了一句,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一直是肌肤之亲,从未行过真正的鱼水之欢。” 凤芊予闻言,猛地一惊,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你想做什么?” “你不喜欢?”宋淳问道。 “不喜欢。”凤芊予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一句不喜欢,引起了宋淳的不悦:“只能跟主子做,不愿跟我做?” “都不喜欢。”凤芊予再次拒绝道。 宋淳心中更是不悦:“但你们行过一次夫妻之事,并且,是你千方百计跟主子行房的!” “那又如何?”凤芊予问道。 “我只求公平。”宋淳说得义正言辞。 “混账!”凤芊予高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跟本夫人说话?” 一骂,宋淳更是忍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擒住她的下巴:“混账?究竟谁是混账?你在我眼里,更不算个东西,人尽可夫的贱人!” “你简直疯了!”凤芊予只觉有些崩溃。 “我是疯了,竟会对你心生爱意!”宋淳感叹道。 “爱意?”凤芊予质疑地问了一句,心头一阵触动。 打从进了景府的大门,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突然听他说了一句,她竟觉得这个词,离她足有十万里那么远。 “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凤芊予冷冷一哼。 “不管你信不信,今晚,我都要把你变成我的人!”宋淳欺身而上,占有欲,充斥着整个思想。 想着腹中孩儿,凤芊予立即挣扎起来:“疲累已然危险,你还要……万一伤了孩子,你如何向景尚交代?” 他好似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进行着。 “宋淳!”凤芊予的语调又抬高了一分。 “已经七个月了,胎像稳固,想来是无碍的。”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行,绝对不行!”凤芊予厉声拒绝,拼命挣扎着,却拗不过宋淳的力气,最后,只能沉沦。 “我求你……”凤芊予毫无意识地说着,身子却十分配合。 就这样,整整半个时辰…… 结束之后,凤芊予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这一次与上一次有所不同,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是汗,脸上更是满满的水痕,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宋淳还是精力十足,擦干了残留,自她身上而起,很自然地开始穿衣裳。 “真没用。”宋淳毫不客气地评价了一句。 凤芊予已然没了气力,却还是用劲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替我找郎中……” 一听找郎中,宋淳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未穿好衣裳,便是猛地一惊:“该死的!” 发泄之时,她反抗的样子,那么诱人,他已然忘记了她是一名孕『妇』。 “你等着!”宋淳留下一句话,转而替她盖好被子,来不及穿好自己的衣裳,便小跑离开。 经过一场战役,凤芊予全然没了气力,瘫在床上,心想着事情。 为何? 为何千夜枭不愿意娶她? 为何她要承受这般痛苦? 这一切,都是拜景尚所赐,拜远丽所赐! 若非他们,她不会这般悲惨! 千夜枭……想到这个名字,凤芊予的心一软,不知此时,他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知道她在想他? “枭……”凤芊予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双手抚于她的小腹之上,像是一种保护,深怕她的孩子因此受伤。 此时的孩子,已经不似先前,动弹得那么厉害。 似乎又沉沉地睡去了,小腹一分动静也无。 凤芊予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开始对孩子说话:“儿啊,你哪怕动一动,告诉为娘,你平安无事。” 说完,也不见孩子动弹。 孕中多思,她越是跟孩子说话,越是担心孩子的安危。 越想越是深入,越想越是觉得孩子出事了,必定要胎死腹中了! “儿啊……儿啊……”凤芊予『摸』着肚子,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不要离开为娘,为娘也不想离开你,为娘还想看着你平安出世,你不能走……” 或许是太过悲伤,她哭着哭着,便昏厥过去。 梦中,她的下体流出了一大片鲜红『色』的血,孩子,就这么没了! “不要……不要!”凤芊予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这时,郎中已经来了,也为她看诊过了,正向宋淳反馈看诊结果:“少夫人一切无恙,胎像稳固,只是孕中总有忧思郁结之症。” “那该如何是好?”宋淳问道。 “待老夫写一张『药』方,加入少夫人的安胎『药』中,每日准时服用即可。”郎中说道。 “腹中孩子,果然无恙么?”宋淳复问道。 “少夫人身子康健,腹中孩儿自然安好。”郎中说道。 “请先生再仔细看一遍吧?”宋淳依旧担心。毕竟方才他的动作挺大的,也很粗鲁,时间亦是很长。腹中孩儿脆弱,自然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已然确认过三次,确实安然无恙。”郎中没了耐心,强调道。 宋淳听得无奈,他确实是确认了三次,凤芊予也确实无恙。 “少夫人已然苏醒,你还有何不满意的么?”郎中转而,瞧了凤芊予一眼。 凤芊予的呼喊,宋淳也听到了,只是太过在意腹中孩儿的安危,所以没有理会她。 “多谢先生。”宋淳应了一声,送走了郎中。 这是他出门请来的郎中,悬壶济世开张之前,这位郎中堪称京城第一医术,所以他请来了他,确保万无一失。 宋淳反复问,腹中孩儿是否真的无恙,不是期盼着孩子有事,只是图一个安心。 得知无事,送走了郎中,宋淳又折了回来。 瞧着她头发凌『乱』不堪的样子,宋淳便不由想起方才翻云覆雨的画面,心头欲望,再一次高涨起来。 “明明无事,却装出一副身子有损的样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宋淳冷冷一哼,随手锁上门,步步靠近她。 “你还想怎样?”凤芊予依旧是有气无力的。 “我还想怎样?难道你心里不清楚么?”宋淳坏坏一笑,行至她身前,坐了下来。 绑着她的手的红绳,已经松了,宋淳看了一眼她自由的双手,拉起红绳,将她重新绑了起来。 “你!”凤芊予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还敢『乱』来?” “你的身子,确实美味。”宋淳由衷夸道。 方才,他试了一下,原想着,只是试一下便罢,也算了却这几个月来的心愿,没想到她那么诱人,令他如痴如醉,也令他上瘾。 “我是景尚的女人。”凤芊予再次提醒道,这时,她已然没了反抗的力气。 这句话,引起了宋淳的反感,他伸手,凶恶地擒住她的下巴:“你是我的女人!” 感受到他强烈的占有欲,凤芊予冷冷一笑,反驳道:“有本事,你就取代了景尚!” 这句话,说到了宋淳的心坎里。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取代景尚。 不只是因为出身不如景尚,还有景尚对他的恩情,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景尚、景尚的生母对他有养育之恩。 他,注定了一辈子都只能当景尚的走狗。 “你并非主子的女人,主子心里、眼里,只有远丽夫人!”宋淳强调道。 自然了,远丽暂时还只是妾,不能称之为夫人。 但因为她得宠,所以私下里,下人们都已经称她为夫人。 确实,景尚只爱远丽一人。 凤芊予虽然占着少夫人的位置,但总有一天,会退位让贤。景尚,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委屈一辈子做妾。 “你腹中孩儿无恙,郎中说了,七月的身子,可以行夫妻之事。”宋淳说道。 “你简直疯了!”凤芊予怒骂,“你不怕景尚杀了你?” 景尚只允许宋淳羞辱凤芊予,只要不做最后一步,不伤及他的孩子,一切随宋淳玩弄。 但今日,宋淳却破了规矩。 不是因为胎像稳固,而是缠绵了这么久,他开始有了占有欲。 或许,这就是男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想得到。 得到了,只会觉得这件东西不好;而没有得到,哪怕它不如得到的东西,也会觉得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今日,他得到了,原以为自己会打消欲望,没想到更是高涨。 只要一想景尚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便觉得凤芊予的身子玩不腻,还可以玩很久很久。 如是一夜过去,第二日,远丽起了一个大早。 “多睡儿。”景尚关心道。 “我想给你做顿早饭。”远丽说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已经换了称呼,彼此之间,距离更近。 “别累着自己,这些,便都交给下人。”景尚依旧关心。 “我想做一顿,专属于你的早饭。”远丽红着脸颊,娇羞得就像一朵粉红『色』的桃花。 “那我陪着你。”景尚也准备起身。 却被远丽一拦:“你昨晚累了,多多休息。” “不累。”景尚坚持自己的意见。 远丽却嘟囔起嘴,故作生气:“你必须多休息!” 拗不过她的脾气,景尚只好认输:“一切依你。” 远丽闻言,开怀一笑,穿好了衣裳,梳洗了一番,便离开了房间,走进小厨房。 她以前的丫鬟,做饭炒菜自然是拿手的,没一会儿,便烧好了几道佳肴,看似『色』香味俱全,甚是美味。 不知是听说远丽在厨房,还是恰巧经过厨房,凤芊予挺着大肚子走来,见了远丽,便走进厨房。 远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连忙行礼:“主子。”行礼罢,连忙提醒一声,“主子怀有身孕,怎能来厨房呢?快回房歇息吧。” “轮得到你教训本夫人?”今日的凤芊予,一改寻常,对远丽充满了敌意。 远丽不知主子为何突然转变态度,更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凤芊予转眸,瞧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一怒之下,直接打翻了盘子:“你身为妾室,却亲自下厨,是在嘲笑本夫人不通厨艺么?!”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欺负远丽 盘子被凤芊予打翻在地,只听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盘中精致的小菜,『乱』糟糟地洒了一地,混杂在一起,有些还冒着热气。 远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白皙的小手还是没能躲过碎片的袭击,瞬间,割出一道血痕。 “嘶。”远丽双眉一颦,不过很快,恢复了常『色』,瞧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忍着痛意,解释道,“主子误会了,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跟凤芊予说话,她一直是自称奴婢的,一来,想告诉凤芊予,她的初心未改,让凤芊予放心;二来,她也是真的把凤芊予看作主子,不愿意改变十多年来早已习惯的身份。 以往,凤芊予对这个自称,皆无表示反感,今日,却突然挑起她的刺来,手拿一只盘子,用力往地上一砸:“身为妾室,你却自称奴婢,是借自称嘲讽本夫人的身份么?” 远丽闻言,惊慌失『色』,猛地摇了摇头:“主子息怒,奴婢绝无此意啊!” 说罢,想了想,她又改口道:“主子息怒,妾身绝无此意……”骤然自称为妾室,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真的不想改变她和凤芊予的关系。 但,现实却『逼』迫着她们改变,不留一丝情分。 “妾身?凭你这奴婢的出身,也敢自称妾身?”凤芊予开始蛮横不讲理,不管远丽怎么做,都能挑出刺来。 “妾身不敢……奴婢不敢……”远丽低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就这么委屈着。 凤芊予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了一个,还不肯罢手,紧接着又抽了另外一个:“你就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一听“死”字,远丽心头一震,立时跪了下来,求饶道:“主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求主子饶了奴婢吧!” 她的手,贴在厨房黏糊糊的地上,正要磕头,右手突然被凤芊予抓了起来,只听她用刻薄的语气说道:“哟,咱们金贵的远丽夫人,怎么受伤了?伤了这娇贵的手,日后可怎么伺候大公子呢?” “奴婢惶恐,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远丽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右手抽离,却突然被凤芊予紧紧握住,她再一使劲,也抽离不出来,最后只能作罢。 “怎么?本夫人连碰你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凤芊予再次发难道。 远丽一听,立时松了手上所有的劲,摇了摇头,辩解道:“奴婢绝无此意,奴婢生是主子的人,死也是主子的鬼,奴婢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主子的。” “是么?”凤芊予松了松手,嫌恶而使劲地将她的右手一甩。 远丽受了力,一时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盘子的碎片之中。 身上,有衣裳隔着,自然是不会受伤的,手上没有衣裳隔着,被碎片一扎,很快流出了鲜红『色』的血。 “啊!”远丽吃痛喊了一声,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停止了叫喊,用力爬了起来,抓住凤芊予的裙摆,立即回答道:“是,奴婢会一直忠心于主子!” “既然都是本夫人的,是不是本夫人可以做主,将你送给他人?”凤芊予顿生玩心,故意问道。 “这……”远丽有一刻的犹豫。 凤芊予却没有一分犹豫,朝着她另一边脸,又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打完了,还不忘抱怨:“贱人贱命,打得本夫人的手都疼了!” “主子的手无事吧?”远丽立即关心道,却一把被她甩开。 这回,远丽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摔进碎片里,而是撑住了身子,好好跪着。 外头的人听见了里头的动静,纷纷聚集过来,偷偷观察主仆二人的争斗。 有的看热闹,有的想要打抱不平,有的甚至跑到景尚面前打小报告,试图以打小报告的行为立功,获取相应回报。 “你猜,本夫人昨晚经历了什么?”凤芊予俯下身子,靠近她,深深一笑问道。 昨晚……远丽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昨晚,她一如既往地跟景尚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他们都很幸福,很快乐,很充实。 自然了,他们也有闹矛盾的时候,比如昨晚,便闹了一次。 他们的矛盾,最多不会超过一盏茶的工夫,最少,或许一眨眼就和好了。 相处模式,并非景尚更加成熟,可以包容远丽的稚气;也非远丽足够成熟,可以包容景尚的幼稚。他们的相处模式,是一种互相尊敬,互相平等,互相包容的模式。 比如昨晚,他们提及景尚的生母,远丽有一句话,惹得景尚心有不悦。远丽会第一时间发现景尚的不悦,并找到矛盾的根本,从根本解决问题。她会向他道歉,同样的,他也会为了自己的闹脾气而道歉。 互相道歉之后,二人的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十分轻松,基本没有任何伤害。 或许,这就是爱吧。 自然了,也有景尚犯错的时候,谁犯错便是谁先道歉,道歉罢,另一个人也会寻找自己的错误而道歉,毕竟一件事,并非只有黑与白,两人相处,出现矛盾,必定是两个人都会错,只是分谁的责任更大一些,谁的责任更小一些。 他们会犯错,并非因为他们不够爱。 不管如何相爱的两人,凑在一起,总归还是陌生人。 即便是多年好友,也是第一次与对方体会夫妻生活,从根本上讲,其实还是陌生人。 陌生人之间,想要亲密无间的相处,必然少不了磕磕碰碰和磨合。若是度过不了磨合,那便是失败了;若是把磨合度过了,并非熬过了,而是解决了,那便可以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景尚与远丽的爱情,便是一种度过,而非熬过。 难得,充斥着算计的世界,能有一对这样的有情人。 “昨晚主子经历了什么?”远丽只能想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并没有关心凤芊予经历了什么,绞尽了脑汁也猜不到,只能这样问道。 “昨晚……”凤芊予凑近她的耳朵,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远丽越听,越是惊愕不已:“宋淳是爷的贴身随从,他怎么能跟主子……他简直胆大包天!” “并非宋淳起了歹心,而是你的夫君,景尚,亲自吩咐,让他这么做的!”凤芊予一字一句,说得尤其清楚,深怕远丽一个理解错误,便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爷?”远丽闻言一惊,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爷并非这样的人啊!” 她认识的景尚,自然不会是这样的人。 景尚被凤芊予算计,害的他不能娶公主,取代景玄的位置,他自然要报复她。凤芊予看到的,既是满是报复心的景尚,自然是与平日的景尚不同的。 “其中必定有误会,主子,您相信奴婢,爷绝非这样的小人!”远丽忍不住替景尚辩解道。 以前,她不了解景尚。单看外表,只知他十分清冷,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如今,成了他的女人,她才知道,他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她始终相信,他做的所有恶事,都只是为了家族斗争,关乎人『性』上的恶事,他一件也没有做过。 “你信,指使者是他;不信,指使者依旧是他。此事,无关你信或不信。只是你想想,若非接到景尚的命令,宋淳怎么敢如此欺辱于本夫人?”凤芊予分析道。 她分析的,确有道理,远丽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敢相信:“必定是爷误会了什么,所以才……” “这么说,你是信了?”凤芊予听她说话,只听自己想听的一部分。 远丽自然是信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她知道,主子不会骗她的,所以选择相信主子。 “其中,必定有误会,奴婢这就去找爷,向爷澄清,并让爷严惩宋淳!”远丽说罢,便爬了起来,作势要离开厨房。 凤芊予自然拦住她,凶神恶煞地说道:“混账,本夫人让你起来了么?”说罢,吩咐道,“来人,带几名家丁进来!” 一听家丁,总觉得大事不妙,远丽又一次惊慌失措:“主子三思,奴婢没有做任何背叛主子之事,也没有伤害过主子,奴婢待主子,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呀!” “本夫人说要惩罚你了吗?”凤芊予深深一笑,问道。 “嗯?”远丽不明白她的意思。 “本夫人只是心疼你,只有景尚一个男人,怕你寂寞,怕你孤苦,所以多安排几个男人给你,算是犒劳犒劳你!”凤芊予生硬地找了一个听似很合理的理由。 远丽更是难以置信,抬头,无助地瞧着主子,摇了摇头:“主子从前不会这般对待奴婢的!” “从前,你也不会这般‘忠心’于本夫人,不是么?本夫人说了,这是犒劳,绝不是惩罚,别担心,放松一些。”凤芊予虽然笑着,却透着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越看越觉得恐怖。 很快,凤芊予的陪嫁丫鬟们,带进了几个男人。 他们并非景府的家丁,而是凤芊予从外头找来的人,假扮成家丁,混进了景府。 她知道,景府的家丁都知道远丽的身份,肯定不敢动她。 外头的人,并不知晓远丽的身份,动起手来,会更自在一些。 “动手。”凤芊予一声令下。 “是。”男人们应了一声,先验货似地打量了远丽几眼。 虽然手上的伤口很恶心,但小姑娘长得还算水灵,十分招人喜欢,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无辜的眼睛,男人看了,便会心痒难耐。 “小妞。”其中一个男人唤了一声,跟其余四名男子一起,步步靠近远丽。 “主子三思,奴婢真的知道错了!”远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见无用,才开始躲避男人。 男人原就比女人力气大,他们又在人数上占优,远丽没逃几步,便被他们抓了回来,按在厨房的地上。 “住手!都给我住手!”远丽试图威慑五人,说出的话却绵软无力,毫无威慑力。 瞧着远丽被多名男子欺负,凤芊予也算报了一箭之仇,心里自然痛快。找了一张椅子,正想舒舒服服地欣赏“美景”,突然,门外响起景尚的声音:“大胆!” 景尚听了远丽的话,已然沉沉睡去。打小报告的人,不敢轻易叫醒他,所以才花了很长的时间,不过好在赶上了,五个男人还没有真正得逞。 一声呵斥,震慑了凤芊予,却没有吓住五个男子。 景尚一个迅步上前,用武力,三两下制服了五名男子,将远丽从中解救了出来。 “爷。”远丽哭泣着,投入景尚的怀抱,她是真的受惊了。 知道她处世不深,十分单纯,景尚便更是心疼,抱着她,先安慰道:“没事了,我来救你了,没人能伤得了你。”说罢,便注意到远丽手上的伤痕,立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之际,正巧,凤芊予打算逃离,景尚随即吩咐道:“拦住她!” “爷饶命!”凤芊予止步,立即跪了下来,一脸认错的神情。 远丽自然帮着自家主子,立即替她辩解道:“这五名男子,假扮成家丁,混入景府,对我不利,主子是闻声赶来救我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听着他们互相的称呼,凤芊予暗暗一惊,他们的感情,竟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么? 唉,为何偏偏她遇不到这样的人? “她?会特意赶来救你?”景尚质疑道。 远丽马上给凤芊予使眼『色』。 凤芊予会意,冲着景尚,点了点头,厚着脸皮说道:“妾身确实是来救远丽妹妹的。” 自然了,打小报告的人,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这是远丽的决定,景尚也打算尊重她,于是消了怒意,拂了拂手:“退下。” “多谢爷!”凤芊予磕了一个头,连忙逃之夭夭。 景尚转而,扫了五个男子一眼,随即吩咐道:“杖毙,一个不留!” 五名男子见凤芊予逃了,立即跪了下来,将凤芊予供了出来,企图活命。 “你们说,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带你们进府,企图欺辱本公子的夫人?”景尚问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仇恨的种子 “是。” “是!” 五名男子纷纷点头回应,用他们最坚定的目光,抬头看了景尚一眼,不过很快,又低下了头。 景尚的神情太过冷冽,只是一眼,便让他们冷到骨子,他们实在是不敢多看。 听闻他们的回答,景尚恼怒不已,远丽更是一惊,连忙解释道:“这些人欺辱我还觉不够,竟还想陷害主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主子心地善良,绝非这样的阴险小人!” “真的是她带我们进来的!”其中一名男子反驳道。 话音刚落,他便接到景尚一个警告的眼神,阴森而恐怖:“住口,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夫人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明明不是景府的下人,被景尚一训,却好像自动成了景府的下人,莫名地开始敬畏景尚。 “是。”那名男子应了一声,立马低下了头。 “我与主子朝夕相处,已有十五年之久,主子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世上有三人,是主子绝对不会算计的,第一是老爷,第二是夫人,第三便是我。自然了,以后还会多一个你。”远丽说道。 最后那一句,只是因为远丽心中有景尚,所以很生硬地加上了他,并非凤芊予真的很看重与景尚的夫妻情分。 经过方才的闲谈,远丽已经知道,凤芊予对景尚恨之入骨,也对远丽恨之入骨。 恨景尚,是因为不能嫁给千夜枭,被迫嫁入景府,受到宋淳的欺辱;恨远丽,是因为她背叛了自己,爱上了景尚,也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尚懿阁的下人,每一个尊重凤芊予的,这些,皆是拜远丽所赐! 远丽知道,下人们都是墙头草,但她不愿看到这一幕,这一幕的形成,也绝非她刻意造成。 她京城告诫下人们,要待凤芊予,如同待她,甚至超越于她,不能因为凤芊予不受宠,便奚落嘲讽于她,凤芊予的远丽的主子,自然也是下人们的主子。 但家斗之中,哪有这么善良的人物? 大多数姨娘,说这样的话,都只是伪善,做个表面功夫,博一个善良大度的名声,便结束了,无人会当真。下人们深谙其理,自然也就不会当真了。 远丽不说这些话,他们或许只是偶尔欺负,说了这些话,相当于一种推动,只能令他们更加想要欺负凤芊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远丽。 “来人,请尚懿阁的郎中来,为夫人治伤。”景尚心疼地捧着远丽的手,其实,他应该称呼她为二夫人,或者二姨娘,如此称呼,已经算是尊敬她了。他却还是省略了“二”字,舍弃了“姨娘”的称呼,只称一声夫人。 在景尚心里,远丽就是他唯一的妻子。 “先治伤,再说他们的事。”景尚关心道,转而,吩咐下人,“先将他们关押起来,好生看管。” “是。”下人们应了一声,将五名男子带走了。 瞧着碎了一地的盘子、鲜血和佳肴,景尚感叹了一声:“可惜了你的美味佳肴。” “不碍事的,以后我再给你做。”远丽抬头望着他,美美地『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笑容,足以将景尚甜化,他愣了一会儿,跟着她一笑,说道:“是,我们还有一辈子!” 听到一辈子三个字,远丽笑得更是甜美了。 门口,凤芊予还未走远,感觉到事态不妙,又折了回来。 原看着五名男子被带走,她便打算离开的,没想到景尚和远丽突然开始说甜言蜜语。 那叫一个甜! 凤芊予躲在暗处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对视时眼中折『射』出的爱意,孤身一人的她,只能恨得咬牙,如果这会儿,能有两柄剑,她必定一剑一个,刺死他们这对狗男女! “回房。”景尚说道,扶着远丽,往远丽的房间走去。 凤芊予闻言一惊,连忙躲了起来,以免被他们发现。 回房的一路上,景尚都是扶着远丽走的,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也不觉丢脸,更不在意面子。 凤芊予自一旁看着,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若,千夜枭能这般待她,该有多好。 这时,她双手合十,在心底祈求老天爷,她只想要千夜枭,求老天爷把千夜枭送给她! 景尚和远丽进了房间,凤芊予便不再跟着,转而去了柴房的方向。她记得,那五名男子被押送的方向,应是柴房。 果然,到了柴房一看,那五名男子都在,一个不少。 见到凤芊予,他们皆是一惊,继而一喜,纷纷上前。 “我来救你们了。”凤芊予轻声说道,拿着一把小刀,微笑着上前。 五名男子皆被捆绑起来,难以动弹,听了凤芊予的话,只当凤芊予是好人,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其实,凤芊予说这句话,只是想让他们放下戒备心,转到他们身后,用小刀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些人,刚刚供出了她,景尚差点就信了,她怎么可能容忍他们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算放走他们,也有被景尚抓回来的可能,抓回来,他们还是会供出她,如此一来,她救了他们,岂非害了自己? 如今,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然一切以自身利益为重。 自然了,她一个弱女子,又身怀六甲,自然是斗不过五个大男人的。 不过好在,他们都被下人捆住了,想要动弹都难,更别说反抗、反击了。 如此,正是她偷袭的好机会! “夫人,快给我松绑吧?”其中一个男子说道。 其余男子纷纷响应。 “嘘。”凤芊予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小点声说话,别被外头的人听见了,“我是『迷』晕了守卫,才偷跑进来的。我给你们准备了五套新衣裳,一会儿,你们换上,然后跟着我,偷偷溜出去。” 虽没看见新衣裳在哪儿,但听她说得有模有样的,他们自然更加相信她。 取得了信任,凤芊予便绕到他们身后,美其名曰替他们松绑,其实是为了杀了他们。 只见原本天真善良的双目,绕到他们身后之时,立即转而阴森,她举起小刀,试图给他们致命一击。 五名男子皆是一脸期待,身后的手,努力往前一伸,好似在告诉她松绑之处。 凤芊予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手势,『奸』笑一声,举起小刀,瞄准了他们的致命处。 只要这一刀,落下,她便可以摆脱所有嫌疑了。 落下的一刻,突然,大门一开,一堆家丁迅速冲了进来,及时拦下了凤芊予的刀。 凤芊予一惊,五名男子更是一惊,转而,下意识看了凤芊予一眼,才发现她并非想要救他们,而是要杀了他们。 看到这一幕,五名男子只觉背后一阵冷风,继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外表如此单纯善良的人,背后竟是这般险恶的心,博取他们的信任,只为杀了他们! “住手,你们怎敢无礼于本夫人,本夫人叫爷把你们全杀了!”凤芊予像泼『妇』似地喊道,手里的小刀,被家丁们夺走,以免她再次试图伤人。 “你要本公子杀了何人?”景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继而,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依旧一脸冷冽,一如寻常。 凤芊予闻言一惊,下意识指了指家丁们:“就是这些无礼……”话未说完,才注意到进来的是景尚,那恐怖的气场,一下子震慑住了她。 她不敢再言语了,只看了看景尚身边,像是在观察什么。 “远丽还在房间里治伤。”她没有问,但景尚回答了她,他知道她一定在看远丽是否来了,因为远丽会为她求情,若远丽没来,那她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一听远丽还在治伤,凤芊予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让远丽受伤的,若非治伤,远丽必定会跟过来,那她必定就无事了。 有时候,景尚对远丽的爱,于凤芊予而言,也是一种好事,起码能利用远丽的善良,以达自己的目的。 “爷!”凤芊予喊了一声,故意抬高了声调,试图传到远丽耳中,算是一种呼救。喊的同时,她双膝一跪,却不求饶,因为求饶,可能等于承认。 她不承认,或许远丽还可以替她辩驳几句,承认了,那便是无尽的折磨…… 远丽的房间,自然离柴房很远,凤芊予的声音再大,远丽也不可能听见。 但是远丽看见景尚出门了,便开始担心,于是不等郎中上『药』,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迫不及待地跟了出来。 听得一声“爷”,远丽刚好来到柴房门口,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远丽见状一惊。其实她猜到了凤芊予必定会这么做,朝夕相处十五年,她不可能不知道凤芊予的脾气秉『性』。 之所以问一句,就是为了铺垫之后的话,她会坚持说,凤芊予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贱人,不仅教唆他们欺辱于你,还试图杀了他们,以达自身目的。幸而守门的家丁精明,提前来告知于我,才没有让她得逞。”景尚说明道。 原来,守门的家丁是故意的。 凤芊予闻言一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守门的家丁们。 他们竟敢算计她,故意让她得逞一半,只为抓个人赃并获,叫景尚治她的罪。他们的用心,为何如此险恶? 凤芊予收回视线,继续想着,他们是景尚的下人,自然与景尚一个脾气秉『性』,皆是用心险恶之人,臭味相投! 心里骂着景尚,凤芊予却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面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故作无辜:“爷,妾身是无辜的,妾身绝没有教唆他们呀!” 远丽听罢,连忙附和:“主子绝非这样的人,你千万不要误会主子呀。” 经凤芊予一说,景尚是一脸不屑的;但经远丽一说,景尚便忍不住想要相信她,瞧了她一眼,像是在询问,受伤之事,不必报仇了? 远丽点了点头,似在回应这个问题。 景尚暗暗一叹,但细细一想,又不想叹气了。 她的善良,也是他喜欢的一部分,她若不善良,岂非与凤芊予之流无异? 他应该尊重她的善良,并在她以后学会心计之后,尊重她的不善良,他既是她的夫君,就应该陪着她一步步成长。 想通了这个问题,景尚也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问道:“那她为何要杀了他们?” “自然是怕我们说漏嘴。”男子们又想辩驳,却被景尚一个瞪眼,压了回去。 夫人说话,他们不该『插』嘴,这个规矩,他们总算是学会了。但学会,已然无用,得罪了景尚,他们不可能活下来。 “主子必定是心疼我,所以忍不住想杀了他们,替我出气。”远丽给了一个分析,继而,还是那句话,“我与主子十五年的朝夕相处,主子的脾气秉『性』,我十分了解,主子绝非那样的小人。” “是是是,妾身只为替远丽妹妹出气。”凤芊予说得没脸没皮,说谎,也不带脸红的。 看到她的嘴脸,景尚是厌恶的,但看到远丽,景尚又十分欣悦,对视一笑,像是询问,确认一遍,她是否决定了不怪罪凤芊予。 远丽给他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景尚无奈一笑,应了她的话,吩咐道:“将这五个男人,『乱』棍打死。” “是。”家丁们说道,已经准备好了行刑的棍子。 五个男子自然是不停地求饶,景尚、远丽、凤芊予皆不为所动。 听了吩咐,凤芊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在,远丽及时赶来,保下了她。 注意到她的神情,景尚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继而转向远丽,关心道:“怎么还未包扎,就急忙出来了呢?万一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经他警告,凤芊予害怕了,连忙低下头,一声不吭。 “没事的,一点皮外伤而已,你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即便不治伤,我心里也舒坦了。”远丽笑道。 想着『乱』棍打死的场面,惨不忍睹,景尚便带着远丽,回了房间。 回去之前,远丽不忘吩咐:“来人,扶主子回房。” 凤芊予尚在孕中,自然也不宜看这些打打杀杀的画面。 这是一种关心,在凤芊予听来,却更加对她恨之入骨……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孤立她 “事情就是这样。”凤芊予回了房间,坐于软塌之上,一脸愤怒的神情,与另一位陪嫁丫鬟张雪,说着方才发生的事。 “她为何要命人送主子回房呢?”张雪提出了疑『惑』。 一听问话,凤芊予便觉得深有同感,话音刚落,便立即抱怨道:“本夫人身为正妻,难道还需要她一个妾室吩咐下人,送本夫人回房么,她以为她是谁呀,难道她以为尚懿阁的正妻不是本夫人,而是她?” 说着,又开始分析远丽的心理:“她就是在向本夫人炫耀她在尚懿阁的地位,又借此向景尚展示,她是多么单纯善良,与本夫人刚好形成鲜明对比。” 张雪一听,不由感叹:“好险恶的用心,未曾发现她竟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凤芊予不屑一笑,继续抱怨着远丽,“果然是井底之蛙,看不见广阔无垠的蓝天。她以为做了尚懿阁的正妻,便是赢得了全天下么?景尚,说好听了是景大公子,说难听了就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子,有骠骑侯一日在,他便毫无翻身的机会!” 张雪闻言一惊,想制止凤芊予,却制止不住,只好压低了声音,劝道:“主子,咱们说一说远丽便罢,千万不要带上大公子,不然……” 景尚的手段,张雪是见识过的,虽然没有在她身上试验过,却也十分可怕,她可不想经历那地狱般的折磨。 “本夫人才不怕他,本夫人贵为柔菡郡主,受皇伯伯宠爱,如今下嫁于他,已是万般委屈,他岂敢拿本夫人怎么样?”凤芊予十分爱面子地说道。 和亲王,原就是个不受宠的亲王,凤芊予,便更是不受宠了,她如此说,完全只是出于面子。 “主子自然是身份尊贵,且贵为嫡长女,与大公子截然不同。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奴婢只是担心主子罢了。”张雪再次低声劝道,她不敢高声说话,深怕被景尚的人听见,必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那个贱人,还教唆下人,欺辱于本夫人。”说起这事,凤芊予的怨气越来越重。 张雪眨了眨眼,脸上微『露』惊『色』:“她不是一向表现得单纯善良么,怎会教唆下人,欺辱主子?如此一来,她的真『性』子,岂不暴『露』无遗?” “她自然不会直说。”凤芊予冷冷一哼,说起远丽的险恶用心,便是怒不可遏,“她告诉下人,千万不要因为她做了景尚的妾,深得景尚的喜爱,便因此欺辱本夫人,美其名曰站在她这一边,其实是得罪了她,因为在她心里,本夫人是她唯一的主子!” 张雪不似凤芊予那般悲观,也不像她的心眼那么多,自然听不出话中之意,于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奴婢愚钝,这些话,有何问题么?” 凤芊予原是不喜欢张雪的,就是因为她太笨了,但如今陪在她身边的,只是张雪,和几位更笨的陪嫁丫鬟。张雪,是里头最聪明的一位了,因此被迫只能用张雪。 凤芊予原本看重远丽,一是因为她是从小养到大的心腹,二便是因为远丽聪明,起码比起这些饭桶,要机灵许多,也识大体、懂得察言观『色』。 聪明,成为她重用远丽的理由,竟也成为远丽被景尚看上的理由之一,这是凤芊予万万没想到的。 第一眼,景尚自然是看上了远丽的外表,谁看第一眼,都是先注意外表,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后,远丽之所以会获宠那么久,并且让景尚毫无防备地爱上她,就是因为过人的智慧。她与景尚的智慧,是可以比肩的,只是她多了几分单纯,所以她的智慧表现得并不明显。 经过相处,景尚看出了她的智慧,于是,他们便两情相悦,不能自拔了。 再次看到张雪的愚笨,凤芊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却没有直说叹息的原因,而是回答她的话:“下人们中,其中一部分,是墙头草,见本夫人失宠,便欺辱于本夫人。但还有一部分,是无所作为者。远丽不说还好,她这一说,不仅令墙头草们欺辱更甚,还令无所作为者,有所作为,岂非她故意为之?” “奴婢还是不明白。”张雪摇了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主子。 远丽既说了认定了凤芊予的主子,难道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么?既然不这么想,她为何要这么说呢? 张雪的愚笨,令凤芊予有些抓狂,但如今跟她聊天的,只有张雪一人,她硬着头皮,也必须解释清楚,不然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于是说道:“自古家斗,哪有正妻、姨娘之间,真正和平共处的?所有人皆是各怀鬼胎,每日想着如何斗赢另一人。远丽不说,下人们便明白这个问题,瞧着景尚宠爱远丽,必会帮着远丽,欺辱于本夫人。如今,她再一说,在下人们听来,犹似一种强调,像是在告诉下人,欺负本夫人,不许有丝毫恻隐之心!” 听了凤芊予的解释,张雪这才明白,恍然点了点头:“她是故意强调,让下人们纷纷来害主子的。” 此事经过她的肯定,凤芊予心中也更是肯定,随即红了双眼,愤怒之间,不乏一分心痛:“她是本夫人家养的丫鬟,从她出生不久,便开始养在府中,与本夫人一同长大,形同亲信心腹,她怎能视恩情于无物,背叛本夫人?谁都可以成为景尚的妾,为何偏偏是她?” 见主子哭了,张雪自然心疼,连忙安慰:“主子别难过,老天爷不会对主子这般不公平的,爷也只是一时兴起,对远丽颇有新鲜感。等到主子腹中的孩儿出世,爷必定会回到主子身边,毕竟,主子才是爷名正言顺、唯一的正妻呀!” “老天爷……它何时公平对待过本夫人?”凤芊予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心中尤其哀伤,“本夫人喜欢墨王,四年苦苦追求,它都不赐给本夫人……” 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张雪堵住:“主子千万不要再提墨王爷了,此话若是落入爷的耳中,爷必定生雷霆大怒呀。” 凤芊予才甩开她的手,一脸无谓,振振有词:“他生气,关本夫人何事?他寻他的新欢,本夫人想本夫人的旧爱,有何冲突?” “爷纳妾是理所应当之事,主子想其他男子,那便是……”张雪不敢说下面的话,于是顿住了。 凤芊予冷着一张脸,替她补全了接下来的话:“那便是不守『妇』道,应被处以极刑,是吧?” “奴婢不敢。”张雪低着头,一脸委屈。 瞧着张雪如此愚笨,凤芊予对远丽的怨气更是重了。 若非远丽背叛她,她也不必终日面对如此愚笨之人。 为何,忠心她的人,只能是愚笨之人? 突然,房门一开,景尚自门外走了进来。 张雪见状一喜,连忙拍了拍主子的肩膀,示意道:“主子,快看,爷来了,爷回心转意了。” 她的声音极小,脸上的喜悦,却丝毫掩盖不住,凝视于景尚,万分惊喜。 凤芊予听罢,顺着她的目光,不屑地撇了一眼,她知道,景尚来了,身边必定跟着远丽。 于是,凤芊予不做理会,只当没有看见他。 反正她怀着身孕,他暂时不能对她做什么,更何况她没有犯错,方才的事,也算是过去了,他说过不追究,便就不能追究了。 “远丽睡着了。”凤芊予没有说话,景尚却也看透了她的心思,于是先一步回答道。 景尚能看透她的心思,并非他们夫妻同心,心有灵犀,而是因为景尚聪明,凤芊予愚笨。 原就是两个等级的人,景尚想要看透凤芊予,自然易如反掌;反过来,凤芊予想要看透景尚的心思,那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似远丽与景尚,他们才是心有灵犀的。 一听远丽睡着了,张雪更是惊喜一笑:“主子,爷必定是回心转意了,爷的心里,还是主子占据得比较多。” 凤芊予并不会被张雪的话动摇,却会被景尚的话动摇,于是起身,转身走向他:“爷。”说着,行了个礼。 听他的意思,趁着远丽睡着,过来找她,必定是要做一些远丽不能知道的事情吧? 方才的事,他不计较了,那他要做的事,肯定就不是坏事。 难道,真的是来找她和好的? 凤芊予心中,多了一分期待,于是吩咐道:“张雪,给爷倒茶。”说着,又关心地问道,“爷用过早饭了么?” 远丽给景尚准备的早饭,都被凤芊予打翻了,方才,景尚又忙了一堆事,兴许,还没有吃早饭吧? “用过了。”景尚回答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入座,接过张雪递来的茶,轻啜了一口。 “你呢?”景尚问道。 没想到他会关心她,凤芊予惊喜一笑,连忙回答:“妾身也吃过了。” 她不爱他,但是期盼得到他的爱,因为她不想再过如今这样的日子了,一个小小下人,便可以踩在她的头上欺负她。 一种想要摆脱现状的心,让她想要得到景尚的爱,而非她爱景尚,想要得到同样的爱的回馈。 这样的心理,原就是病态的,她得到的回馈,自然也是病态的。 “今日之事,本公子不计较了,也不会记仇。”景尚说道。 “多谢爷。”凤芊予还没意识到景尚的恶意,只以为他是真的转了心意,低眸,故作害羞地一笑,自以为笑得甜美,足以勾引景尚。 景尚只觉恶心,懒得多看她一眼,见她上钩了,便按着计划,抬眸,看了张雪一眼,问道:“你的名字,叫做张雪?” 张雪毫无心机,自然不会生疑,只以为他问,便只是问,于是很自然地回答道:“是,奴婢名叫张雪。” 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凤芊予便听出了异状,猛地瞪了张雪一眼。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怒,即便知道张雪并没有心计,不是故意的,还是十分生气,她怎敢勾引景尚,难道连她也要背叛自己么? 经主子一瞪,张雪立马低下头去,她不知道主子为何瞪她,只想着,或许她是说错话了吧? “长得挺水灵,是个美人胚子。”景尚故作深情地看着她,说道。 他是景玄的庶兄,自然是相貌堂堂,帅气过人的。 加上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便更令女子痴狂了。 张雪虽未与景尚对视,却也感觉到了他强大的气场,不由双颊一红,心底害羞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被男子夸赞。况且,还是如此优秀的男子,她便更是抵挡不住了。 “多谢爷的夸奖,奴婢惶恐。”张雪下意识回了一句。 其实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回话的,因为已经引起了凤芊予的不满。 听她一回话,凤芊予心底更是愤怒,却没有表现出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咬着后槽牙对着张雪说道:“本夫人与爷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是。”张雪应了一声,行了个告退礼,却被景尚拦了下来,“美人,不急着走。” 一听“美人”二字,张雪更是羞涩了,心里的小鹿跟着开始『乱』撞起来。 “非要这么做么?”凤芊予撑不住笑容,冷下脸来。 景尚故作听不懂她的话,一脸无谓地问道:“本公子纳妾,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这便是景尚对凤芊予,无形的惩罚。挖走她身边所有可信之人,孤立她,让她备受欺凌。 谁让她欺负他的女人,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一听纳妾,张雪双颊更是绯红,想到主子必定介意,连忙跪了下来:“爷三思,奴婢不敢。” “那你就敢违抗本公子的命令?”景尚换了个思路,问道。 张雪单纯,心思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想了想,连忙摇头:“奴婢也不敢。” “本公子宠幸你,是你的荣幸吧?”景尚问道。 “是。”张雪应道。 凤芊予站在一旁,恼羞成怒:“景尚,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景尚却充耳不闻,亲自扶起了张雪,勾起她的下巴,邪魅一笑:“美人,从今以后,你就是尚懿阁的三姨娘了,爷一定会好好疼你!”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被欺骗了 “啊?”张雪纯真的脸庞,『露』出几分惊意,瞧了瞧凤芊予,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凤芊予愤怒的双眸,自然在说不可以。 “奴婢不敢。”张雪低下头,心底诬陷纠结着。 她被凤芊予奴役惯了,什么事情都习惯征求她的意见,凤芊予不同意,她便不敢做;但景尚确实相貌俊朗,经他诱『惑』,她便有些抵抗不住,若让她放弃做景尚的妾,她必定会舍不得。 丫鬟,被奴役了一辈子,如今,有机会翻身做主子,自然是想把握住的。 “退下!”凤芊予瞪圆了双眼,冲着张雪,怒斥一声。 “是。”张雪吓坏了,应了一声,便想退下。 瞧着张雪离开,景尚也准备离开,凤芊予见状一惊,连忙叫住了他:“爷,你要往哪儿去?” “跟雪儿洞房。”景尚随口一答,像是默认了凤芊予的一声“退下”,并非支走张雪,而是成全他们。 听出了他的意思,凤芊予更是抓狂:“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站住!”说着,连忙上前,试图抓住景尚。 景尚却狠狠地甩开她,示意张雪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说道:“你让她回来,本公子便留下来,不然,本公子愿去何处,便去何处,无关你事!” 他的话,依旧那么蛮横。 凤芊予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忍着内心剧烈的疼痛,努力唤了一声:“张雪,回来!” 张雪闻言,刚走到门口的小脚,立即跨了回来。 只看她跨回的速度,便能想到她想要上位做姨娘的心思,是多么重。 注意到她的微妙动作,凤芊予暗自一叹,转而,又看了景尚一眼。 景尚的神情,十分笃定,看不出一丝犹豫,看来,他是笃定了心思,非要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挖走了。 正想着,两人已经重新坐定,张雪依旧站在一边,伺候着二人。 “你对远丽,也非真心吧?”凤芊予故意问道,似乎在告诉张雪,他心中只有远丽一人,不可能真心待她。 张雪再愚笨的脑袋,也听懂了凤芊予浅显的意思,低着个头,脸上『露』出几分哀伤。 难道身为侍女,就注定了得不到真爱么? 为何侍女没有得到真爱的权利呢? 她也想要有一个臂膀,可以保护她,陪着她走完接下来的人生。这小小的心愿,真就那么难么? “本公子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是纳雪儿为妾。”景尚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问话,话里有话地说道。 “雪儿”的称呼,无疑是一种拉近距离的方式,张雪单纯,听似就像是一种表明心意。 她看过书,故事中的男主角,便是这样跟女主角表明心意,最后,他们便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她期待那样的生活,也想要摆脱现状,一跃成为主子。 于是,她双颊一红,害羞尽显于『色』,方才的哀伤,全然消逝,不见踪影。 “前些日子,爷还说只爱远丽一人。”凤芊予再次提醒道。 经她提醒,张雪再一次哀伤。 确实,这句话,她隐隐约约也听见了。 还有平时的一言一行,直到她最后见到他们,也就是今儿早上,景尚和远丽还是那般恩爱,丝毫没有锐减。 景尚既然来了,自然猜到了她会如此,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自『乱』阵脚,反而处之泰然:“自古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本公子爱远丽,难道就不能爱雪儿?反正,本公子就是不爱你!” 他的话,很犀利,毫不留情地刺在凤芊予的心上。 凤芊予脸上的笑容,略有几分挂不住,凝视于他,双唇微微颤动:“再怎么说,我腹中还有咱们的孩儿,哪怕在孩儿面前,装个样子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本公子自然以诚待之,绝不会欺骗自己的亲儿。”景尚说得头头是道,“难道,你要欺骗孩子?” “总有善意的谎言,是避免不了的。”凤芊予亦是振振有词。 景尚闻言一笑:“你若是这么想,那教诲抚养孩儿之事,绝不能交给你!” “你说什么?”凤芊予猛地一惊。 原以为他只是想纳了她所有的陪嫁丫鬟,孤立她,没想到他还想抢走她的孩子! “绝不可能!”凤芊予厉声拒绝,下意识护住肚子,深怕景尚派人来抢。 其实,孩子在她肚子里,他暂时是抢不走的。但如今,孩儿于她而言,比任何人事都要重要,所以她会格外神经兮兮。 “你要将我的孩子交给谁?”凤芊予厉声质问道。 景尚依旧轻松以对,笑容满面,一副悠哉乐哉的样子:“丽儿、雪儿,皆是最好的人选。” 凤芊予闻言,不由嗤笑:“远丽,你姑且算是熟悉,毕竟陪了你一阵子。张雪,你才刚刚得知她的名字,至于『性』子,你毫无所知,怎知她是最好的人选之一?” “总归好过你。”景尚轻松一笑,回应道,还不忘与张雪互动,抬眸,向她一阵挑眉,“雪儿以为呢?” 他的媚眼,是张雪最受不住的。 张雪红着脸,下意识跟着他的思路走:“奴婢必定全心全力地抚养……”话未说完,才注意到凤芊予的愤怒,她回神过来,立即改口,“孩儿,还是跟着生母,最为合适。主子德才兼备,奴婢是万万不及的!” “都说第一时间说出口的,才是真话。”景尚说道。 确实,张雪的第一句话,才是真话。 她并没有把景尚的话,当作玩笑,景尚既说,要把孩子交由她来抚养,那便是真的要交由她来抚养。 这可是景尚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交给她抚养,这是何等的重视。 原先,张雪只是垂涎景尚的美『色』,如今,张雪更加认真了,因为她听得出来,景尚肯定是认真的。 瞧着张雪乖乖上钩,景尚暗自得意一笑,确实,这世上,没人能斗得过他。他想睡谁,便可以轻易睡到;他想娶谁,也可以轻易成功;他想骗谁,更是易如反掌。唯有他…… 想至此处,景尚的脑中,浮现出景玄的脸。 唯有景玄,似乎比他聪明一些,若非景玄将他算计其中,他娶的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不是一个失宠的小郡主。娶了公主之后,他将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这一切,原本很美好,皆因凤芊予这个贱女人。 是她,毁掉了他的前程,毁掉了本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 想着这些恨,景尚便是咬牙切齿,起身,将张雪一把抱起。 “啊!”张雪惊呼一声,回神过来,身子已经腾空,软软地待在了景尚的怀里。 他的怀抱,竟如此温暖,与平时冷冽的他,截然不同。怪不得远丽会这般痴『迷』于他,她也是,毫无悬念地坠入了爱河。 “爷?”张雪红着脸,轻唤了一声。 景尚依旧霸道,冲着她,『露』出一个最『迷』人的微笑,继而问道:“愿不愿意做本公子的女人?” “愿意。”张雪忍不住答应了。 “啪!”凤芊予拍案而起,忍无可忍道,“景尚,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公子看,你是忘记了洞房花烛夜的折磨?”景尚悠悠说着,“宋淳若是不好使了,本公子可以换一个人,若你还嫌不够,两个、三个、四个……” 他就这么悠悠地数着,数得十分轻松,在凤芊予听来,却越来越崩溃。 “行了!”凤芊予喊了一声,叫停了他。 景尚配合地停了下来,微笑着,凝着她:“夫人还有何异议么?” “除了张雪,你还想要谁?”凤芊予留了一分心思,故意试探道。 张雪一听,沉浸于爱河的心,再一次醒了。 此时,若是景尚按着心回答,必定会让张雪醒悟。 但以凤芊予的心计,怎么可能斗得过景尚,于是,便听他说道:“除了雪儿,本公子什么人都不想要。” 张雪一听,悬起来的心,再一次放下了。 “爷。”张雪娇弱地叫了一声,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瞧着他们的样子,凤芊予便觉万分恶心,不愿多瞧一眼:“只要你心底过得去,随你。” 这句话,就算是答应把张雪交出去了。 除了张雪,她还有两名陪嫁丫鬟,依着景尚的计策,都会一个一个地夺走。 他的心思太深,深得凤芊予都看不明白了,他究竟是否真心喜欢远丽。 若是真心,为何又能演出喜欢她人的样子? 若非真心,那这段时间对远丽的一点一滴,又为何这般真切? 远丽,究竟是真爱,还是他的一枚棋子? “既然如此,滚!”景尚冷冷说道,这一刻,丝毫不近人情。 “什么?”凤芊予一怔,继而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滚!”景尚重复了一遍,抱着张雪的手,没有一分疲倦,他的体力,自然是极好的。 凤芊予更是难以置信,抬头看着他,怒不可遏:“这是我的房间!” 难道,他要和张雪,在她的房间、她的床上,行鱼水之欢? 这莫大的耻辱,叫凤芊予如何接受? “本公子知道。”景尚悠悠地应道。 “你回你的房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凤芊予耐着『性』子,给了最后一句话。 景尚亦是耐着『性』子,给了最后一句警告:“别等着本公子将你踢出去!” 自然了,怀着孕,他是不会踢她的。 但是他的眼眸,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得令凤芊予相信了他的话,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离开了房间,还不忘替他们关上房门。 见她离开,张雪便更是主动,轻抚着他的脸,一路往下:“妾身一定好好伺候爷!” “滚。”景尚嫌恶地说了一句,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自觉脏了的手和手臂,坐于一旁的椅子上。 “爷?”张雪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听清楚了,本公子的心中、眼里,都只有远丽一人,此生,不可能再有别人。”景尚笃定地说道,如今冷冽的样子,与方才温暖的样子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张雪被骗进去了,自然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可是爷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会不知道本公子的目的。”景尚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还不忘抱怨,“本公子的金贵之躯,怎能抱你这卑贱之躯,这简直就是对本公子最大的屈辱!” “不,这不可能……爷一定是骗妾身的,是不是?”张雪依旧反应不过来。 “原来你这般愚笨,早知如此,本公子就不必如此费心地欺骗你了。”景尚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的行为,他不了解张雪,只知道远丽是过人的聪明,便将其他陪嫁丫鬟也当作了远丽的脑子。 “本公子只是想要孤立凤芊予罢了。”景尚说道。 “为何?”张雪问道。 其实,景尚可以不回答她,但未免留有祸患,为此伤及远丽,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因为她,远丽只能做妾,远丽是本公子唯一心爱的女子,本公子希望她是本公子唯一的妻子。因此,本公子痛恨凤芊予。” 自然了,他不会把实话全说出来。 以前,想要娶公主的野心,若是告知外人,必定发生不可估量的坏事。 “只因孤立主子,如此说来,妾身只是一枚棋子?”张雪问道。 “还有另外两枚,本公子打算一并纳为妾室。”景尚开始说着规矩,“这件事,你不许告诉凤芊予,在她面前,只要配合本公子欺辱于她就行了。远丽,本公子已经一再强调,她是本公子唯一的妻子,本公子不希望你们伤害她,若有违此,本公子严惩不贷!” 他的眼神,如此阴森可怖。 张雪吓得一阵后退,难过地红了双眼。 “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公子的三姨娘,再也不必做奴婢的杂活,这,难道不是你的荣幸么?”景尚呵呵一笑。 张雪没有回答,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景尚却不满意,几步上前,用力抓住她的下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说,这是你的荣幸么?!” “是……”张雪吃痛,却不敢叫喊,双眼含泪,点头应了一声。 而后,景尚又纳了其余两名陪嫁丫鬟:四姨娘、五姨娘。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主仆反目 四姨娘、五姨娘的待遇,自然与张雪是一样的,人前,景尚会装作一副很宠爱她们的样子,将表面工作做到最好;人后,他们依旧是主仆关系,景尚连靠近一分,都会嫌弃她们身份卑微。 这些事,景尚都会如实告诉远丽,远丽明白他的心理,自然表示理解。理解的同时,也会心疼自家主子,和这三个姐妹,毕竟她们曾共事过,多少都有些感情。 于是,远丽亲自准备了一些礼物,差人送去三个姨娘的房间,算是一种安慰。 至于凤芊予的礼物,远丽自然是亲自去送。 那是一只名贵的陶瓷花瓶,画的是昭君出塞,远丽深知凤芊予的喜好,凤芊予平生最喜欢的人物,便是昭君,所以特地选了一只画着昭君的花瓶,做为礼物。 凤芊予自认为美貌无双,貌似昭君,所以将昭君做为自己最喜爱的人物。 此时的凤芊予,正独自坐在椅子上,想喝水,只能自己亲自倒,不然便没有水喝,想吃点心,也必须亲自准备,不然便没有点心吃。幸而,一日三餐,景尚还算安排得井井有条,毕竟她还怀有身孕,不能饿坏了她肚子里的亲生骨肉。 “叩叩叩”叩门声响了起来,凤芊予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呆呆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床。 张雪、四姨娘、五姨娘都是在这张床上“圆房”的,同时,这张床也是她和宋淳的欢乐之地,原先不觉什么,今日再看,竟觉几分恶心。 明知景尚选在此处圆房,只为让她恶心,她却还是中计了,深深陷入他的陷阱之中,不能自拔。 想至此处,房门被人推开,扣门许久,依旧听不见凤芊予的回应,远丽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猛地推门进来,着急忙慌地上前查看:“主子,您没事吧?” 景尚,最近常来。不是为了看孩子是否安康,便是为了夺走她的身边人,凤芊予听到叩门声时,下意识以为来人还是景尚,没想到竟是远丽。 这些日,远丽都在养伤,景尚不许她出门,所以才没来看望凤芊予,今日算是养好了,便立马过来了。 她一心记挂着主子,深怕她不在,主子会被人欺负。 瞧着远丽担心紧张的样子,换作以前,凤芊予或许会感动高兴,而时至今日,凤芊予只觉愤怒、嫉妒。 远丽眼中的担心之『色』,在凤芊予看来,只是一种嘲笑,一种炫耀,炫耀自己成了景尚最宠爱的女人,同时嘲笑凤芊予身为正妻,怀着景尚的孩子,却活得不如一个小小丫鬟! 想至此处,凤芊予眸『色』一狠,话音刚落,便给了远丽一个耳光。 她下手之重,远丽的头直接被打偏,一滴鲜血自嘴角流了出来。远丽原本白皙的小脸,立时被打红,留下五个淡红『色』的指痕。 “主子?”远丽捂着脸,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凤芊予。 凤芊予依旧怒目而视,起身,嫌恶地将她推到一边:“大胆奴婢,本夫人让你进来了么?” “奴婢只是……”远丽下意识想要辩解,话立刻被凤芊予打断,“还敢狡辩?” 远丽没了办法,只能低着头、弓着背,跪好在凤芊予面前,认错道:“奴婢知错了,主子息怒。” “认错得非常不情愿吧?”凤芊予冷冷一笑,坐回了椅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喝,才发现水冷了,于是置于一旁,“你如今可是景尚最宠爱的女人,怎能自称奴婢,向本夫人下跪?本夫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正妻,经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主子说什么呢?奴婢毫无此意呀。”远丽抬眸,无助地看向主子。 “贱人!”凤芊予自鼻间发出一阵冷哼,恶狠狠地瞪着她,发自真心地辱骂道,“你就是个贱人,你娘也是,人尽可夫的『妓』女!” “主子?”远丽闻言一惊,没想到凤芊予会这么说。 远丽的生母,确实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之所以投身于青楼,只因远丽的生父负债逃离,并将巨额债务全部留了下来。 当时,生母已经身怀六甲,快要临盆。她想要逃跑,却碍于身孕,实在逃不远,很快便被抓了回来。 债主们扣留了生母,并用各种方式『逼』迫她还债。 生母生得一副好看的皮囊,债主们便想着,把她送进青楼,或许可以赚一些钱。 奈何她身怀六甲,青楼必定是不要她的,于是债主们便合计着,等到她生下孩子,便将她送进青楼。 若她生下的孩子,长得足够眉清目秀,卖出去,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生母就在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去的日子中,度过了最后一个月的孕期,终于腹痛临盆了。 原想着她生下一个男婴,可以多卖些钱,没想到她生下一个女婴。 女婴,要么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要么卖给小户人家做童养媳,只有这两个用处了。 生母拼命抢夺,却也抢不过债主们,因此,远丽被卖给了凤霆,做了凤芊予的贴身侍女。生母也被卖进了青楼,开始了无休无止的还债生活。 债主们的胃口之大,直到远丽长大,生母依旧没有还清债务。不过,远丽也不是受人欺负的主,懂事之后,便带着和亲王府的家丁们,讨伐债主们、救出母亲。如今,远丽的生母,就住在和城一个普通的宅院里,是凤霆给她买的小宅院,算是对远丽的一种体恤。 而后,凤芊予听说了这些事,远丽原以为她会嘲笑她,没想到主子非但不嘲笑,还表示理解。 “这一切,都是你爹的错,他枉为人父!”这是凤芊予的原话。 这么多年了,凤芊予从未诋毁过远丽的母亲。 而今,却诋毁了,而且诋毁得毫不留情! “本夫人早就看透了,生父负债,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就是你娘自身耐不住寂寞,所以做起了青楼的行当。这一点,只看你,便知晓了,你便是这样的人,与她毫无区别!”凤芊予咬着牙,辱骂道。 “主子原先不是这么说的。”远丽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最受不了别人诋毁她的生母。 因为她知道,母亲为了生下她,受了许多苦。她十分心疼母亲,只愿母亲的后半生,能幸福安康,不想再被人诋毁,没想到今日竟被主子诋毁了。 这是她一直敬爱的主子,念着从小到大的抚养之情,她才一直忠心,哪怕做了景尚的妾,也自认奴婢,尽心尽力地服侍、保护主子。 不管主子怎么对待她,她都可以原谅,唯独不能触及她的母亲。 “你还敢跟本夫人提以前?”提及以前,凤芊予亦是心中一痛,不过没有表『露』于『色』,表面只是淡淡一笑,故作无谓,“以前,只因你是本夫人身边的一条狗,本夫人念及你忠心,所以随口敷衍几句,没想到你真信了,你还真是天真呢。如今,你是本夫人的敌人,本夫人只觉得你无比恶心!” “呸!”凤芊予含了一分口水,用力往远丽身上一吐,“本夫人已经写信给爹,让他吩咐和城的人,杀了你娘!你,你娘,马上就要阴阳相隔了。” 远丽闻言一惊,连忙抓住她的衣角,求饶道:“主子,万万不可,奴婢知错了,奴婢马上改正,求主子饶了奴婢的娘吧!” “那五个男子,没能与你交欢,你觉得很可惜吧?”凤芊予玩弄着不染颜『色』的长指甲,悠悠地说道。 远丽再次一惊,难以置信地瞧着她:“主子,不行的,奴婢不能做对不起爷的事,真的不能……” “那就滚吧,本夫人也不想强求你。”凤芊予一脚将她踢开,不再理会她的话。 “不……主子……”远丽重新跪好,不停地给凤芊予磕头央求着。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亲自选了五名男子,让人带进了尚懿阁。 “开始吧。”凤芊予就这么坐在一旁,准备观战。 远丽吞了吞口水,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但是为了救母亲,她不得不这么做。 瞧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凤芊予开怀一笑,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特别有趣,于是指挥道:“贱人,先把上衣脱了,给几位大爷欣赏一下。” 屈辱的称呼,屈辱的命令,直击远丽的心灵,她很不情愿,却也只能照做,于是伸手,放在自己的领口。 正要脱去上衣,突然房门被人踹开,景尚带着一帮家丁,迅步跑了进来:“住手!” 凤芊予下意识一惊,但很快落定了心神,她知道,远丽必定会帮着她,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主仆情意。而景尚,也一定会听远丽的话,加上她身怀六甲,景尚不能对她怎么样,她便更是有恃无恐了。 “爷怎么来了?”凤芊予打了一声招呼,起身,微微行了一礼。 景尚转眸,给了她一个满是杀意的眼神,继而转向远丽,几步走到她面前,又对她面前的五个男子说道:“你们可知她是谁?” 男子们纷纷摇头。 远丽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于是求饶了一句。 景尚听了她的话,放走了五人。 “她拿岳母威胁你了吧?”景尚一猜即中。 远丽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一惊,问道:“你安顿了娘?” “岳母,我早已接进京城,安顿好了。”景尚点了点头,又给了凤芊予一个警告的眼神,继而对远丽说道,“从今以后,无人能威胁你。” 凤芊予依旧不害怕,笑着替自己辩解道:“爷怎能胡说呢,妾身与远丽,那是何等深厚的主仆之情,妾身怎会威胁她?妾身只是给远丽找了五个护卫,怕远丽身边少了护卫,会遇到危险,远丽妹妹,你说呢?” 凤芊予满心把握,根本没有一分疑心。 话语权传到远丽那儿,却听她道:“姐姐确实威胁我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惊呆了凤芊予,也惊住了景尚。 没想到远丽竟一改寻常,不帮凤芊予说话了。 还改了“主子”的称呼,第一次称凤芊予为“姐姐”。这是承认了自己的妾室身份,开始正式的家斗了? “你……”凤芊予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景尚则是担忧她的身子,想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这般反常? 远丽说罢,便投入景尚的怀抱,『露』出无辜的神情,抬头看着景尚,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小鸟,可怜楚楚:“尚,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你……”凤芊予再次一惊,想说话,却被景玄打断,“你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姐姐辱骂咱们娘亲,说咱们娘亲是人尽可夫的『妓』女,还拿娘亲的『性』命威胁我,若我不伺候那五名男子,她便要杀了娘亲!”远丽越说越是哀伤,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待姐姐,一向敬重,原以为可以得到姐姐一个笑脸,没想到姐姐竟这般欺人太甚。尚,幸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晚一步到,我便被那五名男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躲在他的怀中,痛哭起来。 痛哭,有真有假。真,是因为今日真的被凤芊予伤透了;假,是一点点夸张成分,她想告诉凤芊予,她不是不懂家斗,以前只是不想跟她斗罢了。 今日开始,远丽便要让凤芊予尝一尝,家斗真正的滋味! “你胡说!”凤芊予连忙辩解,“爷,妾身没有,她这些话,尽是污蔑,妾身绝非这样的人!” “尚!”远丽的哭声更哀伤了。 “妾身敢起誓,妾身若真这么说、这么做了,便叫妾身不得好死!”凤芊予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 “誓言都是不会应验的,你当本公子还是三岁小儿么?”景尚一阵拍案,怒骂道。 凤芊予吓了一跳,失了远丽的帮助,她只能跪下求饶:“求爷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妾身吧,妾身万万不敢欺骗爷呀!” “孩子生下来,便交给远丽来抚养。”景尚决定道。 “不行!”凤芊予一口拒绝,“她必定会虐待我的孩子!” 景尚不屑地撇了撇嘴,回道:“这是决定,并非征求你的同意!”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回敬 “爷!”凤芊予蹙着双眉,严肃而愤怒地看着景尚。 只见远丽躲在景尚怀中,冲着她,洋洋得意地一笑。 远丽的嘲笑,被凤芊予尽收眼底。 凤芊予暗暗一惊,从记事开始,她们的关系便是十分亲近,甚至好过一般的主仆,因为她们志趣相投,彼此之间做为朋友十分合适。她从未想过,能有一天,在远丽的脸上,看到一丝嘲讽之意,更没想到,这嘲讽,不是对着别人,而是对着自己! 为何,她会跟远丽发展到这一步? 仅仅只是因为她找了男人,想要欺辱远丽么?明明男人都没有得逞,远丽为何气恼呢? 还是因为她拿生母威胁远丽?但是事实是,景尚提前安顿好了远丽的生母,远丽的生母不仅毫发无损,而且锦衣玉食,过得十分舒适。 如此一来,凤芊予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得逞。 除了一点皮外伤,远丽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仅仅因为一点皮外伤? 远丽本该护着她,处处替她说话,站在她的角度考虑的,为何今日如此冷酷无情,不仅夺走景尚,还要抢走她的孩子? “本夫人待你不薄……”凤芊予抬眸,带着几分恨意睨向远丽。 远丽依旧装着可怜,配合着她点了点头,应声道:“姐姐一向待我不薄,姐姐的恩情,妹妹都记在心里,永世不忘呢!”说着,转向景尚,作势求情道,“姐姐应该是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吧?” 景尚看得懂远丽的意思,她既要唱红脸,他自然跟着唱白脸:“她知道错了?我倒没看出一分认错的态度。” 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让凤芊予道歉。 若是景尚的意思,凤芊予是愿意道歉的,但,这个话是远丽挑起来的。也就是说,若是凤芊予道歉了,便是向远丽低头,向一个她看不起的奴婢低头。 这绝不可能! 凤芊予一脸气恼,沉默不言。 远丽见状,继续求情道:“姐姐身怀六甲,不宜太过疲累,你就放过她吧,她是真心知道错了,一定会痛改前非的。”说着,问于凤芊予,挑眉一笑,“姐姐,你说呢?” 没想到她直接发问,凤芊予面『色』一震,抬眸,有些惊愕地瞪着她:“你这是何意?” “姐姐服个软,尚也就不追究了。”远丽深深一笑,话虽说得温柔,却是一种无形的『逼』迫。 “你!”凤芊予怒不可遏地一指,不等食指指向远丽,已经被景尚一踢,只听一声骨头碰撞的清脆之音,凤芊予吃痛一喊:“啊!景尚你疯了,我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 经她一说,远丽也立马说道:“尚,你这是做什么,千万别伤了姐姐和孩子呀。” “丽儿是本公子的女人,你不许拿手指着她!”景尚训斥道。 这样的训斥,很幼稚,但凤芊予的心智,也就是这样了。远丽想要陪着她玩,景尚自然随远丽之意,谁叫他就是这么爱她呢。 在远丽面前受辱,于凤芊予而言,简直比洞房花烛夜的屈辱都要深,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为何她是这样的命运? 为何老天爷对她如此不公? “你认不认错?”景尚继续『逼』迫道。 “姐姐就服个软吧。”远丽也继续『逼』迫道。 凤芊予见痛哭,没有得到丝毫的怜悯,便停止了哭泣,抬眸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道歉:“爷,妾身知道错了,求爷留下妾身的孩子,不要交给远丽妹妹抚养吧?” “不是跟本公子道歉。”景尚张扬着神情,放开怀中的远丽,将她往前推了一步。 远丽还故作无知,转头看了景尚一眼,似在询问他为何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步。 景尚看得出她的伪装,也知道她演戏的目的,自然十分配合,没有揭穿,反而宠溺一笑,越来越疼爱她。 瞧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凤芊予心底更是幽怨,抬眸,冷冷地瞪了远丽一眼,想着为了孩子,才忍着屈辱说道:“远丽妹妹,对不住了,姐姐一定痛改前非,与你和睦共处!” 一字一句,她都是咬着牙说的。 景尚却还是不满足,继续『逼』迫道:“说,你错哪儿了?” 凤芊予越说,后槽牙咬得越紧,低眸,努力隐藏自身的愤怒,顿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错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还算诚实,都承认了。”景尚满意一笑,转而问于远丽,“你觉得呢?” 远丽依旧唱红脸:“姐姐都道歉了,算了吧,一时无知,犯错总是有的。” “你就是太心软了。”景尚宠溺一笑,伸手一勾她高挺的鼻子。 远丽羞涩一笑,低下头,继续投入他的怀抱,毫不吝啬地说起了情话:“尚,遇到你真好,嫁给你也真好!” 景尚更是毫不吝啬,双手缓缓抬了上来,很自然地环抱住她,眼神中,尽是宠溺与爱意:“我也是,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是我的福气!” 娶? 妻子? 凤芊予闻言一惊,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景尚,他究竟知不知道谁才是他的妻子?对着一个地位卑微的妾,竟称之为妻子,这点尊卑观念,他难道都没有么? “尚,我好想你……”远丽红着脸颊,静静地待在他的怀中,食指指尖有意无意地隔着衣裳,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 爱人之间,一个小小的动作,景尚便是把持不住,用力地握住了她画圈圈的小手,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道,表明他也想要的心。 “尚……”远丽转眸,示意了一下凤芊予还在的事。 景尚被勾引得不知所以,差点忘记了还有外人在场,于是一个瞪眼,怒吼道:“滚!” 凤芊予被吓得一退,却没有离开,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还要在我的床上……” “有何异议?”景尚用气势,完全碾压了凤芊予。 “没有……”凤芊予弱弱地应了一声,想着反正这种事,她已经经历了很多回了,于是,转身,落荒而逃。 她的脚步并不快,并非不怕景尚,而是怕伤着孩子。 景尚也担心孩子的安危,于是注视着她离开,关上房门,确认外头并没有任何惨叫声,才放心下来。 “没事的,郎中说了,胎像很稳固,姐姐会为你生下一个健康的小公子。”远丽细声宽慰道。 其实她并没有想,只是为了气凤芊予,故意那么说的。 景尚明白,所以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等她生下来,我便差人抱来,由你抚养。”景尚依旧这么说。 他重复了一遍,可见刚才的话,不是为了气凤芊予,而是真心说的。 “由我抚养也好,毕竟……我无法生育。”远丽低着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 景尚一时间听不出异样,只一如寻常地回道:“哪有女子不能生育的?更何况你是个黄花大闺女,未经人事,便更是不可能了。身孕这种事,都是靠运气的,你若想要为我生一个孩子,咱们便多试一试,相信不久之后,一定会有好消息。” “莹蒂郡主也是黄花大闺女,却也不能生育,不是么?”远丽提出异议。 “她或许只是为了躲避圣宠,你知道,她与苏侍郎两情相悦,怎么可能嫁给父皇?”景尚说道。 “除了莹蒂郡主,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天底下那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能生育吧?”远丽说道。 景尚听出了一点异样,神情突然严肃,关心道:“你究竟何意?”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家斗,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 景尚脑中,浮现了许多猜想。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远丽一边说着,一边含了几分眼泪,像是立即就要哭出来了,“你纳了我之后,我便私下找郎中看过身子,郎中说,我的身子先天不育。” 景尚微有一分惊讶,却没有远丽想象得那般惊讶。 这件事,其实景尚猜到了,只是没想到结果竟是先天不育。 他原以为远丽只是先天的难以生育,只要多试一段时间,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反正只要有恒心,他们肯定能怀上。 因为早就猜到了,所以景玄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先天不育罢了。 “你若担心子嗣的问题,便另找她人吧?”远丽主动说道。 “不担心。”景尚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他的回答过于坚定,远丽听不出一分虚假,她不由一惊,抬眸惊愕地看着他:“为何?” “我只爱你一人,从始至终,这一辈子,都会如此。子嗣,我并不在意。”景尚的回答,也是不假思索。 其实,就是这样不假思索的答案,才是心里真正的想法。 远丽却为难了,随即提醒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告诉我。” “我想清楚了,若你不喜欢孩子,便让凤芊予自行抚养;若你喜欢孩子,我便让她把孩子交出来,由你抚养。日后,孩子的生母,只有你一个!”景尚说得十分笃定。 “为何呢?”远丽突然『迷』茫了。 景尚参与家斗,一心只想当上景府的世子,他应是最在意子嗣传承的,如今,为何不在意了呢? “只要不失去你,其他的,我都可以放弃。”景尚抓着她的双肩,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哪怕是世子之位?”远丽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们的感情甚好,也十分交心,但远丽一直不敢说这个问题,也从未听到景尚说过类似的问题。原以为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打磨,没想到,景尚竟能做到这般! “对,哪怕是世子之位!”景尚更加笃定地说道,其实他心中想说,哪怕是皇位,他也愿意为了她而放弃,更何况小小的世子之位? 但是他身为人臣,不能说这样大逆不道、不忠不敬的话,所以还是忍了回去,他知道,远丽能读懂他真诚的眼神。 果然,远丽在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尽是坚定、关心、爱意与心疼。 比起以往,他似乎更爱她了。 远丽心生感动,不由落泪,不哭便罢,一哭,便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景尚瞧着,更是心疼,连忙将她环入怀中,轻轻地安抚她的雪背:“好了,不哭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我确实是丝毫不在意。” “但是因为我,你必定当不了世子了。”远丽也是一肚子委屈,好不容易碰到了心爱之人,他也爱她,本以为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奈何命运捉弄,让她没了生育能力。她知道他最大的野心,便是世子之位,她想用尽浑身的智慧,帮他得到的,从未想过给他添麻烦。但如今……真是给他添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贤内助。”远丽摇了摇头,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觉得你是,你便是。”景尚继续安慰着,既是安慰,也是真心话。 好说歹说,终于将这个小美人劝好了。 次日,凤芊予来到厨房,想找些点心,填饱肚子。 远丽有意无意地走来,回敬她一招,也打翻了她的盘子,点心撒了一地。 “臭女人,你疯了!”凤芊予怒吼道。 远丽心一横,直接给了她几个巴掌。 “啊!啊!住手!爷,救我!”凤芊予一边求饶,一边躲闪,并找机会反击,“你这贱人,当真恶毒,连主子都敢打?无非就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室,你有什么资格,竟敢打本夫人的耳光?你给本夫人住手,啊!” 正要还击,很快,来了几名家丁,护在远丽身前。凤芊予接近不得,也无法还击,只能气愤在一处。 “这是还你昨日的恩情,姐姐!”远丽瞪着双眼,说完这一句,继而深深一笑,转身离开了。 凤芊予挺着大肚子,却还要忍受脸上火辣辣的痛,心中只觉委屈。 “远丽,你这个贱女人!”凤芊予暗骂着,拿起地上的点心,将点心撕成一片一片,像是在手撕远丽的躯体,“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景尚,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他对她的爱 “事情就是如此。”景玄说了好长的一段故事,松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啜了一口。 凤沅突然偷笑了一声。 景玄不解,于是问道:“为何笑呢?” “没想到你这么八卦。”凤沅解释了自己为何而笑。 景玄方才讲的事情,就是景尚、凤芊予和远丽之间的家斗,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讲得十分详细。 “八卦?”景玄先是一阵疑问,而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记得她解释过“八卦”的意思,就是喜欢窥探他人隐私之事,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于是也笑了笑自己,“监视景尚,顺道八卦了一下。想着你必定爱听,便让人细细打探,再回来说给你听。” 他的眼神,充满爱意,十分深情。 只一眼,爱意便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凤沅凝视于他,不禁会心一笑:“你最了解我。” “用心,自然就会了解。”景玄跟着她,会心一笑,与她四目相对,只觉心里充满了暖意。 “以前,很孤独。”四目相对着,景玄突然说道。 “孤独?”凤沅微微一怔,表示不解,“为何会觉得孤独?” 记得以前,凤沅也是喜欢他的,不管他是否感觉得到,但起码他身上是有爱的。 有爱之人,也会感觉孤独么? 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爱慕他的女子,能从京城,一直排到最边境的和城,他为何会觉得孤独呢? “那么多爱慕你的女子,你都不喜欢么?”凤沅想了想,很快问道。 景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虽未认真与她们来往过,却也知道,她们之中,必定没有我喜欢的女子。” 凤沅“切”了一声,表示不信:“你封闭自守,从不与女子来往,如何知晓喜不喜欢?我觉得,若你认真来往,必定能有你中意的人。” “中意之人,正在此处。”景玄瞧着她,笑了笑。 凤沅依旧表示不信:“略有几分甜言蜜语的嫌疑。” 那句话,确实是甜言蜜语,景玄说话时,并没有在意话语的真假,只在意她听了是否高兴。 听了她这么说,景玄才认真起来,正式回答道:“或许,这就是一种感觉吧。” 见他认真了,凤沅才信了他的话,紧接着问道:“什么感觉?” “即便不经历,也知道她们之中,没有适合我的人。”景玄回答道,眼神坚定,语气笃定,说话十分有底气。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凤沅不解地问道,好像,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为何他会有呢? 景玄细细解释道:“依着事实说,那其中,或许会有合适之人,恰好,我也中意她。但以前的我,顽固自守,不愿去试。如今的我,依旧顽固自守,只是我的堡垒中,多了一个你。你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不必试她人,我便能肯定!” “不试她人,你怎么肯定?”凤沅继续问道,“或许你试过了,发现别人更合适呢?”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到别的女子,或许会比她优秀,便忍不住自卑了。 景玄看懂了她的小心思,无奈一笑,耐心地讲解着:“你知道,两人相处,为何合适么?” 为何合适? 凤沅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志趣相投?” “志趣相投者,只能成为朋友,却不是爱人。”景玄摇了摇头,否定道。 凤沅又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彼此相处,毫无冲突?” “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人,也没有完全一致的路,两人相处,怎么可能毫无冲突?”景玄摇了摇头,依旧否定道。 她猜了两回,都没有说到精髓,于是,景玄亲自解释道:“是以心换心。” “以心换心?”凤沅的见识、经历,皆不如景玄,自然不明白这么深的道理。 “你听过,报应么?”景玄问道。 凤沅点了点头,景玄才继续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心也是如此。以诚待人,得到的才是对方的真心;而以虚待人,得到的也一定是别人的虚假。真爱、真心,皆有一个‘真’字,可见真实,有多重要。虚假之间,不会有爱人,爱人之间必须真实。这便是以心换心的根本。” 凤沅好像明白了一些,『露』出几分恍然的神情。 景玄见之,欣慰一笑:“所谓合适,便是双方都用了真心。所谓不合适,要么是没有真心、不够真心,要么便是磨合。两人相处,不可能毫无冲突,冲突必须磨合,磨合之时,便会呈现一种不合适的假象。论磨合的难受,或许是形同于十八层地狱吧!” “你经历过?”凤沅问道。 景玄无奈一叹:“自然经历过。” “跟谁?”凤沅闻言一惊。 景玄更是无奈,伸手一勾她的鼻子,笑道:“便是你这个小傻瓜!” “我?”凤沅指着自己,又惊讶又疑『惑』,“可我跟你在一起,并没有觉得经历了十八层地狱的痛苦呀。” “我都替你承受了。”景玄微微一笑,宠溺地看着她。 “你承受了什么?”凤沅收起惊讶,眼中『露』出几分担忧。 “从头至尾,我们经历的事,总有冲突。比如,你想要景庆街的店铺,想要开医堂,却没有那么多银子,我便替你买了。我亦没有那么多银子,之所以拿得出,皆是借的,而后努力赚取、还债。”景玄娓娓道来,并没有一种付出的痛苦,反而抒发的都是付出的快乐。 凤沅却更加担忧:“你没有银子,为何还要替我买下医堂呢?” “只要能看见你脸上的欣悦之『色』,不管做什么,我都是乐意的。”景玄想着她的笑容,不禁也欣慰一笑。 “还有做牌匾的辛苦、刺绣的辛苦、做饭的辛苦、绞尽脑汁想寿礼等等,每日要处理公事、管理手底下的商铺,还要顾及你、陪你,前一阵子,连着一个月,我每日只睡了一个时辰。诸如此类,所有痛苦,都是我一人承受的。”景玄依旧是欣慰一笑,“虽然都是痛苦,我却感到很满足。” “为何?”凤沅问道,心底席上一股感动。 “两人相处,会有习惯、爱好、志向上的不同,这时,便需要双方的退让和包容。我希望,包容的一方不是你,而是我!”景玄认真说道,“我希望我们的磨合,是我变成你,而不是你变成我。假若,必须要有一个人活得失去自我,活得没有自己,我也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没有所谓真正合适的人,只看是否真心相待。所以,我知道,不管换了何人,都是一样的,只有真心不真心的区别,没有合适不合适的区别。如今找到了一位真心人,我便要珍惜,不想试验她人是否合适,只想坚持你我的真心!”景玄最后总结道。 说完,凤沅已经满脸泪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尽是感动:“为何不让我替你分担呢?” 他并没有真的擅长做所有事。 那些,都是为了她,特意去练的。 确实,他都有天赋,平时也会随手做一做,却从未认真过。 直到认识她,他便有了责任心。 他知道,要照顾她一辈子,他必须学会这些、精通这些。 刺绣、木工、厨艺等等,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甚至,会为了精通这些,一日一夜不睡,他知道,只有他精通了,才能让她真正地无忧无虑。 他希望,他的女人,是唯一的,也是无忧无虑的。 连续一个月,每日只睡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他还要处理公事,还要管理手下商铺、土地、封地等等,还要还债……可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大,有多辛苦。 “怎么哭了?”景玄微微蹙眉,眸中尽是担忧。 听了他的关心,凤沅哭得更厉害了,起身,投入他的怀抱,用力抽泣起来:“我想替你分担,我不要你这般辛苦!” 待在他的怀里,她猛地摇了摇头。 景玄宠溺一笑,抱着她,柔声说道:“傻丫头,我不辛苦,只要你不哭。” 听了这话,凤沅下意识想要止哭,眼泪却还是不停地往外流,最后,只能无奈抓狂:“我忍不住哭嘛!” “那就哭,都哭出来。”景玄依旧宠溺一笑,拿出怀里的绢帕,一边安慰着,一边给她拭泪,“媳『妇』儿,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开心,只要看到你脸上的欣悦,我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话落,凤沅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更忍不住了!”凤沅实话实说道。 这实话,莫名觉得好笑,景玄无奈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只管哭,在我怀里,不必顾及其他。” 听了这话,凤沅忍了一阵,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哭起来:“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只有我那么幸运,能遇见你,被你爱上?为何不是别人,偏偏是我?我一定是上辈子做的好事太多了,才能遇见你,才能爱上你。她们若是知道,她们倾慕多年的人,这般爱我,一定会嫉妒死的。老公~” 她撒娇地唤了一声,继续哭着。 “媳『妇』儿,乖。”景玄继续安慰着。 “老公,你待我真好!”凤沅忍着哭,努力说完这句话,才继续大哭起来。 躲在他的怀里,她觉得很温暖。 “平时,我只知道我们合适,所以开心。今日,我才知道了这些,并非合适,而是你付出了这么多,代替我,独自度过了我们的磨合。老公,我十分愧疚,这些,本该是我替你分担的,我不是一个称职的贤内助!”凤沅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 景玄却否定道:“你是称职的贤内助。你足够的真心,给了我莫大的动力,是你,无形中帮助我,做了这些!” “好了,媳『妇』儿,哭累了就不哭了,刚把身子补好呢。”景玄说道。 凤沅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哭。 不知待在他的怀里,待了多久,终于,她不哭了。 景玄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她:“喝一口,润润嗓子。” 凤沅应了一声,接过茶杯,话题一转:“如此说来,景尚已经无意于世子之位了?” “若远丽一直未有身孕,他又想把远丽抬为正室,那么,便无法与我争夺世子之位了。但若远丽怀了身孕,那就……”景玄没有说完,凤沅便明白了,“凤芊予生的孩子,交由远丽抚养,不能当做是远丽生的么?” “不能。”景玄摇了摇头,“除非他不扶正远丽,让凤芊予做正妻,他才算是有后之人。就像,他若做了世子,他娘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正妻。庶子,是不被人承认的。” “那正好,你少了一个劲敌。”凤沅欣悦一笑。 “是啊,连我都没有想到,他竟会中意于凤芊予的侍女,还想将她扶正,更没想到,远丽竟是个天生无法生育的人。”景玄感叹道。他虽神机妙算,但世界上,也有很多事,他是猜不到的。 “原以为景尚不会有付出真心的。”景玄笑了笑。 “别人也以为你不会付出真心呢。”凤沅也笑了笑。 景玄自嘲一笑:“我们景族人,皆是薄情之人。” “你们都是专情之人,要么不付出,要么付出了,便只要那唯一的女人!”凤沅分析道。 越说,越觉得自己得到了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而她,却不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人,凤沅随即起身,挽起袖子说道:“不行,我不能这么下去,我也要为你做点事!” “何事?”景玄问道。 记得她上次做饭…… 景玄吞了吞口水,心里有点发慌。 “正好有刺绣工具,上次你用的时候,剩在我这的,我给你绣一双鸳鸯好了。”凤沅说道。 “你竟有这手艺?”景玄微微一惊。 “只允许你有?”凤沅不服气地反问道,其实她不会,之前就表现出来了。 景玄以为她学了,便由着她绣。 果然,还是扎了到处都是血…… “媳『妇』儿,不绣了,这不重要……”景玄十分心疼。 “不行,我一定要学会!”凤沅却下定了决心,不肯罢手,“起码,我要为你做一件事!” “哎呀,媳『妇』儿,流了好多血啊……” “没事,不疼!” “我疼……” “流的是我的血。” “那我也疼啊。” ……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夙丹 瞧着凤沅白皙的手指,很快渗出了许多鲜血,景玄看不过眼,立即制止了她:“媳『妇』儿,别绣了,疼在你手,扎在我心。无谓手绢,你才是我心中之最,是老天爷赐予我最完美的礼物!” 说着,接过她手上的针线和绢布,随手置于一旁,又拿出『药』箱,亲自给凤沅包扎。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景玄找人学了医,也跟着凤沅学了一些,虽还未精深,但包扎伤口,已经不在话下了。 “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学得好,我却什么都不会,这样显得我对你太薄情了吧?”凤沅一脸委屈地伸着手,任他细心而温柔地包扎着。 抬眸,瞧了一眼她可爱的神情,景玄会心一笑,说道:“情在心中,并非在礼物之中。” “好吧。”凤沅嘟囔着嘴,想着自己真没用,便是一肚子委屈。 瞧着她耍小『性』子的样子,景玄宠溺一笑,随即吩咐道:“迟远,去取六个顶针来。” “是。”迟远应声而去。 “顶针?”凤沅疑『惑』道。 顶针便是戴在手指上,以防被针伤到手的金属制品。 景玄解释了顶针的意思,凤沅很快又提出了疑问:“既是戴在中指上的东西,为何需要六个,两个不就够了?” “瞧你这伤,至少需要六个。”景玄无奈一笑。 常人用顶针,确实只用戴在中指,且只用戴在常用手的中指即可,只需一个顶针。 但凤沅,确实是太不擅长刺绣了,以防她再扎伤自己,只能多用一些顶针。 很快,迟远取来了六个顶针,交给了景玄。 这也是景玄自制的顶针,对于保护手指,十分有效。 景玄亲自给凤沅戴上,然后说道:“现在可以安心绣了。” 原就隔着创可贴,现在再隔上顶针,凤沅虽拿着绣花针,却感觉不出绣花针的触感,于是别扭地绣了几针,又停了下来:“隔着这么多顶针,实在不方便绣呢。”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伤了你的手。”景玄表示无可奈何。 瞧着一手的创可贴,凤沅亦是无奈一笑:“那我就先这么绣着。” 于是,她绣了许久,终于绣出了两只鸡不像鸡、鸭不像鸭、鸳鸯不像鸳鸯的东西。 景玄瞧了一眼,什么『毛』病也不挑,细细一看,很快给予肯定:“比起我的第一次刺绣,你的鸳鸯实在优秀太多了。” “净挑好听的说。”凤沅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觉得很甜蜜,唇际微微一笑,心思暴『露』无遗。 “确实比我绣得好多了。”景玄再次给予肯定。 被心爱的人夸赞,凤沅自然十分欣慰,于是取回绢布说道:“我将它做成荷包,送给你。” “绢布就挺好。”景玄制止道,深怕丫头累着。 “那不行,一个大男人,却拿着绢布,像什么样子?”凤沅坚持要做荷包,景玄也就不阻止了,反正戴着顶针,她的手也没有再受伤。 这是凤沅第一次正式的女红,自然显得很生疏,动作也比较缓慢。 又不知过了多久,凤沅才做好一个荷包,最后一看形状,整条布都缝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放银子进去。 瞧着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凤沅万分无奈,见景玄要来接,她立马缩了回去:“这个太失败了,我重做。” “挺好的。”景玄由心夸道,自她手中,将布团接了过来,别在自己腰间,欣慰一笑,“绣得真好,很衬我的衣裳。” 这是丫头专门为他缝制的,还为了他,受了那么多伤,不管作品如何,他都十分满意。 “哪里衬你的衣裳了?明明绣得很差。”凤沅失落地低下头,“我一定要练好女红,给你送一件像样的礼物。” “好与差,只在心,不在样貌。”景玄认真说道。 “那我也不能一事无成的。”凤沅轻轻一叹。 景玄无奈一笑,提醒道:“你可不是一事无成,你撑起了整个悬壶济世,短时间内,成就一代名医!” “这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成就。”景玄又补充了一句。 “那也不是为你做的,是为我自己。”凤沅说道。 景玄却不以为然:“我是一个将军,常年征战,你的医术高超,于我而言,必有重用。” “下一次去军事处,是什么时候?”凤沅问道。 “暂时还不用去,近来只需处理日常事务。”景玄说道。 “那就好,你就可以腾出更多时间陪我了。”凤沅由心一笑。 景玄亦是由心一笑,就这样,让他陪着她一辈子,平平淡淡,开开心心,他也是很乐意的。 此时的帝青宫,凤振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夙丹犯凤魏边境之事。 “夙丹虽是小国,却不容小觑,短短几月的时间,竟种出那么多粮食,一下子强盛了国力。”太尉景朝璋说道。 太尉乃武将之首,位至一品,与丞相平起平坐。 太尉,是景朝璋在朝中的官职,出外征战,便是一品大将军,亦是武将之首。 大将军、太尉一职皆非世袭制,却一直是景族人担任,只因他们本领过人,并非走了关系。上一代大将军、太尉,便是景老侯爷。至于下一代,应是景玄。 如今的景玄,已经位至骠骑大将军,二品官职,仅次于大将军。 景朝璋,正是景老侯爷的嫡长子,也是景玄之父。 “那么依景爱卿之见,我国是否应该出战?”凤振沉『色』问道,处理国家大事时,他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全神贯注,十分认真。 “臣愚钝,听凭皇上的吩咐。”景朝璋将问题抛了回去。 凤振点了点头,继而问于洛桓:“洛爱卿以为呢?” 洛桓低着头,偷偷转眸,睨了景朝璋一眼,不知为何,景朝璋心中明明有主意,却不说出来,是因为他察言观『色』,看出了凤振如今,不希望他们发表任何意见么? 论察言观『色』,洛桓也是擅长的,却也不能时时看透凤振的心思,于是,稍稍多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回禀皇上,以臣愚见,可以派骠骑侯出战,抵御夙丹的入侵。” 骠骑侯是景玄在朝中的侯位和封号,上了战场,他便是骠骑将军。 “小小夙丹,竟要派玄儿出战?洛爱卿未免太看得起夙丹了!”凤振立时挑错道。 洛桓这才意识到,皇帝是拿夙丹一事,试探他们是否有异心。 可是,话已出口,洛桓也收不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洛桓额上出了很多冷汗。 “皇上息怒,洛大人之意,并非看得起夙丹,而是对付如此小国,不宜浪费太多时间。骠骑侯作战,最善于速战速决,所以派骠骑侯出战,以最快的速度击退夙丹,令其投降。如此,既不损伤人力,也不浪费时间,两全其美!”治粟内史及时解释道,算是救下了洛桓。 “老臣正是此意。”洛桓一听,马上应道。 治粟内史的随机应变能力,与洛桓相当,应对此等紧急情况,自然不在话下。 洛桓也非愚笨之人,今日却觉察不出凤振的心思。只因昨夜没睡好,今日便没了精神,脑子也转不快了,这才说错了话。 说完,洛桓抬眸,看了凤振一眼。见凤振脸上的满意之『色』,洛桓才松了一口气,幸而,完美解决了。 “千夜爱卿以为呢?”凤振继续问于千夜仁雍。 千夜仁雍正是千夜枭的父亲,官至一品御史大夫,与丞相平起平坐,乃文官之首、尚书台之首。 御史大夫也非世袭制,却一直由千夜族人担任。论文官的能力,还是千夜族最为出类拔萃。 上一个御史大夫,便是千夜枭的祖父。 下一任,若不出意外,应是千夜枭,毕竟他早已战胜了家斗,成为世子,被封为墨王,是最有潜力成为下一任御史大夫的人选。 “回禀皇上,依臣愚见,可以派遣一位新上任的小将军出战。一来,给新武将一个锻炼的机会;二来,夙丹小国,不足为惧,也不怕新武将抵御不过,让人犯了我国边境。”千夜仁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凤振挑不出『毛』病,因此正『色』回道:“夙丹虽是小国,却也不能太小觑。锻炼新武将,可以挑其他机会,不然,若出了意外,又是一桩麻烦事。景爱卿说的是,夙丹短短几月,种出了那么多粮食,国力确实相较之前,强盛了太多。” 说着,又问于阮渊:“阮爱卿以为呢?” 这个问题,于景朝璋而言,或许最简单,只要察觉了皇帝的心思,不说错话就行了。 于洛桓、千夜仁雍而言,只是少了一个正确答案,他们择其他回答即可。 于阮渊而言,这个问题是最难的。 不管什么答案,都让前三个说了,他又不能重复,不然只会在凤振面前,显示出自己有多愚笨,凤振并不喜欢愚笨之人。 于是,阮渊深思着,却也没有思考太久,于是说道:“回禀皇上,景大人、洛大人和千夜大人已经出了许多主意,老臣比之不及,不敢妄下决策。只是想着,夙丹广招人才,得了一位屯田之才,实在幸运。我国屯田之才,非洛大人莫属,却不如夙丹小国,实在羞愧!” 一施小计,将矛头又对准了洛桓。 左相、右相之间,总是互相争斗不休,千夜仁雍和景朝璋早已习惯,于是沉默不言,并不发表意见,静静地看着他们互斗。 洛桓一听,再次一惊,努力醒了醒神,立马说道:“老臣立马广纳贤才,完善屯田之策,不令陛下忧虑!” “那,洛爱卿准备如何广纳贤才?”凤振问道。 凤振也看出了今日的洛桓,尤其漫不经心。 自然了,凤振不会知道他昨晚没睡好,只会认为他不够认真,不够用心,这,算是一种藐视圣上的行为。 若是阮渊如此表现,凤振必定发难。 但如今的洛桓,已经投诚于凤振,是凤振的亲信之一,凤振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他。 景族,也是向着凤振的。 千夜族,虽未太过向着凤振,却也不敢忤逆,只是最近的心思,微微有些向凤沅靠拢。 “这……”洛桓转眸,给治粟内史使了一个眼『色』。以他如今的困倦程度,自然想不出什么良策,未免惹凤振发怒,还是将事情交代给治粟内史比较好。 幸而,凤振并没有为难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会意,立马出列道:“禀皇上,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主管国家田租和各种钱物的收支,也是屯田的长官之一,自然有权献策。 见凤振点了点头,治粟内史才继续说道:“以往,招聘屯田官员,都是从农户中挑选。臣以为,人才不分门户,应平等对待。” “说的不错。”凤振肯定道。 “因此,臣以为,可以广纳天下贤才,平等待之,从中挑选出几位精明能干者,封为属官。臣愿担任主考官,主管纳贤一事,望皇上允准!”治粟内史说道。 “你身为治粟内史,理应是你主管此事。”凤振允准了他,继续说起了夙丹一事,“夙丹一事,朕认为,可以用和亲之策。” “和亲?”众人皆是一惊。 凤振却好像已经决定好了,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和亲之策,可以不损一兵一将,何乐而不为?不知众卿,有无适合和亲的人选?” “老臣以为,可以选一名宫女,封为公主,送去和亲。”阮渊抢先一步说道,以防到了后头,话都被人说完了。 “老臣以为,可以选一名亲王的郡主,封为公主,送去和亲。”洛桓也立马说道。 “老臣以为,先帝最小的公主,永平公主最适宜和亲。”景朝璋说道。 这回,难题到了千夜仁雍身上。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老臣以为,常公主最适宜和亲。” 常公主是长秋宫琦昭仪的女儿,今年已经十七岁,却因生母失宠,长久没有得到指婚,老大不小了,还是待在深闺中。 “永平、常儿,朕都已经给他们安排了归宿。”凤振说道。 “派佳儿和亲,如何?”人群中,传来一阵疑问声,她口中的佳儿,便是凤祀的妹妹凤佳。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和亲 “皇后娘娘驾到!”众臣之后,响起一阵尖细之声。 众臣闻言,立马给苏娴让出了一条道。 苏娴穿着正式的服制,正红凤袍,用金线绣着浴火凤凰,端庄而大方,走过众臣,先给凤振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凤振虚扶了一把,用手势示意她入座。 苏娴点头而笑,莲步轻移,行至凤振身边,坐于凤座之上,转而,望向众卿。 “臣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整齐地行礼。 “平身。”苏娴虚扶了一把,微微一笑。 “谢皇后!”众臣起身,回归到了原先的站位。 “臣妾记得,去年夙丹部落的使者来过,提出他们的王,想娶佳儿为妃。”苏娴故作回忆地说道,其实是凤沅拜托她来,把凤佳这个眼中钉拔除,也算是给凤佳一个结局。 去年,夙丹还只是个部落,今年,便能称为国家了,发展速度,何其之快。 “所以臣妾建议皇上,派佳儿和亲。”苏娴补充道。 提及此事,凤振便是一脸不悦。 凤佳,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两次毁容,他已经十分心疼,若再远嫁和亲,让他如何舍得? 去年,夙丹没有自知之明地提出,要娶凤佳为妃时,凤振便是满心不愿意,如今,便更是不满了。 “若换作去年,他们或许还要佳儿,今年……娴儿你忘了,佳儿已经毁容了。”凤振沉声说道,看似认真交谈,其实心中已有一分不悦。 “听说夙丹王与佳儿有过几面之缘,夙丹王欣赏的是佳儿爽朗的『性』子,并非倾慕佳儿的外貌。想来,佳儿毁容,他也是不介意的。”苏娴随口胡诌道。 凤振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并没有怀疑苏娴,而是微微一惊:“哦?是么?” 见他没有怀疑,苏娴展『露』笑颜,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想来夙丹王对佳儿,是真心的。” 这么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凤振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咱们都没有见过夙丹王,不知其相貌、年纪、喜好,冒然让佳儿嫁过去,难免不放心吧?” “皇上既然决定了和亲,又何必担心这些?夙丹王继位不过五年,年纪必定是合适的。再者说了,只要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其实也无关乎相貌、年纪和喜好。”苏娴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分析罢,还不忘问凤振的意见,“皇上以为呢?” “朕……”凤振欲言又止,移目于众臣。 苏娴转眸,也移目众臣,悄悄给了阮渊一个眼『色』。 阮渊会意,立马出列附和道:“启禀皇上,臣也以为,佳公主最合适和亲。” “臣附议,佳公主最合适和亲。”廷尉也说道。 “臣附议……”宗正寺卿也说道。 洛桓见状,知晓这些人都是帮着苏娴的,他理应帮凤振说一句。奈何今日精神状态不好,只能继续将任务交给治粟内史。 治粟内史会意,也出列说道:“佳公主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由佳公主和亲,未免太看得起夙丹了。” “是啊,一旦佳公主和亲,夙丹必会膨胀,到时,或许又会犯我国边境。”少府丞附和道。 苏娴立即反驳:“和亲,便是阻止他们犯我国边境的手段,已然和亲,他们又为何犯境?尚大人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了!” 少府丞不敢跟苏娴辩驳,只能顺着她的话,先应声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是臣疏漏了。但,以臣愚见,正如治粟内史所言,佳公主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区区夙丹王,怎配得上佳公主?” “夙丹王对佳公主真心一片,二位大人却不肯成全有情人,难道是有心,不想令佳公主得到幸福么?”阮渊亲自反驳道。 他们的官位不如阮渊高,自然不能与阮渊直面冲突,只能败下阵来。 “并非不想成全有情人,只是夙丹王确实配不上佳公主!”洛桓亲自反驳道。 “我等都是祝福,洛大人却是决定,莫不是洛大人已经认了佳公主,做义女了?”阮渊满是尖锐的反驳道。 洛桓本不想说话,因为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并不适合与阮渊对抗,但事态『逼』迫,他必定说话。 于是,他说了。 果然,他又说错话了。 阮渊不说则已,一说,好似给他扣上了一个造反的大罪,要知道,造反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洛桓虽然『迷』糊,却也听得懂阮渊的意思,不会承认此事,立即解释道:“皇上明察,老臣并无此意。” 凤振已经看出了洛桓的疲倦,也不对他做太多要求,只是看了看阮渊,又看了看苏娴。 看来,他们今日是有预谋的,抱着非要嫁了凤佳的心而来,只为等到他一句和亲。 只是,和亲一事,他从未向人透『露』过,苏娴和阮渊是如何知晓的? 原本,他打算找一位民间女子,封为公主,下嫁夙丹。如今看来,情势如此,是不可能找民间女子了。 “夙丹原是部落,如今却也成了国家,发展如此之快,皇上决定和亲,却做法敷衍,他们必定是不满意的。”苏娴严肃地分析道,只看她严肃的表情,便知此事的严重『性』。 凤振明白这个意思,却也不想嫁了凤佳。 一来,怕夙丹王配不上他的女儿。 二来,怕凤佳的毁容,会遭到夙丹王的嫌弃,到时,凤佳必定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委屈。 这个女儿,他实在是担心。 “朕知道,却也是真的心疼佳儿。”凤振轻轻一叹,慈父的心理,完全展现于『色』。 “臣妾也舍不得佳儿远嫁,但佳儿已经毁容,于凤魏境内,实在难以婚配,唯有嫁去境外。皇上总不能让佳儿嫁给一个寻常百姓,或是乡野村夫吧?夙丹王,好歹是一国之主,佳儿嫁给他,说出去,面子上也过得去。”苏娴继续劝道。 其实,凤振不是没有想过凤佳,他也记得去年夙丹向他要过凤佳。凤佳嫁过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但佳儿的脸……”凤振担心道。 “皇上不必太过担忧,沅儿已经研制出了治疗之法,可帮佳儿恢复容颜。”苏娴说道。 一听可以恢复容颜,凤振惊喜一笑,而后一想对方是凤沅,又是不放心道:“朕听说,沅儿伤了身子,不能太过劳累。” 听出了他的拒绝之意,苏娴并没有不悦,毕竟这么多年,他们父女之间,互相猜忌防备,她早已经习惯了,于是说道:“沅儿的身子,近日已经复原了,可以帮佳儿治疗。皇上请放心,治疗过程中,臣妾会陪着沅儿、佳儿一起,必定保证手术无忧。” 自然了,苏娴并不会陪着,她也丝毫不懂手术,凤沅的手术,一向都是莲蓉陪同的。 “那就让沅儿治好佳儿的脸,再安排佳儿远嫁夙丹吧。”凤振决定道。 凤振原想将此事交由洛桓处理,阮渊却主动提议道:“启禀皇上,老臣自请负责佳公主和亲一事,请皇上允准!” “阮大人对夙丹有所了解,让他负责此事,臣妾觉得妥当。”苏娴紧接着劝道。 此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他们手上,凤振心里无奈,还是允准了。 与夙丹交战,他并非没有把握。 但以夙丹的国力、发展之快,让他看到了夙丹的前景,这样的国家,他最好不要与之为敌,尽快和解,也尽快救边境百姓于水火之中。 于是,凤佳便被送去了悬壶济世。 自然了,苏娴也跟去了悬壶济世,故作参与手术,其实只是做个样子。 凤沅早已到达悬壶济世,做好了美容手术的准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悬壶济世的坐堂大夫们都有了手术的能力,只是不够精通,还不能主刀,这段时间,都是凤沅、莲蓉主刀,其他人做副手。慢慢地,他们也就懂了。 今日也是这样,凤沅选一位最擅长美容外科的坐堂大夫,代替了以往莲蓉做副手的位置,与凤沅一起,治疗凤佳的脸。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奇怪?”凤佳看了看周围的现代器械,表示对手术室满心的质疑。 其实,手术室早已经公布天下,但凤佳久居深宫,也信不过凤沅,自然没来过悬壶济世,也没见过手术室的真容。 如今,算是开了一番眼界!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了,这是悬壶济世的手术室。”凤沅一边嘲讽,一边介绍道。 “手术室是何物?”凤佳一脸疑『惑』。 “手术室就是做手术的地方。”凤沅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继而吩咐道,“转过去,『露』出你的腰。” 一听如此,凤佳立时警戒万分:“你想做什么?” “治疗你的脸,转过去。”凤沅复吩咐道。 凤佳十分不情愿,也对凤振将她交给凤沅的事,表示不满:“凤沅,你若再敢玩花招,我定让父皇处置了你!” 她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着,凤沅却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懦弱了:“你不想治就算了,反正这抗旨不遵的罪名,我是不用担的!”说着,放下麻醉针,准备离开手术室。 “病人不想治疗时,身为医者,我从来不会强迫他们。”凤沅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凤佳见状,立马喊住她:“太子皇兄等等!” 抗旨不遵的罪名,凤佳可不想担,于是说道:“我方才只是跟太子皇兄说个笑,太子皇兄又何必当真呢?一个大男子,怎好与小女子斤斤计较的?” 被人说成大男子,凤沅心里自然不悦,特别是在爱上了景玄之后。 “只是说笑?”凤沅质疑道,“你的语气,可不像是说笑。” “真的只是说笑罢了,若让太子皇兄误会了,都是妹妹的错。”凤佳咬着牙,勉强道了个歉。 她母亲方氏、兄长凤祀,都是被凤沅害死的,让她跟凤沅道歉,就像是与仇人讲和,每说一个字,都想将凤沅碎尸万段。 凤沅忙碌,也不想在她身上多耽误时间,于是不再废话,回到手术台,继续着方才的事情。 “你不会将我的脸,治得更加丑陋吧?”凤佳不放心地问道。 “你远嫁夙丹,代表的是凤魏的面子,我身为凤魏储君,自然要顾及凤魏的脸面,所以你只管放心,不为你,只为凤魏的面子!”凤沅说道。 这么一说,凤佳便放心了。 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凤佳麻醉醒了之后,原以为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没想到只看到自己一脸纱布,丑不堪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凤佳近乎崩溃。 凤沅闻言而来,亲自解释道:“脸上动了刀,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才能把纱布拆下来,到时,你的容颜便恢复了。” “你骗人!”凤佳直指她的鼻子,表示不信。 “随你信不信……”凤沅懒得解释,转身离开了。 “主子。”绝尘来到凤沅身边。 “何事?”凤沅问道。 “宗正寺释放了太子妃。”绝尘说道。 “吩咐宗正寺卿,按时替本太子教训一下洛云玥,别让她太过嚣张即可,不必动真格的。”凤沅吩咐道。 “是。”绝尘应声而去。 而后,芳芜来了:“主子,明日,便是莹蒂郡主的婚礼了。” “对了。”凤沅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脑袋,“我差点忙忘了,雨儿让我过去,跟她一起研究一下明日的妆容呢!” “奴婢见主子太忙,便没有提醒呢。”芳芜说道,“马车已经备好了,主子现在就过去吧?” “现在就过去。”凤沅应了一声,换下医生的衣裳,与她一起离开了悬壶济世,坐上马车,往阮府而去。 一路,主仆聊着天。 “主子,听郡主说,夙丹王年近五旬?”芳芜好奇地问道。 “对,比父皇还虚长几岁。”凤沅回答道,“夙丹国,掌权者并非夙丹王,而是他的两位权臣。夙丹国力强盛,也是他们互相配合的成果。夙丹王,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芳芜闻言一笑:“等佳公主嫁过去,必定万分惊喜!”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美容院 想到凤佳嫁过去的狼狈样子,凤沅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最近真是好事连连,我身子养好了,表哥和雨儿也要成亲了,还解决掉了凤佳这个眼中钉,不错不错!” “主子一向都是有福气的人。”芳芜奉承一笑,说着,话题一转,“主子,您就打算,以后都让他们护着您了?” 芳芜随手一指空气,意指绝尘挑选出来的五名杀手,隐于暗处,保护凤沅。 “不然呢?”凤沅反问道。 说起他们,芳芜便是一脸担忧:“毕竟都是些江湖上的粗野莽夫,哪能成大器?奴婢觉得,还是让绝尘护着主子,最为妥当。近来,学习的事也差不多了,绝尘正好能空出一些时间来了,主子您说呢?” 凤沅一听,立即揭穿:“听这语气,就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母后教你说的吧?” 芳芜自然不敢欺骗主子,被揭穿之后,脸一红,马上承认了:“娘娘担忧主子安危,夜不能寐,奴婢得知之后,实在心疼,主子是娘娘唯一的骨肉,必定见不得娘娘如此劳累吧?” 凤沅笑了笑,再次揭穿:“连被揭穿之后的说辞,母后都教给你了?” “娘娘只是担心主子的安危,奴婢也是嘛。”芳芜没了办法,只好撒娇道。 这回,听似不是苏娴教的了,凤沅点了点头,应了一句:“知道了。” 芳芜闻言一喜,问道:“主子答应了?” “不答应,只是说知道了。”凤沅又摇了摇头,辩解道,“再怎么说,我也用过一段时间了,挺得心应手的,为何要将他们换了?” “毕竟是江湖中人……”芳芜低声说道,深怕被他们听见。 其实他们训练有素,除非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然是不会窃听主子秘密的。但芳芜不懂隐卫的规矩,也害怕他们会狗急跳墙地伤害她,所以下意识防着他们。 “江湖中人怎么了?他们个个侠肝义胆,比起其他人,不知强了多少倍。”凤沅打断了芳芜的话,替他们辩解道。 听主子的声调,越来越高,芳芜心虚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主子不要高声说话,万一被他们听见……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都多长日子了,还防着?”凤沅无奈一笑,“学习的事情确实是结束了,绝尘却还歇不下来。” 芳芜闻言一惊:“主子另有安排?” “他一身医术,自然不能浪费了。”凤沅伸了伸手,示意她给自己倒水,然后继续说道,“再过一阵子,西医的本事,他们也就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要将手术室的东西,搬去悬壶济世的各个分院。之后,再将五名坐堂大夫派出去,让他们各自收徒,一起将分院经营起来。” “五个坐堂大夫中,包括绝尘?”芳芜急急问道。 凤沅闻言一笑:“你别急呀,听我说完。五个坐堂大夫,自然不包括绝尘,他们都是之前,从雨儿府里带出来的。如今学好了医术,理应放他们去分院施展。但分院毕竟是分院,最终还是总院最重要,所以谷璐、绝尘和莲蓉都留在总院。还有其余十名坐堂大夫,皆由五名坐堂大夫带到分院去,做为他们的徒弟,一起管理分院。总院在京城,又一下少了那么多坐堂大夫,期间,绝尘等人必定少不了忙碌,哪有时间顾及我?” “没了坐堂大夫,还可以再招嘛。”芳芜劝道,“任何事,都没有主子的安危重要呀。” 凤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出什么事了么?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芳芜听得无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绝尘是骠骑侯爷亲自训练出来的护卫,总好过这些江湖人士。” 凤沅却不以为然:“你口中的江湖人士,不仅要保护我的安危,日后,还要替我做很多大事!” “什么大事?”芳芜好奇地问道。 被她一问,凤沅才开始想这个问题,于是憋了一会儿,并没有憋出来:“还没想好。” 芳芜听得更加无奈,于是继续劝道:“既然没事,便不要他们了吧?” “我自有用处。”凤沅依旧不听。 “那皇后娘娘那边,奴婢怎么办?”芳芜『露』出一脸无助的表情。 凤沅显然有些不耐烦:“你就说,劝了,劝不动。她若非要你劝,你便搪塞着,就说‘那奴婢继续劝主子’说完,就当没有说过就行了。” 见主子不耐烦了,芳芜也就不多说了,应了一声,闭了嘴。 终于,香楠木马车停在了阮府门前。 阮沐雨原应住在珺仪府,但因发生了方氏的事,凤振便允许她,可以回阮府居住。 她原就不喜欢住在珺仪府,一人一宅,冷冷清清,怪孤独的。于是得了凤振的允许,第一时间便搬回了阮府。 明日,便是她大喜的日子,按着习俗走,她也应该回到阮府住一晚。 凤沅走进阮府,来到阮沐雨的房间,正巧,她在吃点心。 见了凤沅来,阮沐雨并没有起身,只是冲她一招手,就像平常一样打招呼:“沅儿你来了,快来快来,尝尝我家厨子新做的点心。” 谁知凤沅身后,跟进了阮渊,一听如此,谄笑的脸立即拉了下来。 感受到背后的阴森气息,凤沅转眸一瞧,又转了回去,无奈地看着阮沐雨:“没来得及提醒你……” “小女无礼,还请太子殿下恕罪。”阮渊行了一礼,算是赔礼道歉,继而转眸,凶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还不给太子殿下行礼?” 每次碰上这种事,阮渊都是一个字:犟。 阮沐雨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瞧着他阴森恐怖的脸,她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手中的点心,连忙放了下来,听话地起身,别扭地给凤沅行了一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凤沅也觉得很别扭,但每次都要经历这种事。 见她听话,阮渊才一扫阴森,转而对着凤沅一笑:“太子请坐,来人,给太子殿下准备茶点。” “不必准备了,我这都是刚沏的茶、刚备下的点心。”阮沐雨制止道,学着阮渊,也对凤沅谄媚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正座,说道,“太子殿下,请上座。” 凤沅无奈一笑,坐了下来。 阮沐雨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了上去:“太子爷,请用茶。”说罢,又奉上一盘点心,“这是臣女家中厨子新制的玉米甜糕,请太子爷品尝。” 瞧着女儿的表现不错,与平时执拗的样子不同,阮渊满意一笑,便放心地离开了。 阮沐雨见状,还不放心,跟了出去,确认他已经远去,离开了她所住的院子,她才回了房间,松了一口气,冲着凤沅,会心一笑,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点心味道如何?” “挺不错,是不是雇了新的厨子?”凤沅一边吃着,一边回答道。 阮沐雨故作叹息一声,说笑道:“不止雇了新的厨子,还雇了新的郎中,不然郎中都成你的坐堂大夫了,阮府用什么郎中呢?” 明白她的意思,凤沅只是笑笑,并没有记在心里:“放心吧,我给他们安排了事,一个个都干得很出『色』,没有一分出差错的地方。” “他们原先在府上时,干的就不错。主要是你的医术忒奇怪,我怕他们适应不了,免不了出错。”阮沐雨说罢,拉着凤沅起身,一起来到梳妆镜前,“明儿是我大喜的日子,尤其重要,你快跟我一起,想一想明日的妆容。” “反正你盖着盖头,没人看得见。”凤沅也说笑道。 阮沐雨羞红的双颊,泛着少女的娇羞,娇滴滴地低声回道:“其他人都无所谓,主要是瑾睿,晚上掀盖头时,他能看见呀。” “你想表兄看了之后,对你欲火焚身、欲罢不能?”凤沅继续说笑道。 瞧着身边,还站着映寒,阮沐雨更是羞愤,两只小拳头,不停地捶着凤沅的胸口:“胡说胡说胡说,也不害臊!” “行了,现在开始正经一点。”凤沅无奈一笑,恢复了平时的正经。 阮沐雨依旧红着脸,转而吩咐映寒:“没你事了,退下吧。” “是。”映寒掩嘴一笑,看破不说破地退了下去。 “你瞧瞧我的脸,合适什么妆容?”阮沐雨问道。 凤沅行至镜前,透过镜子看了阮沐雨的脸一眼,又转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既是大喜的日子,理应化浓妆吧?” 阮沐雨似乎不满意,想了想,摇了摇头:“反正只是给瑾睿一人看的,其他人又看不到,何必化浓妆?省得吓着瑾睿,还是淡妆最合适。” “大喜之日,化淡妆?”凤沅质疑道。 被她一质疑,阮沐雨也开始心里没底了:“要不,浓妆、淡妆,都先试一试?” “那就先从淡妆试起吧。”凤沅决定道,说罢,瞧了瞧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随便挑了一样。 阮沐雨见状,立即阻止了她:“这些都不好用,不新颖,还是你上次的化妆品比较好,用你的吧。” 凤沅一听,无奈一笑:“那你等等。” “我记得吩咐映寒说了一声,让你带过来了,你忘了?”阮沐雨问道。 空间之事,除了景玄,凤沅不打算告诉其他人,于是说道:“忘在马车上了。” “那就让芳芜去拿一下吧。”阮沐雨很自然地说道。 凤沅连忙阻止,冲着她尴尬一笑:“还是我去拿吧。” “为何?”阮沐雨表示不理解,这种事,不应该交给下人么?身为主子,为何要自己拿? “你也知道,那都是新东西,除了跟你分享,我并未告诉其他人。自然了,芳芜也是不知道的。”凤沅很快想到了说辞。 阮沐雨认真听着,没有一分怀疑:“说得对,那你快去快回。” “行,你等一会儿。”凤沅应了一声,离开了阮沐雨的房间,作势去了香楠木马车,其实是从空间拿出了化妆品,然后回到了阮沐雨的房间。 “拿来了?”阮沐雨微微一笑。 凤沅点了点头:“都拿来了。”说着,将化妆盒一放,取出里头各式各样的化妆品。 瞧着这些神奇的瓶瓶罐罐,阮沐雨再一次觉得大开眼界,不由哇了一声:“这可都是宝贝呀,你若不开医馆,开一间专门为人化妆的店,一定会大受欢迎。” 听她这么一说,凤沅马上来了灵感:“你的意思是,开一家美容院?” 古代人,自然没有听说过美容院这等词汇,阮沐雨疑『惑』道:“美容院?” “就是给女子做一做脸,保养一下皮肤,化一个漂亮的妆,此外,还有全身的保养。美容之后,可以皮肤白皙、嫩滑,就像初生的婴儿。”凤沅解释道。 阮沐雨闻言一惊:“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美容院就是做这些事。”凤沅点头而笑。 “那你一定要开一家,我第一个去!”阮沐雨强烈建议道。 凤沅无奈一笑:“得了吧,医堂刚开了分院,我还管理不及,哪有时间管理美容院?” “说的也是。”阮沐雨表示赞同,但很快有了另一个想法,“上次,我跟你学了一些化妆,不然,我替你开这家美容院?” “你?”凤沅微微一惊,美容院的知识,她还不甚了解,等到她了解,再教给阮沐雨,不知又要多长时间,于是拒绝道,“你成亲之后,还要相夫教子,别做这些抛头『露』面之事。” 更何况,『药』房空间只有少量的化妆品,想开美容院,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她从哪里找齐用品,给阮沐雨开美容院呢? 阮沐雨却笃定了心思,不改了:“抛头『露』面怎么了?成亲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成天待在府上,等着夫君回来,生了孩子便相夫教子,那不是我的本『性』呀!” 如此一说,也确实,阮沐雨天『性』爱玩,突然让她静下心来,恐怕会憋坏她。 就像住院那些日子,就已经快憋死她了。 凤沅托腮,一边思考,一边说道:“那我想想,开美容院需要些什么。”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任性 开美容院,首先,化妆品是不能缺少的。 化妆品是从『药』房空间拿出来的,因为『药』房空间有刷新功能,所以不怕化妆品不够用,只要不超出『药』房空间的刷新速度,就可以保证每日都能有足够的化妆品。 但是,阮沐雨若是用心经营,想必也少不了分店吧? 『药』房空间的化妆品,原就不似『药』品那么丰富,若再加上分店,数量必定是不够的。 “我觉得我的美容院,不必做得像你所说,皮肤白皙、嫩滑,只要给人化一个精致美丽的妆容,让女子原本俏丽的容颜,更是魅力动人,便可以了。其余,再多的,我也忙不过来呀。”阮沐雨托腮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也不必每一位顾客,都用这样的化妆品。我可以与你的悬壶济世联合,用『药』材来美容养颜,让女人黯淡的容颜重新焕发光彩。” 中『药』材中,确实有许多美容养颜的『药』材,可以制成面膜给她们做脸,也可以制成『药』包,给她们沐浴。各式各样的『药』材,都有自己不同的疗效,正如阮沐雨所说,可以让女人黯淡的容颜重新焕发光彩。 凤沅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建议道:“若是如此,这事可以交给谷璐。” “谷良娣?”阮沐雨问道。 “对,她从小便接触医术,而后又跟随我学医,如今的医术,已非寻常郎中可比。悬壶济世中,她最擅长中医,由她负责你这一块内容,最为合适。”凤沅继续建议道。 阮沐雨见识过谷璐的本事,从一开始的学徒生涯,到后来,慕名而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只要是治慢『性』病的病人,几乎都是找谷璐医治的,进步之快,学习之勤,不可估量。 让谷璐负责管理这一块美容,阮沐雨是很放心的,却没有立刻答应:“她若是来帮我了,那你的悬壶济世怎么办?” “不要紧的,悬壶济世有门诊排班,等她歇班的时候,替你制作『药』包、面膜,不就行了。只要你多付她一些例银,她必定很乐意为你效劳。”凤沅分析道,谷璐还想给凤祀更好的生活,如今又多了个方氏,她便更要努力工作,多挣点银子了。 “面膜?”阮沐雨表示不解。 “你忘了?就是上妆前,贴在脸上的那一片湿湿的纸。”凤沅帮她回忆道。 记得之前,凤沅为了景玄,穿了一次女装时,与阮沐雨一起研究妆容,曾用过面膜。阮沐雨还感叹其功能神奇,没想到这会儿竟忘了,想来,是过去太多时间了吧。 阮沐雨略略一想,便想起了那个东西,自凤沅的化妆盒里头,挑出了一张面膜,示意她道:“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吧?” “就是这个。”凤沅点了点头,开始介绍功效,“化妆前,用一片这样的面膜,可以达到更易上妆的效果,也可以为肌肤保湿。即便不化妆,也可以用面膜保养脸部,不同的面膜,有不同的效果。祛痘的、美白的、保湿的,等等。自然了,我这的面膜,肯定不够给你开美容院的,剩余的部分,可以让谷璐替你制作。” “这么新奇的东西,她竟会做?”阮沐雨微微一惊。 “『药』材,她肯定是熟悉的,只是还不知道面膜为何物,我回去之后,慢慢给她解释,她必定一学就会。”凤沅说道。 如此说定,阮沐雨欣然一笑,想到之后的自己,也要跟好友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便万分喜悦。要知道,古代女子,于这个封建的王朝,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那太好了。”阮沐雨回之一笑,挪了挪屁股,换了一个姿势坐好,对着梳妆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先试淡妆吧。” “行。”凤沅应了一声,依旧先给她洁面,而后取出一块面膜,敷在她的脸上。 又是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阮沐雨享受一笑,闭上了双眼:“敷着真舒服,我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享受到这样的好事!” 说到这里,凤沅才反应过来,面膜最好是装在冰箱里,古代没有冰箱,只有冰窖,不知能否保存面膜。 “美容院选址时,最好在地底下建一个冰窖吧。”凤沅想了想,说道。 “为何要建冰窖?”阮沐雨问道。 凤沅拿起另一张面膜,示意了一下:“这个东西,若是不用,便要存放在冰窖里。” 阮沐雨恍然一笑:“怪不得它冰冰凉凉的,原来是存放冰窖的缘故。” “对呀。”凤沅应了一声,突发奇想一件事。 既然『药』房空间有刷新『药』品、医疗器械和化妆品的功能,那么,里头的桌椅板凳、冰箱等物品,是不是也可以无限刷新? 若真可以,她岂不是能将现代许多东西,都搬到古代来? 可惜,古代没有信号,不然她就可以找一找『药』房空间,看看里头是否有手机。许久不与家里人通话了,他们必定十分担心她吧?她因公殉职,最难过的,必定是她的父亲。 他失去了她的母亲,如今又失去了她,不知这时,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活着?究竟是活着,还是随她们去了?家中爷『奶』、外公外婆是否安好,记得外婆有风湿病,也不知如今治得怎么样了。 “沅儿?”不知何时,阮沐雨已经揭下了面膜,伸手在凤沅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也不搭理我。” 听着她抱怨的语气,凤沅也才回过神来,低眸,瞧了瞧她手上的面膜,问道:“怎么不继续敷了?” “已经敷好了,可以上妆了。”阮沐雨无奈地回答道,随后又是一阵抱怨,“肯定在想你的骠骑侯,对吧?他对你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真叫人羡慕!” 原来已经敷好了,不知不觉,她竟想家人,想了十五分钟。 凤沅自笑了一声,回答道:“他确实对我体贴入微,但表兄对你何尝不是呵护备至呢?” “哪有你的骠骑侯那么好?”阮沐雨轻轻一叹,像是说笑,又像是真的抱怨,“住院那段日子,瑾睿确实对我呵护备至,每日抽出最多的时间,来照顾我。但出院之后,他便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每日都要忙公事,甚至出公差,一去便是整整三日!哪似你的骠骑侯,不必处理公事,每日只知陪着你疯、陪着你玩。” 说起这个,凤沅便想起景玄的话,不由甜甜一笑:“他并非不处理公事,只是在我忙碌的时候,处理公事,不忙碌之时,放下公事来陪我。剩余处理不完的事情,便留到晚上继续处理。他疼我至深时,甚至连续一个月,每日只睡一个时辰。” 明眼人一看,便知景玄与凤沅的感情很好,阮沐雨看着,更是知道景玄表达的是爱。 光是用眼睛看,已经叫阮沐雨万分羡慕,如今又听说了这样的事,她更是一惊:“什么?连续一个月,每日只睡一个时辰?”说着,扔了面膜,拍案而起,“为何骠骑侯可以这样,瑾睿不可以?!” 凤沅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一步,继而跟着她起身,瞧着她,有些吃惊:“就为这事,你就真的生气了?” “他近来对我,确实太过疏忽了!”阮沐雨怒道,任『性』的小眼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小脾气,怎么说上来就上来了? 凤沅凝着她,无奈一笑,立马劝道:“表哥待你,也是一样的。新婚在即,别闹脾气了,专心好好过日子吧,乖。” “他真的疏忽我了!”阮沐雨依旧生气,生气之间,还多了一分急躁,因为好友的不理解而急。 “好好好。”凤沅连连答应,继而问道,“那你说,他如何疏忽你了?” 阮沐雨并没有直面回答问题,而是跳过回答,直接猜测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到底还是个男人,肯定是找别的女子去了!” 凤沅心中无奈,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你别急,慢慢说,我替你一起分析分析,兴许事情不是这样的呢。” “近来,他只顾公事,很少来看我。即便我找他,他也是用公事拒绝,不与我见面。”阮沐雨这才娓娓道来,“我原没有察觉,但听你刚刚说,骠骑侯为你做了那么多,我才发现,他待我,根本毫无感情!” 凤沅更是无奈:“话别说得那么武断嘛,待你没有感情,又为何要娶你呢?你忘了,你被方氏绑架,是表哥不顾一切,用尽所有办法,将你救出来的。” “那是以前,如今,我若再被绑架,他必定不想救了。”阮沐雨一脸任『性』,钻牛角尖的样子,怎么也出不来。 “爱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即便景玄冷落了我,我也不会不信任他的。”凤沅还是以劝导为主。 显然,劝导对阮沐雨没有效果,她只是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他原就是喜欢寻花问柳的人,怎么可能因我一人,便将自己的脾气秉『性』都改了?” “你不是说,你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他寻花问柳,确实是继章陷害的嘛?”凤沅继续劝道。 “那也不能改变他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啊,男人,本质上就是喜欢寻花问柳的。上至皇上,下至百姓,乃至路边的乞丐,兜里有几个散碎银子,就敢上青楼找爽快!”阮沐雨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景玄也是个男人呀。”凤沅说道。 “但是骠骑侯不会这么做,这一点,众人皆知,是凤魏出了名的事。他不仅不会寻花问柳,还排斥所有女子,就连府门,也不许任何女子进入,平日里,更是不会与任何女子言语。以前,我也是进不去骠骑侯府的,只因沾了你的关系,他才愿意放行,且规定了,晚上,我也是不能去的。如此男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好男人!”阮沐雨说道。 “那我把他送给你?”凤沅无奈,怎么劝也劝不好,只能开始破罐子破摔的模式。 谁知,还是惹恼了阮沐雨:“你可知你这样的话,有多伤人?骠骑侯待你如此真心,你却要将他赠予我,难道他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玩物么?” 凤沅被骂得一愣:“我又哪儿招你了,你要连着我一起骂了?” “你们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阮沐雨一时气恼,已经顾不上言谈举止了。 看得出,她是真的生气了,凤沅自然不会跟她计较:“我姓凤,不姓苏。凤族,还有个老头子在做皇帝呢,你当心得罪了他。” “我不管我不管!”阮沐雨恼得哭了起来。 第一次看见她如此任『性』的样子,或许,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活成孩子吧。 “行了,不哭了,我给你出个主意。”凤沅终于找到了方法,于是劝慰道。 “什么主意?”阮沐雨立即止住了哭,十分相信凤沅地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角因为挂着两滴泪珠,而变得楚楚可怜。 “明日,你佯装被人绑架,到时,花轿便接不到人。”凤沅说道。 一听,好像有那么点意思,阮沐雨来了兴致,忍不住笑了笑,迫不及待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看表兄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奋不顾身地去救你咯。”凤沅说道。 听罢,阮沐雨仔细想了想,想得很仔细、很慎重:“这个主意不错。我还想了一个主意,我可以当场悔婚,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凤沅听得无奈,连忙阻止:“别闹,你们是圣旨赐婚,你悔婚,岂不等于抗旨不遵?况且,老头子还在宫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呢,你一悔婚,他万一直接将你纳了,你该如何是好?” “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阮沐雨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如你所说,你找人绑架我,然后跟我爹串通好,让他别太担心。至于救我之事,我爹装个样子就好,其余的,都交给瑾睿。” “到时,我便让绝尘带着你,隐于暗处,以便观察表哥的点点滴滴。”凤沅提议道。 阮沐雨擦干眼泪,终于满意一笑:“就这么定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又遭绑架 离开了阮沐雨的院子,凤沅凭着记忆,往阮渊的院子走去。 她鲜少来阮渊的院子,即便找阮渊商议要事,也都是让阮渊去太子府找她。 按着规矩,也该是阮渊找她,但今日为了阮沐雨的事,她便屈尊一次,亲自来找阮渊。算起来,阮渊是她的长辈,其实,也不算屈尊。 阮渊不知凤沅亲自来了,直到凤沅走进院子,才听小厮来报,立即出门迎接,刚走到门口,凤沅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他所在的房间,冲他微微一笑:“阮伯父。” 阮渊见状,微微一惊,一脸惶恐,连忙跪了下来:“老臣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阮伯父不必时时刻刻都那么客气,你我并非君臣,也非主仆,只是伯父与小侄的关系。”凤沅轻松一笑,亲自扶起了他,用手势示意他入座。 “老臣惶恐。”阮渊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逾越了本分,只等着凤沅先入座,他才找了一个侧座坐了下来,“老臣听凭太子殿下吩咐。” “并非吩咐,只是向阮伯父说一件事。”凤沅依旧友善地笑着,他是她如今唯一的辅臣,她自然十分爱惜。 一听如此,阮渊下意识站了起来,躬身一拜,说道:“老臣洗耳恭听。”说完,应了凤沅的吩咐,才重新坐了下来。 每次面对他,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凤沅暗自无奈。在现代,她何时被人这样敬畏过,更何况还是一个比自己大两轮左右的大叔…… 只是一想,凤沅很快恢复了常『色』,细细将阮沐雨的事情,说给阮渊听。 自然了,并没有将苏瑾睿『淫』『乱』女子的事,一并告诉阮渊。 此事已经平静过去,便让他随风而逝吧。 起初,阮渊听着,只觉得是小女子婚前害怕,在闹脾气,个别女子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生活了十几年,骤然要离开早已习惯的娘家,是个人,都会有所不适的。 但一听阮沐雨的计划,阮渊一时控制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怒道:“简直胡闹!”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阮渊回神过来,小小一惊,再次躬身一拜:“老臣失态,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这么一会儿,已经两句恕罪了,凤沅无奈一笑,大方地摆了摆手:“阮伯父不必太过拘谨,本太子只是以家人的关系,跟你商议一件事罢了。” “太子殿下宽容大度,老臣感激在心,难以言表!”阮渊依旧拘束着,他心底的君臣观念早已深厚,凤沅又是他真正服气的人,他自然坚持着自己的礼节,没有半分逾越。虽然拘谨,却也乐在其中。 凤沅听得无奈,但也早已习惯,并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只是继续方才的事:“表兄从未娶妻纳妾,如今与雨儿两情相悦,难免力不从心,总有做得不周到,而自己又不自知的时候。”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哪个男子第一次娶妻,不是这样的呢?慢慢相处,慢慢熟悉,总有一日,会做得游刃有余,雨儿又何必急于一时?”阮渊表示不赞同女儿的观点,“且近来,睿儿确实公务繁忙,并非故意对雨儿有所疏忽,她身为正妻,怎能不理解自己的夫君?如此,实在不守『妇』道!” 一听如此,凤沅连忙纠正:“只是女孩子家家偶尔的小脾气,不至于到不守『妇』道的地步,阮伯父言重了。” “大婚在即,岂容她胡闹?”阮渊依旧表示不满,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立即补充道,“小女任『性』,实在不该给太子殿下增添多余的忧愁,还请太子殿下宽恕!” 见他又要起身,凤沅示意他好好坐着,问道:“阮伯父方才说,表兄近来公务繁忙,是父皇给他安排的么?” 记得先前,苏瑾睿也有公务繁忙的时候,那是因为在洛桓手底下办事,洛桓因记恨洛云玥一事,所以对苏瑾睿实施报复。 如今,苏瑾睿已经换了官职,做了阮渊的右相侍郎,按理来说,阮渊应是不会给他安排太多事务的。 如此一想,便只有凤振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只因争风吃醋,因此,凤沅有了这样的猜想。 “并非皇上的吩咐,而是老臣自己的意思。”阮渊如实回道。 “哦?”凤沅表示不解。 洛桓打击报复就算了,阮渊这是什么情况,明明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还要给苏瑾睿安排那么多公事? “先前,是因为小女受重伤住院,老臣才暂时不给睿儿安排太多公事,既为了让他好好照顾小女,也为了小女能够安心养病。如今,小女已经伤愈出院,且居住于府宅,平安无事,那便不必日日与睿儿黏在一起了。如此,既耽误睿儿的前程,也耽误尚书台的公务。”阮渊细细分析道,听着,确实很有道理。 凤沅认真听着,慢慢听了进去,点了点头:“阮伯父言之有理。但表兄擅长文官诸事,并不擅长调查办案,阮伯父为何如此看重他?” 说到这里,阮渊便是心虚一笑:“说句私心的话,自家女婿,有哪个岳父不想他继承自己的官位呢?” 自然了,右相的官位并非世袭制,即便是世袭制,也轮不到苏瑾睿,除非苏瑾睿是上门女婿。 阮渊的意思,是希望下一任右相,由苏瑾睿来担任,而非继承。 凤沅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一笑:“不知表兄学习办案之事,是否有困难?” “睿儿学习刻苦,十分难得,暂时还未遇到任何困难,成绩亦是出类拔萃。”阮渊由心夸道,脸上自豪的笑意,张扬着对这个女婿的满意程度。 “文武双科状元,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凤沅回之一笑,虽说文武双科状元是作弊得来的,但也不能否定苏瑾睿的才能,文武双科探花郎,确实也是少有的人才。 阮渊点头而笑:“小女能嫁给睿儿这样的国之栋梁,实在是荣幸之至!” “表兄无疑富有才华,却也缺少朝堂经验,之前,又被洛桓所耽误,今后,恐怕要麻烦阮伯父多多指点了!”凤沅客气道。 “不敢不敢,老臣待睿儿,如同亲儿,如此,都是理所应当的。”阮渊笑了笑,将话题绕了回来,“睿儿忙于仕途,总有疏忽雨儿的时候,雨儿理应理解他,而非给他增添麻烦,小女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凤沅也很自然地绕回了话题:“女子这辈子,也就这一次婚礼,岂能不小心谨慎?反正只此一次,即便是胡闹,阮伯父也陪着她胡闹一回吧,省得她无所作为地嫁了去,日日不安心,最后有损夫妻和睦。” 经她这么一说,阮渊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想了许久,才答应下来:“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老臣这就去办!” 凤沅闻言一惊,连忙阻止了他:“此事就交由本太子全权处理,阮伯父只需配合演戏就好,不必太过劳累。” “老臣惶恐,家中琐事,怎能让太子殿下劳心伤神?”阮渊委婉地拒绝道,还是想做这个执行者,并非抢了凤沅的事,只是觉得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雨儿之事,本太子一向看重,多年来,阮伯父也都看在眼里。”说着,凤沅劝慰他道,“阮伯父不必担忧,本太子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阮渊还是忍不住,起身一拜:“老臣惶恐,那就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小事而已,不足介怀。”凤沅摆了摆手,又冲他一笑,随即起身,“那本太子就先告辞了。” 阮渊再次一拜,行了恭送礼,亲自送走了凤沅。 离开了阮渊的院子,凤沅便唤来了五名贴身护卫,让他们按着计划,假装绑架阮沐雨。 事情,就这样顺利地进行着…… 次日,苏府的花轿,准时来到阮府门口,不出意外,并没有接到新娘。 就在苏瑾睿做完了所有的礼节,拜见过岳父岳母之后,映寒故作急切地跑来,甚至哭出了两滴眼泪,演技十分『逼』真:“老爷,大事不好了!” “发生何事了?”阮渊故作闻言一惊,演技亦是十分『逼』真。 苏瑾睿原就信任阮渊,加之他演戏『逼』真,自然不会有所起疑,跟着阮渊,微微一惊。苏瑾睿总觉得,映寒急急而来,是为了阮沐雨之事,阮沐雨重伤初愈,又复发了? 想至此处,苏瑾睿不由担忧。 映寒转眸,下意识心虚地瞧了苏瑾睿一眼,深怕被他看穿了自己的演技。 只见苏瑾睿一身喜袍,一改平时的白衣翩翩,更加温润如玉、貌似潘安。他的头上,带着一顶金冠,沉重却也庄严,显示着他对这场婚礼的看重。 方才来迎亲的一路,他身骑白马,犹如一位从天而降的仙人,已经『迷』倒了万千少女,只要是出来看热闹的女子,无一不惊叹于苏瑾睿的绝世容颜。原先,只是苏城的女子倾慕苏瑾睿,如今,又多了京城的女子。 自然了,苏瑾睿的相貌,不如景玄端正,温润之间,更少了几分景玄的英气。但是景玄实在太过疏远女子,且这件事是出了名的,女子们自然不敢觊觎他的美『色』,但又因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而左右纠结着,偷偷喜欢着。 如今,看了苏瑾睿,女子们才转了心思,大多数都把目光投向苏瑾睿。虽然他成婚了,但是还可以纳妾,且苏瑾睿没有刻意疏远女子,更不似景玄那般凛冽,让人难以接近,因此,她们还是对苏瑾睿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哪天能飞上枝头,成了苏瑾睿的妾室。 一个对眸,映寒立即收回了视线。 苏瑾睿也看向了她,并非观察她是否撒谎,而是专注想听阮沐雨依旧发生了何事。 “小姐不见了!”映寒说得撕心裂肺,说完,又继续哭了起来,似乎在用哭,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映寒是家养的奴婢,也是陪着阮沐雨一起长大的心腹,从小称呼惯了“小姐”,即便后来阮沐雨被封为郡主,也不曾改口,毕竟,小姐喊着亲切。她们主仆之间,也没有过多地计较这些,只是对外,若是必须称呼郡主的情况下,映寒才会称呼郡主。 “什么?”苏瑾睿猛地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惊愕地瞪着映寒。谁能想到,大婚在即,新娘子住在自家的府宅中,竟会不见了。 阮渊亦是大吃一惊,连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雨儿去哪儿了?” “奴婢也不知道。”映寒一边哭,一边摇头,虽然不自信,但是演技依旧十分『逼』真,“今日一早,小姐便迟迟没有起身,奴婢想着,小姐大婚在即,昨夜必定没有睡好,便由着她多睡一会儿。而后,夫人来了,准备给小姐梳妆,奴婢便去唤醒小姐。谁知小姐依旧不醒,丝毫没有回应,夫人便说,不急着唤醒小姐,等到姑爷来了,再梳妆不迟,反正迎亲的吉时比较晚,让小姐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提及琴儿,阮渊转眸,似在询问,很自然地看了琴儿一眼。 琴儿自然也跟着演戏:“雨儿一向贪睡,妾身便不忍心唤醒她,深怕累着她,却不知……”说着,也表现出担忧的样子。 琴儿的演技,比起阮渊、映寒,稍稍差了一些,但是她一直躲在阮渊身后,所以不曾被苏瑾睿看出来。 “等到迎亲的队伍来了,奴婢再去唤醒小姐,依旧无人应答,奴婢只好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小姐不见了……”映寒越说越觉心痛,递上一直拿在右手上的纸条,下意识交给苏瑾睿,反应了一阵,才发现不应该交给苏瑾睿,于是不着痕迹地转向了阮渊,“奴婢走进房间,不见小姐身影,只见桌上放着这一张纸,上面写着小姐遭他们绑架,要拿……”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看了苏瑾睿一眼,故作不敢说的样子。 苏瑾睿听着着急,立马问道:“要拿什么?赎金?” “奴婢不敢说……”映寒摇了摇头,故作害怕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阮渊则故作看信,看着看着,脸『色』愈发沉重……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杀未遂 “岳父大人,绑匪索要多少赎金?”苏瑾睿迫不及待地问道,看得出,他确实是真的担心阮沐雨,只想着平息此事,交出赎金,赶紧把阮沐雨赎回来,省得她再次受苦。 阮渊看完,也有些难以启齿,转而看了琴儿一眼。 琴儿也故作看了信,与他四目相对,继而转眸,看向苏瑾睿。 苏瑾睿只是干着急,又依着礼节,不能抢夺岳父手上的信,只能在心里急切着。 瞧了这样的情况,凤沅满意一笑,于暗处,问于阮沐雨:“我说什么来着,表哥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你多心罢了。怎么样,可有超出你的预期?” “还不够。”阮沐雨原也是满意一笑,听了凤沅的话,却又任『性』起来,嘟囔着嘴,摇了摇头,表示暂时还不满意。 凤沅无奈一笑:“那咱们继续。”反正是阮沐雨的婚礼,苏瑾睿也是阮沐雨的夫君,她想怎么玩,便就怎么玩,凤沅只要陪着就行,一切标准,都由阮沐雨来定。 “只一点,若是闹出人命,一定要及时止损。”凤沅提醒道。 阮沐雨听得不耐烦:“行了,知道了,一早上,说了八百遍了,小打小闹罢了,怎么可能出人命?啰嗦不可取,别跟我爹瞎学!” “谁跟他学了?”凤沅表示不服。 明处,阮渊已经将绑匪留下的信,交给了苏瑾睿。 苏瑾睿仔细而快速地阅读着,原以为绑匪要的是赎金,没想到竟是要他的命,换阮沐雨的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阮渊先发制人地问于苏瑾睿,眼神担忧,展现着一个老丈人该有的关心。 看完了信的内容,苏瑾睿又仔细观察信的笔迹,试图从笔迹出发,看出绑匪的身份。 并非他有看穿绑匪身份的能力,而是熟人的笔迹,他都记得,可以判断,究竟是谁。 点明要他『性』命的人,要么是苏族的仇人,要么是他个人的仇人,所以他想从笔迹判断身份,确认仇人是谁,也好有个方向,去救阮沐雨。 可惜,笔迹陌生,他看不出任何,只能抬头,无助地看向阮渊:“兴许是苏族的仇人,得知小婿今日大婚,便绑架了雨儿,以此威胁。” 他不敢说是自己的仇人,毕竟他的仇人,只有女人而已。 记得前一阵子,他没有听阮沐雨的话,为了阮沐雨,杀光了所有以前玩过的女人,只为阮沐雨不再受到伤害。如今,却没有防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瑾睿也觉得很纳闷,难道他还有漏杀的人? 苏瑾睿细细在心里回忆着,能想的起来的,基本都已经死了,他自认记忆不算差,应该不会有漏杀的才对。 “苏族有哪些仇人?为何非要挑在大婚之日,对雨儿图谋不轨?如此之举,实非君子所为!”阮渊故作义愤填膺。 “如此之举,确非君子所为。”苏瑾睿附和着,说道,“苏族的仇人不多,除了记恨皇后姑母得宠的人之外,便是……”说着,他左右一瞧,避着人,轻声说道,“便是景族了。” 阮渊故作一惊。 苏族与景族的恩怨,他听说过,也猜到过,毕竟他目睹了苏族与景族的朝堂之争,怎么可能没有一分发觉? 昨日,凤沅办完事情之后,也与他详细说了此事,因此,阮渊是了解其中情况的,如今的惊愕,只是演戏罢了。 “景族?”阮渊与琴儿皆表示震惊。 “再怎么说,景族也是武将之家,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不会做此等卑鄙肮脏之事吧?”阮渊故作猜想道。 琴儿自知演技不好,所以只是配合着做表情,尽情不发表言论。 这么多年,景族人究竟光明磊落,还是阴险小人,其他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唯有苏族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用尽手段,与他们为敌! 果然,苏族和景族的战争,终于要明着打响了么? “岳父言之有理,除了景族,苏族还有一些仇人,小婿这就托人去查,另外……”苏瑾睿欲言又止。 阮渊点了点头,一听“另外”,之后他便顿住了,阮渊不由疑『惑』:“另外?” 苏瑾睿想了一会儿,才决定道:“信上说明了交易地点,小婿这就前往,一定竭尽全力,救回雨儿。倘若,小婿有何意外,也请岳父大人照顾好雨儿,万万不可让她轻生!” 听了这话,阮渊在心底满意一笑,这个女婿,他一向满意,如今经过这道考验,他便更是满意了。 既有才,又有爱,此等男人,世上再无第二人了吧? “大喜之日,切莫说些不吉利的话。”阮渊关心道,“你预备如何前往?” “只身乘坐马车前往。”苏瑾睿回答道,眼神坚毅,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拿自己的命换阮沐雨的命。 阮渊闻言,故作一惊,暗自其实是满意他的决策,于是关心道:“万万不可,只身前往,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派一百人跟着你,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是啊,只身前往太危险了。”琴儿应和道。 “多谢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关怀。”苏瑾睿恭敬一拜,看似镇定,其实心里已经十分急切,“信上说了,不许惊动他人,只许小婿一人前往。是福是祸,只看天命,小婿只要救出雨儿,便心满意足了。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说着,苏瑾睿一叩一拜,给他们行了一个简单的大礼,算是告退礼。 他原本打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但时间紧迫,他也实在担心阮沐雨,便简单行了个礼,起身而去。 目送他离开,迎亲的礼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琴儿转眸,看向阮渊,也感慨道:“雨儿这次,确实是太不懂事了,睿儿如此懂事,她却如此欺骗于他。我瞧着,也甚是心疼睿儿!” 阮渊轻轻一叹:“我又何尝不是呢?奈何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咱们不疼她,又该疼谁呢?” “等她闹够了,咱们必定要给睿儿准备一份大礼,既是宽慰他,也是向他道个歉。”琴儿说道。 “那是自然,睿儿这次,确实是受委屈了。”阮渊应声道。 暗处,凤沅忍不住笑了:“你爹你娘好像都站在表哥那边。” 阮沐雨依旧嘟囔着嘴,不屑一哼:“我也不稀罕跟他们站在一边,他们爱站谁的边,就站谁的边,我是满心无谓的!” “是么?”凤沅质疑道。 “是!”阮沐雨心虚地应道。 “放心吧,我永远都是站你这边的。”瞧出她有些难过,凤沅立即宽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开心,拿这个解解气、寻寻开心。你年纪还小,小打小闹,都是正常的,不必太过耿耿于怀。你爹也向我解释过了,近来,表哥确实是公务繁忙,并非疏忽了你,而是你爹看中了他,要他努力做下一任的右相。” 阮沐雨初听这个消息,十分惊讶:“什么?爹做这个决定,有无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无问过我的意见?” “这也不是你爹决定的,最后也是父皇,或是下一代君主决定的,你爹只是起辅助作用,帮助表哥,迅速在朝中立足。男人之间的事,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女孩家家的,他自然不会找你商议。” “女孩家家怎么了?那是我夫君,又非他夫君!”跟着凤沅久了,阮沐雨的思想,也渐渐现代化了,“他何时才能养成,凡事过问一下我的习惯?”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这辈子估计是没戏了。”凤沅替阮渊回答道。 “顽固不化!”阮沐雨评价道。 “那是你爹,多包容一下吧。”凤沅劝道。 “已经足够包容他了,得寸进尺!”阮沐雨继续评价道。 说罢,二人跟着绝尘,随苏瑾睿的马车而去。 约定的地点,正是京城外的一处郊野。 苏瑾睿来到约定的地点,只见面前有一棵大树,树上挂着一根绳子,像是让他上吊『自杀』。 记得信里说过,到了约定地点,自有杀他的方式,他只需配合照做即可。想来,这根绳子,便是所谓杀他的方式了。 苏瑾睿环视四下,像是在找绑匪的位置,隐隐约约地,他能感觉到绑匪在附近,打从出了阮府,这帮绑匪便跟着他。 感觉得出绑匪武功之高,他只能察觉两人之数,其余者,难以估计数量。 连他都感觉不出的隐藏能力,那大概只有绝氏训练出来的隐卫,或是被他杀掉的武状元、武榜眼,才有这样的本事吧? 武状元和武榜眼已经被他杀了,不可能来寻仇。至于绝氏,他与绝氏无冤无仇,绝氏更是不会针对他了。 那究竟是何人呢?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人——景玄! 还有另一人——景尚! 这二人,武功相当、智力相当,这些年,与苏瑾睿为敌,常有交手,苏瑾睿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他们的隐藏能力,有这么强么? 景玄与绝尘有些来往,说不定绝氏投靠了景玄,所以帮着他,除掉苏瑾睿这个眼中钉。 暗处,阮沐雨瞧得没了耐心:“他为何还不动手?” “回郡主的话,苏大人应是发现了咱们的位置。”绝尘回答道。 凤沅先是一惊:“以你的隐藏能力,竟会被表兄发现?” “属下无能。”绝尘不能解释,是她们二人被苏瑾睿发现了,而非他。毕竟自己是属下,还是要给主子留着面子的。 “绝尘必定没被发现,应是发现了我们吧?”阮沐雨替绝尘说了出来。 “没事,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凤沅一分心虚也无。 “主子所言极是。”绝尘附和道。 大约感知了绑匪的位置,苏瑾睿并没有正面突破的打算,想着上一次绑架,阮沐雨伤痕累累的样子,他便十分心疼。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受伤了! 于是,心一横,他踩上石头,抓住上吊的绳子,将绳子勒在脖子上,用力蹬掉了脚下的石头,就这样,绳子紧勒脖子的痛意骤然袭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苏瑾睿却没有任何挣扎。 阮沐雨瞧着一惊:“寻常人上吊,都是拼命挣扎,他怎么一分挣扎也无,难道一上吊,他就断气了?” “怎么可能。”凤沅无奈一笑,“他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男人嘛,还没长大,图点面子,很正常。 “快救他!”阮沐雨一声令下。 绝尘瞧了主子一眼,经了主子允许,随手拿起一颗小石子,向绳子发『射』了暗器。 以往,苏瑾睿必定可以接住暗器,并且自身丝毫无损。而今,他正在生死边缘痛苦着,自然感觉不到暗器的存在。 只觉脖子一空,他不知是何情况,瞬间,便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苏瑾睿睁开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绳子的树枝。 还以为是自己太重,树枝太老,所以被他压断了,没想到树枝是完好无损的。 绳子已经从树枝上脱落,看样子应是被什么东西割断的,是绑匪干的么?绑匪不是要他死,为何会救他? 只是这么一想,苏瑾睿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应是绳子不够结实,自己断了,绑匪没有任何理由救他。若要救,就不会让他死了。 如此一来,他死不了了,又该如何救阮沐雨? 正想着,突然飞来一只飞镖,深深地『插』在树干上。 苏瑾睿一惊,转而,看了飞镖一眼。 看这力道,可以看出绑匪的腕力和内力,对方果然是高手! 苏瑾睿用力拔出飞镖,取下信,打开信纸,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这一次,字迹变了。 看来,绑架果然不止一人! 苏瑾睿认真阅读着,在阅读到赎金部分时,猛地一惊:“何人绑架雨儿,给我出来!” 说话间,才发现绑匪没了踪迹。是他们隐藏得更深了,还是离开了? 方才看信太过认真,竟没注意到绑匪的动向。 苏瑾睿深深一叹,又看了信一眼,苦恼地低下了头:信上写着,『自杀』未成,他们要的赎金更高了,不要他的命,要苏娴的命!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考验到底 “限你今日子时之前,必须杀了苏娴,取她项上人头,来换人质,不然我们立刻撕票!” 这是绑架信的原文,出自阮沐雨之手。 瞧着这些文字,苏瑾睿心中满是恨意。 苏娴是他的姑母,也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从小到大,苏娴对他的培养,皆是尽心尽力,甚至曾经给了他一个坐拥江山的机会,虽然他自己没把握好,却也丝毫不影响他对苏娴的敬爱。 绑匪实在是欺人太甚,阮沐雨是他最爱的妻子,苏娴是他最爱的长辈,竟要他杀了最爱的长辈,换取阮沐雨的『性』命! 想着从前与苏娴的点点滴滴,想着这些年的刻苦学习。 若非苏娴,他也不会满腹才华,更不会考中文武双科状元。正因她的栽培,和坐拥江山的机会,才给了他莫大的动力,让他可以比常人学得更加刻苦。 而今,他没了坐拥江山的机会,却又多了一个阮沐雨。 同样的,阮沐雨的爱,也可以给他莫大的动力,正如苏娴。 正因如此,他才能克服困难,每日处理那么多公事,努力做右相的接班人。这一切,不单是为了阮沐雨,更是她的爱、信任,给了他无形的推动力,让他努力想要完成这一切! 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积极进取、有上进心,每日的每时每刻,都不曾虚度光阴。 这些,都是阮沐雨给他的。 而在此之前,都是苏娴给他的。 虽然,算年头,是苏娴比较久,但他记恩,不会拿恩情比较。 再者,他与阮沐雨两情相悦之后,发展迅速,虽认识短短几个月,却好像已经熟知了好几十年。阮沐雨于他而言,没有时间之分,恩情都是一样的。 所以,让他用苏娴的命,换阮沐雨的命,于他而言,简直比杀了他更加难受。 苏瑾睿低眸,望着那条不知为何断了的绳子,心中满不是滋味,但最终,还是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如何?”阮沐雨问于绝尘,方才,因为怕苏瑾睿发现,找到他们的位置,他们会因此暴『露』,所以阮沐雨和凤沅趁着苏瑾睿不在的时候先一步离开了。 但又怕苏瑾睿失控,所以留了绝尘在那儿,以绝尘的隐藏能力,不会被苏瑾睿发觉,便可以安心观察他。 “苏大人朝绑匪喊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如今正乘坐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绝尘如实说道。 阮沐雨闻言一惊:“他真的打算杀了皇后娘娘?” 凤沅则是得意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怎么可能?”阮沐雨只觉难以置信,她出这道难题,为的不是知道在苏瑾睿心中,究竟是苏娴比较重要,还是阮沐雨比较重要,纯粹只是想让苏瑾睿难受一阵,让他明白她被疏忽的难受,形同于此。 可阮沐雨万万没想到,苏瑾睿竟真的愿意为了她,去杀苏娴。难道在苏瑾睿心中,她已经比苏娴都要重要了么? “怎么不可能?”凤沅持反对意见,“爱情,有时就会让人失去理智。什么亲情、什么友情,在爱情面前,都会望而却步。” “你想想,倘若有一天,绑匪绑架了他,要你拿你爹的命来换,你换么?”凤沅问道。 “皇后娘娘是姑母,我爹是父亲,有血缘亲疏之分,怎能相提并论?”阮沐雨反驳道,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凤沅却坚持问道:“可表哥并不讨厌母后,反正很敬爱母后。你对你爹,就不是如此了,日日嫌他古板、啰嗦,他也每日烦你,你们父女之间,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事。如此比较,二者还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你说说嘛,你换么?” “我……”阮沐雨欲言又止,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里想了很多东西。 她真的讨厌父亲么? 有时,或许挺讨厌的吧。 但打从心底讨厌么? 又非打从心底讨厌。 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问题当前,才明白阮渊的重要。 那是一种来自爱情和亲情之间的挣扎,不管少了哪一方,她都会万分痛苦,或许这辈子就一蹶不振了。 或许,到最后,她会『自杀』吧。 她不能杀了阮渊,不只是因为自己下不了手,更是为了琴儿,阮渊一死,琴儿必定殉情,那到时,便是双双悲剧。 还不如她死了,苏瑾睿也死了,起码能活两人,他们也能在阴间,做一对快活夫妻。 这个抉择,确实是特别难做! 瞧出了她神情之中的纠结,凤沅才开导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选不出来的问题,为何要抛给你最爱的人呢?你与表哥,虽认识不久,却也经历了许多风雨,这些,都不是一时疏忽可以磨灭的。你仔细想想,若真有一天,他离开了你,你一个人,还笑得出来么?” “我从未想过他会离开我。”阮沐雨低下头,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你自然从未想过,因为从始至终,哪怕疏忽了你,表哥也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量给你安全感。”凤沅无奈一笑,『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你如今的行为,称之为‘作’,便是没事找事,日子过得太好了,便想找点不痛快的事,充实一下,不计后果,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作?”阮沐雨一时没听明白,但细细一想她的话,阮沐雨突然明白了。 确实,即便是公事繁忙,他疏忽了她,每日也会准时差人送一束花来。花虽不值钱,却也是他亲自修剪的,一份心意,每日都坚持着。 或许是习惯了,所以她便觉得,他送花是应该的,至于对她的好,必须是另外的事情,送花是不算在里头的。 还有每日的嘘寒问暖,虽都是托人来问,却也是他亲口复述的,也是他真心想要关心的。 每日一次,从未间断。 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好,每日坚持,也就成了大爱。 而她,每日享受着,却觉得习以为常,想要的更多了。 或许,这就叫做不知足吧! 他忙公事,争取相位,也是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右相贵为四公之一,管理着天下所有的案件,这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能让她以后的日子,少受欺负。 自然了,四公的俸禄、封赏很高,也能让她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却也没有因为公事,真的疏忽了她。 而她,只是享受其中,丝毫不作为,盼着今日能比昨日更好,一旦没有达到要求,便十分难过。 这,大概就是坏的苗头了吧? “我明白了。”阮沐雨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真的明白了,凤沅会心一笑,问道:“那咱们去凤金宫,阻止表哥?” 阮沐雨却摇了摇头:“既然考验了,就把这事完成吧,半途而废,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凤沅听得无奈,但也点了点头:“行吧,陪你玩。绝尘,备车,进宫。” 因为今天的戏,会涉及苏娴,所以凤沅一早就跟苏娴串通好了。 打从发生了苏瑾睿『淫』『乱』的事,苏娴便也对他心存疑虑,如今,阮沐雨主动要考验一下他,苏娴自然乐见其成,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这事。 香楠木马车走的是皇宫正门,苏瑾睿的马车走的是官员的门,所以比凤沅走得远,自然就晚到一些。 苏瑾睿到时,阮沐雨已经藏在内室偷听着,凤沅则坐在侧座上,与苏娴说着话,故作十分担心阮沐雨的样子。 “大婚在即,一切事情都那么顺利,雨儿怎么就被人绑架了呢?想想雨儿,本宫便觉得十分心疼,等她回来,本宫必定将库房所有的宝物,都赠予她,以安慰她受惊的心!”苏娴演得很投入,却过于投入了。总觉得哪怕凤沅失踪,她的反应都不会这般夸张。 凤沅听得无奈,小声提醒了一句:“母后,戏太过了,差不多就行了,戏过了就显得好假呀!” “是么?”苏娴微微一怔,立马又投入了角『色』之中,“也不知睿儿怎么样了,以他的本事,必定能救回雨儿吧?” 这次的演技还可以,凤沅暗自肯定了一句,跟着说道:“母后不必担忧,想来,表兄已经救下了雨儿,如今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可阮府还没有传消息过来,本宫实在担忧不已呀!”苏娴的演技,越来越自然。 说话间,外头来了通报,说是苏瑾睿来了。 “快传。”苏娴吩咐道,继续与凤沅说着担心阮沐雨的话,直到苏瑾睿进门,行礼:“参见皇后姑母、参见太子殿下!” “怎么样了?雨儿呢?”苏娴眸『色』微『露』惊愕,急忙问道。 “侄儿无用,没能救回雨儿。”苏瑾睿说这话时,十分痛心。 “绑匪如此厉害,连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苏娴故作难以置信。 “是,侄儿实在无用。”苏瑾睿深深一叹。 苏娴跟着一叹,劝慰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有比你更强的人,你敌不过,也是正常的。只是雨儿怎么办,绑匪说要多少赎金?你若不够,本宫可以替你付!” 苏瑾睿闻言一惊,抬眸,眸中尽是感动:“皇后姑母待侄儿的真情,侄儿此生难以回报!”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我一生,年头还长着呢,你幸福安康地活着,便是对本宫最好的回报了!”苏娴有意无意地引入着话题,说完,招了招手,“你走近一些,叫本宫仔细看看你。” 走近,便可给他杀了她的机会。 苏娴早已经布好了防御,她自然是不会有损的。只是应和阮沐雨的考验之心,所以她必须这么做。 “侄儿不敢。”苏瑾睿却退却了。 “没什么不敢的,你我姑侄,不是一向如此么?”苏娴又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苏瑾睿内心痛苦地挣扎着,最后,那一颗小鹿『乱』撞的爱情之心,还是指引着他,走近了苏娴。 “瘦了,也憔悴了,定是担心雨儿所致吧?”苏娴担忧地问道。 苏瑾睿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内心做着无数次痛苦的挣扎。 “沅儿,你先退下,本宫与睿儿,说几句贴己的话。”苏娴看向凤沅,按着计划行事着,遣走了凤沅,又冲着诸位下人一拂手,“都退下吧。” 屏退左右、遣走凤沅,无疑给了苏瑾睿最大的机会,让他可以杀了姑母,以救心爱之人。 就这样,姑侄二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听似没有什么营养,于苏瑾睿而言,却是极大的煎熬。 此时,他已经听不懂苏娴在讲什么,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回应着,有一句没一句。 心里只想着,他该不该杀了苏娴? 若不杀,阮沐雨便会被撕票;若杀了,他就失去了他最敬爱的姑母。 这两难的选择,他整整做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退却了:“侄儿继续去找绑匪,侄儿先告退了!”也不顾苏娴是否允许、是否在与他说事,他说完,直接退了出去。 苏娴出声,想叫住他,他却已经远去,脚步之快,就像逃兵似的。 “如何?”苏娴问道。 阮沐雨闻言,自内室走了出来:“果然,他与我的选择是一样的,两边,他都放不下。” “是个人,都是这么选的,哪有一边重要,一边不重要之说?”苏娴无奈一笑。 “臣女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教诲。”阮沐雨躬身一拜。 “行了,他必定去找骠骑侯了,你预备下一步怎么办?”苏娴问道。 凤沅见了苏瑾睿离开,便回来了,也问道:“绝尘说,表兄往骠骑侯府、太子府的方向去了,你要跟去么?” “跟。”阮沐雨点了点头。 “说清楚?”凤沅问道。 “再等等。”阮沐雨说道。 “还玩?”凤沅一惊。 “最后一次,他通过考验,我便踏踏实实地过门。”阮沐雨说道。 苏娴亦是听得无奈,于是劝导道:“雨儿,真心,其实是不能考验的。本宫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本宫对睿儿存有疑心。但本宫是本宫,你是你,爱情之间,其实不该有考验。只此一次,下次不许了,知道了么?”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气人的景玄 “知道啦,娘娘。”阮沐雨一如既往,古灵精怪地一笑,应得并不走心。 应罢,才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她和苏娴有年龄差,苏娴经历过的事,她大多数都还没有经历过,苏娴明白的道理,她自然也还有很多不懂。 “走吧。”凤沅道了一句,转而跟苏娴道了别,习惯『性』地没有行告退礼,拉着阮沐雨离开了凤金宫。 阮沐雨不是凤沅,要离开,自然要行告退礼,于是一边思考着,一边行了告退礼,被凤沅拉着,迅速离开了凤金宫。 瞧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身影,苏娴会心一笑:“时间过得真快啊,连雨儿都成婚了,不知道本宫的沅儿,何时才能找到真心人?” 凤沅与阮沐雨先后上了马车,关上马车门,马车开始行路,阮沐雨才问道:“沅儿,你说,皇后娘娘那些话是何意,为何真心不可以考验?” 记得之前,跟景玄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凤沅早已得出了答案,于是反问道:“你认为爱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爱?”阮沐雨猜测道。 “不是。”凤沅摇了摇头,具体了问题:“我问的是基础,你认为爱人之间,是以什么堆砌而成的?” 她的话,有些深奥,阮沐雨细细想了一会儿,才猜测道:“大约是陪伴吧?” “陪伴、爱,都是它的组成部分,却都不是基础。”凤沅依旧摇了摇头,继续分析道,“爱的基础,就像房子的地基,建房子,若不把地基打起来、打扎实,那么房子便如一个茅屋,秋风一扫,便扫得破烂不堪,只留一片废墟。爱也一样,只有将基础打扎实了,接下来的生活才能继续。若是没有基础,便开始以后的日子,那便如秋风扫落叶,只能越扫越『乱』。” “爱的基础,跟真心不可以考验,有何关系?”阮沐雨再次发问。 看她呆呆的眼神,便知她还是想不明白,凤沅无奈一笑,耐心解释道:“真心不可以考验,并非因为真心经不起考验,而是考验的开始,便是你不信任他的开始。而这个信任,便是爱的基础。爱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互相信任,若连信任也无,谈何以后的生活?成亲,不是你娶我嫁,那么简单的事,它包含很多,多至一整个府宅。” “他单独居住苏府,与苏城离得甚远,想来,是没有家斗的。”阮沐雨抱着一颗侥幸的心理说道。 凤沅微微一笑,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即便是跟家里断绝来往的人,也有和好的一日,更何况,表哥并没有断绝来往,只是距离相隔甚远罢了。来往书信、他们来京城、咱们去行宫,你们都可以有见面的机会。有人的地方,必有争斗,这时,若夫妻不同心,争斗必输无疑。” “我们夫妻同心。”阮沐雨肯定地说道。 “其实在你开始考验他时,便不同心了。或许,他对你还是一心的,你却对他产生了怀疑。天底下,所有事都是互相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你开始不信任他,他必定能感觉到,一旦他感觉到,他也会开始猜忌你。到时,你来我往,各种猜忌,又谈何信任,谈何爱情的基础,谈何夫妻同心?” 阮沐雨认真听着,越听,越是心里发慌:“沅儿,你说得好严重。” “处理人际关系,原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凤沅看着她,依旧很耐心,“不过,人无完人,无人能做到如此完美。所以,老天还是允许犯错的,因此,母后才说,只此一次,不可有下一次了。” 经她细细整理,阮沐雨才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按着自己的话,复述道:“真心不可以考验,并非真心经不起考验,而是不信任。我一旦不信任他,便是一个拆毁地基的开始,地基毁了,爱情也就毁了。” “你明白就好了。”凤沅会心一笑,她还是聪明的,一切事情都是一点即通,不似一些愚蠢之人,不管经历多少事,都不懂思考,永远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简直可笑透顶! “沅儿,我明白了,这回,我是彻底明白了!”阮沐雨开颜一笑,问道,“到骠骑侯府了吗?” 凤沅掀开马车帘布,看了外头一眼,回答道:“快了。” 因苏瑾睿先走一步,又行路比较快,所以先一步,到了骠骑侯府。 昨日制定计划时,凤沅也想到了这一部分,所以提前跟景玄说好了,让他给苏瑾睿放行,配合着阮沐雨,把这场戏演好。 苏瑾睿来到骠骑侯府门口,原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被守卫拦在门外,他连硬闯的准备都做好了,没想到,守卫不问一句,直接放行了。 苏瑾睿微微一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进去。 记得上一次放行,是因为苏娴的缘故,他才得以瞧见骠骑侯府的真容。 上次,也是因为阮沐雨失踪。 他依旧一身喜袍,衬得原就白皙的皮肤,更多了一分红润,完美的容颜,配上成亲时浓浓的妆容,简直比女子还要美艳三分。 “苏大人,有失远迎。”景玄就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一方棋桌,就像凤凛,他正自己同自己下着棋。 苏瑾睿无心观察棋局,见了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雨儿呢?” “雨儿?”景玄演出一副故作不知的样子,演技之深,无人可比。 听出了他在装傻,苏瑾睿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莹蒂郡主呢?” “应该是在花轿里吧?或是在洞房里?”景玄继续调侃道。 苏瑾睿没了耐心,一阵拍案,将他的棋子拍落了一地:“景玄,你可知绑架郡主,是何罪名?!” “绑架郡主?莹蒂郡主被绑架,已是半月前的事,苏大人怎么还提呢?难不成,是苏大人做梦了,梦回了半月以前?”景玄依旧是调侃。 苏瑾睿忍无可忍,自怀中取出两封绑架信,用力拍在棋桌上:“你敢说,这两封信,不是你们的人写的?你们景族人实在可笑,装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小人,既然如此,何必苦苦伪装?” 景玄闻言,脸『色』微微黯淡了一分:“与本侯说话,不必骂上整个景族吧?” “无非就是因为你我二族之间的恩怨,我的命,你只顾拿去,何必伤害无辜的雨儿?”苏瑾睿一句离不开阮沐雨,一心只担忧她的安危。 景玄收起笑颜,悠悠地拿起那两封信,粗略地看了一眼。 计划他都很熟悉,所以信的内容,大致也能猜到,看到时,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一笑,笑得颇为阴森:“皇后娘娘的人头,苏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你放肆!”苏瑾睿再次拍案,神情怒不可遏。 “本侯放肆?”景玄笑问一句,纠正道,“是这绑匪太放肆了,而非本侯,还请苏大人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毕竟,祸从口出!” 见大怒的方法不奏效,苏瑾睿很快换了方法,挑衅道:“二族之间,大可光明正大地争斗,你们为何处处耍阴,难道,明面上斗争,你们怕了,怕敌不过我们苏族?” “苏大人如此义正言辞,想必已经准备好了绑匪想要的东西吧?”景玄不吃他一分招数,自顾自地进行着计划。 见他如此,苏瑾睿又是忍不住恼怒,红袖中的双拳紧握,却很快忍了回去,压着嗓子,狠狠地看着他,“你可知刺杀皇后,是何罪名?” 景玄无谓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十分悠闲自在的样子,轻轻啜了一口:“是何罪名,等苏大人做了,自会知晓。” 真可笑! 苏瑾睿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笑得恼怒,笑得无奈:“要不,骠骑侯替本官做一做,叫本官开开眼界?” “苏大人知晓,本侯是最尊敬皇后娘娘的。”景玄微微一笑,较之苏瑾睿,他显得十分沉着冷静。 他爱凤沅,苏娴便是他的岳母。 他又知道,凤沅最在意苏娴的感受,如此一来,他自然十分尊敬苏娴。 以往的各种举动,也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苏瑾睿却不肯承认:“你不过装个面子罢了,实际里子,一分也无!”说着,又绕了回来,“交出雨儿!” “不然?”景玄气定神闲地问道。 “不然,移平骠骑侯府!”苏瑾睿鼓足了勇气,说这句话。 景玄悠悠一笑,带着几分调侃之意,评价道:“好主意。” “景玄!”苏瑾睿再次恼怒,景玄这个人,实在是气人,不仅不吃一个招数,还能处处反击,惹得他忍不住失态。 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杜绝与任何人的来往,若是天下人都跟他来往了,非要都被他气死不可。 正说着话,骠骑侯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凤沅和阮沐雨却没有进入骠骑侯府,而是差芳芜进去传话。 芳芜到时,二人正在争执不下,最激烈的时候,芳芜见状,连忙上前,拉住苏瑾睿,转而对景玄说道:“侯爷,主子说,一切结束了。” “嗯。”景玄冷冷一应,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曾看芳芜一眼,他眼中,早已只有凤沅。 “什么结束了?”苏瑾睿不解地看着芳芜,心底一个猜想,猛地一惊,“沅儿找到雨儿了,是不是雨儿又受伤了?” 想着景玄非人的手段,苏瑾睿猜测得更深了:“还是雨儿已经……”他想说,死于非命、红颜薄命,于是在脑中搜索了许多词汇,最终,一个也说不出口。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他们本该幸福快乐,却不料…… 这一切,都怪景族,是他们害死他父亲在先,随后,才有景族和苏族的恩怨,而后,才积怨越来越深。 若没有当年之事,他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开开心心地活到二十岁,刻苦学习、开心玩耍,及冠之后,一如常人地走进仕途,开始他的为臣之路。 可惜,这一切,都在他爹去世的那年,全然『乱』套了! 见苏瑾睿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芳芜连忙解释道:“苏大人多思了,郡主完好无事,苏大人请放心吧。” 一听完好无事,苏瑾睿又看了景玄一眼,难以置信地跟芳芜确认道:“果真完好无事么?” “郡主完好无事,苏大人放心吧。”芳芜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以景玄的阴毒,竟会放过阮沐雨? 苏瑾睿依旧难以置信:“可让沅儿给雨儿检查过身子,确认没有暗毒?” 一听这话,景玄不屑一笑,起身,准备离开。既然演戏收工了,自然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站住!”苏瑾睿叫住他。 景玄岂是,他说站住,便可站住的? 只见景玄自顾自地走着,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转而,吩咐迟远:“无事了,让人把他赶出去。” 这话,他没有避讳着苏瑾睿说。 苏瑾睿一听,再一次大怒:“本官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你以为你是何人呢?” “是。”迟远应了一声,也只当没有听见苏瑾睿的话,走向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虽是“请”,驱赶之意却十分明显,“主子还要处理公务,苏大人,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本官说话?”苏瑾睿已然怒不可遏。 话落,便有一群护院,将苏瑾睿团团围住。 骠骑侯府的护院,个个都是高手。 自然了,他们单挑的实力,是不如苏瑾睿的。 但现在,他们人多势众,苏瑾睿势单力薄,即便单挑能赢,也敌不过他们。 两列护院,气势何其庞大,鼓足了劲,给苏瑾睿行了一个恭送礼:“苏大人,请!” 说是恭送,还不如说是威胁,他若不走,便立刻会被他们直接扔出去。 直接扔出去,多么没面子,苏瑾睿假咳了几声,为了面子,还是自己走了出去,没再闹事。 反正阮沐雨相安无事即可,他们之间的恩怨,随时都可以解决,不必急于这一时。 离开了骠骑侯府,苏瑾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雨儿呢?” “苏大人稍等片刻,郡主正在梳妆打扮。”芳芜将苏瑾睿请进了太子府。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从太子府出嫁 苏瑾睿进入太子府,坐于大堂,耐心地等候着阮沐雨。 芳芜给他上了一壶茶,准备了一些吃食,又给他找了几个侍女,才回了凤沅的房间。 苏瑾睿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耐心地等着。 见不到阮沐雨,他总有一股担心。 今日的事情,似乎有些怪怪的。 苏瑾睿这才开始思考,似乎从阮渊那边开始,便有各种地方,解释不通。 阮沐雨若真的被绑架了,为何阮渊毫无作为,苏娴也是,凤沅更是。 记得上次阮沐雨失踪,他们都鼓动了所有势力,于京城内外,细细搜查阮沐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阮渊甚至动用廷尉寺、宗正寺,只为找到阮沐雨。 虽然最后,还是凤沅给了他方法,但总归,所有人都是各自出力,都强烈地有着找到阮沐雨的心。 而这次,却好像都没有,大家只是干着急,演戏的成分偏多。 芳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一切都结束了? 凤沅说,一切都结束了? 为何是凤沅说? 这一切,难道不是景族人弄出来的么? 凤沅也参与了? 不对,听这意思,凤沅应是主谋之一。 还有另一个主谋么?是景玄,还是别人? 细细想着,苏瑾睿越想越深,难道,阮沐雨并非受害者,受害者也另有他人? 受害者是谁呢? 苏瑾睿低眸一瞧,不知何时,喜袍已经脏了,还有多处褶皱。 为了找阮沐雨,他出了一趟京城,还曾因为『自杀』未遂,摔在草地上。还有多次下跪、入座,心急如焚便顾不上衣裳的整齐,如此一来,很快也就脏『乱』了。 看似,受害者好像是他? 正想着,苏瑾睿嘴角一挑,近乎是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这时的凤沅,已经开始给阮沐雨上妆。 经过昨天的研究,她们还是决定在浓妆、淡妆之间取个中,于是,她们创立了一种新的妆容,很适合婚嫁,既不似其他人婚嫁时的浓妆,也不似平时生活时的淡妆。 这样的妆容,既不失婚嫁的气氛,也不会损了夫君的兴致。 经过多次练习,凤沅还算熟练,上手之后,很快就完成了一整个妆容,总计用时半个时辰。 对于婚嫁妆来说,半个时辰,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若换作正常的婚嫁妆,至少要化一个半时辰。 “怎么样?你看看吧。”凤沅放下粉扑、腮红刷,说道。 阮沐雨闻言,睁眼仔细一看,不由感叹:“沅儿,这个妆容实在是太完美了,找不出一丝缺陷!” “自然了,昨日商量了那么久,可不是白商量的!”凤沅得意一笑,自化妆盒中,取出一支口红,又取出一支口红刷,说道,“最后涂上口红,这个妆就完成了。” 既是婚嫁,自然要涂正红『色』,这也是昨日商量好的。 “可惜,你是盖着红盖头的,不然我可以给你化好几种妆。”凤沅一边闲聊,一边用口红刷,轻轻刷着口红。 阮沐雨自然听不明白:“为何要化那么多种妆?” 寻常女子,成亲都是一种妆容,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在家道别父母,需要一个淡妆;而后拍外景,需要化一个微浓的妆;再后,婚礼仪式,需要化一个再浓一些的妆;之后,便是敬酒仪式,更是浓妆;最后,便是送客,妆也是最浓的。”凤沅解释着现代的婚礼妆容。 阮沐雨初听,自然觉得新奇:“一日要化这么多妆,岂非十二个时辰,什么也做不了,光是坐在梳妆镜前了?” 凤沅无奈一笑:“确实如此。”这大概就是现代婚礼的漏洞吧,新娘除了各种仪式之外,便是坐在化妆镜前,连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想了想,凤沅还是总结道:“还是化一种妆最好。” 阮沐雨想了想化那么多妆的婚礼,虽然有很多词汇,她听不懂,却也觉得恐怖,于是点头赞同道:“自然是一种妆最好。” “好了。”凤沅化好了口红,顺势将工具收了起来,“美容院的事,你决定得如何了?” “你负责提供这些化妆品,谷良娣给我制作『药』材化妆品,店面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找了,找到了,我便过去看看。”阮沐雨回答道。 “准备把店开在何处?”凤沅问道。 “为了方便谷良娣来回,自然是悬壶济世附近最合适。”阮沐雨说道。 “景庆街的店铺,你租得起?”凤沅继续问道。 阮沐雨摆了摆手,难为情地一笑:“我哪里租得起景庆街的店铺?”说着,说悄悄话似地靠近凤沅,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爹说,资助我一部分。” 凤沅一听,掩嘴一笑。 大概是阮渊贪的银子,所以她不敢高声说出来,只能悄悄告诉她。 “开业之后,很快会盈利的。”凤沅鼓励道。 阮沐雨自然少不了自信:“本郡主亲自经营的美容院,自然会很快盈利!” “好好练习化妆技术吧。”凤沅无奈一笑,“自己先练好,然后招一些学徒,一起把美容院开起来。”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她面前。 低眸一瞧,只见一张银票,足有十万两银子之多。 阮沐雨见之一惊,冲她一笑:“近来不错呀,竟能存下这么多银子!” “收着。”凤沅亦是一笑。 “什么意思?你的礼金早已经给了。”阮沐雨提醒道,这丫头,是不是太忙了,便忙忘了? “我知道。”凤沅依旧坚持要给。 阮沐雨却不敢收:“那这是?贿赂我?”她有什么可贿赂她的么?阮沐雨没想明白。 “入股。”凤沅回答道。 “入股?”阮沐雨自然听不懂。 “便是资助你,若以后挣钱了,要分我一些。”凤沅解释罢,又说道,“这只是一部分,我要入一半的股份,日后咱们也是五五分成。等你诸事办妥,给我一个总价,我按着半价付给你。” 阮沐雨依旧没有收:“你教了我化妆,原就是美容院的一份子。不然,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是一辈子都弄不明白。” “收着吧,就别跟我客气了。”凤沅坚持道。 “那行吧。”阮沐雨收下了银票,交给映寒保管,免得她的喜服换下来,便弄丢了。她们好友之间,本就不该客气,凤沅明白,阮沐雨也明白。 “换上喜服吧。”凤沅示意了芳芜、映寒一眼。 她们会意,立马去取来了阮沐雨的喜服。 这是化妆之前,凤沅吩咐阮府的人送来的。 原本是琴儿为阮沐雨梳妆,是嫁娶的一个习俗,自然并非真正的梳妆,只是走一个形式。但如今在太子府,且已经过了吉时,再走这个形式,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凤沅说道:“不如,你就从太子府出嫁吧?” “我也这么想。”阮沐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吉时原就晚了,如今又过了吉时,若再回府重新走一遍仪式,恐怕时辰就来不及了。” “对呀。”凤沅也点了点头,瞧着她,突然一笑,“没想到,你竟是从我太子府出嫁的,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四年,一瞬便过去了。”阮沐雨也感慨了一句,继而凑近她的耳朵,又小声问道,“你何时恢复女儿身?” 说起这事,凤沅微微一惊,转而四下,先屏退了左右,才回道:“近来,洛云玥有许多奇怪的行径,应是猜到了我的女儿身,正在搜集证据,揭发我。第一次的时候,我送她进了宗正寺,原以为出来之后,她便长记『性』了,没想到变本加厉。” “就为了她,你要恢复女儿身?”说到洛云玥,阮沐雨便是满脸不屑。 “并非完全为了她,只是她刚好在这时兴风作浪。”凤沅心中想着景玄,看着阮沐雨身上的喜袍,会心一笑,伸手『摸』了一下,“我也想穿大红喜袍了!” 一听如此,阮沐雨亦是一笑:“我一直盼着你成亲呢,终于到时候了!” “原打算登基之后,再公布天下的,如今看来,应是等不下去了。”凤沅一边说着,一边想着,眸『色』微微一狠,“在父皇眼里,我杀了凤祀、凤凛、凤瑜和方氏,又即将『逼』走凤佳,无疑是个罪人。加之悬壶济世越开越多,我的名声也越来越大,苏族也跟着悬壶济世而壮大,父皇,必定会生出铲除之心!” “恢复女儿身,可以让皇上放心么?”阮沐雨一听,很担心她的安危。 凤沅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恢复女儿身,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应战!” 阮沐雨闻言一惊:“天下都是皇上,你如何斗得过他?沅儿,万万不可,哪怕杀了洛云玥,也不可跟皇上作对呀!” 或许是为人臣子太久了,阮沐雨虽不似阮渊那么多条条框框,却也是明白,不可造反、不可逾越本分的道理。 “放心,我自有分寸。”见她过于紧张,凤沅轻松一笑,宽慰道,“还早着呢,老头子老了,行动没那么快,安心开你的美容院!” “你何时恢复女儿身?”阮沐雨依旧不放心。 “凤佳出嫁之后,立即恢复女儿身。”凤沅回答道。 “皇后娘娘知道这事了?”阮沐雨问道。 “知道了,就是跟她商议凤佳一事,她主动提的。”凤沅说罢,又是轻松一笑,“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专心成亲,专心洞房。” 一听洞房,阮沐雨双颊一红:“也不害臊!” “走吧,出去见表哥!”凤沅指了指门口,一手拿着红盖头,另一手拉着她,往大堂而去。 第一次化这么美的妆,面对他,一路,阮沐雨都十分紧张,直到见到了苏瑾睿,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 不必她们解释,苏瑾睿便想明白了今日的事,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他起身,准备给凤沅行礼。 不等他下跪,便先一步看见阮沐雨的妆容。 迎亲、举行婚礼仪式时,新娘子理应盖着红盖头,她的妆容,要等到洞房时,苏瑾睿才能看见。 如今,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眼前,他一瞬愣住了,连行礼都忘记了。 好在,他和凤沅原就没有必须行礼的习惯,愣住也就愣住了,凤沅不会说他不守礼数。 见他这个神情,便知这个妆容的成功,凤沅满意一笑,确认似地问了一句:“怎么样,美么?” 苏瑾睿却充耳不闻,只知沉浸于阮沐雨的俏颜中,不知不觉,双眼中含了几分泪水。 他原以为,拜堂的时候,他才会想哭,没想到这时,便忍不住。 婚事,是一个令人感动的事情,不止令宾客动容,一对新人更是诸多感慨。 “瑾睿。”阮沐雨唤了一声,放开凤沅的手,小跑上前,投入他的怀抱,“我……” 她正要解释,却被他打断:“我懂你!” 简短的三个字,足以表达苏瑾睿的真心。 阮沐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两行眼泪滑落:“你真好!” “只为衬得起你的好。”苏瑾睿客气道。 “咳咳。”凤沅尴尬地假咳了几声,示意他们注意影响,“二位,这是太子府大堂,这不是洞房。”说着,心中想着,等她成亲的时候,也要旁若无人地抱景玄,到时,便换他们尴尬,哼! “咳咳。”苏瑾睿回神过来,也尴尬地假咳了几声。 阮沐雨自然不见外,依旧抱着苏瑾睿,转而,看了凤沅一眼:“两口子亲热,外人也不知避讳?” “赶紧嫁了,时辰来不及了。”凤沅无奈地提醒道。 阮沐雨这才反应过来,离开苏瑾睿的怀抱,说道:“瑾睿,咱们赶紧去拜堂吧?” “家中二老都已经准备好了。”苏瑾睿甜甜一笑。 阮沐雨亦是甜甜一笑:“辛苦他们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苏瑾睿说道。 俩人一个没忍住,又是你甜一句、他蜜一句,凤沅听不下去,再次提醒道:“来不及啦,天要黑啦,还嫁不嫁了?” “你真啰嗦!”阮沐雨说笑似地嫌弃道,“瑾睿,咱们走,不稀罕在这待着!” 苏瑾睿点了点头,行至凤沅面前,冲她一笑:“沅儿,多谢你!”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喜茶 “别客气,还要去喝你的喜酒呢。”凤沅回之一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替他拍掉肩上的土,“成亲之后,好好待雨儿。” “一定会的。”苏瑾睿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沅儿,你坐我们的马车一起去吧,反正顺道。” 凤沅听得无奈,摆了摆手:“别闹,我坐你们的车,算什么?我坐我自己的香楠木马车。” “沅儿坐咱们的马车,确实怪怪的。”阮沐雨掩嘴一笑,笑他的单纯可爱。 “说的也是。”苏瑾睿挠了挠头,难为情地笑了笑。 凤沅将手上的红盖头,交到苏瑾睿手中,说道:“你亲自给雨儿盖上红盖头吧。” “嗯。”苏瑾睿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接过她手中的红盖头。 此时此刻,阮沐雨也很激动,很紧张,看着苏瑾睿,微微笑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不停地闪着。 苏瑾睿舒了一口气,抬起红盖头,轻轻地盖在她的头上。 红盖头映衬之下,她的娇容更加美丽动人,盖上的那一刻,只是一瞬的时间,便让苏瑾睿怦然心动了很久。 喜娘们已经准备就绪,见状,立即上前,扶着阮沐雨,离开了太子府,坐上花轿,一路往苏府而去。 喜酒的时间还没到,凤沅并没有跟去苏府,而是去了一趟悬壶济世,继续给凤佳的脸做治疗。 看着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回原样,凤佳的心情也日渐好转,只是想到凤祀和方氏的事情,还会有些难过。 “若茹。”凤佳轻唤了一声。 若茹正端着白粥,走进病房,因为太热的缘故,便先搁在冰块旁边,冷却一会儿,听了主子的声音,立即回道:“主子好些了么?”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凤佳微微一笑,想着和亲的事,转而问道,“你可去打听了夙丹王?” “奴婢去打听了,但是夙丹王实在神秘,奴婢打听不到。”若茹如实说道,连凤振都不知道的事情,她自然是费尽了心思,都打听不到的。 凤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景玄的缘故。 景玄曾与夙丹交战,夙丹大败,景玄便打听到了这些,并且在这些年,他们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而凤振,一向瞧不起夙丹这个小部落,所以根本没有了解过。如今,夙丹成长了,他便是想了解,也无从了解了。 因此,夙丹王的真容,便成了一个秘密。 “唉。”凤佳深深一叹,“马上就要出嫁了,我却连夫君长什么样,是什么年纪都不知晓。” 见主子叹气,若茹心疼,便劝慰道:“主子放心吧,夙丹王,必定不会令咱们失望的。” 听她说得笃定,凤佳不由疑『惑』:“此话从何说起?” 虽然疑『惑』,心里却也跟着她走了。 夙丹王,应是不会令她失望吧? 她希望不会。 “夙丹,原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不起眼,却一直不服凤魏。原以为不出几年,它便会自生自灭,而后,百姓自会回归凤魏的怀抱,没想到它不仅没有衰败,反而以极速成长,短短几月,便从部落成长为一个小国。国家虽小,国力却十分强盛,若是国土与凤魏一样,想必实力是比凤魏强的。”若茹分析了一道,最后总结道,“夙丹王,既能带领着夙丹,成长如此迅速,必定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才。虽不知长相如何,但起码头脑是极其聪明的!” 听她这么一说,凤佳更是信了这件事,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此事,是皇后和凤沅联手做的,她们怎么可能做一件对我有利的事?她们,必定有她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们只是想让主子远嫁罢了。”若茹猜测道,“夙丹王如此神秘,她们又能从何得知,只不过是瞧不起夙丹是小国,觉得主子嫁过去,必定再无翻身之力罢了。” “夙丹国力强盛,我嫁过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凤佳期盼着以后美好的日子。 “等主子恢复了美貌,必定能将夙丹王『迷』得神魂颠倒,加之夙丹国力强盛,到时,不就是主子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了?”若茹也期盼着日后的美好。 若茹是凤佳从小养到大的亲信,以前,凤佳深受凤振的宠爱,她前十几年的日子,便跟着凤佳,过得非常好。而后凤佳毁容,凤振也就不怎么宠爱她了,若茹的生活也跟着一落千丈。 如今,没想到能摊上这样的好事,虽说是和亲,却是嫁去一个国力强盛、发展迅速的国家。哪日,夙丹若能与凤魏平肩,与凤魏平分天下,那么,她们主仆俩也就等于坐拥了天下。 “如今,只要想着,如何笼络夙丹王的心,就行了吧?”凤佳问道。 若茹点了点头,应道:“对呀,以主子的美貌,足以笼络了。” 凤佳却不以为然:“光靠美貌怎么够,总要懂得一些勾引男子的办法,双管齐下,才能保证咱们的胜利。” “那……奴婢去准备一些书,给主子看一看?”若茹坏坏一笑问道。 凤佳未经世事,自然十分害羞,如此一听,不由满脸通红:“那你偷偷去准备一些,万不可被人看见了。” 见主子如此,若茹立即劝道:“主子,咱们要做的事,可不能害羞。” 经她提醒,凤佳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努力克服着害羞:“是,不能害羞,不然如何成大器?”说着,又有了一个主意,“除了书,你再准备一样东西。” “何物?”若茹问道。 凤佳舒了一口气,平静了心绪,才回答道:“去京城各大青楼,将头牌都雇出来,让她们将手上的本事,全部教给我。” 听这意思,主子应是认真了,若茹却反倒开始担心:“主子,头牌肯定很贵的。” “咱们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怕什么贵呢?只顾去库房里拿,不够的,就将母后的遗物当了,实在不行,把我库房里的宝贝也当了。我一定要学会这些本事,以此套牢夙丹王的心!”凤佳下了大决心,眼神坚毅,十分认真。 若茹再次坏坏一笑,评说道:“主子既是闺女身子,又懂得那么多技巧,是男子最不能抵御的。” “快去吧。”凤佳害羞一笑,推了推她,“事不宜迟。” “奴婢这就去。”若茹应了一声,将放温的粥端来,放在凤佳面前,转而离开了病房。 这时的花轿,已经到了苏府。凤沅也在治疗结束之后,来到了苏府,等在了大堂中,准备观赏拜堂仪式。 随后,礼炮声四起。 阮沐雨经过了一大堆繁琐的习俗,终于来到苏府大堂。 “一拜天地!” 苏瑾睿和阮沐雨对着天地,一叩一拜。 “二拜高堂!” 由于苏瑾睿没了父亲,所以高堂由苏老爷子和苏夫人代替。 苏瑾睿和阮沐雨对着二老,一叩一拜。 苏瑾睿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阮沐雨也是,但盖着红盖头,因此无人看得到。 “夫妻对拜!” 这是她们最激动的时刻,只见两人相对而站,互相一拜,并没有下跪。 一条红绸,两人一人一边地拉着,像是一条姻缘线,紧紧地连着二人的心。 这时,有许多宾客流下了眼泪。 结婚,于未结过婚的人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单纯的感动和期盼。感动着新人的爱,期盼着自己以后的爱,也向往着那大红喜袍的魅力。 而对于结过婚的人而言,便有许许多多说不清楚的情愫了。 如今,夫妻感情还好的人,会感慨当时的浪漫,也会感动着时至今日的付出。看到一对新人,如同看到了当时的自己,多年回忆,油然而生。 如今,夫妻感情不好的人,便会回忆起当时的他们。曾经,他们看似那么相爱,如今,却不知是真是假,是当时就是假的,还是如今变得假了?究竟是男子结婚之后,都会变的?还是自己没把握好,便失去了他? 人世间,一切变化,冥冥之中都是有他的安排的吧! 阮沐雨也哭了,这个婚礼,她盼了许久,也经过了很多事情,今日,终于实现了! 反而,苏瑾睿没有哭。 或许是抹不开面子,周围那么多人,一个大男人,哭了很丢脸。 “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响起一阵鼓掌,阮沐雨被喜娘送进了洞房。 而苏瑾睿,则是招待各个宾客,陪他们吃饭、喝酒。 “夫人请用茶。”喜娘双手奉上了喜茶。 阮沐雨盖着盖头,看着喜娘自盖头之下出现,便接了过来,轻轻喝了一口。 “喜茶,一定要喝完,寓意着幸福美满呢。”喜娘提醒道。 “嗯。”阮沐雨应了一声,分做三口,将喜茶饮尽了。 “恭喜夫人,嫁给了一位如意郎君!”喜娘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阮沐雨就这么静静等着,既不能喝水,也不能吃东西。 突然,头一阵眩晕,阮沐雨差点昏倒在床上。 兴许是太累了,所以困了吧。 昨日因为商议今日的计划,睡得很晚,又因担心苏瑾睿过不了考验,即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于是,阮沐雨盖着盖头,躺了下来,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之时,盖头已经被揭开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喜床,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梨花木床。 “朕知晓你最爱梨花木,便找人雕了这床,你可喜欢?” 耳边响起一阵男声。 朕? 阮沐雨依旧头昏脑涨,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了一会儿,才猛地一惊:“皇上?!”说话间,试图从床上爬起,才发现全身都被捆住了,四肢牢牢地被捆在了床的四角。 阮沐雨见状一惊,幸而,喜服还是穿着的。 “是朕,雨儿。”凤振应了一声,瞧着她,深深一笑。 阮沐雨这才惊觉:“茶里被下了『药』?” “你果然聪慧过人!”凤振由心一笑,夸赞道。 “今日是臣妾的大喜之日,不知皇上召臣妾过来,有何要事么?若是没有,臣妾便该回府了。” “朕召你来,自然有要事。”凤振依旧深深一笑,却不说是什么要事。 “请皇上明示。”阮沐雨没了耐心,下意识想要挣扎,才发现越是挣扎,绳子便捆得越紧。 凤振用的,并非绸布,而是普通的绳子,捆住四肢,早已勒得通红发麻。好似因为太紧,所以血『液』难以流通,便开始发麻了。 发麻固然难受,但所幸,衣裳是完整的,想来凤振并没有想非礼她,不然不必等她醒来,凤振便可得逞了。 阮沐雨听苏娴说过,近来,苏娴与凤振的关系,又恢复了从前,所以凤振应该是不想对阮沐雨不轨了,不仅如此,除非有朝政关系,不然他连后妃都不宠幸了。 以苏娴与凤振的熟悉程度,若凤振是装出来的,苏娴必定能瞧出真假。 连苏娴都说是真的了,想来,凤振是对琴儿、阮沐雨都没有兴趣了。 如此,阮沐雨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看这绳子的系法,像极了她看的春宫图中的一种,又不由担心,既然没有兴趣,又为何要这么捆她? “你戏弄了朕,还要戏弄朕的儿子?”凤振回道。 “什么戏弄?”阮沐雨听不明白,她何时戏弄他了,又何时戏弄他儿子了?戏弄他哪个儿子? “朕的温儿,一心只想着娶你,你竟戏弄于他,不与他成亲,转而嫁给睿儿。可怜朕的温儿,小小年纪,便要遭受这样的苦楚,叫朕如此忍心?”凤振捶了捶胸口,似是十分痛心地说道。 阮沐雨闻言一惊,像是猜到了他的意思,难以置信地问道:“皇上想要做什么?” “你的初次,不能是朕的,朕不打算勉强,也不想勉强,只当是你我缘分未到。但是朕的温儿,不该遭受像朕一样的痛苦,所以,即便你嫁给睿儿,也要先伺候朕的温儿!”凤振说得义正言辞,像是在说一件十分正义的事情。 果然! 阮沐雨不屑一笑:“琦昭仪早已失宠,皇上也早就对十皇子不管不顾了,不是么?” “朕岂是你口中这种喜新厌旧的无耻之徒?!”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欺辱她的身子 “难得,皇上竟被臣妾一句话激怒了?”阮沐雨再次不屑一笑。 从小到大,她都深受凤振宠爱,血缘关系澄清之后,又因凤振想要纳她,而继续宠爱她。 因此,她的话,从未激怒过凤振。别说激怒了,以前,她每说一句话,都能逗得凤振眉开眼笑,哪怕凤振正雷霆大怒,也能被她轻易劝好。 那会儿,众人都看在眼里,也看得出,她虽口齿伶俐,却也没有口齿伶俐到这个份上,所以他们会揣测许多,她和皇帝的关系。当时,最多的猜测,便是她是皇女。 虽然猜测,但毕竟对方是皇帝,众人都是闷声不发,不敢胡说什么。 “朕,并没有恼怒。”凤振自然不承认,收起方才的怒颜,一瞬转为平静。这次,他将她绑来,是为了羞辱她,而非为了气自己,所以他不能恼怒,不能中她的『奸』计。 “你果然与你娘一样,是同等的贱货!”凤振毫不客气地辱骂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贱货眼中,自然看谁,也都是贱货。”阮沐雨继续激怒道。 这回,凤振没有中计,强忍着,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算是一种找回平静的方式。 “臣妾无心与皇上顶嘴,还请皇上放了臣妾吧!”阮沐雨诚心说道,“看在这些年,臣妾与皇上的情分上。” 她这一央求,凤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地位,不屑一笑,扯了扯嘴角:“朕待娴儿一向专一,与你何来情分?” “专一么?”阮沐雨忍不住质疑道。 “专一。”凤振耐着一分『性』子,非要说清楚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朕的皇后,一直是她。打从册封了,便再也没有换过!” “皇上确实是天底下最专一的男子!”阮沐雨看似顺着他,却说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凤振听着,十分刺耳。 凤振一阵拍案,不轻不重,却也压着几分怒意:“你简直太放肆!” “多谢皇上夸赞!”阮沐雨静静躺着,已经放弃了挣扎。 凤振冷冷一哼,对她的话,满是不屑:“不管你说什么,今晚,你的初次,都注定了是朕的温儿的,此处,乃是一处极为机密的地方,没人知道这里。雨儿,好好享受男人吧,你会喜欢这种飞天之乐的!” 他坏坏一笑,起身,勾了勾她的下巴,已然对她的身子不感兴趣了。 阮沐雨嫌恶地躲开,不想他的手,脏了她白皙干净的皮肤,继而问道:“十皇子呢?”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朕让他准备一些东西,省得让你这个小贱种怀上皇族子嗣,到时又是后患无穷。”凤振回答道,回到椅子坐下,又开始了品茶。 此时的苏府,再一次『乱』套了。 “夫人呢?”苏瑾睿忍无可忍,怒不可遏。 事情皆是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如今,这是阮沐雨第三次失踪了,他实在是无可再忍了。 原以为拜了天地、进了洞房,一切闹剧都可以结束了,没想到……近来可真是多波折啊! 于是,苏瑾睿派出了所有护院,搜寻阮沐雨的下落。 继而,来到太子府,询问凤沅的情况。 原以为还是阮沐雨的考验,没想到凤沅一脸懵然:“考验早已经结束了,雨儿不可能再考验你了,只此一次呀,她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 刚被骗了一次,苏瑾睿还有些难以相信,便问了一句:“果真?” 凤沅听得一急:“我还能骗你不成?我骗你,有何好处呢?” “那是姑母陪着她?”苏瑾睿猜测道。 凤沅不以为然:“大喜之日,洞房花烛夜,她不陪你,进宫陪母后,她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凤沅的表达,他一向听不甚懂,便也没有在意,于是提议道:“要不你进宫,替我找一找?” 晚上,苏瑾睿没有传召,肯定是不能进后宫的。 凤沅就不一样了,她是苏娴的儿子,又贵为太子,不论何时,都是想进就可以进。 “行,我进宫问问。”凤沅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而后,凤沅出宫,给了他一个回复:母后说,没看见雨儿。 “我也找岳父问过了,雨儿并没有回阮府。”苏瑾睿叹息一声,为何他总活在寻妻的日子里? “阮伯父必定十分担忧吧?”凤沅问道。 “已经派出所有人力,动用了宗正寺和廷尉寺,一起去找寻雨儿。”苏瑾睿点了点头,他实在是有些乏了,今日被考验了半天,又行了半天婚礼,晚上还招待了许多宾客,喝了一些酒。原想着,结束之后,便回洞房歇息,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带我去洞房看看吧。”凤沅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于是提议道。 之后,二人来到苏府的喜房中。 凤沅细细检查了桌上的饭菜、饮品,均无发现异样,只有一个空的喜杯,里头好像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物质。 于是,凤沅将杯子带进空间,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确定,杯子里头放了大量的『迷』『药』,正常人一喝,便会想要睡觉,奏效十分迅速。 “怎会如此?是谁给雨儿下了『药』?”苏瑾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早时的担忧,又回到了他疲倦的身子中。 “是阮族的仇人么?还是苏族的仇人?或是,你的那些女人?”凤沅猜测道。 苏瑾睿连忙解释:“那些女子,我全都杀了,一个没留。” “或许有漏杀?”凤沅与苏瑾睿早前想的一样。 苏瑾睿却摇了摇头:“并无漏杀,我先前又检查了一遍。” “那便是阮族的仇人,或是苏族的仇人吧?”凤沅继续猜测道。 苏瑾睿却冷冷一哼,语气肯定:“是景族!” 凤沅闻言一惊:“为何是景族?” 就算与苏族有仇,他们绑架阮沐雨,也没有道理呀。更何况,景族若有这个心,早就绑架了,不可能等到今日。且景族人,是名门贵族,又非乡野村夫,怎会玩这种小花招? “先找吧,看一看情况。”此时,凤沅也是十分担心,与苏瑾睿分开之后,她便去了骠骑侯府。 景玄给她的答案,自然是很中庸的:“不一定。” “你也觉得可能是景族?”凤沅有些惊讶,原以为景玄会像她似的,无脑拥护景族的正义。 “必定不是我,其他人,确实不一定。小花招,又非只有乡野村夫喜欢玩,他们也是喜欢的。”景玄如实说道。 “他们为何绑架雨儿呢?”凤沅想不明白,便问道。 要回答这个问题,景玄就要把自己的身份想象成景府那帮阴险的小人,于是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还记得洛云玥曾经做过的事么?” 一提洛云玥,凤沅便忍不住吃醋:“洛云玥曾经做过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 “我不记得了。”景玄立马撇清关系,见丫头不生气了,才正式说道,“你们大婚当日,她算计于我,想要将初次交给我,这是对你莫大的羞辱。同样的,景族人也会这么做。既发泄了欲望,也羞辱了苏大人。” 凤沅听着,只觉新奇:“他们怎能这般下三滥?” 说话间,外头来了一阵通报:“主子,皇后娘娘驾到!” 景玄闻言一惊,连忙转向屏风之后,迅速换了一件比较正式的衣裳,又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发冠,继而才问道:“皇后娘娘人呢?” “已经在大堂了。”通报的下人回应道。 瞧着景玄整理的速度之快,凤沅不由震惊:“不必这么认真对待,母后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这是对皇后娘娘的重视,不管她是否在意,我都必须要做。”景玄十分坚持,凤沅也没有办法,与他一起,去了大堂。 “小侯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景玄下跪叩首,给苏娴行了一个大礼。 “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苏娴懒得喊一句平身,直接赶走了他。 “是。”景玄十分听话,语气之中,听不出一分不满,依旧依着礼节,认真行了告退礼,才退了下去。 可怜他,换了一身衣裳,又细细整理了一番,结果,苏娴一眼都不愿看他。 凤沅目送他离去,无奈一笑,转回视线,问道:“有雨儿的下落了?” “不是。”苏娴摇了摇头,神情却十分凝重,“本宫方才去了一趟帝青宫,却被刘佺拦住了,说是皇上召幸了宁妃,已经歇息了。本宫觉得有些蹊跷,便去宁妃寝宫瞧了一眼,宁妃正在里头看书写字,并未被皇上召幸。于是,本宫便回了帝青宫,问于刘佺。刘佺却敷衍了事,找了个理由,便不再答复本宫了。此事实在蹊跷,以本宫之见,皇上应该不在宫里!” 凤沅很自然地,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母后的意思是,是父皇绑架了雨儿?” “本宫正有此意。”苏娴点了点头,“却又不是很确定,毕竟,本宫没有证据。” 想着方才景玄的话,再结合如今苏娴的话,凤沅才肯定了此事,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父皇出宫,肯定是有去处的,或许可以从洛桓手底下的属臣开始调查。” 苏娴也跟着着急起来:“本宫起初也这么想,但洛桓手底下的属臣,何其多,等咱们查到,雨儿恐怕已经……” 看来,苏娴也猜到了凤振的用心。 这时,外头又来了一声通报,说是十皇子求见。 苏娴在,他们便没有过问景玄,直接问了苏娴。 “十皇子?”苏娴已经忘却了十皇子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凤沅才见过不久,自然记得这个弟弟,于是说道:“是长秋宫琦昭仪的儿子,凤温。” “琦昭仪?”苏娴只觉这个人耳熟,却也想不起来了。 凤沅无奈一笑:“父皇妃子、孩子众多,母后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已经失宠,想来,每日例行的请安,也是不走心的,没法让母后记住她。” “那咱们见他么?”苏娴问道,问罢,又自答道,“还是以找雨儿为重,不见了吧!” “见一见吧。”凤沅决定道。 “那就见。”苏娴自然宠自家女儿。 凤温本可以立马就来,但事情实在是巧妙。 等他从皇宫离开,去往太子府时,凤沅刚好去了皇宫找苏娴,于是他们就错过了。 听说凤沅进宫了,凤温又回宫找她,奈何,又是一个阴差阳错,凤沅出宫了,回了太子府。 于是,凤温又去太子府,没想到凤沅又离开了,去了苏府。 凤温累坏了,又往苏府去,可惜还是没能见到凤沅,苏府的人,说凤沅去了骠骑侯府。 就这么一来一回,凤温只期盼着,骠骑侯府是最后一个地方,没想到,竟听说,苏娴也在骠骑侯府上。 他最怕苏娴了,那端庄严谨的神情,只看他一眼,就可以吓得他魂飞魄散。 来了骠骑侯府,凤温又退缩了,于是在门口想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求见。 终于,凤温见到了凤沅,进入大堂,自然先给苏娴行礼:“儿臣参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面对外人,苏娴又是那个冷冰冰不容易接近的样子了。 光听声音,凤温便吓得一颤,连忙应了一声而起身。即便起身,他还是弓着背,不敢挺直腰板的。 凤沅瞧着他的样子,不由掩嘴一笑。 “来此何事?”苏娴严肃地问道,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严母。 这是询问功课的语气,凤温更是害怕,颤颤巍巍地说道:“儿臣……儿臣……” 儿臣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事。 “放肆!”苏娴一阵拍案,吓得凤温再次跪了下来。 凤沅瞧得无奈,上前,亲自扶起了他,对苏娴说道:“母后,你先回避吧。” “本宫是皇后,岂有本宫回避之理?”苏娴不愿回避,在外人面前,自然讲面子。 “那好,我们回避,母后稍等。”凤沅附和几声,拉着凤温,去了另一个房间,问道,“十弟是来找我的吧?” 凤温连连点头,十分急切地握住凤沅的手:“太子皇兄,大事不好了,父皇绑架了苏夫人,也就是莹蒂郡主,要我……要我……欺辱她的身子……”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一样的凤温 “果然是父皇!”凤沅闻言一惊,想到苏娴说,凤振的一藏情况,于是这么说道。 此事乃是绝对机密,除了凤温,凤振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凤温心中不由疑『惑』,凤沅是怎么知道的,于是问道:“太子皇兄派人监视了父皇?” “没有。”凤沅无奈一笑,摆了摆手,“身为儿子,怎能监视自己的父亲?这是大逆不道。” 凤温应声点头:“太子皇兄所言极是。” 见他还是怯怯懦懦的样子,凤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跟皇兄说话,不必紧张,就像在长秋宫一样,自然一些,轻松一些,没事的。” “是。”凤温还是有些拘谨,不过比起面对苏娴,已经好多了。 “雨儿现在何处?”凤沅知道他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于是主动问道。 “父皇给我留了一个地址,好像是一处新修建的密室。”说着,凤温伸手入怀,取出凤振留给他的纸条,说道,“请太子皇兄过目。” “我看看。”凤沅应了一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像在京城外头,应该离太子府不远。” “父皇派人传了话,也说是在京城外头,让我雇一辆马车,将地址告知车夫,很快便到了。”凤温点了点头,说道。 凤沅记下地址,收起纸条,还给了他,突然正『色』问道:“父皇单独吩咐你的事,必定是机密之事,你却将它告知于我,若让父皇知晓了,你预备怎么办?” 话至此处,凤温反而放下了紧张,嘴角一挑,难得地冷冷一笑:“太子皇兄知晓,我只是一个失宠的皇子,胆小怯懦,十分不起眼。若父皇龙颜大怒,要处置了我,我也只能认命,失宠皇子的宿命,想来都是如此。” 平时见惯了他胆小单纯的样子,却极少看见他如此感伤,凤沅微微心疼,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没有得宠或是失宠一说,你看我,虽贵为太子,却也是个失宠之人,日日过得如履薄冰。如今,还不是凭借着悬壶济世,名声大振,在朝中立足,有了自己的势力。我可以,你也可以的,何必信命呢?信命,都是一些无用之人,做得无用之事罢了。十弟天资聪颖,与那些无用之人,自然是不同的。” “太子皇兄谬赞了,我只是苟且活着罢了。”凤温自嘲一笑。 记得上次见他,他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是经历了阮沐雨的事,让他成长了吧? 凤沅有一事不明,于是问道:“父皇为何要选了你,让你欺辱雨儿?” “我也不知。”凤温苦笑了一声,“但是我永远也不会欺辱她,自然,也不配娶她为妻……” “也不必那么悲观,爱情这东西,向来都是缘分使然。没了雨儿,你自然还会有其他缘分,无碍的,等你长大,皇兄亲自给你介绍一个!”凤沅笑着宽慰道。 “还是救郡主要紧。”凤温一心担忧,却不敢提,直到等不住了,才鼓足勇气说道。 凤沅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已经明白父皇的心思了。” “父皇什么心思,并不重要,皇兄还是先想办法,救郡主吧?”凤温再次鼓足了勇气说道。 凤沅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说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呢?放心吧,只要你没去,雨儿便不会有事。” “为何?”凤温表示不理解。先前,凤振是想纳阮沐雨为妃的,想来,凤振肯定也是喜欢阮沐雨的,不然不可能给她那么多的宠爱。凤振年纪再大,也不过四十多岁,比起其他男子,更加威猛一些、阳刚一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凤振不会伤害阮沐雨么? 凤沅却告诉他,不会。 凤温不敢相信,依旧十分担心。 “我听雨儿说过,父皇与阮夫人的事,不过一场闹剧,实际没有任何感情。而父皇对雨儿的感情,全然是因为阮夫人,如此一来,原就没有的感情,怎能突然有了?况且,如今父皇和母后已经和好如初,父皇连后妃都不愿宠幸了,怎么可能还会宠幸雨儿,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父皇如此睿智,不会这么做。”凤沅慢慢解释道。 凤温认真听着,也慢慢沉下心来,只要阮沐雨的贞洁没有被毁,她能安心嫁给自己爱的男人,他便心满意足了,于是问道:“那父皇为何要选我呢?” “一来,你与雨儿有一些来往,父皇也看得出,你是喜欢雨儿的,如此,便有一个说头,让你欺辱雨儿;二来,你是一位失宠的皇子,父皇看淡了你的生死,如此,一旦东窗事发,便让你顶了所有罪过,父皇的名誉,不会遭受任何损坏。对于表兄和雨儿的婚事,还有曾经阮相和阮夫人的婚事,父皇都气不过,却都做不了什么,于是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既教训了他们,给自己出了恶气,也不会有损自身,顶多,就是让你声誉尽失,反正他是无所谓的。”凤沅继续分析道,越是分析,便越是可怜他的处境。 见他越听越是难过,凤沅连忙安慰道:“十弟,别难过,父皇对我,亦是如此的。贵为太子,尚且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更何况你呢?” 她的失宠,虽不明显,凤温却也看得出来。 确实,她的难过,必定不会亚于他。 一个对眸,凤温只觉得同病相怜,忍不住投入她的怀抱,轻轻哭了起来。 父亲不爱,心爱的人也嫁人了,母亲,又是个不争气的人,他,确实可怜。 凤沅轻轻抱住他,柔声安慰着,没等她说完,门外便响起一阵重重的假咳声。 “嗯?”凤温一脸疑『惑』,不知来人是谁。 凤沅并无疑『惑』,随便一听,便知是那只醋坛子来了。 真是的,连弟弟的醋,也要吃么? 凤沅随即放开凤温,转而门口,瞧着景玄,走了进来,听他主动问道:“有莹蒂郡主的消息了?” 凤温怕生,景玄又是这样一个人物,他自然怕得不得了,低着头,缩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 “有了,在京城外的密室里,是父皇绑架了她。”凤沅回答道。 “那还不去救她?”景玄的话里,满满的醋意,转眸,看似漫不经心地睨了凤温一眼。 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凤温颤颤巍巍,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凤沅转眸一瞧,无奈一笑,对他说道:“你先去太子府等我,我想办法,去救雨儿。” 凤温一听,微微抬了抬头,又立马低了回去:“是。”说着,离开了骠骑侯府。 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只有面对阮沐雨时,才会不同。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阮沐雨。 少年最初的真心,就这么交托给了阮沐雨,可惜,结局不甚欢喜。 “男女授受不亲。”景玄冷着一张吃醋的脸,提醒了她一句。 就知道他吃醋了,凤沅捂脸表示无奈:“行,下次不会了。” 景玄闻言,立即一笑:“去救莹蒂郡主?” “嗯,雨儿必定被绳子绑着,绑久了,四肢也该麻了,去救救她吧。”凤沅点了点头。 “不带十皇子去?”景玄问道。 “不带吧。”凤沅回答道。 “还是带着比较好。”景玄建议道。 “为何?”凤沅问道。 景玄解释道:“毕竟,皇上传召的是十皇子,你总不能让他再担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吧?” “可是十弟怯怯懦懦的,十分害怕,我怕他被父皇欺负了。”凤沅表示担心。 景玄却不以为然:“在莹蒂郡主面前,不会的。”他是男子,自然比凤沅更了解男子。 听他这么一说,凤沅才突然反应过来,随即恍然一笑:“对了,他在雨儿面前,比平时勇敢多了。但是,雨儿已经嫁人了,他还会勇敢呢?” “不管发生何事,都会的。”景玄说得十分笃定。 “那我去找十弟,让他跟我一起去。”凤沅点了点头,准备回一趟太子府,却被景玄拉住了,“让芳芜去吧,别累着自己。” “行。”凤沅点头而笑。 没一会儿,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凤温也从太子府走了出来,与凤沅、景玄一起,往京城外的密室而去。 苏瑾睿听闻了这个消息,也连忙准备马车,赶往京城外的密室。 此时的天,比喜酒时的天,更暗了一些,夏日,虫鸣声阵阵,连夜晚都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感。 行路没多久,香楠木马车便停了下来,这时,苏瑾睿还没有到。 “太子皇兄。”凤温突然喊住凤沅,像是下了一个大决心,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先进去吧?” 没想到还没见到阮沐雨,凤温的胆子就变大了,凤沅有些惊愕,转眸瞧了景玄一眼,满意一笑:“行,需要时,就大声呼喊我。” “是。”凤温应了一声,行了一个平辈礼,转身走了进去。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凤温,凤振开怀一笑,亲自给凤温倒了一杯茶:“温儿,你终于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凤温行了一个礼,他已经记不得,除了请安之外,他有多久没有向父亲行礼了。 “平身。”凤振虚扶了一把,转而,瞧了阮沐雨一眼,“朕交代的事,刘佺都跟你说清楚了吧?” “是。”凤温应了一声,也抬眸,看了阮沐雨一眼。 只见她被绑着四肢,难以动弹,凤温不由心疼。这一刻,他有些恨自己无用,连他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见他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凤振满意地点了点头,故作一副慈父的样子,以一个温柔的语气说道:“温儿,朕看得出,你是喜欢雨儿的。正因如此,朕才痛心,更心疼你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你得到她。朕做这一切,冒着声誉有损的风险,只为了你!” “多谢父皇!”凤温很正式地说道。 “坐。”凤振示意他入座。 凤温再次谢过之后,听话地坐了下来。 凤振转眸,又看了阮沐雨一眼,此时此刻,突然有了一种嫁女儿的感觉:“雨儿这孩子,不错,朕很满意,也希望你能好好待她。日后,她明面上是苏瑾睿的妻子,背地里则是你的情人,你可以拥有她一辈子!” 没想到凤振是这样的决定,凤温、阮沐雨具是一惊。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能……”阮沐雨正想辩驳,却被凤振无情地打断,“有你说话的资格么?女人,就是人尽可夫的东西,就是男子的玩物,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能被朕的儿子宠爱,是你的福分!” “皇上也敢这般评价皇后娘娘么?”阮沐雨依旧忍不住反驳。 “唯独娴儿不同,一国之母,岂能与平凡女子相提并论?”凤振说得头头是道。 说罢,凤振也懒得多言,转而凤温,说道:“朕不耽误你的洞房花烛夜了,今晚,你就好好享受,不必顾及其他,一切有朕替你撑腰。” “儿臣知道了。”凤温应了一声。 凤振并没有离开,而是开了内室的门,走进了里头的房间,给了凤温和阮沐雨一个孤男寡女的机会。 “没想到你会来。”阮沐雨主动说道。 “圣旨,不得违抗。”凤温实话实说,起身上前,将绑着她的绳子,不紧不慢地解开了。 “你?”阮沐雨微微一惊,“你做什么?” “放你走。”凤温回答道。 阮沐雨再次一惊:“你刚刚才说,圣旨不得违抗,如今怎么敢违抗了?” “不得不来,因为要放你走;不欺辱于你,因为不想,也不能。”凤温依旧是实话实说。 不等他把绳子解完,凤振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恼怒:“混账东西,给朕住手!” 凤温听话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依旧不主动说话,静静地等着凤振主动。 “混账,说,你为何要放她走?”凤振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看着他,恨铁不成钢。 凤温冷眼以对,在阮沐雨面前,毫无一丝怯懦之『色』,泰然说道:“父皇为了儿臣,能将她绑来,必定也能为了儿臣,让她回府洞房吧?”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朕一向不喜欢你 “你简直混账!”凤振一阵拍案,龙颜大怒,“朕冒着声誉有损的风险,只为圆你一个梦,你竟这般对待于朕,你这是大逆不道!” 凤温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凤振,亦是一阵拍案,反驳道:“凤族祖训,不可抢占他人妻子,父皇却屡屡违背祖训,如此,难道就不是大逆不道么?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父皇如此,儿子自然如此!” “你这是造反!你这是谋逆!”凤振从未想过,平时温和老实的凤温,竟也有脾气暴躁的一面。十五年来,凤振从未见过这样的凤温。 凤振并不是一个暴君,却这样轻易地被凤温激怒。 或许是因为凤温的极大反差。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极度肯定,一定会成功的事情,到最后,竟失败了,便大怒了。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情,起先,凤振那么胸有成竹,还在阮沐雨面前,夸夸其谈,最后凤温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在阮沐雨面前颜面尽失。如此,怎能叫人不生气? 他这样安排,原意是为了羞辱阮沐雨,羞辱阮渊和琴儿,没想到,到最后,自己成了那个被羞辱的人。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凤振不明白,凤温为何敢抗旨不遵,难道他不怕死么? 他明明那么喜欢阮沐雨,为何不将她据为己有? 偷『摸』着玩女人,和明媒正娶地玩,难道不是偷『摸』着,更加刺激么? 凤振不明白凤温,凤温自然更不明白凤振。 凤温认为,喜欢一个女人,就应该明媒正娶,哪怕已经有了妻子,也应该先纳她为妾,再行夫妻之事。不然,便是对这个女人极其不尊重。 女子,虽地位不如男子,却也是一个有生命的人,怎能丝毫不尊重她们? 更何况,她还是他心爱的女人,那便更是要尊重她了。 “朕命令你,今晚,必须与她洞房!不然,你们二人,皆是抗旨不遵,皆要斩首示众!”凤振顾不得任何,此时此刻,只想保住自己的颜面。 “今晚,郡主会洞房,却不是跟儿臣,而是跟苏大人。因此,郡主并没有抗旨不遵,唯一抗旨不遵的,是儿臣,任凭父皇处置!”凤温大义凛然,没有一丝羞涩、腼腆、怯懦。 阮沐雨也惊呆了,她虽看过不一样的凤温,却怎么也想不到,他连跟皇上叫板都敢,甚至为了她,视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你简直胆大包天!”凤振已然怒不可遏,“来人,将这两个抗旨不遵的人,拖出去,即可斩首!” 阮沐雨猛地一惊,下意识护在凤温身前:“皇上息怒,十皇子是无辜的!” 她不想因为她的事,或是琴儿的事,连累凤温,再次受苦。 毕竟,之前,洛云玥欺负她时,凤温已经受过一次苦了。 这些,本不该是他承受的东西。 “没事。”凤温却轻轻推开了她,慢条斯理地解下她手上最后一道绳子,对着她,灿烂一笑,“快回去吧,苏大人该等急了。” “你敢!”凤振立即怒道,“你若敢回去,朕立即让人,将凤温五马分尸!” “悉听尊便。”凤温替阮沐雨回道。 见凤温不听话,反而阮沐雨有些害怕,凤振便转移了目标,转而威胁阮沐雨道:“你若想凤温平安无事,立即与他洞房,否则,朕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不要,皇上,十皇子是无辜的。”阮沐雨双膝而跪,她看得出,凤振是真的不在乎凤温的『性』命。 凤振见状,暗暗一笑,继续威胁道:“那你还不赶紧跟他洞房,不然,朕可就要……” “臣妾遵旨!”阮沐雨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只是不想凤温有事。 这样的状况,凤温再有胆量,也无法搞定,于是冲着外头大声喊道:“太子皇兄!” 阮沐雨闻言,自然欣然。 凤振闻言,更是勃然大怒:“朕吩咐你的机密之事,你竟告诉太子?!” 说话间,凤沅、景玄已经冲了进来,还有刚到的苏瑾睿,也一并冲了进来。 “你?你们?”凤振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的凤温,竟敢通知这么多人,今日,他可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凤温,你这是抗旨不遵!”凤振对着好欺负的凤温,大声怒吼道。 “儿臣……”凤温正欲磕头,却被凤沅拦住了,还扶了他起身,转而凤振,微微一笑,“父皇请息怒,此事并非十弟告知儿臣的。” 凤振还未听完,便急着反驳:“你这是欺君瞒上,亦是死罪!” 凤沅依旧一笑,继续说道:“父子连心,儿臣与父皇有心电感应,于是顺着感应,儿臣便找来了这里。” 凤振不懂什么叫做心电感应,但父子连心四个字,他是能听懂的,随即稍稍息怒,冷冷一哼:“你这,只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 “父皇身为慈父,天下人的表率,必定会做好榜样,毕竟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父皇呢?”凤沅继续说道。 “也有一句话,叫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有一个词,叫做大义灭亲。”凤振也反驳道。 凤沅却不以为然:“父皇此言差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义灭亲,都是下下之选,若有上上之选,谁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呢?父皇是明君,自然不会做如此错误的决定。” 说着,凤沅转而苏瑾睿,吩咐道:“先带着雨儿回去吧。”说罢,又转向景玄,“你也先回去。” 苏瑾睿应声点头,瞧了凤振一眼,心里没底地上前,走向阮沐雨。 景玄明白凤沅的意思,遂也没有打扰,随意行了一个告退礼,便退了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口,随时准备进入密室,保护凤沅的安全。 苏瑾睿行至阮沐雨身旁,用眼神询问她的情况。 阮沐雨自然回他说:没事。 眼见为实,苏瑾睿还是亲自查看了一眼,只见她两只手腕,都被绳子勒红了。他知她怕疼,这点疼痛,对寻常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于她,却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想至此处,苏瑾睿不由心疼,于是轻声说道:“跟我回府吧。” “嗯。”阮沐雨会心一笑,感受到了他的心疼,四肢的红痕便也不觉得疼了。 于是,两人对凤振行了告退礼,转而离去。 “谁允许他们走了?”直到他们三人都离开,凤振才在乎面子地问了一句。 “这一点,确实是儿臣自作主张了。”凤沅给了他一个面子。 “为何自作主张?”在凤沅面前,凤振多少还是有点忌讳的,不像对着凤温,可以毫无顾忌地蛮横。对着凤沅时,只要凤沅给了他一点面子,他便可以配合了。 这便是有出息和没出息的区别,有出息的儿子,父亲自然尊重,不管是真正的心服,还是假装的心服。至于没出息的儿子,便如现在的凤温,凤振想怎么玩弄,便怎么玩弄,肆意不受限制。 “父子之间,许久不说知心话,也难免会生分了,儿臣想坐下来,与父皇谈谈心。”凤沅真诚一笑,虽不是真正的心诚,却也已经用了她最大的真诚了。她的心,给了景玄;对着凤振,只能是顾及那一点血缘之亲了。 凤温会意,给凤振摆好了椅子的位置,请凤振坐了下来,只等着凤沅也入座,他才坐于侧座之上,依旧静静的,没有说话。 凤温这个孩子,凤振原先也是喜欢的,因此他可以做仁君。 凤振一向推崇仁政,虽然自己并非仁政,但一直梦想着做一位仁君,所以对于能做仁君的儿子,尤其地喜欢。 凤温受宠时,琦昭仪自然也是受宠的。 昭仪是一宫主位,若非凤温曾经受宠,凭她的家世背景、脾气『性』子、才能才干,不可能晋升为一宫主位。 正因琦昭仪没有本事,所以在凤温失宠之后,她也就迅速失宠了。 比起凤祀、凤瑜,凤温少了一点胆识,少了一点智慧。 在凤振看来,仁是最重要的,聪明并非重中之重,但也不能选一位愚笨之人做为一国之君。 随着凤温慢慢长大,凤振便看出了他的才能,与琦昭仪无异,于是,凤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枚弃子。 凤祀、凤瑜,也非绝顶聪明,却不像凤温这般,胆小怯懦、没有一分见识。他们的仁、他们的智,都是凤振所钟爱和向往的。 其实,凤振不知道,凤温其实是聪明的,只是缺了一位贤内助,所以并没有显『露』出来。 这一点,方才就可以看出来。 在阮沐雨面前,凤温表现出了不一样的自己,那些都并非假装。 有些人,聪明是本身聪明,无需借助他人,自身便天赋才能。 而凤温,却不是这样,他需要一个贤内助,替他稳固后方,他才能在前方战斗。贤内助越是厉害,他便越是强悍。 阮沐雨,也算是厉害的贤内助,可惜,她不喜欢凤温,所以给不了凤温太大的力量。 凤温只能借助自己喜欢阮沐雨的心,来让自己强大起来。 这些,都有一个缺陷,便是阮沐雨一旦离开,他便也失去了力量,重新被打回原来的自己。 这一点,凤振永远不会懂,因此,他才瞧不起凤温,放弃了这个儿子。 “父子之间,甚少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时候。”凤沅主动说道,“儿臣知晓,父皇心里堵着一口气,出不来。” “温儿亦如。”凤振强撑着面子说道。 凤沅无奈一笑,这回,并没有给他面子:“只是父皇心里不痛快罢了,十弟并没有任何不愉快,不然,今日便不是这样的局面,而是随父皇所愿了。” “他终究没有胆量。”凤振依旧撑着面子。 凤沅依旧不给他面子:“十弟只是弃暗投明,选择祝福他们。儿臣认为,十弟的做法,才是君子所为。” “你说朕,并非君子?”凤振微微恼怒。 “父皇自然是君子,但此举,绝非君子之举。”凤沅说道。 凤振更是恼怒,却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虽然不是看着凤温,凤温却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较之,凤沅显得十分气定神闲,她瞧了一眼凤振,便没有再继续看,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动作不紧不慢,丝毫没有方寸大『乱』的样子。 “你简直大胆!”凤振一阵拍案,吓得凤温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跪倒在地上。 凤沅依旧气定神闲,并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反而对凤温说道:“十弟不必惊慌,起身吧。” “父皇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没听过一句话叫作,人吓人,吓死人么?”凤沅笑道。 果然,在她眼里,看不出一丝畏惧。 就像从前的凤振,所有皇子都怕先皇龙颜大怒,唯独他不怕,因为他有本事,他知道先皇即便不喜欢他,也离不开他。 有底气的人,一向如此。 看来,江山还是要交给有本事的人。 什么仁君、什么阴险之人、什么懦夫,都不适合拥有这片江山! 瞧着她,凤振突然笑了。 见凤振笑了,凤温更是害怕,不知这是不是笑里藏刀。 “起身吧。”凤振说道。 凤温听罢,才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起身坐了回去。 “朕一向不喜欢你,你知道吧?”凤振看着凤沅,很认真地说道,“就像先帝,不喜欢朕一样。” “儿臣知晓,父皇是为了培养儿臣,逆境出人才,父皇是,儿臣也是。”凤沅说得胸有成竹。 “你倒是自信。”凤振无奈一笑,“朕终究拿你没有办法,就像先帝,拿朕没有办法一样。” 凤沅的笑容,也洋溢着满满的自信:“儿臣是储君,如今做的事,也都是为了更好地辅佐父皇。” “还是你会说话呀!”凤振夸了一句,却听不出任何夸赞之意,就像先帝当年传位时的语气,“朕的玉玺,到底还是要交给你。” “儿臣只盼着替父皇分忧,并无其他。”凤沅回道。 “唉,祀儿、凛儿、瑜儿都斗不过你,朕也是啊,这就叫做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吧!”凤振感叹着,起身,摆了摆手而离去。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醉美红颜 最终,凤振放弃了报复琴儿和阮沐雨,回到了宫中,一如既往地召幸了苏娴。 夜深了,凤振累了,苏娴也累了,于是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就这么睡了过去。 瞧着凤振一脸疲态,苏娴满足一笑,躺在他身边,才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强大的安全感。 这一点,是凤沅无法代替的。 以前,苏娴有。 后来,失去了一段时间。 如今,重拾了。 她十分满足。 凤振亦如。 此生,只有跟苏娴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真正快乐的日子。 百年以后,若能与她“睡”在一起,此生足矣! 今夜,是苏瑾睿和阮沐雨的洞房花烛夜。 折腾了这么久,苏瑾睿也累了。 自然了,阮沐雨也累了。 原以为回到房间,便是呼呼大睡了,没想到孤男寡女之时,他们突然有了力气。 虽然相爱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并没有看过对方的身子,也不了解对方的身子。 或许是出于好奇,二人同时有了力气,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红了…… 深夜,凤温独自坐在长秋宫正殿的卧房中,开着一扇窗户,瞧着外头的月光,将大树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偶时,随风轻轻一动。于深夜,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夏风,即便是深夜,也透着几分闷热,凤温却觉得十分清冷,从身子一直冷到心里。 抬头望月,今日月儿,似乎比往日更加孤独,四周毫无一丝星光闪烁,只有那无尽的黑夜,一点一点吞噬着它皎洁的身躯。 “主子。”晓夕拿着一把团扇,行至凤温身旁,轻轻摇着扇子,替他扇走夏日的暑热。 他却抬头阻止,摇了摇头,双眼不住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好冷。” “主子?”晓夕一瞬担忧,瞧着他,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摸』了『摸』他的额头,想着他是不是生病了。 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好似不像是发烧的样子,晓夕的担心,便稍稍减了几分:“主子冷,奴婢便不扇了。” 她知道,苏瑾睿和阮沐雨成亲了,也知道,主子是喜欢阮沐雨的。 她并非凤温从小养到大的宫女,而是琦昭仪身边的宫女,而后因为倾慕凤温,琦昭仪看她长得还算水灵,便派她过来,做凤温的通房丫头。 凤温原有一位从小养到大的随从,因生活在宫里,所以从小就成了太监,而后受人陷害,便冤死了。 随从死了之后,凤温身边就缺了一个知心人。 晓夕愿意做这个知心人,于是来到凤温身边。 虽说顶着通房丫头的名义,但他们从未做过夫妻之事,凤温只是拿她当一个一等丫鬟,伺候他起居、用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亲近之举。 这不是晓夕所期盼的,但她也愿意等,等到凤温愿意的那一日,她再好好侍奉他。 “苏大人一定会好好对待她吧?”凤温突然发问。 这样的问题,晓夕已经听了很多遍,自从苏瑾睿和阮沐雨的恋情公布之后。 每每一听,她总是心中一痛,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安慰主子:“主子成全了他们,是君子所为,他们会感激主子的。” “我要的,从不是感激。”凤温冷冷一笑,笑的并非别人,而是自己,“我总是这样,怯怯懦懦,甚至将心爱之人,拱手让给别人!” “缘分注定,又岂是主子一己之力,所能左右?”晓夕继续安慰道,“奴婢一直觉得,主子并非怯懦,而是慷慨大方,与那些小肚鸡肠者,截然不同!” 凤温转眸,瞧了她一眼,很快转回了视线,继续望月:“唯有你,觉得我都是对的。” 只一眼,晓夕便是怦然心动,那一瞬间,她甚至忘却了方才的心痛,好似凤温从未说过伤害她的话,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 “奴婢是真心的。”晓夕低下头,害羞一笑。 “我知道。”凤温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对她做什么,心中一丝邪恶的想法也无,话题很快又转回了阮沐雨,“此时此刻,他们必定缠绵床榻,十分幸福吧?” 一句话,再次将晓夕打回原形,她抬头,瞧了主子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难掩失落:“他们确实是幸福了,可主子呢?” “我若不怯懦,那该多好。”凤温抬头望月,想象着自己不怯懦的样子。 听出了他的话中,有一丝后悔,晓夕轻轻一叹,她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与他一样,也是怯怯懦懦,即便来到他身旁,也不敢做什么。当知道他倾慕阮沐雨时,她也是毫不犹豫,将爱人拱手相让,好似她对他,一分感情也无。 “若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握好她。”凤温再次说道,“不挽留,并非因为不爱她。不表达,更非因为不爱她。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自卑,我的怯懦罢了。她必定误会了,以为我对她的感情,轻如鸿『毛』吧?” 话至此处,凤温没有哭,晓夕却哭了。 确实,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卑。 她只是一名宫婢,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在她眼里,他是那么完美,读过书、能作诗、满腹才华,她却不通文墨,大字不识一个。 这样的她,真的配得上他么? 她一直认为,他适合更好的姑娘,比如阮沐雨。 果然有一天,他爱上了阮沐雨,于是,她拱手相让。 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也一样。 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卑。 他虽贵为皇子,却有名无实,只是一个失宠的皇子。 而阮沐雨,不仅贵为相女,还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双字封号。 双字封号的郡主,只有两人,一人是柔菡郡主凤芊予,一人便是阮沐雨。 凤芊予之所以是双字封号,是因为先皇看重和亲王,才给了她女儿这个特权。 凤振赐的双字封号,天底下除了苏娴,便是阮沐雨了。 这样的阮沐雨,他配得上么? 因此,在听说阮沐雨喜欢苏瑾睿时,他没有任何举动,甚至比平时更加怯懦。为的,只是成全她的幸福。 阮沐雨确实是幸福了,可他呢?独守这寂寞的黑夜,连个说话的人,都不一定找得到,清冷、孤寂,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不管是不是他想要的,他做的选择,便注定了这样的日子。 他后悔,却已经晚了。 “主子后悔么?”晓夕问道。 “后悔。”凤温实话实说。 “若再来一次?”晓夕继续问道。 凤温却不说话了。 “主子不是说,若再来一次,一定会把握么?”晓夕求证道。 “我说的,并非莹蒂郡主。”凤温摇了摇头,再次自嘲一笑,“她已经是苏夫人了。” “那主子说的是?”晓夕问道。 “我日后的妃子。”凤温回答道,眼神却没有往晓夕身上,瞥过一眼。 他日后的妃子,会是谁呢?晓夕幻想着,他日后的妃子,便是自己,却越想越是难过。 直到这时,他都不喜欢她,日后,怎么可能纳了她? 就这样,主仆作伴,从黑夜,一直坐到了天亮。 悬壶济世。 “今日的手术做完,便可以恢复原先的容貌了。”凤沅一边准备着手术,一边说道。 “能比原先更美一些么?”凤佳不满足地问道。 “可以,只是要多承受一些痛苦。”凤沅实话实说道。 “只要能美,痛苦无所谓。”想着日后的大好前程,凤佳摆了摆手,闭上双眼,示意凤沅随意动刀。 若要重新做脸,便要重新设计。 凤沅将这个任务交给莲蓉,毕竟莲蓉在这方面,比她更懂一些。 幸而凤佳已非昔日受宠的公主,只是一位和亲的公主,不然莲蓉必定紧张,深怕做得不好,便被怪罪,重则处死,轻则杖责。那一棍子下来,屁股便要开花了。 “主子,您看这样行么?”莲蓉心里没底地问道。 凤沅相信她的医术,只看了一眼,不等仔细看,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可以,挺好的,开始吧。” 得到主子的肯定,莲蓉便信心倍增,拿起手术刀,与主子一起,开始了这场手术。 术后,凤佳依旧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一次,凤佳没有闹,因为她知道,整容需要一个恢复期,恢复之后,便是绝世容颜。 于是,她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她的婚事,宫里也一同『操』办着,根据古代的礼节风俗,在成亲之前,需要走很多程序,便都趁着凤佳整容之际,把该做的都做了。 夙丹十分配合,只要是凤振提的要求,他们能做到,便都替他办到。 见此,凤振自然十分满意这桩婚事。 洞房之后,阮沐雨将风俗走了一个过场,苏府的长辈们便就回苏城了。 送走了他们,阮沐雨便开始忙活美容院的事,谷璐接了凤沅的命令,便来替她一起忙活。 就这样,在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之后,美容院还算顺利地开张了。 一开始,生意自然不好,毕竟这是个新东西,古代并没有。 美容院名为:醉美红颜。 是凤沅起的名字,凤振亲手写的匾额。 经过五日的经营,京城许多『妇』人,都听说了醉美红颜,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突然有一天,醉美红颜来了许多客人,而后,生意越来越红火。 苏瑾睿依旧忙着阮渊交代他的任务,公忙之余,也会来到醉美红颜,给阮沐雨帮帮忙、打打下手。 就这样,醉美红颜渐渐从亏损转为盈利,而后,越赚越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遍天下! 凤佳的脸,也渐渐恢复了。 终于,到了凤佳和亲的日子。 毕竟是真正的公主和亲,凤振自然派了许多人送她,自己也及时到场,抓着她的手,一脸不舍:“去夙丹一路,路途漫长,千万注意安全,到了夙丹,便给朕写信,报个平安,记住了么?” 如今的凤佳,眼里、心中,只有她的“宏图大业”,自然早没了父女亲情,只是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抬头,望着“慈祥”的父亲,一手抓着他,一手拿着绢帕,抹着眼泪:“儿臣记住了。儿臣此次远去,不知何时,才能侍奉于父皇身边,儿臣走后,父皇一定加倍注重自己的身子,切莫因小事生怒,再伤了龙体。早膳、午膳和晚膳,一顿都不能少,请父皇一定按时吃,照顾好自己,不然万里之路,儿臣实在挂心啊!” 凤振点了点头,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皇儿也要照顾好自己,夙丹天气凉爽,切莫夜里贪凉。” 凤佳应了一声,转而,朝向苏娴:“母后也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切莫为了后宫琐事,劳心劳神,再伤了凤体,便是不值了。儿臣已然没了母妃,如今心中,唯有母后一位母亲,只愿母后千岁,一生无忧!” 周围围着许多百姓,苏娴即便不喜欢凤佳,也要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于是接过凤振手中的凤佳的手,也故作关心道:“佳儿,你是诸多公主中,最懂事的一位,也是母后最放心的一位。但母后着实舍不得你呀,想想与你的过往,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本宫只愿再回到十五年前,再经历一次你的出生、成长,陪着你一起,读书、写字、做女红!” 这些事,都是方氏陪着凤佳做的,苏娴自然不可能陪着凤佳。 凤佳听着,心中极为不屑,抬眸,瞧了一眼京城的样貌。 这座城池,充斥着虚伪,虚伪的父皇、虚伪的母后,甚至连百姓们,都是一样的虚伪。 她不适合待在这里,她要出去,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凤佳四下扫了一眼,她看得出,周围的男子,都会多看她几眼,可见,她重塑之后的容颜有多美丽。 想来,夙丹王见了她,必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吉时已到!”刘佺喊了一声,随后,用平时的语调说道,“皇上,吉时已到,佳公主该出发了,不可耽误了吉时呀。” “佳儿。”凤振显得愈发不舍。 “佳儿!”苏娴也装着样子。 “父皇、母后!”凤佳更是投入地演着戏。 就这样,二人不舍地送凤佳上了和亲的马车,瞧着她,一路远去……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幸中计 “父皇……母后……”凤佳将头伸出马车的窗户,看了凤振和苏娴最后一眼,双目含泪,十分不舍,却在缩回脑袋之后,一瞬化为冰冷。 凤佳换了一块新的绢布,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同时嘴角一挑,冷笑一声:“一个让亲生女儿远嫁和亲的父亲,一个故作端庄大方的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主子日后发达了,有他们的苦头吃。”若茹倒了一杯茶,谄笑地端到她面前,双手奉了上去。 凤佳得意一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便递了回去:“等夙丹日渐壮大,凤魏便会被夙丹吞并,到时,全天下都是我的。他们,自然是第一个尝到苦头的人。父皇,发配边疆做苦力;母后,做为军『妓』,伺候劳碌辛苦的士兵们!” 想到那个场面,凤佳便觉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母后那么端庄圣洁的人,真想看看她人尽可夫的模样,有多下贱!” “皇后伺候了皇上那么多年,这方面的工夫,自然是十分熟练的,主子发配了她做军『妓』,实在是太合适了!”若茹竖着大拇指,应和道。 凤佳得意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眸『色』一狠:“还有凤沅,她害死了兄长,还害死了母妃,简直十恶不赦!” “主子预备怎么教训她?”若茹跟着主子,眸『色』一狠。 “我的毁容,也都是拜她所赐!”凤佳冷冷一哼,“这种人,就应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让她受尽酷刑,最后再处死!” 若茹点头,表示赞同:“如此十恶不赦的人,理应如此。” 就这样,经过五日五夜不间歇的赶路,凤佳终于来到夙丹。 按照夙丹的礼节,凤佳不必盖红盖头,也不必跟夫君行拜堂礼,夙丹,另有一套嫁娶的习俗。 凤佳是嫁到夙丹来的,而非夙丹王入赘为驸马,自然是凤佳入乡随俗,跟着夙丹的习俗举行婚礼。 夙丹王与凤佳分头行事,夙丹王去佛堂拜佛,凤佳去祖先的牌位前拜祖先。 自然了,婚礼的拜佛和拜祖先,与平常不同,它还融入了许多风俗规矩,各式各样,十分繁琐。 从辰时一直忙到天黑了,凤佳才拜完了祖先,自祖先的牌位前离开,送入洞房,静静地等待着夫君的到来。 “若茹。”凤佳一身嫁衣,依旧没有盖着红盖头,心里有些紧张,便唤若茹过来,与她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主子?”若茹闻声而来,端着一小盆苹果,放在主子面前。 “洞房之前,本宫可以吃东西么?”凤佳现在贵为苏丹王妃,自然是自称本宫。 若茹点了点头,解释道:“奴婢问过了,夙丹这里没有这样的规矩,新娘子是可以随意吃东西的,不会让新娘子饿着。” “那就好。”凤佳松了一口气,随意挑了一个苹果,边吃边说,“夙丹王现在在作甚?” “奴婢这就去打听一下。”若茹出门打听,很快便回来了,“夙丹婚礼,也要宴请宾客,王爷正在招待宾客们呢。” 夙丹已经算是一个小国,按理来说,夙丹王可以称为皇帝。 但因为凤魏江山之大,夙丹曾是凤魏的附属城池,所以即便如今成长了,还是习惯『性』地称其为夙丹王。除非夙丹反叛成功,独立出来了,才可以自封为皇帝,不然便是不敬凤振,如此大罪,是要被砍头的。 因此,夙丹王暂时只能称为王爷。 “都这个时辰了,竟还在招待宾客,他们洞房的时辰,似乎尤其晚。”凤佳轻声抱怨道。 若茹闻言一笑:“各地都有各地的习俗,主子既然嫁过来了,便慢慢习惯吧。” “本宫知晓,只是女子初次,多少会有些紧张。”凤佳低眸,害羞一笑,想象着夙丹王的英俊潇洒,心中便更是紧张了。 “主子练习了那么久,必定是稳『操』胜券的。”若茹鼓励道。 “练习是练习,实践是实践。”凤佳却不以为然。她感觉出自己的紧张,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整天了,她都没见到过夙丹王,不知他的长相如何,是什么年纪,会不会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又会不会不喜欢她? 诸多问题萦绕在脑海中,越想,凤佳便越是紧张。 “你出去打听打听,夙丹王究竟长相如何,『性』子如何。”凤佳实在忍不住了,便如此吩咐道。 若茹立马应声:“是。”其实这样做,不太好,有些冒犯夙丹王,但谁叫主子紧张呢,她为了不让主子紧张,也该出去打听,不然如此紧张,如何做得好接下来的事。若接下来的事做不好,又怎么做好以后的事? 她们的“宏图大业”,绝不能毁在一个小小的紧张上。 若茹转身离开,刚打开门,便被外头开门的力道,撞得摔在地上。 “啊!”若茹吃痛喊了一声,她没想到,外头会突然有人开门进来,还开得如此用力,近乎是直接用脚踹开的。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王妃的卧房?”若茹见来人眼生,还带着刀,一连进来了好几人,便朝他们大吼道。 他们自然不会理会若茹,进门,便直冲到凤佳面前,为首的官员,一把夺过凤佳手中的苹果,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凤佳,一脸的怒不可遏:“你竟敢在王爷的大婚之日,吃如此不祥之物,你这是谋逆!” “什么?”凤佳闻言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不知官员之意。 若茹第一时间听懂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至官员面前,急切地解释道:“奴婢问过一些人,按夙丹的习俗,新娘子是可以吃东西的,这一小盆苹果,是一位老姑子端来给奴婢的,说是不要饿着王妃,奴婢这才端给王妃食用,还请这位大人明察,切莫冤枉了王妃啊!” 听了若茹的话,凤佳这才反应过来,也听懂了官员的意思,于是问道:“你是说,本宫在新婚之夜吃苹果,是为谋逆?” “不管何时吃、何地吃,只要是王妃吃的,都是谋逆!”官员回答道,继而转向若茹,严肃问道,“那老姑子是何人?” 若茹被问得一懵:“夙丹宫里的老姑子,奴婢初来乍到,如何知晓她是何人?” “那她穿的什么衣裳、长的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官员继续问道。 若茹闻言,更是一怔,呆愣着神情,实话实说道:“老姑子来去匆匆,说是忙碌婚礼之事,奴婢还没来得及细看,她便离开了,不记得什么衣裳,更不记得她的长相。” 官员闻言,冷冷一哼,严肃的神情,更多了几分怒意:“说什么老姑子,分明就是你的借口,你们就是谋逆!” 凤佳闻言,亦是一脸严肃。看来,她们这是被算计了。 宫斗,这么快便开始了么? 究竟是何人算计她们? 是那个老姑子么? 还是老姑子之后,另有主谋? 他们为何要算计她们,是嫉妒她们位高权重么?还是他们是夙丹王的倾慕者,或是其他权谋之争? “外来和亲的人,果然不可信,还未洞房,竟就要咒死王爷!”官员还是来时的怒不可遏,上前一步,狠狠地给了凤佳一个巴掌,“贱人,说,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听似,苹果在夙丹,是一种不祥之物,王妃不能吃,吃了便是对夙丹王的一种诅咒。 究竟为何,是什么原理,凤佳便不明白了,只看这官员的恼怒程度,便能猜到,苹果之事并不虚假。 生生受了一个巴掌,凤佳偏过头去,伸手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移目看向官员,眼中更含了几分怒意:“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打本宫?” “王妃犯了错,理应受罚。”官员说得义正言辞。 “陷害本宫的人,就是你吧?”凤佳看懂了眼前之人的心计。 官员闻言,面不改『色』:“下官听不懂王妃之意,只知道王妃诅咒王爷,罪不可恕,但念你是初犯,便从轻发落。来人,将她拖出去,杖责四十!”说着,又看了若茹一眼,“还有这贱人,杖责八十,鞭刑四十,立即执行!”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力处罚本宫?”凤佳自然表示不服。 “下官正是管理刑罚的官员,王妃犯错、按国法处置,理所应当,还请王妃配合下官的职务。”官员解释了一句,假惺惺地给凤佳行了一个礼,便用眼神示意手下,将她们主仆拖下去行刑。 这是一个下马威,教训一下这个心比天高的人,省得日后后患无穷。 这位官员,正是夙丹的权臣之一,对夙丹的贡献,功不可没,所以可以不经过夙丹王的同意,直接对凤佳行刑。 说白了,夙丹王只是顶着一个皇帝的名头,实际做的是傀儡的事。 “住手,你怎敢如此……”凤佳还未说完话,嘴便被行刑的人堵住,继而强行按在刑具之上,开始行刑。 若茹也不例外。 随后,便是主仆二人惨绝人寰的呼救声、喊叫声,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于,杖责四十结束了,凤佳解放了。 但,若茹还在继续行刑。 “啊!主子,主子救奴婢!”若茹一边大哭,一边呼救着。 看着她行刑的画面,凤佳不由闭眼,她不敢看,也不敢听,只觉越看、越听,便是越是有挫败感。 为何贵为王妃,她还要受这样的屈辱? 凤佳咬着牙,强行忍着身上的痛和心里的痛。 只要撑过今晚,她用她学到的本事,俘获夙丹王的心,日后,夙丹便是她的。而眼前这位官员,也可以随她玩弄,她想让他活,他便活着;她想让他死,他必定难逃一死! 凤佳一边想着,一边偷偷地瞪那名官员,只要过了今夜,明日,她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她努力转眸,看了若茹一眼。 瞧着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若茹,被这般折辱、虐待,她的心中更是一痛,继而对官员的恨意更深。她一定要为若茹出这口恶气,不能让若茹白白受刑,更不能让她们白白被人算计! 不就是宫斗么?她只是一时疏忽罢了,从今往后,她绝对不会输了。 好不容易,若茹的刑罚也结束了。 不知何时,若茹的呼救声停止了,行刑结束之后,她更是没了呼吸。 凤佳这才注意到,若茹好似全然安静了,就像沉沉地睡过去一样。 她微微一惊,脑中浮现许多不好的事情,随即上前,查看若茹的情况。 探到鼻息时,她感觉不出一丝热流。 凤佳猛地一惊,转而去『摸』若茹的心跳,『摸』了很久,始终感觉不出一分跳动。 只见她的身上,满是鲜红『色』的血,这时,已经停止了流动,好似一切都没有了生机。 她被打得皮开肉绽,样子十分恐怖,闭着双眼,满脸的狰狞之『色』。 再『摸』,她的身子已经僵了,脸『色』也从煞白开始发青。 “若茹!”确定了她的死亡,凤佳高呼了一声,趴在她身上,痛哭起来,“若茹,你醒醒,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离开本宫,你醒醒啊!” 不论凤佳怎么叫喊她,她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主子,这宫女死了。”行刑的人向官员汇报道。 “一个宫女而已,死不足惜。”官员评论了一句,转而离去。 凤佳转眸,看着官员离开的方向,眸『色』由怒转恨:“若茹,本宫不会让你白白惨死,本宫一定会给你报仇。最快明日,最晚后日,本宫必定会杀了他,取下他的项上人头,给你陪葬!” 说罢,凤佳再次痛哭起来,转而若茹,细心地替她理好凌『乱』的头发:“你爱美,就算死,也要死得美美的,不能有一根凌『乱』的头发,本宫知晓,本宫一定将你风光下葬!” 说着,她将若茹的尸体移走,暂时放在另一个房间。 而后,给自己上『药』、沐浴、换衣裳,准备侍奉夙丹王,等待着一夜之间,飞上枝头。 凤佳静静等着,终于,门外响起一阵通报:“王爷到!” 终于来了,今夜,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凤佳结局 想着若茹的牺牲,凤佳便是心痛不已,于梳妆镜前,简单地重新打扮了一下,便起身,去门口迎接夙丹王。 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但杖责之后的憔悴,还是那么明显,难以用妆容掩盖。 不过,这也不碍事,憔悴一些,显得楚楚可怜,有时更能引起男子的同情和爱怜。 凤佳平复了一下心情,调整了一下状态,先一步行礼,以迎接夙丹王的到来,随时准备开始装可怜。 只见一阵开门声,夙丹王由两位太监搀扶着,走了进来。 凤佳不由紧张,心底想着,夙丹王之所以需要太监搀扶,大概是因为招待宾客太过热情,便喝醉了吧? “妾身参见王爷,愿王爷万福金安!”凤佳微微一笑,用自己最甜美的声音说道。 “平身吧。”说话的并非夙丹王,而是扶着夙丹王的太监。 凤佳不由心中不悦,她给王爷行礼,为何由一个小小太监说“平身”,难道她是在给太监行礼么? 凤佳一面心里抱怨着,一面撑着墙壁而起身,背后的痛意,随着动作袭来,令她双眉一蹙,『露』出一脸痛苦之『色』。 “王爷……”凤佳正要说什么,同时抬起头,望向夙丹王,准备开始演戏时,话语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夙丹王身形矮小、相貌极丑。不仅如此,还浑身哆嗦、四肢抽筋,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偶时还有口水,忍不住从嘴角滑落。 “这就是本王的王妃吗?”夙丹王摇着舌头,说话含糊不清,抬眸,瞧着太监,微微一笑,更是丑陋无比。 凤佳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有些不敢相信,夙丹王竟是这副样子。 这,真的是带领着夙丹,从部落迅速发展成国家的人才么?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一定是个骗局。 一定是真正的夙丹王,在跟她开玩笑。 “是,这就是王妃了。”太监回答罢,转而凤佳,神情一转严肃,用吩咐的语气说道,“王爷自幼患病,身子十分虚弱,王妃务必照顾好王爷,若有一丝差错,唯你是问!” 这便是刚刚说“平身”的太监了。 一声“平身”就算了,没想到他还敢用命令的口气,跟堂堂王妃说话。凤佳暗暗一惊,依旧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她只当是真正的夙丹王,在逗她开心,于是故作端庄地回答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王爷由本宫伺候即可。” “有劳王妃。”太监行了一礼,带着其余的宫人,一并退了下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夙丹王主动开口问道。 凤佳依旧忍不住恶心,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分笑容:“妾身闺名凤佳。”她认为,这既是一场逗趣,也是一场考验,考验的就是她的爱心,是否足以母仪天下。所以她必须强忍恶心,经受住这次考验,绝不能让若茹白白牺牲! “好……好名字。”夙丹王说话依旧含糊不清,每一个字都很难咬字清晰地说出来。 凤佳再次调整自己的状态,强忍着背后的痛意,缓缓行至夙丹王身边,细心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多谢王爷夸赞。王爷必定喝酒了吧,妾身为王爷准备了一壶醒酒茶。” “听……听不懂。”夙丹王眼神涣散,一脸懵然地摇了摇头。 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凤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神『色』跟着微微一怔,不过很快恢复了笑颜:“王爷天资聪颖,怎么可能听不懂呢?是妾身没有说明白。” 凤佳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去闻,原来他没有喝酒。 新婚之夜,新郎怎么可能不喝酒?所以,她更加肯定了,这不是新郎。 想至此处,凤佳心中的大石,渐渐落了下来,继而开始专心演戏:“不知王爷是否疲累,妾身替您按一按肩膀吧?” “听……听不懂。”夙丹王依旧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凤佳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行至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按捏着他的肩膀。 “舒……舒服。”夙丹王憨憨一笑,『露』出一脸满足的样子。 夙丹曾向凤魏要过凤佳,说是夙丹王倾慕凤佳已久,得知凤佳将要及笄,便前来提亲。 其实,夙丹王并非倾慕凤佳,甚至连凤佳的面都没有见过。以他的脑子,压根不知“倾慕”二字的意思、如何写,更别提真正的倾慕之心了。 夙丹之所以向凤魏提亲,只是想彰显自己的国力,凤佳是凤振最宠爱的女儿,却愿意下嫁夙丹,可见夙丹国力强盛,连凤魏都敬畏三分。 于是,他们便提出了和亲。 “王爷舒服就好。”凤佳勉强一笑,尽量假装得真切一些,一边演着,一边盼着真正的夙丹王尽快出现。 按了一会儿,凤佳便累了,却还是没有等到真正的夙丹王。 想着自己的爱心,显然还不够,凤佳又多做了许多事。 比如给夙丹王洗脚、按脚、喂饭等等,一系列照顾夙丹王的事结束之后,凤佳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总觉得,真正的夙丹王就要出现了。 正等着,只见夙丹王勉强起身,依旧浑身颤抖,笑『吟』『吟』地朝她走了过来:“王妃,跟本王圆房吧!” 圆房之事,他原是不懂的。 但自从凤魏答应了和亲之事,权臣们便将圆房之事教给了他,希望他能享受到天伦之乐。 他脑袋迟缓,学东西很慢,权臣们找了许多人,很耐心地教授他,他才终于懂得了里头的快乐之道。 瞧着他『色』眯眯的眼神,不住地打量着自己,凤佳吓了一跳,下意识连连后退:“圆房?不……不行的……” 她还在等着真正的夙丹王出现,怎么可以跟这个假夙丹王圆房? 凤佳步步后退,夙丹王步步前进,最后,将她『逼』至墙角。 “你不要再过来了!”凤佳有些崩溃地喊道。 夙丹王一怔,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时,门猛地一下,被人踹开。 凤佳眸『色』一惊,转眸一看,还是方才行刑的那个官员。 他是权臣之一,自然关心“国家大事”,方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见凤佳照顾得细致周到,原打算离开,没想到见到这么一幕。 王妃不肯与王爷圆房,这可是天大的事,他怎能置之不理? “你简直胆大包天!”官员怒吼一声,大步上前,朝着凤佳的左脸,又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夙丹王见状,不由害怕。 官员立时安慰:“王爷不必惧怕,这是下官向王妃行礼的方式,下官在跟王妃问好。” 夙丹王今年四十有三,比凤振虚长了一岁,官员比夙丹王的年纪更大一些,照顾他,就像一位贴心的兄长。 他辅佐夙丹王,已有三十年,自然明白夙丹王听得懂什么、听不懂什么,交流时,也尽量会用他听得懂的话语。 一听“好”字,夙丹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收起害怕,恢复了笑颜,依旧是憨憨一笑:“好好!”说着,鼓起掌来,像是在庆贺什么。 四十多岁的男子,竟是这副傻样,凤佳一脸嫌弃,再不愿多看他一眼:“你们的把戏,本宫早已看透,真正的王爷呢,可以现身了吧?”她『揉』了『揉』发疼的脸,心中更加憎恨这位官员。 “什么真正的王爷?”官员『露』出一分疑『惑』之『色』。 “这位大人何必装傻呢?”凤佳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白眼,“本宫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们若还玩这种把戏,实在是没有意思!” 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官员的脸『色』更加阴沉,转而,先扶着夙丹王坐下、坐好,才转向凤佳,吩咐道:“王妃似乎有些看不清状况,来人,再赏她四十杖,教一教她如何做一位称职的王妃!” “什么?”凤佳闻言一惊,不由大怒,指着官员说道,“你敢?!” 官员根本不理会她,转而夙丹王,关心道:“王爷是否受伤啊?”说着,周身检查了几遍,确认他无事,才放心下来。 瞧他这样子,像是眼前的夙丹王,就是真正的夙丹王。 凤佳暗暗一惊,依旧不敢相信。 如此痴傻之人,怎么可能将夙丹治理得国力强盛? 难道他只是个傀儡皇帝,背后有权臣把持朝政? 权臣是何人,便是眼前这位官员么? 是了,不然不会连一个太监,都敢用命令的口气跟凤佳说话。她是堂堂王妃,夙丹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若夙丹王真的是个人才,一个小小的太监,怎敢命令她?一个小小的官员,怎敢跟她叫嚣? 越想,凤佳越是肯定这个猜想。 这时,官员的手下人已经拿着棍子上前,将凤佳放在刑具之上,一下一下,重重地实施杖刑。 起初,夙丹王很害怕,而后,官员向他解释,这也是圆房的一种,他便宽心了。 “王爷想不想试试?”官员问道。 圆房之乐,夙丹王自然很感兴趣,随即欣喜一笑,点了点头:“要要……” “来人。”官员吩咐了一句,“拿一根软鞭,给王爷。” 棍子太重,他知道夙丹王拿不动,所以换了鞭子,并演示给夙丹王看。 夙丹王越看,越是来了兴致,接过软鞭,开始亲自实施鞭刑。 “啊!”凤佳吃痛大喊。 夙丹王的力气,自然不如其他人,但她已经受伤了,伤上加伤,自然更加痛苦。 “你若将我打死了,父皇必定不会放过你!”凤佳忍着痛,威胁官员道。 “本官会如实上报,王妃乃暴毙身亡。”官员严肃回应道。 “满口胡言,本宫明明是被你打死的!”凤佳怒吼一句。 夙丹王依旧兴致满满地挥舞着鞭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凤佳身上。 “啊!啊!”凤佳一声声地惨叫着。 “王妃嫁到这里,便是本官说什么,便是什么,本官说王妃乃暴毙身亡,那么王妃的死,便与夙丹毫无干系!”官员冷冷说道,转而,只见夙丹王一脸疲态,连忙喊停了他,“王爷不可累着千金之躯呀,快停下!” 夙丹王听得懂“停”字,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手将鞭子一扔,他确实觉得累了,动了几下,出了一身的汗。 凤佳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伤上加伤了。 但她也已经受伤很重,面『色』惨白了。 “要打,就打死本宫,何必留本宫一口气?”凤佳有气无力地说道。 “来人,给王妃上『药』。”官员吩咐了一句,紧接着又吩咐道,“王爷累了,来人,伺候王爷沐浴更衣。” 夙丹王被人扶了出去,往浴池的方向离开了。 凤佳则被扶到软塌上,由郎中为她诊治、上『药』,不方便之处,便由宫女代替上『药』。 凤佳虽然疼痛不已,但伤势不如若茹那么重,所以很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今晚,是王爷的洞房花烛夜,你好好伺候王爷,别坏了王爷的兴致。”官员命令道。 “本宫凭什么伺候那个傻子?”凤佳自然不愿意。 “你敢再说一遍?”官员眸『色』一黯。 凤佳瞧了一眼,害怕地避开视线,语气低了几分:“本宫还没有准备好。” “王爷准备好了即可。”官员冷冷说道。 凤佳依旧不愿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最好别耍花招,本官就在暗处观察着,一旦有异动,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官员说道。 他的话,不仅透着一股冷意,还含着几分杀意,凤佳很害怕,想逃走,却无处可逃,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妥协了。 夙丹王沐浴之后,只穿着一身寝衣,便回来了。 瞧着他丑陋的身材,凤佳只觉恶心到了极点。再想着暗处的官员,她更是羞耻到了极点。 从未想过自己与夫君同房,还要被一位官员暗中观察着,那她的身材,岂不全部给他窥探了去? 今夜,是凤佳最痛苦的一夜。 今后的每一夜,都会是这样的折磨。 就这样,她的精神被一遍遍地摧残着,每一夜都近乎崩溃。 有时,权臣们看得心痒难耐,甚至与夙丹王一起,享受她的玉体。 终于,在不停地摧残之下,凤佳疯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人满为患 凤沅与阮沐雨商量了一个对策,便将醉美红颜顺利地推广出去,于是,来来往往的顾客越来越多,阮沐雨很快成了天下第一美容师。 许多办喜事、出席宴席的人,都来醉美红颜,让美容师替她们美容、化妆。自然了,也有日常保养和化生活妆的人,一时间,醉美红颜忙得不可开交。 凤沅得了空,便来到醉美红颜,想跟阮沐雨说几句贴己的话,没想到来到醉美红颜的门口,连大门都进不去,排队的人从里头排到了门口,门庭若市的程度简直难以言喻。 记得悬壶济世也有类似这样忙碌的时候,便是刚开张的时候,和苏尚坤的事刚刚平息的时候,如今,悬壶济世已经度过了那个忙碌的时期,渐渐转为平淡。 虽然平淡,但也是盈利的,毕竟名声摆在那儿,官员、百姓在择医时,都会选择悬壶济世,除非不方便、去不了。 悬壶济世名声大振之后,许多医堂都经营不下去了,特别是如今,悬壶济世还在许多地方开了分院,如此,便有更多的医堂关门了。 凤沅并没有因此结仇,而是用了一种恰当的处理方式,恰到好处地解决了这个矛盾。 她诚心邀请这些医堂的郎中以及他们的助手,来她的医堂工作,并给出合理的例银。若他们不愿意来,便给他们一笔抚慰金,让他们另谋生路。 来到凤沅的医堂,可以跟着底下的坐堂大夫,学习凤沅的医术,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因此,郎中们和助手们都欣然答应,并准时来凤沅的医堂工作。 人多了,自然事情就多了,柳瀚文一个人管理不及,凤沅便给他雇了几个助手,学习着慢慢替他分担。 “这么多人!”凤沅站在醉美红颜的门口,看着大排长龙,不由感叹道。 芳芜站在凤沅身后,亦是十分感慨眼前的景象:“郡主果然厉害,竟吸引了这么多客人。” 她们站在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一刻钟,队伍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不止如此,队伍的最后,还在不停地加人,看样子,非要等到天黑不可。 夏日炎热,见主子出汗了,芳芜连忙拿出绢帕,替主子擦拭汗水:“主子,天热,咱们去对面的茶馆慢慢等吧?” “行。”凤沅点了点头,她实在怕热,等不下去,“去马车里取一些冰块出来,一并拿到茶馆。”她实在热得不行,必须马上用冰块降温,不然,肯定要中暑了。 “是。”芳芜应声,马上吩咐下去。 很快有下人取了冰块,跟着凤沅一起,去了对面的茶馆。 “客官,实在对不住,本店客满了。”小厮笑『吟』『吟』地说道。 芳芜闻言一怔,凤沅立马说道:“醉美红颜排队太长,她们必定也想到了这个主意,来茶馆等着,所以茶馆客满了。” “这位客官果然睿智!”小厮竖着大拇指奉承道,说着,用手指了指附近的几家,说道,“东边还有两家茶馆,西边一家,南边三家,客官可以去那几家问问,是否还有空位。” 芳芜闻言,再次一怔:“这条街上,竟有这么多茶馆?” 按理来说,茶馆、客栈、酒楼等等,不会开在同一个地方,至少也是相隔一里地,一个地方,最多两家茶馆,已经足够分走很多客源了。 在同一地方,开五六家茶馆,除非他们不怕关门大吉,不然不会这么做。 因此,芳芜十分惊讶,不知这些商家是怎么想的。 “醉美红颜名扬天下,附近最缺的就是茶馆,可供顾客们在等待时间消遣娱乐,商家们都十分精明,自然闻讯搬来,只为赶个好地段、好时候。”凤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厮再次竖起大拇指肯定道:“客官实在是太睿智了,谁也不及您的头脑聪明!” 自然了,他说的是奉承话,可能是认出了凤沅,也可能只是平时的习惯。 凤沅没有多说,回之一笑,便离开了这家茶馆,往下一家茶馆走去。 原以为,这么多家茶馆,起码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万万没想到,所有茶馆都是人满为患,腾出一个小位置给凤沅,都是不可能的。 兜兜转转,转了一圈,最后,凤沅还是回了醉美红颜。 瞧着外头等待的客人,都难以忍受暑热,凤沅说道:“醉美红颜的规模还是太小了,起码要扩大等待区的规模。” 话还没说完,便见映寒自醉美红颜走了出来,凤沅连忙上前,问道:“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美容室呢,”映寒先回答问题,而后抬眸,看了凤沅一眼,确定了她的身份,立马给她行礼,“太子爷万福。” “让你主子歇一会儿,本太子有事找她说。”凤沅说道。 “是。”映寒带着凤沅,从后门进入醉美红颜,而后,便出门采购物品去了。 醉美红颜里头,也是堆满了顾客,明明是放了许多冰块的大堂,却因人数众多,而变得像一个温室。 凤沅经过大堂,连忙拿起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感叹道:“屋里好像更热了,还是外头凉快。” 可惜,古代没有空调,不然,肯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除非空调坏了、停电了。 “醉美红颜生意好,主子应该替郡主高兴才是呀。”芳芜笑了笑,宽慰了一句。 凤沅无奈一笑,上了楼,来到阮沐雨所在的美容室,找了其他人代替她,便将她带到了她的休息室,说道:“外头客人都排到醉美红颜外头去了,你不知道么?” “是么?”阮沐雨闻言一惊。 凤沅指了指窗外,说道:“你自己看看。” 这是三楼,且方向刚好是门口,阮沐雨从上往下一看,正好能看到队伍的尽头。即便排队排得很长,还是有很多客人增加进来。 “竟有这么多?”阮沐雨自己也很惊讶,“怪不得醉美红颜日日忙碌,我连歇一会儿的工夫都没有。” 凤沅无奈一笑,补充说道:“我来了之后,连大门都走不进来,在门口站了一刻钟,实在是热得不行,便想着就近找个茶馆,稍作休息一下。怎料到,附近五六家茶馆,全部人满为患了。” “附近竟有这么多家茶馆?”阮沐雨的惊讶程度,与芳芜无异。 “醉美红颜客人之多,已经直接带动了周围茶馆的生意,所以新开了许多茶馆在这附近。”凤沅解释罢,提建议道,“不能让客人这么等着,万一中暑了,实在伤身子。” 话还没说完,便听阮沐雨逗趣道:“客人中暑了,正好带动悬壶济世的生意呀,咱们原就是一家,自然要互相影响了。美容、看病,两不误。” “别闹,说正经的呢。”凤沅无奈地捂了捂脸,“我的建议是,扩大等待区的规模。但我刚刚考察了一下附近,由于醉美红颜的出名,最近的地价也跟着上涨了,若要扩大规模,租金的压力也会随之增加,细细一算,实在得不偿失。” 见她一脸认真,阮沐雨也跟着认真起来:“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的建议是,与附近的几家茶馆合作,让他们不招待其他客人,专门做为醉美红颜的等待区。至于排队,你们可以采用悬壶济世的方式,取号排队,排到谁,便由小厮提前传话,让下一个人就位准备。这样,既节省了租金,也达到了咱们的目的。”凤沅说道。 阮沐雨一边听着,一边认真思考着,最后点了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就怕茶馆老板不同意。” 凤沅却不以为然:“他们就是图醉美红颜的客源来的,不可能不同意。你若决定了取号排队,我便替你安排,分出一部分悬壶济世的伙计,做为醉美红颜的伙计。反正悬壶济世最近闲下来了,也不必那么多人手。同时,你们再招新的人,让我的伙计教会他们,如此一来,日后即便悬壶济世忙碌了,也不必担心醉美红颜这边顾及不过来了。” “好主意。”阮沐雨点头表示赞同,“我这就派人,去跟茶馆的人谈生意。” “这么重要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凤沅自告奋勇道,“咱们才是醉美红颜的老板,谈生意的事,自然是我们来做,怎能交给手下的人?” “是是是,太子爷,您请。”阮沐雨奉承一笑。 “另外,美容师也要增加,尽量招一些学得快的学徒。”凤沅说道。 “行,知道了。”阮沐雨点头应声,她也没想到醉美红颜会受欢迎到这个程度,一时间,自然会手忙脚『乱』,不过很快,也就冷静下来了。 阮沐雨说完,便急匆匆地回了美容室。 凤沅则留下来,让芳芜研磨,拿起『毛』笔,拟定了一份暂定合同,并手抄了几份,一份留在醉美红颜做备份,剩余的几份带在身上,自后门离开,去往那几家茶馆谈生意。 凤沅出的价钱,自然比租金低,却也是商家可以接受的价钱,再加上是太子亲自谈事,商家们自然欣然同意。 他们原就是为了沾醉美红颜的光,才来的,如今有个绝佳的机会,自然把握住。 合作,很快便谈定了,最后的合同自然与暂定的合同略有不同。 凤沅拿着最后的合同,吩咐芳芜道:“拿回去,让他们手抄十四份,七家茶馆,人手一份,都需签字、按手印。” 凤沅并没有用现代合同的形式,而是用凤魏专有的合同形式。一来,怕他们理解不了现代,二来,也怕自己拟定的合同有漏洞,毕竟她没有学过如何写一份正规的合同,三来,也怕现代的合同,不具备这个时代的法律效益。所以,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累了一天,最后回到太子府,景玄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膳,等着她回来。 “累了吧?”景玄关心道。 “太累了,今天忙醉美红颜的事。”凤沅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景玄。 “你的主意很不错。”景玄点头表示肯定,“越来越有经商头脑了。” 累了一天,得了他的夸奖,凤沅自然十分欣喜:“我还不及你,本想问问你的意见的,但实在情况紧急,必须立即处理,来不及问你了。” “你自己决定就行。”景玄微微一笑,望着她,一脸宠溺,“凤佳和亲了,你该恢复女儿身了?” 这件事,原本打算在凤佳出嫁之后,立即实施的,却因为诸多原因,便耽搁了。 “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了。”景玄首先表态道。 凤沅害羞一笑,低了低眸:“我打算,明日一早,上早朝时,便宣布这件事。” “千夜族的合作,谈得如何了?”景玄问道。 如今朝中的形式,景族、千夜族、洛族和阮族,洛族毫无疑问是向着凤振的,阮族毫无疑问是向着凤沅的。 接下来,便是景族和千夜族的争夺之战。 景族,由于苏族的原因,不会认凤沅为主子。虽说景老侯爷是向着凤沅的,但毕竟现在的景族,是景朝璋当家,景朝璋肯定是偏向凤振多一些。 景玄身在景族,自然了解自家人的偏向,于是便让凤沅放弃景族,转而跟千夜族合作。 只要拉拢了千夜族,凤沅和凤振之间便是分庭抗礼。如此一来,即便凤沅恢复了女儿身,凤振也拿她没办法,她想保住储君之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经过千夜枭的帮助,很顺利地拉拢了千夜族。”凤沅回答道。 “我之前说的方法,你可用了?”景玄问道。 “用了,御史大夫接受了我的治疗,治好了多年不愈的顽疾,十分感激我。以我之见,他们是真心投靠我的。”凤沅说道。 “如此一来,便是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将女儿身的事,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景玄细细思考之后,说道。 说起这事,凤沅还有些紧张:“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还有洛云玥,她已经想明白了凤沅的事,如今,只差证据了。 一定要抢在她揭穿之前,由凤沅亲口道出,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明日,注定是一场战役! ------题外话------ 快完结咯,一星期左右就能完结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欺君之罪 入夜,凤沅独自躺在卧房的床上,想象着与景玄的洞房花烛夜,也想象着他们日后的美好,甜甜一笑,闭上了双眼。 斗败了凤祀、凤瑜、凤凛、方氏、凤佳等人,她终于得以在朝中立足,也终于可以放心地追逐她想要的美好爱情。 不久之后,她和景玄便能成亲,再过不久,她就可以怀上他的孩子,没几年,孩子就能打酱油了。 时间匆匆流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甜。 此时的南院,洛云玥正在商议揭发凤沅的大计。 “主子先前便要揭发太子爷,怎么一直等到如今才开始商量计策呢?”紫鸢问道。 “跟属官们商议、部署,自然需要时间。”洛云玥回答道,“如今,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明日早朝,本宫便与爹爹一起,揭发凤沅的女儿身!” “听说,千夜族已经认了太子爷做主子。”紫鸢担心道。 洛云玥却丝毫不担心:“认了又如何?自古就没有‘女太子’一说,明日一早,她便不是太子,无权参与夺嫡之争了。而皇后,也会因为欺君之罪,而被满门抄斩!” 想到明日的事,紫鸢嘴角一挑,得意一笑:“那奴婢就预祝主子,明日顺利了!” 洛云玥亦是洋洋得意,总觉得明日之后,自己便翻身做主子了。 此时的帝青宫,一如既往,还是苏娴侍寝。 除非朝政需要,不然凤振不会召幸其他妃嫔,一直都是苏娴侍寝。 记得上次召幸其他妃嫔,已经是七日前的事了。 配合着凤沅明日的计划,苏娴思虑了一会儿,才起身,对着凤振而下跪:“臣妾有罪!” 凤振闻言一怔,跟着她起身,同时伸手去扶:“夜里凉,别跪在地上,当心受凉了,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臣妾犯了一个天大的错,没有资格起身说话了。”苏娴低着头,一脸认错的样子,态度十分诚恳。 见她如此,凤振自然心疼:“你犯了什么错,赶紧说完,赶紧起身吧!” 这个态度,就是在表达:不管苏娴犯什么错误,他都会原谅她。 “臣妾犯了欺君之罪,不敢起身!”苏娴说道。 房间内,只点了两支蜡烛,蜡烛的光,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摆动着,映着苏娴的脸,更加诚恳了几分。 “你犯了什么欺君之罪?”凤振问道,瞧着她一脸知错的样子,更是心疼,“不管犯了什么罪,你先起来说话吧。” 苏娴依旧坚持,并没有起身:“沅儿,其实是公主,而非皇子。” “什么?”凤振一时没有听清,所以问了一遍,也算是确认了一遍。 苏娴并没有重复回答,而是把头压得更低:“臣妾有罪,还请皇上治罪!” “你此话当真?”凤振最后确认了一句。 苏娴在磕头过后,抬眸,看着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瞧着她的神情,并不像说笑,凤振有一刻的反应不及,怔在一处,而后,很快回神过来,凝视于她,莞尔一笑:“你确实犯了欺君之罪!” ------题外话------ 今天加班到太晚,只能更新这么多了,100万字完结,很快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主动权 凤振这话,带着几分怒意,嘴角却是上扬,莞尔一笑的样子,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悦还是愤怒。 苏娴也一时『迷』糊了。 凤振俯下身子,伸出手,在她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弹。 没想到他会做这个动作,虽然不疼,却吓了苏娴一跳。 只听她惊呼一声,下意识退了一步,重心一时不稳,直接向后摔去。 凤振见状一惊,连忙上前一抱,抱住她的细腰,轻轻一用力,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弹了脑门,就算是惩罚你了。” “什么?”苏娴一时没听明白。 欺君之罪,结果只是这么小小一个惩罚? 她知道凤振一定不会追究,顶多只是小小地惩罚一下,但她没想到,惩罚竟如此简单,她原以为,起码会是面壁思过三日、罚抄佛经之类的。 凤振并没有解释,他知道,以她的聪慧,一定听得懂他的话,于是凝视于她,微微一笑:“这个做法很幼稚,朕知晓,朕只是想回到年轻的时候,咱们初遇的时候。” 经他一说,苏娴才想起一些往事,他们初遇的故事,虽然形式跟其他妃嫔没有任何区别,但心与心的交流,有着很大的区别。 往事,过了许多年,如今记起,依旧是那么美好。 凤振慢慢放开她,拉着她的手,重新坐在床上,轻声细语地说道:“娴儿,这么多年,实在是苦了你了。” “皇上何出此言啊?”苏娴转眸,也凝视于他,问道。 “为着沅儿的事,要瞒着朕,瞒着所有人,朕能体会其中的辛苦。”凤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抚『摸』了几下,就像对待一个宝贝,捧在手心,十分珍惜。 他的态度,好似回到了初遇时。 他的神情,也让苏娴仿若回到了初遇。 “皇上一向都是全心全意为臣妾考虑的。”苏娴会心一笑。 “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妻子,不为你考虑,还能为谁考虑呢?”凤振温柔地说道。 “皇上果真不怪臣妾?”苏娴问道。 “不怪。”凤振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凤振的温柔,苏娴心里明白。 如今的凤沅,势力与凤振相当,有千夜族和阮族的支持,又有悬壶济世和醉美红颜的招牌,凤振不能拿凤沅怎么样。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又医好了这么多病人,凤沅的民心所向,是凤振不能否定的事。 凤振之所以对苏娴这么好,是为了留住苏娴的心。自然了,这其中不乏有真心,不然,苏娴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被他骗。 从古至今,用真心骗人的人,从未失败过。 只有留住苏娴,做为人质,凤振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深知,苏娴之所以挑这个时候,说出真相,是因为这个时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旧人,都被凤沅斗败了,新人,凤振还未培养出来。 如今的凤沅,在皇子中独大,除了她,无人有资格登上帝位。 以目前的情势,凤沅若提出做女太子,凤振也不能冒然拒绝她,一旦处理不好关系,必定会引发战争。 但凤振,早就不想让凤沅做储君了。 所以,这一战在所难免,他必须尽快地掌握主动权…… ------题外话------ 依旧加班,明天我把稿子带到单位去写,希望能快一些完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镇国公主 一夜过去,凤振一如既往地上朝,唯一不同的是,今日还带了苏娴一起。 只见苏娴一身正红『色』的凤袍,用金线绣着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端坐于凤位之上,优雅大方。 而凤振,则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一顶专属于皇帝的头冠,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今日的早朝,朝臣们各怀心思,互相打量着,像是都在密谋策划着什么。 洛桓转眸,与治粟内史一个对眸,主动出列一拜,说道:“启奏圣上……”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苏娴一个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洛桓并没有抬头,只是余光看见了苏娴的动作,立时闭了嘴,恭敬地一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好。 他想揭发凤沅的事,苏娴知道,因而阻止了他,主动说道:“沅儿有一要事,想向皇上禀报。” 凤振会意,先转眸,看了凤沅一眼,才转了回来,冲着苏娴一笑:“不知沅儿有何要事?” 问罢,便见凤沅出列,双膝而跪,一脸认错的表情,就像昨日的苏娴:“儿臣有罪,不该欺瞒父皇!” 她要说的事,凤振昨晚就知道了,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该演的戏还是要演足,于是他假装不知,龙眉微微一蹙,清了清嗓子问道:“哦?你有何事欺瞒于朕?” 凤沅吸了一口气,才回答道:“回禀父皇,其实,儿臣是女子,而非男子。”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为之一惊。 其实,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知晓了,为着今日的计划。但他们跟凤振一样,该演的戏,还是要演足,于是故作震惊不已的样子,互相看了看彼此,在底下低声讨论了起来。 凤振并没有阻止他们讨论,而是任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假咳了几声,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朝臣们会意,很快安静下来,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站好。 “沅儿,你此话当真?”凤振也是故作惊愕的样子,惊愕之间,不乏慈父的温柔,虽然凤沅犯了欺君之罪,他却好似没有一分责怪之意。 凤沅知道,凤振的样子,都是假装的,看似慈父,其实心思比任何人都狠。 自古皇帝皆是如此,不狠心,如何在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 想着古装剧的套路,凤沅当场摘下玉冠,将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又吃下一粒解『药』,消除了自己的胡子和喉结,一气呵成地做完了这些事,才说道:“儿臣确实是女子。” 虽然知晓凤沅的事,也知晓苏族医术十分高深,但亲眼看到凤沅将男儿身骤然变成女儿身,众人还是颇为惊讶。 别说其他人,就连苏娴,也是十分震惊,没想到凤沅自己研制出来的『药』,效果如此之好。 其实,苏娴之前也研制出了差不多的『药』,与凤沅的不同,苏娴的『药』是中『药』,需要每日煎服。苏娴的『药』,不仅效果不如凤沅,也无法如凤沅似的,骤然从男儿身变为女儿身。 从来不知,自己的女儿,医术竟高深到这个地步,高深得连她都看不懂。 女儿,还是原先的女儿么? 苏娴望着女儿,暗暗想着。 见苏娴毫无动作,凤沅微微一怔,连忙给她使眼『色』。 苏娴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对着凤振双膝而跪,认罪道:“臣妾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 瞧着凤沅的“变身术”,凤振亦是惊讶,久久才反应过来,亲自扶起苏娴,先对她说道:“坐。” 说完,他才转向凤沅,虚扶了她一把,继续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 “谢父皇。”凤沅恢复了原本的声音,但由于压着嗓子说话习惯了,所以还是不能完全恢复原音,只是比起平时,稍稍女声了一些。 依着凤振的意思,凤沅退下,换了一身公主的服制,梳妆打扮了一番,以公主的面貌,回到了朝堂之上。 只见凤沅一身浅粉『色』的罗裙,外披一件席地的轻纱,优雅自如地走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女子美态。 她的妆容,也是十分精致,与一般的女子一同,就像醉美红颜里走出的女子,一颦一笑,皆令人痴醉。 众人见之,纷纷一怔,看惯了凤沅男儿身的样子,骤然见了她女子的模样,原以为会有一丝怪异,没想到毫无怪异之感,反而美得不可言喻。 她的美,十分纯净,不像那些莺莺燕燕,卖弄的尽是自己的风『骚』和妆容。 这一次,凤振、朝臣们都没有演戏,确实是被凤沅惊艳了! 论美貌,苏娴可以称为凤魏第一美人,只是年纪大了,美貌便大不如前了。但因气质犹在,所以美貌没有太大的消减。 年轻时的苏娴,能令凤振一见钟情,从此确定这辈子的爱人就是她了,可以想见她有多么美好,不管是外貌,还是心灵。 凤沅是苏娴的女儿,自然继承了苏娴的美貌,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年轻时的苏娴更加美丽动人。 凤振的相貌,也算是仪表堂堂、英姿飒爽,年轻时的他,就如现在的苏瑾睿。 加上凤振的美貌,凤沅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儿臣凤沅,给父皇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给母后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凤沅第一次行女子礼节,一时间,还有一丝不适应。 “平身吧。”瞧着女儿如此美貌,令众人惊艳,凤振心里,自然十分自豪。 苏娴,双眼闪着泪光,久久地跟着说了一句:“快平身。”十八年了,女儿终于可以恢复女儿身了,此时的她,无限感慨。 而此时的凤振,却满是心计。 凤沅,亦是如此。 “朕知晓娴儿的为人,若非被『逼』无奈,不然不会做欺君之事,朕完全可以理解。至于沅儿,也没有欺君一说,朕知晓,从你出生开始,便被娴儿安排,做为太子,你毫无选择权。因而,所谓欺君之罪,朕不会按国法处置。”凤振恢复了常『色』,细细说道,说完,很自然地一个转折,“众卿以为如何?” 凤振将话语权交给朝臣,自然两派朝臣都可以发言。 洛桓逮着机会,立即出列说道:“回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容小视。”说着,给底下人使眼『色』。 “臣附议,此事非同小可,请皇上三思。”治粟内史说道。 “以臣之见,皇后娘娘隐瞒公主之事,将公主假作太子,确实犯了欺君之罪,按国法,理应处斩。而沅公主,虽说无权选择,但五岁之后,应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完全可以说实话,却依旧选择隐瞒,她亦是犯了欺君之罪,绝不可轻饶,不然何以安抚民心?”尚书令跟着说道。 其他属臣也纷纷发表意见,一时间,听似所有朝臣都要凤振治苏娴和凤沅的罪。 阮渊等人并不急,等着洛族的人说完,才紧接着进言。 “启奏皇上,臣以为,皇后娘娘选择这条路,实在是无可奈何,公主跟随皇后娘娘,更属无可奈何。”阮渊带头说道,同样的,用眼神示意底下的人。 “臣附议,阮大人所言极是。后宫之争,从来暗『潮』汹涌,皇后娘娘心思单纯,初入宫,便被人谋害,致无法生育,好不容易调养了身子,生下公主,之后,便再也无法生育了。若当时,皇后娘娘说了实话,如今,只怕早已被人谋害,那么,凤魏便少了一位称职的国母,皇上也少了一位难得的贤妻。”廷尉说道。 “想着皇后娘娘的经历,连臣也为之动容,国法无情,但皇上是有情的。皇上是明君,必定不会错怪了娘娘!”宗正寺卿说道。 “请皇上姑父,看在皇后姑母行医多年,造福百姓,沅儿也行医多时、救了许多病患的『性』命的份上,从轻发落,不要错罚了良人,请皇上三思!”苏瑾睿跟着说道。 景族和千夜族,毕竟还没有彻底确定立场,所以还是选择隔岸观火,先观察一阵,再做最终选择。 因此,今日依旧是左右丞相之争。 苏瑾睿身为右相侍郎,也算是阮渊的势力之内。 其实凤振心里,早已经有了决定,但还是要形式『性』地问问他们,算是一种尊重,也算是一种为君之道。 听完他们的话,凤振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十分认真、严肃:“娴儿,是朕唯一认定的妻子,虽非元皇后,却是最优秀的国母,这一点,毋庸置疑。算是将功补过,朕不会以国法论处,众卿以为如何?”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凤振直接给了决定,众臣自然附和道:“皇上英明!” 凤振点了点头,假惺惺地说道:“既然众卿毫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这么说,众卿自然不敢有异议。 “另外,沅儿……”凤振转眸,看向凤沅,瞧着她一身公主服制,一如平时的慈父笑容,冲她微微一笑,“朕封你为镇国公主,依旧许你干预朝政,可以如平时一般,参加早朝。” 他没有问“如何”,便是不允许凤沅拒绝。 毋庸置疑,凤沅拒绝了:“多谢父皇,但镇国公主,并非儿臣的志向!” 她的神态,尤其认真,比起平时,更多了一分勇气。 凤振慈父的模样,有一瞬的收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慈父的笑容,但语气却比平时更加阴冷:“朕已经许你干预朝政,这可是所有公主,都没有的荣耀。沅儿,人贵在知足!” 凤沅闻言一笑,也装得像一个乖女儿,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叛逆:“太子之位,民心所向,是儿臣一点一滴做出来的,其中,包含着许多人的心血,儿臣不愿放弃!” “朕许你干涉朝政!”凤振强调道,也算是一种谈判。 凤沅却依旧不同意:“镇国公主,只是有监国之权,父皇不在时,儿臣可以代为监国。但,镇国公主,不可以继承皇位!” 一句“皇位”将气氛推到了高『潮』,凤振面『色』微微一动,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却尽量不表现于『色』,微微一笑,咬着牙说道:“公主,自然不可以继承皇位。除了武则天,自古便没有女皇帝,难道,你要做第二个武则天?” “儿臣,不愿做武则天,儿臣只是儿臣而已!”凤沅冷静应对,其实,心跳也在渐渐加快,“儿臣只想得到自己本该得到的东西,这也是儿臣出生之前,父皇承诺给母后的,君无戏言,不是么?” 凤振忍不住反驳:“你是皇子么?” “若父皇不愿儿臣做为公主,儿臣可以立即做回皇子。”凤沅也反驳道。 凤振闻言一笑,却笑不像笑:“你简直胡闹!朕恕你欺君之罪,已是法外开恩,你却如此贪心,『逼』迫朕立你为女太子,你究竟是何居心?” “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分忧,解天下百姓之忧罢了!”凤沅说得大义凛然。 凤振表示不屑:“一个女子,如何做天子?” “父皇当真不同意?”凤沅眸『色』一狠,像是下了最后警告,若他不同意,便要反了他。 听懂了她的意思,凤振也明着说道:“怎么?『逼』迫不成,你便要造反?” “儿臣不敢。”凤沅也表示不屑,虽说了“不敢”,却听不出一分“不敢”的意思。 就这样,父女对眸了一会儿,凤振才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犯了欺君之罪,朕必须处罚你,众卿可有异议?” “皇上英明!”洛桓的人抢先说道。 阮渊正想说话,却被凤沅阻止。 阮渊刚想张口,又将求情的话吞了回去。 凤沅之所以阻止他,就是因为知道求情没用,那便不必白费口舌了。 阮渊也知道求情无用,但就是忍不住,不想看到凤沅被罚。 “皇上……”苏娴欲言又止,用眼神求情着。 凤振冲她点了点头,令她放心,才说道:“朕依旧封你为镇国公主,同时,罚你一年俸禄,面壁思过七日。” 不等她拒绝,凤振便直接吩咐刘佺:“拟旨,晓喻天下,从今日起,沅儿便是我国的镇国公主,有涉政之权,也可同朝臣一起,以太子的身份,参与每日的早朝!”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发起战事 凤沅恢复了女儿身,洛云玥自然而然地被废了太子妃之位,做回了洛小姐,以未嫁之身的名义,回到了洛府,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谷璐也是一样,被废了良娣之位,但依旧住在太子府,只是身份变为悬壶济世的坐堂大夫。 “昨日,皇上特意补了一句‘以太子的身份,参与每日早朝’,可见,皇上还是忌惮凤沅的。”洛云玥一脸不悦地说道。 洛况亦是不悦,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对凤沅的不屑:“皇上是一国之君,而凤沅,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女子,在皇上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皇上何必忌惮她?今日杀了她,明日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难道凤魏少了她,便天下大『乱』了?” “住口!”洛桓双眉一蹙,严厉训斥道,“你们兄妹实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镇国公主的名讳,岂是你们能随意说的?简直不像话!” 被父亲一凶,洛况立时软了下来,低着头,应了一声:“是,是儿子太没有规矩了。”最近,他因为做错事,没少挨洛桓的打,自然很长记『性』。 洛云玥被宠惯了,自然不那么听话,嘟囔着嘴,抱怨洛桓道:“爹怎么涨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若非镇国公主算计,我也不会失了贞洁,弄得身败名裂,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虽说抱怨,但她也明白洛桓的意思。 最近,是非常时期,连凤振都忌惮凤沅,少不了凤沅安排线人、隔墙有耳,若被人抓了把柄,他们便从分庭抗礼转为弱势了。 洛云玥,一直是识大体的人,只是有时会意气用事,洛桓明白,所以没有太多责怪,只是温柔地提醒一句:“镇国公主,位高权重,你我都是臣子,绝不可冒犯了她。” “那如今怎么办?皇上根本不敢拿她怎么样,只是面壁七日,处罚未免太轻了。”洛云玥依旧嘟囔着嘴,但这次,不是抱怨洛桓,而是不满于凤振对凤沅的处罚。 “皇上亦是无可奈何,谁能想到她能骤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大。”洛桓深深一叹,说道。 十八年来,凤沅一直是个懦弱之人,别说大事,就连小事也从未做好过。医术,虽得了苏娴的真传,却也是不上心,只知走一些歪门邪道,根本治不好病,只能用于害人。 原以为,这个太子,就只能是有名无实的储君,不会改变了,没想到今年开春不久,她自宫外而归,竟突然强势起来,从规矩抓起,一点点建立自己的势力,发展医堂,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凤凛,那是多么厉害的人物,聪明智慧仅次于凤振,是所有朝臣都十分敬畏的皇子。不知不觉间,竟被凤沅设计谋害,如今,无人再敢提一句凤凛。 连凤凛都逃不了这个下场,就更别说凤祀、凤瑜、凤佳之流了。 想着这些,洛云玥便是一脸苦恼:“起初,她突然开始立规矩,让官员、下人们给她行礼,我便只以为她一时兴起,闹一闹便被皇上训回去了,没想到规矩真的被她立起来了。而后,她处处得罪骠骑侯,我原以为骠骑侯只是故作与她友好,实际想要杀人于无形,没想到侯爷……如今看来,侯爷一早便知她是女子,今年开春,从他不对劲开始,便已经爱上她了。而后,她开设医堂,我原以为那种不入流的医术,很快便会被比下去,她的医术,哪及京城的名医们?没想到……” 话至此处,洛云玥没有再说,而是用叹气来表示自己的无奈。 洛况一听,又开始犯傻:“说不定,骠骑侯并没有爱上她,依旧如你所想,他只是假装友好,实际想着杀人于无形?” 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话,洛桓、洛云玥皆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齐齐看向他,眸中微微带着一分质问的意味。 洛况见之,微微一怔,连忙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了。 “面壁七日,已经算是最重的处罚了,如今皇上只盼着她不要起战事,不然殃及无辜的百姓,后果不堪设想。”洛桓神『色』严肃,一边说,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依着如今的情势,即便由我们揭穿她,她亦是不会受重罚吧?”洛云玥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问道。 洛桓摇了摇头,依旧作深思状:“由我们揭发,皇上可以适当加重处罚,但皇上临时改了主意,并不让老夫掌握主动权。看来,是镇国公主早有安排。” 洛况这才敢说话:“是皇后娘娘吹了枕边风吧?” 难得,洛桓肯定了洛况一句:“除了皇后娘娘能做到如此,世上再无她人了。” “那凤……镇国公主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还如何与她斗?”洛况下意识还是想喊凤沅,但略略一想,又吞了回去,改口说道。 洛桓轻抚着下巴,不苟言笑的样子:“只要确保景族是皇上的人,就不必太过忌惮镇国公主了。朝中官员,老夫主管经商屯田,景族是武将的领袖,皇上掌握着全国兵马,又有我们的钱财支持,便不必发愁战事了。而千夜族,不过文官领袖,阮族主管天下案件,于战事而言,便更是无用了。” 洛况终于听懂了父亲的意思:“如此说来,镇国公主押错了大小?” 洛桓闻言,再次恼怒:“什么押错了大小?让你少去赌场,你还是不听?” 经他一说,洛况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猛地摇了摇头。 洛云玥瞧着,无奈一笑:“哥哥偶有不懂事的时候,话却是没错的,镇国公主拉拢阮族、千夜族,确实不甚妥当。” “对对对,不甚妥当。”听到了妹妹的词,洛况立马改口道。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又被洛桓狠狠一瞪。 而此时的太子府,凤沅才刚刚起床。 距昨日恢复女儿身,已有十二个时辰之久,凤沅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起床的轻松。 不必吃『药』,不必束胸,不必用纸塞满宽大的鞋子。 穿上女鞋,换上公主的常服,凤沅会心一笑,乐得十分悠闲。 虽是常服,但因为是镇国公主,地位非寻常公主可比,所以常服还是比寻常公主的衣裳更加华丽一些。 面壁思过还需六日,凤沅依旧不能出门,悬壶济世的事务,也只能暂时交给底下的人。 阮沐雨一身嫩粉『色』的罗裙,摇着一把团扇,甜笑着走进凤沅的房间,一边走,一边说着:“穿上公主的衣裳,果然美不可言呢。” 只见凤沅一身橙黄『色』的公主常服,柔美之中不乏镇国公主该有的威仪,一举一动,似乎比原先更有太子风范。 “醉美红颜不忙么,你怎的有空来瞧我?”凤沅转眸一笑,伸手示意她入座。 阮沐雨一如既往不行礼、没有规矩束缚,就像来了自己家,随意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座位,坐了下来,回答道:“醉美红颜依旧很忙,但再忙,也没有你重要呀。” “我就是个面壁思过的罪人,何来重要?”凤沅自嘲一笑。 阮沐雨左右一瞧,拂了拂手,屏退了左右。 她们都是凤沅的下人,自然要征求凤沅的意见,得了凤沅的允许,她们才齐齐退了出去。 “真打算乖乖面壁思过啊?”阮沐雨问道。 “你觉得呢?”凤沅笑了笑,反问道。 “发动战争?”阮沐雨再次问道。 “你爹有几成胜算?”凤沅没有回答,但问的问题等于是回答了。 阮沐雨微微一惊:“你真打算发起战事啊,不怕祸及百姓么?” “我有分寸。”凤沅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才重复问道,“你爹有几成胜算?” 阮沐雨想了想,转述了阮渊的话:“爹说,若是发动战事,咱们必定是不占优势的。文官,如何与武官打斗?若是朝廷、心计之争,我们这边更有把握,至于发动战事……” 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沅打断了:“这些我都知道,你只告诉我,你爹估算,有几成胜算?” “若是有骠骑侯的帮助,或许能有六成的胜算。但若只有墨王一人,顶多三成胜算吧,墨王也是带过兵的人,只是咱们这边,兵马实在太少了。”阮沐雨说道。 凤沅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跟我的估算差不多。” “皇上肯定也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想让你退而求其次,做镇国公主,而非女太子。”阮沐雨分析道。 “但我依旧要发动战事。”凤沅说道。 阮沐雨再次一惊:“骠骑侯会跟我们一起走?” 凤沅却摇了摇头:“景族帮着父皇,景玄身为景族的一员,自然是留下来。” “那……墨王呢?”阮沐雨心里没底地问道。 “千夜枭统领咱们这所有兵马,以主帅的身份发起战事。”凤沅说道。 “那只有三成胜算……”阮沐雨表示无奈,“骠骑侯必定放心不下你,你就让他跟着你吧,胜算大一些,也能迅速解决战事,免得百姓平白无故遭受战『乱』之苦。” 凤沅却不以为然:“我与父皇对抗,只能是周边小国渔翁得利,特别是夙丹。因此,我不会真的发动战事,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母后一定会选择留在父皇身边,父皇也不会让她走,景玄留下来,刚好可以照顾母后。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缓和一下关系。” 阮沐雨听着,更是无奈:“姑『奶』『奶』,如今哪是缓和关系的时候,等你登基了,他们有的是时候缓和关系。皇后娘娘确实是走不了,但皇上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骠骑侯就不一定了。让骠骑侯跟你一起走吧,到时,若是战事失败,你俩有情人也可以双宿双飞。” “他自己要留下来的。”凤沅说道。 阮沐雨闻言一怔:“为何?” “他也想要趁着这个时候,缓和一下关系。放心吧,他一个大男人,别人伤不了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凤沅还是担心的,那毕竟是她的准夫君,她怎么忍心将她置于危险之中。奈何景玄固执,非要留下来保护苏娴,她实在劝不动,便放弃了。 阮沐雨见劝不动凤沅,也就罢了,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她不想参与过多。 “我这就回去,让爹好好准备一下。”阮沐雨起身,匆匆想要离开,却被凤沅叫住。 “不急,一起吃个早饭。”凤沅轻松一笑。 阮沐雨再次一怔:“你倒是不紧张。” “这有何值得紧张的?”凤沅洋洋一笑,“不过一个老头子罢了,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不急于一时,先填饱肚子。” 凤沅指了指桌上的佳肴。 阮沐雨转眸一看,欣然一笑:“骠骑侯给你准备的?” “他有公事,便先行离开了,留了一桌子早饭,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凤沅说道。 阮沐雨与她一起入座,随口抱怨着:“你自己吃不完,才想起我,我怎就这般不重要呢?” “重要,太重要了,全天下你最重要。”因为是开玩笑,所以凤沅的态度亦是敷衍。 阮沐雨并没有在意,与她一起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骠骑侯的厨艺,简直没话说,比瑾睿好太多了。” “表哥自有他的好,哪有拿景玄长处,与表哥短处比的?”想起苏瑾睿的厨艺,凤沅由不住一笑,“上次吃了表哥做的菜,那味道,真的是……人间美味!” 自然了,这个“人间美味”是贬义词。 阮沐雨难为情地笑笑:“幸好你没被毒死。”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结束了一顿早饭。 面壁思过还未结束,凤沅便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搬离了京城。 记得她的封地,设在景玄的军事处附近。 景玄的军事处属独立机构,并非景族的军事处。 凤沅便搬到了那里,千夜族、阮族自然也偷偷迁移至凤沅的封地。 这么多人一同迁移,凤振自然有所察觉,但他阻止不了,只能任其离开。 一路,凤沅都没有伤害百姓,反而善待百姓们,每到一处,便救济穷人、行医治病,于是,又收获了许多民心。 最后,凤沅的势力,全部搬到了封地馨城,馨城顿时成了一个小国。 这一战,不可避免!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思念更浓 馨城的宫殿刚刚建好,家具、装饰、摆设等,只是按宫人自己的想法摆好,尚未征求凤沅的意见。 凤沅到了之后,便按着自己的想法,重新摆放了家具陈设,弄得跟京城的骠骑侯府近乎一模一样,这便算是一种对景玄的思念。 这一战,不知要有多久见不到景玄,也不知要有多久吃不到景玄亲手做的饭菜。 幸而,景玄已经将厨房的功夫,全部交给莲蓉。 景玄神机妙算,猜到了凤沅和凤振会有今日,所以他提前教会了莲蓉,以备他不在的时候,莲蓉能代替他,给凤沅做吃的。 “咱们都走了,悬壶济世怎么办?”阮沐雨问道。 “醉美红颜怎么办?”凤沅反问道。 “醉美红颜只是美容院,给人做保养,化妆的地方,又不似悬壶济世,少了坐堂大夫,病人们生病了,该如何是好呢?”阮沐雨分析道。 凤沅却不以为然:“皮肤保养也同样重要呀,女子们少了一天的保养,皮肤便会加快老化的速度,慢慢地,越来越老,岂不比生病更加痛苦?” 阮沐雨听得无奈,随即抱怨道:“跟你说认真的呢,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给人治病了。”凤沅说道。 这个计策,阮沐雨也想到了,原以为凤沅会狠不下心,没想到她的决定如此果断。 阮沐雨微微一惊:“不给人治病了?那……会不会引起病人们的不满啊?” 确实,阮沐雨明白凤沅的意思,只是心里没底,所以问问她的用意。 “就是要引起他们的不满,咱们这一战,才能确保胜利。”凤沅细细分析道,“我离京的原因,对外宣称,是因为父皇『逼』迫,我才被迫离开的。我『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不能给他们治病。其实,真正的原因,聪明人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但病症出现,谁还管这些事呢?病人包括官员,也包括百姓,他们不满,便会上报朝廷,人数若不多,父皇还可以想办法压一压,一旦人数多了,父皇必定会同意跟我谈条件。” “这样,算不算是利用了信任你的病人?”阮沐雨依旧心里没底。 “那些所谓信任我的病人,知晓我做了镇国公主,被罚面壁思过,却没有一人上书替我求情,我又何必考虑他们的感受?人都是自私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时,才会奋起反抗。所以,我必须这么做,这也是最有效、最迅速的办法。”凤沅接着分析道。 “我知道,只是担心你的信誉有损。”阮沐雨说道。 凤沅却摇了摇头:“想做皇帝,就是要这样,若总是害怕这、害怕那,考虑所有人的感受,以集体利益为先,那我只做一个普通的公主就是了,何必弄出如今的场面?” 阮沐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却依旧有一丝担心:“只要不引起百姓的误会,导致你失去民心,就行了。” “放心吧。”凤沅安慰了一句。 “你做事,我放心。”阮沐雨回之一笑,“等到百姓不满,需要多长时间呢,我让我爹提前做好准备,配合你的计划。” “不急,少了悬壶济世,还有很多郎中、医堂,他们还是有地方看病的,所以暂时不会爆发。此事急不得,咱们慢慢等就是了。”凤沅回答道。 “嗯,慢慢等。”阮沐雨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直等着。 凤沅负责智慧,千夜枭负责带兵,以免凤振的人攻打馨城。 有景玄跟他们里应外合,凤振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一直是偷偷观察、竖起防御的状态,并没有选择做一个进攻者。 凤沅兵力不如凤振,更是不会选择进攻了,一直都是防御的保守作战。 白日,凤沅觉得还好,每日都有阮沐雨的陪伴,玩一玩、聊一聊,可以打发无趣的时光。 但,到了晚上,便觉得很难熬了,特别是吃了莲蓉准备的夜宵,每一口都是景玄的味道。 于是,更加思念。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凤沅便会准备纸笔,给景玄写下此时此刻想要跟他说的话,就像日记一样,虽然写得杂『乱』无章,也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表达的却是她的真心。 很想把这些信寄给景玄,可惜,不能寄。 寄信的事,若是被凤振发现,景玄便会被扣上一个背叛的帽子,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凤沅只能忍着寄信的冲动,每日幻想着,等战事结束,便将所有信交给景玄,到时,一定能看见他的笑颜。 那是一张从来没有对别人笑过的脸,她走了以后,不知有没有展『露』过笑容,应该是没有吧。 洛云玥如今恢复了洛小姐的身份,没有任何束缚,不知会不会趁着这个时候,勾引景玄。 凤沅相信,景玄肯定能抵得住诱『惑』,不然,便不是她认识的景玄了。 “主子又想侯爷了吧?”莲蓉看穿了凤沅的心思,关心地问道。 “只是有一点想,还行,比昨日好多了。”凤沅回答道。 “转秋了,天气凉,主子多穿件衣裳吧?”莲蓉拿出一件外套,伺候凤沅穿上。 跟凤沅朝夕相处了十八年,莲蓉却不知凤沅是女儿身,初听说时,她比任何人都要惊讶。 如今,莲蓉已经习惯了。 小时候,她便觉得奇怪,所有男子,家中都会选一位差不多月份出生的男子做为随从,跟随主子一同长大,唯独凤沅,苏娴选了莲蓉,较为独特。 按理来说,男子的贴身仆从,应该也是男子,而女仆,则是跟着女子主子一起长大的。 而今,联系凤沅的女儿身,莲蓉才明白苏娴的用意。 一听转秋了,凤沅才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凤芊予快要临盆了吧?” “奴婢听说,是九月底或是十月初生,应该是快了。”莲蓉回答道。 “京城那边,情况如何了?”凤沅问道。 “经阮大人查实,已经有许多病人表达了不满,但人数还不够。”莲蓉回答道。 凤沅点了点头,想着以后的事,微微一笑:“入秋了,咱们的大事也很快就要完成了!” ------题外话------ 还有两千字,凌晨更,怕时间来不及会断更,所以先上传。这些天都要加班,比较忙,没空写,尽量多写点,不断更,尽快完结。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胜利 凤金宫。 鸳鸯与苏娴说着朝中的事:“景老侯爷还是向着咱们公主的,只是当家的是景大人,所以景族选择了皇上。主子知道,苏族和景族的恩怨摆在这儿,主子是苏族后人,公主也算半个苏族后人,景族自然不会选择公主,不然不就等于跟苏族交好了么?” 苏娴轻轻一叹:“但景族不帮着沅儿,于沅儿而言,实在是一大损失。” “公主聪慧过人,又有千夜族和阮族的支持,这一战,一定会赢的,主子尽管宽心吧。”鸳鸯笑着安慰道。 苏娴依旧一叹:“都已经入秋了,依旧没有沅儿的消息,叫本宫如何不担心?” “公主好端端地待在馨城,一定不会有事的,有主子在,皇上必定不会伤了她。”鸳鸯继续宽慰道。 “这几日,本宫都在后悔。”苏娴低着头,一脸自责。 鸳鸯明白她的意思,立即说道:“主子做得对,何必后悔呢?” 苏娴十分后悔,之前选择爱情,而不选择亲情。 她若没有选择凤振,现在必定跟凤沅一起待在馨城,能亲眼看到她无事,也能亲自给她做好吃的膳食。亲眼看着,总比如今鸳鸯的宽慰,管用许多。 但若选择了亲情,她又会开始担心凤振,不知他一人在京城,会不会思念她,万一忧思郁结生了病,又没有她给他治病,他该如何是好? 果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让苏娴抉择,苏娴还是选不出来。 正想着,便听外头的通报声,说是景玄求见。 一听他的名字,苏娴便是一脸嫌恶:“每日都要来求见,就说本宫依旧忙碌,让他在外头行礼请安之后,便滚吧!” 每日,景玄都会准时来凤金宫请安。 每日,苏娴都是一个说辞,反正就是不想见他。 凤沅恢复女儿身之后,她才知道,景玄一早就知道了凤沅是女子。 果然如她所想,景玄之所以向她献殷情、对凤沅百般好,是想要娶她女儿。 景玄对凤沅的爱,凤沅自然看得到,但苏娴,因为恩怨关系,只能看到坏的一面。 “他无非就是看上了沅儿的能力和地位,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夺来凤族的江山,果然是居心叵测之人,本宫平生最厌恶的人,就是他这种!”苏娴每日必不会少了对景玄的抱怨。 于她而言,凤沅等于她的全部。 如今,多了凤振,凤沅起码也是占了一半。 景玄对凤沅的追求,在她看来,就是在抢夺她的东西。 抢她东西的人,不管如何,她自然很厌恶,就算是找借口,也要表达出自己的厌恶。 而后,通报的人说,景玄有凤沅的口信,要说给苏娴听。 一听是凤沅,苏娴即便半信半疑,还是同意见他了。 结果,见到了景玄,果然如苏娴所想,景玄并没有凤沅的口信。 “你知道欺骗本宫,是何罪名么?”苏娴有些生气。 “小侯知晓。”景玄伸手入怀,取出一把匕首。 苏娴见之一惊:“你怎敢携带利器,走进本宫的凤金宫,你想造反不成?” 景玄双手捧着匕首,双膝而跪,将匕首奉了上去:“小侯知晓,为着苏族与景族的恩怨,娘娘一直对小侯心存恨意,小侯愿交出项上人头,替娘娘报仇雪恨!”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苏娴微微一怔:“玩这种虚招子没有意思,你就不怕,本宫真的杀了你?” “小侯已经写好了谋反信,娘娘杀了小侯,将谋反信上交皇上,只当小侯是叛国贼,理应诛杀即可。”景玄补充说道。 没想到他连后路都给苏娴铺好了,听似,是真的准备好了赴死。 “本宫真的会杀了你。”苏娴强调道。 “多谢娘娘。”景玄说道。 听着他的语气,没有一分虚假,苏娴真的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他的虚招子。但,他为何突然如此作为呢? “为何必须是今日,之前都只是请安?”苏娴问道。 “之前,小侯都在为镇国公主做事,如今,大事已成,小侯也就没有价值,可以任凭娘娘处置了!”景玄解释道。 苏娴闻言一惊:“你为沅儿做了什么?” 她猜到景玄留下,是为了里应外合,但总觉得景玄会背叛他们,因此这么问了一句。 “离间皇上势力,如今,景族和洛族已经出现裂痕,至多一个月,皇上这边必有内『乱』。”景玄回答道。 苏娴关注朝政,景族和洛族确实出现了裂痕,只是她没想到,竟是景玄暗中『操』作。 听罢,苏娴才接过匕首,低眸,看了一眼,确实是一把很锋利的匕首,可以一击致命。 回想往事,凤沅虽未表现出来,苏娴却也是看得出女儿对景玄的爱,确实是很深很深,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了。 此时,她若杀了景玄,女儿必定会恨她。 但若,她不杀景玄,又有可能会失去女儿,还要冒着被景玄欺骗感情的风险。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爱,真的值得么? “明日,你再来,本宫先想一想。”苏娴拂了拂手。 “是。”景玄听话地退下了。 次日,景玄准时来到凤金宫。 苏娴经过了一晚上的考虑,决定道:“本宫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继续帮助沅儿,成就这番大业,本宫便留下你的『性』命。只是景族那边,绝不可再敌对苏族了,你,也绝不能登基为帝!” “是。”景玄应声。 景族与苏族的事,他会亲自协调,只要苏娴想得开,愿意给他这次机会。 为了凤沅,他必定全力以赴。 战争很快打响,景族与洛族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病人们的病得不到治愈,也开始向上反映。双管齐下,凤沅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起初,凤振还苦苦支撑,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与凤沅商量,劝她回京。 于是,凤振与凤沅开始通信,以信件的方式谈和。 凤沅的要求依旧很简单,她要做女太子,是真正的太子、一国储君,而非有名无实。 来回信件,谈了许多事,最后,凤振还是顶不住压力,跟女儿妥协了。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女太子 胜利之后,凤沅携所有属官及下人,搬回了京城。 凤振一刻也没有耽误,凤沅刚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休息,便举行了册封女太子的仪式。 仪式十分隆重,举国同庆,宴席从凤沅回来的当日,一直进行到七日之后,可见凤振的重视程度。 于是,凤沅成了凤魏历史上第一位女太子。 凤芊予的肚子,虽然到了临盆的日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府上的郎中用尽了办法,也是毫无作用,无奈之下,景尚只能带着凤芊予,来到悬壶济世。 景尚对悬壶济世并不熟悉,只是知道凤沅的医术十分高深,所以来了悬壶济世,便指名要凤沅替凤芊予诊治。 这是他准备送给远丽的孩子,绝不能让他出什么问题。 “太子爷今日没有门诊。”伙计告诉景尚。 他的话太过现代,都是跟凤沅学起来的,经常来悬壶济世的人都能听得懂,景尚自然是不懂的。 “什么?”景尚一脸不解。 每天都会有听不懂这话的人,伙计早已经习惯了,于是解释道:“就是太子今日不在医堂的意思,你可以看看门口的门诊排班表,写得很清楚。” 什么门诊排班表? 景尚依旧疑『惑』,凤芊予更是一头雾水。 两人行至门口,看了一眼,今日确实没有凤沅的门诊,凤沅下一次门诊是在后天的上午。 “后日?”景尚一惊。 凤芊予也表示担心:“爷,妾身的肚子,实在不能再拖了呀。再拖下去,只怕孩儿『性』命不保……” “不许胡言!”景尚训了她一句。 “是。”凤芊予低下头,应了一声,眸底却『露』出一分杀意。她是打心底不服景尚的,但是努力演戏着,尽量不让他看出端倪。 “本公子有急事,必须让太子来悬壶济世一趟。”景尚说道,同时亮出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腰牌。 京城有的是大官,伙计见多了,自然就麻木了,景族怎么了,如今的景族,还能与往日的景族相提并论么?更何况,他只是个庶子。 以目前的情势,凤沅战胜了凤振,便是凤沅的属官大于其他官员。成王败寇,景族、洛族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伙计是凤沅的人,自然不屑于景族。 莲蓉走出诊室,正好撞见了景尚,便随口问了一句。 她记得主子问过凤芊予的事,所以算是替主子问一句,这才知晓凤芊予一直无法临盆。 “请景大公子、夫人稍候。”莲蓉说了一句,便转向一旁的伙计,吩咐道,“赶紧去一趟太子府,将这里的事告知主子。” “是。”伙计应声而去。 莲蓉无法亲自做这个,因为她还要顾门诊病人,因此吩咐人去禀报。 没多久,便见香楠木马车停在了悬壶济世的门口,凤沅自马车而下,一身太子常服。 虽是太子常服,却不似之前,凤沅让尚服局的人,给她做了新的衣裳,保留了象征着太子的蟒,却用了公主服制的样式。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女太子服制。 “太子到!”通报的人喊了一声。 景尚闻言起身,转而看向凤沅,大步上前,迅速来到她的面前,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题外话------ 剩下的三千字,一会儿上传,昨天太累了,就休息一天。很快就要完结了,只剩几千字咯。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登基 “平身吧。”凤沅随意地虚扶了一把,并没有看景尚一眼,绕过景尚,直接看向凤芊予,依旧神态随意地问道,“感觉如何了?” 只见凤芊予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样子,里头应是装着一个小胖子,体型比其他婴儿稍稍肥大一些。 “感觉不甚好。”凤芊予如实说道。 “走。”凤沅指了指自己的诊室,示意她跟着她一起过去。 景尚会意,与凤芊予一起,跟着凤沅,走向诊室。 来到诊室,凤沅小小地整理了一下桌子,将东西摆回自己习惯的样子,才坐下来,说道:“把手伸出来。” “好。”凤芊予点了点头,将手放在棉垫上。 凤沅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去探她的脉搏。 把脉的过程,凤芊予十分紧张,景尚也同样,心思却是不同。 凤芊予是单纯地担心自己的孩子。 比起孩子,景尚觉得远丽更重要,所以他更害怕远丽盼了这么久的孩子,没了之后,她会因此流泪难过。 “太子皇兄……”凤芊予下意识喊了这个称呼,一想,似乎不太对,又改口道,“太子皇姐,如何呢?” “还行,孩子无恙,很健康。”凤沅拿起从空间拿出来的水笔,在纸上写着病历和『药』方,写完之后交给景尚,“柔菡需要住院。” “住院?”景尚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需要在悬壶济世住一段日子。”凤沅解释道。 景尚依旧疑『惑』:“这是为何?” “生产就是要住院,这还用问?”凤沅理所当然地说道。 景尚听着,更加疑『惑』,他习惯的生活,是在家中的产房生产,从未听说过在医堂生育的。 凤沅反应了一阵,才想起这事古代,她面对的都是古人,于是补充道:“依照柔菡的情况,本太子怕她生育过程会有困难,所以需要住院,若是出事了,我们便能第一时间救治了。” 听似十分严重,景尚自然担忧:“那会伤及腹中孩儿么?” 听到他只关心腹中孩儿,凤芊予便是一脸不悦,但她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住院就没事了。”凤沅敷衍地回答道。 “那就住院吧。”景尚一听,立马答应了。 凤芊予也同意了住院。 于是,伙计给凤芊予安排了一个单身病房,景尚陪着凤芊予住了进去。 “主子,柔菡郡主那边怎么办?”绝尘问道。 因为喊柔菡郡主习惯了,所以绝尘一直也没有改口,实际凤芊予这个景夫人,也确实太不像真正的景夫人了。 “先给她挂催产针,实在没有生产迹象,就只能剖腹产了。”凤沅吩咐道。 “属下这就吩咐护士。”绝尘说道。 于是,凤芊予挂上了催产针。 她听说过悬壶济世治病的方法比较特殊,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也没有任何排斥,既然来了悬壶济世,她便是信任了凤沅的医术,希望凤沅能救救她的孩子。 就这样,一个白天很快过去,凤沅忙碌了一阵,休息的时候才问道:“凤芊予如何了?” “还是没有生产迹象。”莲蓉回答道。 “羊水状况、胎儿状况怎么样?”凤沅问道。 “这些都还可以。”莲蓉回答道。 “虽然都还可以,但确实推迟了太久,胎儿体积也过大,凤芊予怀着也是辛苦。”凤沅说道。 莲蓉表示赞同:“而且,胎儿体积过大,也不利于生产。奴婢刚刚给柔菡郡主查了彩超,胎儿的双顶径已经超过十一厘米。”说着,将彩超的单子交给凤沅。 凤沅接过一看,不由一惊:“双顶径这么高了?那确实不利于顺产。” “是啊。”莲蓉应道。 凤沅想了想,决定道:“不必给她打催产针了,直接选择剖腹产吧,今晚、明早,都让她不要吃东西、喝水也不行,明日午时,准时开始手术。” “是。”莲蓉应了一声,立即将这个命令执行下去。 剖腹产这种东西,景尚和凤芊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满心担忧。加之,从今晚开始,便不让凤芊予吃东西了,他们便更慌了。 古代怀孕,从来都是吃得越多越好,何时让孕『妇』饿着过? 万一饿坏了腹中孩儿,还怎么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景尚很担心孩子的安危,所以问了护士很多问题,护士每日都能见到这样的人,自然不屑一顾,只顾着手头上的忙碌。 凤芊予没什么力气动弹,只能躺在床上,稍微饿上一顿晚饭,她便已经受不了了,如此就算了,还不让她喝水,到了后半夜,她愣是没睡着,精神近乎崩溃。 景尚亦是担忧地睡不着,并不是担心凤芊予,而是担心她腹中的孩儿。 凤沅并没有管他们,只让护士看着凤芊予,保证不让她吃东西。 “她肯定是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这般折磨我!”凤芊予自顾自地抱怨了一声,但也不敢不遵照医嘱。 于是,她饿了一顿晚饭,饿了一顿夜宵,又饿了一顿早饭。 闻着外头的饭香味、菜香味,她实在馋得要死,却一点也不能吃。 早晨起来,口干了,也不能喝水。 这一日,是凤芊予有生以来最折磨的一日。 终于,快到午时了。 离手术越来越近,凤芊予便越来越紧张,既是害怕的紧张,也是期待的紧张。 景尚则因为一夜未眠,沉沉地睡去。 凤芊予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摸』『摸』肚子。 孩子依旧会给她反馈,她『摸』哪里,孩儿便踢她一脚。 感受着孩子的活泼,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突然,门被护士推开,依旧拿着吊瓶和针。 “这是?”凤芊予担忧地问道。 护士并没有回答,一如既往地高冷,拿着吊瓶,来到她的身边,冷冷地说道:“打哪只手?” 在悬壶济世待了一日,凤芊予已经能听懂护士的话了,于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伸出那一只没有扎过针的手,交给了护士。 护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接过她的手,连接好吊瓶,将针扎在凤芊予的手腕侧面。 一阵疼痛感之后,便是一股凉意,自血管缓缓流过,凤芊予松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 这是营养针和止痛针。 营养针是配合她饿了这么长时间,怕她的营养跟不上。 止痛针是为了配合剖腹产的剧痛。 自然了,凤沅还会给凤芊予注『射』麻醉针,但麻醉有时效,顶多两三个时辰,也就慢慢没有效果了,之后,都要靠止痛针撑着,一般都是撑两日,再后,便是靠产『妇』自身的意志力了。 “脱裤子。”护士说道。 “脱裤子?”凤芊予正疑『惑』,护士已经扒了她的裤子,分开她的腿,备皮之后,用力将『尿』管『插』了进去。 “啊!”凤芊予吃痛地喊了一声。 这一喊,喊醒了沉沉睡着的景尚。 “如何了?”景尚问道。 “没事了,等待手术吧。”护士说罢,离开了病房。 景尚走上前,瞧着凤芊予狼狈的样子,心中依旧只担心孩儿的安危。 没过多久,绝尘便带着人过来了,将凤芊予转移到了三楼手术室。 剖腹产手术进行得很成功,凤芊予诞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男婴。 手术之后,凤芊予待在复苏室,而男婴则在洗澡之后,送到了景尚手中。 果然,景尚抱着孩子,便直接离开了悬壶济世,丝毫不关心凤芊予的安危。 瞧着凤芊予实在可怜,凤沅便吩咐了几个护士,专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就这样,在住院七天之后,凤芊予出院,回到了景府继续坐月子。 凤沅赢了凤振之后,虽位居太子,却已经被百姓认定为皇帝了。 渐渐地,凤振的势力越来越弱,凤沅的势力越来越强。 凤振与凤沅缠斗了许久,最后,实在累得不行。这个年纪,他也拼不动了,不像凤沅,年轻正盛。 于是,凤振选择退位让贤,他做太上皇,让凤沅登基为女帝。 凤沅自然乐见其成,接了圣旨,便直接谢恩了,没有跟凤振客气一分。 登基,也要看日子,必须选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 凤沅知道这个规矩,于是亲自挑了一个好日子,就这样,登基为女帝。 凤振做为太上皇,自然不必凤沅做主,但其他人都需凤沅下旨,于是凤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道:“封皇后苏娴为圣母皇太后,其他妃嫔全部保留封号,封为太妃、太嫔,嫔以下的妃子全凭父皇做主。” 还有苏族和景族的恩怨,凤沅自然不会忘记:“苏城苏族,从此做为苏族封地,由苏族老太爷亲自管理,可世袭。景族封地,设于东南方向,更名为景城,景族所有人迁居景城。” 自然了,景玄不必迁居。 苏城在西北方,景城在东南方,这便是凤沅的决定,公平对待、并将他们分开。 “封骠骑侯景玄为太尉、大将军,封右相侍郎苏瑾睿为左相,封苏夫人阮沐雨为一品诰命夫人……”凤沅将自己的势力全部扶持,让凤振的势力全部离京。 少了洛桓,便少了经商屯田的人才,好在苏瑾睿跟着洛桓的时候,学了一些,让他上手,虽一开始有些生疏,却也进步很快。 很快,凤魏开始了凤沅管治的朝代…… ------题外话------ 还剩几千字就完结了,两到三章~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凤芊予结局 景族奉旨,除景玄外,所有人迁居景城。 凤沅登基的第二日,便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大雪斜落而下,落在红梅之上,冻得梅花开得更加艳丽,冬日,就在大雪之后正式宣布来临。 鹅『毛』大雪,仅仅下了一夜,便将整个景城覆盖。 景尚带着自己的妻妾们,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来到景城,一个陌生的地方。 景老侯爷给景尚安排了一座府宅,供他的妻儿们居住,其他景族的儿孙,只要有所成就的,也全都单居一府,其余人则跟老侯爷一起,住在景城的宫殿中。 今日,凤芊予的孩子刚满两个月,剖腹产的恢复期是三个月,所以凤芊予的身子还比较虚弱,即便出了月子,也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想着自己的遭遇,和孩子的未来,凤芊予便忍不住流泪,独坐窗边,孤独地望着窗外的月『色』。 若这时,有千夜枭陪伴,那该多好。 可惜,老天爷把千夜枭留给了凤沅,并没有给她。更可气的,老天爷将她心目中最完美的人留给了凤沅,还被凤沅拒之门外。 凤沅,实在是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而凤芊予,不仅没有千夜枭,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为何同样是女人,她的命运却这么惨。 只因凤沅出身好,是皇女么? 她也算半个皇女,为何不能得到老天爷的眷顾? 她记得,她只在手术结束之后,孩子离开手术室之前,看了孩子一眼,血淋淋的很可怕,但在她看来,却很可爱。 在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一直被远丽抚养,景尚不允许她跟孩子有任何接触,她身子没有养好,想要反抗,亦是无可奈何。 犹记得麻醉针扎入她的腰部,有一丝疼痛,不过很快便被一股麻意代替,没一会儿,胸部以下除了麻意,便没了任何感觉。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接触她的皮肤,却没有任何痛感。 手术全程,都有一块板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血淋淋的肚子。 她的鼻子和嘴巴都连着氧气,却依旧难以呼吸,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真的身子虚弱。 一场手术,她不知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觉手术罢,浑身都虚脱了。 手术时间不长,至多也就半个时辰,她却浑身酸痛难忍,想要动弹,却不能动弹,只能硬生生忍着,耐心等待着孩儿的出世。 孩子出生之前,她满心担忧孩子的安危,直到听到他的哭声,她的心一瞬放了下来,眼泪也跟着从眼角滑落。 那时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辛苦怀胎十月,终于见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孩儿。 可惜,只是一面,便再也见不到了! 她恨,恨景尚的无情,也恨远丽的背叛。 于是她开始谋划,一定要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留意了景尚与远丽的同房频率,确定了他们同房的时间,于是,趁着他们同房的时候,将『迷』魂之物放进他们的房间。 同房结束,他们便沉沉地睡去。 先前,凤芊予用计,暂时让景尚府上的下人们迟一日到府。 加之前段时间,长达好几个月的安分,也让景尚暂时相信了凤芊予是真的安分了,于是放心地将这些事交给她管。 所以,今日,没有下人在府上。 其实,凭着凤芊予一个人的本事,是做不到这些的。 这其中,有景玄的暗中帮助,也有凤沅的暗中『操』作。 他们认为,哪怕留着凤凛,也绝不能留着景尚。 景尚这个人,实在太不稳定了! 因此,这一场阴谋,不只是凤芊予的谋划,还有凤沅做为君主的『操』控,只为扫除一切障碍。 就这样,凤芊予成功了。 趁着景尚与远丽沉沉地睡去,凤芊予偷偷潜入他们的房间,拿出准备已久的匕首,看着磨得十分锋利的刀锋,她得意一笑。 今晚,她终于可以报仇了! 凤芊予瞄准了他们的心脏,一刀两落,一击致命! 杀了两个人,近乎用完了她所有力气,她疯了似地跑出房间,用力粗喘着气。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害怕而刺激,杀完了、放松了,竟会四肢发软。 她瘫软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孩子。 孩子被『乳』母抱着,正在不远处的小院子里,离景尚的卧房不远。 初至,凤芊予还不熟路,找了很久,才找到孩子的卧房。 瞧着房间内,被蜡烛倒映出的身影,是『乳』母抱着孩子,耐心地哄着孩子睡觉,凤芊予欣慰一笑,带着几分期待,走了进去。 “夫人?”『乳』母见之一惊,下意识一退,不让她接近孩子,“爷吩咐了……” 『乳』母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凤芊予说道:“爷说了,允许本夫人抱抱孩子。”说着,拿出景尚的腰牌,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腰牌,是刚刚杀景尚时,从景尚的衣裳内侧找出来的。 『乳』母见了腰牌,自然信了凤芊予的话,前进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孩子躺在『乳』母怀里,已经停止了哭泣,浅浅地睡去。 自孩子出生以来,这是凤芊予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他闭着眼,安静地睡着,就像一个天使,美好而纯洁。 想象着他长大之后的俊朗,凤芊予忍不住伸手,想要抱一抱她。 『乳』母有一丝排斥,但还是将孩子交到了凤芊予手中,毕竟凤芊予才是孩子的生母,她一个『乳』母,区区下人,怎能忤逆主子? 凤芊予轻轻地接过孩子,她还不会抱,深怕摔了孩子,所以抱得十分僵硬。 谁知孩子刚离开『乳』母,便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 瞧着孩子大哭的模样,凤芊予愣住了。 『乳』母见状,立即将孩子抱了回来,刚回到『乳』母手中,孩子立即不哭了。 这一刻,凤芊予心底是愤怒的,但还是给了『乳』母一分面子,问道:“大概是本夫人抱的姿势不对吧?” “是,夫人极少与小公子接触,这也是难免的。”『乳』母应了一声,将抱孩子的方法,耐心地教给凤芊予。 凤芊予也认真学着,学了一盏茶的工夫,算是学会了,再次接过孩子。 毫无疑问,孩子一到凤芊予手上,便开始哇哇大哭,任凤芊予怎么哄他,他都没有一丝好转。 『乳』母实在心疼,上前一步,近乎是下意识地直接抢过孩子。 孩子一到『乳』母手中,立即又安静了,嘴角一挑,甜甜地睡去。 瞧着『乳』母哄孩子的背影,凤芊予总觉得自己经历了这种事,都是『乳』母的错,于是拿出匕首,手起刀落杀了『乳』母。 『乳』母的手一松,孩子差点摔在地上,幸而凤芊予及时接了过来。 孩子再次落到凤芊予手中,仿若掉进了深渊,再次痛哭起来。 “孩儿,我是娘,是你的亲娘呀,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是见过的,短短两个月,你便忘记了么?”凤芊予努力尝试着跟孩子沟通,她连孩子的名字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孩子怎么可能听得懂凤芊予的话,依旧痛哭着,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响亮。 一开始,凤芊予只是心疼。 而后,便是一丝不耐烦。 最后,凤芊予的心中竟闪过一丝厌恶,只觉这个哭声十分刺耳。 今日,她杀了三个人,手染鲜血,已然洗不干净,便也不怕再多杀一个人了。 “既然你选择了背叛生母,那为娘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凤芊予对孩子说道。 不知孩子是不是听懂了,哭声越发响亮。 凤芊予心头充满恨意:“为娘为了你,费尽心思杀了景尚、杀了远丽,你却这般对待我,怀胎十月,却生了一个不孝子,我只觉家门不幸!不许哭,快停下!” 见恐吓无用,凤芊予将孩子放在地上,举起匕首,冲着他说道:“你再闹,我便杀了你!” 孩子依旧大哭不止。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离开我?”凤芊予说得越多,流泪更甚,“我已经失去了枭,如今,只有你了,唯有你一人可以依靠,你却选择背叛我,背叛你的生母!小小年纪,便如此不孝,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说着,凤芊予不停地颤抖,不知是冬夜太冷的缘故,还是太过害怕的缘故,总觉得有一股冷意,自脚底生起。 她抓着匕首的手,不停地发颤。 突然,外头再次下起了鹅『毛』大雪。 凤芊予没有注意这些,只是不住地盯着孩子,最后,手起刀落,杀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啊!”凤芊予惊呼一声,眼神带着满满的惊恐,双手猛地放开匕首,迅速退后几步,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是为娘杀的你,孩儿,为娘不是这样的人!” 她几近崩溃,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她憎恨,同时又后悔。 为何她会把事情发展成这样? 凤沅的人,只等着她亲手将景尚的孽种杀了,才冲了进来,以残害无辜『性』命的罪名,逮捕了她。 此时的凤芊予,已然精神崩溃,疯笑着,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任凤沅的人将她带走,关进了宗正寺大牢。 三日后,凤芊予的处决下来了,于菜市口斩首示众。和亲王等党羽,全部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题外话------ 就剩最后一章了,明天要工作一整天,后天更大结局哦~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结局 凤沅登基,短短三个月,凤魏便正式进入了馨帝盛世,这是凤振统治期间,从未有过的昌盛景象。 景玄奉旨,直接带兵攻打凤魏周围的所有小国、部落,在不伤害百姓并优待百姓的情况下,短短三个月,小国、部落全部被凤魏吞并,其首领皆被凤沅杀害,一个不留。 凤沅原不想做得这么绝,但吸取了凤振的教训,便狠下心来,这么做了。当年,凤振便是一时心软,留了他们的『性』命,只让他们臣服于凤魏、每年进贡宝物即可,结果他们越是发展便越是强盛,直到凤振退位时,一发不可收拾。 “诛杀他们的事,不要让父皇知晓。”凤沅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莲蓉应了一声,将这个命令执行下去。 命令执行下去才刚一日,凤振便因为得知了此事,受了太大刺激,直接病倒在床上。 “怎么回事,朕不是说过,不要让父皇知晓此事么,何人传的话?”凤沅恼怒道。 “奴婢也不知道是何人,但已经让廷尉大人着手调查了。”莲蓉说道。 “此事一定要严查严惩,绝不能姑息!”凤沅命令道。 “是。”莲蓉应了一声,立即吩咐下去。 “摆驾,去看看父皇。”凤沅说道,离开了帝青宫,来到凤振面前。 苏娴一直陪在凤振身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母后。”凤沅行了一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一种安慰,继而行至凤振床边,给他也行了一礼,说道,“儿臣给父皇请脉。” 见到凤沅,凤振更是急火攻心,怒瞪着双眼,分在气恼:“朕一早便你心肠歹毒,根本不适合做仁君!你还请什么脉,干脆直接把朕气死,你便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了!” “儿臣只愿父皇能万岁安康。”凤沅回道。 “朕之所以留着他们的『性』命,便是为了仁慈待人,唯有如此,才能让群臣信服、百姓安心。而你,却将朕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全部打破。”凤振越说越是喘不上气,“说,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说罢,凤振重重地咳了几声,看这架势,差点就要咳出血来了。 “说!”凤振严厉地『逼』迫道,“朕之所以把江山交给你,就是想让你做滋味仁君,可你却……” 话还没说完,凤振再次咳了起来。 苏娴实在担心,于是劝道:“振,息怒吧,别咳伤了龙体。” “你实在太过心狠手辣了!”凤振最后评价了一句。 若有别的选择,他必定不会把皇位交给凤沅。今日,只剩满心的后悔。 “父皇教训的是。”凤沅低着头,做出认错的样子,伸手想给凤振把脉。 凤振躲了一次,便没有再躲了。 躲,是为了面子;不躲,是因为还想活下去。他才四十多岁,自然不想就这么去了,他知道,就算别人都救不了他,凤沅也一定能救他。 苏娴方才已经把过脉了,凤振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她实在是找不出凤振的心『药』,因此无计可施。 凤沅也看了凤振的情况,得出的结论跟苏娴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她有解决办法,于是笑道:“父皇病倒在床,只是表象,实际身子硬朗,并无大恙。” 凤振听罢,更是恼怒:“你的意思,朕的病,都是装的,还是说朕小题大做?朕在你眼中,便是这样的人么?” “父皇误会了,儿臣并非此意。”凤沅再次一笑,解释道,“父皇的病,是心病所致,儿臣知晓父皇的心病在何处,有办法救治,所以才说父皇身子无恙。” 一听有办法救治,苏娴惊喜一笑,问道:“沅儿,真的么?” 凤沅转眸看向苏娴,笑着点了点头:“是真的,母后。” “如何救治?”苏娴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实凤振也想问,只是碍于面子,问得迟了一步,便被苏娴抢先了。 “父皇的心病,便是觉得儿臣太过残暴,只要儿臣做一位仁君即可。”凤沅分析道。 这个心病,苏娴也想到了,但……时至今日,凤沅还能做仁君么? 一听“仁君”二字,凤振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如何做一位仁君,难道被你杀的人,还能起死回生?” “能。”凤沅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什么?”凤振闻言一惊,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如何起死回生?” 难道凤沅的医术,已经高深到可以起死回生了? 如此一来,是不是凤振也可以不怕死了? 想至此处,凤振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怎么可能呢?这是违背天理的,医术不可能高深至此。 “大哥、二哥他们都还活着,一直待在墨城桥儿村,等着父皇召见呢。”凤沅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凤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有一点怀疑世界。 凤沅,这个看似残暴的儿子,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不无辜的生命,甚至利用自己的病人造反,结果,竟是一位仁君? “不可能。”凤振最后选择了不信。 “父皇想见他们,儿臣这就传召他们回京。”凤沅说罢,吩咐下去。 过了几天,凤祀、凤凛等人收拾行李,一起回到了京城,进入皇宫,见到了凤振。 瞧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凤振心中无限感慨,无限感动,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 凤振没有说话,只是含泪看着他们。 经过这些日子的打磨,方氏的『性』子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的鲁莽,见凤振不动,她亦是十分安静。 凤凛与凤振,向来是冷冷淡淡的,关系好不好,就那么一回事。但毕竟还有父子情在,见到了许多不见的父皇,他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凤祀是长兄,也是第一个来到桥儿村的人,自然比他们都稳重一些。 只有凤瑜,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见到了德高望重的父亲,忍不住扑了上去,跪倒在凤振面前,哭得难以自已:“父皇,儿臣终于见到您了,这些日子,儿臣不能在父皇面前尽孝,儿臣实在有罪!” “瑜儿。”凤振唤了一声,忍不住又落泪了,伸手亲自扶起了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向其他人虚扶了一把,“都平身吧。” “多谢父皇(太上皇)!”凤祀等人齐齐平身。 “祀儿。”凤振先唤了一声凤祀,毕竟凤祀是他曾经第一个相中,可以做为日后君主的人,也是他最宠爱的皇子。 凤祀应声上前,站在凤振面前:“儿臣在。” 凤振空出一只手,轻轻牵起他的手,感受着他右手的粗糙,不由心疼:“怎么如此粗糙?” 问罢,才发现凤瑜的手,也粗糙了许多。 凤祀笑了笑,回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日日都会下地干农活,衣食住行都是自食其力,久而久之,便粗糙了。” “瑜儿也是么?”凤振微微一惊,转而问于凤瑜。 凤瑜点了点头:“二哥也是呢。”他没有提方氏,因为这些日子,他们与方氏相处并不是很愉快,只是碍于凤祀的面子,对方氏表面客气着。 一听自己的儿子,还要自食其力地干农活,凤振便是恼怒在心,转而,看了凤沅一眼,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凤祀见状,立马替凤沅解释道:“父皇切莫误会,皇上对我们照顾有加,并没有苦了我们,还不忘每个月给我们送一些银两来。只是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实在不应太过高调行事,便没有与外界有联系,也没有雇下人照料我们。” “是啊,皇上对我们实在无微不至。”凤瑜立马帮腔道。 他们皆是仁慈之人,说出来的话,难免为他人考虑得多一些,凤振不信,便问于凤凛。 凤凛与凤沅,一向敌对仇视,若连凤凛都感谢凤沅,那凤沅便是真的无微不至了。 “回父皇的话,皇上待我们,确实很好,是儿臣所不能及。”凤凛评价道。 这个评价,没有一分自谦,说的都是实话。 凤沅确实是一位仁君,同时又有足够的智慧,且行事果断。做君主,就是如此,该仁慈的地方仁慈,该狠心的地方,就绝不能姑息。 想着这些,凤振再次看向凤沅,看她的眼神变了:“沅儿……” 凤沅冲他一笑:“父皇有何吩咐?” “这些年,是朕误会你了。”凤振难得地认错了,“你做皇帝,实至名归。” “父皇过奖了。”凤沅笑了笑,很快笑意一收,故作遗憾地说道,“可惜,佳儿病了,儿臣用尽了办法,也救不好她。” 凤佳这个人,多番谋害凤沅,且都是自作主张、自己主谋的,这一点,让凤沅忍无可忍,所以必须对付她。 其实这一点疯病,凤沅用西『药』,是可以治好的,但她有意不治好。 凤佳的造反之心,她一直知晓,也派人监视夙丹,如此之人,若非顾及这点血缘关系,她必定会杀了她。但奈何,她们是亲生姐妹,凤佳又深受凤振宠爱,她只能留着她的『性』命,让她保持疯癫的病态,以免后患无穷。 说起凤佳的病,凤振亦是一叹:“佳儿的病,都是她自己贪心所致,算了吧,只要她能平安活着,朕便放心了。” “父皇所言极是。”众人应和道。 凤沅说罢,转而方氏,说道:“其他母妃,朕都封了太妃、太嫔,自今日起,恢复琴母妃的名位,尊为琴太妃吧?” 琴太妃微微一惊,没想到凤沅会恢复她的名位:“这……”她心里没底地看向凤振。 凤振点头表示同意,凤沅便下旨了。 儿子回来了,凤振的心病便自愈了。 之后,凤沅只需开几服『药』,给凤振补补身子就行了。 安心了之后,凤振也肯乖乖服『药』了,没几日,便可下地走路了,十日之内,病愈了。 国事越来越多,凤沅经历了接连一个月,只睡一个时辰的日子,终于,病倒了。 景玄听说之后,立即从军事处赶了回来,进宫陪她。 “没事,小病。”凤沅说道。 瞧着她惨白的脸『色』,景玄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小病,不由心疼:“你写信说,每日都是准时用膳、准时就寝,究竟是不是真的?” “真的呀……”凤沅有一丝心虚。 于是,景玄问于莲蓉。 凤沅连忙给莲蓉使眼『色』。 莲蓉想帮着主子,但也心疼主子,于是实话说道:“皇上整月,只睡一个时辰,一日只用一顿膳,实在累得不行,才生病了。” “你……”凤沅便是很无奈,立即解释道,“这丫头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会累着自己?” 明明一副疲倦的样子,却说没有累着自己,不必莲蓉说实话,景玄也能看出来,于是责怪地看着她:“不许再累着自己了。” 凤沅听得无奈:“那也不能放任国事不管嘛。” “怎么不能?”景玄问道。 “当然不能了。”凤沅有些舍不得这个江山,舍不得她好不容易收获的民心。 馨帝盛世,是她付出许多汗水,才换来的东西,她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了。 “那也不能累着自己。”景玄有些生气,他选择相信她,她却欺骗他,最后累了自己,病倒了,还打算瞒着他。幸而他一个意外知晓了,不然必定还以为她身子康健。 见他生气,凤沅又是不忍:“那你说,怎么办嘛?” “退位让贤。”景玄给了一个方案。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经营的国家,为何转交他人?我是绝对舍不得的。”凤沅立即拒绝道。 “选一位副帝,与你一起,处理国事,替你分担。”景玄给了第二个方案。 自古皇帝,都会立一位太子,或者选一名看重的皇子,将一部分国事交给他来处理。 凤沅是女子,还未生育,暂时做不了这样的事。 以目前的情势,她尽快怀孕,也来不及了,毕竟养育孩子长大,至少还要十几年的时间。这也是存在风险的事,必定孩子不一定成才。 如此一来,她便只能选一个副帝。 “那不行。”凤沅再次拒绝,“把国事分给他,不就等于培养他继承江山,那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景玄不以为然:“咱们的孩子,不一定有心做皇帝。” “万一有呢?”凤沅强词夺理道,实际上,还是舍不得这片江山。 “不会有。”景玄说得十分笃定,“他若有,便自己争夺,无关你我的事,你不必替他守着这个江山!” 此时此刻,景玄很严厉,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 诸如此类的生病,这一年,凤沅不知发生了多少回。只是之前,都是接近病倒的边缘,凤沅每次都凭着自己高超的医术,完美治好了自己的病。 这一次,景玄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只好提出这两个方案,他不能任凤沅把自己的身子累坏。 她如今年纪还轻,精力尚能挥霍,但这时的透支,到老了,便会还回来。到时这个病,那个病,层出不穷。他看家里的长辈们便是如此。 “那我……”凤沅没了话,最后,应了景玄的话,选一位副帝。 副帝的人选,自然非苏瑾睿莫属。 一来,他是苏族后人,二来,阮沐雨是凤沅最好的朋友。在其他人中,凤沅唯一信得过的人,便是苏瑾睿了。 苏瑾睿刚上手处理,因有些生疏,总是弄错事情。 而后慢慢的,苏瑾睿便熟练了,他的进步很快,凤沅都看在眼里,突然看到了他身上的君王之气。 他的才能,确实不可小觑,虽然在文武状元科考时作弊了,但也不可否认他的实力,若他没有作弊,而是与他们公平竞争,他不一定会输。 一日,凤祀突然向凤振提出,想要成家。 “真的?”凤振惊喜一笑,他盼着凤祀成家,已经盼了很久,于是问道,“你哪家的姑娘?” 这件事,凤祀考虑了很久,这才有勇气说出口:“是悬壶济世的坐堂大夫,谷大夫。” “她?原先的太子良娣?”凤振十分震惊,“你怎会喜欢她?她的出身,不过只是个农女罢了,她怎配得上你?” 猜到了凤振会这么说,凤祀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说道:“父皇,实不相瞒,儿臣与璐儿相爱,已经很多年了。在她被封为太子昭训之前,儿臣便与她一见钟情,只是碍于璐儿的出身,一直不敢向父皇提起。如今,她已经是悬壶济世的坐堂大夫了,也用一身医术在百姓中获得了一些威望,儿臣认为,该是娶她的时候了。儿臣心中,没有什么配与不配,儿臣只知道璐儿很好,娶进门之后,一定会跟着儿臣一起孝顺父皇、母后和母妃!” 他说得好听,凤振自然眉开眼笑:“祀儿,原来你瞒着朕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怪不得你迟迟不娶妻!” 凤祀低下头,难为情地一笑:“儿臣有罪,请父皇恕罪。” 凤振回之一笑:“行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朕也就同意了,向你母后、母妃回过话之后,便找皇帝请旨赐婚吧!” 凤祀闻言一喜,连忙跪下磕头:“谢父皇恩典!” “去吧。”凤振拂了拂手。 凤祀却没有离开:“父皇,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何事?”凤振问道。 “皇上与太尉,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吧?”凤祀说道。 太尉……凤振想了一会儿,再次一惊:“玄儿?” 只是一问,凤振便明白了,怪不得景玄对凤沅照顾有加,原来这两人早已暗生情愫。 景玄的能力、才干,凤振都很认可,自然乐见其成。 一个半月后,凤沅、景玄、凤祀和谷璐,同时举行了婚礼,所有人出席他们的婚礼,场面十分盛大。 当天,阮沐雨被查出怀孕,刚好怀了一个半月。 成亲之后,凤沅也很快怀孕了,只比阮沐雨晚了一个月。 很巧的,两人都怀了双胞胎。 阮沐雨生下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婴,凤沅生下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婴。 生产当日,两人皆是难产。 阮沐雨先一步生产,所以有了生产经验,等到凤沅难产时,她在身边起了很大的作用,最后,皆是有惊无险。 凤沅醒来时,自己已经离开了手术室。 顺产双胞胎,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景玄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 这些日子,苏娴见景玄对凤沅无微不至,便慢慢认可了他。 苏族和景族的恩怨,也因为凤沅的完美解决,彻底结束了。 “老公,你别走了吧?”凤沅问道。 “我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你。”景玄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等我出了月子,也别去军事处了。”凤沅补充说明道。 “为何?”景玄微微一惊。 凤沅莞尔一笑,疲倦的脸上,映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我听你的,退位让贤。” 景玄再次一惊,回之一笑:“怎么突然想通了?”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凤沅感叹道,“我生了两个女儿,而雨儿,却生了两个儿子。女子当皇帝,确实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当皇帝,还是要选男子。正好,雨儿的儿子,可以选一个继承皇位。咱们的女儿,便乖乖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做两个贤妻良母吧!” 景玄等这些话,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终于听到了,于是欣慰一笑:“我选了一处地方,咱们可以去那儿隐居。” “哪儿?”凤沅问道。 “原想选在馨城,但如今,却有了更好的选择。”景玄笑了笑,不卖关子道,“桥儿村。” “那是千夜枭的地界,咱们住那儿,总要经过他的同意。”凤沅说道。 景玄无奈一笑:“他今日来看了一眼孩子,知晓母子平安,便离开京城了,说是从今日起,他便不是墨王,也不是文官领袖了。” “他走了?”凤沅一惊。 “嗯,他说,他要去寻找他的真爱。”景玄回答道。 凤沅点了点头,不明白千夜枭的心思。 其实,直到今日,千夜枭都没能忘记凤沅。 这个让他疯狂了十多年的女子,这辈子,他都无望忘记了。 而她,却嫁给了别人,也生下了别人的孩子。 两个小公主很可爱,可惜,不是他的。 因此,他走了,浪迹天涯,孤独度过一生,希望下辈子,他能得到心爱的女人。 不久后,凤沅退位让贤,将皇位传给了苏瑾睿。 凤沅、景玄,隐居桥儿村…… ------题外话------ 大结局咯,暂时没有番外哦 , 章节目录 番外 千夜枭 以读书打发闲暇的时光,不知不觉,又入夜了。 近乎毫无缝隙的两扇窗户,却挡不住凛冽的寒风,我转眸而起身,干脆一把将窗户推开。 望着满是星辰的夜空,我心想着,如果这个世上,没有骠骑侯,那该多好。 沅儿,不知我走后,你还能想起我么? 不知多久,你会忘记千夜枭这个名字,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就这样,倚在窗子上,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我竟回到了千夜府的卧房,躺在一张陌生而熟悉的床上。 记得这张床,是我六岁那年,祖母送给我的,因躺着不舒服,用了一个月,便叫人换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仅回到了千夜府,还躺在了一张早已丢弃的床上? 我抱着满心的疑『惑』,起身,走出卧房。 这时,允黎向我走来。 看到允黎的一刻,我惊住了。 记得今年,是睿帝登基的第五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允黎也是。 而眼前允黎,却长着一张幼稚的脸庞,穿着打扮,也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许久不见六岁的允黎,我心中满是疑『惑』、满是感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中忽觉一丝不妙,我一言不发地回了卧房,对着镜子一瞧,更是一怔。 只见镜中一张孩儿的脸,单纯、美好,透着几分天真,丝毫没有二十六岁的成熟,有的只是六岁孩童的稚气。 这一定是在做梦! 我心想着,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想要打醒自己,却吃痛地偏过头,忍不住喊了一声。 “啊!” 做梦时打自己,也会疼? 允黎见状,连忙上前,查看我的伤势,眸中尽是担忧:“主子,没事吧?” 他抓着我的手,那感觉,真实得有些可怕。 我心中若有所思,几乎是吓得甩开他的手,咽了咽口水,问道:“这是,凤魏朝?” 睿帝登基之后,便改凤魏朝为苏魏朝。 允黎闻言一怔,眨了眨眼,回答道:“是凤魏朝。” “主子?”允黎依旧担心。 “没事。”我摆了摆手,坐于一旁的椅子上,整理着心中凌『乱』的思绪,继续问道,“你今年六岁?” “是,六岁。”允黎眨了眨眼,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六岁?”我问。 “是。”允黎回答。 六岁……真的回到了六岁的时候? 这会儿的沅儿,还没有爱上骠骑侯吧? 想起“骠骑侯”三个字,我心中猛地一震,又问道:“骠骑侯呢?” “骠骑侯?”允黎一脸不解,“骠骑侯是什么?” 事实上,并没有骠骑侯这个侯位,骠骑是将军的封号,骠骑大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的武官。景玄曾是骠骑大将军,因军功无数,所以被封了侯位,并保留了他骠骑的封号。于是,才有了骠骑侯这个侯位。除了景玄,无人享有这样的荣耀。 我六岁时,景玄才七岁。 七岁的他,初立军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官,并不是骠骑侯。 想至此处,我立马改口问道:“我是问,景族世子。” “景族世子?”允黎想了想,回答道,“景族世子不就是景大公子么?” “什么?”我闻言一惊,“景大公子?景尚?” “是。”允黎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景尚?怎会是景尚?”我忍不住惊讶,同时心里激动着,期待着,“那景玄呢?他才是嫡子呀!” “景玄?”允黎又想了想,似乎想不起这号人物,“景大公子是嫡长子,理应成为景族世子,属下并不知道景玄是何人物。” 七岁的景玄,虽只是个小小的武官,但因小小年纪便立下显赫军功,已然闻名天下,允黎怎么可能不知晓他? 除非,这世上,并不存在景玄。 “景族,真的没有这号人?”我确认地问道。 “属下这就去查。”允黎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给了调查结果,确实没有景玄这号人物。 我心中激动不已,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太子呢?太子还好么?” “太子一直在东宫呢。”允黎回答道。 我已经五年不见沅儿了,不见,并非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而今,景玄没了,我终于可以见她了! “进宫。”我吩咐道。 于是,我进宫了。 东宫,也换了二十年前的样子。 四岁的小沅儿,坐在角落里,楚楚动人的样子,令我痴醉。 “枭?”沅儿抬头看我。 对视的一刻,我鼻尖一酸,差一点热泪横流。 “沅儿。”我唤了一声,心中无限感慨,无限眷恋。 东宫,是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么美好,那么纯洁。 “怎么独自坐着?”我关心地问道。 “嗯?”她疑『惑』。 我笑了笑:“我差点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二十年了,六岁的事,我记得已经不甚清楚,也因为她后来的开朗,差点忘了她曾经孤僻。 我坐于她身旁,与她保持一点距离,陪着她聊天,逗她开心。 终于,她笑了,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颜。 逗笑她,于从前的我而言,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或许是因为年纪尚轻,或许是因为见识尚短,如今,自然是手到擒来了。二十六岁的大叔,逗乐一个四岁的孩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整个上午,东宫萦绕着沅儿的笑声,我也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怀。 中午,我们一起用了午饭,我跟着厨子学了几手,亲自给沅儿炒了一道菜,她很感动,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曾经看着骠骑侯的眼神。 我知道,她一定是动心了,我也是。 我知道她是女子,却没有揭穿她,而是以兄弟的身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有一日,她问我:“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我知道,她想说女儿身的事。 我坚决地告诉她:“一定会原谅。” “万一事情很严重呢?”她问,眼中充满了忧虑。 “那可能就……”我欲言又止,故意说道。 瞧着她的眼神,从忧虑变为害怕,我心中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傻瓜,会原谅你的。” 她听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什么事呢?”我追问。 “其实……我是女子。”她低眸,双颊染上淡淡的红霞,有四周的枫叶做为陪衬,她的样子,美不可言。 “什么?”我故作惊讶,瞧着她,心跳加速着。 “枭。”她没有回答,而是唤了我一声,“如果我为了你,恢复女儿身,你愿不愿意娶我,保护我和母后?” 这一年,她十五岁,我十七岁。 从她四岁开始,我便教她不要这般孤僻,更不该记恨皇后娘娘,要跟皇后娘娘和睦相处。她深受我的影响,所以跟以前不同了,不再将皇后娘娘当作她的仇人。 她们母女俩的感情,也因为我的努力,有所升温,直到如今,相亲相爱。 听了她的话,我很感动,这些话,本该是我说的。我是男人,她是小女子,应是我向她表达才对。 而她,却比我勇敢,比我先了一步。 如此,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愿意。”我莞尔一笑,上前一步,主动将她拥入怀中。 这不是我第一次抱她,却是第一次以夫君的身份抱她,如此幸福,如此甜蜜,难以言喻。 几日后,沅儿恢复了女儿身。 皇上自然乐见其成,并没有因此责怪皇后娘娘或是沅儿,反而赐了沅儿“馨”字作为封号。 太子之位,是皇上许给皇后的,可他却并不满意沅儿,因此一直想尽办法,将沅儿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今日,他成功了,沅儿为了我,主动放弃了夺嫡之争。 没几日,大皇子便被封为太子。 而沅儿,则被指婚给我,于八月十五中秋节,行大婚之礼。 洞房花烛夜,我喝了很多酒,回到洞房时,已经摇摇晃晃站不稳脚。 走完所有无趣的形式之后,我看到了红盖头下,沅儿绝美的妆容。 那一刻,我酒醒了。 见我一直凝视于她,她脸一红,羞地一笑:“枭,我美么?” “实在太美了,我已然找不到词形容你。”我实话实说道,转身,坐于她身旁。 前世二十六年,今世十七年,我从未碰过任何女子,这是我第一次与女子亲近。 今世的沅儿也是。 但我们都看过那种书了,所以多多少少懂一些。 她见我坐着不动,便想主动侍奉我,刚伸出手,却被我抓住了。 她的手,又嫩又滑,就像初生的婴儿。 孤男寡女,骤然的肌肤之亲,令我心中一动,忍不住吻了上去。 一时间,洞房升温了。 翻云覆雨之后,她躺在我的怀里,香甜地睡去。 我却在心中感慨着,没想到她的身子如此美妙,只是一次,便令我上瘾。 躺在她的身边,我一夜未眠,只等着她清晨醒来,再次与她云雨交欢。 她还犯着『迷』糊,却已经被我压在身下,温柔而有力地占有着。 看得出她很享受,很喜欢我带给她的愉悦感。 我也是,她的身子,令我眷恋。 “枭,你会纳妾么?”她香汗淋漓地躺在我的怀中,不安地问道,“母后常常独守宫中,苦等一夜,也等不来父皇,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会纳妾,我要与你长相厮守,一生唯你一人!”我认真地回答道。 她选择相信我。 我也是说的真心话。 一个多月后,她便怀了身孕。 与前世不同,她今世只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小世子,眼睛像她、嘴巴像我。 生产时,她遭遇难产,我不顾任何礼节、制度、习俗,直接冲进她的产房,陪着她一起生产。终于,母子平安。 瞧着她疲累的小脸,我无尽感动,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了一吻:“多谢你,爱妃!” ------题外话------ 接下来还有景玄的番外,不急,等我构思构思。 , 章节目录 番外 凤沅 已然忘记了初生时的场景,只记得记事之前,我便被母后精心安排,以太子的身份示众,我的女儿身便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最大的秘密。 初见,是我刚出生时,那年,他才刚满一岁。 我不记得那时的事了,只对一双纯净的眼眸记忆犹新,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 一见,我便将心交付给了他。 四年,我努力亲近他,他却只是与我称兄道弟,从他眼中,我看不出一丝他对我的爱。 那时,我的感情还未成熟,却已经有一丝记恨母后,为何我一出生,只能做太子,不能是公主?若我是公主,长大之后,便可以招枭为驸马了。 四岁那年、那日,我一如既往地坐在东宫的角落里,盼着他进宫找我,也想着母后为何要这般对待我。我不想通,才四岁的我,实在不懂事。 这时,枭毫无征兆地来了,我不记得他说过今日要进宫,怎么突然来了呢? 总之,不会是为了我而进宫吧?必定是有什么事情,顺便来瞧我一眼,瞧一眼,他便走了。 对我,他总是这般冷淡。 而对玥妹妹,却十分宠爱。 玥妹妹小我两岁,那一年,她才两岁,却已经拥有了倾世之容。他,必定十分沉醉于她的美貌吧? “枭?”我疑『惑』地抬头看他。 对视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我从他的眼中,也看到了思念,甚至,比我对他的四年更浓。 我心头一震,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保持常态,不让他看出我的心思,我害怕被伤害。 “沅儿。”他唤了我一声,那一股激动之情,似乎立马要跑上前,用力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心,也跟着他激动起来,神情却愣住了。 一夜不见,他怎么好像转了『性』子? 他对我,真的会有思念么? “怎么独自坐着?”他问。 我没听清,便问道:“嗯?” “我差点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他笑了笑,原就美妙的双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比柔情的月儿,更多了几分皎洁、纯美。 不笑则已,一笑,我便忍不住鼻尖一酸。 为何这样的男子,从来看不上我? 为何我倾慕他四年,他却只能与我称兄道弟? 我好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长相厮守。 正难过着,突然他在我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将我飘飞的思绪迅速拉了回来。 我微微一惊,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你为何进宫,是千夜族的事么?”我问,怀着紧张的心情。 “不是千夜族的事。”他摇了摇头。 “那是?”我问,越来越紧张。 “许久不见你了。”他感慨道。 “昨日刚见过。”我有些懵。 他却不以为然地笑笑,伸手,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摸』了三下,才说道:“与我而言,已是五年不见了。” 五年? 这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五年,也就是比三秋还要长? 他对我的思念,竟已经浓到这般地步? 我不信,接着试探:“是因为玥妹妹进宫了吧?” 提及玥妹妹,我便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厌恶,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出对玥妹妹的厌恶。 他从来很宠爱她,不忍让她受一点伤害。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跟洛云玥有任何来往。”他认真说道。 “你们吵架了?”我问。 他闻言一怔。 见他一怔,我才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 两岁的洛云玥,连整话都说不利索,怎么与他吵架呢? 洛云玥说话晚,虽已经两岁了,却还是只会喊爹、娘、祖母等简单的词,至于一整句话,于她而言,还有些难度。 “洛云玥那个人,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要与她来往了。”他嘱咐道,每唤一次“洛云玥”,我心中便放松了一分,也越来越能确定他对洛云玥无意。 无意,我便放心了。 “嗯,我都听你的。”我点头而笑。 他回之一笑,关心道:“昨晚睡得可好?” 这是他第一次关心我。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反应了许久,才回答道:“睡得很好,你呢?” “我已然忘了睡得好不好,只记得如今再见到你的喜悦。”他说道。 听似,真的五年没见了。 他对我的思念,早已抑制不住,却无从发泄,如今,终于有机会道出心中所思。 我只当他是幽默,被他逗得一笑,其实是心中的喜悦之情,抑制不住,借着这一点笑一笑。 今日,他总是说一些情话,让我忍不住发笑。 今日,是我最幸福的一日,他说,日后的每一日,都会很幸福。 我相信他,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 “皇后娘娘,其实待你很好。”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提起母后,我会有一丝不悦,但心中对母后的爱,还是很浓烈的。 “我知道。”我口是心非地敷衍了一句,意思是,不想他再提起母后,因为会影响我幸福的心情。 他却执意要说:“你可知,为何你一出生,便是太子?” “不知道。”我回答,这是一直困『惑』我的问题。 “若非如此,你如今已经是一具死尸。”他说得很认真,神情去透着几分恐怖。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躲进他的怀里,却忍住了,我实在怕被他拒绝。 他将母后的心思、算计,一点点告诉我。 我才四岁,听不懂那么多心思算计,他便耐心地一点点解释给我听,掰开了、『揉』碎了,哪怕说得自己口干舌燥,也一定要我明白。 经过他的解释,我渐渐明白了母后的不容易。 “既然如此,母后为何不亲自告诉我呢?”我问。 “你还小,怎能听得明白?皇后娘娘也心疼你,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他回答,“其实,这一点,她失算了。如今不告诉你,等你长大了,也不愿意听她解释了,因为恨了那么多年,原先的信任,早已化为灰烬,如何建立?” 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明白了母后的苦心。 其实,母后太小瞧我了。 我虽然才四岁,却是听得懂这些道理的。 说到底,母后还是心疼我吧? 她从心底,还是愧疚让我做太子这件事的。 中午,我和枭一起用了午饭,他为了我,跟厨子学了几手,给我做了一道菜。 虽然菜的味道不怎么样,甚至有些难吃,但我很感动,因为这一份幸福,实在来之不易。 我想珍惜,想一辈子拥有他,却不敢主动,依旧害怕被拒绝。 那日,我第一次去给母后请安。 母后也很幸福,对我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 他也是,待我,就像我每日做的梦一样,那么美好,那么幸福。 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自那以后,枭每日都会进宫陪我,逗我开心、带着我四处玩耍。 我第一次出宫,便是枭带我出去的。 起初,父皇不同意,而后枭为了我立了一功,父皇问起他想要什么赏赐,他便说想要我能随意出入皇宫,父皇同意了,之后,我便能肆意出宫了。 枭立功,是关于河东县饥荒的解决措施,属于文官功绩,千夜族得知枭的才能,大为赞赏,老太爷当即让枭做了千夜族的世子。 一日,我问枭:“人都说,文武双全才是优秀,你却只做文官,何不涉猎武官?立下一些战功,让父皇更加赏识你。” 我只是建议,对于他的仕途之路,我是不了解的,毕竟年纪还小。 问罢,我看到枭的眼中,若有所思,双眉也因为这问话,紧紧地蹙在一起。 我暗暗一震,连忙改口:“我不懂,我只是瞎说的。” “没事。”枭舒展眉头,冲我一笑,拉着我,行至内屋,才说道,“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涉猎武官,做到文武双全,或许就能超过一个人。” “超过何人?”我疑『惑』。 “是一个如今不存在的人。”枭回答。 “他死了?”我更是疑『惑』,枭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高深莫测,让我『摸』不着头脑。 “他没死,只是不存在于这一世了。”枭说道。 我实在听不明白,便不多问,只认真听着他继续讲。 “北诏战『乱』多年,皇上派遣了许多武将,却屡次战败而归,就连景族也拿北诏没有办法。我仅用了四年,便将北诏平定,立下超越景族的显赫战功。原以为凯旋而归,我会得到重用,不料,得到的只是皇上的防备之心。他扶持景族,与千夜族抗衡,又培养苏瑾睿,掣肘千夜族,我的仕途之路,就在那一场为国奋战的战役中,走向末路。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不论战事输赢。”枭细细道说着,嘴角一挑,冷冷一笑。 北诏战『乱』,我听说过,武官们屡次战败而归,我也听说过。枭平定北诏之事,我却闻所未闻。 这是哪年发生的事? 如今的枭,不过才七岁。他所谓四年平定北诏,岂非三岁时,便出征北诏了? 这事,我为何不曾听说呢? “你何时出征北诏了?”我忍不住问道。 “前世。”枭回答。 “前世?”我闻言一惊。 我从不相信前世今生之说,我认为,那只是人们杜撰的东西。可今日,枭却跟我说起了前世,难道,真的有前世么? “前世的我,为了你,十六岁出征北诏,四年苦战,凯旋而归,却落得两手空空,也永远失去了……”枭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望着我,感慨良多的样子,总觉得他很伤感,像是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 若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他一定知晓之后的事吧? 他会知晓我的女儿身么? 应是不知道的吧,因为我会瞒一辈子。 我想着,于是问道:“你是如何有了前世今生?” “二十六岁那年,我睡了一觉,便回到了六岁。”枭回答。 六岁……我想了想,微微一惊:“便是你突然变了,不说一声便进宫来瞧我的那日?” “是。”枭点了点头。 如此,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 “你说,不跟洛云玥来往,便是因为有前世么?”我问。 “前世的她,阴险毒辣,是个手段极高的女子,我很厌恶她。”枭回答。 听到“厌恶”一词,我心中一笑,紧接着问道:“前世的你,已经二十六岁了,那……”我低头,突然有一丝害羞,“那你必定成家了吧?” 枭愣了愣,笑了笑,摇摇头:“并没有成家。” “妾?”我问。 “无妾。”枭答。 “通房丫头总是有的。”我继续试探。 “也无。”枭答。 我一惊,不解道:“为何?” “因为我的爱人,嫁给了他人。”枭回答。 “你的爱人?”我心中一痛,他有爱人么?必定不是我,因为我不会嫁给他人。 “是谁?”我忍不住问。 枭再次一愣,并没有回答,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如今还小,不急着问,读书要紧。” “我想知道。”我有些急了。 枭无奈一笑:“你才五岁,便好奇情情爱爱之事,实在太急了,定定心神,这些事,长大再说。” 我心有不甘,却没有再问。 问清楚了又如何,他还是会爱上她,前世,他没有把握住她,今世,怎会再一次错过? 我注定了,不能嫁给枭。 枭走后,我痛哭了一场。 “为何哭?”突然,耳边响起母后的声音。 我一惊,连忙擦干眼泪:“没有,儿臣没有哭。” 瞧着我可怜楚楚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发肿,母后分外心疼:“何人欺负你?” “无人。”我回答。 “那怎么哭了呢?”母后执意问道。 “母后,我想嫁给枭。”我直说道。 母后先是一惊,而后一笑:“这是好事啊,为何要哭呢?” “枭说,他有意中人了。”我回答。 “他才七岁,何来意中人?”母后无奈一笑,“本宫这就下懿旨,不准任何女子接近枭儿,也不准枭儿成家。” “别。”我立即阻止,“唯恐暴『露』了我的女儿身。” “枭儿,是本宫最中意的女婿人选,你与本宫同心,这又有何不可?”母后开解道,“沅儿,你既喜欢枭儿,便认真与他相处,真心待他好,本宫相信,他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你打动的。” “我怕。”我说道。 “试了,还有一丝希望,怕,便是直接放弃了,你选择呢?”母后说道。 “我不知该怎么做。”我苦恼。 “跟着心走,就对了。”母后说道。 跟着心? 如何跟着心走呢? 有了母后的支持,我便有了动力。 我是父皇唯一的嫡生公主,世上哪还有未婚女子,比我更尊贵?任她是什么人,我都会击败她,最终,枭一定是我的! 我就这么等着,等着那名女子出现,可她却迟迟未来。 慢慢地,我便习惯了,不再那么神经紧绷,也不是很在意那名女子是否会出现了。 这多亏了枭,是他,一点点帮我建立自信,让我能步步走向成功。 而后,枭破坏了景族人的计谋,成功救下了舅舅。这是父皇暗中安排的,想让苏族与景族对立,互相掣肘,却被枭阻止了。 我很欣慰,因为苏族是母后的娘家,我不想让苏族卷入这场不该卷入的纷争中。 景族,武官势力何其强大,苏族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母后的母家,绝不能出一点状况。 也就是这件事,让父皇完全看清了枭的实力,从而重用于他。 自然了,父皇还是忌惮枭的,毕竟枭太过强大。忌惮的同时,父皇又需要人才,于是,枭才得到了重用。 枭,一如他自己所说,今世,全然不涉猎武官之事,专心做着文官,立下许多功绩。 同时,也不能轻视了景族的能力,让景族彻底脱离控制。于是,枭培养自己的武官势力,他自己不参与武官之事,却可以派人参与,北诏战功,便是枭的手段。枭的手下,仅用了一年,便平定了北诏,于是被封为车骑大将军,与景族分庭抗礼。 景尚的能力,不容小觑,却敌不过枭的前世记忆。任何事,枭都走在他的前一步,于是,他步步失败,最终,输给了枭。 终于,我及笄了。 瞧着同岁的女子们,都欢欢喜喜地出嫁了,我便忍不住,向枭表达了心中的爱意。 原以为枭会拒绝我,没想到,他同意了。 他告诉我,前世的爱人,便是我。 “前世的我,嫁给了谁?”我好奇地问道。 “景玄。”枭回答。 “景玄?”我想了想,却想不起这号人物,姓景,应是景族人吧? “今世,并没有他。”枭欣慰一笑,将我拥入怀中,“沅儿,我等了四十三年,终于盼到了今日!” 我肩头一热,似乎是他的热泪。 “枭,你哭了?”我心疼。 “我在笑。”枭回答,却依旧忍不住落泪,“沅儿,我不愿再错过你!” 他紧紧抱着我,此时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四十三年? 他却能为了我,苦等四十三年之久。 如此深情,叫我怎能辜负? 我心中一暖,也跟着鼻尖一酸,流下眼泪,承诺道:“枭,你我二人,不离不弃!” ------题外话------ 这是千夜枭重生之后,原主凤沅的番外,总感觉上一章写得不够,就多写了一章,希望你们喜欢。 之后还有番外,估计是一星期一更吧,字数不一定,不急哦,我慢慢构思。 , 章节目录 番外 景玄(一) 辛未年七月十七,是我出生的日子。 听父亲说,那一日倾盆大雨,却在我出生的一刻,骤然放晴。 我,就像一个救世主,降临于这个世上,解决了持续一整月的雨灾。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便赏了我一千两黄金,封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也奠定了我在景府中的地位。 景尚与我年纪相仿、能力相当,但他是兄长,我是弟弟,按说我是斗不过他的,却因出生的幸运,成功地凌驾于他之上。即便在战场上,是他先立功,在朝中,也是他先一步做出贡献,但最终,依旧输我一成。 前二十一年,我只是在与景尚夺嫡,同时为朝廷奉献,立下一个个战功。虽是征战沙场,却依旧觉得日子十分无趣,每日都是刀光剑影,没有分毫变化。 苏娴被册封为皇后之后,苏族的势力日渐壮大,皇上有意打压,便刻意地制造了苏族与景族的矛盾。 皇后的兄长,也就是苏族嫡子,便是皇上计策的牺牲品。 皇上并非滥杀无辜,那人确实该死。 听说他强抢民女、杀人放火、贪污受贿,简直无恶不作,皇上一早便想除了他,奈何他是国舅,碍于皇后娘娘,只能留着他。 原以为一时的放纵,他能有所收敛,没想到他只有变本加厉。 于是,皇上便生了铲除之心,正好接着景族人之手,铲除奸臣。 而后,景族与苏族的恩怨,就这么形成了。 虽说国舅无恶不作,但在皇后娘娘等家人的眼中,他还是个清官、好官,皇后娘娘等人自然认为他死得很冤,一切的罪行都只是欲加之罪,因此,他们将过错部推到景族人身上。 这也是皇上想要达到的目的,自然任其妄为。 仇恨之火与日俱增,他们也渐渐将仇怨发泄在我身上,尤其是皇后娘娘,无所不用其极地对我施展报复。 毕竟皇后娘娘身处深宫,多有不便,每次算计我,都是通过手下人。 皇后娘娘聪慧过人,这是不必说的,但手下人不一定都是聪明人,对付他们,我自然手到擒来。 每一次算计,都被我轻松躲过。 直到我二十一岁那年,仇恨也堆积了好几年了。 我想着,总该解决一下。 不然,这么下去,总会耽误正事。 我想了一夜,想出一个将计就计的办法。 只要我受了重伤,几近死亡,皇后娘娘兴许就可以消气了吧? 正好,战事刚刚结束,近期,军事处应该不需要我,可以暂时将军事处的事务交给手底下的人。 我回京之后,便实施了这个计策。 这次,皇后娘娘将我算计到京城外的荒郊,并布下埋伏,想要取我性命。 我将计就计,中了她的埋伏。 因我提前有所准备,所以并没有生命之忧,只是受了重伤,尚可以靠一己之力回骠骑侯府。 原以为此事终于结束了,没想到皇后娘娘还有后招。 我再一次中了埋伏。 这一次,并非重伤那么简单,而是奄奄一息。 为了将计就计,我连迟远都没有带在身边,只为了消除皇后娘娘的防备心理。未曾想,我竟然真的中计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地离开陷阱,试图走回骠骑侯府,却一步一阵晕眩。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只见不远处,坐着一位橙黄色衣裳的男子。 当时,我已经看不清路了,却认出了她。 她正是沅儿,当时的她,还是太子。 只见她伸手入裤,掏出一根黄瓜,随手一扔,嘴里还念念有词:“呼,还好是女的。” 我惊呆了,因重伤而迷糊的神志,也在这一刻清醒了一会儿,我紧盯着她,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东西:“你!” “你好?”她古怪地跟我挥了挥手,我不知她在做什么。 “你是女人?!”我依旧十分惊愕。 “我……应该是个女人吧。”她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语气之中,似乎也不太肯定。 “你到底男人女人?”我不耐烦地问道,只觉她在耍我。 她却关心我的伤势,见我血流不止,便急急道:“命都快保不住了,你管我男人女人呢?快坐下,我给你包扎!” 这荒郊野外的,连个医药箱都没有,用什么东西包扎呢? 我正想说,便见她从袖中取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其中,有我认识的,也有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你……这……”我再一次惊住了。 “这些都是我带在身上的东西。”她解释道。 但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带在身上?我心里是知道的,却没有揭穿她。 她仔仔细细地为我包扎伤口,一举一动,都能看得出她的细心体贴。 包扎的过程,我渐渐被她吸引。 但当时的我,还不懂如何呵护心爱的人,所以追求的方式,可能不是她所喜欢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便改了,改得她十分满意,也多次被我感动。 平时征战沙场的我,清冷成了我的习惯,那日对她,便如平时的我一样清冷。 慢慢地,我才知道这样不对,于是也改了。 一开始的我,确实不招她的喜欢,她也丝毫感受不到我对她的情意,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个厌恶的人。 而我,却一点点被她吸引,从来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大方得体、聪慧过人、幽默风趣…… 她身上的优点,深深地吸引了我,就连缺点,也在我这,渐渐转为优点。 所有人都惊叹于我对她的宠爱,我却不惊叹,只觉得做得还不够。 看到她天真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一动,她的笑,真的美得不像人间的女子。 我爱她,想要一辈子呵护她。 原想着,用我的重伤,来化解苏族与景族的恩怨,没想到那么重的伤,在她手上竟可以轻松治愈。 等第二日回到骠骑侯府,我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她的医术,竟高深到如此地步? 我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担忧,日后的岳母,将我视为仇人。那,我想娶沅儿为妻,她会同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