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恨海鸳鸯梦》
章节目录 楔子
谨以此篇献给曾经存在如今已消失了的村庄,及那用血泪谱写成的感人故事,远逝并不等于遗忘!――作者题记。.520小说网在此并允许我借用一下我比较敬慕的女作家迟子建的一句话:战争是一场意外事故,它对政治人物而言或许有特殊意义,芸芸众生只能默默承受。日本占领东三省期间,老百姓还是得按部就班地生活,其中蕴含着历史的伤痛和人生的悲剧。
关于这个故事,有诗为证:
满洲有奇闻,听后黯伤神。
匪遇扮虎女,见美起欲淫。
本为谋钱财,反劫玉体身。
堪为风流话,可传后来人。
话说从前,在满洲国时期,就是所谓的伪满洲国,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侵略者利用前清废帝爱新觉罗溥仪在东北建立的一个傀儡政权。在它的统治下,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是泱泱中华民族的一段屈辱历史,也是弹丸小国以强凌弱的一段灰色记忆!
在有“东北王”之称的张作霖由皇姑屯炸死后,其子张学良接任大权,不忍连年内战使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主动与蒋介石易帜,其目的是可赞的。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当年蒋介石的治国政策。却不料日本趁机侵占了东三省,将其沦为殖民地,使得老百姓民不聊生!中国东北军主力在1930年入关参加中原大战,后方空虚,奉少帅张学良“不抵抗”之命令退出东北。其后两个月内,日本军队迅速占领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并在各省成立了地方性的亲日政权。
当年马君武的一首打油诗《哀沈阳》中道: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在没放一枪一炮的情况下,让日本顺利占领了东三省。
作为封疆大吏,统帅一方霸主的张学良,则被冠以“不抵抗将军”之名!即便是有或没有老蒋受意不抵抗,在此不予追究,但自古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有:“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两者都有藉口开脱和搪塞之意,可见这段民族耻辱历史与他是有直接关系的,不可否认是他的人生一大败笔,这是不争的事实。作为一个手握重权的军人,站在让祖国尊严受到蹂躏、百姓惨遭杀戮的面前,其罪责是难恕难赎的!
历朝历代,民族英雄的缔造者都是捍卫国家主权的,不容外强侵略,这才是真正英雄的壮举和气节。
“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坚持“不抵抗”政策,前东北军大部“奉命”不战而撤至山海关以南,未来得及撤退的前东北军再次一分为二:一部分有民族气节者,同仇敌忾,奋起抗日,成了著名的东北义勇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一部分民族败类则屈膝投降,认贼作父,充当日本侵略者的走狗和打手,戴着汉奸的帽子肆虐糟塌自己的同胞。这些民族败类及其所率部队成为后来伪满军的骨干力量。同时,他们还招降纳叛,搜罗了一些土匪武装和社会流氓,充实到伪满军的队伍里,由日军要员所组成的满洲军政部最高顾问所操纵,在关东军的直接控制下,是日本帝国主义的附庸和帮凶。
“倭寇深入,赤-匪猖獗。吾人攘外,必须安内。我中国之大患,乃在人心复杂散漫,精神萎靡不振,而又不能忍苦耐劳,乃至寇深匪狂,望我政治宣传各同志,刻苦耐劳,坚定工作,忍辱负责,打破日前之难关,完成剿赤之使命有厚望焉,以致宣传诸同志。”
这是当年蒋中正的一道手谕。
在新中国成立的改朝换代之前,蒋介石、**、周恩来、张学良等一大批杰出人物都是叱咤风云的。没有从事政治的人是看不清政治内幕的,旁观者也只能是对他们像雾里看花一样有着朦胧的臆测。从政者有时相互貌合神离,有时互相诋毁谩骂,有时勾心斗角,有时当面拳打脚踢,背后却又会搂脖子抱腰,也是智商和心术上的特殊较量,简而言之无非是想握住手中的权力去捞取政治上的更大资本,其次才是为老百姓服务,古今一理,是非难定。如今那段历史已经成了如烟往事,后人只能是靠着文字记载去管中窥豹,对于功过是非谁又能讲得清楚弄得明白,最好的致理名言就是:成王败寇!
不是流芳千古就是遗臭万年。
至于后来周恩来说张学良是千古功臣,但也是功过一分为二。其功是指“西安事变”,协迫蒋介石共同抗日,也由此奠定了新中国成立的基础,才有今天的繁荣昌盛,成为手曲一指手的东方大国。作为每一个炎黄子孙来讲,无不为自己已经强大起来的祖国而感到光荣和自豪的。
自古帝王将相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
总而言之:“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自古迄今的至理名言。
闲话少说,书归正文。
章节目录 讥讽 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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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热河省管辖境界内有一个村庄,美其名曰“和平村”,这里比较而言倒也太平,在这穷乡僻壤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战争的杀戮和硝烟还没弥漫到这里。
这里如同与世隔绝一样,离平泉县城又遥远,方圆百里都人烟稀少,就是赶集上店也要往返两天,一天的话是要起早贪黑的,还必须要有驴马代步。
平泉县位于辽宁、内蒙、河北三省交界地。因为耳目闭塞,所以对外界情况是孤陋寡闻的。似乎平泉县的这块版图内的小山村令伪满政府无暇顾及,没有登记在册,或许因为它的住户和人口稀寥而疏忽,成了落网之鱼。
平日里村民们则是深居简出,只有卖粮食和猎物时进城,关于生活用品多以让人捎回。对外界的人,从不实报具体住的位置和村名,这是一村之主伍元祖交代的,谨慎为好。这里像是神秘部落一样,让人充满了好奇和猜测(请跟随我的笔,定会探索出不为人知的故事来)。
这个偏远小山村,四周围山绕水,殊不知如今已发展快到五十户人家了,有外地来的,有分家另过的,也没有地主恶霸,不用交租纳税,没有资产剥削,所以就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虽说贫困,但靠开荒每家都能种上几亩薄田,也可说是衣食无忧,不负天朝管,一天三个饱一个倒,倒也逍遥自在。
就凭这一点优势,对于根本没有任何远大理想抱负的平民百姓来讲,该是成了一些人理想中的安乐窝了。
外界几乎是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村庄存在,俨然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小部落更为贴切些,没有统治和权力,人们和睦相处。日子虽穷苦,但却有着无忧无虑的安逸感。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以种田和打猎为生,另外也有采药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循规蹈矩中几代人繁衍生息在这里。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不知道像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也不免心生忧虑,怕这种日子随时可能就会在战争里失去!
以前,把打到的猎物可以搭伴到县城里去卖,只是自从进县城需要向把守城门的日伪军出示“良民证”后,就几乎是断了这条财路了。
可是,忧虑归忧虑,安逸的生活过一天算一天。这里虽然民风淳朴,但是人分三六九等,由于缺少文化,没有知识熏陶,难免有人素质低下,就无法剔除欺软怕硬的劣根性。有一些大人,都不如现在已接受一些教育的孩子,所以陶振宗成了义务教育的老师。在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就会有不甘寂寞的人,虽说不是肆意滋事,但也爱取笑别人寻开心。于是乎,自会有人在这种唇枪舌剑的攻击下深受其害了。
村子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人们背地里称其为愚夫和泼妇,关于他们的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流传至今。“愚夫”、“泼妇”自然不是他们的真名实姓了,只是村民们对其形象冠以的绰号而已!
愚夫卑恭懦弱,缺乏男子气概,可当之无愧“妻管严”中的楷模。泼妇不谙妇道,不遵三从四德,可名副其实“母老虎”中的榜样。
在某些人臆造的想象中,泼妇常对愚夫动辄施以家庭暴力,非打既骂已成了习惯。二人都结婚快对头两年了,也不见泼妇大肚子,她仍未履行一个女人应尽的生儿育女义务。泼妇经常指责愚夫不能勤劳致富,不懂生财之道,又在生儿育女方面咒骂他无能,她却不反省自己。
现实的生活真是如此吗?
本来两个人的感情可以说是很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爱说咸道淡的人经常议论,村民们则当笑话来谈,好似奇闻轶事一样,供人来消遣,用街谈巷议的方式,打发着百无聊赖的光阴岁月。愚夫受人欺辱取笑,而泼妇竟然赢得了某些人的敬畏。
话说某日,愚夫与其中一心存芥蒂之人在村口路上碰面,避之不急,可以说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尽管这些年来愚夫没和他有任何交往,但却直接发生过一次矛盾,但他知道此人背地里却没少讲他的坏话,这人就是朱乐,就是一年多前说柳杏梅是泼妇的人。在朱乐的肩膀上挑着箩筐,里面装着野菜。
这人也有个不雅外号叫“鸭屁”,说话时唾沫星子乱溅,不是咳嗽就是喘,而且也不讲究卫生,粘痰随地吐,让人怀疑是个痨病秧子,所以才得此名。这人瘦小枯干,面黄肌瘦,尖嘴猴腮,形同侏儒,已人到中年,放下四十往五十数了,却还是光棍一人。要是打量此人,可真够贻笑大方的了,他的脑袋挺大,上半身发育健康,只有腿部出现了严重的不正常,像是少了一节截腿一样,恰似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只注重了上半身而忽略了下半身,没有正常人的均匀发展,却将残缺的部分仿佛都集中到了上半身及脑袋上了,才会导致成了半人半妖的产物。
可就他这副猥琐德性,却也不知自重,在跟别人一起时常拿老实的愚夫取笑。这次,他上下打量了愚夫几眼,似忘记了曾被泼妇的当众辱骂,甚至是忘记了被愚夫的一顿教训。像这种恬不知耻的人自是不懂避讳的了,明知道愚夫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懦弱可欺了,但一冲动还是敢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愚夫,看你鼻青脸肿样,想必又遭老婆笤帚疙瘩尥蹶子了吧?你这皮子咋总爱犯痒呢?真是的!”
章节目录 讥讽 二2
愚夫顿时面色羞惭,没想到他这次竟然直呼自己的绰号,不禁气恼。俗话说:骂人别揭短,打人别打脸。以前忍气吞声,但时间长了,又在曾经娇妻现在泼妇责骂他是窝囊废的蔑视下,并在父亲离世的悲痛中,他再也忍无可忍了,不甘受此奚落之辱,就反唇相讥道:
“有钱难买我愿意,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一些烂舌根子的,就别学癞蛤蟆干鼓肚了,也不怕胀死!自己的小毛驴儿,爱咋喂草料就咋喂,我想从屁-眼儿喂呢,你管得着吗?要是吃饱撑得没事做,就咬着草根子一边眯着去,看看蚂蚁上树也行,少他娘的拿我寻开心!吃柿净捡软的捏,别给脸不要脸,你们真以为我是好惹的吗?别把我给气急了,小心我把你腿打断了再给你插到腚里去,你信不信?就你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还有什么资格来嘲讽我?真是厚颜无耻,自不量力!你还想找挨踹是咋的?你别再惹我生气,小心我会打你个满地找牙!我看你的蹄甲子欠掰了,不然你不舒服是吧?你真不长记性,忘了那次我跟你说啥了?”
他的再次强横,而且依然是伶牙俐齿的,足以让朱乐又一次瞠目结舌了。以前平日里愚夫总是唯唯诺诺的,就连顽童都可取笑他,他也不急不恼,总是付之一笑。让朱乐记忆犹新的是,自从愚夫娶了泼妇之后他的性情就变了,那是在去年过年的那天,在辘辘井前挑水时,他因没吃到愚夫打到的狼肉而心生怨怪,本想拿俏寡妇吴荷戏弄他几句,结果也没占到便宜。而在今天,他再次领教了愚夫这张已经是今非昔比的嘴了,不再软弱可欺,孙子似的形象不复存在了,却变得有些理直气壮、威风凛凛了,这不得不让“鸭屁”感到惊讶,那次被气恼的愚夫差点儿把他扔到井里喂蛤蟆去!
“哟嗬,你――你――你小子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了,是不是有厉害媳妇给撑腰了?!”
想戏弄他的朱乐,开始有些尴尬,口吻中也掺杂了些嗫嚅,甚至是畏惧。
愚夫横眉竖目,一个男人要是靠着一个女人来给撑腰这对男人来讲是种侮辱,他坦然回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别蹬着鼻子上了脸,若是谁再敢无理取闹,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嘲笑别人,也不掂量下自己,纯粹是卑鄙小人。逞口舌英雄,算什么东西,有能耐就拿枪抗日去!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了,要是不削你吧,我就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让你当泡踩了!”
话音一落,愚夫这回可真的是没有再惯着他,上前就是左右开弓,奖赏了朱乐两个清脆的大耳光。把躲闪不及的他打的是直愣瞪眼,有些懵登转向,刹那间人像是傻了一样。等回过味来,就见朱乐的嘴撇的跟舀水的瓢一样,好似下巴颏子离轨脱钩一样,眼睛一红,好险挤出泪水来。
“真不禁搭理,跟酸脸子狗似的,闹着玩的话都当真。还恼了,真是的!”
朱乐咋着舌,吐了两口唾沫,觉得自讨没趣,就小声嘀咕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就灰溜溜地走开了。他的两条短腿带点儿哈巴,俗话“锣圈腿”,又叫“狗钻裆”。他边走边摸着像火燎似疼痛的腮帮子,感觉有一颗大槽牙都在晃荡了。由此可见,愚夫也真够敢下狠手的了。好家伙,就这两个大耳擂子,足可让他记恨下半辈的了!
他虽觉得很委屈,但是也不敢声张,只好像是吃了哑巴亏一样。在体格魁梧的愚夫跟前,也只能是逃之夭夭了。像是忘记了讹人,或者说他不敢。不过,这次让朱乐再次领教了曾经拙嘴笨舌的愚夫已是今非昔比了,这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啥人学啥人,肯定是受了泼妇的影响,从中潜移默化了,才变得口齿伶俐的,而且也有了敢打人的胆量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愚夫看着朱乐的远去背影,他的心里没有一点点的高兴劲儿,相反的却是不禁黯然神伤了起来!如此一个龌龊小人,竟然也敢戏弄自己,真是胆大妄为,都是平日里自己的怯懦给了一些认为自己好欺负的人宽容放纵,才助长了一些狂妄之辈的无礼挑衅!在命运里被安排的一切不如意,是他所避之不及的!
他站在那里一片茫然失落,看着朱乐腰间挂着的那个铜锣和棒槌,在他颤动的身体下在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瘦瘪的屁股蛋子,时有铜锣和棒槌相撞发出微弱的清脆响声。他一时间真是不知该对这种人该是蔑视还是该同情!当把侏儒一样的朱乐看在眼里时,他就会联想到了听别人讲的卖炊饼的武大郎,就是有《金瓶梅》这一**在手,以他大字不识一斗也看不了。
但他仍能记忆犹新地想起,在去年,当村里的老寿星伍元祖将一个铜锣和棒槌交到了朱乐手中时,并且吩咐说:“朱乐,你没事就负责巡逻工作,要是发现了日伪军,你就连敲四下,要是发现了土匪就连敲八下,那样好提醒并招集村民,早做准备。”
时间过了这么久,除了被泼妇为了不堪家庭暴力想自杀的刘翠花向荣家讨公道,聚众“讨伐”打老婆的荣凡辉敲响过一次外,和一次抓到个日本鬼子才发挥了它第二次作用,那铜锣几乎在他的手里一直是装聋作哑的,其实这也正是村民们所一致期盼的。只要是那铜锣不响,就能证明这个村庄是安全的。自从朱乐拥有了这个自认为是荣耀的使命后,就开始摇头尾巴晃起来,闲暇无事时,像溜门子狗一样,都可见到他大摇大摆地走东家串西家的身影,就是村子周围的边边落落犄角旮旯都遍布了他的足迹。这也应该说是他的“敬业值守”了,可在一些人的眼里仍在睥睨他这猥琐的形象!
往事仿佛历历在目,今日却情何以堪!
这个在战争年代里的村庄,真的能一直如此与世无争的逍遥下去吗?
可是在一些有安危意识的人心里,常常充满了一种焦虑的恐慌。这个赖以为生的家园,随时都可在风雨飘摇里被颠覆的!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是几户拖儿带女新来的村民们嘴里所描绘的,也是在他们身上真实的写照!战争的烧杀抢掠,在残酷的吞噬着属于老百姓的幸福和快乐!
他的父亲很离奇的死在了大年夜,而且是躺在为自己打造的一口大棺材里去世的,母亲从那时开始也精神失常了!为了给爹娘治病,欠下了一屁股两眼子的债。旧债未还,新债又添!
他跟泼妇结婚才短短的一年多,没想到本来还算是幸福美满的家庭竟然会发生了如此巨变!
此时,在他的心里,竟然是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他渴望挣脱这窘困生活的束缚。
经此反驳抗议,愚夫的话自会被朱乐传耳过舌了,真是起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在他面前,一些人的放肆嘲讽就有了收敛。当然了,在他从“龙骨山”上俘虏了一个像是侦察地形的日本鬼子之后(那鬼子自称是勘探地质的),人们对他是肃然起敬,几乎是都刮目相看了,只是有各别的人对他抱有嗤之以鼻的不尊重态度。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别看他在别人面前显得蔫头耷拉脑的,可曾经在泼妇面前是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其实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如今不堪忍受羞辱,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章节目录 喜事 一5
在平凡的世界里本该有着平凡的人生和平凡的故事,可是在泼妇嫁到和平村后却发生了一系列使人们无法预知的故事,与她有着直接或者是间接的联系。那段历史的缩影,她就是见证者之一。
其实,愚夫的真名是陶振坤,泼妇的真名是柳杏梅。
在前年两个人才完婚的。
陶振坤年方二十,柳杏梅芳龄十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人之常情。
只是,两个人打小就被订下了娃娃亲,跟指腹为婚没啥大的区别,缺少的是三媒六聘,完全是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一些。
在给两个娃娃订婚时,双方父母都请会算卦之人占卜过的,报上生辰八字,看是否合婚。合则能订,不合则否。
在那个封建思想泛滥的年代里,男女婚配忌讳颇多,例如“败月忌讳”,“败月”意为不吉之生月,在男女婚配“合八字”中尤突出。民间有“败月歌”说:“正蛇二鼠三牛头,四猴五兔六狗头,七猪八马九羊头,十月鸡儿架上愁,十一月虎满山游,腊月老龙不抬头”。“六害忌讳”,在男女婚配属相中谓之“相害”。意为此六组相配是为婚配之大忌。俗有歌曰“鼠羊不到头,白马怕青牛,虎蛇好争斗,兔见龙泪长流,黑猪怕猿猴,鸡狗两相愁。”
是陶振坤和村子里四个棒小伙子拿着猎枪一起带着几份简单的彩礼去了几十里地的一个村庄“河道湾”,用一头小毛驴把柳杏梅给接来的。当时柳杏梅是又哭又闹,死活不肯骑上这毛驴,而陶振坤知道柳杏梅不喜欢自己,可他却喜欢柳杏梅多年了。后听别人解释说,女孩子出嫁时都这样,要“哭嫁”的,这是在某些地区很传统的风俗。没有哪个姑娘对出嫁能表现出撒欢尥蹶的兴高采烈来,就是内心对婚姻充满渴望也要装出衿持来掩藏,要是不以此来掩人耳目则会被别人看贱的,做父母的脸上也不光彩。当然,除了疯傻之人就另当别论了。
后经柳杏梅的爷爷奶奶一顿好说歹说,她才勉强肯上了那头黑草驴,费了好大劲才总算是把人接回来了。
但让陶振坤不知道的是,也不知道她的爷爷和奶奶对她说了什么话。虽说驴子由他来牵着,但他还是没想到一个大姑娘竟然敢骑,这是他所料不及的,并且由衷敬佩起来。
柳家也不富裕,没赔送什么贵重嫁妆,只是两套行李和脸盆手巾而已。
据说二人的父亲是八拜结交的把兄弟,才为儿女早就订下婚约的。因为有言在先,双方也是一言九鼎,陶其盛只是寥寥数语的写了封信,就派儿子前往去迎亲。也没用三媒六聘的,这倒也简单了。
而柳家呢,则认为姑娘大了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何况是动荡不安的年代,在由日本统治的满洲国,除了人面兽心的日本人,有狼似虎的军阀,还有穷凶极恶的土匪山贼,谁家有个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的,都会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抢去。见陶家上门迎亲,自是求之不得。陶振坤和柳杏梅在这些年里也曾不止一次见过面,但在封建社会里,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谈情说爱。
在个别顺情说好话免去讨人嫌的人嘴里,这对年轻男女也被勉强恭维成可谓是那种郎才女貌的了,要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未免有些更是虚情假意了,因为陶振坤的长相有点儿不尽人意,他的确不是潘安宋玉行列里的人物。可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然而,陶振坤却发现柳杏梅对自己很冷淡。可是,他却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个美貌的未婚妻了,在多年里的盼望下同时长大,做梦都想娶她过门儿。――
六月初六,良辰吉日。
日上三竿,这是激动人心而又紧张的时刻。
在村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有几个破衣邋遢的孩子像是在巡逻放哨一样,眺望着远方,目光越过“仙女河”上横跨两岸的“鹊桥”,在水流湍急的河套下坎处有一水转筒车在吱吱呀呀地转动着,不知是谁家在灌溉田地,而挡住视线的则是绵延起伏的座座高山和一望无际的繁茂树林。在他们的手里,拿着木制的刀枪棍棒,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快看,回来了!”
其中有一个稍大的孩子惊喜地说,并用手指向山弯处,他的另一只手里却拎着个蝴蝶形状的风筝。手工拙劣,但也是五颜六色的。
所有的眼睛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聚拢过去,果然,那里出现了一只队伍,男女皆有,在一头黑毛驴上,坐着一身火炭红衣服的新娘,头上蒙着盖头,要说有凤冠霞帔倒是谈不上,能在贫苦大众里随个大溜就不错了,看不到半点儿奢侈和排场来。这时,顺风飘来了喇叭那悠扬的声音。一只狗跑在了队伍的前头,那几乎是家喻户晓的陶振坤宠物“黑虎”了。黑虎在早上挣脱了锁链子,陶家的人也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没想竟也参加到迎亲的队伍里了。
那十四五岁的少年以最快的速度跑下了山坡,他手里牵着的风筝就飘荡在了空中,随人而走。尽管不是适宜放风筝的季节了,可在那时期毕竟是孩子们的比较单调玩具之一。他们汗抹流水地奔跑进了村子,一路上兴奋地高声喊着:“回来了,新娘子接来了!”
他身后也跟随着那几个欢呼雀跃的男孩儿女孩儿,个个都显得灰头土脸。
童心是最容易满足的,在他们天真烂漫的年纪里,没有大的奢望,不知愁不知忧的,拥有快乐对他们而言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个年代里的穷人家孩子,也能体贴大人的艰辛劳苦,从不会要这要那的,也不挑肥捡瘦,只要是能吃饱穿暖,就能做到知足常乐了。不曾经历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则尚且懵懂无知。
在村子里有谁家办喜事,他们都能成为快乐的天使,围在大人屁股后面转悠,无非是乞求赏赐几块糖,就会被打发的欢天喜地。
童年,让过来人无数次回首,在追忆时却又充满了沧桑的感叹!
这些孩子们一溜烟儿地跑向了陶家,个个像是没长翅膀的快乐天使,给所有的人都带来了兴奋与喜悦。能得到奖赏,那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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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喜事 二6
那少年头一个气喘吁吁地奔向了陶家,在陶家的大门口,正聚集着一群翘首以待的人们。用树枝木杆加起的篱笆墙,木板钉制的大门两边木桩上,贴有大红双喜字,一根木杆上挑起了一挂鞭炮,几个双响也在两边恭候着。在打扫干净的院子里,有一棵二盆粗细的杏树,枝繁叶茂,诱人的红杏压颤了枝头时期已过不久,在高处树枝上还滞留着寥寥可数的几个。在树下的条凳上也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一张张桌子上摆放着香烟、茶壶、杯子、糖果、瓜子。三间石砌泥垛的房屋,显得很简陋,房上没有片瓦,是用黄土掺了茅草抹平的。其实,就是整个村庄里除了伍、林、杨三家外再也挑不出一座砖瓦建筑的房舍来,这就算是不错的了。在西间房的窗户上也贴有一个醒目的红“囍”字,增添着喜庆的气氛。
“回来了,新娘子接来了!”
“新媳妇来了,快看看去!”
“快出去迎接呀!”
这个好消息,足以让焦虑的人们如释重负。
在人群之中,陶其盛看了眼身边的妻子邱兰芝,感慨万千地说了句:“谢天谢地!总算是一路平安,又没耽误了时辰。快,快,快给这些孩子糖吃!”
他瘦高个子,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大概有些近视,看上去则显得有点儿文雅书卷气,相貌仍有俊秀风采,想必年轻时是个潇洒人物。在脸上有一道很不明显的伤疤,据说是小时候留下的(可那伤疤中却留下了鲜为人知的故事,对他来讲是种不可治愈的伤痕),他与妻子邱兰芝是相映成趣,妻子的个儿高只到他到胳肢窝处,有些小巧玲珑的模样,但人长得也秀气,虽说人到中年了,也可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而邱兰芝此时已经是热泪盈眶了,说:“七八十里地,能赶回来真是不容易了,要起早贪黑的,真得好好谢谢那四个小伙子!孩子们,都是过来,我给你们分糖吃!”
一听说有糖吃,几个孩子蜂拥上前把邱兰芝围住,她就从口袋里掏出糖来一一均匀地分给了孩子。
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了!
帮着忙前忙后知客的人是陶其盛的远房堂兄陶其悦。另外,在这两天里来,东西两院的邻居,阮庆方两口子和孟万鹏两口子也帮着忙前忙后的,远亲不如近邻嘛。其中还有一个俊俏的寡妇,更是真心实意地忙忙碌碌着一切琐碎杂事,刷锅攮灶,炒菜做饭。
接亲的人和送亲的人进了村子,人们上前迎接,一时间是欢声笑语。
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的欢天喜地气氛使得久已平静的山村有了几分生动的活跃。
新郎官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搀扶下毛驴,随手把她拦腰抱起,迈步跨过地上洒的五谷杂粮和一个正燃烧的火盆,在众星捧月下进了洞房。于是,开始了拜花堂,这个经过不必细讲,无非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四送入洞房(其实缺房少屋的,就在洞房里)。主持仪式的人是程枫栋,支客的是陶其悦。
陶家提前杀猪宰羊,烟了酒了茶了糖了鸡了鸭了鱼了菜了等项是由伍龙和伍凤这哥儿俩从县城里用马车给卖回来的,已备下了几桌丰盛酒席,招待了村子里前来捧场祝贺的人,所写的礼份子在那个年代里也就是块八角的,有的人干脆就带来一张嘴白吃白喝,都不富裕是有情可原的。其实陶家也仅是图个热闹,没想从中能赚多少,再有礼大宾东,都是礼尚往来账。只有伍进福代表一个大家庭写了个伍拾元,以伍家的地位和财势来说,也算不得张扬。写礼账的人是孟国安,村里也没几个识文断字的人,有也写不好毛笔字。在礼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烟茶糖和瓜子,这使得孟国安的身上透着几许儒雅之气了。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手指里夹着个烟卷,正慢慢悠悠的往嘴里送着瓜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们,心里有着几分得意。他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倒也体面。桌前还坐有一中年人,是今天快中午俩连桥才一起来的陶家姑爷之一,是陶振坤的二姑父缪可言,他被陶其悦安排在这里收钱的,这两个人有时就聊上几句话。
喜事嘛,对增光道喜的人,也不能斤斤计较。和气生财,自古经典名言。
而对陶其盛夫妻来说,给唯一的儿子张罗着成了家,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他们夫妻和儿子,这些年来省吃俭用,跟头把式的积攒了十几年,略有薄财,才盼到了今天,心里有点儿底儿了,不过还是瞒着儿子东求西借了一些,这样一来终于有资本能娶柳家的闺女了。给儿子成了亲,积蓄也所剩无几就谈不上了,还欠下了一笔对小门小户而言是数目不小的饥荒。这次娶亲还请了村子里的四个猎手做保镖,辛东方、程茂然、袁永涛、谢天悟,都是体格棒的小伙子,其中程茂然和袁永涛则是伍进福和伍进禄这哥俩的两个还没成亲的女婿,也就是妮娃和妮娉这两个叔伯姐妹的未婚夫。陶家并以红包的方式以每人拾元钱做酬谢,在诚实的陶其盛夫妻俩想来,只要是能将新媳妇柳杏梅平平安安地接进家门,那才是万事大吉了。那时村民眼里的拾元钱可不少了,路上四条腿的野兽对儿子这样一个出色的猎手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两条腿的土匪山贼和日本鬼子!在满洲国时期的物价基本上趋于稳定,货币的增贬值浮动也不大,伍元钱就可以买到一袋子米面。可四个人谁都没接,要了钱就等于淡薄了交情,都是父一辈子一辈的情义做瓜葛。尽管陶振坤显有孤僻的情格有些与同龄人格格不入,但心胸豁达的人是不会计较这一不足之处的。老猫房上睡,一辈留一辈。女的跟着去的只是陶其悦妻子骆芳。娶妻生子,这是人类循规蹈矩的自然法责,也是必须遵守的自然规律。
陶其盛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木匠,心灵手巧,会画能雕。有手艺的人自然很吃香,一年四季东家请西家叫的,盖房子搭屋,打家具做棺材,这是人们离不开的。另外,他开朗热情,不骄不躁,为人谦虚随和却又低调纯朴,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和事佬。要有两口子吵架或斗殴的,就凭他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矛盾,一片乌云满天散,曾有人戏言说他能把死人说的从棺材里跳出来跟他握手。妻子邱兰芝,是个贤妻良母,也是村里有名的厨师,她是个朝鲜人,却做得中国的一手好菜。夫妻俩人缘也好,村有红白喜事一家不落,有求必应。这对非常恩爱的夫妻是人们心目中羡慕的楷模,但能真正恩爱的却挑不出几对来。只是在这战争年代里,大大的约束了陶其盛外出赚钱的机会。再有,他是手艺好,可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因为在伍元祖他爹在世时就吩咐下来,不许对外界讲和平村的所在处,怕招惹是非。
另外,陶其盛的双亲都已不在了,他娘是被雷劈死的,他爹至今下落不明,对别人来讲就知道这些,可其中的隐情只有他知道,那是他这辈子也无法治愈的一块心病!
不管怎么说,身为“父亲”的,总想把自己这门手艺传给“儿子”。可陶振坤人呆手笨,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南辕北辙”的走势,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是照葫芦画瓢也不像。几经耳传心授的调-教,也无进展,看来是难继承这门吃饭的手艺了,才算是死心塌地!
陶家人丁不旺,几代单传,他们盼着能在有生之年早些抱上孙子,陶家有人传宗接代,后继有人,这是梦寐以求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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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暗恋 一7
来人无不啧啧称赞,都说陶家娶了个漂亮媳妇,羡慕陶振坤好福气。其实柳杏梅自一进村子,盖着红盖头,在洞房里也一直没有抛头露面。先前儿只能凭借着传言或者是在小时候见过的印象来说的,好奇的人则在洞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去看,一睹已揭了盖头的新娘子风采,果然容貌非凡。
估摸着该来的都来了,在开宴之时,陶其悦就站在院子里对坐在桌前的众人说:“我与我兄弟商量过了,这两天的天气不算太热,所以就没麻烦去占用东西两院,那样也不太方便,所以如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海涵,缺啥少啥的尽管吩咐,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陶家总共准备了八张桌,东西两屋炕上地下都摆了桌,能着开了就没占邻居的。在这么个小村子里,估计人客也多不了。跑堂领头的是老伍家的七少爷伍欢,他带领几个年轻后生端盘子端碗的。能让一个少爷身份的人落忙,可见伍家给足了陶家面子。另外,那个回村报信的少年,也主动参加了端茶倒水的行列。他就是邻居孟万鹏的儿子常发,他腿脚勤快,不死眉塌眼的。
“七少爷,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
伍欢就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声说:“请不要叫我少爷,要是让我爷爷听见了会让他老人家不高兴的!”
“这是为啥?”
“人人平等。”
常发似有不解其意。
陶其盛首先在东屋里炕上的男新亲桌上给陪客的伍元祖敬酒,他说:“老太爷,有您大架光临,这让其盛深感荣幸,今天一定要多喝两盅振坤的喜酒。”
伍老太爷笑呵呵道:“其盛啊,你太客气了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有你老人家来捧场,这是往陶家人脸上贴金呀,让陶家真是篷壁生辉了。薄酒素菜的,请多担待一些。”
伍老太爷手捊须髯,很是和蔼地含笑说:“都是一个村子住着,说客气话就见外了,你敬完了酒就去照顾别的桌吧,这里我们随意。”
给伍老太爷敬完酒后,依次是给送亲的人,陶其盛多少也陪着喝了点儿。
“那请各位慢用,我出去看看。”陶其盛客套几句退身出来。
来到院子里,他对对陶其悦说:“大哥,你也找个闲桌挤挤吃吧!”
陶其悦说:“我不急,都是自家人忙啥的,后边还有两桌呢,有孟国安和落忙人只能是安排到后边了,那就等腾出闲桌再说吧。”
“那好,没落下人吧?”
“刚才没来的凡是写了礼的都打发人叫来了。振宗不在家,不然他倒也可以帮些忙的!”
“等他毕业回来,也该张罗一门亲事了。”
“是啊!”
“我去跟孟国安打声招呼再给他们敬酒。”
“去吧。”
陶其盛走过去说:“国安啊,你是忙在前头吃在后头,对不起了,等一等坐桌吧!”
孟国安正独自一人坐在那礼账桌前嗑着瓜子喝着茶水,显得一副无所是事的悠闲样子,没有了要写礼的人,这张桌就冷清了下来,他已经把礼账和钱都交到邱兰芝手里了。收钱的缪可言已被叫去坐桌了,他可不是一般的亲戚关系,身份在哪儿呢。
“叔,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好,一会儿我陪你喝两盅。”
陶其盛跟孟国安说完,转身来到酒席宴前。他是一家之主,对每个人都是笑脸儿相迎,礼多人不怪。
陶其悦高声说:“大伙儿都请把手里的盅子清一清,东家来满酒了!”
此时菜已上齐,陶其盛站在桌前向众人抱拳拱手道:“承蒙诸位乡邻不弃,来给捧场,十分感谢!薄酒素菜,粗茶淡饭,还望吃好喝喝好啊,我来给你们敬酒了,多谢赏光了!”
众人也都客气了几句。
陶其盛对每张桌每个人都是一一敬酒。
还真别说,这天儿真还不是太热,有点儿阴蒙蒙的,这倒令人担心怕是下起雨来,所以人们加快了吃喝进度。
在每个桌前都敬过酒后,大家就随便吃喝了。
于是,就有的桌上在吃喝一阵子过后,就开始划拳行令起来,增添了喜庆气氛。
结果,雨没下起来。在这个中午一过时,众人陆续是酒足饭饱了,无论男女,个个撑得是小肚溜圆儿,肚皮是很容易被难得的美食给搞大的,他们一个个都是嗝噗着,虽说是没有酩酊大醉的,但也惺忪了眼睛脚下绊蒜了,先后起身寒喧着离去。在吃喝面前,村民们就会失去了矜持和脸面问题,把鸡鸭鱼肉,连那具有东北特色菜的猪肉炖粉条都扫荡一空,有的盘子里比舔的还干净,这会让东道主觉得东西准备少了而有失体面,可是在这个穷山村里,差不多每家都是这个样,谁也别挑捡谁?谁又能和伍家比!然后是自有帮忙的人,帮着把杯盘狼藉的碗筷拾掇着收起,借了谁家的也是谁家的人顺便捎带回去,陶家就是有两门子至亲,是陶其盛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至于邱兰芝娘家那门亲戚自从被小日本占领了村子,哥嫂带着孩被驱逐后就音空信杳下落不明了。说到朋友,他也算得上是个走南闯北过的人了,多少也有两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可路程远又不太平,所以也没给去信儿。陶振坤的两个姑姑领着孩子在前几天就回来了,今天两个姑父才来。
婚礼倒也顺利,没有喝多闹事的。
大概是因为有近八十高龄的伍元祖坐阵在陶家,另外还有他四个不可轻视的四个儿子,及八个孙子有四个大孙子也在。就在东屋里炕上陪女方的男客,而西屋的洞房里则安排了女方女客。
因为伍元祖是和平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也是唯一大户人家,家境富有。他虽从不以一村之长的身份自居,但却在人们心目中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之一争这权势。另外他的四个儿子也在场,是都不容忽视的。所以平时有些调皮捣蛋的,碍于伍家的威严而收敛了放肆。
伍家虽然不是做官为宦的,但是能给面子捧场这对陶家来说也是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说到这里,其中还有个小插曲,在由陶其悦领着陶振坤按桌给来宾敬酒时,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寡妇,让他显得格外尊重,平时一向滴酒不沾的他,在别人起哄的要求下,也破例地陪喝了一盅。按照这里的习俗,新娘要在炕头上“坐福”,是不会出来和新郎一起敬酒的。
作为新郎官的他正以平时少有的一张笑脸面对着每一位来宾,一份腼腆里掩饰不住春风得意的喜悦情怀。
相貌俊美的寡妇微笑着举起酒盅子对他调侃道:“振坤兄弟,看把你美的,真是骑驴啃豆包——乐颠馅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嫂子为你高兴,就破了不喝酒的例子。来,咱俩碰一杯!祝你们永浴爱河,明年抱上个大胖小子。”
当时有人逗他说:“新郎官不是不喝酒,是怕喝多了等晚上耽误事,那样新娘子可是会不高兴的!”
众人哈哈大笑,也不知是酒上脸的原故,还是——总之是他满面通红。
如同受宠若惊的陶振坤也举了盅子说:“谢谢嫂子的祝福,这几天没少麻烦嫂子帮着张罗了,忙东忙西的。”
“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他的耳朵里装满了祝福的话,心里自然是很甜蜜了,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哪儿的话,帮着干点儿是应该的,别的也帮不上啥,就别客气了。”
两盅相碰,二人一扬头都把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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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暗恋 二8
在别的桌上陶振坤给别人敬酒,只是走走过场,让他喝酒他也只是用嘴唇稍稍抿一点点就算是应酬过去了。新郎官今天要是喝多了,那成啥事了,还不得当成了笑话讲。再者说了,他平时也不擅长喝酒的,穷家少业的酒可是奢侈品,也就是在逢年过节时或许可以偶尔喝上两盅的,由此可见其酒量也不会太大。
寡妇擦了下嘴角又说:“再满一盅,你就别喝了,这一盅算是我替你运昌哥喝的,现在你结婚了,他在地下有知的话,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陶振坤惊讶了:“嫂子,这――?”
“没事,我喝不多的。”
陶振坤只好又给她倒了一盅酒。
近几天来,他也多次发现,有一双忧怨而深情的眼睛在关注着他,那是一双他所熟悉的眼睛,一双女人的眼睛,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却不是柳杏梅的眼睛,而这双眼睛他已经看到好几年了。那双眼睛,就是面前这个开了酒戒寡妇的,也是他如师似兄的妻子。
陶振坤看着好友的妻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吴荷酒一下肚,一张俊俏的脸颊就开始红扑扑的了,人更是多了几分妩媚动人,但在她的眼里分明可隐约间捕捉住闪动着的泪光!
她的模样,足以令某些心藏色鬼的男人**膨胀的。
在背地里,他给一个小男孩儿偷着抓了两把糖塞进了裤兜里。
下午,送亲的人也趁早走了,来人是柳杏梅的一个哥哥和嫂子,哥哥是柳红军,嫂子是彭晓娥,还有两个叔叔和两个婶子,另外还有两个叔伯弟弟。路程远怕是天黑了也赶不到家,而陶家窄房窄屋的,说半路可在亲戚家住上一宿的。而且东西两院的邻居也提前发话了,说着不开可去他们那里有闲炕。可再三挽留,他们却执意走了。
晚上,又安排了三张桌,是给帮忙的人准备的,另外还有陶其盛一姐一妹两家没走的人。因为回去需要几十里的路程。饭后,由陶其悦夫妻俩带着两家人回去了,被安排到了去他们家住。现在侄子成了亲,窄房窄屋的不方便。
接下来,村子里素有闹洞房的习俗,就有小伙子和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进了新房,嗑着瓜子吃着糖块,抽着香烟。其中有伍元祖的两个还没成家的小孙子叫伍欢和伍乐,他俩只有十三四的年纪。闹洞房是个不雅的习俗,懂得羞臊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自然是要退避三舍了。炕上放着张桌子,上面摆有几样小菜,还有酒壶和盅子及碟筷,这是准备“交酒”来用的。这时的新娘子早已揭去了红盖头,花容月貌的她,却是一脸的冷若冰霜,坐在炕头上一点乐模样都没有。
在炕上洒有红枣、花生、桂圆、栗子,这有“早生贵子”的寓意,是传统习俗。
对于别人因有备而来所谓出的各种“令子”(无非也就是取笑谜语和低俗的亲昵动作)她也不配合来作,甚至是充傻装愣,后来干脆沉默不语的装哑吧,犹如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害羞而忸怩。别人对她真是无可奈何,这让新郎官也很尴尬,手足无措。
闹洞房的人一看,新娘子不高兴,也就没了兴趣。
趁兴而来,败兴而去!
来的人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是各自猜测着走出了陶家。
这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邱兰芝从东屋出来就不解地问:“七少爷八少爷,你们怎么走了,不多待一会儿,这是――?”
伍欢说:“原来新娘子是个哑巴,又不会笑,这交酒还有啥意思!”
“怎么会呢?!”
“娘,没事的,我去送送他们。”陶振坤窘迫着说。
前两天寡妇吴荷就对人放出话来说要闹洞房给出难题的,可不知是为什么她没有来,连晚上准备答谢请帮忙的人吃饭,打发人去叫她也没来,不知是不是中午喝多了,总之这让他为怕来闹洞房一事竟白白担心了一回,不知是为什么,又有点儿失落感。
陶振坤把人送了出去,边赔礼道歉。
“大概是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太累了,对不起大家了!”
他从口袋里抓出两把糖块来分给几个人。
“七少爷八少爷,你们慢走!”
能有伍家的人来参加闹洞房,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没想到被新娘子的一张冷脸子给搞砸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外面已经是夜阑人静,苍穹繁星闪烁,一弯新月似被狗吃掉了大半的月饼。良辰美景,自然让他喜不自禁。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谁逢其在身,都会乐出鼻涕泡来。他关好了木制的栏栅大门,往回走时,忽听黑虎(狗)在房后叫着,由于这天人多,它才被拴到房后去的。他就去了房后,在堆着一大堆劈好的木头旁边解开了链子。这堆积高高一大垛的木头瓣子,已经有几年了,因有柴烧,所以就没烧它,都有些糟烂了。他把黑虎牵到院中原来的地方拴好,就进了屋找了些好吃的。
他手里拿了个水葫芦在锅台前及饭橱里东寻西找着。
“你在找啥?”忙着收拾东西的邱兰芝问。
“好吃的。”
“杏梅中午没吃,晚上还没吃吗?”
他晃动了下手里的葫芦,稍有压低声音地说:“她两顿都当猫食吃了,都是将就一口。我这不是给她找,是在给黑虎找吃的。”
邱兰芝为自己搞误会了一笑说:“这一忙活呀倒把它给忘二门后去了!它挣开链子跑了,还以为不知是去哪儿疯逛去了呢,没想到是去接迎你们了。来交酒的他们刚来一屁时,咋这么快就都走了?”
“没事。”
“这有人来闹洞房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显得喜庆,怎么会这样?!”
陶振坤不知该如何回答娘的疑惑,索性干脆来个不言语。
邱兰芝仍是心里在纳闷,就帮他一起找剩菜剩饭的。他就专门挑了些掺有肉的,娘也没阻止他,结果连菜带饭的弄满了一水葫芦。
当把饭菜放到黑虎的食盆里时,陶振坤蹲在那里亲热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脑袋,就笑了下说:
“我的朋友,今天我结婚了,给你找了个女主人,很漂亮的,你高兴吧?”
黑虎就对他呜呜了两声,似表示祝贺。
“在你们狗的眼里,能分得出美和丑吗?可在人的嘴里总是喜欢美女帅男的!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讨人喜欢的帅男,可你的女主人那可是个大美女呀!你要是人的话,也会被她的美丽而倾倒的,可惜不是!不是就不会说人话,所以我也就不明白你是啥想法了!”
黑虎像是听懂了他话的意思,就用舌头去舔了舔他的手背。
“这天别人大吃二喝的却把你抛到了一边儿,对不起了!你吃吧,是奖赏你的,就当喜宴吃吧,就差给你摆桌上菜倒酒了。”
黑虎就低下头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娶亲时本想带上你的,可这娶亲哪里有带狗的说法,所以就没带你去,你可别怪我呀!没想到,半路时你却偷着跑去了,你真乖!”
他对狗友闲聊了一阵子,就起身站在了院子里,喧嚣热闹了一天,此时在空荡荡中变得寂静起来,竟会令他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结婚了,相当于在人生中迈了一大步。苗运昌已经不在了,他也该安心地过日子了,有了老婆的他还能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游手好闲地瞎混吗?此时他决定向以往那种逍遥岁月告别了!相到这些,就会自然想到今天吴荷很奇怪的表现,认为是看到他结婚了,她就会想起她的丈夫苗运昌来,所以心里难过,才多喝了些酒!想到了吴荷,他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也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来!当他低着头进了屋,放下葫芦瓢,把门关好,见娘还在锅里洗碗刷碟的,就问:“娘,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快进屋去吧!”
他来到了西屋,对坐在那里发呆的柳杏梅问:“你怎么了?”
柳杏梅把头扭向了一边,根本就不理睬他。
“你没吃多少啥,饿了吗?饿了我给你盛饭去!”
柳杏梅没头没脑地说:“饿死算了,早死早托生!”
她的声音倒也不高。
“别把话说的跟枪攮腚似的,大喜的日子,啥死了活了的,不吉利。”
陶振坤也声音不高地回敬了她句这话,他看着新娘子那副冷冰冰样,心里就是有些不愉快,但是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也只好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把炕上的桌子收拾下去,在外屋忙碌的娘对他说:“忙活一天了,你也早些睡去吧。”
做娘的终于盼到娶儿媳妇了,所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两个人的对话她也没听太清楚。
陶振坤答应了一声,很是不好意思,问:“我爹呢?”
“他酒喝多了些,睡着了。”
陶振坤撩起东屋的门帘,果然见到爹已躺在炕上打着呼噜睡了。儿子的大喜日子,陶其盛舍命陪君子,也不顾虑喝多喝少了,中午就多喝了几盅儿,晚上陪客又接着喝,为了招待帮忙的就喝到量了。
他没打扰,就退身出来,经过娘的身边时,他感激地说:“娘,让你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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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洞房 一9
他娘邱兰芝笑道:“娘娶儿媳妇了,再累也高兴,盼这一天有几年了。.520小说网你爹常对我说‘慈母多败儿’,你现在有媳妇了,大概也就知道日子过了!省得一天晚晚东游西荡的,爱打猎摸个鱼啥的,家里眼皮子底下的活儿都找不上去,只有支使了才皱着眉头去做,以后这样可不行了!以前和你好的那个苗运昌没把你带出好来,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他已经不在了,你这才安稳些,这话可不是娘咒他。你的那寡妇嫂子吴荷为了你的操办婚事可没少帮了忙,这几天就张张罗罗,缺东少西的就去取去借,脚打后脑勺似地忙,连屁股都很少沾炕的边儿,干起活来麻俐不说,是真心真意,比一些耍嘴皮子的强多了!苗运昌对你跟待亲兄弟一样,你对她们孤儿寡母的也要照顾着点儿,何况还有两个老棺材瓤子呢,不改嫁这苦日子也可真够难熬的了!人家的好处可别忘了,忘恩负义的事咱们可别做。”
陶振坤就搔了搔头皮,显得很是不好意思说: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再有,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和爹的。”他说着亲昵地拍了拍娘的肩膀,就低着头进了西屋。其实他娘有所不知的是,他在暗中没少帮了吴荷的,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
邱兰芝对儿子这话愣了愣,平时给她这个做娘的感觉是儿子少言寡语,一天到晚的烟不出火不进。没想到这一结婚竟把嘴懒的毛病给改过来了,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而且把话说的在心里品味时竟成了种幸福的享受。她这个当娘的心中不禁暗想:别看儿子蔫土匪一样,也不傻不乜的,对男女之事想必不用言传身教自然会懂的。
可她却不知道儿子心里的那种喜悦突然间减少了许多,娘无端的提到了知心好友苗运昌,不禁令他难过起来。要是他还在这个世上,能不来在自己大喜的日子上喝上一杯喜酒吗?可是他却在两年前就葬身在野兽的肚子里了,对于一个非常优秀的猎人来讲,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真是太悲哀了!
屋里大红蜡烛的光芒在摇曳,新房中的摆设也很简单,也就是两只箱子半截子柜,铺的芦苇编制的炕席是新的,墙壁被报纸糊着,这不仅看着美观干净,而且是在杜绝了躲藏在墙壁缝隙里寄生的贪婪嗜血臭虫和跳蚤的骚扰。只是房笆上却没吊顶棚,露出几根檩子都看得清楚,这样一来看上去就显得极为不协调了(就是这样,以至后来柳杏梅一有时间就看站在炕上把墙上所有的报纸看了个遍,像是要了解国家大事一样)。另外就是两套被褥和一对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是崭新的。在这简陋的洞房里,有了美丽的新娘子来衬托,如花般点缀了风景,才算得上是篷荜生辉了。从今天起,在这一时刻,意味着让他独守空房的日子已经算是结束了,身边有了一个自己喜欢多年的姑娘终于成了老婆,这间属于他的房间里将不会再有孤独和寂寞了。两床崭新的被褥早已铺好,按照这里乡村的习俗,新人的被褥该是由自己知近的亲人来铺的,无论是兄弟或侄子都可以,只是拒绝女孩子。可他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可算是自家的堂兄弟振宗因读书在外不能回来,不然是抡不到两姓外人的旺旺了!旺旺不是父母双全的孩子,按理他摊不上班的,可他还是很固执的坚持己见抛开了暗地里爹娘的反对,为得是不让一个寡妇暗自伤心。虽然他喜欢懂事的旺旺,因他是好哥儿们的儿子,也是喜欢他来为自己筑这“爱巢”,但若按习俗来说是不可以的,这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虽然说是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又不得不让一些迷信之人不可逾越地来遵守。
再看新娘子柳杏梅,此时却在东炕角只铺了褥子,便合衣而卧,被子搭在了她的下半身,躺在那里背对着他。而另一床被褥,则是平整的铺在了炕头处,绣着一对鸳鸯的枕头显得很孤伶,就这炕头与炕梢而言,被褥与被褥之间,仿佛像是隔了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的距离,那可是十万八千里啊!
陶振坤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心里泛起了一阵子的迷茫,人生就此对一个人的命运有所改变了。他努力在回忆中把苗运昌遗忘,甚至更多的是那个我见犹怜的吴荷。他努力酝酿了下能使自己这个新郎官兴奋的情绪之后,才脱掉了鞋子上了炕,就去把窗帘放了下来。然后他愣愣地又是发了阵子呆,看着柳杏梅,按理说本该夫妻都在炕头而睡,看来是她有意躲避,或者是因为害羞的原故,当他想到她不情愿的跟自己来时,心里就有了苦涩的难过滋味。
他想着妻子的美丽,又是新婚初夜,此时在意马心猿下也顾不了想那么多了,自是在情不自禁中开始迅速热血沸腾了起来。他心里在想:就是你不愿意嫁给我,现在你必竟就要是我老婆了,只要是有了夫妻之实,生米煮成熟饭,那样你就会死心塌地跟我过日子的。别看他平时是人显得有些木讷呆板,但对男女之事也是自古无师自通。于是,他拉过被褥在柳杏梅的身边铺好,脱了衣裤钻进了被窝里,在**的唆使下,他试探性地说:
“杏――杏梅,还是脱了衣服睡吧?”
柳杏梅没说话也没动弹,仍然是在装僵尸,如同是在以沉默来对抗着外敌的侵犯。
他就仗着胆子伸手去拉她。
柳杏梅扭身躲开了说:“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大喜的日子,你何必――?”
“你喜我不喜!”
“你是对我有意见吧?”
“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是土匪恶霸,我是被你们抢来的!”
“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是你爹娘答应的,你的爷爷奶奶也同意,怎么能说是抢呢!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现在是木已成舟,这是缘份,我俩是自小就订下了的娃娃亲,你就认命吧!何况,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呢。你放心,我是会对你好一辈子都的。”陶振坤信誓旦旦地说。
“可我就是不喜欢你!”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陶振坤心里十分的委屈。
“那你就休了我吧!”
“那可不行,鸡飞蛋打的事我不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更不能做。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捆绑的夫妻是不会幸福的,何苦呢!”柳杏梅声音里有些哽咽,依然是背对着他。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如果有,我愿意成全你!”他这听似大度的话里却是藏着虚情假意的。
“如果有,我早就会和他私奔了!”
“既然是这样,命里注定你就是我的,我要让你做我的女人!”说着,陶振坤有些急了,更是心急火燎的,血脉贲张下,坐起身来,伸手就去脱她的衣服。
柳杏梅左躲右闪地抗拒着,花容带有愠色,怒道:“你要是敢强迫我,我可就喊了!”
“别人说‘**一刻值千金’,这你都不懂,你――”
“在我跟前,半文都不值,给我滚犊子,一边去!”
洞房花烛,新娘子却以此话威胁新郎,让他无法享受初夜权,不知算不算是奇谈?!
这时东屋里传来了陶其盛急促的咳嗽声。
“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像是成了痨病秧子,这日子可咋过呀?!”柳杏梅叹息一声,似借此表达出自己的怨怼和牢骚。
陶振坤顿时如遭当头棒喝,冷水泼头,呆若木鸡!新婚之夜,新娘子却不让新郎官行使做丈夫的权力,真是可笑!
这就好比是眼前摆有一道美味佳肴,举着筷子却吃不到嘴里,那只有干着急的份了!陶振坤怀里好似揣着二十五只小耗子――百年挠心,本想霸王硬上弓,逼其就犯,但顾忌怕被爹娘听见,那可是再羞于见人了!
于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爹的身体可好着呢,因为高兴今天喝醉了,你可别咒他。日子好坏别提,总之是饿不死你就行呗!”
柳杏梅没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呼出了口气。
“你别喊,我让你摸一样东西。”陶振坤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就拉了她的手放到自己那已经是硬邦邦的裆中之物上。
本以为这样会引起柳杏梅的生理反应,却不料她竟说了句:“憋死你才好呢,我倒落得个心静!”
连这种狠心的话都能说出口,足以让陶振坤呆若木鸡了一下,未免也太绝情了,真是件让一个爱恋她已是多年的男人又尴尬又难过的事情,心里一酸,他的眼泪险些流了下来。如果不是从懂事时起就喜欢柳杏梅,或许他早就把这童子之身奉献给别的女人了,在他心里似早有了目标似的,有些事情让他不敢多想下去!
本已是“箭在弦上”,却“无的放矢”,真是一个男人的可悲!
再看柳杏梅,衣服也不脱,扯过被子将自己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以防止“色鬼”的侵犯!
正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发愣之际,就听东屋的爹在呕吐,就急忙穿好了衣服,又穿了鞋子,撩起门帘直奔东屋。
“爹咋的了?”
“喝多了呗,见酒就醉,那么多人喝,也没一个像你似的没出息!”邱兰芝嗔怪地说着,并皱着眉头用抹布在擦扫着炕席上的臭烘烘脏物。
陶其盛躺在那里,笑看着儿子说:“看着我儿子结婚了,当爹的高兴,就多喝了几盅儿,没事。”
他嘴里是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
“娘,我来收拾吧!”
“不用你,快回屋里睡觉去。我知道你是高兴,看把你这当爹的美得都要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陶其盛就问:“杏梅呢?”
“她――她睡了!”
“新媳妇觉多,哪能第一天就这么早早睡了?!”邱兰芝似纳闷地说。
陶振坤就显得表情不自然起来了。
“这是啥话,不会说别说。”
陶其盛斥责了妻子一句,接着说:
“振坤,你结了婚,以后就该知道日子过了,她长得可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不是我和你大伯――噢,现在成你老丈人了,我那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柳承德的关系,在你们从小时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下了,也不知杏梅现在会是――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呀。要是在咱家受了委屈,我可是对不起她爹!你就以后就别再五马倒六羊了,混地跟个公子哥儿是的,一天东跑西颠的,漫山遍野地去瞎逛游。苗运昌结果咋样?这你不是不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成了家就是个大人了,就该――”
“他爹,孩子刚结婚,你就别麻叨了,有话改天再说吧。只是――”
陶其盛明白妻子的意思,就笑了下说:“那你回去睡吧。”
陶振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回屋去了。
陶振坤一走,陶其盛就压低了声音说:“可别――别耽误了咱俩抱――抱孙子!”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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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洞房 二10
邱兰芝就嗔怪道:“要是耽误了,那也是怪你!”
“别说这不讲理的话,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能耽误多少了?”
邱兰芝则抿嘴一笑说:“就是耽误了一时半刻也是耽误了!”
邱兰芝就迟疑了下说:“只是——杏梅这孩子虽说我们早就见过,就是早就定了亲,但离八十丈远的,毕竟是没在我们眼皮底下长大,我觉得吧——”
“你觉得咋样?有话就直说,别跟嘴里插了个棒槌似的,吞吞吐吐的做啥嘛!”
邱兰芝边铺炕边小声地说:“我看杏梅一进家门,就郎当个脸子也没个乐模样,也不知是咋回事,也没倒出工夫来问问振坤。依我看来,咱们的儿媳妇那脾气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个绵羊似的,这样的婆婆上哪儿找去,她不会挨打受气的,就是有点儿脾气也会慢慢改的。再者说了,新媳妇嘛,都得装出点儿样子来,离开了父母,到了另一个家,总会觉得有些不适应。就拿你来说吧,当初我也是用一头毛驴把你给驮来的,那时也没见你乐得蹦八个高了。”
“去你的,说说就没个正经的。幸亏咱儿子没长你这张嘴,他少言寡语的,以后也少了些跟媳妇吵架。”
“好像是一眨眼之间,没想到我们的孩子都娶媳妇了!”
“还是这日子不禁混呀,再穷再苦也熬过来了!一晃之间,好像一切都是眼巴前的事!”
“谁说不是呢,连我都觉得有些老了!”
“刚人到中年就说自己老了,让人听了也不怕笑话。”
“我没老吗?”
“当然没老了!”
“哦!”陶其盛不禁有些恍惚。
邱兰芝很羞怯地一笑,说:“那我们也重温一下当年的洞房花烛夜吧?”
“说说你倒还逞强了呢!”
邱兰芝撅起了嘴说:“这些年来,你可是一直在让我守活寡呢!”
陶其盛叹气说:“我那东西不中用了,这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也劝你改嫁过。”
邱兰芝一听这话,就泪眼朦胧了,很是委屈地说:“都半辈子过来了,到了现在你还拿这‘改嫁’的话来伤我的心!”
陶其盛心痛地说:“我这辈子欠你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补偿的。”
“你别一杆子就戳那么远,我就想不通了,当年你外出做雇工回来后,就没再碰过我的身子,说是被羊扒子(公羊)给撞坏了,怎么就会这么巧这么重呢?可你一直不让看不让摸的,真当不能见人的宝儿了!”
其实,她在大姑姐陶敏莹的嘴里探听过,的确丈夫是被一只公羊撞到了小腹上,当时人就昏了过去。那年是两个人刚结婚不久,陶其盛的姐夫应村里人拜托前来邀请陶其盛去给别人打做结婚用的一套家具及另外一家的一口棺材。在证实这一点后,她只能是自怨命苦地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了!
陶其盛躺在那里翻过身去,眼泪竟悄然流了下来。
邱兰芝嘟囔道:“多亏那时我怀孕了,不然能有儿子结婚这天吗?!”
一听妻子这话,陶其盛更是难过起来,简直是苦不堪言。
而邱兰芝呢,其实也有着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成了解不开的心结。
这夫妻俩,都有着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谁都不愿说出来,这种隐瞒彼此认为对方都不知道。因为有真爱的存在,所以有爱无性的婚姻还能维持下来。
邱兰芝把呕吐物打扫出去,回屋不声不响地上炕铺了被褥躺了下来,她若在女性生理周期的“月事”来了之时,但也会兴致勃勃的多想和“无能”的丈夫要以行动重温着当年美好往事,这是非常扫兴的事情!
而他们的儿子呢?陶振坤回到了屋里,坐在炕上看着新娘子直发呆。眼前守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名誉上是自己的妻子,却难成夫妻之实,给他的感觉却是无从下手,就像是一只猫在守着一只刺猬一样!刚入洞房,本就对男欢女爱充满了期待与憧憬,**膨胀之下,却得不到发泄。裆里的那只怪兽一次次被不可遏制的欲念唤醒,又一次次在煎熬中慢慢沉睡,自是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夜,失眠了!
而他有所不知的是,就在这天娶亲回来的路上,却让已经算是新娘子了的柳杏梅多了个美丽的梦。在路上,有一匹枣红马经过了迎亲的队伍,马上是一个青衣英俊威武的男子,手里拎着马鞭子,有一张白晳标致的脸型,看上去是个翩翩美少年的模样,他却朝她多看了两眼。虽然说那人戴着墨镜,但她几乎是能猜想到那双藏在后面的眼睛一定是多情的,当时令她怦然心动,认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自己这辈子想找的。
那年轻男子骑马走出不远,然后拨马返回,对这几个人说:“前面的山上时常会有土匪出没,你们可要格外小心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别当了压寨夫人!”
不等别人询问或者是感谢,他拨马又朝向方一个路口跑去了。当时柳杏梅痴痴地盯着他的远去背影发呆了,像是一颗芳心也随他而去了。
当时有一个小伙子(谢天悟)说:“说话尖声细气的,不会是个女的吧?”
另一个小伙子(袁永涛)说:“不可能,啥世道,一个女的敢乱逛!”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多情之人。一见钟情,是大有人在。
那是一次美丽的邂逅相遇,足可让多情人意马心猿。
所以,她对本来就深感讨厌的陶振坤所要求的男女房事竭力拒绝着,只有保住这清白的女儿身才会去配做那美丽的梦,她不知道和那人会不会再相见?总之,像陶振坤这样的,绝对不会是她想所要的男人。再有,她忘记了临来时爷爷奶奶的叮嘱,尽管没有提及男女之事,但她这也是有违妇道之责。在那个思想封建的年代里,关于一个女孩子的新婚初夜经验绝大多数都是以母亲暗中传授的,她也不例外——
——-——-——-——
第二天清晨,柳杏梅这个新媳妇也开始头一天下厨房做饭,她先给公婆请了安。在邱兰芝的指导下,柳杏梅先给灶王爷烧香磕了头,这是种习俗,那时有“男不拜月,女不辞灶”一说。
邱兰芝还很神秘兮兮地把陶振坤拉到一旁悄声问:“你们到一起了吗?”
陶振坤似不解地问:“娘,啥意思?”
“我的傻儿子,连这都不懂,就是——就是——杏梅她是黄花闺女吗?”
陶振坤的脸当时腾地一下红了,明白了娘的意思,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娘,你咋啥都问!”
“当娘的问一下有啥不可以的。”
陶振坤为了逃避这种尴尬,却仓惶地跑了出去。他知道,娘是在问柳杏梅是不是处子之身。柳杏梅根本不让他尽丈夫的义务,怎么会知道!
在外面给驴添草的陶其盛,见到他出来了,竟然看着有些发呆起来。没有谁能够透过他的眼镜片去看到他的表情,经及那藏匿心底里的多年秘密。昨天的一场醉酒,也只能是短暂的麻痹了他的神经。
在早饭过后,陶家两姐妹和家人都要回去了,也再三挽留不住,最后由陶振坤把两家七口人送出老远。他们都是步下走着,索性两家人都是同一个地方的,是六七十里地远的“靠山屯”,路上都有个照应,另外除了姑姑姑父外,三人之中一个是陶振坤的表哥两个则是表弟。
在临走时,泪盈盈的陶敏莹拉住弟弟的手叮嘱说:“其盛,要是有了爹的消息,你可千万早点儿通知我,爹他这辈子不容易啊,又当爹又当娘的,把我们三个拉扯大,而我们却不能报答这份养育之恩!”
“姐,放心吧,我会的。”陶其盛满口答应着。
这是多年里来两姐妹最为牵挂的事。
哑巴妹妹陶敏芬拉起哥哥的手,无声中让眼泪流下,但她能听见别人的话。
这姐弟妹三人相隔路程虽说是不算太遥远,但也很少一见。
目送着一奶同胞的姐妹俩,在陶其盛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同时,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她们两个都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别看妹妹敏芬是个哑巴,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嫁了人,但她文雅端庄,美丽贤惠,现在公婆丈夫和儿女对她都很好,姐姐的家也一样,日子虽然说都很穷困,但儿女双全与和睦便是通往幸福的阶梯。让他心在滴血是,隐瞒多年藏在他心里有关爹的真相,却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这对关心失踪父亲的姐妹俩来说是他一直深感愧疚的一件事!
而在这一天里,陶振坤呢,与人见面时,他有着哈欠连天,双眼惺忪,十分疲惫不堪,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都以为是他太贪恋鱼水之欢了,把自己弄得骨软筋酥,就受到一些人背地里的取笑。
只有陶振坤的心里感到无地自容,痛苦不堪!
一些男人见了他,更是羡慕不已,都在想:谁摊上那么漂亮的媳妇,都会一夜折腾上几次的,就是死在那样老婆的肚皮上,也会心甘情愿,很多男人都会有这种想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连三天,陶振坤都没能捞着柳杏梅的身子享受,这样的新郎官可也真够惨的了!夜里,两个被窝之间就是楚河汉界,他用手指数次测量,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真是近在咫尺,却又犹隔天涯!
他苦苦哀求,欲要寻欢作乐,但都被无动于衷的柳杏梅拒之不理。
他就在想:难道她没有生理上的**?抑或是有缺陷痼疾?总之会让他胡思乱想。就是他纠缠急了,柳杏梅则说:“我的‘月事’来了。”
他不解其意,就问:“‘月事’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问你娘去!”柳杏梅没好气地说。
几经琢磨,他似懂非懂,自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就羞于启耻去问。不过,他还是留意了茅坑,见里面有斑斑点点血滴,才恍然大悟。
他好似积攒了多年的一梭子子弹,却找不到一展身手可以射击的目标!
他就暗骂女人真是屄事多,也不嫌弃麻烦!他心烦意乱之下,就有些怨怼,这种愚昧想法就像是拉不出屎来怪地球没有吸引力了。只有耐心等待,等待着柳杏梅的“月事”过去,再过夫妻性生活。他却有所不知的是,那是他娘留下的!
三天回门,这是习俗,可柳杏梅离娘家路途遥远,临来时她爹娘嘱托说不用回去,逢年过节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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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闲暇时,就对柳杏梅百般献殷勤的讨好,一脸的柔情蜜意,大有嘘寒问暖的无微不至,他则认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柳杏梅呢,总是对他带搭不理的,这种态度让他难堪又难过。柳杏梅在娘家带来了一大包袱古典书藉,似乎也当作是陪嫁之物吧,她没事时翻阅那书就跟看啥宝贝蛋一样,而对他这个当丈夫的却是置之不理,这让他简直都要跟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书要争风吃醋了,无奈啊!!!!
女人,没有不爱喝这甜言蜜语**汤的,等灌迷糊了也就会投怀送抱了。他同时在想:我这笼子虽小,就是装不下金凤凰,起码也装得下一只金丝雀吧?这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只要是给她搭上小夹板配上套,就会围着自己转的——
话说这日中午,那时钟表对穷人来讲是奢侈品,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太阳就成了判断时辰的最好工具。陶振坤独自一人肩上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经河湾,忽见清澈的河水里有一个约有十岁的小男孩儿正在光着屁股戏水玩耍,水深齐腰。
这里山青水秀,风景如画,微风吹拂,水面涟漪层出不穷。在炽热的阳光照耀下,水面上粼粼波浪滟潋出闪闪金光。芦苇丛中,水鸟躲藏里面啁啁啾啾地叫个酣畅淋漓。这条河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仙女河”,人们不知道它的源头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将会流向哪里,只是围绕着半周村庄而日夜缓慢地流淌着。当人们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它时,像极了一个女人侧身躺卧在绿荫丛中的大地上,展示着玲珑美妙的身体曲线,令人浮想联翩。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个小故事,据说是嫦娥奔月后,在月宫里因常常思念红尘上的爱人后羿而哭泣,是她的眼泪洒落到了人间,在地久天长的日日夜夜汇聚下才形成了这条“仙女河”的。村庄四周是延绵起伏的高山,群峰峻岭,巍峨陡峭,形成了天然屏障,将其命名为“龙骨山”。
在柳暗花明中望去,隐约可见有一座木桥横跨在仙女河上,以木板铺成的上面可过车辆和牛羊群。另外,有些人家开垦的地亩是需要过桥去耕种的。有文雅人士曾取美名“鹊桥”,每当繁星闪烁投映到河里,俨然就是天上耿耿宵汉中的银河,不过村子里至今还没诞生过像牛郎和织女那样的恋情。不过,好的名字总会有诗意般的令人遐想。至于那个水转筒车,成了村庄的一道亮丽风景。
在山坡上,随处可见争芳斗艳的野菊花,那是他所喜爱的花卉。在这偏僻的地方,他也没见到过什么名贵的花。
他站在岸上,环顾周围,不见有别人,就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朝那个只顾戏水玩耍的小男孩儿抛去,然后躲身在一棵树后。
那石块落在了小男孩儿的跟前,发出了“咚”地一声响,溅起水花泛起涟漪。
小男孩儿一惊,四下望去,就问道:“是谁?”
没人回答。
“是——振坤叔吗?”
他从树后出来,招手喊道:“旺旺!”
那个小男孩儿一见他,就一头扎到水里不见了。他站在那里嘴角含笑地看着,当过了一会儿,不见那孩子探出头来,就是大惊失色。急忙丢下手里的锄头,甩掉了鞋袜,挽起了裤角,大步蹚水跑上前去,水淹没了膝盖。刚接近那小男孩儿的地方,忽见河中水花泛滥,冒出一个娃娃头来,小手一擦抹脸上的水,对他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同时弯腰撩水泼他。
这小孩儿长得是虎头虎脑,很是活泼可笑。
“你这个小捣蛋鬼,吓我一跳!”陶振坤跨步上前要抓,那小家伙躲躲闪闪,光溜溜的身子滑得像泥鳅,几经抓捕,才拦腰把他抱起,摸揉着他裆下的那小**逗弄着,然后把他夹在胳肢窝下上了岸。
把小男孩儿放下,他捡起鞋袜,在附近寻了个木桩坐下,正好旁边有浓密的榆树荫晾,擦了擦脚,开始穿着鞋袜。他见站在跟前的旺旺那小**已变大挺起,很威武的样子,就爱抚地摸了下他的头笑道:“真不知害羞,你已经是个小男人了。以后玩水别到深处去,小心被水淹着!”
旺旺小脸儿一红,就伸手捂住了裆部。他在河岸上坐下来,将两条小腿放在河里清洗着斑斑泥巴。
“还有,这河里可能还有大蟒蛇,它可是能吃人的!”
旺旺似不在乎地说:“要是我爹还活着,就是有大蟒蛇也不怕,他会抓蛇会打猎,可他——要是再有大蟒蛇的肉吃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你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旺旺扭过头来问:“叔,咋有人管你叫愚夫呢?”
这个小男孩儿就是在婚礼上他偷着往兜里塞糖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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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奇闻 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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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皱紧了一下眉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地叹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是村里爱嚼舌头的人给取的,没什么,我不往心里去,是他们狗眼看人低!”
能不往心里去吗?谁不愿意有个好名声?就是往心里去又有什么用!
旺旺眨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问:“我娘说不好听,有傻的意思,可我娘说你并不傻,是别人在糟蹋你的!”
陶振坤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了,关于这个羞辱的绰号,大概是出自(鸭屁)朱乐之口,也无法追究。总之,相比之下,“愚夫”要比“鸭屁”还好听些!也不知“鸭屁”这一绰号是谁给他取的,倒也恰如其分,仅凭这一点儿差距,倒可令他聊以自-慰了。
“我娘说你是个好人,只是性格软弱了些,才会被别人欺负的。等我长大了,我会帮助你收拾那些欺负你的人。”
陶振坤听了这童言无忌的话,只能是凄然苦笑了下,然后就问:“怎么就你自个儿,你爷爷奶奶咋没看着你?”
他甚至是不好意思直接问旺旺的娘在做什么。
“爷爷奶奶在家呢。”
“那——快回去吧,省得找不着你着急!以后别一个人跑出来,小心有狼的。”
“没事的,我娘知道我在这儿,她去那边给驴割草去了。”旺旺用手指了指不远处。
陶振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树林和苞米地里也没看到他娘的身影。
这个小男孩儿姓苗,乳名旺旺,大名苗旺。他父亲苗运昌,是村子里最优秀的猎人,也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着丰富的打猎经验,是村子里猎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就在两年前打猎时,不幸的事情降临了,那是个暖冬,只是在一场皑皑白雪覆盖后,天气才显现出了数九寒天来,正时值腊月,他却忽然失踪了好几天,后来人们才在山里找到了一堆骷髅白骨,原来是已经葬身野兽之腹,衣服鞋帽也被大风刮的不见了踪影,在附近处只是找到了那支一枪没放的双管猎枪,枪仿佛在证明着一切,就是他从不离身的那个挂在脖子上的麒麟铜锁子饰物却也不翼而飞了!他走的那天没有带着即将分娩的猎犬“追风”,在他死的地方,离一个天然的深不见底的深坑不远,那深坑面积有二十米左右,呈椭圆形,周围十几米的石壁光滑如镜不可攀爬,俯瞰则是令人心惊胆寒,如居高临下在看像是一个枯竭的井筒子,但也看不到底,在这天坑的围前左右生长着粗壮繁茂的野果树,苹果、酸枣、山杏、山梨、山楂等,这是一个很神秘的所在,被长辈们叫作“天坑”,后来被人称为“地狱谷”,其实这名字是出自苗运昌之口。要是从远处往地狱谷看,其形状就像是女性的生殖器,所以也就有人在背后谑称是“屄-坑”。
就距离这神秘地方足有八-九十米的高坡处,却巍然屹立着一个拔地而起的怪异锥形的石柱,也是石头堆砌而成,是自然界里的鬼斧神工杰作。它底粗上细,才会久立不倒,却高达也有八-九十米左右,没人去测量过它的粗度面积有多少,估计也是在二十米左右。这是村民们从村子里一望可见的,由远而望,其形状好像男人勃-起的威武阴-茎,有人谑称之为“巨-**”,就像是从那洞穴里拔出之物。在身临其境的仰望下,真是令人心惊胆寒,它的顶部呈现出硕大的蘑菇形状,所以其比喻很贴近形象,同样是苗运昌赐予了一个文雅名字“幽灵塔”。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在那一圈凹槽之处,多年里来结满了山燕子筑起的悬巢,每逢春夏之季可见成群结队的燕子在那上面生儿育女。这一屄一**的,自会引发一些擅长遐想的人们淫念顿生,似其中隐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还有,在那个地方栖居着一群猴子,以山中多有石洞为巢穴。在秋天时,他们会储备些果品松子一类的食物可以过冬。猎人们都会认为猴子是人类的祖先,所以没人去伤害它们,这样才会让猴子得以繁衍生息。另外,距离那里约半里之遥的山坡上则是村民们先人的一座座坟墓,以间距化分着不同姓氏的居住权,只是没有院落,不似活着的人们以墙为邻。它们看上去像是在彼此孤独地守望着,等待着后辈子孙的陆续到来,总会有人前来报到的,参与其中!
苗运昌死后,自称是有通神灵的巫术之人蓝蒂说是屈死的动物冤魂在向苗运昌索命,人们听后莫衷一是,总之是众说纷纭。就是陶振坤本人,也没少跟随苗运昌去打猎过,两个人称兄论弟,又似师徒。那时他没少往苗家跑了,对年幼的旺旺也非常亲近。他对苗家来说,要比左邻右舍还熟悉。
只是在苗运昌死后,就很少去了,怕得是惹来别人的闲话,人言可畏嘛,唾沫星儿子能淹死人!为了念及旧情,他常背地里帮着吴荷干些庄稼地里的活,并为冬天准备一些柴火——有些活甚至是都没通过吴荷一声,就干些有肉埋在碗里的事,对旺旺也非常疼爱。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是在关照苗运昌的老爹老娘了,在默默无闻里也算是尽一个做义弟的责任了。
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只能是在他柔软的心灵里,珍藏起一个漂亮女人的身影及名字。
而这个女人,给了他朦胧初恋的启蒙。
苗运昌的死,险些给吴荷带来致命的打击,因为她跟苗运昌是非常相爱的,她一度沉浸在极度的悲痛欲绝的深渊里不能自拔,人几乎疯掉。也许,对痛不欲生的吴荷来讲,只有儿子才是她勉强支撑自己活下来的希望!那时看到本来花容月貌的吴荷,竟被折磨成似秋霜摧残的一朵鲜花,真让他肝肠寸断,让怜香惜玉之情顿生!
好友惨死,也让他痛心疾首!
这些年来,他的心里对吴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愫,也许那就是种暗恋吧,是除了对柳杏梅相思的另外一种,或者说是欣赏,美女对男人来讲总会是容易产生爱慕之情的!
看到俊俏的吴荷,他就会很自然地想到了未婚妻柳杏梅的,很多时候都会让他习惯性地产生这样联想。
在他的心里,很殷切的期盼着能早日把柳杏梅娶回家,好以此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寂寞,对吴荷的这种隐藏于心的情感只能是当作画饼充饥罢了。
而这种心事,也只能是藏在心里不能向任何人说起!
不能表达的情感,是件很会折磨人的东西!
另外,在他的脑海里经常会蝉联浮现出一幅被憧憬的画面来,而图像中的人却不是他自己,而是苗运昌:他骑着大白马,左肩膀上落着一只驯养的鹰,右肩膀上扛着一支双管猎枪,戴着一副黑墨镜,嘴里叼香烟卷,稍长的黑亮鬈曲垂至肩头,并且有猎犬(追风)跟在一旁。他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另类,与众不同,带着桀傲不驯,而且是有着英俊潇洒的美。
那是令陶振坤望尘莫及的,所以成了他崇拜的偶像,认为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在苗运昌面前时,会让他时常有着被自卑烫伤的痛楚感觉!
可苗运昌呢,像是不辞而别一样,出乎意料地走了,走地过于匆忙,让人震惊和痛惜。
他抛下了爹娘!
他抛下了妻儿!
他抛下了乡亲!
他抛下了朋友!
这两年多里来,苗运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依然是那么的爽朗豪迈、潇洒气派。
一个优秀的猎人,惨死在野兽的魔爪下,这事充满了讽刺味道。
死了的人,不仅是被葬在了土壤里,同时也葬在了怀念的人心里!
在很多时候,陶振坤都不敢置信苗运昌就这么容易地死了,然而活与死的距离竟然是这么的不可以触摸。
往事,恍然如梦!
如今,只能用悲伤和缅怀祭奠往事!
因为,他在苗运昌那里得到了尊重,绝非是别人眼里的轻蔑!
尊严,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无论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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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奇闻 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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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一天吴荷把丈夫的那支双管猎枪交到了他的手上时,眼泪汪汪地说:“振坤兄弟,你哥不在了,他的这枪留在家里也没用。我见你喜欢,看在你俩好过一场的情份上,就把它送给你做个念想吧,还有一些子弹!另外,你想要的那只狗崽子你也抱走吧,可以断了奶了,它已经会吃食了。”
他当时接枪在手,真是如获至宝,大有感激涕零的激动,千恩万谢,对这杆猎枪他可以说是觊觎已久了,曾经他对拥有此枪的人甚是羡慕,也不敢有非份的奢望。现在人已不在了,枪也易主。这双管猎枪在全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打的是子弹,射程也远,自然是要比那些老土造的普通猎枪好上百倍了。据说是德国制造的,在枪柄上有不认识的字母。另外,他还暗自惦记着苗运昌骑的那匹大白马,他没钱张口去买。过不多久,苗汉翔怕睹物思人,就把马给卖了,让他痛惜了很长时间。一个女人能把丈夫的遗物送人,这说明她对这个人很信任和抱有好感。还有,他也喜欢苗运昌所驯养的那只猎鹰,可在吴荷嘴里得知的是,没有了值得信赖和依靠的男主人后,那只叫“安琪儿”的猎鹰就在家里徘徊几日后哀叫着一去不复返了!
而苗运昌的老婆吴荷,至今也没有改嫁他人。跟儿子旺旺先是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以前苗运昌活着时,另盖一房,苗运昌不在后,一个寡妇只带一个年幼的孩子居住,也怕会招惹是非,所以让公婆搬来一起住,吴荷也有着苗运昌孤僻的性格,很少在村子里与人来往,但逢人搭话倒也爽朗,现在老少四口三辈人过日子。吴荷没再嫁人,也并不全是为了丈夫守孝三年。
起初保媒的都要把门槛儿踩破了,寡妇也成了抢手货。但都被吴荷给拒绝了,说公婆年纪大了,身边又没别的儿女照顾,她要是嫁人一走,抛下老夫妻可怎么过,她留下来要为二位老人养老送终!另外,还要把旺旺抚养成人,好给一脉单传的苗家留下后人。
有人劝说她就是坐山招夫也可以,她却放出口风来说:“她是不会改嫁的,怕给孩子找个后爹受罪,另外也不忍心抛下公婆不管!”
这个理由似乎要比别的理由更充分些。(77nt.千千小说网)
当陶振坤听到这话时,不知该是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是在为一个男人守节吗?
这个男人有幸,却又会让一个女人不幸!
不过,他对吴荷此举很是敬佩。
就是老光棍朱乐那个德行的,也恬不知耻的在背后托媒人前去求亲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结果自是可想而知,都是猫咬尿包――空欢喜一场!
说句凭良心的话,别看朱乐其貌不扬,倒也会过日子,人也不辞辛苦,孤家寡人一个,也把日子过得是像模像样,只是为人吝啬,人人皆知。用戏言来说吧,就是逮个蛤蟆都能攥出尿来;要是放屁崩出个豆子都不带擦的再吃了;拔根**毛都想捋直了当梁柁来用。他省吃俭用,就是在做着哪天能娶个老婆的美梦。知情者都知道,他不仅像是个从小人国里蹦出来的个侏儒,而且还有可能会是个痨病秧子,谁嫁给他都怕会是过早的变成了寡妇!
人们也都知道,吴荷孝顺,所言绝对不是虚情假意,其行为很受人们的敬重。并且,公婆对她也疼爱,这也成了她不忍心抛开二老再嫁的原因。
时间一久,也有人风言风语的猜测:一个年轻的俊俏寡妇,能熬得住孤枕难眠的寂寞了?再没有春心荡漾了吗?说不定在村子里就有不为人知相好的呢。
可相好的究竟会是谁呢?从她端庄稳重的言行表现上实难找寻出可疑的蛛丝马迹,规规矩矩的她让人们却始终没抓到有任何男人与之越轨的把柄,平时极少串门子或者是在男人面前露出眉来眼去的轻浮举止!有些人认为是有脏心烂肺的人在造谣中伤,往寡妇吴荷的身上泼污水!好心人则是愤愤不平,为她喊冤叫屈!尤其是他陶振坤,他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他害怕玷辱了吴荷在自己心里的那份神圣的形象!
这时旺旺扬起小脸儿问陶振坤:“是别处在打仗吗?”
不远处河边上的一棵柳树枝上,落着一只全身碧绿色的翠鸟,这时以俯瞰的姿势似发现了河中有可捕食的目标,展翅一冲而下,瞬间又破水而出,它依旧落在原来的位置上,抖动了几下羽毛,将嘴上叼着的一条小鱼儿仰脖吞下,河里还在泛着水花。旺盛的草丛之中加杂的各种野花开得是姹紫嫣红,空气里暗香浮动,引得蜂飞蝶舞,眷恋往返于花蕊间。蛤蟆高唱蟋蟀低吟,蚂蚱蹦蜻蜓飞,风光优美如画,真是赏心悦目,美不胜收美。
“喂,在问你话呢!你在想啥呀?”
“是吧!”陶振坤有些心不在焉,把目光收了回来。因为正想着昨天发生的一件可笑的事,老婆竟说丈夫是流氓,在爹娘面前告状。他是真心的喜欢柳杏梅,盼望了多年,她终于成了自己的女人(其实至今还是名誉上的),可是她的身心没一样属于他!
“是八路军和日本鬼子吗?”
“是的。在咱们这里,有抗联的队伍。”
“啥是抗联呀?”
“听说是东北抗日联军,专门打日本鬼子的。”
“为啥要打仗?”
“是日本鬼子侵略了我们的国家。”
“啥是侵略?”
“就是――就是指侵犯别国的领土、主权,掠夺财富并奴役别国的人民,总之是霸占的意思。”关于这种知识用语,是陶振坤从别人嘴里获取而来的。
“可恶!他们咋不在自己的国家待着呢?”旺旺愤怒的语气里带着情绪的波动。
“是想扩大地盘吧!”陶振坤淡淡地回答时,口吻里包含着无奈与困惑。
从小到大,他涉足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只局限于方圆百里之内。他不知道自己的祖国面积有多大,就更难知道整个世界的容量了。对于外界的一些事情,不是道听途说就是从村民们那里传耳过舌的掏搜而来,但大多数则是从苗运昌嘴里得知的。有些时候,竟然会让他产生了坐井观天的一只癞蛤蟆的悲哀想法,数着天的过日子,在这虽说穷苦倒也安逸的小村庄里碌碌无为的终老一生。所以他很是羡慕苗运昌,认为他一定是走南闯北过的人,不然怎么会见多识广呢。正如苗运昌嘴里经常喊的那句话: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在这句话里,让他对外界有着无限的猜测遐想,甚至是憧憬希冀。
“日本鬼子长啥样?难道他们不是人吗?”
“当然是人了。”
“是人,我没见过长啥样,可听梦琪的奶奶说日本鬼子个子不高,上炕还得蹦着上呢!是真的吗?”
“那是她在糊弄小孩子玩呢!”陶振坤当然是见过鬼子的了,县城里多了,因为是日本人建立的满洲国,爱新觉罗溥仪只是个傀儡皇帝。
“要是那样的话,抓一个用绳子拴住当猴玩该有多好?”旺旺挤眉弄眼,很天真地说。
“他们的飞机大炮很厉害!”
“我也想去当兵,好打鬼子!啪啪啪――”旺旺用手指当枪瞄准远处的几棵树作目标,来回移动着。
“想当兵也得等你长大了之后再说,到那时也不知鬼子是不是被赶出中国了没有!”陶振坤喜欢和这个孩子说话,是因为孩子的心里世界充满了天真无邪,并且是纯洁无瑕的,没有大人的狡诈和愚弄。所以他愿意接近这个从小就在眼皮底下正在长大的孩子,也不愿去跟同龄人或长辈去掺和一些无聊的琐事。
一有机会,他愿带上旺旺到树上掏鸟蛋,下河捉鱼捞虾,上山去打猎!就是去打猎,也会挑那远离凶猛野兽出没的地方,因为他父亲的惨死,所以要让孩子远离危险。由于没有了父亲,旺旺很是被村里的小伙伴们所孤立,被冷落的他,在年幼的心灵里也会产生自卑感的,所以他的性格也有点儿孤僻,在这一点上跟他爹很是相似。他也颇有同感,大有同病相怜的感慨,这一大一小俩人形同忘年之交。而旺旺则常像跟屁虫一样在他身前转悠,充满着依恋感,如同是能够在他的身上找回那失去的父爱一样。
村子里也没有课堂,所有的文化知识都来自长辈肚子里的那点儿肤浅墨水,目不识丁的人居多!
陶振坤扭头望向离此不远的河边上一棵大柳树,那棵树显得粗壮苍老,一个成年人都搂抱不过来,可是那棵树却长得怪模怪样,与众不同,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一半树身子已坏死了,没有树皮呈裸出骨骼骷髅形状,几枝粗大的干枯树杆像弯曲的牛犄角那样张牙舞爪,而活着的另一面却是枝繁叶茂,似有意不甘心地想仍有要和同伴们一争上下之势。那树身中间有一道裂缝,据说是很久以前是被雷劈的。在他的记忆之中,父亲曾多次站在树下抚摸难过过,因为年轻的奶奶是在地里干活时来了大雨,躲在树下背雨时被霹雳给击死的,跟在她身边的二姑也被雷击成了哑巴。树上有个乌鸦窝,这时正有两只乌鸦落在上面呱呱叫着。
就是现在,村子里也会有人砍了这树的木块拿回去,据说这是雷击木,有驱魔避邪的作用。
据别人说起,他爷爷陶愿景当年也是个出色的猎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就像没见过奶奶一样,因为奶奶死的更早,而爷爷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外出打工去了,一去已有二十年了,从此却没了音讯。他长大后曾询问过这事,可爹娘的回答都是轻描淡写的,要是不问他们就会绝口不提。在他看来,爹应该是个有孝心的人,这一点是可以从逢年过节他就提前几日到祖宗坟前烧纸来断定的,可不知为何却要回避着爷爷的往事,这是他所不解的,似乎是在有所隐瞒着什么。
“你们爷俩说得倒是很亲热嗬!”
陶振坤一回头,就见一手拿镰刀的年轻妇人笑容可掬地走来,在不远处放着一捆青草。看着这个仍然漂亮的女子,他的心竟会莫明其妙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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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寡妇 一13
“娘!”旺旺朝那妇人喊了一句。
陶振坤急忙从树桩上站起身来,一颗心突然有点儿发慌,似揣了只小兔子在不安地蹿跳。眼神儿不敢去直视她,像是飞蛾怕碰撞上蛛丝网那样不是被返弹回来就是被粘牢住,是惊是喜是甜是苦是情是意在心头如烟似雾的缠绵缥缈起来,又如同是谁在他本来算是静谧的心湖里掷下一块石头引发了涟漪泛滥,他微低着头低低地叫了声:“嫂子!”
他的这种小心翼翼不难会让人联想到的是,恰似一只老鼠打算从一只犯瞌睡的猫面前偷偷溜走。他的此种表现,是出于对吴荷的恭敬,而不像是对柳杏梅那样怀有胆怯。
他甚至是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个俊俏寡妇面前会是如此的拘谨,在苗运昌活着时尚且还不至于如此!
“哎!”妇人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多谢你前些天帮忙了,没少受累!”
“这是哪儿的话,跟我还客气个啥嘛。你和运昌是好兄弟,帮点儿忙是我这个做嫂子应该的,还谢个啥劲儿嘛!”
来的妇人正是旺旺的娘吴荷。她的年纪也就在二十六七岁十左右,但却没有流露出徐娘半老的样子来,看上去仍是风姿绰约,体态娉婷。齐耳短发,乌黑发亮,爪子脸,柳叶眉,樱桃嘴,杏核眼,皮肤白皙细腻,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皱纹。衣裤虽有些旧,但却也不能减少她的几分漂亮。那高耸的胸脯,像是衣服里面偷揣着两个诱人口水的香瓜,可以让人想入非非。对一个农妇而言,是躲不过风吹日晒的,更没有啥化妆品可用,也谈不上保养有方了。
她是让村子里一些老爷们儿至今仍在惦记的女人。对于一个寡妇,让男人们都会感到下手的机会多了,可两年多里来,却证明了是这些男人把事情想简单了,她不再另嫁,也不曾听说对哪个男人投怀送抱过。
别看她少了男人,人却也心胸开阔,从不见愁眉苦脸的,和别人也是有说有笑,走出了痛失丈夫时的悲伤阴影,仍旧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
陶振坤却能理解她,就是眼里有泪,也只能是往心里流。
一个刚强的女人啊!
以前苗运昌活着时她作风正派,现在丈夫没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可自从有人嘀咕说她怕是有相好的了,也让陶振坤不免有些怀疑。一个守寡的年轻女子,却背负着悲苦的命运,凡是有同情心的人,都会深深感到惋惜的!
看到吴荷,陶振坤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婆柳杏梅,结婚都九天了,她的“月事”还没过,那个让他充满激**望的身子他还没捞着,真是叫他有种痛心疾首般的难过,度日如年一样的难熬。此时,他对已是寡妇的吴荷有种切肤之痛般的同情,男人是女人的另一半!
人啊,穿上衣服时是人,脱了衣服就是鬼,谁能没有七情六欲呢?见不得人的事也是人所需要的!
陶振坤清楚记得,吴荷跟随苗运昌来这和平村初时的模样,她的美貌让一个懵懂少年感受到了对魅力的欣赏。在她嫁来七八个月时,就生下了旺旺,听村里有些妇女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称旺旺是“五月先”。那时他不理解是啥意思,后来才知道,所谓的“五月先”是豆角子的一种,用在旺旺身上是指未婚先孕,大有嘲讽的意思(在当时的那个年代里,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要是未婚先孕,则是男女双方家庭的耻辱。根本不像现在,女人的脸皮要比肚皮还厚,不然也不会有‘奉子完婚’这一词的)。
吴荷把旺旺在河边上拉了起来,取了衣服来到陶振坤前给儿子穿着。
“嫂子,我结婚时你没少帮我娘忙活了,这些天咋也不见你去我家串门了呢?”他还是把心存疑惑的话问出了口。
吴荷不禁愣了下,然后似有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你家也没啥可忙的了,这地里的活也得揍收,所以就没倒出工夫来――”
“嫂子,得看好旺旺,一个小孩子自己出来可不安全。”陶振坤善意地叮嘱着。
吴荷展颜一笑,边给旺旺穿着衣服边说:“谢谢大兄弟的好意,难怪旺旺愿意跟你玩呢,这是因为你关心他。他爹死得早,在小的时候你也没少哄过他,所以他对你比我这个当娘的都显得要亲近些!他现在缺少了父爱,你能时常陪伴他,也就从你身上算是得到了。自从那个短命鬼死了之后,你也跟那个家疏远了,我也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不能说是你忘恩负义,我也知道,你背地里没少帮我干了活。昨天你让他拎回的那只野鸡,我们四口人吃地好香。我常在想,要是你年纪大些,我会让孩子认你当干爹的!我――”
话到最后,竟有几分哽咽之声。
“别,嫂子,别这么说。我哥在时对我很好,只有你们一家人瞧得起我,我这个人吧平时笨嘴拙舌的,不会说不会道,所以别人总爱戏弄我,还叫我‘愚夫’,我――”陶振坤有点儿像抓耳挠腮的样子,窘迫中不知该如何是好!吴荷泪眼婆娑的,他不敢去看她。
“我倒是觉得吧,你这个人是不言不语肚子里有曲罢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咬人的狗不露齿。”
“是吗?我咋都摸不准你这话究竟是在抬举我呢还是在骂我呢。”陶振坤不好意思地搔了两下头皮。
“能让旺旺他爹看中的人一定是错不了的。你表面发憨,可心里不空,是傻中精的那种人。”
陶振坤嘿嘿地笑了,说:“也许是运昌哥他看走眼了呢!”
吴荷轻叹了一声,俊美的脸颊一掠过一抹苦笑。“我是相信猎人眼睛的,蔫巴萝卜滋拉心。你结婚了,杏梅她长得好看,是个标准的漂亮姑娘,她可对你好吗?”
陶振坤一听这话,心似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还――还可以吧!”说这话时,他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别人结婚也许是幸福的,可他的结婚简直是在受罪!而那种纯属夫妻之间私密的事,对别人也羞于启齿!
有关女人方面的事,他真想向吴荷请教,可却没有那种问出口的胆量!
“怎么,她对你不好吗?”吴荷有些吃惊地看着陶振坤,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在察颜观色下,就像是从中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一样。
此时的陶振坤,无话可说,有些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在酸楚中想哭!
“这些天也没见她出门下地干活,瞧人家新娘子真是有福气,我那时早当驴一样的使唤了,就是揣着大肚子时也没闲呆着过!我这辈子女人当的――哎――认命了!看来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人比人得活着,货比货得留着,你们也回去吧。”
陶振坤抛下这句话,拾起地上的锄头就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一个女人抱怨的唠叨他不是没有耐心来听,而是那话里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让他心里泛起不能平静的波澜。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跟一个年轻寡妇不宜拉长谈,要是被多事的人看到,嘴大舌长的,自有瓜田李下的嫌疑,桃色轶事总是好说不好听!当他经过那捆青草时,弯腰捡起一抡就扛在了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走过了一路的沟沟坎坎,和田间的席埂。那看似有些沉重的步履,就像是走在坎坷的命运路上。
“振坤叔!叔叔!――”
旺旺的喊声,叫的陶振坤一阵阵心痛,可他还是决定离开了。
“娘,振坤叔咋不理我们了?”旺旺很委屈似的。
“他――他大概是有什么事吧!”其实吴荷的心里是明白一切的,知道陶振坤不是故意躲避她们母子俩,而是怕被别人看到了惹出啥闲话来。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好似有两滴泪坠落进了苦涩的心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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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寡妇 二14
对于后面旺旺的喊声,陶振坤装作置若罔闻,可忍不住眼泪狼藉了一脸,他是没有勇气回头去看那在命运里挣扎的母子俩。他知道,此时的吴荷脸上肯定也是梨花带雨一般了!
是啊,吴荷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袭熟悉的背影,酸涩涩的心中竟是一片茫然失落,在痛楚之下,眼泪也潸然而下了。那是因为,在陶振坤的背影里,让她在捕捉着自己丈夫的回忆!
“娘,你咋哭了?”旺旺望着他娘,有些疑惑不解。
吴荷佯装揉了揉眼睛,把泪痕擦去,抚摸了下儿子的头,勉强笑了下说:
“是蠓虫子飞到娘的眼里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话会不会骗过聪明伶俐的儿子。别看旺旺年纪小,有些时候却是也具备一些大人思想的了。
“振坤叔他咋的了?”
“他大概是没听见吧!”而在吴荷的心里想来,看到陶振坤这种表现,似乎已经揣摩到了他的心事。
“他又不聋!”旺旺在责怪。
陶振坤却知道,那双忧怨而深情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女人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在他的身后,现在并且在一直在注视着他,那也是曾经让他迷恋过的眼睛,甚至是唤醒他初恋的一双眼睛,让他不能忘怀的眼睛,然而却不是属于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柳杏梅的那双眼睛!
在这双也柔情似水过的眼睛里装着过他,而他名誉上的妻子眼睛里却装着幻想中男人的影子――没想到,爱情,婚姻,竟是如此折磨人的恶魔!
在村口处,他将肩膀上的青草捆摞在了地上,几只在觅食的野鸽子被惊得飞起,好似要冲向那蓝天白云间要与盘旋的两只雄鹰去媲美。他仍没有回头去看上一眼,是怕让自己脆弱的一颗心增加痉挛抽搐的疼痛!
在昨天下午,他拿起了家中的那支双管猎枪,领着上门找他的旺旺,带上“黑虎”(狗),去附近的山林中转了一圈,打到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也不知是为什么,旺旺的娘和他的爷爷奶奶会让他时常来找自己玩,也很放心,而他却很少去苗家了。大概是认为他是个好人的缘故吧!
回到家里时,见柳杏梅正在屋门口洗衣服。人在房檐下的阴影里,坐在小板凳上。
那棵杏树的浓荫正正歪歪斜斜地向着东方铺展着,枝杈上落了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日落西山,晚霞红彤彤的,似浓墨重彩渲染着天的一角。
他就把那只身腰细长的黑虎在院子里的一条锁链上拴好,两年多的朝夕相伴,在长大的过程中,在他的精心驯养和训练下,这只雄性的狗也颇通人性,别看平时很温顺,打猎时带着它,可给人壮胆不说,在猎物面前,它表现的可是无比的勇敢和凶猛了。黑虎则是苗运昌那只猎犬“追风”的崽子,只生一胎也只有一个。他招手将旺旺叫到跟前,从一个挎在肩上的大凡布兜子里掏出一只羽毛漂亮公野鸡递到他手里说:
“拎回去叫你娘给你炖着吃,回去吧,别乱跑!”
“嗯!”旺旺答应一声,就转向低头正在洗衣服的柳杏梅,很懂事地用甜甜的童音说了句:“婶儿,我回去了,再见!”
柳杏梅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旺旺,一句话也没说。
他说:“还是我把你给送回去吧,不然不放心。”
“不用的,这条道我常来常往,丢不了。”
旺旺的口气像是个大人,他拎着野鸡就欢天喜地地跑出了院子。一只野鸡,对一个孩子来讲,就是不小的收获,很容易就会拥有了一份知足感的。
看着旺旺离去的背影,可以让他想象到的是,他们一家四口三代人围坐在炕桌前,吃着野鸡肉,也是件很幸福和惬意的事情。说不定,苗汉翔和老伴也会为此要喝上一两盅酒呢,那样岂不是很快乐。苗运昌不在了,他们是很难得的再吃上野物的,只是在有时候他打到后会送去。
这时的柳杏梅开口了,她嘟哝了句:“挺大的一个人,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后面弄个小跟屁虫,非亲非故的,倒像是个野孩子!是你的干儿子呀还是你的私生子?!”
他把猎枪放到墙跟儿前戳好,把装有子弹和一只野兔的兜子扔到一边。就算是柳杏梅冷嘲热讽,但总比整天装聋作哑要好的多,可算是有搭话的机会了。他就凑上前去,弯下了腰说:“这孩子没了爹,怪是可怜的!”
柳杏梅低着头继续洗着衣服,却说了句:“是这孩子可怜还是孩子他娘可怜?”
他一愣,心里一噎,像胸腔里堵了个饱嗝一时间打不出来,闷了下说:“这是啥话,歪心邪念的!”
柳杏梅冷哼了一声,含沙射影地说:“别打不着狐狸反倒弄一身臊!”
“胡说八道,越说越是离谱了。”
“那寡妇很风流吧?”在结婚那天,柳杏梅虽然是见过吴荷,但人多她也未必会记住是谁了。
“不知道。”
“长啥样?”
“人样。”
“漂亮吧?”
“在我眼里,你也漂亮。”
自从结婚后,吴荷还没来家里呢,这不知道是为啥。他站在那里顺着柳杏梅的胸前衣领往下看,有两个扣子没系,可以看到里面穿着个粉红色肚兜,白皙的肌肤深陷了一道沟,再趔着身子伸长脖子使劲往里瞅,有两个鼓鼓囊囊皮球状的东西却被肚兜给裹住了,他恨不能把眼珠子抠下来塞进去一看究竟。
柳杏梅抬头瞟了他一眼,慌忙把两个纽扣系上了,面带生气地说:“贼眉鼠眼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他就嘻皮笑脸地说:“挖出来更好,看不着那我就摸你,有句成语怎么说来着,是盲什么盲什么象――”
“盲人摸象,没学问!”
他下意识地四外看了看,见没有外人,父母也不在外边,胆子也就大了些,就眯缝起了眼睛装瞎子了,同时厚颜无耻地说:“对,你就是那象,我就是那盲人,我――我就摸呀摸呀摸呀摸,噢,这是脚;再摸呀摸呀摸,噢,这是大腿;再摸呀摸呀摸,噢,这是――”
他边说边两手朝着柳杏梅的身上做着某种猥亵的姿势,大有跃跃欲试的冲动想法。
柳杏梅担忧他再继续摸下去会摸到什么地方,就急了说:“摸你个头呀摸!你――你还摸不够了呢?”
“没够!”
“下流!”
“在关键时候还咋就不让摸了呢?悲哀呀!”
他迟愣在了那里,失望让他变成了与木雕泥塑一个模样。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嫣然一笑里使得俊俏的脸颊有些绯红了,似羞答答的那么楚楚动人。
他一下子却傻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息间凝固了一般,又是让自己呆若木鸡。面对如此美丽动人的老婆,多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孔常让他惴惴不安,这如花绽放的灿烂一笑,给了他久旱逢甘雨的感觉,仿佛是来自上天的恩典,同时也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只癞蛤蟆,只能是痴呆呆地望着天上飞的天鹅而馋的直流口水!心里痒痒的,那种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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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流氓 一15
自从结婚以来,好像是头一次见到她的笑容,真如妖娆的鲜花一般,美得不可言喻,甚至是难以形容。凑飧隼溲薜拿廊硕不嵝Π。「朔艿母芯蹙拖袷歉缏撞挤11至诵麓舐揭谎媸谴罂劢缌恕?醋趴醋牛约阂簿托幕ㄅ帕似鹄础s谑牵投紫吕纯矗醋趴醋牛谒驮诓恢痪踔兴匙抛旖橇髁顺隼础k哉飧隼淙舯呐用粤档搅松窕甑叩沟某潭攘耍缤煌辖?*的深渊里,苦苦挣扎却又无能为力。柳杏梅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个千娇百媚的妖精,让他在懊恼中自恨没有孙悟空降妖除魔的本事!他在绞尽脑汁的想:应该怎样来征服她,想让她死心塌地的做自己的女人。
柳杏梅瞟了他一眼说:“看啥看!咋还流哈喇子了,不会是犯啥病了吧?”
他擦了下嘴巴,喃喃地说:“这是垂涎三尺,犯得是眼馋病,这病只有你能治,可以妙手回春,手到病除。都说‘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可你这烂杏我咋也吃不着呢?!”
“去你的,你给我屎壳螂搬家――滚蛋!别没正经的。”柳杏梅又是妩媚地一笑。
在他看来,那是勾魂摄魄地一笑,让他竟会有着大地回春的感觉,心里像是被灌了蜜糖一般。受到责骂,他不禁又迅速心灰意冷了起来,觉得杀伤力太强,有些承受不起。
他望向了那棵杏树,轻叹了声说:“在前些时候,我还摘了些杏呢,本想着搁起来准备等你来了吃,谁知道没用两天就烂成一锅粥了!”
现在就连树上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无影无踪了。
柳杏梅没说话。
他没想到自己这般讨好却换来的是人家的不领情。
见她不理睬,再纠缠就是自讨没趣,他就准备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没想到就听柳杏梅又说道:“你有这么好心吗?”
他的眼睛一亮,赶紧说:“当然是有了,我对你的好是天地可鉴的,倘若不信,你要是忍心的话,我可以拿给你一把刀子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的。”
“天地可鉴?”柳杏梅像是在玩味着这句信誓旦旦的话。
“如假包换!”
“有人说你傻拉巴叽的,在娘家时就听人说还有个外号叫‘愚夫’,现在看来,也不像那二百五样呀?只是有点儿呆头呆脑罢了!”
他见自己又被搭理了,不免又心花怒放起来,虽然听着不如奉承的话顺耳,但也给了他继续搭搭话的机会了,只好忍下自尊上的伤害,免强窘迫地一笑,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
“这叫‘大智若愚’,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别人给我起外号,是居心不良,恶意诋毁,在严重抹杀我的光辉形象。”
柳杏梅又笑了,说:“就你这形象还光辉呢?要是跑到山上去可别让猎人当狗熊打了,真为你担心!”
这话太伤自尊了,简直是让他无地自容!但又不敢发火,因为这是难得的交流机会,这些天来,都是自己以笑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今天好不容易让哑巴开了口,难得打开话匣子,也足够让他受宠若惊的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要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虽然说不是促膝谈心,但也是求之不得的了,就当是这个冷美人儿对自己的法外开恩吧。于是乎,还是忍气吞声,谨慎为妙,他只好尴尬着说:“你――你倒是挺会埋汰人的,你――”
柳杏梅嗤之以鼻道:“你啥你?别给你竖个竿儿就往上爬,没人把你当猴耍,也不怕摔着?嘁!”
他只能是强打精神说:“最好是个通天梯,爬竿儿是够不着的。”
“啥意思?”
他见柳杏梅有不耻下问的良好表现,就眼睛又是一亮地说:“好把月亮和星星摘下来送给你当礼物呗。”
“你――你――没想到你还挺会哄人的呵?”柳杏梅的表情有点儿惊诧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呸!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看你倒像是个狗熊,人嫌狗不爱的,根本跟英雄不靠谱!”
“请别伤我的自尊心好吗?我要说你这是狗眼看人低你肯定是不乐意了,不过――你这是以貌取人,我的自尊很脆弱,是禁不起你这金口玉言揉搓的!别以为就自己长得女人零件齐全,要不是喜欢你,这些年我早就移情别恋了。”
“就你?!也不照下镜了瞅瞅,一定跟猪八戒有血缘关系,受到了遗传影响!”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爹当年可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奶油小生一个,只是把我造得有点儿走了型而已!别看他有能工巧匠的手艺,在造人方面就显得技术差劲了,可惜又不能回炉另造是吧?只能是将就着用了,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却要为其悲哀呀!”
柳杏梅再次又是一笑,说:“听你这话,倒不像是没有学问的人。”
他就自鸣得意地说:“那是,爹没少教我识字,又给我讲过好多书里的故事。”
“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有好模子是拓不出好坯来的,我真是怀疑――”
他不由地一愣,问:“怀疑!你这话是啥意思?”
“不明白就问你爹去,不,最好是问你娘去!”
“我――”
柳杏梅没再言语,只是低下头去,继续揉搓着在洗的东西。在衣服盆子里,那翻腾的水花间似乎映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骑着枣红马的俊俏奶油小生,成了她至今不能忘怀的思念。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无可奈何地说了句:“就我吧,爹是亲爹,娘是亲娘,这一点儿也差不了。再说像潘安宋玉那样的,有才华当不住,就其长相嘛,大概是被别人吹捧出来的。狗屁美男子吧,不信你就下地狱亲自看看去。”
“你这是在咒我吗?”
“我哪儿敢呀,你还没有给我当真正的老婆呢,岂能白白浪费了性命,是吧?不然这辈子女人就白托生了一回是吧?!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没有记下你的名字,黑白无常也找不到你,你就放心大胆的活――活个千年万年的,修炼成精也说不定呢,我――”
“去你的!”柳杏梅把刚一露头的笑声给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去了。
于是,他对柳杏梅又是看直眼儿了。在她的动作下,薄薄的花格衣裳被高耸的胸脯搞得直在颤悠,俨然是藏在里面的两只小兔崽子在嬉闹。眼睛给他的感觉好像是把在那上面在荡秋千,简直是有点儿晕头转向了。
柳杏梅还是发现了这双贪婪的眼睛,就抬头看了下他说:“还看呀?”
他把涌上舌头的口水咽下说:“我看我老婆,我老婆好看,比花儿都好看,爷们儿就是有这个权力,你管得着吗?我又没看别人的老婆,要是偷看别人的老婆你能管,可这不是!”
柳杏梅差点儿又笑出声来,只是看那架势是强忍着把笑给硬憋回去了,抿了嘴还是流露出几丝笑容来,娇嗔地说:“去看你的‘移情别恋’吧!就你这样的,除非是瞎了眼的才会看上你!”
他轻叹了声,自我解嘲地说:“这是王八瞅绿豆的事,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浑身上下还是充满男性魅力的,只是你有眼无珠,还没发现而已!”
“一个大老爷们儿,是成不了西施的,我看是稀屎还差不多!”
“不管怎么说,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还梧桐树呢,我看你是臭柏还差不多!”
“那你就是丑乌鸦了?”
“管它是啥呢,总之是比你强!”
“你是肉烂嘴不烂。”
“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我也要吃!”
“那你除非等到驴长犄角牛打滚的时候吧!”
他又轻叹了一声说:“你就是嫌弃我也没用,反正你是我老婆了,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我俩已成了拴在一个线上的蚂蚱,蹦不了我也跑不了你,就认命吧,纯属天意!”
柳杏梅冷笑道:“是月老错点了鸳鸯谱!我是你老婆了吗?生米成熟饭了吗?”
他一听这大有嘲讽的话,不由地气往上涌,胆子也就大了,就忿怒地说:“你这匹又是蹶子又是屁的骒马,就是再烈性,我也要驯服来骑的;就是生米,我牙好也要嘎嘣嘎嘣地嚼烂了吃!”
“讨厌!流氓!色鬼!无耻!”柳杏梅捧起盆中的脏水,手一扬朝他泼来。
他没防备这种突然袭击,躲闪不及,就是一个趔趄,弄了个腚蹲儿,还是让水泼了一脸,水流进了嘴里,那滋味很不好,有点儿咸涩。他擦了擦脸,扭过头去吐了两口唾沫。转回头就去看那盆中洗的究竟是什么衣服,一看之下,竟像是女人的内-裤和袜子。他就是一阵子翻江倒海般的反胃,险些呕吐出来。
柳杏梅咯咯地笑道:“就当是你喝了姑奶奶的洗脚水了,这滋味还不错吧?”
他擦拭了一把嘴巴说:“我想一定是和你人的滋味一比是差了些,可我还没尝到!”
“那你就耐心等待吧,可能是猴年马月了。”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话让他顿感心寒,仿佛一颗下垂的心从胸腔顺着肠子经过粪门处一下子溜达了出去,迅速掉进了冰窟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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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流氓 二16
“别一竿子戳到2015年去,那时我俩早就到阴曹地府里配对去了。别再让我等了好不好?这心急火燎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呀!要是等老了,就是上得去马也恐怕提不起枪来了!”
柳杏梅俊脸儿一红,就嗔怪道:“你真是臭不要脸,有娘养没爹教的东西!”
他嘻嘻一笑说:“要脸早到寺院当和尚去了,还结啥婚呀,结婚就要干不要脸的事儿!”
“你跟地痞无赖没啥区别!”
“要不然咱就找人说道说道去,你是我老婆,却不让亲近,这是啥事嘛?!”
“你有能耐就找人说去,只要是你能张开口不怕丢人就行!”
“我――我――”
他张口结舌,便支吾了起来,却被如花似玉的柳杏梅给再次迷的是神魂颠倒,但又只能是望洋兴叹的份了,如同着急中的孙猴子在抓耳挠腮,这种夫妻间的事怎么好意思找别人来说道呢?要是别人知道了那还不得把魂儿给笑丢了!他用无可奈何地口气说:“好饭不怕晚,我等!我没上过学,没啥教育,我爹的大字一斗倒是装不了,我跟他学的那些早随着大便给拉出去了!就知道男女这点儿事儿,也是无师自通的,可你还让我捞不着!”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可我总觉着自己是一朵鲜花给插到牛粪上了!”
他就厚着脸皮嘿嘿地笑道:“有我这牛粪做肥料,给你提供营养,你这朵鲜花才能长得旺盛。”
柳杏梅又是一笑说:“真看不出,你小子蔫头笨脑的,倒也会油嘴滑舌的,能说出逗人发笑的话来?”
“这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我对别人是金口难开,可在你面前就会打开话匣子了。”
“这是为啥?”
“好些天了,对你有些熟悉感了吧!”
柳杏梅听了他这话,就呆了呆。
“咋,你的亲戚来了还不走了?”
“啥意思?”
“‘月事’呗!”
柳杏梅就叹了口气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成长住大使了!”
他穷追不舍地说:“我可是盼望着你能早日把你的‘亲戚’逐出门外,那样你我就可以到一个被窝里滚屎蛋了。”
“死不要脸的,你想得倒美!”
“有美事谁不想啊?!可我见茅坑里也没啥血了,咋还就没完没了了呢?你快求菩萨把它送走吧,别再让我这个丈夫当得徒有虚名了,你也别守身如玉了!”
“滚一边凉快去!还以为你老实呢,听你今天这些话,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就长嘘短叹了两声,然后自我安慰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等,等等等――等得花都谢了也要等!”
柳杏梅对他这种锲而不舍甚至是有点儿滑稽的态度忍俊不禁地一笑,没说啥,继续洗着盆子里的东西。
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忍不住心里憋得一口怒气,就上前俯身在柳杏梅耳边说:“我看你就欠那个!”
柳杏梅不解其意,就问:“哪个?”
他快速躲到了一旁,咬牙切齿地从嘴里绷出了一个字:“――操――!”
就见柳杏梅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抄起洗衣盆就朝他泼来。他惊慌失措下躲避,却没想到身子退到了墙上,结果连水带那内裤和袜子都跑到他身上来了,立刻成了落汤鸡。
柳杏梅却笑地是前仰后合,真给人花枝乱颤的想象。
既是此时十分狼狈不堪的他,也没忘记去留意柳杏梅那高耸的胸脯,在那一瞬间的剧烈颤抖。他不禁又在恍惚中暗想:那就像是小时候站在树下仰望枝杈上面悬挂的梨子,想翘首踮脚地去够,却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干眼馋!
正在这时,他爹娘却推门走了出来。见此情景,都惊呆了。
他娘忙问:“这是咋回事?”
就听柳杏梅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儿子对我耍流氓,他调戏我!”
他是在擦着头上的水,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急之下,就尴尬地忙说:“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他娘就看着柳杏梅说:“你们是两口子,还有啥流氓不流氓调戏不调戏的,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了也不怕笑话?还以为没家教呢!”
他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有辱斯文,成何体统!没用的东西,戳猫逗狗的,还没个正形!”
柳杏梅却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他在洋洋得意中抿嘴而笑。
这时他吐着唾沫,忽然觉得嘴里从那内裤和袜子的脏水里也能品尝出来女人的味道了,就开始吧嗒着嘴,似有回味无穷的样子。
总之,在那难得一见的笑容里他像是看到了希望。
大概是柳杏梅把他那副贪婪德行看在眼里,在好笑中倒是抡到她有点儿恶心了吧――
――-――-――-――
夜里,他对柳杏梅百般纠缠,又提出了那种要求,但仍被柳杏梅强烈拒绝着,像个贞洁烈女一样就是不顺从。
他有些急了,就说:“让我检查一下!”
“你敢!你要敢动我,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柳杏梅用被子蒙头盖腚的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就是只蚊子都无处下口,也不怕捂出热痱子来。他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呆坐一旁,只能是“望梅止渴”,难堪加难过,这匹骒马真是不让骑呀!他就好比是只猫,对一只刺猬只能是守着看着,却不敢轻意去动它!
他就万般无奈地嘟囔道:“爹娘可盼着抱孙子呢!”
“你告诉他们,就是盼瞎了眼也甭想了!”
就在昨天,他娘似从他们别别扭扭的“夫妻”身上看出了端倪,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偷着语无伦次地问他:“你和她――你们到一起了吗?”
“娘!”他的心一动,已知娘的话中意思所指何事,窘迫中明知故问:“啥事?”
他娘也难明说,就抛下一句话:“我和你爹可等着抱孙子呢!”
这是别人着急也帮不上忙的事!
他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无可奈何!他和柳杏梅之间可有一比,就像是一只怀春的耗子在挑逗一只无情的猫一样,虽有其心但无其胆!
他看着娘走开了,就垂头丧气地骂了句:“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是娶个什么老婆嘛,都结婚了,还要守身如玉呢!等着抱孙子,人不是无性繁殖的种类呀!还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呢?困难!”
人要是倒霉呀,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会砸脚后跟!他真是无限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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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暗示 一17
对于如鲜花绽放的美丽妻子,陶振坤只能是等待,或许有一天,这种僵持的局面会在自己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能有所改变,盼望的过程也是种充满激情的守候,等待着柳杏梅有一天能投怀送抱,做真正的夫妻,那样夜里就不会用在黑暗中望着房笆数着檀子若干遍才能入睡。520小说网还真别说,要是吊了顶棚的话,那可是连数房笆上的檀子机会都没有了,失眠更是成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只是让他无法猜想出的是:一个名誉上已经是身为人-妻的女子,倘若不是有难言之隐的生理痼疾,是靠什么意志来捍卫自己冰清玉洁身体的呢?难道说她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才会有这份毅力与坚持?不容别的男人侵犯?——
——-——-——-——
当第三天上午时,陶振坤在苞米地里锄草,苞米已长一人多高,穗子已是大半尺长,人要是在地里隐身难见。忽听有女人的说笑声,他朝前走上几步,顺着密集的秸杆空隙向声音来处瞧去,见不远处,背对着他有四个妇女正蹲在仙女河边洗衣服,她们所说的话,正是顺风飘来。他就躬身弯腰,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前边还有一丛谷子地遮掩,所以他不会轻易地被发现。低着头侧耳聆听,也能隐隐约约听得清楚。
其中一女人说:“只见新郎下地,咋看不到新娘干活呢?”
另一个女人说:“人家有福呗,还在度蜜月呢。自小就订的娃娃亲,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又一个女人说:“大概是让新郎给折腾地起不来炕了,就那杨柳细腰的,罗压罗时,怕是压趴蛋了,驮着个大活人还不得压瘫巴了?!”
就听先前那个女人说:“你都驮你那口子十几年了,也没见你被压瘫巴了,嘁!就‘愚夫’那蔫巴鸡样,他许懂那事儿?”
这时第四个女人就说了:“就你懂?嘴也没个把门儿的,小心舌头被当太监那郎当给劁骟了!”
陶振坤听见有人在嘲讽他,不禁懊恼,这时听出了为他打抱不平的呛人声音竟是吴荷,别的三人却没听出是谁来。当他仔细去看时,发现其中一个女人的屁股显得特别大时,就可以认定是有着“屁股之王”之称的王三老婆齐玉珠了。
一个女人说:“你倒会替他说话了,我竟忘了他跟运昌是好哥儿们。这成了家就是有用,能让人收心知道日子过,这几天看到振坤拿家具来地里干活儿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的拎着个枪去山上逛洋灯了,他爹娘也不管他。要是再继续下去,我看也得落个被野兽给吃了的下场!吴荷,我这么说你可别往心里去,没别的意思。”
其中一个女人说:“人家吴荷可不跟你似的,脑袋大的像西瓜,可心眼儿小的竟像是芝麻!”
另一个女人轻叹了声,就说道:“女人天生的就是驮着男人的命,要是男人不骑着还不愿意呢!还是人家吴荷好,早就不给男人当驴骑了。说归说笑归笑,我也知道吴荷妹子不会急头白脸的。我说吴荷呀,嫂子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臭嘴,说高说低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这都是逗笑的话,不说不笑不热闹。说真的,运昌都不在两年多了,你也不改嫁,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没沾着男人边了,难道是忘了那事了?要不,那傻小子不懂那事儿,你就教教他嘛,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还能解个馋!”
另外两个女人就是一阵打着扑棱地笑,跟母鸡在抖动翅膀刨沙土窝时一样。前仰后合的,其中一个来了个屁股蹲儿,险些煽后弄个仰八叉,接着再来个腚朝天并且滚旯子。
还别说,吴荷真是有肚量,也不气恼,就听她娇声笑道:“看把你给笑的,跟抽了风一样,别笑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到时候连拉粑粑蛋儿的力气都没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就是我有这个心呀,可人家愿意吗?他有个大美人儿的媳妇,跟画上的一样,还能看得上我这个徐娘半老的了?已没人看得上了呀,是老豆角子没人摘了!”
陶振坤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想大笑一场,没想到吴荷倒挺幽默的,这玩笑开的过瘾!
“吴荷,我看你这是小鸡叨胡子——太鹐(谦)须(虚)了,我们都比你大,可还没成老豆角子呢。也不怕你们笑话,我那口子还爱摘呢,一天不摘都会猴急的能把屁股挠上两道沟。我们三个吧,就是再投几次胎许能比上你了!要是允许的话,恨不能都拎根棍子到阴曹地府找爹娘拼命去,问他们为啥把我们揍成这样!就连新来的那个骚狐狸精,也只是靠擦胭抹粉的打扮,那看了也不如你。长得不是那玩意儿,就是再收拾也不带王母娘娘那两步走法。男人都好色,总觉得女人都不是一个样的,不信你要是劈拉开腿试试,看那些男人保管不挤成疙瘩汤才怪呢,要是排队的话都能到北京了!”
吴荷撩起水来泼了那人一下说:“我看就你这淫蹄子,一定是窑姐托生的,就知道骚情。要是你教他还行,看看他把你能折腾瘫巴了不?”
几个女人又是一阵放肆地欢笑。
陶振坤听到这里,就是一个劲儿地强忍不住捂嘴偷着乐。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就更有戏了。
一个女人四下瞧瞧,稍低了声音说:“咱们说这不三不四的话,可别让谁支棱着耳朵给听了去?!”
陶振坤躲在那里因被阳光反射,没看清楚那女人的脸是谁,不过心里在暗骂:爷爷我就在偷听呢,你这孙女竟把爷爷比喻成了兔子,真够不孝顺的了!他娘的,你这娘儿们就知到在背后扒瞎,柳杏梅这头倔驴根本就不让骑,太劣性,老子还没捞着呢,何来的压瘫巴了?!
就听吴荷我行我素地说:“有能耐说就不怕被别人听。我这是没男人了,倒也心静,不再像你们为自己的男人操心了!我可是在提醒你们,就花蕊那眼神儿可是能勾男人魂儿的,我看那个焦恒也是个当活王八的样!你们要是不放心自己的爷们儿吧,最好是把他别在裤腰带上,或是找个绳儿牵着溜着,这样保险些。”
“吴荷这话还真得当回事,男人都是爱偷荤腥的馋嘴猫,是要看紧些的,提防着自己汉子点儿,小心为妙!我发现呀,有些男人就爱往那淫-妇跟前凑的,早晚得会出风流事儿。听我说姐妹们,咱别开玩笑了,明儿个是伍老太爷子要过八十大寿,你们谁去?”
“这事不能落过,去就去呗!帮着忙活忙活,每年都是去了。人家老伍家可是这里的大地主,一手遮天,谁不去抱佛脚呀?!”
“你说话可得凭良心,老伍家就算是地主,他剥削你来是啥着了?人家是户大人多,靠得是地多,有牛羊成群,雇人放也工钱合理,从没欺压过谁!种地拔苗的用人也不差钱,谁家要是吃不上溜来,只要是张开嘴,没有不让闭上过。就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楚云昭,也被伍家接济过,你还想打土豪分田地是咋的?你呀,以后别再说这犯红眼病的话了!要说去吧,去也抡不到我,我那当家的嘴馋,还不得抢着去,抡不到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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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暗示 二18
“你们说那个楚云昭,这日子越没有吧还爱赌个钱,听说还――唉,不说了,祸从口出!要说这去呀,去也不能白蹭吃喝,空手咋也不合适,总得随个份子,钱了物了的带上点儿啥,多少不说,伍家也不会挑捡,表示一下心意就得了。你们听说找谁炒菜了吗?”
“这还用问,八成――除了邱兰芝以外,还能显着谁了,由她撑勺别人也只不过是搭把手!人家伍老太爷家里吃的啥喝的啥,拉出去的撒出去的咱们都没见到过,儿媳妇孙媳妇的一大帮,谁不会做菜呀?用别人也只是充一下门面,好看些的!”
一个女人说:“一个朝鲜人,没想到也能做一手好的中国菜。”
一个女人说:“她虽然说是朝鲜人,但是在小的时候就被日本移民来的,说不上是土生土长在中国,所以早被中国的习俗改变了。”
陶振坤一听,是找他娘去做菜,并不关心这事。但心里还在回味着几个女人的话,发现原来女人们在一起唠嗑时也会说些下流-淫秽的话,而这些话却能撩拨着他的**。想到自己都结婚好些天了,还没尝过女人究竟是啥滋味,真是可怜呀!
一个女人说:“伍老太爷过大寿,亲戚朋友的肯定会来不老少的。”
一个女人说:“那还用说!”
一个女人说:“另外,妮娇的婆家怕是也会来人的,还没过门呢,不知她的未――未――是未婚夫吧,会不会来,来了也好看一下这个姑爷长得啥模样,听说他叫什么龙含玉。人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做大买卖的,听说在县城里开有好几家店铺呢。哎!就咱们吧,几门子亲戚也是光腚光的穷,谁都指望不上!”
吴荷说:“这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比不了的!”
一个女人说:“无论是到啥时候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还是肩膀头子一边齐的人靠的近,求得是垄沟一边长。妮娃和妮娉还不都是选了本村程袁两家的儿子做女婿,这程袁两家虽比不上上一辈的林杨两的日子,但地亩多,比较也算是富裕的了,在村子里也都站住脚了,将来也只不过是从金窝窝掉到了银窝窝里,吃穿不用愁的!这就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求得就是个般配!”
这时隐藏在苞米地里的陶振坤低下头来,仔细回味着她们的每一句话,像是要记住了一样。
女人们的说笑声又传来。
当陶振坤再抬头看去时,见那三个女人都端着衣盆走了,只留下吴荷还在那里洗衣服。在不远处,那三个女人回过头来,其中一个对吴荷说:“快走吧,小心被狼叼去!”
第二个也说:“是公狼!”
第三个又说:“是色狼!
这时陶振坤才看清楚那三个女人是谁,个高的是张启的老婆马丫;中等个的那个是王三的老婆齐玉珠;略小个儿的是秦连城的老婆韩思香。她们的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拉伙结派的,在村子里有些横行霸道味道。但有伍家压制着,也不敢太放肆了。
平时他不爱和这些女人搭讪,有时遇上了则一扭头就走开了,就有人背后说他架子大。
就见吴荷转头对她们提高嗓门儿说:“管它公狼色狼的呢,我就在这儿等着了,要是来了更好,好让老娘也开开荤!”
那三个女人就搂脖子抱腰勾肩搭背地嘻嘻哈哈说笑着走了。
陶振坤看在眼里,嘴里就小声地嘀咕着骂道:“看你们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了,当不住连自己的老爷们儿都能拱手相让来个换着用呢?!”
他的心里又在想:焦恒和花蕊是何许人也?难道就是又新来的那对夫妻?有机会要一睹究竟是何等尊容!
当他回味这几个女人说的话很有意思,就在忍俊不禁下险些笑出声来,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了,不料想一股气顺着喉咙向下走,肚子迅速膨胀,随着便是一声屁响。那声音要说是震耳欲聋就显得太夸张了,也比二踢脚(炮仗)逊色,也不清脆,但闷声闷气的,好比是青蛙跳进水里一般那种动静。他正为自己这意想不到的一屁而惊呆之际,忽听一阵噗噗啦啦声响,在附近几米远处飞起一公一母两只野鸡来,拍打着翅膀煽动起了苞米叶子哗哗作声,在他头顶上空飞掠过去,恰巧一泼稀屎拉在了他的肩膀上。真倒霉!他感到恶心,就扯了片苞米叶子咧着嘴来擦背心上的那屎。
见吴荷正朝这边张望。
他刚想转身躲藏,却不料就听吴荷在喊:“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陶振坤愕然,犹豫了下,暗骂自己的屁惹得祸,还是硬着头皮拎起锄头走出了苞米地。此时的吴荷已站起了身子,正搓着湿漉漉的两手笑逐颜开地看着他呢。
他迟疑地走上前去,一颗心在莫明其妙中绷绷在跳。下意识中再看向那三个女人,此时在路的拐弯抹角处已将身影隐藏于一片庄稼后边去了。
“你这屁声都能传出二里地去了,看看裤裆崩撕了没有?我给你缝补一下?瞧你,没舌头还能吹得这么响,佩服!”
他面红耳赤地嘿嘿笑道:“一个没留神儿,没夹住,就溜达出来了,没想到竟会被你给听到了,要是把耳朵震聋了还得找我包治呢,惭愧!”
在苗运昌活着时,这叔嫂二人也是时常开玩笑逗乐子的。在苗运昌死后,怕有人说闲话,才逐渐疏远了。日子久了,无形中好似产生了一种隔阂!这次是吴荷先跟他开玩笑的,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吴荷直视着他。
陶振坤点了点头说:“只听了个大概,够逗的了。”
吴荷愣了愣神儿,似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猫腰把盆子端了起来,里面是满满的衣服,她把盆子放在腰间夹着,瞥了眼他,声音微颤地说:“你吃过中午饭后,你到这儿来找我,到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啥事,非得到这来才――?”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吴荷转身走了。
陶振坤站在哪儿当高粱竿子戳着,人有点儿发傻了,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在想着吴荷在转身时,留给他瞬间的表情是罕有的腼腆羞赧。他站在原地拄着锄头望着,望着在渐渐离去的那个苗条的身影,那个身影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梦里出现过。吴荷的丰腴臀部看上去在扭扭摆摆中很是招摇,不禁令他恍惚间产生了几许朦胧的意淫想法。
他嘴里叨念着:“运昌哥,你走了,嫂子也闲着了,她是在为你守节!嫂子的身子你享用够了吗?”
究竟会是什么事呢?神神秘秘的,这让陶振坤如坠五里迷雾之中,几经搜索枯肠也是猜测不透!――
陶振坤揣着满腹狐疑,回到家里,与黑虎亲热了一番,见食盆里有剩食碴残留物,像是被喂过了,水盆子里也放有水。等进了屋,看到清屋冷灶的,盆朝天碗朝地也没收拾,爹娘没在东屋,西屋里柳杏梅正横躺在炕沿边儿上睡觉,在她的身边放着一本古色古香的书,书扉页上的名字他还是能够认识的,是本《红楼梦》。此时她正弯曲着双腿,头冲着里边。她长长的乌黑秀发编成了辫子被用一根黄色的簪子盘起别在脑后,纤细的腰身,丰满的臀部,屁股沟深陷着。短袖花格衫衣,露出了如藕截般的胳膊,弯曲着放在枕头上的腮边,似在不小心中露出了腋窝里的一丛锦秀茂盛的茸毛。这一看之下,像是有偷窥怪癖的他不禁怦然心动,人就有些精神恍惚起来,仿佛瞬间血液都凝固了,在想入非非中但又很是无奈。吃不到嘴里的东西,就干落个眼馋的份儿!想到他这个老婆就像刺猬一样会扎手,就望而却步了。他虽然尽管对懒老婆有闷气,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就小心翼翼地问:
“爹和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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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诱惑 一19
柳杏梅动了动身子,没起来,头也没抬,只是似为遮羞地将衣襟向下拉了拉,像是在下意识里盖住了那对眼球的诱惑之处,之后就说:“都去什么老伍家了,说是有人明天过大寿,被叫去帮忙了。/”
这时陶振坤在想:也不知她这是真睡着了还是见到自己回来了在装睡。但他知道,爹会写礼账,能识文断字的人可不多,娘会做菜,每逢村子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都离不开他们。他就问:“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也没烧火,有早上的凉剩饭,你就将就着吃口吧。鸡和狗我都喂了,也给驴添了草,就是没饮水了。”
柳杏梅的嘴里没有说“俺”这个字,倒让陶振坤有点儿欣喜了,这说明她有进步。只是那个“我”字,依然是显得有点儿生硬。
“还不到睡中午觉的时候呢就躺着,你咋了,是身子哪儿不合适吗?”他说着就去要摸柳杏梅的额头,是想试探下发烧了没有。这是出自真心的,绝对还没有要占便宜的想法。
柳杏梅挥手把他拔拉开,说了句:“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就不盼望俺好!”
她的“俺”字又从嘴里溜达出来了。
陶振坤被弄了个臊猫,但也不以为然。似觉得柳杏梅对他的冷漠,已成司空见惯的事了。在这个还没真正成为他老婆的美人儿面前,他一直是如履薄冰一样的小心,怕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她的容颜大怒!
“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于是,他就轻叹了声,无可奈何地去外间屋里洗了把脸,然后在盆里找了个苞米面干粮,就着淹咸菜吃了起来。喜事上有点儿好剩菜,早已打扫的一干二净了。他狼吞虎咽的吃完后,用葫芦在缸里舀了凉水喝了几口。
等再回到屋里,见柳杏梅像是真的睡着了,睡得呼呼正香,只是换了个脸朝外的姿势,看着她那凹凸有序的曼妙身体,俊俏不俗的脸颊,有如初绽的杏蕊粉红。花格的外衣一排精巧的纽扣,胸脯上隆起了一对馒头状,又似在衣衫里偷藏了两个香瓜,这时衣衫皱褶下略显小了点儿,就露出了腰间白皙细腻的一截肉来,那是让人能想到一把几乎都能掐过来的小蛮腰,连那隐约凹陷的像樱桃般的肚脐眼儿在均匀呼吸的起伏下都可一览无余。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幅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秀色可餐美人图,如触手可得,那排纽扣就是一根藤蔓,只要是顺藤就可摸到瓜了。在想入非非之下,就觉着自己浑身迅速涌起了一股热流,似无法抗拒一种诱惑,心里似有乱纷纷的蚂蚁或者是蜘蛛等物在抓挠下痒痒的,迅速产生了生理反应。连呼吸也不通畅了,嘴里唾液增加,就咽着口水,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其样子就像是怕踩到地雷一个样,紧张而兴奋,心跳得厉害。在别人的燕尔新婚里,大概都会沉浸在蜜月期的恩爱缠绵之中,在温柔乡里陶醉,在心理和生理上彻底得到恣意发泄积攒多年的情感和荷尔蒙,可他倒好,两样啥都没捞着!不能情意绵绵的倾诉,又不能让人类的“种子”播种进可孕育生命的“土壤”里。这个时候,在不可控制下的他屏住了呼息,俯身低头去轻吻了下那花瓣一样的嘴唇,如蜻蜓点水一样敏捷快速,甚至都没找到肌肤相亲的感觉。
对于他的侵犯,柳杏梅还是激灵地一下子被惊醒了,他的人已躲到了一边,在微笑地着看她。
柳杏梅蓦然起身,腿耷拉在炕沿儿下。此时在柳杏梅眼里看来,他就像是一只黄鼠狼要对付一只鸡!
他瞧架势不对劲,就把身子移到了门口。见势不好,以便逃跑。溜之大吉才为上策,免去被“母老虎”攻击!
再看柳杏梅,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趔着身子想下地,但又停下了,表情由愤怒转为微笑,俊俏的脸颊上泛起了绯红色,羞答答娇滴滴地说:“你不是想要我吗?那好吧,既然是嫁给你了,那俺早晚也是你的人,就认命了!过来,我现在就把身子给你。”
说着,她就用手解开了衣裳领子前的两个扣子,露出小黄花点缀的粉白色背心,背心里是个红色的肚兜,那丰满的胸脯散发出了香瓜般的诱惑气息,似带着弥漫芬芳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有些看傻了,但还在犹豫不决着。可面前千娇百媚的柳杏梅就像是绽放香艳灿烂的一朵玫瑰花,足以让贪恋的蜂蝶眷顾。他禁不住这种勾魂摄魄的诱惑,心里在想:难道她真是想通了????
柳杏梅朝他招了下手说:“别发愣了,你要是不想要,我――俺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他的人似感饥渴难耐,嗓子眼儿里在腾腾冒烟,喉结像球似的在上下滚动不定,机会难得啊!于是,就大着胆子,试探着凑上前,一手按在柳杏梅的肩膀上,一手颤抖地去解剩下的纽扣,眼睛仍然贪婪地盯在那高耸的两个“香瓜”上,喘气都不均匀了。
正在这时,柳杏梅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正打在已经是没有丝毫防备的他脸上,清脆悦耳。
对这突如其来的惩罚,他有些晕头转向了。
在柳杏梅再次要挥手要教训他这个色鬼时,他便躲向了一边。手摸着脸蛋子,有些火烧火燎的,痛得他咧了咧嘴,牙差点儿都被打晃荡了。刚才的焦灼**在刹那间便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里在暗骂:这娘们儿可真够狠的了,一点儿手下也没留情,打得是结结实实,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啥动物投胎转世的!
这时柳杏梅却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如悦耳的银铃一般,说:“这是给你个教训,你要长记性,要是再敢占俺的便宜,看俺不拿菜刀把你剁了才怪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似有洁癖一样,接着便连吐几口唾沫。也许,这是一个少女珍贵的初吻,如芬芳的花蕊竟被无耻的蜂蝶给玷污了!
他看在眼里,心里是一阵子的难过,可脸上却没带出来,就嘻嘻一笑道:
“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他转身把屁股撅给柳杏梅接着说:“――踹!”
柳杏梅就跳下了地,抬腿就朝他屁股踹去。
他撒丫子就跑出了门外,见柳杏梅并没有追出来。就仰天大笑两声,真是有着欲哭无泪的感觉,却是一脸的无奈哦!
这时就听圈里的那头草驴在叫唤。
他怔了怔,就走进圈里,拎起一旁还满着的水桶放到驴跟前,驴就低头去喝。他又出去在昨天割的青草堆上抱起一下子去给驴放到槽边。驴吃着草,他抚摸着驴那黑亮的皮毛在发愣。
他若有所思之后,喟然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驴啊驴啊,是你把我老婆给驮回来的,你老实让她骑,可她咋就不老实让我骑呢?!我啥时才能驯服她?!老朋友,你能告诉我吗?”
关于夫妻之间的那点儿事,对他来说,如同讳疾忌医一样,尽管心里苦闷,却无法对别人倾诉衷肠,也只能是对驴(牛)弹琴了,一吐心声!
这时就见黑毛驴扬起头来“呐呐”地叫了几声,那声音在他听来似哭似笑。
他只有对着驴苦笑!发一下牢骚,也能缓解一下心情的。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年代,摊上了这不懂三从四德的女人,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太怯懦无能了!
一只不知是谁家的大狸猫“喵――喵――”地叫着,在石头墙上左顾右盼地走过,在传递着发情的信息,找寻着异性伴侣。
他心里在想:都说猫了狗了的二八月才发情呢,没想到这个月份就忍耐不住了,似乎是在违返自然现象!
院子里的一只长得是花红柳绿的漂亮大公鸡,正领着它的几个妻妾们很悠闲地散步呢,它的身子显得高大熊壮,有王者风范,挺胸腆肚下,雄赳赳气昂昂的,似浑身上下都显露出了自豪和威武。他看着公鸡的妻妾成群,不禁就是暗自羡慕了起来。心想:下辈子我也投胎做个大公鸡,可以一夫多妻制,去了姑家有姨家,不能指着一棵树上吊死,何必只为一个柳杏梅而犯愁呢?这种憋屈啥时才会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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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诱惑 二20
一只喜鹊从房后飞来落在了杏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它似在召唤同伴,果不其然,另外又飞来了一只,看来是一对伴侣。当这只发现了他时,就在空中盘旋了一下拍打着翅膀飞向院子外的一棵粗壮大柳树上去了,而杏树上的这只随着也飞了过去,也真够“夫唱妇随”的了,这也不禁让他大感羡慕了起来,那才真叫是比翼双飞啊!
猪圈里已是空荡荡的,那口大肥猪因办喜宴而被屠宰了。被拴着的黑虎,正趴在阴凉处睡懒觉,就连他的好“朋友”也无心理会他此时倍受煎熬的心情!黑虎是只纯种的猎犬,身腰细长,皮毛油黑发亮。它是苗运昌家的那只“追风”下的,是苗运昌死后由吴荷答应把这唯一一只狗崽子送给他的,如今快有三年了。
这时他忽然间想起了要与吴荷的“约会”,就抬头看了看天,那光芒耀眼的太阳当空悬浮着,恰似燃烧的一个火盆,却在炽热如烤着地球。他走出数步,便拿起了放在墙角的锄头,就又犹豫不决了起来,心想这么热的天儿,大中午的就去下地干活,让别人看见了会说他“二”(傻)的!
这么一想,就放下锄头,走进了一个偏厦子,那里面堆放着一些农具和一堆红松木头,在旮旯处找到一个竹子做的鱼竿儿,并把一个小瓶了揣进口袋里,鱼篓也没必要带。
他来到窗下,趴在敞着的窗户台上朝屋里探头一瞧,见柳杏梅又躺在炕上睡呢,就仗着胆子说:“你看门儿吧,我给你钓鱼吃去了!”
柳杏梅躺在那里没动一下,却眯着眼睛说了句:“不怕淹死就去,最好是打这儿就别回来了,你也是喂王八喂鳖的那块料!”
他一听这话,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好气恼发作,还是显得很大度,强作欢颜地一笑说:“我就是用狗刨也能游江过海的,阎王爷他老人家记性不太好,早把我给忘记了。”
“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打鱼摸虾耽误庄稼,看你也不是啥勤快鸟!”
“你又没成天的在我屁股后面跟着,来了这些日子,你连咱家的地都不知道在哪儿,你咋就知道我不勤快呢?”
“听别人说的,你是属兔子的,就爱满山的去逛游!”
“净是瞎扯蛋!背后说我坏话的人肯定是不怀好意的,是想拆散咱俩,像这种在背后嚼舌根子的早晚会烂的要比嘴还更大的窟窿。人总是会改变的,其实我去山上不只是为了打猎,是——是——”在他心里面藏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只有死去的苗运昌知道,如果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话,那大概是苗运昌的父亲。他连自己的爹娘都只字未提过,他答应过苗运昌要保守这个天大的秘密的。
“是啥是?是你为了躲着少干活儿,讨心静去,谁不知道!”
“现在不跟你说,以后也许你就会知道了。”
“少跟俺来这一套,看你也是稀松二乌眼那道号的,就别再找借口了。依俺看吧,你就是枕着屄门子睡觉——懒**一个!”
他的心猛然一震,没想到还是一个黄花大姑娘的她嘴里竟能说出这种只有老娘们才敢出口的话来,有着流氓兮兮的味道。一个还是俊俏的大姑娘,怎么会这么彪大乎的?有失淑女形象呀!不过,他不及多想什么,却为这话不禁令他又心血来潮了,有了想入非非的念头,更想以“以毒攻毒”的方法去套近乎,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大着胆子说:
“你那——那——那地方也没让我枕着,你咋就知道我**懒呢?再说吧,我哪天不想对你勤快些来着,可你这头草驴倔得就是不让骑!这能怪我——”
“快滚洋孙去,你个狗咬狼啃的货,少来烦俺!”
“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要不让俺占着你就干脆休了俺。”
“可像你这样让我动心的姑娘打着灯笼哪儿找去?在我的心里,你可是稀有动物一个!”
“你可真够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了,像个赖皮狗。我是多次商量我爹退了这门子亲的,可他就是不肯!”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那说明他老人家英明。我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去找地方爱哪儿去哪儿拉你的屎去吧,少来烦我!”柳杏梅竟用手把耳朵给堵上了。
“我是——”他提高了声音说。
“你是活王八,这我知道了,快滚你的去吧!”
“我——”
“我啥我?我看你是肉皮子紧了咋的?!”
他大着胆子嘟囔了句:“我还没捞着你呢,就当王八,绿帽子就这么容易戴呀?这世道还让人上哪儿说理去!这——这我也太冤屈了吧?你这是让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柳杏梅忍不住一笑,然后忽地从炕上爬起来,一回头就在一旁抄起了笤帚疙瘩,示威地朝他扬了扬,嘴里坚定地说着:
“那——那你就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
她一怔,似怕珍藏在心里的那个梦被他发现了一样。
他没撒丫子就跑,因为从屋里到屋外这段距离给了他安全感,有足够的逃命机会。见柳杏梅油盐不进,下-流些的话也不能引诱的让她动摇守身如玉的意志,这不禁就有些心灰意冷了,怕若继续打扰她,那将更会是自讨没趣!他只是很眷恋地看了下恼怒中的柳杏梅,见她俊俏的粉白脸颊上飞起了红润,那不是因羞涩而引起的自然反应,而是被气的,因为在她那永远对他充满诱惑力的高耸饱满的胸脯在加剧着起伏速度,他打消了有机可乘的不良念头,不敢去再招惹她了,但还不甘心地嘟囔了句:
“你就死吃乜睡吧,反正是过年也没猪了,等把你养肥了当猪杀算了!”
柳杏梅说:“我就愿意像猪一样的活着,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你管不着!”
他能够听得出,柳杏梅这又是“俺”又是“我”的,像是要从中选择一个习惯用语。
他壮着胆子说了句极为不雅的话:“都说‘枪打该死的,**操有缘的’,难道我俩真的是无缘吗?!”
柳杏梅一听这话,迅速从炕上跳下了地。
他急忙就揣着心灰意冷的念头走了。
柳杏梅并没有追出来。
走在路上,他却在想:她是我老婆吗?没有关心只有咒骂!难道说她已经是有了别的男人了?这个疑虑让他有着锥心刺骨的难受!
是福?是祸?是缘?是孽?他无法预知未来!!!!
在路上他胡思乱想着。
土街上这时显得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大概都在午睡——
——-——-——-——
陶振坤在走在通往河边曲曲弯弯的小道上时,迎面走来个小脚老太婆儿(因裹脚过),个儿不太高,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几乎是全白了,衰老的脸颊上是皱纹纵横,看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掉下碴儿来,但也给人慈眉善目的感觉,她手里拿着两个没成熟的苞米。他一看是吴荷的婆婆,急忙以笑脸搭话问:“大娘,你这是干啥去了?”
“嗯呢!没事走走,去地里看看庄稼,苞米有的让獾猪给糟蹋了,这挨千刀的!”老太太把手里的苞米晃了晃。
他看了眼,果然见那苞米被啃得是粒子半落糊片少了很多,就说:“等啥时我用枪把这可恶的畜生打死,给你出气。”
“嗯呢!那敢情可是件好事了,省得它净祸害人,自来粮食还不够吃的呢,还被这作孽的东西给祸害。眼看着就要秋收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谁说不是呢!旺旺没跟你来?”
“嗯呢!他和他爷爷在家呢。”
“我——”他本想说“嫂子”,但马上憋回去了。
“大中午的,老爷儿(太阳)这么毒,你这是——?”
“我去钓鱼。”他挥动了下手中的鱼竿,趁机躲开了刚才险些就走嘴的话。
“孩子,你别怪我老婆子多嘴,听你嫂子说你娶了个好媳妇,这就好,我和你大爷都替你高兴,旺旺还拿回喜糖让我们吃呢。这么好的媳妇,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呀!”
“大娘,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会听你的话的。这路上沟沟坎坎的你可要多加小心,别磕倒了。”说完他侧身而过,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还疼滋拉的左腮帮子,竟然有些肿胀了。
“嗯呢!好孩子,真懂事,要是我家那短命鬼运昌还活着呀,也喝上你的喜酒了!可他呀——唉!我这撂下六十奔七十的人咋不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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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幽会 一21
他见老太太想起了儿子,眼圈儿发了红,就忙劝说:“大娘,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别太难过了,快回去吧!”
“嗯呢!唉!”老太太长叹一声,擦了擦眼角,这才转身走了。
苗运昌的娘说的一口正宗的东北方言,“嗯呢”几乎是三句话不到必然会说出来的,她的这种习惯性就跟羊倌郝强一样,形成了各自特色。他看着老太太那颤巍巍的身影,心里是一片茫然失落。少怕伤妻老怕伤子,人愁易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的悲哀莫过于此!不到三年光景,做娘的头发几乎是要全白了。想起苗运昌,曾经与自己情同手足,就差磕头拜把子了,在村子里仿上仿下的同龄人中,与他的交情最好――想到此处,他也不禁黯然神伤。往事如梦,不堪回首!要是苗运昌还在,别人是不敢轻易欺侮他的。能给他撑腰的人,却就那么离奇的抛弃了一切!
然而此时,他却要去见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老婆。
心情极其郁闷的陶振坤低着头在路上走着,他的心里是在想:要是用苗运昌传授给他的那身本事,别说像皇帝那样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了,就是有百八十个柳杏梅也早就会被他给乖乖征服了,说不定她的肚子里已经在孕育着新生命了呢,可是――他却不能用暴力来解决夫妻间这一秘密问题,那样的话就跟畜生没啥大的区别了!当他来到了上午在的河边上时,环顾四周,竟然却不见吴荷的身影。庄稼地里的苞米、豆子、高粱、黍子、谷子――都长势良好,这一年风调雨顺,看来是丰收在望,这是村民们所盼望的。
几声稀寥的蝉鸣,来自远处的几棵榕树上。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儿把里面盛的东西倒在掌心上,原来是潮湿的沙土,在土中有金黄的蚯蚓蠕动。他将一条蚯蚓撕了一小段儿,放在钩上做饵。然后找了个适合垂钓的地方,一甩抛下了鱼竿。此时连风丝都没有,顺着平静缓缓而流的水面上远望,就可依稀看到时尔有鱼儿跳跃。
他蹲在岸边上,边钓鱼边等着吴荷。同时在想:她不是有意在调理自己吧?
正在他胡乱猜想之际,就忽听身边的河面上“咚”地一声响,看上去是浪花飞溅,涟漪层层。不似鱼儿作怪,一惊之下,就回身寻望,却看到了吴荷站在几米远她家的庄稼地边上,正朝着他招了招手,随即便隐身在苞米地中。
这么鬼鬼祟祟的,他不解何意。迟疑了下,于是就取了块石头把鱼竿压在岸上,又左右看了下,不见有别人,才搔了搔头皮走了过去,两手扒拉着分开高过头顶的秸秆,看着垄背上留下的一串小巧清晰的小印,就跟踪在后,前边吴荷的那袭曼妙倩影隐隐约约,似在牵引着他的好奇,同时一颗心也莫明其妙地跳了起来。越往里走,越感闷热,蚊子和扑拉蛾子直撞脸。烈日高悬,在有些密不透风的庄稼地里,像置身在蒸笼里一样,热汗迅速浸出了肌肤。
他的一颗心在咚咚敲鼓,直犯嘀咕,就纳闷地想:“吴荷这是想干什么?孤男寡女的躲在地里,让别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定是桃色新闻,不会暗设陷阱,让他钻套吧?但又一想,本来无冤无仇的,何况自己对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错,没必要害自己呀?
这时在不远处吴荷站住了,他只好在忐忑不安中走近。
“嫂子,你这是――?”
吴荷没有说话,只是在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羞怯和柔情,没有往日里的躲躲闪闪,她惊声地问:“你的脸是怎么了?”
他摸了下脸颊,尴尬地笑笑说:“没事,让母蚊子叮了一下。”
“这蚊子叮人还分公母呀?”
吴荷微笑着很大方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说:“是五个手指头印子,仔细看还能看清楚了呢!”
他没想到吴荷会不拘谨地摸自己的脸,怦然心动下,只好撒谎说:“是跟杏梅闹着玩时被她失手打的,没啥。”
“怎么,她对你不好吗?”
他对夫妻之间那羞于启齿的话,自然是会守口如瓶的了,不好意思对别人说出口,就岔开了话题问:“嫂子,你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
“振坤兄弟,嫂子这些年给你的印象如何?”
他愣了下,思索了下说:“你漂亮、善良、贤惠、孝顺、正派――总之优点很多,这没说的。”
“是真心话吗?”吴荷的眼光炽烈而喜悦。
“当然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直心眼子的人,怎么会骗你呢。”
吴荷看着他,粉脸一红,直言不讳地问:“我问你,你――你心里有过我吗?”
“你――这――我――其实――”他一听这出乎意料的话,就语无伦次了。他有点儿发懵,局促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苞米地里本来就热,急切下那汗就流了下来。
吴荷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凄婉地说:“是不是我老了?!”
“没有呀,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哪会老的,你还很年轻。”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你哥活着时,我不敢多想什么,他死了,抛下了爹娘跟我和儿子!我不改嫁,就是心里放不下公婆和你,这两年来你没少在暗地里帮助过我,这我都知道,心里很感激。可你早已订了亲,而且她又漂亮!我自知无法跟她比,我又比你大了六七岁,现在你又结了婚,我也该死心了!可我――这事憋在心里不说出来难受,不管你听了会怎么看我,我的心里也就不憋闷了,你走吧!”说完这话,吴荷的头一低,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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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幽会 二22
他心里惊愕,愿来如此!于是,心就加速跳了起来。见吴荷梨花带雨的神态,真是楚楚动人又楚楚可怜。手足无措之下,也不好转身抛下她就走。对于有这么一个痴心于自己的女人,很是感动,就支支吾吾地说:
“嫂――嫂子,其实吧,当初我常去你家找我哥,并不只是为了跟他学打猎,也是想看看你的,可并没有邪门歪道的想法。不过,在你身上有了份牵挂和想念,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感觉吧,我――”
他这是肺腑之言,本想还要说:看到了你,就会像是见到了柳杏梅。
可没等他把这话说出口来,吴荷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在仙女河边洗衣服时,吴荷受到了那三个女人的诱导和启示,对她来讲无疑就是种教唆和怂恿,于是再也控制不住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种**冲动,所以才会终于付之于大胆行动了。
美人在怀,他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陶振坤做梦都不会想到飞来的艳福突然降临,有温香暖玉的美人在怀,他如坐针毡,就像是怀里钻进了只刺猬!和柳杏梅结婚数日,也没这么零距离接触过。刹那间,心潮澎湃,血液沸腾。对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宛如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尴尬中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初次经历,自是没有经验,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他犹犹豫豫,很是胆怯地托起了吴荷的头,同时嗅到了女人身上独有的异香。再有,他像是从柳杏梅那里吓出了毛病,认为女人是他最了解不透的高级动物!他替她擦眼泪,哽哽咽咽的吴荷,让他看着心生怜爱。在这个时候,再笨的男人也会成为情场上高手的,他就动情地说:
“嫂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俩今生无缘,等来世――”
“我只要今生,不要来世!从前天,旺旺那么喊你,你都没站住,我就知道了,你的心里也是有我的。”
吴荷说完,就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嘴巴就被火热的芳唇给堵住了,那是忘情而激动的狂烈之吻。
陶振坤顿感骨软筋酥,没有毅力和理智抗拒,就也冲动地紧紧拥护住了吴荷的娇躯,配合着付出行动。
这让他有着隔世一般的恍惚,抚今追昔,曾几何时,对美貌的吴荷也产生过无限的遐想与期盼,那些意淫的想法无非只是隔靴搔痒而已!而在今天,在此时此刻,没想到自己朦胧中暗恋过的女子,竟然无法想象地主动投怀送抱,怎能不让他惊慌失措中又沾沾自喜呢?
欣喜若狂中,那芳唇没有甜和苦的味觉,但能像火苗一样点燃人熊熊燃烧的**。一根香舌竟会肆无忌惮地涌入了他的嘴里,在翻江倒海中刺激着他敏感神经,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吸吮过的酸楂冰粮葫芦,可要比那食欲更能令人**忘我,滑润激荡中更能引起兴奋,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也是拉不开的,这种最能贴近原始**的亲昵表达,也许要比金钱更能让人疯狂和贪婪。
等一阵狂吻之后,吴荷把嘴凑在他耳边说:“振坤,我要做你的女人,哪怕是只有一次也行,这辈子我也就没啥遗憾了!你也应该知道,我可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下贱女人。”
陶振坤忙说:“这我当然知道了。”
吴荷再无顾忌,她毕竟是个过来人,熟知男女之事,就主动把手放到了陶振坤已有反应了的裆部抚摸着。
在这种扣人心弦的时刻,陶振坤的脑海里也会很自然地想到了柳杏梅,就不禁暗自思潮起伏,于是心想:姓柳的,谁让你不让我亲热了呢,你无视我做丈夫的权力存在,那可就休怪我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竟有种报复的心理作祟。
吴荷有着火辣的热情,那是不可抗拒的魅惑。此时的吴荷,在陶振坤看来,形同妩媚妖娆的狐妖,已将他的七魂六魄完全操控了。对他而言,理智的堡垒已被彻底攻破,激荡的**像魔爪把他的一颗心俘获。
在那个渴望纯真的年代里,他决定放弃了清白!封建时期的思想能说是愚昧吗?他要摆脱这樊篱禁锢,逾越这雷池。
在村子里,还没听说有越轨的男女关系呢,大概他和吴荷这是首开先例了。那个年代里,只有城里公开的烟花柳巷才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最佳地方,要是村子里出现了风流韵事,那定是遭人唾骂的!
事已至此,陶振坤已是弦上箭弹上膛,也不再多想什么了,变得恣意放纵起来,他的手很快速地掀起吴荷的衣襟,捕捉住胸脯上的一对肉球来回揉搓着,吴荷的嘴里发出了嘤咛之声。
他撩起了吴荷的衣服,像是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噘着嘴去拱动白嫩饱满的胸脯。
在旺盛的雄性激素促使下,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冲动,更无法效仿坐怀不乱的柳夏惠,这也是实属人之常情。**膨胀之中,是不可遏制的,就容易跨越伦理道德的界限!他将吴荷拦腰抱起,在苞米地里附近找到一处比较宽敞地方,是缺秧少苗之故,地面也平坦干净,就把吴荷放躺在那里,也没什么东西可铺的,他跪下来开始哆哆嗦嗦地动手脱她的衣裤。
此时的吴荷,完全是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也付出了默契的配合,任凭陶振坤的摆布。
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女人的身子是啥样的,当一具完全裎裸的身体呈献在陶振坤的眼前时,他几乎是傻眼了,有些迷惑的发呆。
心中在想:原来如此!
这是一具令他心驰神荡的完美无瑕躯体,似每寸细腻柔滑的肌肤都在散发着迷人的诱惑。有这样一个白皙性感的躯体,像是躺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享用和征服。他以跪拜的姿势发愣在那里,如同对供桌上奉若神明的佛像毕恭毕敬,在美艳诱惑之下却手足无措的似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才对!他初出茅庐,不谙此事。
吴荷见他迟迟没有任何表现,似木雕泥塑了一般,就有些急不可待了,娇羞地粲然一笑,她欠起身来,伸手在陶振坤的腰间摸索着,然后一拉,他的裤子突噜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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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禁果 一23
裤子一掉,陶振坤还穿了个大裤衩,此时的裤衩早已是支起了凉棚,显得高耸威武不屈,看其形状,硕大的像是男人中的极品。于是,她不禁惊愕了一下。
此时的陶振坤似已恍然大悟,什么廉耻道德的约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趁势将自己的体重压在了吴荷的身上。吴荷很自然地分开了双腿,在恭候着。由于陶振坤初试男女之欢,几经探索仍不得其法,这种事虽说是无师自通,但是在初学乍练下,难精通“门路”(就如同送礼一样,不懂其道者就是手里有东西也送不到正地方,嘿嘿――实话也),不禁在心急气燥下人难堪起来。吴荷见这初出茅庐的傻瓜小子愚蠢的可笑,就主动擒了那“斗志昂扬”并且渴望到“龙潭虎穴”搏杀之物诱导着。
吴荷没有失望。
陶振坤如同是在用黑缨枪与草靶子上练习拼刺,经历了由生疏到熟练的过程,他曾经无数次遐想过男女之欢时的情景,以为有啥高难度呢,原来竟是恰如从里屋到外屋只需迈过了一道门槛儿那么简单,紧接着他在一阵子的手忙脚乱后便是感受到了那振奋人心的狂风暴雨般的动作猛烈袭来。
在吴荷的感觉中,仿佛欲壑难填的渴望中充斥了满满当当的回报,好似从不曾如此的惬意过,这大概是久旱逢甘雨的原因吧!
对于这种事而言,是具有摧残的暴力性质的,充满了野蛮和蹂躏,但女人却喜欢接受。究其原因,皆为生理需要。
两人陶醉在男欢女爱的交媾之中。如浪涛中颠簸的小船,在剧烈摇晃着。吴荷是浪涛,陶振坤就是那小船。
好一会儿,好一会儿――给陶振坤的感觉就像是在攀登高峰,眼看着就快接近顶端了。
吴荷在哼哼唧唧中突然恳求道:“别射在里面!”
“为啥?”陶振坤一愣,停止了动作。
“要是怀了孕,让他(她)当野孩子吗?!”
陶振坤继续了他的动作,直到――直到他在关键的刹那间,他及时搂住了机子,控制地取出那物将一股黏稠的液体喷射在吴荷肚腹之上,有着瞬间窒息的晕眩,随后瘫软地趴在了吴荷身上稍作歇息,在他那种呼哧呼哧大喘下,恰似经历了千山万水的长途跋涉劳累所至。
就这样,两个人就像亚当和夏娃那样偷食了“知善恶树”上的禁果,有所不同的是不是被一条蛇的唆使而为,而是被男女之间的不可遏制的**怂恿。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相互抚摸亲昵了一番,这才起身穿好了衣服。自此,陶振坤总算是在性方面有了食髓知味了。
陶振坤坐在地上,把吴荷搂在怀里。他初次体验到了性的过程,才知道原来如此简单却又是如此的美妙。
吴荷泪珠晶莹剔透地说:“你可别提拉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陶振坤看着我见犹怜的她,就说:“我不会提拉上裤子就走人的,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和杏梅争你,只要你别忘了我,隔三差五的也让我解下馋就得了,除此之外,也不图意你什么,就满足了!”
“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女人看了。只是――”
“只是什么?”
“做出了这苟且之事,觉得对我哥有愧!”
“他要是还活着,我也不可能给他戴‘绿帽子’的,因为我爱他。可他毕竟是死了,是他抛下了我,是他对不起我在先,难道真的让我为他守节一辈子吗?!尽管我爱他,可――可他却没了!我是个女人,而且还年轻,也是需要男人来爱的啊!你能理解我吗?”吴荷说到了这里,竟然是泪如雨下。
陶振坤频频点头,给她擦着泪,抚捋着她的篷乱的头发,安慰着说:“嫂子!我――”
“怎么还叫我嫂子!”
“噢!是――是――荷儿,别难过,你的一肚子苦水,我当然理解。”
一有了这层亲密关系,自当就要改了称呼了!
“我在别人面前看似有说有笑的,可是能有谁知道金心里的痛苦呀?!”
“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你强作欢颜罢了!”
“你能理解就好!我现在真羡慕杏梅,她好幸福!”
陶振坤轻叹了一声说:“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为啥?”吴荷一愣。
陶振坤到了此时,好似终于遇到了可以一吐衷肠的知音人了,一肚子的委屈有待倾诉。就是再羞于启齿,也觉得已没必要再隐瞒,也许吴荷还能会为自己指点迷津呢?一个过来人自会对这种事有所经验的,于是他就揶揄道:“她――她――她从结婚那天起,我――我――我们到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怎么回事?”吴荷愕然。
陶振坤极为不自然地说:“我还没得到她的身子,她不让!”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是为什么呢?”吴荷很是不解。
“你也知道,她不喜欢我!”
“可你喜欢她,这我也是知道的。既然是嫁给你了,就该是木已成舟的事。她不让你,你就忍着了?”
“她总是以‘月事’来拒绝我,没办法!”
“‘月事’?都多少天了,就是碰到了‘月事’,那也该过去了。”
“我也奇怪!”
“她会不会有别的毛病呀?”
“这我也不知道!”
“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她是你的老婆,你是她丈夫,她不同意不行。女人嘛,只要得到了她的身子,她就会跟你了,到时就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不喜欢当初干啥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了人,就没啥说的了,认命吧!”
“可我――唉!”
吴荷轻轻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眼里的表情出现了悠然神往的光彩,幽幽说道:
“女人,有时是需要男人来征服的!就像当年的运昌,没请媒人,他就公开向我求婚。他是打猎时和我在山上遇到的,那是我和我们村子里的几个姐妹在山上捡蘑菇时,他主动上前搭讪的我。他那天肩膀上扛着猎枪,另一肩膀上还落着一只不怕人的鹰。那么大的一个人,脖子上却戴着个小孩子才戴的麒麟铜锁子,浓密的头发有些长而乱,下巴上长着黑黑的胡子茬儿,嘴上叼着香烟,给我的印象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并且带着股匪气和冷傲,浓眉大眼的他很英俊潇洒,在他的身旁跟着‘追风’(猎犬)。后来的几天里,他常到我们村子围前左右的转悠,我明白了,他是想接近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说对我是一见钟情,并且发誓一定要娶我,那年我十七岁。我对他开玩笑说,你要是一天之内能给我打一只狼回来,我就答应嫁给你,那时正是我家的小猪崽子被狼给叼走了。没想到,在第二天上午,他果然肩上扛着一条死狼去了我家。并当着我爹娘的面求亲,我爹娘那时很反对我和他好,也没答应,原因是嫌他身上有种匪气,粗暴野蛮,并命令我以后和他断绝关系。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是真心地爱上了他,心里充满了初恋时甜蜜的感觉!也就这样,在两情相悦下,我们还是偷着私订了终身,并且山盟海誓,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在后来,可爹娘之命难违,家规也严,怕儿女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说我要是跟了他这辈子是不会幸福的,我也认为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让我左右为难,很痛苦!那是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是夜静更深的时候,他在墙外学猫叫,我知道是他,他对我说这是约会的暗号。我是趁家人都睡着了,就跳出墙去见他,本来是想拒绝他,可没等我把话说完,他二话没说,就把我拦腰抱起,抱进了场院的谷子秸上,当时我挣扎着,但没呼救。这无形中是等于顺从了他,把一个女人这清白的身子给了自己所喜欢的人,是我心甘情愿的,无怨无悔。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女人!后来,我不顾爹娘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甚至是以死来要挟,爹娘没办法才同意了,并对我说,今后跟我断绝亲情关系,我的享福受罪与他们无关!其实,那时我已经怀上了运昌的孩子了!最后,我看了眼已哭成泪人一样的娘,还是拿起了一个小包袱,毅然决然地跟着运昌来到了‘和平村’。由于我的叛逆行为,让家人蒙羞,又感到自己不孝,为此深感惭愧!在路上我走累了,他就干脆背起我走,在他的肩上还挎着那杆始终是形影不离的猎枪。他在山里大声地喊着:这辈子苗运昌一定会对吴荷好的,不然就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山谷里都带着回音。我趴在他的肩头也哭成了泪人,在那一刻,我在痛苦中感受到了幸福,同时也认定了要一辈子都跟着他了。婚后,他也的确是对我很好,百依百顺的,连他爹娘都说他那火爆的脾气没了。在嫁给他刚满八个月时,我就生下了旺旺,也知道村里人说啥的都有,可我不在乎。就是时至今日,甚至是运昌死时,我的娘家人都没有来过!现在想起过去,真是一场梦一样,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不管怎么样,我不后悔。这辈子能真心爱上一个男人,知足了。”
吴荷说完这话,就又哭了。现在对她而言,用文明词说是遗孀,用粗俗人话说就是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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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禁果 二24
陶振坤听完她的话,也是即同情又难过!他知道,或许吴荷并不是真心喜欢上自己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根本无法和苗运昌相比,她之所以投怀送抱,大概是想用他来填补一下对丈夫思念的空虚,或者说是有着女人之间的那种嫉妒心理存在的原因,争风吃醋,才让他有机会一享艳福的。/有关吴荷的身世,他也曾是略有耳闻,但这时才都知道了。他搂紧了吴荷,因为在他心里确实对这个娇媚女子是有所垂青的,也泪眼朦胧地说:“万般皆由命,半点儿不由人!人情冷暖,世太炎凉。你们的故事,让我感动!”
他想问她你也爱我吗?可到了嘴边的话他却说不出口来,他有自知之明,无一是处的自己怎么能和秀优的苗运昌比呢?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了!
吴荷把头依在陶振坤的胸前,幽幽地说着:“我永远会记得,那天他拿起猎枪,临走时他对旺旺说:‘儿子,过年了,爹去给你打只梅花鹿回来!’可是他去了再也回不来了!那天,他没有带‘追风’(猎犬)去,因为揣了崽子的追风就要生了,只带了那只鹰。在只有那只鹰飞回来,却不见他人的踪影,才会让人想到是出事了!”
“也是跟着那只鹰去寻找,我是第一个发现运昌哥骨架的。”
“是呀!”
“那天他没叫上我,要是我也跟他去了,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说这些已没用了!也不知道这山里究竟有没有梅花鹿,凡正我是一次也没见过,只是运昌哥说是有,他见过,那就大概是有吧。以前曾听说是老伍家的先人追一只梅花鹿到了这里,见这里风水好,才在这里定居的,随着后来人来的越来越多,才形成了这个和平村的。荷儿,记得那时我也就跟旺旺那么大吧,听说村里来新媳妇了,就跟一些小伙伴争着抢着去看,那是在你家的大门口看见了你,还记得当时我看到你时还忍不住喊了句话呢!是——好像是——”
“是‘新娘子好美呀’!”
陶振坤愕然道:“当年的话你还记得?”
吴荷苦笑了下说:“我想,一个女人听到被赞美的话她是不会忘记的!也是那时,你是我第一个被认识并且会记住的孩子。”
陶振坤真是感慨万千,说:“也许正是因为你的美丽在吸引着我,等我慢慢地长大了,就试探着去接近运昌哥,理由是要跟他学习怎么打猎,同时更想看到你。”
“这我能看得出来。那时我也早听说你订下娃娃亲了,而且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
“只有见到了你,我就会想起她的。”
“也许正因为是这样吧,我才会把运昌当宝贝一样的那猎枪给了你!”
“只是不知道他是被什么野兽给吃的,不然的话我一定会给他报仇的。”
“快别说报仇的话了,动物也是生命,也许是他杀生太多,才遭报应的!我劝你以后也少去打猎吧,很危险的。”
陶振坤点头答应。“我会记住的。荷儿,你知道吗?和运昌哥打猎时,我们会常喊一句话。”
“啥话?”
“我们就站在高山上,面对着一望着无际的大森林常喊‘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这话是他说的。”
“这话我却不知道!”
“可是——一切都变了!其实,他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个英雄,在我所熟悉的人中,他是无人可比的真正男子汉!”
吴荷擦了下眼泪,苦笑了下说:“是的,一切都变了,变得让人感到陌生!在结婚后,我发现运昌他有时骑着马出去三四天或十天半个月的才回来,他有些怪怪的,很神秘的样子,不过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来一些大鱼大肉的好吃东西。只不过问他究竟是出去干什么去了他也不说实话,总是借口去打猎或出去闲逛了,这打猎还吃住在山上这些天?去去闲逛会去哪儿?连他爹娘也隐瞒着,见他行踪诡秘的,我怀疑他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就试探着问他他却一直是矢口否认。每次出门时我都送他,每次回来时多数我都是在外面等着他的!”
她在很深情地回忆着往事,却充满着一个女人的苦涩和幸福。
陶振坤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运昌哥他是那么爱你的,怎么会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呢?你这么想肯定是冤枉他了!我跟他学打猎时也见过几次他像是出远门,也不带上我,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也不知道是干啥去了。不会是去打猎,不然他是不会不带上我的。究竟是干什么去了,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谁也不知道。”
吴荷叹了声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现在他究竟是出去干什么了也随着他的死成了不解之谜了!”
“我总觉着运昌哥不会是那种人的!”
陶振坤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对神出鬼没的苗运昌也不免是疑窦重重。他不禁会想到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那是在山上找到一具不全的骨骼后的两天之后,也就是村里好多人一起把苗运昌埋葬后回来的路上,羊倌郝强很是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说,在河的冰冰上看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当好奇的人们奔去围观,竟然是一条撞破厚厚冰冰从窟窿里钻出的大蟒蛇,在它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的,早已死了,甚至是冻僵了。在人们惊愕不解之后,有人建议家家户户分了。那一年,村子里每人都吃到了蟒蛇肉,再穷的人家过年也是有肉吃的。
吴荷苦笑了下说:“他是哪种人现在已经是不重要了,还是听天由命吧,人不可和命挣!还是说你吧,要是杏梅老是不让你碰,你打算咋办?”
“这种事我能咋着呢!”
“在这一点上,你没运昌的本事!男人娶老婆并不是只为了干那种事,还要生孩子的,为了传宗接代。”
“是的,我真没用!”
“我想只要她没啥大毛病,早晚也会是你的人的。一个女人的性子再烈,也会被男人驯服的!”
“要是有毛病,能会是啥呢?”
“那会是——不可能会是‘石女’吧?”
“什么是‘石女’?”
陶振坤听到吴荷口吻中似有惊愕,就愣住了。
就听吴荷说:“这事我曾听女人们在一起讲过,就是她那个地方不能用,是实芯子,也就是说她那——那地方你——你——是不能用的,也不来‘月事’,当然也就不能生孩子了!”
陶振坤一听这话有些着急了,爹娘还等着陶家有子孙后代呢,就问:“她要真是这样,那可怎么办呢?”
吴荷摇了摇头说:“没听到过有啥办法治!”
“唉!”陶振坤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变大了一圈儿。
“万一是那样,你想咋着?”
“不知道!”
“那就等你弄清楚了再说吧,万一是,到时候对她是休是留就看你的了。真要是,那可够坑人的了!”
“世界上还有这种女人呢?”
“可以说不是完整的女人!”
两个人沉默了下,陶振坤似有心不在焉,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你说咱们这里有宝藏吗?”
吴荷笑了:“你这是做梦都想发财呀?说啥梦话呢,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能有啥宝藏嘛!”
陶振坤不禁喟然长叹一声说:“运昌哥活着时,他几次对我似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什么宝藏的事,我问他,他像是又隐瞒着我。在他出事前几天,他突然对我说,说是要到那——那——屄——就是‘地狱谷’里去察看的,需要做些准备,可他却——!”
“那是他在逗你玩呢,我是他老婆,跟了他七八年,也从没听他说啥宝藏的事,你就别信这瞎话了。宝藏,笑话,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要是他知道有宝藏,还能在这里跟他爹娘受穷?他呀,除了那杆猎枪外,就是拿那个麒麟铜锁子当宝贝了,可那个铜锁子也随着他的死给丢了!我当然是不信这——”
正在这时,忽听地里不远处响起了沙沙咝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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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疑虑 一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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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惊失色,险些来个惊魂出窍,当寻声望去,见竟然是一条青蛇企图偷偷摸摸前来窥视男女风流韵事。[77nt.千千小说]难道蛇也会有好奇心不成?就见那蛇足有一米多长,吐着信子正朝他们坐的地方悄悄地爬过来。两个人顿时悬起的心同时返回了原来的位置。陶振坤释怀地一笑之后急忙站起身来,伸手也把吴荷拉起。但吴荷却依然是显得有点儿花容失色,紧紧偎依在他身旁并拉着他,那完全是来自对蛇的恐惧。他以脚尖踢起土来,将那青蛇驱赶走。这种蛇常见,是没毒的,不过看着也是怪吓人。相对而言,在这种偷-欢取悦的情况下,蛇的危险远不及人了。
陶振坤被吓得好个心跳呼嗒,看着那向别处而去的蛇,如释重负地一笑说:“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条正在修炼的小蛇妖,岂能兴风作浪!就冲它这好奇的一点,来打扰了人家的好事,这个小捣蛋鬼也难修成正果的!”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呢!”吴荷忍不住噗哧一笑。
看着楚楚动人的吴荷,陶振坤说:“吉人天相,菩萨保佑。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可别让来人看见了!”
要是真被别人看见了,就是没有越轨行为,也是百口莫辩,成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更何况事实就是如此呢!一旦奸-情败露,必将满城风雨,爹娘还不得羞惭死?今后有何面目再见父老乡亲?那真是成了典型示范人物了,就是不以自杀谢罪,今后恐怕也要把脑袋瓜子扎进裤裆里再也羞于见人了!再有,正好可让柳杏梅有借口摆脱这不公平的婚姻了,那时可就真的是落了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了!一时冲动,就不顾了后果,这让他感到后悔和害怕!
吴荷再次扑入他怀里,真是有些难舍难分,她哽咽道:“还是你先走吧!”
陶振坤拥抱了下她,并给了她一个依恋的亲吻,然后低头看了下两人“打盘”的地方,就用脚踢起土掩盖了下痕迹,笑了下说:“打扫下‘战场’,以免被人发现‘敌情’。”
他的幽默,也把很难为情的吴荷给逗乐了。
就这样,两个人才在苞米地里分了手。
陶振坤顺着垄来到了地头前,他很谨慎地望了下两边,见没人,才敢大摇大摆地从闷热的苞米地里钻出来。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背心都被汗粘贴在了身上,一阵微风吹过,立时感到有些舒爽起来,只是脸上被苞米叶子拉的是火燎似地痛,就自嘲地说了句:“他奶奶的,没想到这种事还是个技术活儿,干的真是有点儿不轻松啊!累得吭哧憋肚的,原来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哆嗦!”
他如同发现了一个经历过的人常会感到的秘密问题,而这一最为简单的秘密却被男女们乐此不疲地挖掘着。
这种事总会叫人有着做贼心虚感觉的,提心吊胆。他此时暗自庆幸,好在没被人发现,似逃过了一劫一样,心中在念阿弥陀佛了,想必就是菩萨没睡着,看见了也懒得管这肉眼凡胎的俗事!
从此后,他跟吴荷的这种偷-情关系就“藕断丝连”起来,但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到位,所以从没被人发现,才让桃色新闻远离。就是后来从柳杏梅身上受到了窝藏气,也可在吴荷那里得到倾诉与安慰。恣意花丛的他,也不失为潇洒。认为柳杏梅的脾气太暴躁,吴荷才是他的红颜知己。
再说他来到了河边上,却见那鱼竿不见了,四顾无人,就顺着河流找去,忽见不远的河面上,有那鱼竿漂浮着,并且在摇摆起伏。他立时惊喜起来,钓到鱼了。急忙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就跨进了河里,将那鱼竿追上抓住,等把竿儿甩起一看,果然是条足有一斤半重的鲤鱼。他把鱼一把抄在手中,忍不住地说:
“这真是人走时气马走膘,兔子走时气枪都打不着,傻人自有傻福呀!我这可是姜太公钓鱼,你这条小命儿算是玩完了,就自认倒霉吧,早死早托生!”
忽觉这话是在骂自己,就挥手打了下自己的耳光,他自然是不会真使大劲儿了,可却还是觉得腮帮子上有着不寻常的丝丝疼痛,这时才想起原来是和被柳杏梅打的地方重茬了!刚才答应过苗大娘要铲除獾猪之害呢,结果被吴荷劝说不要再杀生了,情人的话岂能不听,看来是不能履行承诺了。可这无意中钓到的鱼,弃之实在是可惜,再有拿回去也好对柳杏梅有个交代,倘若空手而归一定会让她更加瞧不起自己,所以决定要拿回去用来献媚邀功的。
于是乎,他在心里就愤恨地想:柳杏梅,你可别怪我跟吴荷好上了,谁叫你把裤裆夹得那么紧呢?是你不愿做我老婆在先,那可就别怪我对不起你了!
他正在想着,忽听不远处有个沙哑而又似苍老的声音在喊:“小子!你钓鱼给老婆吃呀?好让她早点儿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他抬头望去,见隔着河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的树林中,有个老头儿手里拿着鞭子,正笑呵呵地朝这边看着自己,在他的身旁蒿草丛中有绵羊的身影浮动,这时也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味随风扑鼻而至。原来是村子里的郝强,他称之为大叔,老头平时很诙谐,是个能让他感到亲切的长辈。他是在给老伍家放羊,也挣工钱。这人身上竟然背有四个不雅绰号:“不倒翁”、“老顽童”、“弥勒佛”、“鸭子跩”。就其人长相形态莫论好与坏,可他身上还有股与浓烈烟油子混淆一起的极其难闻的气味,原来是臭胳肢窝,也就是所谓的“狐臭”。他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以他灵敏的嗅觉对附近十几米范围内潜伏的猎物是什么几乎是都能判断出来,所以那种刺鼻之味更难逃过。
就是有人闹着玩直言不讳地叫郝强的不雅绰号,他也会不急不恼的以笑脸相对。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他首先向郝强喊道,就把手里的活蹦乱跳的鱼扬了起来,炫耀地显摆了几下。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郝强似在重复着他的话,其实这话则是郝强的口头禅,几句话不到这话必然出口。
曾有人戏谑他说:“你老婆跟别人跑了,还不赶紧去追?!”
郝强依然跟笑面佛一样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他站在河里对郝强呲牙地笑了笑,转身上了岸,在滚烫的沙土窝中搓干了双脚,边穿鞋时边把裤腿撸下来。同时也在想着:瞧人家有四个绰号都能轻松接受,自己只一个“愚夫”就要扛不住了,真是没有郝强那肚量呀!他看了看那苞米地,也不知吴荷走了没有。很想来个“梅开二度”,但又是心生胆怯!男女那事,一经入道,自会迷恋。就如常被人戏说的那样:上去欢,下来蔫,仔细一琢磨,不如抽袋烟!
话虽如此,但实乃人之大欲,就是屡见不鲜的出家人也会为此破了清规戒律的!
这时的陶振坤,就对那初次让他体验到做男人滋味的苞米地再次投以“望眼欲穿”的留恋一瞥,才失落又无奈地走开了!在这苞米地里,给他今后留下了非常深刻的记忆与印象,那里让他搞不明白的是,不知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总在每每想起时,就会有喜忧掺半的感觉!
刚走出不算太远,耳懵中似听到远处山林中传来了隐约的狼叫声。他的心骤然一惊,因为狼在这里并不是罕见的野兽,也出现过祸害猪羊的事件,所以人们要是到稍远一些的田地里劳动时,总是结帮成伙的,不过却没发生过伤害人的事情。就是苗运昌,是否是葬身狼腹,也是未解之谜。狼大白天的出现在附近,这让他不免担心起了吴荷来,就驻足在一高处四下眺望,当在心急如焚中捕捉到远处有一袭朦胧身影后,手搭凉棚地遮住阳光,仔细看去,才辨认出是吴荷,他的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见吴荷是从别处绕了个弯儿,在向村子里走,他会意地笑了,聪明的女人啊!
因为与吴荷有了露水夫妻的关系,就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心里也在想:这个便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并非只是白白浪费了几滴生命种子和汗珠子,虽肉-体之欢没涉及到钱财的交易,但自己也不能做个负心人,以后也要对她们母子俩及吴荷的公婆尽一份责任。他有愧于苗运昌,自当是要替他尽一些义务来以赎罪,也算作是对一个死者精神上的补偿吧!
这时他觉得屁股上有些瘙痒,就伸手隔着裤子挠了挠,却不知是在和吴荷欢娱时蚊子已偷偷地给他留下了惩罚!
有女人喜欢的男人,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了。如此一来,也可谓是姐弟恋情了吧。真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吴荷竟是他性的启蒙老师,做到了言传身授,真够敬业的了。
想着吴荷那白皙细腻的身体,想着那放纵的激情缠绵,真可让他心花怒放。这种偷情越轨的事,虽说不光彩,但也让他觉得荣幸。当又想到了苗运昌时,自觉愧疚,但是木已成舟,已是无法挽回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而他呢?这是:得了机会也敢骑!哎,色胆包天嘛,一时的不道德行为也不能完全用来衡量一个人的好坏标准!
当想到吴荷的话时,他的心一沉。心想:要是柳杏梅果然是“石女”的话,就是长得再好看不能用也是白费,也得狠心把她休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到时就干脆娶了吴荷算了,没受啥累就白捡了个儿子,何乐而不为呢?!但是,他又不能死心塌地的放弃,那么一个漂亮美人儿,就是放在面前当花看,过“眦目欲裂”的眼瘾,那也是一种别人无法实现的艳福。
他将鱼竿扛在肩头,那条鱼就在丝绳线的垂钓下摇来晃去,在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家里。找了个盆儿盛了水,把已经是半死不活的鱼放在了里面,并用盖顶盖好,怕被野猫偷着给吃了。这贪嘴的鱼也真够倒霉的了,皆为一饵之食,让冤魂流浪!他撩起东屋的门帘一看,见爹娘已经从老伍家回来了,正在睡午觉,也没打扰,就返身进了西屋,见柳杏梅仍在睡着。
他看着丰乳肥臀的柳杏梅,心想:她能像吴荷说的那样吗?如果真是,那老天爷对如花似玉的她可是太不公平了,对自己来说也太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这种不幸之事能会让他摊上吗?他这辈子除了打鱼摸虾,上树掏鸟蛋,再就是好打猎,还没来得急做出人神共愤的伤天害理事来呢,这次只是偷了回主动送上门来的别人老婆,可也不是有夫之妇了,报应能来的这么快吗?柳杏梅要是真的如同吴何说的“石女”那样,这事传出去就更让人有取笑的话题了,那今后可咋办呢?!
对他来讲,一切都是未知数,像是个有待破解的谜一样——
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唉声,上炕在被垛上拉了个枕头,就背对着柳杏梅躺在了一旁,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个啥滋味,像打碎了五味瓶一样!
“为啥发愁?”
正在他愁肠百结的时候,没想到柳杏梅却主动跟他说话了。他没回头,就不冷不热地说:
“明知故问!”
“钓着鱼了吗?”柳杏梅翻过身来看着他。
他缄默不语的玩深沉。
“肯定是瞎子踢毽——一个不个吧?”
他听出柳杏梅的话里带有明显讥讽之意,就没好气地说了句:“钓着‘美人鱼’了!”
“啥意思?”
他的艳福自然是不会对柳杏梅讲了,神秘行踪是以钓鱼做幌子的,没想到一条愿者上钩的鱼竟成了最好的挡箭牌,就有点儿理直气壮地说:“在外屋地上的盆里呢,你要是睡醒了,就去刮鳞开膛收拾下吧,晚上好炖着吃。”
就凭那一条不算太大的鱼,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只可说是够塞牙缝儿的了,算不上是丰盛的一顿打牙祭。只不过呢,就是喝上炖的鱼汤,像灌蛤蟆那样撑个大肚也算是吃上了荤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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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疑虑 二26
“我不干!”柳杏梅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你说的倒干脆,你不吃呀?”
“熟了就吃,要吃也是现成的。”
“你以为我把你当猪养着呢?吃了睡睡了吃的,我看你是小孩儿不吃药——”
“不吃药咋的?”
“惯(灌)的呗!”
柳杏梅得意洋洋地嘿嘿笑道:“就是惯的,看你咋着了?”
“你可别跐着鼻子上了脸!”
“俺就这样,看你咋着了?要是看着不顺眼,那你就休了我算了!”
“你想得美,哪天我到祖坟前给你刨个坑,死也和你殡骨。你以为把你休了还光荣呀?你以为娶你没花钱呢?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城里逛妓院呢。都这些天了,连一根儿毛都没捞着,真憋气!”
柳杏梅就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娇嗔道:“说啥呢你?!”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啥酒也不吃!”
“你属倔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后退,我就不信——”
他翻过身来,一把抓住柳杏梅的胳膊,一下子把她扯到了跟前,盯着她的眼睛,迟疑了下,心有刺痛,才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是——是‘石女’吗?”
柳杏梅一愣,就略带诧异地问:“啥意思?”
“就是——”他这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没好意思说出口。看着俊俏的柳杏梅那双宛如黑葡却又泛着水光的眼睛,他的心再掀起了一阵绞痛!她那丰满的**正挤压在他的胸脯上,能感受到其柔软和富有弹性,甚至是互相间加速的心跳都能听得见,这不禁在瞬间令他产生一种窒息的晕眩。就是瞬间死去,那他也是死在了幸福与激动里的。
他们的脸几乎是要挨到了一起,彼此之间的呼吸若有疾病都可迅速传染。
“你想干啥?你爹娘可在屋呢!”柳杏梅的粉嫩白皙脸颊红润了起来。
近在咫尺,他的欲念顿生,搂过柳杏梅的头,就去亲她的嘴。他真想得到自己这个漂亮老婆的身子,尝一尝是否女人给他的感觉一个样。
可柳杏梅却躲开了,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痛地激灵灵颤动了一下,却强忍住没出声。柳杏梅在迟疑中慢慢地松开了口,竟看到他裸露的肩膀上留下了自己深陷的牙齿印痕,都可看见了微微浮起的血丝了,她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刹那间,并下意识地去轻轻抚摸几下。
他像斗败的鹌鹑一样蔫了,闭上了涌现出朦胧泪水的眼睛,放开了柳杏梅的手。带着哽咽地喃喃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要不是从小就喜欢你,何必指望着你这棵歪脖树吊死呢?!”
柳杏梅为他这痴情的话而感动,就把脸贴在他的胸前作小憩的停留,表现出了女性最温柔的一面,没再说什么,然后很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随之也是意马心猿了起来。她在想:所谓的爱情,究竟是离自己近了还是远了呢?——
结果,陶振坤还是没有拧过柳杏梅,是他把那条鱼刮鳞剖腹收拾出来的,上灶炖的倒是柳杏梅。
在吃晚饭时,就把桌子搬到了外面窗户下,都坐着小板凳。因仲夏季节屋子里闷热,比不得外面露天地凉爽。晚风习习,倒也愜意了几分。为了不让蚊子肆意横行,打扰人的心情,则是在一旁生了一堆篝火,上面铺散了一层潮湿的黄篙子,在篙子覆盖下篝火变作了烟熏火燎,这么做不仅能起到驱赶外面的蚊蛾作用,也能防止往屋里钻的效果。
至于那条不算大的鱼,是在这四口之家互相谦让中和平的共同分享了。
在吃过晚饭后,当陶其盛跟邱兰芝回到屋里时,陶其盛不免有些疑惑地问:“你看出了没有,两个孩子咋显得有些别别楞楞的呢,没有一点儿愉快样,尤其是杏梅她——?”
其实邱兰芝早已发现了小两口儿之间的不和睦了,也不知矛盾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但她为了安稳住丈夫,就笑道:“这抓小猪小鸡的还需要熟窝熟群的呢!人也是这样,等过段时间就都好了。女人一投娘胎就带着八分的苦命,在娘家这些年住的惯惯的,这冷不丁进了一个陌生的家庭,难免会有不适应环境的。”
“但愿如此吧!”
“会好起来的,你就别操这门子心了。”
想知道结果,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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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里,窗外叫春的猫叫唤得没完没了,让人心生遐想。
陶振坤再次无法克制不知不觉中的欲-火焚身,不可忍耐下又恬不知耻地要求夫妻之事,但还是被柳杏梅的“婉言”给拒绝了,依然是以“月事”做挡箭牌!在无可奈何之下,在望洋兴叹之余,就躺在被窝里开始想吴荷了,吴荷的激情和缠绵让他得到了放纵的**,那翻江倒海般的狂热,仿佛就浮现在眼前,回味着女人的身体给他带来的无比愉悦感觉,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对他来讲又是一个难熬的长夜!吴荷那提醒的话依然萦绕在脑海里。
在陶振坤经受了辗转反侧的百般煎熬之后,刚朦朦胧胧要入睡,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胳膊搂抱住了自己,一惊之下,顿感欣喜若狂,却不料柳杏梅在他耳畔警告地说了句:“看你怪可怜的份上,就给你一点儿温暖吧,不过可不许动别的念头!”
原来是柳杏梅扯着自己的被褥与他拉近了距离。
这让陶振坤啼笑皆非的同时,也觉得就像是:小母鸡终于正在试探着接近大公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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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陶其盛和妻子邱兰芝都去了伍家,因为今天才是伍元祖这个寿星老过八十大寿的日子。伍家在“和平村”来说,可以说是个首曲一指的大户人家,人丁兴旺,牛羊成群。伍元祖有四儿两女,是女大儿小,婚配较早,如今已抱上孙子孙女了,就嫁在了本村,是林桐和杨旭,林家开酒坊,杨家收药材。现在他有八个孙子六个孙女,而其中五个孙子都有了儿女,他的妻子苏氏尚且健在,儿孙满堂。妻贤子孝,家庭和睦,是让别人很羡慕的一家人。他的八十大寿,都比别人家办喜事还热闹,村里几乎是一家不落的都去人随礼拜寿了。如果不是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定会搭台请戏班子连唱上几天。虽是如此,但也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陶振坤听来,是要比他的结婚还隆重热闹。有父母去了,也就自然不会显到他的。另外,他也没心情像一些好事的妇女和孩子那样会去伍家门前看热闹,看那不是骑马就是坐车的陌生人。至于妮娇的对象龙含玉是何等样的人物他也不感兴趣,因为这是与他无关嘛!
此时的他却枕着双手仰朝天的躺在一座小山坡上,看着毛驴在跟前自由自在地啃食着茂盛的青草。太阳像是被谁踢了一脚的皮球在高空那蓝天白云间缓慢地滚动着,由温暖渐渐变为炽热的光芒在亲吻着他的脸。可他的脑子里呢,却在漫无边际的想着心事。
据说这个和平村的最初建立,是由一个猎人带的头,当时他正在追赶一只受伤的梅花鹿到了此地,他见这里山青水秀,像是块风水宝地,才举家迁居于此。另外,这个猎人在山中三次遇到斑斓猛虎,那虎却都无意伤害他,他把那虎视若神明,并在山上修了座小庙,并雕刻出了虎与鹿两尊石像,受香火供奉着。却不具有庙会性质,只是有猎人经过时到里面烧炷香,祈求平安,却为的是猎杀动物,这简直是件荒唐的事情。从那时起,这个猎人给他的后人留下了一句话,不许他的族人再打猎。所以,伍家的人至今谨遵祖命,无人敢违背。在庙的附近处,则是有个天然形成的巨石,高有丈二,一面光滑如镜,就差能照出人影来,所以有人称之为“无影璧”。后来的杂姓是逐渐七拼八凑来到这里的人,才形成了现在几十户的村庄规模。而那个猎人就是伍元祖的祖父。还有,听人说伍元祖的太祖父在清朝时曾经是个状元,在朝为官,位居显赫,他廉洁勤政,后因不满朝廷的**无能,才辞官不做,告老还乡,不问世事,颐养天年,仕途的荣耀从此淡没。他的儿子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终日沉迷于惜花爱草养鱼斗鸟,再有就是狩猎,才致家道中落。这段历史并不久远,所以人们就相信这是真的,但也无处考证。到了伍元祖这辈,他决定重振家业,这才成了一村首富。前几年伍家在县城里开了几处店铺,由大儿子三儿子管理。是在去年,由于兵荒马乱的,才把买卖兑给了别人,回来准备老守田园了。而这个和平村,每年里都会有从别处携儿拉女逃荒避难的人来到这里,不是慕名而来就是路经此地觉得这里能给人安全感才得以落户,所以都会被善良的村民们收留,不过也要去征求伍元祖的同意,他俨然成了这里的一村之长,但他的话没人敢去反对,那是因为人们都比较尊重他的原故。听说前些日子,从外地又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也打算定居此地。这个和平村,就像是一个坑洼地,可以汇聚着涌来的水流。
在陶振坤看来,嘴里不说心里话:东山一个兔子西山一只野鸡的往这聚,照这样下去,这个村落也将不会再隐蔽了!
他是吃过早饭后,把缸里挑满了水,就牵了毛驴出来放的。爹娘早已去了伍家,柳杏梅又躺在炕上睡了,也就没跟她打招呼。
在接近中午时分,他骑着放饱的驴回来了,他在没人的地方还偷偷地练了趟拳脚功夫。在驴背上搭着一捆青草,他手里拿着个用柳条编织、用野菊花插满上面的桂冠,红红绿绿的甚是好看。来到驴圈前,将草捆子推掉,在驴背上跳了下来,把花冠挂在驴圈的木栅栏的一个杈杷丫子上,才将驴牵进圈里拴在石槽上,又拎了水桶饮了。
这时在东边菜园子里的埂子上,有两只猫正在高一声低一声地**,是一只灰狸猫和一只黄猫,它们在以对峙的方式嘶哑嚎叫,似有来道趣的在对唱情歌。他作势本想将它们撵走,怕糟蹋了席子里的白菜、茄子、柿子、葱等蔬菜,在一边墙头上爬了架的倭瓜早已结出了黄登登的如灯笼似的硕大果食,但他又停下了手,是想看一下猫的交配过程。在好奇心的教唆下,他好似也想跟着动物学习一下经验。
黑虎在喀喀挣着锁链,嘴里发出呜呜之声,它是在向那两只不知羞耻的猫示威。就它的此举而言,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动物大概多少也会具备人的智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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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征服 一27
陶振坤将手指放到嘴边“嘘”了声,示意黑虎别惊动了那已进入求欢状态的猫。果然,惟命是从的黑虎安静了下来,匍匐在了阴凉处,而两只锐利的眼睛却在警惕地注视着那两只猫的一举一动。
这时柳杏梅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揉着眼睛,迈着蹁跹脚步来到了驴圈前,看上去是睡眼惺忪着。
陶振坤看着一副慵懒倦怠模样的她就声音发冷地冒出了一句:“不装死狗了?”
柳杏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随口说了句:“睡醒就得了呗!”
陶振坤心里憋了口气说:“都说是新媳妇觉多,夜里我们也没搞啥活动呀,这没耽误觉你咋还跟睡不醒似的呢?”
柳杏梅朝他瞪了下眼睛说:“你一张嘴就会冒出一股大粪味来!”
看着楚楚妩媚动人的柳杏梅,陶振坤因为不知道有关描写贵妃出浴时样子的诗句,所以就没了太多的跟这刚睡醒时的佳人该是有何联想,但他不得不放轻了语气问:“做饭了吗?”
“等你做呢!”
“你!今天娘没在家,你还指望谁做?我可是――”陶振坤深感无奈。
柳杏梅对他很是得意地一笑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指望你呗!”
陶振坤真是拿她没办法,黯然道:“你这张嘴就会穷对付,我咋就这么命苦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啥时学过做饭了,我――”
柳杏梅就冲他抿嘴一笑说:“大老爷们儿咋了?大老爷们儿就不是人了?是人想吃就得学会做饭,不然干脆扎脖儿算了!我看你这不是命苦而是心苦吧?物极必反,等苦够了也许就会变甜的,你就耐心等待吧!”
陶振坤一听她这话,心一动,眼一亮,那感觉似在黑暗里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如同柳杏梅在向他传递了一个好的信息,值得思考。
“刚才你在看啥呢?”
陶振坤指了下园子里的猫问:“你看它们俩在干什么?”
柳杏梅看了眼,就对他骂了句:“人家在谈情说爱你管得着吗?你别没个正经的,也不怕看了会害眼?你纯粹就是浑蛋一个!”
这时就见那狸猫纵身一跃,把那只略显瘦小的黄猫骑于胯下,快速抽搐着身体。
看到雌雄俩猫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做出恩爱之事,不禁迅速点燃了陶振坤**的火焰。
柳杏梅的脸却腾地一下子红成了秋天的苹果了,她没敢去看,在心跳脸热中扭头转身就要走开,却被陶振坤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柳杏梅想把他的手甩开,却没能够,就怒声问:“你想干什么?”
那只黄猫低声叫着,它的声音里也听不出究竟是痛苦还是欢乐,只在片刻间就回头张口呲牙欲咬那只狸猫。狸猫已经得逞,似已发泄完毕,迅速躲开并且纵身蹿上了墙头。
那只黄猫躺下身子,抬起后腿,探头去舔自己的私密处,似有洁癖一样在清理异性留下的污垢,当抬头看到了有人在看它时,它似做错了事被发现了一样,也转身蹿上了墙头就跑,那只狸猫尾随其后追去,大有形影相随的眷恋。
陶振坤就说:“猫知道叫春,驴知道发情,都懂得下个崽儿经营个驹儿的,可你呢!还是个女人吗?你练过金钟罩铁布衫是咋的,咋就还刀枪不入了呢?!”
柳杏梅妩媚地一笑说:“你胡说八道啥呢?嘻嘻――就当你是找了个姑奶奶养着吧,要好好孝敬俺,千万别惹俺生气,要是惹俺不高兴了,小心被打屁股的哟!”
说完她又要挣脱。
陶振坤把她拉住不放,痴迷地看着那张妩媚的面孔,然后拿起了那个花冠,不等柳杏梅说什么,就给她戴在了头上。
柳杏梅就有些吃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陶振坤仔细打量着她说:“打扮我的老婆,我喜欢这野菊花,花也美人也好看。”
“去你的,俺――”柳杏梅就要摘那花冠。
陶振坤拦住了她,看着美丽娇艳的她,怦然心动之下,就想到了只雄猫的粗暴和吴荷那启示的话:女人,有时是需要男人来征服的!他像是从这话中得到了解决难题的答案。
柳杏梅见表面有点儿愚憨的陶振坤,没想到还懂得浪漫情调,心里不免涌起一股激动的暖流。
“你等着!”
他说完快步走进了屋子里,在柜子里找到了半瓶酒,拧开盖子嘴对嘴地一扬头就喝下了,真是又辣又呛,险些呕吐出来。瓶子很快就底儿朝天了,他连连咳嗽起来,抛下了瓶子走了出来。由于平时不喝酒的原因,半斤酒一下肚,立即就醉眼朦胧了。觉得胸膛里像是燃烧起了一团火,顺着喉咙往外直冒烟。
柳杏梅正在看着大门外远处山峦之中的那个高耸之物,正是称之为“巨-**”的石峰,她似颇感好奇,那个石峰看似正好与陶家对面而立,只是离的太远有些看不清楚,但当仔细看去又很是显眼,就如同擀面杖一样像是被人插在了那里屹立不动。她又低头看着手里摆弄的那个花冠,似一件手工不错的艺术品,并且闻了闻花香,觉得陶振坤别看外表有点儿粗俗,但内心却挺细腻,似明白女人喜欢什么。结婚数日里来,她的身体依然是纯洁如初,经历了多日与陶振坤的相处,也发现他并不是痴傻呆乜之人,“愚夫”这一绰号也只能是表面上来看的,现在渐渐已习惯了他略有不尽人意的长相,对于郎才女貌和才子佳人的向往,那也只不过是很多女孩子水中月镜中花的不切实际盼望而已!所以她在犹豫不决,是否把这女儿身给了他,要做上真正的夫妻?从此不再有隔阂的抵触情绪,在接受和顺从下打破这尴尬的僵局!女人之所以懦弱,就是会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懂得妥协并且服从了命运的安排,那样为陶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完成一个女人的使命!
只是她有所不知,在陶振坤放驴时,闲暇之际才折了柳枝和采摘了些野菊花,并精心编制了这个花冠。他仰躺在翠绿的草坪上,侧目看着悠然吃草的毛驴,望着蓝天白云,听着远处村子里伍家传来的鞭炮声。拿起放在胸前那个很精美的花冠,放在鼻子上嗅着那淡淡芬芳,那一时刻,可以说是让他惬意又苦涩的。惬意的不仅仅是置身在这山青水秀的包围之中,更为了已得到了有几许朝思暮想多年的吴荷;而苦涩呢?是为了柳杏梅这道“美味”还无法吃到嘴里头,关于“石女”这一名词,真是让他闹心!
柳杏梅这时忽见有些摇晃着走到了跟前的陶振坤,还以为他是在故弄玄虚的玩什么恶作剧呢。就没有在意他,扭头指着远处那石峰问:“那是什么,倒像是一座塔,是吗?”
“别问。”
“为啥?”
“儿童不宜,你就是出生在那里的!”
“啥意思?你还把俺当不懂事的孩子呢?!”柳杏梅觉得莫明其妙。
“那――那个东西是自然形成的,并不是啥建筑物,等你真正成了我老婆后再告诉你。”
柳杏梅这时才发现他面红耳赤,而且嘴里还喷着酒气,就惊讶地问:“你这是――怎么喝酒了?”
陶振坤瞅着她嘿嘿一笑说:“酒壮英雄胆嘛!”
柳杏梅在他那诡异的笑容里看出了不怀好意,惊惧中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了声地问:“你这是――?”
“你是我老婆,就该履行一个做老婆的应尽义务,我也要负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说着,陶振坤突然将柳杏梅拦腰抱起,扛在肩膀上就朝屋里走去。
惊恐万状的柳杏梅用抓有花冠的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腰部,岔了声地喊:“你想干什么?快放开俺!”
“霸王硬上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别――给你脸你――你――不要脸,收拾你还不是小菜儿一碟儿?我怕你――你是――是兔子挂掌搪不住――烙铁。你这只煮熟的鸭子休想从我嘴边飞了,不给你显示一下我的本事,就无法在你眼里证明我是个――男人!不给你来个下马威,我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是――是――三只眼!你就是真的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今儿个我也要破了你的金钟罩铁――铁――铁布衫的!”陶振坤不相信凭自己一身好本事连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要是他的师父苗运昌地下有知,也会感到蒙羞的!
多年的拳脚功夫岂能白练了?再说在一个女人身上也根本用不着。
在经过那棵杏树时,柳杏梅伸手把住了树身不放,但在剽悍有力的陶振坤拉扯下,也不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进了屋,陶振坤就把柳杏梅掷到了炕上。
在柳杏梅眼里此时看来,陶振坤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要比野兽还可怕的贪婪与凶恶,她下意思地想用手护住自己的身体。
而在陶振坤眼里看来,柳杏梅就像是案板上的一条活鱼,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美人鱼。看着已经是花容变色的柳杏梅,在恐慌中是显得那么可怜无助,几乎是有点儿不忍心下手了。他只是有刹那的迟愣和犹豫,但是禁不住那渴望的诱惑,认定如果再仁慈就会更加有损他一个男人的尊严,于是就去扒她的衣服。
柳杏梅挥动着仍没撒手的花冠,企图做为法宝,并且拳打脚踢地挣扎,那花冠立即散了架子,没有起到法宝的作用,花瓣和柳叶纷飞着飘落了一炕,她只好眼泪汪汪地哀求着:“求你不要这样,放过――”
“我倒要看看你――你――究竟是不是女人!你要是菩萨我会供着你,可你――不是!我也不需要养着一个姑奶奶的!你是铜帮铁底咋的,还――还练成刀枪不入了?!”是酒的原因导致了陶振坤舌头都不直溜了,有点儿结巴。
此时的陶振坤如同被恶魔附体一般,张牙舞爪的,其神情甚是面目狰狞,恐怖的很。
柳杏梅被按倒在炕上,早已是魂飞魄散,以她的花拳绣腿怎能抗拒?!一张红润芳唇在牢牢捕捉后被狂热地吸吮着,她似变成了雄狮利爪下被猎获的梅花鹿,无法抗拒摧残和蹂躏。她俨然就是案板上被浇烫了开水正等待秃撸的一只猪,所不同的是不是在褪毛,而是――鞋子先被扒掉,很快地,衣服被剥光,完全-裸-露出了曲线优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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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征服 二28
陶振坤已在吴荷身上已找到经验了,此时柳杏梅洁白细嫩的身子,令他有着瞬间动魄的震撼。他的一只大手紧握着柳杏梅的两只被合拢在一起的手,另一只手贪婪地揉搓着那丰满肉脯。
女人的身体区别仅在于俊丑、胖瘦、高矮、大小、白黑、――――
“疼!”柳杏梅惊叫一声。她的神圣防线被强-暴地攻破了!
陶振坤一探之下,由难而易,不禁欣喜若狂,不是吴荷所说的那种“石女”。激情澎湃下,他已没了惜香怜玉之心,宛若驰骋纵横在草原上的脱缰野马。在他的凶猛动作下,柳杏梅的身体被强碾压撞击着。
就是和吴荷偷-情之时,在那不可遏制的冲动下,陶振坤都可将爹娘多年以来对做个好人那些谆谆教诲的话抛到脑后,更何况柳杏梅也算是明谋正娶的妻子呢?他这是在行使一个做丈夫的应有权力,所以更是无所顾忌的了。
柳杏梅表情痛苦,别头的簪子已脱落,用嘴咬住了自己已散乱开的辫子,发出模糊不清的吟哦,任凭泪水狼藉了脸颊,此时只有承受。
一个男人在征服一个女人的身体同时也要征服她的心。
好一会儿,陶振坤的身子在痉挛地抽搐中停了下来,紧紧地搂抱住她的脖子,粗喘着几口气,把一只手探到柳杏梅下体私密处摸了一把,放到眼前一看沾有鲜红的血迹,便喷着满嘴臭醺醺的酒气,附在她耳边很深情地说:“杏梅,我喜欢你,你终于成了我的女人了!”
说完,他就趴在柳杏梅的身上一动不动了,一副心满意足的陶醉样子。
这就是人与动物没有区别的最原始本能。
他们这对夫妻的第一次xing-爱竟是以强-jian的方式完成的!
让jing神恍惚的柳杏梅感受到的不是愉悦,而是被强-暴的剥夺了处子之身的奇耻大辱!这时,她似乎感受不到陶振坤的呼吸,大惊之下,用力将他笨重的身体推开。咋跟兔子交媾后一样懵了呢?难道第一次就来个“腹上死”?陶振坤仰面躺在一旁,她起身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才发觉还在喘气,像是喝醉了酒睡着了。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柳杏梅发了阵子呆,茫然不知所措地穿上衣服。当看到陶振坤仍在裸露的下体那丑陋之物时,她伸手抄起了一旁的剪子,一把抓住他那黑黝黝的蔫软阳物,将剪子张开,就去――她真想把他给阉了,让他变成太监!可是,她犹豫了,前思后想,没下去手,难道要让自己守活寡吗?她把剪子抛下后,便拉过被子以遮羞布的方式给他盖上。
她抱着膝盖,蜷缩地依靠在墙上,看着炕席上留下的斑驳血迹,那是缤纷的落红,感受着下体的隐隐作痛,她哭了,显得很无助!
炕上狼藉的花瓣和柳叶,让她联想到了:残花败柳!!!!
她自恃读了几天书,一心向往那种风花雪月的浪漫憧憬,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可是,现实生活中有几个能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对这时的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梦罢了,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切都成了被破灭的梦想!
那个骑着枣红马的好心年轻男子,只能是梦中情人了!偶尔的邂逅,却为何要付出缠绵的情丝呢?!如今,现在――
红颜薄命,命该如此!!!!
就在这天深夜,陶振坤再没纠缠柳杏梅,早已醒了酒的他,像是对柳杏梅充满了懊悔和内疚,他做丈夫的权力是以暴力手段来捍卫其尊严的!
陶其盛和邱兰芝发现到了儿子喝了酒,一向是拿酒当作是奢侈品的他并不习惯喝酒的,在刨根问底下二人羞于把真相如实奉告,似乎是无论任何解释都难以自圆其说,在长辈看来这似谜一样值得猜测。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柳杏梅却主动脱光了身子如泥鳅般地钻进了陶振坤的被窝里。她放弃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甘愿做这个曾经让她百般挑剔的男**子了,似乎是明白了人是不可和命争的道理。
“你咋还主动了呢?”
“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大概是尝到甜头了吧?”
“去你的!”
这时反倒让陶振坤惊讶地发觉:原来女人的身上有一块贱骨头!
果然,正如吴荷所言:女人,有时是需要男人来征服的!他会把这话当成了至理名言来信奉着。
他是有所不知,这大概是因为耶和华在造女人时是取了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而造的原故吧,所以在女人身上至今这根肋骨经常发挥作用!
就男女之间这点堪称神秘之事而言,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如鱼得水了。
夫妻的xing生活就像是水,让他们在里面像鱼儿一样尽情地摇曳,享受着彼此给予的快乐。从这天起,这对冤家对头才成了真正的夫妻。
从这天起,柳杏梅努力改变着自己好吃懒做的习惯,学着去做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媳应尽的责任――
自从柳杏梅嫁到陶家这些天来,邱兰芝对她好吃懒做采取的态度只是没有指责的宽容。这样的婆婆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了,真是少有。
陶振坤不止一次十分尴尬地站在爹娘面前,企图为自己的媳妇开脱罪责,他要承担过错。
陶其盛冷着脸子,一言不发。
只有他娘大度地说:“杏梅初来乍到的,有些东西还找不上头,等时间长了,也就好了。我和你爹都不会怪她的,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就行了,这比啥都强!”
爹这个一家之主,却在忍耐中尝试着“沉默是金”的名言教育。
不管怎么说,盼到了今天,可算是拨云见i了――
章节目录 棺材 一33
陶其盛故作若无其事,却没敢拿正眼去看已显慌乱神色的邱兰芝。他停住了手中的锯子,心里一阵疼痛,就避开这个让自己难过的话题说:“你说说,我那义兄柳承德也是个念过私塾的人,咋就把闺女管教出这个样子呢?以前我也没少去过柳家,杏梅小的时候也来过几次,那时她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这长大了,还咋就变得不懂事没规矩了呢!振坤也是个完蛋货,五大三粗的,却让一个女人耍戏着玩,我看不惯,等哪天得教训他们一下!要是传出去,真是伤风败俗呀!”
邱兰芝仍弯着腰在扶着一根木头,这时才直起腰来,擦了下额头鬓角上的汗,就镇定了下,语重心长地说:
“她又不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说小姐不是小姐,说娘娘不是娘娘的,就别讲究一些俗礼了。不扭扭捏捏的,我看着倒也好,女大十八变嘛,百人百性体,你也不想想,杏梅要配振坤的确是有点儿委屈她了,要说起穷来,两家才是门当户对,这是瘸驴配破磨,两将就的事!你也别挑眼摸刺的了,她刚一来时,你看那小脸儿绷的,跟门神似的,我还真为儿子担心呢!现在看着总比一来时强些了,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咱俩看着就该高兴才对。就别仨鼻子眼多出那口气了,给他们掰生呀,我看是姐俩拜把子——多姨(余)!咱俩就装夜猫子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省得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俗话说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时间长了就好了。依我看吧,这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没看见这段日子里儿子都变勤快了吗?只有老婆能改变他,以后就不用操心了。”
常言道: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邱兰芝说的是息事宁人的话。
村里人也都知道,他们俩是夫唱妇随,非常恩爱。
陶其盛哼了声说:“你都四十了,也没看你变到哪去!你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我看你这婆婆当的,是个受气的命!”
邱兰芝笑了,说:“我可没孙悟空那本事,也变不动了!我大概是菩萨托生的,看着别人媳妇受公婆虐待,我都觉得可怜!就说那个刘翠花吧,她咋就摊上像老荣家那家人呢,老的小的咋都牲口一样,动不动就对刘翠花不是打就是骂的,那个荣凡辉也是个混蛋,就听他那糊涂爹娘的,不但不管束儿子吧还纵容挑事儿的,说个啥就是个啥,一不加好话吧,鸡蛋里头挑骨头,刘翠花就要倒霉了!她长得是不咋的,有点儿砢碜,但是一个蔫蔫嘎嘎的老实人,从不多言多语,也勤快也孝顺的,咋就这么命苦呢?!这两口子,都儿大女长的了,没疼没热的还是夫妻吗?!每次看到她,我都为她感到不平,她像个受气包,被熊的是望眼害怕的。老荣家的人真不是个东西,让人看不惯!都知道荣家的人是死爹哭娘的活犟种,谁劝说也不进盐酱,也不知谁能给刘翠花主持公道!至于杏梅孝不孝顺,那就随她的便吧,只要她在咱们家没受窝囊气,也算是对得起她的爹娘了!你也别摆当公公的谱了,凡事都迁就着点儿,家和万事兴!就是你有一家之主的权力,也得掂量着使吧!要察颜观色,见风使舵——”
“少给我念经!”
“这是政治课。”
陶其盛拿起放在一旁板凳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也别听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了。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等碰到厉害的人,就会服软了。”
“只是让人看着太不过眼了!刘翠花也太懦弱了,娘家人只是在去年给她出了口恶气,娘家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把荣凡辉打的都拉到裤子里了,还被打掉了颗门牙,都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了!可是他仍不吸取教训,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他牲口八道的,不进盐酱,好坏不知,香臭不分,谁劝解朝谁来,村子里也没人敢为刘翠花出头露面的!他也就是最怕运昌了,因偷别人家的鸡,被运昌一怒下剁了他一根手指去,他也服软了!”
“谁叫他偷鸡摸狗的,运昌惩罚他真是大快人心!就荣老孬那个老倔头子,绝非善辈,你听他爹娘给他取这缺德名字吧,能好到哪儿去了!”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也就是运昌是他的克星,治服的了他,可如今运昌他却不在了,提起运昌就叫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你说,要是刘翠花她要是去求老伍家的人,只要伍家的人肯出头露面从中劝解,想必荣家的人是不敢不听的。”
“又不是沾亲带故的,谁愿没事找事?就别替别人操心了!一个蒙古蛋子,脾气死犟死犟的,谁愿跟他上纲上线的去绞真儿,没事干还喘气均乎呢!”
“你这是种族岐视,日本人不也叫你们支那——”
“你还是高丽棒子呢!”
“别扯这没用的了,那就说说咱们这个儿媳妇吧,她人长得那么俊,别人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她和振坤的这门子亲事可是当初你撺掇着拍板钉钉儿的,无论是好是坏你都得迁就着些。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的事,你说杏梅她怎么会选那个地方出生呢?要不是你赶上了在她要憋死时朝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她恐怕是小命儿就没了,亲家也是生过儿子的人了,大概是一时急昏了头就没经验了。怀胎十二个月才生下来,真是件奇事了,另外还生了个跟肉蛋似的怪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还真别说,要不是后来你去‘河道湾’做工去,怎么能又遇上了柳家的人,怎么会成就这桩婚事呢,看来是两个孩子有缘呀!”邱兰芝说着就朝对面山上的那个“幽灵塔”处望去。
“旧黄历的事你就别提了,杏梅她——她还没怀上吗?”
邱兰芝白了丈夫一眼说:“你这公公是干着急也帮不上忙的,再说你就是有心也——”
陶其盛脸露愠色,责骂道:“你这是啥话,都不如放个屁好听!你以为我也——”
他欲言又止了。
邱兰芝笑了笑,也觉得自己这是说走嘴了,这种玩笑话开不得,就说:“这生孩子的事,你以为跟儿子打猎是的呢?是个神枪手,百发百中,这种地还有不出苗的时候呢!哪有这么的快呀?才多长时间,等着吧!除非是你想让杏梅带着肚子来,可咱们儿子没那个本事!再者说了,要像那个吴荷似的,未婚先孕,那你脸上也挂住劲了?!”
陶其盛被逗乐了,就说:“还他娘的神枪手呢,尽打空枪了!”
“你这当爹的,说出这话也不嫌害臊?!”
“这有了儿媳妇呀,连放个屁都觉得不得劲儿了。我不是着急要抱孙子吗?急不择言!”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要是有的话,是个孙女也说不定。”
“那就接着生!”
“你以为这生孩子跟母鸡下蛋似的呢?一个接一个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陶其盛呵呵笑了,接着却咳嗽了起来,扭头吐了口痰,却见那痰竟带有腥红色,就是一惊,随后用脚踢起沙土将那痰给掩埋上了。
邱兰芝看着丈夫说:“你去了一趟县城回来,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愁眉苦脸的,像是有啥心事瞒着我。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哪不合适呀?要是病了得赶紧治治,这小病儿也能养成大病的,可别给耽误了!”
陶其盛轻叹一声说:“没事的。生有处死有地,我命由天不由我!”
邱兰芝顿时心生怀疑,知道丈夫平时是个乐观豁达的人,就急着问:“那你——”
“没什么,我在想呀,这张罗着是给儿子完了婚了,可却也欠了别人的饥荒,没跟他说,是怕他着急。我在琢磨着,在这个小村子,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活可做,要不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我还是得出去做工,好挣钱堵饥荒,不然靠天吃饭,得啥时候能还上!本来我还年轻,也不是太难的事,可我——”
说到出外打工,陶其盛就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慢慢来,急不得——”
正在这时,就听黑虎汪汪地叫了起来。
就见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面皮白净的漂亮小伙儿,一身笔挺的天蓝色学生服,看上去很是风流倜傥,真是个翩翩少年郎,离远也能估计出在十七八岁的年龄,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陶振坤走过去相迎:“振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叫振宗的小伙子就笑盈盈地上前和陶振坤来个热情的拥抱,文绉绉地说:“岁月如梭,日夜相连,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我是昨天晚上才到家的。哥,吃饭了吗?”
他们两个人都是儿时的玩伴。
“吃过了,你呢?”
“也刚吃过。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我想见见嫂子。几年没见,不知她长啥样了?”叫振宗的小伙子看了眼陶振坤光着的脚,没说什么。
陶振坤不觉中有点儿窘态,就对着汪汪叫的狗喝斥了声:“黑虎,你难道不认识了?别乱咬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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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棺材 二34
振宗走向正在看着他的陶其盛夫妻俩,毕恭毕敬地问候了声:“叔,婶儿,你们好!”
邱兰芝上下打量了下他问:“振宗,你怎么回来了?”
振宗一笑说:“回来看看,也想家了。
“就你自己回来的,这路上——?”
“我一个人怎么敢呢,我是在县城里待了三天才遇到了咱们村子里的人,是孟国安、程茂然和袁永涛他们去卖打到的猎物,才跟着一起回来的。这深山老林的,我可怕遇到野兽呢!”
邱兰芝就问:“伍家的那两个还没结婚的少女婿不是不打猎吗?”
陶其盛就说:“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打猎就不能进城了吗?!振宗呀,那你的学念得啥样了?”
振宗皱了下眉头说:“别提了,在抗日的浪潮播及下,眼下沈阳在闹学-潮,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学生上街游行,宣传抗日。我回来想跟爹娘商量,要去参军,现在的一些热血青年都投身到抗日的队伍中去了,报效国家,可他们死活不让我去!”
那时提倡“民族协和”、“日满亲善”、“一德一心”为口号进行教育。在教育行业,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的。在东北地区,所设立的学校多不胜数,这也是建立在张作霖和张学良这两父对尊师重教基础发展的。就女子学堂也很多,使人从那时起开始起步摆脱封建思想的束缚。
邱兰芝拍了拍振宗的肩膀,显得很疼爱,激动地说:“两年没见,都变成棒小伙子了,人真是不禁混呀!”
“可婶儿还是显得年轻,不见老相。”
“你这孩子倒会说话,不愧是个读过书的,让人听着顺耳。吃饭了吗?没吃婶给你做去。”
“不麻烦婶儿了,我已经吃过了,谢谢!”
这时陶其盛就插话道:“你们家也是千顷地一根苗儿,你姐瑶瑶毕竟是个外姓人,也嫁人了,你爹娘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你现在当兵去,正在打仗,枪又没长眼睛,要是有个好胆儿的,家的日子可还咋过呀?!再者说了,咱们这是满洲国,也没听说发生大的战争,只有抗联的队伍。”
这个振宗也姓陶,他爹陶其悦和陶其盛是自家,不过已是远支儿了,但毕竟是一祖同宗。平常素日里也没啥来往,只不过陶振坤和振宗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是亲三分向,念在同姓上,倒也显得比别人近了些。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陶其悦夫妻俩省吃俭用,送儿子去远处求学,盼得是将来能榜上有名,前程似锦,光耀门楣,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邱兰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话虽如此,可在这个战争年代里,是需要军人来捍卫祖国尊严的。这是满洲国,可是却在中国的土地上,凡是爱国的中国人能承认吗?就是参加抗联的也行,凡正是打鬼子。日本人在鲸吞着我们的祖国,在杀害我们的同胞!叔,你们这是想做啥呀?”陶振宗说着话,就朝屋里瞟上两眼。
没等陶振坤说话,邱兰芝抢先说:“一提这事我就来气,这两天你叔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邪了,老是叨唠着生要给自己打棺材,传出去也不怕别人耻笑,哪有这么作践自己的?!我劝他也不听,犟得像是头倔驴。我帮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知道他——”
一听这话,没等邱兰芝把话说完,陶振宗就笑道:“我叔这是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早晚得用,做好了放着也烂不了,用时也方便。”
陶其盛似有心悦诚服地说:“还是这孩子会说话,我同意。生是偶然,死是必然,黄泉路上没老少!我尽给别人打棺材了,要让别人给我打,他们的活儿我相不中!再有,我这手艺是跟岳父学的,可他死后却没占上棺材,我不能跟他一样。”
“别听你叔瞎说了,他爱开玩笑,一定是谁家有老人的请他给订做的。”邱兰芝是不会信丈夫的话的。
陶其盛就苦笑了下说:“不信,那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好了。”
“咋尽说些啥傻话呢?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年纪又不老,就是准备,那也准备的太早了些,好不当儿的家里摆口棺材,这进进出出的看着也发瘆,怪吓人的!我这辈子呀,啥都听你的了!干脆,是谁家要的,你还是去谁家做吧,何况这还是咱家的材料木呢,木料和工夫钱你都算好了吗?!”邱兰芝白了丈夫一眼。
“我——”陶其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也知道我叔爱开玩笑,当不得真。”
说着陶振宗看了下那被截了的红松木材,仔细掂量了下尺寸说了句:“挺长的,好木材,截了有点瞎材料,剩下的七长八短,打箱做柜的也有些用不上,还能做啥用呀?只有当烧火柴了!”
陶其盛听了振宗的话,觉得像是有几分道理,若有所思了下,才恍然大悟地说:“你哥结婚时,我也没舍得用它做上两件像样的箱箱柜柜。你这话倒提醒我了,我看不如把它打成个大棺材,能着开俩人的,不管你婶儿我俩将来谁先死后死,最后那个也能合葬在一起,倒时也省事了!”
邱兰芝就生气地说:“越说越不像话了,还是你用吧,别拉上我,我还没活够呢!”
陶振宗就笑道:“那要是一个死得早,而另一个要是晚很多年,那么这棺材岂不是也腐烂了?!”
陶其盛脱口而出地赞了一句:“言之有理!”
正在这时,就听屋门一开,柳杏梅走了出来,她的大辫子又盘了起来,像是麻花一样聚拢在头顶上。
陶振宗看向她的那瞬息之间,目光竟有些发痴了,好似他发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一道风景一样。
柳杏梅步履姗姗地走上前来,看着振宗也有点发愣,就问一旁的陶振坤:“他是——?”
还没等陶振坤说话,振宗就看着柳杏梅笑着说:“嫂子好!怎么,你都不记得我了?我和我哥四年前还去过‘河道湾’你家呢,是在冬天,给你们送去半只狍子肉的。”
“噢,还是你呀?不细看真是认不出了!”这时柳杏梅才似乎想了起来。只是在心里不免有些惊讶,都说是女大十八变,没想到这男孩子也能变,再不是那个破衣褴褛又脏兮兮的少年了。
柳杏梅没脸红,倒是陶振宗却红了脸了。
柳杏梅悄悄走近了陶振坤。
陶振宗眼角余光偷看着令他惊艳的柳杏梅,心不在焉地对陶其盛奉承道:“叔的手艺是远近皆知的,做什么都好!”
陶其盛却叹道:“可惜没收个徒弟,将来怕是要失传了!你一个大学生,寒窗苦读,还不是图个将来锦秀前程,应该是志在四方,是学不了这只为养家糊口的东西的,你要是肯学我倒是可以传授给你!”
陶振宗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后是喜上眉梢,不知为何,却心血来潮,对陶其盛很诚恳地说:“叔,要是我不去读书了,又因爹娘反对不能去当兵,我就跟你来学木匠活儿,你收我当徒弟吧,怎么样?”
“他爹!振宗,你可别听你叔的,你一个大学生,你爹娘这些年供你上学可不容易,还是上学是要紧的事!”邱兰芝有点儿急了。
“婶儿,你是有所不知,现在世道这么乱,时局动荡,学生也不能踏实的坐在教室里安心读书了!我原本打算当学业有成时来报效祖国,可是难以实现这个心愿了。我想好了,不去当兵,那么就跟叔学手艺。”
陶其盛愣了愣,看了眼妻子,随后笑逐颜开,就说:“我本想把手艺传给你哥的,可他笨头笨脑,不开窍,根本就不悟心,只对打猎感兴趣,难以学会!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挣着抢着的想拜我为师呢,可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是有私心的。同行是冤家,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那样会被抢饭碗的。你婶儿也是横拦竖挡的不同意,事到如今,本以为我的手艺失传了,有你继承也好,看你也心灵手巧,就索性收你为徒了。不过——只要你能学去一半呀,倒也能养家糊口了!但不知你爹娘是不是同意,你得先——”
他对陶振宗这个孩子是深有了解的,自小聪明伶俐,学啥像啥,非是又懒又笨的振坤可比。以前国跟他学过毛笔字,就可看出有天赋来,认为若要执着便可成书法家的。
“不用问,他们一定是巴不得的呢!”
陶振宗说着,慌忙在陶其盛面前跪下磕头拜师:“谢谢师父!”
“好孩子,快起来!”陶其盛伸手将振宗搀扶起来。
“他爹,你——?”一旁的邱兰芝想阻止,认为丈夫的决定未免太草率了,但当着振宗的面也不好直截了当的说什么。
这连陶振坤和柳杏梅也被这举动给惊愕了。
陶其盛没去理睬妻子的话,却轻叹了声对振宗说:“不过,可我的手艺也不知道你究竟能学多少?!”
“我当然要学会全部了。”就是陶振宗也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就突然间冒出了这个决定的。
“那——那只要是你爹娘同意,那你就学吧,能学多少就多少,总之是要比闲逛强!”此时的陶其盛陷入一阵迷茫的困惑之中,甚至是一大股悲哀萦怀袭来!
“没想到初次学木匠活,竟会是棺材?!”陶振宗似在为此感叹。
柳杏梅一听果然是棺材,就不由地一愣。
陶其盛说:“只要是你能学会这做棺材一样活,也能混口饭吃的,不用学多了,是人就得用!”
柳杏梅心想:公爹不傻不乜的,又没病没痞的,自然是不会给自己准备棺材的了,肯定是要给别人做的,只是他这个人爱开个玩笑而已。要是真那样,不会是突发奇想的心血来潮,才有此荒诞不经之举,倘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也会被世人贻笑大方的,要那样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会真的变成老混蛋一个了!可谁家会订做这样一个足可着开俩人的大棺材呢?村子里也没听到说谁家两口子得重病的,再有这打棺材开始时也不见雇主登门检验木材或提啥要求,这事确有蹊跷可疑之处,把人蒙在鼓里,百思不得其解,这真是件诡谲之事。要是真的话,或者是——?她不敢往下多想了。
“你们两个说说,你爹哪有拿自己开这种玩笑的?竟说是要给自己做口棺材,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才不信呢!”邱兰芝愤愤地说。
陶振坤小心翼翼地凑到柳杏梅跟前,低声在她耳边说:“太荒唐,我也不信,要是真那样的话,爹一定是吃错药了,你信不?”
“你再胡说八道的,我可是不帮你了!”邱兰芝像是真的生气了。
陶其盛说:“不用你了,我有徒弟帮忙了。你就——”
忽听陶振坤“哎哟”了一声,捂着耳朵嘘哈着躲向了一旁。
“咋的了?”邱兰芝忙问。
就听柳杏梅绷着脸儿说:“大概是踩到猫尾巴了吧!”
原来是她趁陶振坤不备,偷着拧了他的耳朵。
陶振宗信以为真,就四处寻找那猫的踪影。
柳杏梅见他这样,就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那声音真好像是珠落玉盘一样悦耳动听。
而陶振宗看着她时,就有点儿进入了痴迷状态,觉得她出落的真是太美了,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在他的眼里像是不亚如看到了从瑶池上降落红尘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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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天灾 一35
从这天起,陶振宗就真的开始跟陶其盛学艺,第一次学得木匠活儿就是做一口前所未有的双人棺材。见儿子缄口不再提上学或者去当兵的话,还拜了师父要学木匠活,名师出高徒,这是陶其悦夫妻俩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们就拎了一只大公鸡和两瓶酒亲自登门向陶其盛夫妻表示感谢!
邱兰芝本以为这件事只是笑谈,没想到陶其悦一家人竟是如此认真,不好反悔,又看在是自家的份上,也不好埋怨丈夫的“弄假成真”了。再有陶振宗这孩子也乖巧伶俐,很是讨人喜欢,尤其是唯一的儿子却不是继承他爹这门手艺的那块料,也不能失传了,所以也就就坡下驴的同意了,并且答应不收学徒费。这对陶其悦夫妻来讲,不亚如是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他们夫妻俩不再抱有望子成龙的想法了。
陶其盛对这个勤快认学的徒弟很满意,有知识,一点就会,可以说是触类旁通。
在这段时间里,陶其盛推掉了所有前来找他打家具的生意。
见陶振宗天天来家里,从早到晚,有时爹娘还把他留下在家吃午饭,这让陶振坤很不高兴。尤其是这小子口若悬河,讲上一些有关他上学时的经历及对现在日本对中国的侵略,都把柳杏梅听得入神了,就像是在听评书一样,能使人入迷!
于是,陶振坤没事时也往师徒二人跟前凑,有时干脆还搭把手。陶其盛自觉奇怪,就问:“你以前恨不能躲远远的,现在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陶振坤就说:“那是我现在也想学了!”
“你小子这是气犊子眼胀!”
陶振宗在一旁听后似有所察觉什么,但他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儿子要继承自己的衣钵,这让当父亲的很高兴,所以陶其盛根本也不会往别处去多想——
——-——-——-——
于是,一天夜里,陶振坤和柳杏梅在被窝里办完了夫妻间的恩爱之事,他搂抱着那光滑的身子,看着在柴油灯光里的美丽老婆,还是忍不住地说:“我看振宗那小子来咱家,不只是为了学艺,像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柳杏梅似有不解其意。
“他是闻到骚味了。”
“啥骚味?”
“狐狸精的。”
柳杏梅这才明白丈夫所指了,就笑着问:“你吃醋了?”
“我都快掉到醋缸里淹死了!就那小子贼溜溜的看你眼神儿,我真是受不了,恨不能给他扎瞎了!每当看到他跟你套近乎,我的心里就堵得慌,通着我的面儿这不是在往我眼里插棒槌吗?!”
“你不是用狗刨都能游江过海吗,这本事哪儿去了?”
“醋缸太小,不淹死也得闷死,根本玩不转!”
柳杏梅就数落地逗他说:“你还真别说嗬,也许他的‘种儿’比你的好使,不啥我试试和——”
陶振坤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说:“你敢!等我倒出工夫来,给你做个笼套戴上,我就天天牵着你在身边,看谁敢打你的主意。”
柳杏梅就伸手去搔他的胳肢窝。
陶振坤就一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畔哽呜着说:“梅子,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把你抢去!”
柳杏梅对他的话也感到很激动,就说:“是你想多了,瞎担心什么,想些没用的东西会伤脑筋的。操心会使人变老的,到时小心我可是不愿跟个老头子在一起的哦!”
“但愿如此!”
“必须这样!”
“我是长得有点儿人不待见狗不搭理了!”
“瞎说,哪能呢。咋,我不待见你了?黑虎不搭理你了?别装可怜了,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我是不会以貌取人的,长得再好那脸上还能生米下面是咋的?是吧!”
“你这话可是真心的?”
“我啥时候糊弄兔子瞒-婊-子了?!”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搂紧了柳杏梅。
柳杏梅在幽暗中似乎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喜悦泪光,却在自己心里品尝着被爱的滋味——
——-——-——-——
几天之后,当一口已经具备雏形的特大号棺材出现在人们意想不到的眼帘时,邱兰芝、陶振坤、柳杏梅这三人都被彻底是惊呆了,瞠目结舌之下,都觉得太是惊世骇俗了,而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充满了困惑和忧虑,就像是被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
本来郁郁葱葱的眼里世界,却被秋风一来,正在要搜刮尽了红红绿绿,让生命颜色只剩下了单调的暗黄,已有落叶随风飘舞,杜鹃鸟在远山啼叫。季节走在日子里,从不会耽搁了它的脚步。
在进了农历七月中旬之后,秋收的季节就要紧跟着到来,村民们正准备着忙碌起来。拾掇出屯粮的地方,磨快了锋利的镰刀。民以食为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比较早熟的庄稼,如已经是沉甸甸的黍子和谷子及黄绿豆,只是还稍微欠一点儿熟透,等等,再等等,等到都上成了再开镰,那样会多打些粮食的。有些人都把场院整理出来了,当然陶家也不例外。
然而,上天正在这时却跟村民们开了个乐极生悲的残酷玩笑!
这一天,本来是晴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在上午,连风丝儿都没有,就在人们歇晌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把人们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跑到窗前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翻腾涌起,惊涛骇浪般向着高空聚拢,像是四分五裂的一块黑布在无形中被缝补在一处。
在村子里,有人急忙跑出门外,在慌慌张张中收拾着外面的晾晒之物及备下干柴。
而陶家四口人,在忙完上述的一切后,着注重点就是那口大棺材,想轻易挪动它如同蚍蜉撼树一样困难。担心要是被雨淋了会开胶,也不好油漆。
于是,四个人集中智慧,最后借用了杠杆的力量,费劲八累地总算是把它弄进了早就收拾好的偏厦子里,上面苫好黑油粘纸,以防被雨淋到。
等刚忙完一切,随着就是电闪雷鸣起来,接着就是豆粒子大小的雨点儿落了下来。勇敢的燕子成群结队地在空中飞翔,叫吵着似是在欢迎雨的到来。四人抱头鼠窜似地跑进了屋去。紧跟着就是乌烟瘴气的瓢泼大雨,几乎是倾盆而下。跟着就是几道闪电撕裂了浓云,随后是两个震耳欲聋的霹雳。柳杏梅情知不妙,吓得预先掩住了耳朵。触目惊心下,在有的人家里,猜测说是有什么精灵作恶多端,触怒了雷神爷要将它劈死。
就在人们惊恐万状的猜想之际,像烟雾弥漫的大雨里却掺杂了不少人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冰雹。转眼间谁家的院子里都下成了河,水把坑洼处瞬间填满了,然后就顺着栅栏或者石头墙的空隙四溢而出,最顺便的就是大门口了,因为人人家里为防水灾而都把通向大门口的路修成了坡形。燕子们这时才放弃了勇敢,纷纷回到了各家各户檐间的巢穴里躲避起来。
于是乎,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直念阿弥陀佛,并在供奉的观世音佛像面前烧香磕头,祈求菩萨保估,别让这雨造成灾害,他们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雨。
可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却无心理会人们的苦苦哀求,他们最简单的愿望都会不能实现!还有一部分人,则用火铲铲起灶膛里的灰朝门外扬,这具有迷信令当据说是很灵险的,可忙碌半天也是枉然徒劳!
由于雨势太大,那种简单的防患措施也失去了作用,院子里的积水几乎是眨眼间就泛滥成灾了,无孔不入的遍布了每一个家庭,雨水交融下顺着门窗涌入了屋中,房顶也漏水,窗棱上糊的纸已破碎成了个个大窟窿,人们则用瓢盆往外舀水抗洪,纷纷忙碌成蚂蚁状。雨水很快汇聚成河,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亮亮的冰雹。更有甚者,比如那些住在低洼处的人家,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险些灌了蛤蟆!
“这下庄稼可完了!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竟真的是打水漂了!”邱兰芝痛心地说。
这时,在陶家当院的那棵杏树,四人亲眼目睹的是,天上掉下一硕大圆球之物,闪烁着白光,似天外来客,将有一碗口粗细的杈子在狂风暴雨中喀嚓一声被砸后折断在雨水之中。四人惊骇不已,当时的陶其盛看了,就感到了某种不祥之兆,在心里有着大限来临时的悲观绝望!
那圆球之物迅速隐藏于雨水里,只露出了鹅蛋大小的影子,因它比别的冰雹要大些,所以才能够看得清楚。
“是冰雹!”柳杏梅嘴里喊着,就要跨出门外。
她却被陶振坤一把拉住问:“你干啥去?”
“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冰雹,我去——”
“你想找死呀?!”
那个特大号的冰雹让柳杏梅充满了好奇心。
邱兰芝在惊惧中回过神儿后,望着房顶担忧道:“要是落在房顶上呀,这恐怕是要被砸漏了!”
陶家的房屋地势略高些,但也有水漫过了门槛儿涌入,陶振坤冒雨披衣奔出,用锨取土挡住并踩夯实。
三人都为他提心吊胆起来,怕那罕见的冰雹再会落下来。
黑虎被拴在那里,可水足以已漫过了它的四肢,此时它跨在自己简陋狗窝顶上的高处,因倚靠着偏厦子,上面索性还有遮挡之物,所以才不会被雨淋雹砸,但也惊恐万状地在嘴里发出呜呜嚎叫,似在呼唤它的主人来救护,那迅速狂涨的雨水也大有要吞噬它的趋势。
陶振坤正想要去帮它,它却挣脱了锁链,在深达腹部的雨河里纵越着身子又似涉水游来,随着主人一起逃也相似地奔进了屋中。
“黑虎真聪明,自己会挣脱锁链逃命!”柳杏梅真要对陶振坤宠爱的黑虎刮目相看了,忍不住去摸它一把,结果弄了她一手**的。
黑虎抖动了下身子,雨水四溅,柳杏梅就惊慌地躲避。
另外三人却无心注意这个情节,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的不减雨势,眉头都紧锁着,心里都在盼望着暴雨冰雹早些过去,尽量减少自然灾害。
早在黑虎之前,那几只鸡本来是躲进窝里的,可当雨水涌进窝里后,一只一只的几乎是被水漂移而出。在那只漂亮又落魄的大公鸡很有见识的带领下,它的妻妾们惊叫着尾随其后,是像学着游泳一般用翅膀扑打着水面逃进了偏厦子,纷纷跳上了那口大棺材。它们居高临下又惊慌失措地看着水面在上升着,这样对它们来讲似乎都觉得不太安全!
由此看来,动物们的求生渴望也不比人逊色几分。
圈里的那头黑草驴也表现出了恐惧,挣动着拴在槽上的缰绳,嘴里发出咴咴之声,水眼看着就要漫过了它的膝盖。
人们不知道这样的暴雨这样的冰雹究竟能下多久了,但是谁都明白,要是时间再长半个时辰,那就会有房倒屋塌的可能!
此时那猖獗的雨水肆虐,恰似要“水漫金山”一般,有所不同的是,不是神话中的法海跟白娘子在斗法而已!
这时菜园子里被冰雹砸落的两个倭瓜随着院子里一些轻便的物体并排着晃晃荡荡地漂浮出了大门外去了,这让邱兰芝眼睁睁地看着深感惋惜!
这种气势磅礴的场面就是连伍元祖那么大年纪的人也从未经历过。
邱兰芝还说了句:“幸亏是大中午的,振宗回去了也好帮下家里的忙!”
陶其盛却有捶胸顿足之态地长叹道:“这回庄稼是完了!”
本来他们夫妻二人背地里盘算着,今年的庄稼长势良好,看来会有个好收成,有了余富粮可卖,多少也能有点儿钱好堵饥荒,可这个美梦顷刻之间就被无情地给毁灭掉了,只有种了麦子的人家才算是收获了!另外,陶其盛打算着给儿子结了婚之后,就外出去卖手艺赚钱的,连这个想法也不复存在了,因为他得了不治之症,现在还在隐瞒着!
现在,他发愣地遥望着远方,那是平时触目可及的前面山林,就是那个“巨-**”与“屄-坑”的方向,而这时白茫茫的视线里却模糊一片,不仅仅只是雨雾的阻隔,而且还有眼里朦胧泪水,所以才会无法看清楚了。难道说在那深山老林里会有他报牵挂的人和事吗?二十年了,几乎是弹指一挥间,在这二十年里,他心里所承受的痛苦是别人根本觉察不到的。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其实只是表面上故意装出来的罢了。尤其是在雨天雪天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会多了隐疼和担忧,这是一个做儿子的自然反应,羞辱和怨恨也不能掩盖住一份久已远去的亲情!在电闪雷鸣中,他会想到河边上的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柳树,在他六岁时的年幼心灵里铭刻着当年的一段往事,眼里浮现出的一幕是:瓢泼大雨过后的烟雨朦胧里,在河边上,一棵被雷劈后断下少一半的柳树枝杈的树下,一个小女孩趴在一个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年轻女子身上直哭的一幕。那是他的母亲和四岁大的妹妹敏芬,母亲死了,妹妹从此成了哑巴。那是烙印在他童年的记忆中,至今都难以拂去的阴影!
如今,在时过境迁中是用了多少日日夜夜堆积起来阻隔了曾经与之擦肩而过所发生的事情,不堪回首中只要是一回忆仍然是历历在目犹如是再次的重叠,就会带来万箭攒心之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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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天灾 二36
柳杏梅此时却似无话可说,庄稼没了,一切劳动等于白废,一年的指望就没有了。/在这种时候,就是得了话痨的人想必也会吝啬了几分语言的!
不料陶振坤却说:“这真应了郝强的那句口头禅了!”
柳杏梅还是忍不住地问:“啥话?”
陶振坤看了她一眼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当柳杏梅仔细品味着这句话,里面竟包含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她见公婆一脸焦虑,神情惨淡,就呛白了丈夫一句:“都火燎眉毛了,你还说这没心没肺的话!”
四口人正站在门口处向外观望时,就见刚才停放在偏厦里那口只等油漆的大棺材竟在泛滥的雨水中漂浮了起来,上面苫有黑油粘纸,而油粘纸上面则是站立着国王一样的美丽公鸡和它的妻妾们。那棺材像小船一样随着向大门外狂涌的水流飘飘荡荡地漂移着而去,那情形足可让有学问的人会联想到《大隋唐》里面的昏君杨广乘龙舟下扬州时的景象,有多少嫔妃宫娥和秀女相伴,其区别仅在于鸡非人棺材非龙舟而已!
“不好,不能让它漂出院子!”陶其盛惊慌地喊了句。
谁都知道,棺材一旦顺水漂出,就会随波逐流地涌入沟壑之中,想必那沟壑也已汇聚成河了,若在畅通无阻的地势情况下,就一定会流入仙女河不知漂往何方的,那样可真是功亏一篑了!
随后四个人一一寻找可遮挡雨水冰雹的东西顶在了头上,毫不犹豫地扒下鞋袜,高挽起裤腿,个个大有奋不顾身的英勇窜出了屋门,蹚着深没腿肚子的冰冷雨水把那大棺材在大门口处追上,并且齐心协力来个逆水行舟一般的费力推回。黑虎在河水中左窜右跳,它就是再聪明,可也帮不上人类的忙!再看棺材上的那几只鸡,紧紧拥挤在一处,甚至是都吓傻了,似忘记了在近距离下会怕人的。当把那口棺材用绳子固定在杏树上之后,那几只鸡才如梦初醒了,或者是实在受不了雨水冰雹的洗礼,各自像跳水健儿那样一个个头冲下的冲下了棺材,泅水而行去寻找逃难之所躲避。
柳杏梅在回屋时仍没忘记那隐身于雨水中的硕大冰雹,就在雨水中把它捞起捧回屋中。触摸之下,令她感觉到的是彻骨寒髓的凛冽,从手到胳膊都有冰冷后的麻痹。她叫陶振坤拿来一个盆子,把这似从无仅有的硕大冰雹放进了盆子里,它有足球那么大。
当四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躲进屋中围观那冰雹时,都顿感头上身上在湿冷中发痛,头上被冰雹砸起了不可查数的肿包,一个个打着喷嚏又咳嗽着,怕是要被雨淋感冒了。一家人在懊恼中相觑,眼里出现的人皆是狼狈不堪的样子,跟那落汤鸡形似,显得很滑稽,又不禁同时都笑了起来。
再看那盆中的冰雹,完整无损,晶莹但不剔透,熠熠中泛着梦幻般的光华,像充满神秘而诡谲的诱惑,宛若一件经过雕琢的玉器。
“真是太神奇了!”柳杏梅兴奋中带着喜悦。
“又不是啥值钱的宝贝,有啥高兴的!”陶振坤不以为然地说。
“你就知到钱是好的!”柳杏梅呛白了他一句。
“咱家怎么会落下这东西呢?”陶振坤怕扫了刁蛮老婆的兴趣,于是对此也似开始有了怀疑态度。
“物各有主,这事不知是吉是凶,谁也不要随便说出去。”陶其盛叮嘱说。
“真是的,又不是啥宝贝儿,这有啥藏着掖着的,又没偷没抢,还犯私是咋的?!”邱兰芝纳闷中嘀咕了一句。
她结果遭到向来是谨言慎行的丈夫瞪了一眼。
还是小两口儿倒也懂事,都是一口答应了。
陶振坤冲着柳杏梅挤眉弄眼又呶嘴,柳杏梅不解其意,当她发觉自己的衣服贴在了身上皱巴巴的不舒服而且身子凹凸曲线简直呈现的似半裸露一样的淋漓尽致,就羞红了脸颊躲到西屋去换别的衣服。
暴雨易逝,当雨过天晴后,太阳依然如昔,彩虹高悬似弧形的拱桥横跨天际,给人以旖旎浪漫遐想,要是走在上面就可以从和平村通往外面的世界,那四处散去的云彩像溃败的兵卒在逃之夭夭。每家园子里的蔬菜都被冰雹捣烂如蒜泥,在水面上漂浮了一层残茎败叶,一些大人们顾不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损失,都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家门,把孩子抛在家里喊爹叫娘!他们甚至是来不及察看房屋或者互问造成人员伤亡没有,蹚着冰冷刺骨而蜿蜒流淌的河水(而水中有无数只被水灌出的老鼠,个个都像怀孕一般挺着大肚子,在水里挣扎着像是在练习狗刨式的游泳,一些癞蛤蟆也入伍其中,甚至是有人还在水中看到了蛇),道路被雨水冲出了沟沟坎坎,真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泥土里仿佛混淆进了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令人觉得从昏暗中走进了明朗。
等人们一齐涌向了庄稼地,看到的却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几乎是所有的田野里庄稼秸秆都在狂风暴雨和冰雹的摧残下被夷为平地,唯有葵花、高粱、苞米的秸秆已被拦腰斩断,成了无头的光秃秃躯体,横躺竖卧着,但也可看到在稀稀寥寥中七高八低的挺立下变成了魑魅魍魉的狰狞面孔,黍谷的穗子都无一幸免的浸泡在了泥水之中!浑浊的“仙女河”河水暴涨,哗啦啦汹涌奔腾的声音传出老远,只能凭借着回忆中的印象去捕捉曾经宛如女子的轮廓了。
不知是谁在捶胸顿足之后扑倒在泥泞的地上,以跪着的姿势撕心裂肺般嚎啕痛哭起来,那情景真是如丧考妣,其他的人也是随之潸然泪下!
村民们几个月的勤苦辛劳都付注东流了,也许只有少数的几家种的红薯和土豆才会幸免于难,因为果实是藏于土壤里的!
这情形好似居心叵测的上天精心策划了一场特大阴谋,疯狂地屠杀了农民眼看就要到手的付出艰辛劳动后那丰硕的成果!
至于“鹊桥”和水转筒车,在泛滥的仙女河河水暴涨中也被破坏的东倒西歪像是要散了架子。在人们望洋兴叹的同时,也只好准备在河水消减后再修复了。幸亏这天伍家的羊倌郝强和牛倌燕盟没到河的那边去放牧,不然被河水阻隔在外,只有隔河相望了,回不了村子其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有一个人,首先没有顾及庄稼如何,他借着去看庄稼之机,而是惦记着跑向村子东头的一家,三间低矮的土房,却脱离了密集住宅区,座落在稍有偏远一山丘上,给人以离群索居的感觉。那是性格有些孤僻的苗运昌自建的住所,也是吴荷与他私奔来此居住的伊甸园。在见到这一家老少四口仍是惊魂未定,却也安然无恙时,他才总算是放心了。
而这家的一个年轻的女子,在看到他的出现时,她泪眼朦胧中流露出的是格外的激动之情——当然这个人就是陶振坤了。
在这场无法意料的自然灾害中,也有人家墙倒屋塌,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生命之忧。房盖上的泥土被雨水冲洗的斑驳陆离,有待搭梯上房重新修补。只是人们渴望的收成都付之于梦幻泡影了!
在重新给房顶抹泥巴时,柳杏梅在房檐下捡了只羽毛还没丰满不会飞的子,不知它是怎么从燕窝中掉下来的,而焦急的大燕子则围绕在周围飞叫着。她就让陶振坤立了梯子,把可怜的子放回到了窝中去。
陶其盛和邱兰芝把这看在眼里,心生感动,同时认为:只要是有一颗善良的心,那么这个人的人品就错不了。
是啊,在人的本性之中只有善良才是最美最好的品德。
一个礼拜之后,在陶家,那被风吹雨淋破了的窗户纸被重新换纸粘贴好,那房顶上缺少泥片的地方也修缮一新。门前被雨水冲成渠道的路和缺土的院子已被套车拉土填平,恢复了原有的面貌。在窗前墙脚下,还堆积着刚收拾回来的苞米垛,已经剥去了表皮,仍个个显得脏了咕叽的,只是还没上足浆的苞米看上去显得瘪瘪瞎瞎的不起眼,个儿头也不大,会让有人联想到似没长开发育畸形的朱乐。正如柳杏梅偷偷趴在陶振坤耳边说的那样:
“你看看这苞米穗子,就是矬子里拔大个儿,这个头儿都不如好汉子裤裆里的那棒槌大!”
“你也没正经的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啥人学啥人,跟着你还能学出好来?”
陶振坤就笑着说:“这话实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都快要饿肚子了你还有闲心说这话,真是不知道愁不知道忧的,像是没心没肺一样!家家都没有多少存粮,这一年下来,就是收成了,也只是癞蛤蟆打苍蝇——将供嘴!”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天塌大家死,就是愁了忧了的也屁用不顶,吃糠咽菜也能度命。你放心,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的!”柳杏梅也学了郝强的这句话。
陶振坤被逗笑了,对她的玩笑话也兴致勃勃了起来,就说:“你可总算是知道我这个了,那你可得小心别让别的女人知道,不然是会犯抢的。我这宝贝是两个轱辘一门炮,哪有眼儿来往哪造。”
柳杏梅就瞪了他一眼说:“你也别臭美了,耗子窟窿你咋不试试呢?等哪天我把它偷着给割掉了藏起来!”
陶振坤就说:“你想把它揣在兜里随时掏出来用呀?”
结果,他就遭到了花拳绣腿的突然袭击。
在三天前,有一件更为离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硕大无朋的冰雹竟然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慢慢地在融化中变小,当它在化了的水里漂浮起,还剩有拳头大小时,是柳杏梅第一个发现了其中秘密,就见冰雹里似隐藏了一物,是血红色的,看似一副未完成的雏形艺术作品。
在惊讶之下,她把那个普通的陶瓷盆子端上了东屋炕上,并召集全家人来看。
在一家人惊奇地围坐在一起观看下,那依然是大的有些出奇怪的冰雹在朦胧中可见像是一条金鱼,因为已经露出了鱼鳍和头部。
“真是太神奇了!”当时陶振坤有点急不可待,想帮忙尽快一睹庐山真面目,就试探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去揭那层冰壳。
不料他的冲动之手竟被平时更为性急的柳杏梅拨拉到一边,并且表情严肃而恭敬地说:“顺其自然才好!”
于是,在渴望而焦急的似乎慢长等待之中,一家人看到了薄如蝉翼的冰屋融化,果然是一条通体金黄色的鱼儿,鳞甲灿烂,整个过程竟像是蛹中蜕变出茧壳的蝴蝶。在屏息敛气的期待下,更令人没想到的是,那条一动不动静止了片刻的金鱼还有生命的存在,它的尾翼微微煽动了几下,仿佛从冗长的蜇眠梦魇里苏醒了过来,开始在盆子里游弋起来,由笨拙缓慢到敏捷活泼。
四口人无不惊愕结舌,都恍若置身在梦幻之中,世间竟然会有此等奇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还是柳杏梅第一个醒悟过来,她急忙去外屋厨柜里找了一捏子饭粒过来,投放在盆子里,就见那条金鱼灵巧地去张了嘴逐一对那饭粒捕食吞下,很快的扫荡地一干二净,像是饥肠辘辘中不知是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它这才停住了游动,用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也充满好奇地看着观赏它的人类。
“它还没吃饱,快去再拿些!”陶振坤欣喜若狂下,自会是眉开眼笑了!
柳杏梅则是嗔怪道:“你懂什么?它躲在冰里不知会是多久了,没被饿死冻死,总不能一下子再撑死吧!”
一家人为了无意中拯救了一个被囚禁的小生命而高兴,因为它的身上披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无人能琢磨的透。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生命寿长多久,只能凭借着猜想估计像是要比人类更长久的,因为它是来自天上,难道会是瑶池上王母娘娘的宝贝儿来到了凡间?更不知是为何来此的意义?这是愚钝的人类有待未解之谜,或许也无从寻找真正的答案!
当然了,这一离奇怪事更是会让一家人守口如瓶的了,不怕是为了泄露天机,而是关于这天方夜谭般的神话故事要是一旦讲出去,别人一定会是认为在造谣,这种哗众取宠方法太过于幼稚可笑,大概是连小孩子都蒙骗不了。
就是陶振宗第一眼看到摆放在柜子上最为普通的以盆子做鱼缸里的这条带有神秘色彩的金鱼时,立马被其惊艳之美吸引而且是由衷地喜欢上了。在他激动之下,竟忘记了“君子不夺人所爱”的教条,脱口而出的是:“叔!这真是鱼中极品,太完美了,真是漂亮,能把它送给我吗?”
陶其盛则是两眼笑眯眯着,人是显得格外老练沉稳,幽幽地说了句:“这可是你嫂子喜欢的,我不好做主。”
这种搪塞是最婉转的谢绝,当然陶振宗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了,尤其是柳杏梅的心爱之物。他就问:“是从哪儿弄的?”
陶其盛只好以欺骗的谎话来敷衍说:“是你哥从河里捞的。”
“咱们这仙女河里会有金鱼?我咋就从没听说过也没见到过?!”陶振宗瞪大了眼睛,虽是满腹狐疑,但也自然是会信以为真的了。
陶其盛看着他,也只能是暗自好笑了。
由于陶家有了这条金鱼,没见过金鱼的人就会好奇地前来观看,就像那口大棺材一样能让别人不可思意,因为别人无法想象到仙女河里还有金鱼,不信吧却又得不到可信解释。
连续几天里,邱兰芝带领儿子儿媳去地里,用簸箕和撮子以及口袋去捡拾那铺满一地的黍子和谷子粒去了。一场大雨冰雹,给人带来的是苦难,总算还不是颗粒无收,那是能填饱肚皮的粮食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照这样来看,没有存粮的人家,明年就有揭不开锅的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些天来,陶其盛一直反复地叨咕着这句话。
太阳那神采奕奕的笑脸,对着大地万物像是永远充满着慈爱与宽容,只是在这即将进入深秋的天气里,显得减少了从前的炽烈。可是,在这略显凄冷萧瑟的秋风里,人们却渴望它给予的温暖的同时,有时也不得不加厚了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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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重病 一37
金风未动蝉先觉,树上的蝉,在天气不好的日子里,都哑然无声了。本来,在北方出现的蝉就很少,就是在这小东西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里,也从没给人带来喋喋不休的那种心烦意乱的聒噪。
陶其盛没有去顾庄稼地里的粮食,仍在忙着那口棺材的进度。在这天,他左手拿着油漆盒子,右手拿着刷子,很精心仔致地给已经完成的棺材刷上最后一遍红油漆。
本来硕大的杏树冠上繁茂的叶子被一场冰雹砸落的也稀寥了不少。但却依然像把漏洞百出的破伞在撑起着,遮挡着头上的一片微热的阳光,使得师徒二人躲避在阴凉下减少了感受更多阳光温暖的机会。秋风时尔吹过,就会带走几片枯黄的落叶飘走。
当进进出出面对已经成型的这口大棺材时,邱兰芝、陶振坤、柳杏梅、(甚至是包括陶振宗在内),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笑容,疑惑的心里都充满了沉甸甸的压抑感觉。在想象中殷盼望着订做棺材的雇主早日登门认领,那样才会使得忧虑的心情得以安稳下来,否则悬着的心是无法放踏实的。尤其是让人看不懂的是,陶其盛还在棺材头前那个“奠”字下精心雕刻了一对鸳鸯,难道这只是为了美观和对艺术性的一种炫耀和表达吗?所有见过的人都会是感到莫名其妙,这也太别出心裁了,但都是将怀疑藏在心里,似乎是不好意思问出口。只有留意的柳杏梅着好几次惊奇地看到婆婆对那鸳鸯图案发呆。
在昨天,师徒二人用杠子合力从偏厦里移挪了就要完工的大棺材,而这口大棺材也在暴雨中逃过了一劫。远离了杏树底下,为得是怕油漆时落叶落到上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接受阳光的照射也好容易晾晒干的。
关于这口别具一格的棺材,数日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男女老少都觉得好奇。伍元祖闻听此事,在昨天还特意来了一趟呢,在询问之下,陶其盛就搪塞说:“这人活着时没住过好房子,死后就住宽敞些吧!”
“那――这棺材是你给谁做的?”
“我自己!”
伍元祖当时还是会惊讶道:“你的岁数又不大,又没病没痹的,咋会突然想起要给自己准备了呢?我还以为是别人在开玩笑呢!”
陶其盛轻叹了声,苦笑了下说:“有生必有死,谁叫我会这门手艺了呢,这辈子我得为自己着想一下!”
“你这个人可真是怪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儿嫌弃你给我打的那口寿材了,它显得小了些!”
陶其盛说:“你老人家这辈子住着深宅大院的,吃穿不愁,比不得我们这些穷苦人,也没啥太大的念头!”
“你倒是会说话,一口棺材倒像是成了你的心愿了!”伍老太爷说着边往自己那杆长烟袋锅里放着碎烟叶子。
陶其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人活着图意个啥呢?”
“生下来就是为了活着吧!”
关于生命这个主题,仿佛是世世代代人们议论而又破译不了的谜底。
“也许吧!”陶其盛心不在焉地附合了句。
“棺材头前咋还雕了两只鸳鸯呢?”伍老太爷很好奇地询问了句。
“是――是为了好看。”陶其盛说这话时眼里是一片忧郁之色。
“这东西又不是摆设,等埋进地里谁还会看见?”
陶其盛苦笑了下,没有言语。棺材埋进了土壤里是没人能够再看见,可这棺材大概也会埋在所有知道的并且是活着的人心里吧!
伍老太爷点着了烟,吸了两口,带着几许伤感地幽幽说道:“你爹都出去有些年头了,咋就不见他回来呢?”
陶其盛的心猛然间一震,随之是像被撕扯那样的疼痛起来。只好说:“搞不清楚倒底是咋回事!也许――也许――他在外面挣到钱了,就成了家,把这个家给忘记了吧!”
“你爹是个好人,这怎么可能的,你娘死的早,他都没再继弦,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你们三个拉扯成人,只是他的命不好罢了!他要是挣到了钱,怎么会忘记了他的三个儿女和这个家呢?你这么说,会冤枉他的!”
陶其盛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却对“好人”二字充满了蔑视、恼怒、悲伤、憎恶及诅咒之情。一个男人,当冠冕堂皇的戴上了“父亲”的头衔时,为了妻儿老小就应该尽到一个属于男人的责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当有龌龊的道德问题出现时,他还具备一个父亲的光辉形象吗?!
伍老太爷轻松地叹了口气。
陶其盛就编谎话说:“这些年来,我出去了几趟寻找,但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出去想找个人简直像是大海捞针一样难!”
“你是个孝子,村里人谁都知道,找不着也怪不得你了,怪你爹没福气!出门多年了,音讯杳无,可以说是生死未卜。说句不顺耳的话,现如今他也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客死他乡也是说不定的,这也不是啥稀奇的事。这――哪里黄土不埋人呀!”
“也许――也许――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陶其盛却明知道,他的爹现在并没有做他乡的孤魂野鬼,也许现在还依然顽强的活着呢,这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伍老太爷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老爷子,您坐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是不能和命争的,你就想开些吧!有时间我来和你下棋,你忙就不打扰了。”
“那现在就下也可以,请进屋,我沏上茶,咱俩就下上它几盘棋――”
“你忙着呢,就不耽误你了。说起这下棋来,全村除了苗汉翔就是你棋下的最好,什么荣老歪、陶其悦、穆有仁、廖道通、蒋则义了――噢,还有我那两个女婿,你比这几个人都强。我棋下不好吧,却愿和高手较量。”伍老太爷一脸笑容可掬的样子。
在把伍老太爷送走后,陶其盛开始回味着伍老太爷的话。孝子?他的心里为这二字而难过!
今天,此时,陶其盛迈腿跨进了棺材里,并且是躺在里面伸腿展臂的试了试说:“真宽敞!”
陶振宗就站在外面看着,他笑着说:“可以在里面练驴打滚的,就是不能鲤鱼打挺。”
陶其盛笑吟吟地说:“你这是不尊重师父。”
陶振宗笑嘻嘻地说:“玩笑而已!叔,你出来,让我也到里边试试咋样,看看像不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陶其盛就骂道:“你一个小孩子,想死还早着呢,啥都想试,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现在,这口大棺材就算是完成了。
陶振宗闻着那还有些浓郁扑鼻的油漆味,看着这个从无仅有的一口大棺材,就感叹道:“真是完美的杰作呀!”
陶其盛从棺材里站起来,看着硕大无朋的棺材,也喟然一声说:“大功告成,总算是没耽误了!”
“叔!你这话是啥意思,有人催得急吗?可也没见村里有谁生病长灾的!”陶振宗诧异,不解其意。
“你会懂得!”陶其盛的口吻里似充有几分无奈和凄怆。
自从陶其盛突然决定要亲手给自己做口棺材以来,这一可谓惊人的消息是不胫而走,成了村民们议论的焦点。不少好奇的人就登门来看,一见果真如此,那时的这口大棺材已经初具规模了,不免疑惑就问其原因。
他就笑着也搪塞道:“人总是要死的,先准备下,也免得以后来个措手不及!”
“做的太早暂且不说,那也没必要做这么大呀?”
“活着时住这么矮窄的房子憋屈着也就算了,死了就住宽敞一些的好了!活着时咱不能跟帝王将相比,死了也要试一试的,呵呵――”
人们听了他这话,无不深感怀疑地离去,认为他不是病了就是疯了,或者是中邪了,正常人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咄咄怪事,不可理喻!
陶振宗看着陶其盛,见他的眼里比往日多了几许忧伤和痛苦,更是疑惑起来。
自从陶其盛收他做徒弟以来,就天天来学手艺。其实,他最初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从第一眼看到柳杏梅时就对她的美貌所迷住了心窍,跟小时候见到柳杏梅时就已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喜欢,现在由喜欢产生了爱慕,他想以学艺做幌子,那样可以堂而皇之的很从容就能天天见到柳杏梅了。当在爹娘一百二十个同意他学习木匠活,并对他拎着耳朵的加以千叮咛万嘱咐的劝说,言明利弊得失,于是他才肯认真来学了。能见到柳杏梅,又能学到本事,这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数日下来了,他对柳杏梅的暗恋之情也随之日益加深了,一天看不到柳杏梅,人变得就似丢了魂儿一般!
他见陶其盛表情有些古怪,也不好多问,就去收拾斧子锛子和锯子锤子等物件。
这时就听陶其盛不住声地咳嗽了起来,就回头去看他,却见他趴在了棺材上不动了。
陶振宗不禁大惊失色,急忙奔上前去,扶起陶其盛,见他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蜡黄,额头冒汗,就喊着:“叔!叔!你这是怎么了?”
陶其盛慢慢苏醒了过来,他的嘴边挂着血迹,他看着陶振宗微微苦笑道:“振宗呀,看来你不能跟叔走家串户的再接着学艺了!”
“叔,这是为啥呀?”陶振宗给他擦了擦嘴边上的血迹,着急担忧之下,他泪眼朦胧了起来。
“我的寿命已尽!”
“叔,你说啥呢?”陶振宗急了。
“我得了不治之症,命在旦夕!”
“这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突然呢?!”
陶振宗惊慌失措,忙把陶其盛背起来,送到屋里放到炕上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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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重病 二38
“叔,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婶儿他们回来!”
没等陶其盛说什么,陶振宗就哭着跑出了屋门。数日里来,他不仅只是对柳杏梅产生了感情,就是除了对自己的师父和师娘也抱有感恩之心,但对偶尔表现出敌意的陶振坤,他对他也比小时候加固了“兄弟”之间的友情。此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村庄,来到了东边那片庄稼地,那里是一派惨败的景象,一大群男女老少都是以蹲或跪的姿势在各自的地里撅臀翘腚的一点一点寻找粮食的影子,以手里的铲子或用削好的木棍做工具捋着秸秆挖掘着埋藏在土壤里的穗头子,并捡拾着粮食,那情景就像是在顺藤摸瓜,又似虔诚的善男信女烧香拜佛时在祈祷。他站在一个土丘上向那里眺望,离老远的就好像是看到地里落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鸦,或者是一排排雨后长出的蘑菇。
让全村人始料不及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竟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无法预知的苦难悄然降临,人们的沉重感压抑着凄怆的心情!
他不知道哪里是自己要找的三口人,像是两年多的学校生涯已经陌生了赖以生存的这片他所熟悉的土地,就离老远地提高嗓门儿在喊:
“婶儿!哥!嫂子!你们在哪儿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在不在这里。
地里所有的人听到有人在呼喊,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有人眼尖,认出了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
与此同时,掺杂在人群中的陶振坤也听出了是振宗的声音,就站起身来,他朝着陶振宗挥了挥手,嘴里高喊着:“我们在这里!是振宗!”
“是啥事,这孩子跟猫咬了似的,咋咋呼呼,平时那股稳当劲儿呢?!”邱兰芝停住在地上寻找谷穗的手,她跪在略显潮湿的地上挺起了腰板儿,有些纳闷。
“肯定是出啥事了,听他那着急的都喊岔音儿了,也不像是什么好事,要是吃饺子才不叫我们呢!”柳杏梅向陶振宗看着说,并搓着粘在手指上的土。
陶振坤也疑惑道:“看他着急忙慌的,这事还小不了呢!”
满头大汗的陶振宗慌慌张张地来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们快――快――回去看看吧,叔他――”
“你叔他怎么了?”邱兰芝一听这话,又见陶振宗变言变色的样,立即紧张起来了,从地上忽地站了起来。
“我爹他――?”
“他昏过去了!他――”陶振宗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擦拭了下眼角上的泪水。
“你说啥?”柳杏梅的心咯登一下,立即也急了。
“我把他背到炕上去了,已经醒了过来。”
邱兰芝和陶振坤听了这话,母子二人都惊呆了,傻了一般!
那口棺材所带来的不祥预感已得到了应验!
“还愣着干啥,快套车去!”柳杏梅说着,就赶紧就往不远的车上收拾东西。
陶振宗也上前帮忙。
“我――我先前边走了!”邱兰芝摇晃了下身子,一时间都不知先迈哪条腿才对了,步履踉跄地快步往回走去,眼里流下了泪来。这个不幸的消息对她来讲如同是晴天霹雳,有如噩耗会带来悲伤。多年里来相依为命的丈夫,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全心全意依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一对息息相关的恩爱夫妻,怎能不焦急万分呢?她真是恨不能肋生翅膀,瞬时就能回到丈夫的身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那――那――她不敢预测后面的结果!
“娘,你慢点儿,别急,爹不会有事的!”陶振坤也擦了下流下腮边的泪说,急忙去牵了拴在山坡上吃草的那头毛驴急忙套车。
这时的人们见情况不对劲儿,一些人也关切地围拢上来,询问着是出了什么事。
别人听后也是颇感愕然,一片惊叹和唏嘘。
其中一个中年人似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他提前准备了棺材呢,看来他是早已知道自己得了重病了!”
这人是伍元祖的大儿子伍进福。
陶振坤和柳杏梅一听这话,更是心急火燎了起来,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套好了车,陶振坤赶起来就紧抽毛驴,像毛兔子一样急行,甚至是都没等陶振坤和柳杏梅,他俩是跑着上了车的。
但柳杏梅没有责备陶振坤。
在半路追上了邱兰芝,陶振坤把车放慢,让娘上了车。
“娘,你先别着急,爹不会有事的。”柳杏梅看着婆婆已经哭红了眼睛,就安慰着。别看她平时很少管公婆叫爹娘,可见她现在也是心急如焚了!
亲情,就是再冷漠的人也有――
――-――-――-――
驴车被赶进了篱笆墙的院子里,陶振坤都没把驴拴上,四个人就匆匆忙忙奔进了屋子里。
“爹!”
“爹!”
“叔!”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
见他们风风火火地都回来了,陶其盛强打着精神想支撑着从炕上坐起来,脸上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陶振坤急忙上前扶住了爹。“爹,你怎么了,没事吧?”
陶其盛看了看他们,就勉强笑了笑说:“生老病死,是谁也躲不过的!”
“那你究竟是――?”
陶其盛打断了妻子的话说:“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病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柳杏梅泪盈盈地问。
“我是怕你们早知道会早担心害怕,所以我想多看一眼你们无忧无虑的样子,这样就会让我在世上多些感受到快乐和幸福的。”尽管陶其盛对自己得病之事守口如瓶,可还是得有要面对现实的这一天,再也无法隐瞒了。
他的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柳杏梅很是感动。一个重病在身的人,不借助药物的控制下,竟在独自苦苦与病魔对抗这么久,受的痛苦折磨却不愿让家人过早地知道,这是需要怎样顽强毅力的?!
对于柳杏梅来讲,她这个外姓人,正在用耐心来把自己融入到一个基本上是完全陌生的家庭环境。曾经的抗拒,不肯顺从,那是出于对不公平的命运安排所付出不情愿的努力,当陶振坤用强迫的手段把自己变成了他的女人后,她才算是真的认命了!可是――可是当她正准备着做一个任何做公婆的人都期盼着是一个孝敬的好儿媳妇时,公公竟会突然间得此重病,而她的孝敬却还没来得急充分发挥呢!她则认为这不仅仅是对公公的不公平,同时也是对自己信心的戏弄!
邱兰芝就擦了下眼泪,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说:“这些日子我就见你不对头,明显见你脸色发黄,人也瘦了,又咳嗽又吐的,吃饭还像小孩了似的好噎着,还打嗝儿。我问你,你就说是没事的,难怪我这右眼皮总老是在跳呢,原来――原来你做那棺材――!”
“爹,你知道你得的是啥病吗?哪儿觉得不舒服呀?”陶振坤急切地问。
陶其盛咳嗽了起来。
柳杏梅绕到他背后给他轻轻捶打着。
陶其盛停住了咳嗽就说:“一个月前我就觉得这胃里老不合适,就跟别人一起去了一趟县城,找一个老中医看了一下,他说――”
其实,他早就有病了,时常会感到全身疲乏无力、食欲减退、消化不良、夜间盗汗、同时还伴有噩梦。后来却又出现了嗳气、泛酸、恶心、呕吐的症状。当初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是越发的严重了,那时正掩上张罗着给“儿子”结婚,也没抽出空来去看,只是隐瞒着,怕是影响了操办的婚事。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到了这种地步了!关于做噩梦,已经是有好多年了,他几乎是一直在做着同样的梦,不知这梦是否与这病有没有关系。在梦里出现的人是他爹,那是他最是不愿面对的人。可那些梦总会是连接着又是重叠着的,仿佛就像是他在反复着回忆不堪回首的当年往事一样,真是可怕的梦啊!
“他说什么了?”邱兰芝的心提了起来。
“是啥病这么厉害呀?咋说病就病了?回来你也不说实话,也没见你吃啥药啊?!”柳杏柳急着问。
陶其盛叹道:“病来如山倒,病去似抽丝!我说了你们也不要害怕,起初我还以为这是得了肺结核了呢,可一检查,他说我这是胃里长了个恶性肿瘤,是那种不治之症,是花钱吃药都没用的,所以我才张罗着打棺材!”
几个人一听,真是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们面面相觑,原来竟是这样!
“不,不!这不可能的,不会是这样的,你可别吓我呀?!我――”邱兰芝的话没说完,她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朝后一仰,就昏厥了过去。
陶振宗手疾,一把将她扶住了。几个人手忙脚乱的乱作一团,又哭又喊着。柳杏梅掐了掐婆婆的“人中穴”,邱兰芝好半天才苏醒过来。人愣了愣,看着丈夫,又哭喊道:
“这是不可能的!”
陶其盛拉住妻子的手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们也别太着急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前几天庄稼没了,现在我也――”
“有病就得治!振坤,快把爹背到车上去。娘,家里有多少钱都带上,咱们这就走,去城里看病去!”在别人头脑发懵之际,柳杏梅还是比较清醒的。
“嫂子,这时去,晚上也赶不回来。”陶振宗似在提醒地说。
“那就住下好了。”柳杏梅回答的干脆。
“我的病我知道,那是白花钱,就不用去了!”陶其盛面色有些苍白,略有急促地喘息着。
“怕花钱也得治,谁叫病长在身上了呢!有病不治,总不能等死吧,再者说了,万一是误诊了呢,岂不是把别的病给耽误了。啥都别说了,快点儿!”柳杏梅真是急了。
她的话是言之有理,陶振坤也不等爹再阻拦,就背起了陶其盛飞快地跨出了门去,并且对陶振宗吩咐道:“振宗,拿一套铺盖来。”
陶振宗应了一声,就抱起了铺盖追了出去。
陶其盛没有倔强的不答应,看在亲人们焦急的份上,他的心里有种被温暖的感动。这份好意他无法拒绝,要是自已这病不治就等死了,家里人能甘心吗?另外,他也是心存一丝侥幸的,万一真像是柳杏梅说的是被误诊了呢,那岂不是耽误了别的可治之病了。
邱兰芝哆嗦着手取下腰间的一串钥匙打开了柜子上的锁,找出了仅有的钱,婆媳二人才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柳杏梅刚要锁上房门,陶振坤已将他爹放到了车上,就跑过来说:“等一下!”
他进了屋,拿出来一个麻包,里面装的是那双管猎枪。
“你还带着它?”柳杏梅问。
“以防万一。”
柳杏梅锁好了门,来到车前。几个人急得连衣服也没换。
陶其盛坐在了铺上褥子的车上,依附在妻子的怀里,身上盖着被子。
“这都去了家里不留下个人吗?”陶其盛问。
“有啥值钱的东西可丢的,先顾人要紧,快走吧。”柳杏梅说。
“还有――”陶其盛本想说家里还有一张虎皮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陶振坤就把毛驴车赶出了院子,柳杏梅把大门关好。
那黑虎就挣着铁链子想跟着,它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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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关爱 一39
它就是再聪明伶俐,也是只哑巴牲畜,岂知人的喜怒哀乐?!
这时一个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东院走了出来,她弯驼着脊背,走路时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看着他们就疑惑地问:“出了啥事了,这墙那院,就听你们——你们这是——?”
柳杏梅就说:“大娘,是我爹病了,我们这是带他去城里看病,就请你老帮着照看一下门儿好吗?”
这个老太太是邻居,老伴没了,跟儿子儿媳一起过,儿子孟万鹏,儿媳李艳萍,都是四十挂零的年纪了,一个孙女鸿雁已嫁人有两年了,还有个孙子叫常发,就是陶振坤和柳杏梅结婚时,那个跑回去报信的少年。这家人都很忠厚老实,为人也和善。
“是得了啥病呀,这么快,不是好好的吗,咋没听说呢?”孟老太太上前盯着陶其盛关切地问,并且用瘦骨嶙峋的手去摸了摸他那汗津津的额头,她这种民间最普遍的诊断方法自是要比一些庸医还逊色了。
此时早已是心乱如麻的邱兰芝就说:“这病来的很突然,现在还不清楚呢,才要去检查一下。”
陶其盛就欠了欠身子,微笑着说:“老嫂子,那就劳烦你了!”
“看下门儿没说的,那你们就快去吧。看来不是头痛脑热的小灾小病,就抓紧治吧,可别小病给耽误出大病来!”孟老太太倒也是个热心肠的人,答应的很爽快。
“我们大概得明天才能回来。”陶振坤说。
孟老太太就说:“没关系,我别的干不了,看个门儿望个户儿的没问题,快走吧。”
“大娘,那就麻烦你老人家了!”柳杏梅客气地说。
“你这孩子,就别客套了,都是老邻旧居的,谁家还没个大事小情的,走吧。”
“大娘,我也跟着去,要是我爹娘找我,就麻烦你告诉他们一声!”陶振宗也上了车。
“好的,去吧,多个人也是个帮手。”
陶振坤赶起了毛驴车。
在路上,碰到了十几个男女一窝蜂般要涌向陶家看望陶其盛的人,他们是为了不知道陶其盛突然间得了啥病,出于关心而放下了在地里正捡拾的粮食而来。为首的就是老寿星伍元祖的大儿子伍进福、二儿子伍进禄、三儿子伍进禧、四儿子伍进祈这四兄弟,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硬朗,两鬓都已斑白,但仍是神采奕奕的,在村子里可谓都是德高望重的人。伍进福已近知天命,其他三个兄弟也是过了不戓之年了。按照辈份来排,就是陶其盛夫妻俩还得以用长辈称呼呢。伍家是这个村子里的第一大户人家,也是首富。但在伍老太爷训诫下,都按照辈份长幼来称谓,在平易近人中没有身份和地位上的炫耀,争取力求人人平等,拒绝着有人曾称呼他们是“老爷”、“太太”、“夫人”、“少爷”、“公子”、“少当家的”、“少奶奶”、“大小姐”,但有些人自感卑微无法不加以尊重的称呼!
伍家四兄弟出现在田地里并不是为了干活,一场雹灾造成的收成损失对伍家来说是算不得什么的。这些年来,在春耕秋收的大忙季节里,伍家是以雇佣短工的方式来完成庄稼地里一系例操作流程的,从来不参加劳动。之所以出现在地里,则是奉爹之命带有体恤民情之意,估算下灾害程度。到了这个季节,已是没有了任何可采取的补救措失,因为种什么都晚了!
于是,陶振坤就只好把驴车停了下来,柳杏梅和陶振宗也很恭敬地下了车。在众人关心的询问下,就又简单地介绍了下病情。因为陶其盛夫妻俩的人缘在村子里很好,谁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的,那真是有求必应,为人厚道,从不偷懒耍滑的,再有陶其盛有一门让别人都会有所求的手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关心的。
陶振宗在人群里寻找着父母的身影,却没有看见,想必他们没有在那一块地上,不知道这种事,要是知道肯定是早来了。
当时伍进福拉着陶其盛的手,非常诚恳地说:“其盛大侄子,人吃五谷杂粮的,谁都有个生病长灾的时候。有病咱不怕,要好好治,就是缺个钱啥的,尽管开口,没啥说的。”
陶其盛深受感动,就说:“谢谢大爷了,就怕是有钱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呀!”
伍进福安慰道:“别瞎说,说这丧气话干啥!都说年过七十古来稀,我家你大爷爷都八十岁的人了,可还是耳不聋眼不花的呢。你才刚四十开外,不就是个生病长灾的吗,有啥大不了的,治一治就好了,别担心。”
别人也纷纷劝说。
“这好不当的,咋说病就病了呢?!
柳杏梅望向说话尖声细气之人,乍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孩子呢,原来竟是个矮矬子,看样子也年纪不小了,比正常人要大的脑袋上稀了巴登的头发还黄了嘎叽的,并且是卷卷勾勾。这样的异类人物,她自然是要多看两眼了。她曾几次老远的见过此人,在陶振坤的嘴里得知他叫朱乐。她看着朱乐,就会联想到人是猿猴进化而来,并且是坚定了些此种说法,此时她并没有嘲讽和可笑之意,也没有睥睨歧视,更多的是怜悯与同情。这个人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是造物主的不公,生来就就可以说是带有悲剧色彩的!于是,也就自然想到了儿时的童谣所唱的一句:“大脑袋小细脖,管吃饭不干活——”
而这个朱乐呢,是村子里最喜欢凑热闹的人。在陶振坤与柳杏梅结婚那天,他没有参加婚礼,那是他怕随份子。村里人谁都知道,这个朱乐是最小气的一个人,抠门儿得很,视钱如命。他因为没捧场,所以对陶家的人觉得见面有些不好意思,才一直是有意躲避着。再有,他与陶家也没啥来往。要是想让他主动掏钱的,他得看是家衬人值的,村里除了伍、林、杨这三家大户外,恐怕是再也挑不出第四户的了,再说有钱的人家也根本不会求到他的头上的。这只能说明他这个人视利眼很强,比他穷的人家他还真就是瞧不起呢。
伍进祈对一个中年人说:“二姐夫,你收购药材多年了,也成半个大夫了,不啥你给其盛看一下吧?”
那个中年人就是杨旭,他说:“庸医误病,何况我还不是大夫呢,只是略比别人懂些药性罢了,让我给看病可是不行的!看来他病的不轻,还是快去城里看看吧。”
伍进禄说:“据昨天去城里回来的廖思南他们说,去县城要有‘良民证’才能出入,伪军和日本军检查的很严。”
伍进禧说:“那是要下个月,也就是后天施行,你们去还可以,这病长的也真是时候。”
伍进祈说:“那就快走吧,别耽搁了。”
伍进福说:“吉人天相,快走吧,路途遥远,赶早别赶晚,等回来再看你,一路上你们要多加小心啊!其盛,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要好好活着,可别忘了我那口寿材还等着你打呢!”
陶其盛很是感激,就含着眼泪说:“大爷,你真会开玩笑,你老体格好着呢。要是我能好了,将来一定给你打寿材,而且还是免费的。”
“你小子可要说话算数!”
“一言为定,绝不食言。”
伍进福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问:“你们带的钱够吗?”
柳杏梅说:“也不知道该需要多少钱的,先去检查一下,不够再说吧!”
伍进福就去口袋里摸,结果摸出的是一脸的茫然,口袋里是空空如也。但在场的人谁也不会笑话他,因为谁都知道伍家可是有钱的,只是没带而已。
接着他的三个弟弟也去口袋里摸,也是一个鏰子儿没掏出来。
在场的人几乎是都在下意识的去掏自己的口袋了。不过呢,多数人是没钱的,其中也有装了钱的,但却不肯往外掏,却要故作无奈地摇头。
别人不说,就说那个朱乐吧,他的身上可是带了钱的,也是全部家底经常随身带着。可他就更不会大方的拿出来了,怕这钱是有去无回,就是瞎不了,借给别人也不会放心,倒不如带在身上安全踏实。
人们身上是极少带钱的,这是因为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钱在人的心里有时候是被淡漠的,几乎是缺少用钱来作交易的项目,没处可花。可在不久之后,当刚来不久的焦恒和花蕊偷偷兴起了赌和嫖这两项男人最感兴趣的事情后,才会让有些人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伍进福说:“你们等着,我回去取钱去,多带些总是有好处的。”
陶其盛感激地说:“先不麻烦了,我们只是去检查一下,要是用着时再——”
“这样也好,用着时尽管开口。在城里要是遇到啥为难着窄的,你们可以到华龙街的一家‘龙祥杂货铺’去找哪儿的老板,他是我的亲家,我那个没成亲的女婿叫龙含玉,只要一提我的名字,就是有困难也会得到帮忙解决的。”
“我们记住了,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要麻烦人家呢。”
“提不到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只要是能帮上忙就好,那就趁早走吧。”
“河上的桥不能走了。”
“那就得从别处绕吧!”
陶振坤挥动起了手里的鞭子,驴车朝前走了,柳杏梅和陶振宗这才又上了车。
村民们朝他们挥手相送。陶其盛看在眼里,不禁潸然泪下,多年的相处,他对善良的村民们早已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好人呀!”伍进福叹道。
一句“好人”,却能代表着说明一个人的品德和人格。
泪窝子浅的人,无不泪眼盈盈的了,尤其是几个心肠软的女人!
就陶振坤而言,他不像他的父母那样对人热情开朗,平时少言寡语,性情有些孤癖,给人的形象与印象又不是那种出类拔萃、清高自负的人,他总是一副蔫头耷拉脑,像个得了瘟疫的病鸡一样,所以才在人们的心目之中大打折扣!别看他在柳杏梅面前显得是油腔滑调、巧舌如簧,但在别人面前就会变成口拙舌笨的另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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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关爱 二40
人,有时的行为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了个“愚夫”的绰号。
他们走出了偏僻闭塞的小村庄,走上了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小路,索性去的方向不用经过还不能通过的“鹊桥”。因为不能从鹊桥通过,所以还要绕出近二十多里的路,而那条路是曾经没鹊桥时人们出去必走的。
一路颠簸,离城遥远,又是上坡下梁的,坎坎坷坷,又有悬崖峭壁,有时还得柳杏梅和陶振宗下来推车,总而言之,可用“千难万险”来形容了!在快到黄昏时才进了平泉县城,那头黑草驴浑身是汗,四肢发抖,几乎是累得要瘫痪了。
他们进了城里时,已接近傍晚了,晚霞似锦。中午没吃饭,但谁都没有食欲,也顾不上吃饭了。
在进城门时,有荷枪实弹的日伪军把守,城墙门洞上皆贴着布告,城门楼上插着满洲国旗和日本国旗,那里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索性检查时并不算严格,五个人都为那猎枪而提心吊胆起来,它就藏匿在陶其盛的褥子底下。再有陶其盛的脸上是腊黄的,人也萎靡不振,在疼痛中额头直冒汗,完全是一副重病在身的样子,并非是能刻意装出来,所以没有引起怀疑和注意。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只是柳杏梅吸引了数双色迷迷的眼睛。
一个日本兵上上下下打量着花容月貌的她,咽了口唾沫,嘿嘿邪淫地笑着,用极其生硬的中国话说:
“哟哂,花姑娘大大的有!”
几个日本兵就肆无忌惮地哈哈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日本兵还用比较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句:“支那的美女,是东方的西施,西方的维娜斯!”
接着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开怀大笑声,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伪军也凑上前,也对柳杏梅交头接耳的品头论足起来。
别人听不懂,只能猜测出不是什么好话,陶振宗却能一句半句的明白,他虽在学校时没学过日语,但也从有会的同学那里听过些的。
面对狼狈为奸的几个色鬼**,几个人都为之提心吊胆起来,日本人的种种罪行是早有耳闻的。
柳杏梅却表现的是临危不惧,就多看了几眼日本当兵的,给她的感觉跟中国人也没啥大的区别,只是黄色军装有些特别而已,另外荷枪实弹。有持枪站岗的,有端枪检查的,出入城门的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伪军她是见过的,在娘家时,她也见过抗联的,那时有些军阀象是拉锯一样,你来我往的。
按照她的单纯想法就是:日本人再不是东西,他们的屁股上也没长着畜生的尾巴,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岂敢做出禽兽之事?倘若真敢做出无礼侵犯,她则会毅然选择以死相拼的,也要捍卫一个女性的尊严与贞节!
而手心里也攥了把汗的陶振坤也在惊恐中想:倘若是这几个畜生胆敢对自己的老婆动非份之念,他会毫不犹豫地取枪抵抗,把生死置之脑后,也绝不能让柳杏梅受到侮辱!所以,他就凑到他爹的跟前,甚至是准备随时取出那支猎枪的。
邱兰芝和陶振宗也注意到了他这一举动,不禁更是惊慌失措起来,但还得故作镇定的样子。因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要是那样一来,其结果是无法想象的。轻则蹲监坐狱,重则将命丧黄泉,五个人谁也甭想安全离开了。
邱兰芝就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可眼里却对日本兵充满了仇恨,她娘家哥嫂和孩子就是被鬼子驱赶出赖以生存的村庄的,逃荒在外至今下落不明。
兵荒马乱的年代,让中国人蒙受耻辱的满洲国啊!
一个泱泱中华民族,由于军阀割据,才会导致四分五裂,变得如此的多灾多难,历代忍受着外敌入侵,仍不醒悟,掌权者们还在为一己私利手足相残着,不能同仇敌忾,仍在耗子动刀――窝里反,这是一个国家的悲哀,才会让倭寇恣意践踏着国土与尊严!
一个日本兵小头目一挥手,表示可以进城了。但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仍在柳杏梅的身上瞟上几下,似有恋恋不舍。
几个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柳杏梅没有上前去看那告示,就拦住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者询问:“老大爷,请问那上面写的是啥?”
老者摇头叹道:“从下个月开始,凡是年满十五岁的进出城者,都要持有‘良民证’,否则就无法进出了!”
果然是如此呀!
陶振宗说:“全城要戒严,看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良民证是日本伪政权对中国老百姓的身份管理制度,日本人为了占领区的安全,进行了工程浩大的居民身份管理,为每一位公民发放良民证。从这份良民证可知,且不论日伪对中国百姓的暴行,光从良民证上注意事项可知:凡十五岁以上的中国百姓都要自备照片认领良民证。照相对于在当时社会生产力条件下的中国百姓来说,是何等的奢侈。
也有的良民证是由维持会、保长、甲长分发,上面日文和中文并用,并有日军华北司令部的大印,这是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罪证之一。
等到了跟前没人的地方,才算是松了口气的邱兰芝对儿子说:“你咋还把这惹祸的东西带来了呢?”
陶振坤说:“现在哪儿都不安全,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此时的他们,却无心理会一切,就急着去医院找大夫给陶其盛做检查。街上显得很萧条冷清,在陶振坤看来,不似往昔繁华热闹。因为柳杏梅是初次进城,却觉得是大开眼界了。那时又没先进仪器,几乎是全凭医疗经验。又去私人诊所,但其结果都是让人肝肠寸断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一些医学术语让他们无法理解,在迫切询问下,才没有了遮遮掩掩的闪烁其词,那就是:胃里长有恶性肿瘤,已经扩散!
其实也就是胃癌晚期!想住院治疗,是谈何容易的事,因为没那么多钱!
(在我的记忆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话:治病不治癌,治癌对不起周恩来!)
癌症,这是他们入耳的一新名词新病种。这使得一家人如遭五雷轰顶,就像噩耗降临,怎能不痛心绝望!
最后,在一家诊所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先生给开了几付汤药。
处处都得花钱,几经折腾,邱兰芝所带的钱不多了,由于囊中羞涩,另外的医院在踟蹰不前中也就不敢再贸然问津了!就连陶振宗身上的几块钱也拿了出来。
而一直是察颜观色的陶其盛,早在亲人们那焦虑不安及悲痛的表情上得到了结果,善意的隐瞒却骗不过他敏锐的眼睛,尤其是妻子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及脸上无法控制的难过表情,都在无言中说明了一切,一切又是这么的不出他所料。天堂与地狱,只是远近的距离而已!
希望与失望是并存的。
到了晚上,他们找了家客店住下,将驴车赶进院里,让店里伙计给喂草料,自然也是要付钱的了。这里的客人不多,因为一切都显得很简陋破旧,有钱的人自然是不肯屈驾在这里的了,只是没钱的人才会图意这里的廉价!
在街上只买了几个馒头,可谁都没心情吃。
柳杏梅给陶其盛买了一斤羊肉馅饺子,可他勉强吃了几个。
陶其盛看着每一个亲人都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心里的那种滋味是不可言喻的!
他强作欢颜说:“命已至此,不可强求,你们也不要太难过了。都睡觉去吧,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回去呢!”
“爹,不啥――那个――”陶振坤有些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爹不怪你!”
“爹,人家大夫说了,你没啥大毛病,我回去张罗点儿钱,还是住院治治吧!”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你有这份――这份――孝――孝心我就知足了,没白养你。要是能治我还不治吗,傻孩子,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花多少钱都是没用的,只能是浪费。要真是那样的话,我恨不能马上就死了,也省得让你们背上债。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家乡的土地上!你们谁也别劝我,我意已决,明儿个就回去。你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是爬着也要爬回去!”
柳杏梅在一旁听着,不知为何公公的嘴有点儿结巴了。
陶其盛看着面前的“儿子”,他心如刀绞,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是他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他不知道振坤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兄弟,因为他一直在怀疑他怕会是公公和儿媳偷情而制造出的罪孽产物。这些年来,他对振坤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或者是哥哥对兄弟的关爱,使其健康的长大成人,对他并没有表露出厌恶和歧视来,那无非是同样会怕引起“不贞”妻子对自己的怀疑来。他也偷偷摸摸作过滴血验亲之事,那滴在碗中两个人不能够溶在一起的血令他痛苦不堪,迷惑于这种做法是否有可信度!他曾经无数次企图尝试着抛开耻辱与怨恨以及伦理道德去想象时,不管怎么样,振坤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的是陶家正宗的血液,不敢去揭开畴昔的神秘面纱去窥视往事那张丑陋的嘴脸,那种真相无疑会在加深自己的痛苦!他爱自己的妻子,一旦得知越轨行为的真相,将该如何去面对她?只能是用隐瞒来按捺那份从不曾减少的强烈心痛!而他那个衣冠禽兽的爹因悔恨而以出外打工作理由,隐瞒了一段龌龊孽缘,所以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测!然而,对于不知根知底的人来讲,其实这就像是是瞒天过海的障眼法而已。可是他呢,唯一一个知悉内情的人,却是知道他爹现在置身何处,因自悔其罪而真的是在山林里与禽兽为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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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奉献 一41
“他爹,你就听儿子的话吧,别――”邱兰芝说着就又掉下了泪来。
“谁的话我都不会听的!”陶其盛此时显得很倔强,他像是接到了死亡判决书的囚犯,不再对活命抱有侥幸希望了。也许,死亡是能够治愈他内心痛苦的一剂良药,活着就是一种无奈的承受。如此一想,他倒也有了一丝欣慰感觉!
“爹,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长灾的。你真的是没啥大病,治治兴许就会好的,不信问振宗好了。”柳杏梅对陶振宗使了个眼色说。
“是的,叔,你也别往坏处想,没啥事。我――”
陶其盛打断了陶振宗的话说:“你们也用不着瞒着我什么,其实我的病我自己早就知道了!我是对一切都想得开的人,不用担心我。”
“爹,那――”
柳杏梅没把话说下去,就扯了下婆婆的衣襟,走开了。
邱兰芝会意,就跟了过去。
来到了屋门口,柳杏梅对婆婆压低了声音说:“娘,既然爹就这么决定了,我看是谁也劝不了他的。我们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再说后天要有‘良民证’才可以出城的,我们没有,总不能被困在城里呀?!既然是不幸的事给摊上了,这也没办法!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
“娘,我的话怕你不爱听!”
“都啥时候了,还有啥爱听不爱听的,要是尽说些爱听的,你爹的病就能好了吗?!”
“要是依着我看,还是给爹早些准备后事吧,听大夫那话,好像是病情很严重,已到晚期了!提前些,那是早晚的事了,就先给他做寿衣吧,省得到时候来不急抓瞎。如果爹得的不是那种要命的病,根本用不着,那就更好了,你说呢?”
邱兰芝迟疑了下,眼睛发红,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你就跟振坤商量着办吧,娘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那就买布料和鞋帽,再买些肉食,怕坏了就用盐腌了,还有――”
“就是买了布料,娘也没心情做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的针线活不好,那我来做好了。”
“那钱呢?还是等回去再说吧,他一时半会儿的也――”
“你们娘俩在说啥呢?别偷偷摸摸的背着我,有话就直接跟我说吧,我是个想得开的人,死没啥可怕的,谁都有死的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她们俩的陶其盛开口说。
守在床前的陶振坤和陶振宗对她们的喳喳话也感到了怀疑。
柳杏梅跟婆婆就走了过来。
“你俩有啥话就说吧?”陶其盛问。
柳杏梅看着婆婆说:“还是让娘说吧。”
邱兰芝则说:“还是你来说吧!”
“爹,我――”柳杏梅真是有些不好把话说出口。
“说吧,杏梅,别看你是儿媳妇,自从你到了陶家,其实我跟你娘一直以来是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看待的。你就是说深说浅的,爹也不会怪你,有什么话也没必要瞒着我,其实你们的话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陶其盛说着想坐起来,由陶振坤和陶振宗把他扶着。此时的他,眼前充满了长者的慈爱,完全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在柳杏梅的眼里看来,与往日里的公公判若两人,没有了那令她稍有胆怯的冷漠,就像她的娘家爹一样可以亲近。
难道这会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细想想,自从她来到了陶家,和公婆之间也没产生过什么矛盾冲突。她当初的叛逆心理情绪,和桀骜不驯的嚣张态度,及好吃懒做的个性,是因为她不愿意嫁给陶振坤,甚至是在想有这样的一个儿媳妇,就是做丈夫的能受得了,那么公婆都会是无法容忍的,当再也接受不了她时,就可以一纸休书打发她走人。可是――公婆对她却是充满了宽容和放纵,这不禁令她感到后悔和惭愧!
现在呢?时至今日,她认命了!自从那天被陶振坤用暴力的手段霸占了她的女儿身后,她就彻底打消了一些不切合实际的浪漫设想。认为一个女人,就应该跟定第一个占有她身体的男人,好女不侍二夫,自古以来这是女性的美德。
她在床前蹲下身来,看着公公说:“爹,我们听你的,明天就回去,多抓几付药,十分病要靠七分养,咱们就回家养着去。”
“不只是这些吧?”
“我们――”
“你们想给我准备后事了吧?”
“爹!”
“爹同意,还是你想的周到,别看年纪小,却识大体,真是很难得。你们没看见我都把棺材准备下了吗?俗话说‘该死的兔子蹦不出萝卜锅去’!”陶其盛说完,竟然呵呵笑了起来。正因为他是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所以才会显得这么淡定。
柳杏梅看着公公,他对于死很坦然,就这份豪爽豁达,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让她感到由衷地敬佩!她心生感动,鼻翼歙动,长长的睫毛煽动几下,黑葡萄似的瞳孔里一片雾水朦胧,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亲情、友情、爱情,这是人们最难割舍最能感动人的三种感情,铭记不忘。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陶振宗开口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治了吗?”
几个人都忍不住哭了。
看着擦眼抹泪的几个人,陶其盛笑了笑说:“我还没死呢,等死时再哭吧,省着点儿眼泪,不然等我死时就没有了。”
几个人对他的幽默,更感难过!
“一切从简,我这辈子没给你们挣下什么积蓄,所以――也不能让你们为我背上更多的欠债负担。否则的话,就是死不瞑目!我喜欢看到你们快乐的样子,因为只有快乐才会让人接近幸福的。”
当时陶振坤和柳杏梅谁也没太理会他这话里的意思。
“钱已经不够用了!”邱兰芝哽咽着说。
“就是回家去借,等再来没有良民证,也不让进城了!”陶振坤焦急地说。
“那可咋办?这该死的小日本!该死的无能国民政府,在不抵抗的情况下就让日本占领了东三省,建立了满洲国!”陶振宗在显得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开始怨天尤人了起来。
“伍进福不是说了吗,有困难可以找他的亲家去。”柳杏梅提醒说。
邱兰芝皱了下眉头说:“难不成还真要找人家去!要说他的那个亲家和女婿我倒是在伍家认识过,咱们贸然去求人家有点儿不妥,但又没别的法子,就――”
就见柳杏梅伸手将头髻上那根金簪子拔了下来,她的那条麻花大辫子就突噜一下子垂落在了却背部。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最好不要求人,我想把它拿去当铺当了,也许能换几个钱儿,可解燃眉之急。”
陶其盛含着泪伸出了手去,把那支簪子接到手中看着说:“好孩子,你的慷慨解囊,让爹感动!可这怎么使得,听振坤说,这可是你娘给你的,也是传家宝了,我不能――”
柳杏梅微微一笑,擦抹了下腮边的泪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有它就当没它好了。爹,你不是怕给我们留下债吗?那就别推辞了。只要是有一线希望,这病就得治。我们总不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受罪,然后只有等――”
陶其盛十分感动,擦了下眼角上的泪说:“是爹连累你了!”
柳杏梅则说:“爹,你就别一家人说两家人的话了。”
“到时候恐怕是钱没了人也没了!他娘,咱们咋能用她喜欢的东西呢?不然――把咱们那张虎――”
一个没有积蓄的家庭,突然摊上了这种事,用钱之际,怎能不手足失措呢!
柳杏梅急忙打断陶其盛的话说:“俗话说女生外相,我既然是陶家的人了,那陶家的东西我也有权力来支配,我不同意,还是先把这簪子给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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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奉献 二42
她是在想:既然那张虎皮是陶家的传家宝,怎么好通着陶振宗说出来呢。
其实陶振宗心里也在疑惑,那张虎什么?但他发现柳杏梅是像是在有意遮掩,也就不好追问。
邱兰芝把柳杏梅拉起,然后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哭着说:“好媳妇,我和你爹对你这份孝心都心领了,谢谢你!”
“娘,咋还跟我客气了呢?这是我为咱们这个家应该做的,还是治病要紧!”
就是陶振坤和陶振宗也被柳杏梅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感动了。
邱兰芝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看来你爹当年没白救你一命。”
“娘,咋回事?”听婆婆这么一说,柳杏梅认定确有此事了,绝对不是陶振坤在骗她。
陶其盛说:“你就别东扯葫芦西扯瓢了,说那没用的干啥!”
陶振宗听了婶子的话也感到纳闷。
陶振坤的脸上则涌出了一份窘态。
由此看来陶其盛是在有意隐瞒什么。
夫妻二人从柳杏梅惊讶的表情上来断定,有关她怪异的出生她还不知道,看来是她的爹娘没跟她提起过。
而柳杏梅呢,自从在陶振坤嘴里得知了有关自己的事后,就一直是念念不忘了。这时见公公阻止了婆婆,也不好再追问个究竟了。
不管怎样,尤其是陶振宗,他被柳杏梅这份大度和善解人意而为之倾倒了,更加对她充满了爱慕之情。一个举动,一句言谈,都能锦上添花的更加完美了一个人的形象。
这情景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
第二天早晨,五个人在店里勉强吃了口饭,几个人一商量,由三个年轻人上街办事,邱兰芝留下照顾陶其盛。
陶其盛再三叮嘱说:“现在不太平,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少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邱兰芝也说:“快去快回,办齐全了东西咱们好趁早回去。”
三人答应着出了店房,溜溜达达的上了街。
三人之中,唯有柳杏梅没来过县城里,就是见到那电灯都感到新奇。晚天晚上这三人半宿没睡觉,在客店院子里的台阶上坐着,望着不远处的万家灯火,高楼大厦,看着天空的闪烁繁星及那轮弯弯的月牙,心里都是无限的感伤,叹息着命运怎么会这么无情地折磨人?!
他们出来早了,晨曦里,曙光驱散了灰暗的阴霾,太阳刚要喷薄欲出,彤霞灿烂,凉风习习,似散兵游勇般侵袭着身体。此时的街上是冷冷清清,人影稀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在炊烟袅袅,买卖店铺也没开门营业呢。
他们寻寻觅觅,在街上找到了一家当铺,门楣上“纪氏当铺”的招牌很醒目。徘徊在门前,满腹的忧虑和焦急。左顾右盼,总算是等到了开门时间。
被店伙计热情地迎进店中,请坐献茶。然后像是进到里边去给老板通风报信,在稍等一阵子之后,才见一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年绅士模样的掌柜出来,他的鼻粱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人到也显得慈眉善目。
柳杏梅说明来意,便将那支金簪子递了过去。
店掌柜接过看了看,自是识货之人,见多识广。结果断言这簪子很普通,并非珍贵物件,其价值仅仅是金子而已。
柳杏梅也觉得没什么可争辩的,本来如此,簪子虽有四代人的相传,但并非历史悠久。
“店掌柜,您看能当多少钱?家里有病人,我们急等着用钱!”
“死当活当?”
“何为死当,何为活当,这有区别吗?”柳杏梅对此事似懂非懂。
店掌柜笑了下说:“当然是有了,死当多活当少――”
“活当!”陶振坤立刻说。
店掌柜说:“死当七十活当五十,这价可也不低了。”
最后经过一番计价还价,店掌柜见他们说的可怜,最后以六十达成了交易。
柳杏梅接过当票和一叠子钱点好,才走出了当铺。
她看着手里的当票,心中不禁凄然酸楚,上面写有被当之物的期限,过期就不能赎回了。期限四个月,再想赎回没钱谈何容易呀?!
她泪水盈睫,心爱之物从此将不再属于她了!于是,心痛之下,就做势要把当票撕毁,却被陶振坤给拦住了,并接过了当票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装中,强忍着眼中的泪说:
“回去借钱也要把它赎回来。”
“不用了,当就当了吧,就当是从来没有过算了,何必为一件东西拉饥荒呢!”
“那――这当票还是留着吧,就是没钱来赎,起码也是个记念,这算是我欠你的,有朝一日我一定给你补上!”
柳杏梅摇头苦笑了下说:“只不过是支簪子嘛,有没有就算了,还不如死当了呢!”
陶振宗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深受感动地说:“嫂子真是大方,办事不拖泥带水,很豪爽,是个女中豪杰了。”
柳杏梅淡淡地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事已至此,别无它法!
此时的街上,开始车水马龙了起来,逐渐多了男女老少,人来人往,也有小商贩开始沿路摆摊儿卖蔬菜等物。鳞次栉比的店铺都已开了门,三人急忙去筹办所需的购买之物。
在将应用之物买齐全时,拎着抱着往回走着,路经一座豪华别墅,铁栏栅镂花大门,是两屋小洋楼。这时有一辆黑色轿车驶来,鸣了下笛,在门前停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先下了车,人长得是油头粉面,风度翩翩,很恭敬地打开了车门,就见从里面下来了个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日本女子,浓妆艳抹,但也相貌姣美。她身穿花色艳丽的和服,脚穿木屐,头型是高耸的发髻。她手挽着那男子的胳膊,走路姿势向前倾,迈着蹑手蹑脚的猫步,似要抓耗子一样。这时院子里出来个中年女仆,把大门拉开,毕恭毕敬站在一旁。就见车窗里又探出个戴礼帽的胖乎乎大脑袋来,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对那对年轻男女说了句听不懂的日语,然后挥了挥手,车就开走了。
柳杏梅边走还边回头看,觉得很是好奇,日本女人的装束看上去很美,体态婀娜多姿。人配衣服马配鞍,在她想来,要是女人这辈子能穿上几件漂亮衣裳,精心打扮一下自己,因为有“女为悦己者容”一说嘛,那也不枉做一回女人了!
陶振宗说:“日本女人是很温柔贤惠的,他们比中国更是男尊女卑。”
柳杏梅忍不住问:“她背上怎么还背着个小垫子呀?”
陶振宗笑了,说:“听说那东西叫‘带’,是个装饰品。”
(时隔数十年,在前年,既是2012年,中日两国因钓鱼岛而产生争端。偶然接到了一短信说:“日本侵略军好色,所以被称为黄军;黄军爱干那事,所以又叫日军;战败后没事干了,改为自-慰队,自-慰就是自己日自己,所以叫日本人;日本人随时都要干,所以女人后边背块毯子;日本人干那事不分地点,所以为了记住在哪里干的,在孩子的名字前面加上山口、井边、松下等地名――”因觉得可发一笑,特此推荐共赏)。
陶振坤就问:“日本为啥要侵略中国?”
陶振宗说:“日本只是个岛国,面积不大,只因经济发达,武器先进,就开始飞扬跋扈起来,为所欲为,野心勃勃,企图吞并我们的国家。因为中国地大物博,像块肥肉,而日本就像只蚕,想吃中国这片桑叶。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本能造成无法控制战争的边界,像是疯了一样四处侵占。在1927年,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在大连召开了臭名昭著的‘东方会议’后,给日本天皇的奏折中就明确提出了侵略中国的扩张纲领,其中提到‘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
柳杏梅说:“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不是就像是一只狼想吃一头大象吗?”
陶振坤叹气道:“内忧外患,这是家族不和外人欺!”
柳杏梅纳闷儿地说:“看他们也没按着尾巴呀?咋跟畜生一样!”
陶振宗为她天真的话一笑说:“还不是依仗着武器先进,经济发达,**就会膨胀。现在德国、日本、意大利这三国同盟,企图征服和称霸世界。阿道夫?希特勒是德国最高统帅,德国和意大利这两个法西斯这两年在欧洲也开辟了侵略的战场,进攻北欧和西欧,占领了丹麦,挪威,卢森堡,荷兰和比利时,同时进入法国。而日本呢,在侵略我国之前,就已经侵略了蒙古,朝鲜,我们这东北,在大前年开始全面侵华战争,占领香港,澳门,印度,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缅甸,老挝,越南等大部分东南亚国家,有些是殖民地。现在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在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陶振坤和柳杏梅对陶振宗所说的有些是根本就听不懂。
陶振坤忧虑地叹道:“不知道这战争啥事候才能结束?!”
陶振宗压低了声音说:“咱们远的不说,只要是日本人不被赶出中国的一天,那就不会结束。你们别看这街上像是没什么事儿似的,其实,在行人里都是藏龙卧虎的,一定有**、国民党、还有特务,都是便衣。看似表面平静,其实内藏险恶!看来,就是日本人被赶出了中国,也很难太平的,国共两党就能真的放下刀枪言和吗?人民的苦难,除了自然灾害外,就是来源于战争!”
他的话不禁令陶振坤和柳杏梅紧张起来。
此时已是日上三杆,三人正准备转向另一条街回店房。正在这时,就忽听街上的东头隐隐约约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就忍不住驻足观望,就见来了一队人,高举着标语条幅,上面大字写着:驱逐日寇,还我山河。每人手里都拿一面小黄旗挥舞着,并还向路人散发着传单。由男男女女组成的队型宛若一条游龙,有学生和工人,有农民和商人,他们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抵制日货,誓死不做亡国奴!全中国人民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就听哨声响起,一群警察不知从哪迅速出现,他们肩膀上挎着枪,手里拎着警棍,一拥上前拦阻游行队伍。这时又见两辆军车在两辆摩托车开道下鸣着刺耳警笛呼啸而至,从上面跳下数十名日本兵,手持长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三个人这时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都为同胞们捏了把汗。
就见那些无所畏惧,游行抗议的人们,他们面对如狼似虎的警察和日本士兵,手拉手站在一处,个个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们声音洪亮地唱起了歌: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了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那慷慨激昂的声音里充满了凄凉和哀怨,但却也悲壮,能听得人们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听了可顿生同仇敌忾,增添斗志昂扬的激情与勇气!
这时警察日本兵和那些游行抗议的人发生了冲突,开始驱赶抓捕。
三个人看在眼里,神经立即绷紧了!
陶振宗说:“现在,很多被日军占领区,都有组织有纪律地发动了抗议游行,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一致抵制日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也许是因为这,才要‘良民证’的。可是,如今的东三省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了,溥仪在新京(长春)也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这无畏的流血牺牲还有多大的意义了?!”柳杏梅感慨万分,同时也为那些游行抗议的人捏了把汗。
陶振宗说:“只有在流血牺牲中,才能唤醒麻痹的中国人,不想当亡国奴,那就得起来反抗,岂能让侵略者站在国土上肆意横行。”
陶振坤一拉柳杏梅说:“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快走!”
陶振宗紧随其后,回到了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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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悲愤 一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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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日挑起卢沟桥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占领大半个中国。日在侵华战争期间,制造南京大屠杀、重庆大轰炸、平顶山等一系列惨案,对抗日根据地进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使用化学武器、细菌武器,通过731部队进行**实验,强征中国劳工、从军慰安妇。
这一年,正是民国一九四零年进入了秋季(即是康德七年)。
五个人匆匆忙忙赶了驴车很顺利的出了城门,等出来了,才都松了口气,如同出了龙潭虎穴。本来是站在自己祖国的这片神圣土地上,却要让倭寇来管辖,这能让谁的心里舒服了?!
走在路上,柳杏梅、陶振坤、陶振宗就说起了所见所闻。
陶其盛和邱兰芝夫妻俩听后,都悲愤填膺。昨天一夜到此时陶其盛的病情都没发生异常,就振作精神地问:
“振宗,你上过学,又见过世面,你讲讲外面的情况和局势?”
于是,陶振宗就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扶持前清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在中国东北建立的傀儡政权,初期称号为“执政”,年号“大同”,后称皇帝,年号“康德”。日本在中国的烧杀淫掠无所不为,讲到1937年12月13日南京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四个人听后无不心痛落泪,可以说是怒发冲冠又扼腕长叹,怒骂日本鬼子凶残的暴行。这是深居山里的人,对有些事情是前所未闻的!
柳杏梅问:“振宗,你比我们有知识,懂得也多,见过世面,你就多讲一些吧!”
陶振宗见她爱听,就兴致勃-**来,就讲了现在是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联合起来共同抗日。
几个人静静地听着。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后,中国**为建立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进行了长期不懈的努力。1933年1月,中国**发表宣言,首次提出红军准备在三个条件下与任何武装部队订立共同对日作战的协定。这三个条件是:(一)立即停止进攻苏区;(二)立即保证民众的民主权利;(三)立即武装民众创立武装的义勇军。1935年8月1日,中国**又发表了《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再次明确表示只要国民党军队停止进攻苏区,实行对日作战,红军愿立刻与之携手,共同救国――
在陶振宗几乎是照本宣科讲述了以上一些事情后,他的话锋一转说:
“按照我的推测,就是等把日本人彻底赶出了中国去,天下也不会太平的!”
“这是为啥?”柳杏梅不解地问。
陶振宗说:“曹操有句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国共两党能和谈吗?谁来坐天下?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到那时候说不定还有一战!”
“你小子有些文化水就知道乱推测,这是杞人忧天之谈,中国人能打中国人吗?!”陶其盛说。
陶振宗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来,国共两党也没消停过,发生过不少的磨擦和打仗。历朝历代以来,从古至今窝里返的事还少吗?民族的不团结,当政者的昏庸,卖国求荣的奸佞,这种灾难,是国人的悲哀!不然,就凭一个泱泱大国,何至于被小国侵略?这是耻辱啊!日本侵略者实行‘日满一体’的经济政策,使此地区的经济沦为日本经济的附庸以及掠夺的对象,使东北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极端贫困与痛苦之中。满洲国政权未得到世界普遍的承认,中国南京国民政府和国际联盟也不承认这一政权。满洲国的性质和中国其它抗战沦陷区一样,满洲国被外界又称之为东北沦陷区。现在国共合作了,想信一定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的。”
听了他的一翻话,给柳杏梅的感觉竟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就兴奋地说:“只要是两党合作,共同抗日,我看小日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别看嚣张,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的。这俗话说,蛆多了还能拱倒酱缸呢,中国人这么多还愁不能把鬼子赶出去?!”
邱兰芝没有说话,其实在她的心里面也是对日本人深恶痛绝的。因为属于她的国家朝鲜也被日本的铁蹄在肆意蹂躏着,成为了殖民地,有多少人又被移民到了异国它乡,娘家的村庄自从让日本军队占用后,哥哥一家人也不知了去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是国恨家仇啊!
“日本人真是可恶,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生活在深山之中,却庆幸没遭生灵涂炭!”陶其盛情绪悲观地说。一个国家的耻辱,就是整个民族的耻辱,也是每个人的耻辱!
陶振宗却摇头苦笑地叹道:“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的!只要是不把可恶的日本鬼子赶出中国一天,和平村也永远不能成为世外桃源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有不祥的预感,咱们的村子早晚会出大事的!”
邱兰芝一惊,也忍不住问:“哪能出啥大事?”
“满洲国政府前几年不理睬我们,那是因为离村子远,又没几户人家,现在不同了,随着住户和人口的增多,不说别的,还能不交粮纳税吗?!”
陶振坤说:“我认为振宗的话有道理。”
柳杏梅问:“那可咋办呀?”
陶其盛叹息了一声说:“过哪的河脱哪的鞋,顺其自然吧!”
陶振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地说:“小日本真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其实这个满洲国,就是日本人的傀儡政权。杀我同胞,占我国土,书是念不成了,我真想当兵去打鬼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柳杏梅说:“要不是连年内战不断,要是中国人团结一心,岂能让别人欺侮!”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陶振宗说了句孟子的话。
柳杏梅又问:“振宗,你知道那些游行的人唱的是什么歌吗?”
“是《松花江上》,抗日的歌!”
“你会唱吗?”
“会!”
“那你――”柳杏梅看向了躺在车上的公公,没再说下去。
陶其盛笑了下说:“没关系,振宗,你就唱唱听听,我这辈子是看不到日本鬼子被赶出中国的了,也没为抗日做出什么供献,听一下抗日的歌,也算是聊以自-慰了!”
陶振宗看着邱兰芝,犹豫了下问:“婶儿,你看――”
邱兰芝叹了声说:“唱吧,听听歌也许心情会好一些!”
征得同意后,陶振宗就清了下嗓子,开始唱道: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柳杏梅也学着在轻声哼唱,可陶振宗唱着唱着竟然有些哽咽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为了饱受苦难的祖国和人民,为了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烈士!
陶振宗喃喃地吟诵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是五代十国时南唐国君李煜的诗词《虞美人》,词中吟咏感叹出了他的身世和遭遇,诉说自己的悲剧命运和人生的愁与恨,追怀往事,怀念故国,表达了亡国之痛。
听着他的吟诵,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悲愤和疼痛的。
驴车进了群山围绕之中,有些路段开始艰难起来。走在回去的路上,仍然让柳杏梅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次在迎亲的路上,那个骑着枣红马很威武的英俊男子,想到他就会想到他的那句话:
“前面的山上时常会有土匪出没,你们可要格外小心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别当了压寨夫人!”
现在走的虽然不是那条路,但也会让她联想起来的。
“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句,然后笑了,对于未免有些荒诞的往事,她也只能是付之一笑了,她笑自己的幼稚。关于这件事,成了属于她自己的秘密,一直没敢向陶振坤公开,不是怕他嫉妒和对他有伤自尊,而是怕被他发现世界上还有像她这种傻瓜一样的女人!
可她这一笑,竟然没有逃过一双眼睛,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陶振宗也不好询问她这一笑的原因。
陶其盛看了看天,太阳略有偏西了,也就是刚过正午不久。但十月的空气里仍是热浪袭人,邱兰芝就用件褂子给他遮在头顶上。
“也走了一多半的路了,用不了天黑就能到家。振坤,停下车,让驴也歇歇吧。有馒头,你们饿了就吃吧!”
陶振坤在路边的一棵歪脖榆树前的阴凉下停下了车,把驴拴在树上。
柳杏梅取过一个用报纸包裹的一嘟噜东西,打开了取出了馒头,递到陶其盛面前问:
“爹,你吃吧!”
“我不饿,还是你们吃吧。爹死娘亡,别忘了食脏,你们该吃也得吃,别担心我。”
“爹,你有病,不吃东西怎能撑得住?回去就给你煎药喝。”
邱兰芝眼含着泪把馒头接了过去,撕下了一小块送到了陶其盛的嘴边,他没拒绝,张口咬住,咀嚼之下,咽时又有些发噎。陶振坤急忙取过一个酒瓶子,那里面是从旅店灌的水,他拧开盖子,送到爹的嘴边。
陶其盛喝了两口水又接着吃馒头。
陶振坤见瓶子里已没了多少水,就四下一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山坡下有个山泉子,正从石头缝隙间往外流水,已形成了一条涓涓溪流,就走下去灌水。
陶振宗就在附近踅摸着拨了一抱蒿草,放到驴跟前去喂。
陶振坤见那泉水清澈干净,就灌了一瓶子。
正在这时,忽听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传来了几声狼的嚎叫。
“快看,那是什么?”柳杏梅惊讶地问。
“是――狼!”陶振宗也是愕然。
陶其盛和邱兰芝也是不寒而栗。
陶振坤闻言,急忙跨上土坡,到车上就抄起了双管猎枪,两颗子弹早已上了膛。果然,就见从远处的崎岖山路上跑来了一只黑色身体的动物,由远而近,奔跑极为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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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悲愤 二44
陶振坤手搭凉棚望去,在看清楚之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说道:“不要惊慌,是黑虎找咱们来了!”
别人这才松了口气,真是虚惊一场。
“汪汪――”黑虎叫着眨眼间来到了跟前,它伸着舌头喘息着。
柳杏梅说:“它大概这是饿急了,才挣脱了锁链子找咱们来的。”
陶振坤蹲下身去,黑虎扑进了他怀里,人狗两个就亲昵地戏耍了一番。陶振坤抱歉地说:
“我的朋友,因为走地太忙了,倒把你给忘了,对不起!”
他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一直是在惦记着黑虎的。他站起身来,拉着黑虎的一只前爪子,黑虎直立着身子学着人走步的样子。他拿起了一个馒头,向空中一抛,黑虎纵身一跃,张嘴叼住,跑到一边去吃了起来。
接下来,几个已经是饥肠辘辘的人就匆匆吃了几口馒头垫垫底儿,然后又继续赶路。过不多时,就进了群山环抱的腹地,路的两边是巍然屹立的悬崖峭壁,似鬼斧神工的杰作,怪石嶙峋,狰狞恐怖,就是猿猴也难攀援纵上跃下。仰头望去,天似狭窄的一道缝隙,苍穹之上可见雄鹰展翅盘旋。毛驴车在坑坑洼洼的逶迤山路中颠颠簸簸费力地前行。陶振坤步下赶着车,柳杏梅和陶振宗也下了车步行在后。这里地势险要,令人望之生畏,被人称作是“鬼门关”。
这时空中传来了咯嘎的叫声,抬头看去,见是呈现出人字队形的大雁队伍,正从他们的头顶上空看似缓慢地飞过。
陶振宗就说:“这也不到过大雁的季节呀?”
几个人都感到疑惑不解,此时的确不是北雁南归的时节。
陶振坤停下了车,叫过陶振宗牵住驴缰绳,他取过了双管猎枪,估摸了下距离,觉得能打到,刚要扣动扳机,就想到了吴荷劝说他的话,所以把枪又放下了。
陶振宗就问:“为啥不开枪?”
陶振坤搪塞道:“怕惊动别人,万一有土匪或者军队在附近,就会暴露了,没必要招惹麻烦!”
在过了鬼门关的山嘴子后,显然是在几个人的眼里豁然开朗了许多。
忽然,跑在前边的黑虎朝着东侧山上汪汪叫了起来,几个人就向山顶上望去,就见那山顶之巅处,面临悬崖边上站着一只惊恐万状的动物,个头形状像羊,头上也长有犄角,只是棕黄色的皮毛上有黑色斑纹,在它身后跟着三只呲牙的恶狼,作势欲扑,那只可怜的动物是进退无路可逃,嘴里发出了绝望的悲愤叫声。
陶其盛突然间见到狼就是猛然一惊,不是完全出于恐惧,而是狼曾经给过他死里逃生的经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那道伤疤,往事至今仍然会让他心痛不已!
几个人不禁骤然心惊起来。
居高临下,虽高数丈,仰头望去,但也能看得清楚。
柳杏梅虽是出生在山乡农村,却从没见过狼的样子,此时离老远一看也是毛骨悚然,不禁花容失色,对于狼的凶残她早有耳闻,据说吴荷的丈夫就是个悲惨的例子,所以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头皮发炸,脊梁骨嗖嗖直冒凉气。
“被狼追的那个是啥东西?”邱兰芝显然是不认识。
还是陶振宗喊道:“梅花鹿,是梅花鹿!”
梅花鹿!梅花鹿!陶振坤惊喜起来,果然是有梅花鹿,这是他初次见到,很是兴奋。他不由地想起了吴荷对他说过的话,苗运昌死前对旺旺说:儿子,爹去给你打只梅花鹿回来!还有关于和平村的那个披着神秘色彩的传说。忽然,他就在一只狼的脖子上发现了什么,就诧异地问:
“你们看,有只狼的脖子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望去,果然,都可看到一只狼的脖子上似有块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陶振宗也诧异地说:“看到了,是有块东西在发光,不知会是什么!”
陶振坤又回头望向了爹娘和柳杏梅,见他们也在频频点头。
再看那只梅花鹿,此时已是处在岌岌可危的地步,往前一步就会是摔下来,虽不是万丈深渊,不至于粉身碎骨,但也是必死无疑的事。要是后退,也难免葬身狼腹,都将会是无求生的可能!
陶振坤一见,就动了慈善之念,更有伍氏在建和平村时的那个故事为左右,就朝着其中那只胸前闪光的狼以单眼调线姿势瞄了下准儿,随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清脆声响,就见那只狼在原处打了个滚,惨叫一声,跟着另外两只一瘸一点着前腿仓惶而去。
回荡的枪声在山谷中久久不绝。
那只梅花鹿朝下面看了看,似有发呆,然后才转身而去。
几个人又是虚惊一场。
“这你咋开枪了呢?”陶振宗问。
“为救那只梅花鹿。”
“可惜没打死那只狼!”陶振宗不免惋惜道。
“我本来也没想要它的命,不然用不了第二枪的。”
陶振宗就在将信将疑下伸手去抓那猎枪,并且说着:“苗运昌的这猎枪就是好!”
陶振坤躲开了说:“别动,你不懂的,没摆弄过,小心走火。那是当然了,全村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柳杏梅就说:“你就吹吧,我要是学打枪,一定不会比你差的。”
陶振坤说:“那以后我教你好了。”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太好了!”柳杏梅高兴了起来。
陶振坤就对爹问:“爹,听别人说当年你和爷爷打猎时还看到过一只白狐狸呢,可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我问过你,你却不说,这是真的吗?”
陶其盛微怒道:“少听别人胡说了,别人说啥你都信!”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脸上似有一丝痛苦掠过。
邱兰芝的脸色也稍有一变,开始沉默不语了。
柳杏梅对公婆这一表情感到诧异,觉得他们这像是在隐瞒着什么。在她进了陶家以来,却从没在公婆的嘴里听到过提起陶振坤爷爷的事。
接下来,一路之上,倒也平安顺利。只是几个人都在想:那只狼的脖子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发光,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接近黄昏时,总算是进了和平村了。
在陶家的大门口,正有邻居孟万鹏一家四口似在等待他们回来。当看到他们时,就迎了上来询问病情。另外,村子里的一些人也闻声而来。
关于陶其盛的病情状况,也没必要隐瞒,都向乡亲们实话实说了。当众人一听,都感到震惊和惋惜!
于是,在第二天开始,村民们都络绎不绝地前来看望陶其盛,不是带礼品就是拿钱的,都表现出了最诚挚的关切。让陶家始料不及的是,老寿星伍元祖亲自率领自己的四个儿子及八个孙子登门探望,这对陶家来讲,是种无尚荣耀,同时也起着表率作用――
这天晚间,柳杏梅摸了把剪子递到了陶振坤手里。
陶振坤一愣,就问:“干啥?”
柳杏梅又抓过了长长的大辫子递给他说:“没了簪子,你就把它剪了吧!”
陶振坤固执地说:“不剪!”
“为啥?”
“这样好看,显得永远年轻。”
“别人看了会以为还是个大姑娘呢!”
“腚大点儿的村子,东边放个响屁西边都能听到了,谁还不知道你是我的老婆,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梅子,你说爹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感觉到天都要快塌下来了!”
陶振坤说着,心里一难过,把柳杏梅拥入了怀中,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就掉下了泪来。
“事已至此,你也别太着急难过了,我们要好好照顾爹吧,陪他走完人生这最后一段路程。爹的病看来是挺严重,不过大病小病不能得到有效治疗也都会要命的,咱们只能是就盼望着有奇迹出现吧,,像癌症这种病,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问题是,这种病大夫说了无法治好,要是能治,咱们就是扒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得治,可是再多的钱也是买不了命的了!就是大夫的话,太邪乎,就是胆儿的没病也得吓出病来,也未免太有些耸人听闻了,不能全相信。另外,不管咋样,我们也不能灰心放弃,要好好精心伺候他,有什么好吃的给他做,补充些营养,身体说不定就恢复了呢。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做晚辈的只要是把孝心尽到了,也是问心无愧的,这也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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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捍卫 一45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呀!”
“人都是有不同命运的!”
“不知是否有可治疗的偏方?”
“大夫没说,有咱也不知该是上哪儿掏腾去,要是有大夫还不用来治病吗?!”
“要不是爹为了给咱俩张罗婚事把这病给耽误了,早些医治,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是我对不起他!”
“事情已经出了,你也就别责怪自已了!”
“这些年来,我是游手好闲惯了,家里活也没干上多少爹出外做工,我也没为娘多搭把手,可他们却从没有过多指责我。现在,我才知道爹娘对我来讲在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了,你和他们,在我的生命中是缺一不可的!日子无论是富与穷,只要是和睦平安就是幸福的!”
柳杏梅对他的这种人生感悟而感动着。
夫妻相拥,黯然而泣!
自此之后,陶振坤这个做儿子的就终日是眼泪泡着心了,他虔诚的祈祷祝福,愿冥冥中的神佛保佑,希望能在爹的身上出现奇迹,这种“怪病”能够得到治愈。爹是支撑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不可倒下的,如果真的失去了,那将会是意味着什么?心里的幸福感必将会流逝,抛下尚且年轻的娘可怎么办?每个人都有捍卫自己幸福的权力,所以他要努力把握现在所拥有的!
由于陶其盛重病在身,那种病如同判了死刑,只在朝不保夕间垂死挣扎。柳杏梅主动要给公公做寿衣,量身剪裁布料,她心灵手巧,手工精细,自信不会现丑的。
而终日以泪洗面、忧心忡忡的邱兰芝却对她说:“孩子,还是由娘来做吧,不是娘看不上你的针线活儿,是你爹这辈子也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也许这是我给他做最后的衣服了!”
柳杏梅理解婆婆的心意,见婆婆又在落泪,就劝慰道:“娘,既然爹的病已经是这样了,你就是再着急也没用,别把自己也糟蹋出病来,家里的一切还指望你来管呢,到了这个时候也得往宽处想了。几付药下去,说不定爹他就好了呢!”
从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就从孟万鹏家借来了熬药锅子,开始给公公煎汤药来喝。陶其盛的病,一家人都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药物治疗上了,别的没有办法。
那药剂之中,自是有认识的东西,因为身处山林之中,有些草药是见到过的,无非是:红豆杉、蟾蜍皮、蟾酥、西洋参、全蝎、黄芪、当归、三七、绞股蓝、白花蛇舌草、半边莲、山慈菇、铁树叶、薏苡仁、百合、穿心莲等等之物,不认识的也有几种。
等陶其盛几付药喝下,其病情也不见好转,几乎是快要卧炕不起了,他面色蜡黄,日渐憔悴,人也越来越是瘦弱了,看来是到了无人能妙手回春的地步!
在天气好时,有时在劝说下,邱兰芝就搀扶着丈夫走出大门,让他在一张板凳上坐下晒晒太阳。就是再坚强的人在病魔面前也会变得脆弱不堪的!
留给陶其盛的日子几乎是屈指可数了,往事则成了他的回忆,无论是喜怒哀乐!
对邱兰芝来讲,对丈夫更加多了眷恋之情!
(关于癌症一说,旧时期人们对此病也只是有个肤浅的了解。在我们玉皇村,就有一个年轻人,他从不喝酒吸烟,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却很突然地得此病死了。都说烟酒对人是百害而无一利,但我认为一切都是因人而异。我不懂医学,医学也就是科学。我见过很多高龄人,他们八-九十岁甚至是到死才算是戒掉了烟酒。如果说不喝酒吸烟,就能长命百岁了吗?有些科学认为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我这么说,可能会得到很多人的反驳,认为是谬论,但信不信由你了。就我个人认为,长寿和短命的关键在于家族遗传基因是非常重要的)。
不几日,那一整套寿衣便已做好,可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一个做妻子的爱和痛,并把泪水也缝合在了里面!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病魔的折磨之下还能苦苦支撑多久,每一天的心情都是沉重的,简直是煎心熬肝一样,可以说是度日如年!陶其盛越发的病重了,娘三个聚在一处偷着商量,除了陶振坤的两个姑姑,也没啥亲亲故故的可以去送个信,让来见上一面。只有儿女亲家这一门子亲戚,但也可算是路途遥远,再说路上也不安全,所以也就作罢了。
简短节说,陶其盛的姐姐和妹妹接到信儿后,和丈夫孩子回来探望,自是难过万分了,血脉亲情,都有生离死别的心痛!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那是可想而知的。姐妹俩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谁能撇家舍业的能天天在弟弟哥哥面前守着,三天后还是在肝肠寸断中难舍难分的离开了!
这天傍晚,柳杏梅正在做晚饭,忽听黑虎在叫,出门一看,见是两个中年男女站在了大门口。她一看之下,不禁是喜上眉梢,原来是她的爹娘来了。她高兴地冲屋里喊了声:“我爹娘来了!”
说完她惊喜之下奔上前去。风尘仆仆的夫妻俩,衣着很朴素,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表情很不自然。但在喜出望外之下,她没留意这些。
“爹!娘!你们咋来了?”
她娘就泪眼盈盈地先说:“还不是想你了,结婚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回去一趟,你是把爹娘给忘了!”
柳杏梅就扑进了娘的怀里撒了个娇,抱着娘就流下泪来说:“女儿怎么会忘记你们呢!我们刚才还念叨你们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她娘一副舐犊情深的样子,泪眼盈盈地摸着她的脸颊问:“你不同意和振坤的婚事,俺和你爹都很惦记着。也不知道你咋样了,就来看看,孩子,你还好吧?”
“都很好,既然嫁给他了,也就认命了。”
她娘抹了把泪又说:“俺和你爹还有你爷爷奶奶都是因为当初看中了陶家人是勤俭持家、老实忠厚,才给你们订下的这门娃娃亲,还有就是――”
“是什么?”
“别往没用的上扯!”柳承德冷漠地瞪了眼妻子。
她娘只好闭口不说了。
柳杏梅在想:难得见到了爹娘,她一定要把关于自己的出生和被陶其盛救自己一命的事问个明白。
她娘卢桂莲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女人,不丑也不俊,和女儿一比就有了宵壤之别的了。不过她在生儿育女方面确实经历过一桩匪夷所思的怪异之事。那是鲜为人知的,至今几乎是被守口如瓶着。
当柳杏梅看向爹时,就发现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惊讶地问:“爹,就你们俩来的吗?”
“嗯!”柳承德随即长叹了一声。
“爹,出啥事了吗?”
她娘擦了下眼睛说:“别提了,我们险些见不着了!”
柳杏梅愕然,就问:“为什么?出了啥事?”
“在路上俺俩遇到土匪了,就是在‘蛤蟆沟’那地方,从山上跑下来五个人,其中一个当头的,是个黑大个子,手拿双枪,他们都用布蒙着面。把毛驴车抢去了,也把俺俩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去了,幸好是没要俺俩的命!”
夫妻似仍在那惊险之中心有余悸!
柳杏梅听后,感到了震惊,见爹娘焦急难过,就安慰道:“这挨千刀的土匪,也闹到跟前了!捉不尽的虱子拿不净的贼,他们也是被生活所逼迫的!着急也没用,伤财是免灾的,只要你俩平安无事就好,快进屋吧。”
驴车对穷困的农民来说,那简直是半落家业呀!
走进院子,往屋里走时,柳杏梅还问:“我爷爷奶奶的身体还好吧?”
她娘说:“都硬绑着呢!别看眼见快八十的人了,你爷爷拎桶水都没问题,你奶奶是闲不住的人,还帮俺忙一些活计的呢。”
“人老了更不能闲待着,需要锻炼身体才行,那我哥哥嫂子和胖胖都好吧?”
“都好!你走后的那几天,胖胖嘴里老是喊着想姑姑了,又哭又叫地闹腾了几天,现在日子一多,他倒也忘了些!”
听到家里人都好,这是件高兴的事。被亲情之爱所包围,是人最幸福的事。
这时的柳杏梅想起了陶振坤问起她又没说的话,关于娶亲时她死活不肯穿上嫁衣跟着走时,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把她叫到没别人的屋里说了一番让她无法再抗拒的话。
奶奶当时拉着她的手哭着说:
“梅子,还是认命吧,你就别再怪你的爹娘了。当年给你和振坤定娃娃亲时,谁也没想到你会不同意。这种事也不止是咱家,再者说了,陶家那是过日子人家,也不算是把你往火坑里推。要是你爹不跟陶其盛有交情,不了解陶家是啥样的人家,也不会轻意就定了这门子亲的。不管怎样,起码你和振坤还见过几次面呢,不像当年我跟你爷爷似的,那是隔山买老牛,只在结婚那天当揭了盖头才知道对方长啥样,就是瘸子瞎子也得认了!现在,俺俩还不是儿孙都有了。”
爷爷那苍老的脸上也挂着泪说:
“人这辈子的缘份都是随命摊,想好不一定就能得好,就别挑肥捡瘦了。振坤那孩子虽说长得不咋的,但看上去倒也忠厚老实,这比啥都重要。就是长得好天天看着,那能当大米白面吃吗?一个人就是再丑,等看习惯了也就顺眼了。你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有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年代,土匪横行,谁家有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担着心!咱们这个家谁也不愿意把你打发出去,就是舍不得能管用吗?这姑娘大了毕竟是人家的人!能嫁到和平村去,在那山林里,倒也安全,让家里人也放心些。还有,你要是不愿意也行,咱把收下陶家的彩礼给退了,这门亲事就算拉倒了,俺和你爹去陶家负荆请罪去。可你想过没有,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说出的话还能收回来吗?!你要是不跟着去,陶家丢了人不说,咱们家的脸上也不光彩,你还让爷爷在这个村子里住不住了?你爹跟爷爷一样,一辈子行地正走地端,办的事从没有让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过!还有,你哥哥娶媳妇时也借了别人家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呢,本来还指望着着你嫁人时的彩礼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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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捍卫 二46
“别说了,俺嫁俺嫁!”她扑进奶奶的怀里哭了。听到爷爷奶奶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她还能再固执吗?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所以毅然穿上了嫁衣。
奶奶擦着眼泪说:“女人,一生下来就得认命,你嫁出去后,可得改一改这倔脾气,嫁了人就得听人家的,就不能任着性子了。你在家里就是你爹娘管不了,那是因为有爷爷奶奶宠着惯着,不让别人抹你一点儿不是,到了陶家可得给陶家长脸面,要遵守三从四德。隔了这么远的路,世道又不太平,以后再见面就不容易了,别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在奶奶和你爷爷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就你这拧性子,要是和你哥调个个儿就好了,可惜你却偏偏托生个女儿身,人有时是心强命不遂的!”
“奶奶,俺听你的就是了,放心吧!”
如今一切都已变成了往事!
这时陶振坤和邱兰芝扶着陶其盛接了出来。
柳承德一见陶其盛那病病殃殃的样子,颇感愕然,快步上前问:“兄弟,你——你这是怎么了?”
陶其盛激动的脸上泪水纵横,哆嗦着手拉住了柳承德,颤声地说:“大哥,一言难尽呀,没想到兄弟临死前还能见上你一面呢!”
双手紧紧相握,这是多年经历过考验的友谊啊!
“这——这——是——兄弟,何出此言?”柳承德大惊失色。
“大哥,亲家婆,快进屋里说吧!”邱兰芝含着泪往里相让。
柳杏梅她娘也是诧异不已。
于是,柳承德夫妻俩就在陶家盘桓了两天。在他们执意要走时,由陶振坤拿着猎枪护送过了“蛤蟆沟”,索性也没发生什么事。
过了两天,也没见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柳杏梅这才放下了心。爹娘一来,那么过年自己也不用回去了,再说家里有病人也走不开,这倒也省得惦记。
在这几天里,陶其盛吃下了陶振坤在山里采的那颗已经有些年头了的野山参,可依然不见有啥好效果出现!
背地里陶振坤问柳杏梅:“你问过你的出生是在哪里了吗?”
柳杏梅则是叹了口气说:“这事以后就别提了!”
陶振坤心想:这事她肯定是问过她爹娘了。
附近出现了土匪,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让村子里的男女老少皆知。交头接耳下,立时沸沸扬扬起来,如一股恐怖的阴霾笼罩在了和平村的上空,人人提心吊胆。
打家劫舍的山贼土匪,真是令人深恶痛绝!
在令人惶惶不可终日之即,村里老寿星伍元祖挺身而出,已有八十高龄的他,在这种几乎是四面楚歌的局面上,因为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可以说是有凝聚力和号召力的,因为伍家在本村占据着根深蒂固的显赫地位。他发话了,招集了村民,在他家宽敞的院子里开个会。他德高望重,一呼百应。
伍家那气派的深墙大院里,拥拥挤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议论纷纷。陶振坤也来参加了,他加在人群中间。伍家的四合大院,占地足有六七亩,有二十多间房屋,红砖绿瓦的,都是一拉溜齐整的房子,红油漆的门窗,窗户上镶了一种不透明的花玻璃。在没见过啥世面的村民眼里,已经是显得够是金碧辉煌的了,大门外的两尊石狮子就可衬托出气派的象征,还立有四个拴马桩。空气中时不时的弥漫着阵阵腥膻的气味,那是在墙外有牛羊圈的原故。在这远离城镇的深山之中,还有林杨两家住的是砖瓦房,但与伍家来比较,自然是逊色了许多。另外,在院子内的牲口圈里的槽前拴着四匹马和三头驴。马是伍家少爷们出门时用的,驴是耕地拉车用的。由此可见,足以充分显现得出伍家家大业大的气派来。别看伍家是和平村的首富,但并不使奴唤婢,充其量也就是雇佣两个放牛羊的,是郝强和燕盟。伍家的地势是本村最高位置,在村民的眼里显得高傲宏伟。由于村子坑坑洼洼,所以每家房舍都是七高八低的,而且也是犬牙交错,根本无法提到规划整齐和秩序。
这些人的到来,足以让狗叫上一阵子的了,在伍家的院子的四面都拴有狗的,狗是能起到看家护院作用。两种不同的鸟鸣声很好听,那是来自晾衣杆上的两个笼子,里面有两只不同的鸟,听说是鹦鹉和画眉。
身体仍然硬朗的伍元祖,穿着长袍马褂,由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鹤发童颜的他,苍白的头发向后梳拢,虽显稀薄但也长至垂到了肩头,似留有清朝的遗风,他花白须髯飘洒胸前。古铜色的脸膛上皱纹堆垒,目光却炯炯有神,不怒自威。虽说还是步履矫健,但手里还是拄了根雕琢精致的檀香木拐杖,似能在一种老态龙钟的沧桑感下给人以敬仰和威仪。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前衣襟上挂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一头装在口袋里,谁都是知道那是块瑞士产的金怀表,在他大拇指上还戴了个碧绿的翡翠扳指。他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却坐着他结发妻子苏氏,苏氏的年纪也七十七了,黑白掺半的稀疏头发在脑后梳了个髻,白皙的脸孔上已经是皱褶纵横,两腮微有凹陷,因为已掉了几颗牙齿,却在端庄中流露出了慈祥,身材略显瘦小,但也算是还硬朗。在她的耳朵上戴有金耳坠,右手无名指上还戴了个金戒指,腕子上戴着玉镯子。她的脚是“三寸金莲”,是裹过脚的,所以一双鞋子看上去是小巧玲珑,也代表着封建时期女人被压迫的一种象征。这里的妇女绝大多数都是不裹脚的,由于要田里干活,裹了脚就不利索了。据说这个若大年纪了的老太太,仍掐着家里的一把钥匙,负责管理着钱财,进出都有账目可记,这是伍元祖给予她的一项权力。伍元祖虽然可称得上是富贾一方了,但却不像别的财主豪绅那样,妻妾成群,雇有佣人,作威作福。多子多孙的他,家教甚严,不纵容子孙的胡作非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一家老少待人和善,平易近人,通情达理,所以赢得了村民的一致尊重,马首是瞻,一呼百应。他的儿孙们,对他是唯命是从。
在这对白头偕老的夫妻身后,则是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立着他们的四个儿子,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禧、伍进祈。另外,在他们哥四个的身边却站着他们的八个儿子,大的都过而立之年了,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其形象是名副其实的东北大汉,两个小的也在舞勺之年时,他们每人的名字只占了一个字,依次是:龙、凤、呈、祥、合、家、欢、乐。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女眷,是哥四个的老婆和六个容貌较佳的姑娘,都待字闺中,可算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其中已有三个碧玉年华的订下了亲,有两个订下的婆家就是本村的,另一个是远处县城里的,是曾经伍家在县城里有生意时订下的一门亲事。六姐妹中最小的两个在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她们的芳名分别是:妮娇、妮娃、妮娉、妮婷、妮姽、妮婳,在一些没知识的人嘴里叫来有些拗口。平时她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遵循着大家闺秀的传统方式,并非只是热衷于琴棋书画,而是惯例于女红方面的技艺。这六姐妹们,虽不是一奶同胞,但跟其他哥哥弟弟一样亲如手足。伍家也可谓是书香门第了,名字自然不会很庸俗的。伍家四兄弟都不愿女儿侄女的远嫁它乡,或是贪图荣华富贵,择高枝而攀,认为在跟前比较放心。还有龙凤呈祥的妻子,四个少妇不是拉着就是抱着各自的孩子,有的在襁褓之中。
在这众目睽睽下,没让女眷回避,可见伍家也已不再是那么思想封建了。
这可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了,是让外人敬佩的和睦大家庭。
其实,人生,最让人羡慕的,并非是别人有多少财富和多大权势,而是一些真正生活在幸福里的人们。这座深宅大院里的男女老少,也不知道他们的幸福究竟能维持多久了,一切都将在悄无声息中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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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推选 一47
对于村子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伍家也是准备了座位地方。起码伍家的两个本村的姑爷有座位,是林桐杨旭两个人,都是已花甲之年,也是儿孙满堂了。伍元祖夫妻俩还有两个女儿,年纪都比儿子大,是伍娥和伍媚,分别嫁给了本村的林家和杨家。另外,还有未婚的小一辈女婿的两个爹,是程枫栋和袁明道,其年纪也在不惑之上了,像这样的亲家之亲戚都是倍受尊重的,是座上贵宾。而两个未婚的姑爷就在人群中,是程茂然和袁永涛。都是翩翩美少年,快至弱冠了。这两个年轻人本来都是好猎手,只因和伍家结了亲,所以都被各自的爹严厉告诫过:以后不许再打猎了!这是为了在遵守伍家立下的规矩。程袁两家并不是名门望族,家境也不算那么富裕,两家能攀上伍家这棵大树,是件引以为荣的事。确切地说,应该是伍家不是挑剔门当户对的人,而是认可两个小伙子人品不错,宁攀高郎不攀高墙。座位上还有苗汉翔、荣老孬、穆有仁、廖道通、蒋则义、陶其悦等几人。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有茶壶茶碗,算是得到了特殊待遇。其中的蒋则义最是引人注目,因为他的整个脑袋上所有长的毛发都是雪白的,此人是个天生的“夜盲症”。
伍老太爷有一个爱好,那就是下象棋,在无数次博弈中,其中苗汉翔成了高手,所以这几个人经常是伍家的坐上宾。
陶振坤在想:要是爹也好好的,也同样能坐在桌前的,因为他爹有名望,棋艺也仅次于苗汉翔!
他在人群中偷眼看着吴荷,吴荷有时也在偷看着他,在有意无意间眉目传情着。但对于两个城俯颇深的人来讲,懂得适可而止,也处之坦然自若,从不明目张胆的让人发现暧昧的端倪来。柳杏梅和娘留在家里照看着爹。柳杏梅是个爱看热闹的人,而且好说好道。他怕她的那股任意而行的泼辣劲再上来,通着一些老一辈有头有脸的人耍疯撒泼,那是会让他无地自容的,所以才好说歹说哄着一样才把她留在家里了。再说一个新媳妇,也不好在这人庭百众下抛头露面的。在吴荷的手里拉着旺旺的手,旺旺则是手脚不是闲地左拉右扯,是为了看清楚这么多人的脸庞。
对于有了婚外情的男女来说,不外乎有两种,一种是有懂得自我约束,控制力强,是属于理智型的,行为隐秘很难暴露;但另一种呢,是容易冲动的冒失鬼,就像发-情期的公狗和母狗一样拨不开窝子,学习那棒打不散的鸳鸯呢(古有典型是西门庆和潘金莲的那种,这一男一女在桃色新闻里居于榜首桂冠,因为享誉世界文坛的《金瓶梅》要比《查太莱夫人的情人》更加具备欣赏的价值和影响力),最终是纸里包不住火,来个臭名远扬,要说身败名裂几乎非西门庆和潘金莲这二人莫属。所谓的身败名裂,据分析,只能是各别人士有此资格,也就用在那非著名的人身上倒未免言过其实了。
而陶振宗也加杂在人憧中。
这时左蹿右跳的一个形同侏儒的人来到了陶振坤跟前,仰着脸儿对他嘻嘻一笑问道:“振坤,咋没见你那新媳妇来呢?”
此人便是朱乐,人送绰号“鸭屁”,陶振坤向来是讨厌他的,就不客气地说:“她来不来关你屁事,一边旯凉快去!”
这时人群中的张启、罗亘、秦连城、就把目光朝这边看着,只有王三没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在一些人眼里看来就是狐朋狗友。其中的秦连城拄个单拐,像是在练“金鸡独立”式。另外,孟国安脱离了人丛中,在院子东墙边正和一个中年妇女神神秘秘的说话。那妇女是马占山的老婆蓝蒂,她是村子里女人中的能人,会接生会大仙,生孩子的求着她了,算卦占卜的求着她了。陶振坤在想:爹的这病,是不是有外症,要不要求她给瞧瞧?据说有外症,即是中邪撞鬼了,经她一摆弄就会好,有人说很灵验的。要是真的这样,说不准爹就好了呢。
“有土匪是你亲眼看见了是咋的?”
“难道等土匪到了你眼皮子底下你才肯信了?!”
朱乐见自讨没趣儿,就臊么耷似眼地吐着唾沫走开了。
陶振坤朝他啐了一口嘀咕着骂了句:“呸!人嫌狗不爱的东西,闲着没事就像夹尾巴狗似的溜溜,出东家进西家的,惹人心烦!”
就见伍元祖用拐杖在地上有节奏地敲了敲,众人随际鸦雀无声,倾耳聆听。伍元祖清了下嗓子,铿锵有力地朗声说道:
“众位乡亲们,听我一言,今天老朽自作主张,将大伙招集到一起,是想开个会。自从和平村成立以后,经多年扩建,才聚来诸位乡邻,多年里来,各家各户睦邻友好,相安无事。你们大概也知道,现在我们的国家是内忧外患,日本侵略者占据了咱们的东三省,组建了满洲国政府,拥溥仪为帝。国共两党也战争不断,同时匪患肆虐,置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不幸中万幸的是,我们这里偏僻路远,相比之下倒也安定,没有劳役赋税,才会得以平安度日。可是,居安思危,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里也不会太平长久了!我们可以说是就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总有一天这里也难幸免于难!如今又有山贼草寇做乱,说不定哪天就对咱们村子下魔爪,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陶其盛的亲家前几日来这里,半路上就被土匪洗劫一空了!”
没等别人说话,这时的朱乐已挤在人群的前面,很是毕恭毕敬地问:“老爷子,依您看该怎么办?我想大家伙都会听您老人家的,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他一直是在人群中前窜后跳着,像是怕人们忽略了他的存在一样。
众人明知道朱乐有意献媚讨好,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但还是一片点头称是。
另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辛东方也说:“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听说鬼子奸淫掳掠,无恶不做,万一要是来了,那我们能怎么做呢?土匪倒是其次,我们有猎枪,倒也不足为惧,想要来这里打砸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是鬼子――”
伍元祖说:“所以大伙才要商量着想办法!首先,我们要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与伤害!要是没大量的土匪,凭我们手里应有的猎枪,只要齐心,也真是不足畏惧。要是鬼子来了,到时也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众人一阵嘁嘁喳喳交头接耳,无不为将来的命运担忧起来。
有人高喊:“要是土匪或者是鬼子来了,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我们要保护村子,我们要保护亲人!”
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异口同声地振臂高呼:“对!我们跟他们拼了!”
人们是一阵义愤填膺,表以同仇敌忾。
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能看出荣辱与共的决心来。
人们开始热血沸腾了,不少义气风发的青年人则是摩拳擦掌。
中华民族不是任人宰割的民族,翻阅历史就可得到见证,没有团结一致对外抗击侵略者的勇气,何来的国家可言。
其中一男子不屑地嘀咕了句:“要是土匪尚可抵抗,可鬼子呢?日本人有飞机大炮,你们充其量不过是有几条破猎枪,就凭这,真是自不量力,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是不知死活!说得容易,岂不是以卵击石!就是来一个小分队,这里一个人也别想跑,还不得找机枪给都突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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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推选 二48
有人听见了,就怒声地质问他:“焦恒,你还是不是中国人,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呢?!”
那男子悻悻道:“这话实在是有些可笑,我当然是中国人了,我是从战区死里逃生来的,我的三个家人就是惨死在日本鬼子炮火之下的。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现在还叫我记忆犹新呢,这辈子我也是恨透日本人的!”
他说完这话,就拉着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走出了人群。
那两个穿着打扮与众不同的男女吸引了陶振坤的注意力,大概是比较新颖时髦的原因吧。他见那陌生的年轻男子显得风流倜傥,那个年轻俊美的女子的双眉之间像是有一颗绿豆粒大小的红痣,也许是爱美特意点上去的,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走了。他初次见到,所以不认识,也从没见过是谁家串门的亲戚,就心里在想:难道这俩就是吴荷嘴里所说的焦恒和花蕊?
就见那女子走路的姿势像风摆荷叶一样,显得婀娜多姿,那屁股拧的好似两半了之后可以再重组拼凑,也未免太有点儿夸张的招摇了。要让某些男人看了,在担忧的同时,那种翘臀扭胯之态却充满了吸引眼球的诱惑,足可想入非非了。她扭拧的屁股,让人联想到怕是被落上苍蝇去叮吸,结果抖落的却是一堆聚集一处的眼珠子。
两个人离开了伍家院子,那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却忧心忡忡地说道:“只要是中国人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以日本一个小小岛国的无理挑衅和侵占,早晚会激怒东方这头雄狮的,倒时也不堪设想!还想统治亚洲呢,真是异想天开!”
那男子竟嘻嘻一笑说:“管它雄不雄的呢,只要你是雌的就行。”
女子诧异,就问:“啥意思?”
“生意来了,你还不去接客!”
“是谁?”
“王三!”
“他!他不是个正经人吗?”
“有啥正经不正经的,男人长着那东西就会爱这口。你就是朵鲜花,是男人都想摘的。只要是有你那块臊肉在,就会钓到贪嘴鳖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嘛,有谁不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呢?”
“你算是把我给豁出去了!”
那男子暧昧地嘻嘻一笑说:“我不是没你的功能吗,要是有也早就不用你了,要是真让你闲着了恐怕你也不愿意。咱得穿衣吃饭吧?没办法的事,只能是委屈你了,何况你这辈子也无法让人给你立贞节牌坊的了,你是从烟花柳巷中逃出来的,而且这一行对你来讲是轻车熟路,你就――”
“你咋就不能跟别人一样开点儿荒种点儿地呢?有个五六亩地也会吃穿不愁的,我喜欢男耕女织的生活,可这辈子却与我无缘!我们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承蒙这里的乡亲们收留,才有栖息之地。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是会害了别人――”
“管它道德不道德的呢,咱们总得有口饭吃吧?你也知道,就我吧,要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纯属是胡扯,可也是一介书生,对耕种根本是一窍不通,坐吃山空,我们总不能扎脖饿死吧?就当是良心丧于困地吧!”
“我这真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本以为跟你逃出来,就能脱离苦海了,却没想到又跳进了火坑,我真命苦!”这个女子心里似有天大的委屈和无奈!
“花蕊,活着就得过日子。再者说了,就当是你重操旧业好了,既能赚钱又舒服何乐而不为呢?”
“叭嘎!”
“你会日本话?”
“被你给气的,也只会这一句,日本人民骂人的这话连小孩子都会!”
“我还纳闷呢,你咋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日本人的鸟语我只能是听懂这么一句,就是浑蛋的意思。”
“我――真是没想到中国人里也有你这种吃软饭的败类,难怪男人都缺少志气呢!就拿这东三省来说,本来拥有几十万的军队,却拱手让给了日本人。照这样下去,肯定会亡国的!”
“听这话,你倒不像中国人似的?”
“那是我为中国人感到羞耻!”
“我不懂政治,手里也没权没兵的,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不然我早就率领军队到东洋那个小岛上把天皇的脑袋拔拉下来当球踢了,好为我的家人报仇!”
“你就吹牛吧,不然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怎么会让一个小国欺负着,就知道耗子动刀枪窝里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女人吃青春这口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等我老了呢?”
“此一时彼一时,老天爷是不会饿死瞎家雀的,就走一步说一步吧!”
那女子似欲言又止,她对自己悲苦的命运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
就这样,这两个人还是鬼鬼祟祟地走了。
这时在桌前站起了个老者来,他微有驼背,头发花白,眼睛里却也有神彩。他就是苗运昌的父亲苗汉翔,在村子里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他说:“老爷子,俗话说‘人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别看咱们这村子小,也有七八十来口子人。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所以不能群龙无首。自从伍家的先人带头来此建村,这里似与世隔绝一样,大概也是为了躲避战乱,图得是能够太平地过日子。这些年下来,也算是安居乐业在这里了。以伍家的基业成就,财力及威望,一直居于全村之首,您老德高望众,又见多识广,就是我们的领头雁,别无二选,也能服众,我看老人家就主持大局吧,村民们当以您老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大家伙你们说如何?”
众人对他这文绉绉的话似懂非懂,见有人带头赞同,也就附合着一致同意。
伍元祖则欠身谦虚道:“汉翔呀,谬赞了,承蒙你的好意,让老朽有些惭愧了!如大伙儿信任不弃,我谢谢了诸位了!可我毕竟是年纪大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可能统领全村的,非你老人家莫属。”苗汉翔很诚恳地说。
荣老歪也说:“汉翔大哥说得对,除了你老人家就没旁人了,就别推辞了,只有你才能担当此重任,换别人自是有不服管束的。”
伍元祖叹了口气,看了看四个儿子,就说:“我的这四个不成气的犬子不具备大智大勇,我的孙子也都年轻,尚且缺乏历练,要说有能力担当重任的,就是与我有忘年之交的运昌那孩子了,要是他还活着定是年轻有为,以他的才智,足可保一方平安的,可惜他不在了!但除了他之外,全村上下也没有最佳人选。既然是你们的推荐,村民认可,那我就也不推辞了,暂且尽力而为,等日后遇到有合适的人选后,我会主动让位的!等有机会,我们要购买枪支弹药,用来保卫村庄保护亲人。”
“老爷子这么瞧得起他,我在这里代他谢谢了!可运昌他――哎!”提到了已不在人世的儿子,苗汉翔心痛如绞,只是在众人面前不好流泪罢了!
说到了苗运昌,自然是让苗汉翔和吴荷心里难过的了,旺旺毕竟还年纪小些,但对爹的记忆也是很深刻的!
经众人集思广益,出谋划策,最后决定:提高警惕,可以挖窑洞或是地窖,将财物粮食掩藏,有猎枪的人,负责保护村民。要是鬼子来了,不宜硬碰硬,先让大姑娘小媳妇的到隐蔽处躲藏起来,免遭被侮辱糟蹋。要是土匪来打家劫舍,到时看情况而定,能打则打,一致对外,誓死保卫家园。事到如今,只能是静观其变,到时再随机应变了。没事尽量少去城里,免生是非,与陌生人莫提和平村的事。伍元祖将一个铜锣和棒槌交到了朱乐手中,吩咐说:
“朱乐,你没事就负责巡逻工作,要是发现了日伪军,你就连敲四下,要是发现了土匪就连敲八下,那样好提醒并招集村民,早做预防准备。”
伍进福并拿起铜锣和棒槌给众人做式范。
另外,由伍元祖出钱,买些教课书和笔墨纸张,并聘请陶振宗来教那些孩子读书,省得天天像散兵游勇一样东游西荡的,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对一个民族来说是不可估量的,连这样一位老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至于学费问题由他来支付。学堂就设在伍家,有宽敞的房屋,桌椅板凳的也不成问题。
伍元祖说在他有生之年,他只能是为自己这满目疮痍的祖国唯一能作的贡献而尽一份力量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让萎靡不振的村民们精神抖擞。达成一致共识,做为和平村的一份成员,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为保卫家园尽献一份力量与责任的权力。
这个耄耋老人的义举令村民们大为感动!他的言行,成了指挥人们的思想和无助中找到了一种依靠,像从中获取到了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也是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
陶振宗对这个爱国老人由衷敬佩,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慨然应允,并决定义务性教学,村里大大小小有三十多个孩子,女孩子也在接受教育的范围内。
有此一系列准备,村民们才稍稍放了点儿心。
数日一过,也没发生所担心之事。
中秋节已过,那时的节日,对穷苦老百姓来讲,谁也不放在心上,除了过年,则跟平常素日一样。每年这个时候,正是收获的季节,人们都开始忙碌收割庄稼了。可是今年呢,一场雹灾,把人们变得无所事事了,使人们的心里充满了空虚和惆怅,家家户户要节减平时口粮度日了。不过,在伍老太爷的督促下,并没有放松警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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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踪迹 一49
这一天上午,吃过早饭后,陶振坤和柳杏梅在清理驴圈里的粪便,邱兰芝在屋子里收拾东西,陶其盛走了出来。这几天,他的病情似有好转了许多,也许是汤药起了作用,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了淡淡的红润,手里还抛开了依赖了多日的一个拐棍儿,这是一直为之担忧的家里人最想看到的。
柳杏梅在倒粪,她把坷垃用锨拍碎,见公公走上前来就说:
“爹,今天你的精神很好,看来这病是要好了。”
陶其盛笑了下说:“可能是药管用了些,这身上也觉得有些劲儿了。”
大门外传来了有人在劈柴的声音。
站在圈里的陶振坤拄着铁锨说:“肯定得管用,不然那些苦药水子岂不是白喝了。”
陶其盛看了看抛出来的一堆粪说:“这地是得上粪,不然庄稼是长不好的。”
柳杏梅说:“我俩打算趁着天儿还没上冻,把这粪好拉到地里去,省得明年春天也得送。别把活攒到一起了,到时候再忙个臭死。”
这时,她看见公公的两个衣兜里有些鼓囊,像是装了什么东西。另外,一个袖简里也像是藏了什么,但不好意思直接问。
陶其盛见她注意到了这一点,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别累着,这活儿不是一天干的,累了就歇歇,我出去转转。”
柳杏梅说:“爹,你还没好利索呢,就别往远处去。”
陶振坤说:“让我娘陪你去溜达溜达。”
陶其盛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就在附近。”
他说完走出了大门。
柳杏梅见公公走路很稳健,就说:“看来爹这病真是快好了,这回咱们可就放了心了。得了这场病呀,真是摸了把阎王鼻子,不死也得扒层皮!”
她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在嘀咕公公这等严重的病症是否真的会好了。天下就算是真的有奇迹的事情发生,要想痊愈也根本不可能在这段期间里就能好起来的,就算是会好那也得慢慢来修养,或者说是被庸医给误诊了,所以这成了是值得怀疑的问题。
陶振坤说:“谁说不是呢!”
柳杏梅说:“不然娘都快要把身子给跟着糟糟坏了!”
陶振坤叹息一声,说:“这愁人的日子总算是要过去了。”
“你发现没有,爹好像是兜里和袖子里都有啥东西?”
“别疑神疑鬼的,咱们家除了那张虎皮外,也没啥值钱的,就是有,他还能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去送给别人是咋的?!”
“我觉得有点儿怪,俗话说‘家贼难防’嘛!”
“放屁!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怪啥怪?怪你多心了!”陶振坤几乎是要把眼睛瞪的跟牛蛋子一般大。
柳杏梅见做儿子的听着有点儿不高兴,苦笑了下,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继续用铁揿拍那粪疙瘩。可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陶其盛出了大门,见只有阮庆方在他家的大门口处正猫着腰用镐头劈柴,就把藏在袖子里的一瓶酒拿出来揣进了兜里,走过去轻咳了声说:“庆方哥,劈柴呢!”
阮庆方一回头,略显惊讶,上下打量了下陶其盛,然后面带喜色道:“其盛兄弟,你这病好了?”
陶其盛一笑说:“去不了根儿,也只是渐轻了些。”
“渐轻就好,这哪能说一下子就好了,得慢慢养着。我这刚还想着呢,等一会儿过去看你呢,你就出来了。”
陶其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得是,谢谢想着!大哥,我这一病那钱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了,我——”
“打住,兄弟别说了,只要你这病能治好,比啥都是强,那钱我也不等着急用,啥时有了再说吧。谁家也没挂着无事的牌坊,都是老邻旧居的住着,谁还求不着谁呀!在咱们这儿,我七年八辈子的也不赶集上店的,用钱的地方也就是油盐酱醋,这也用不着几个钱儿,谁去城里就让他们给捎回来了,人上了年纪呀,哪儿都是懒得动弹了,只要有口饭吃就行,那钱搁着也是搁着,也不下崽的。”
“谁家攒俩钱儿都不容易,那——对不住了!”
“咱哥儿俩都多年的交情了,说这客套话就见外了。”
这时在陶家的大门口探出了柳杏梅的脑袋来,她见公公正在跟阮庆方说话,就把头缩回去了。
陶其盛说:“那好,你忙着吧,我到别处转悠一下。”
“去吧,你病刚好些,身子虚弱,小心点儿,别磕着碰着!”
“哎!我会加小心的。”
多年的邻居,建立起的这份友情让陶其盛感动。
就这样,他开始了他的诡秘行踪。走过了已经修建好了的鹊桥,向山里走去。在路上,他捡了根木棍,以便拄着,好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累了就停下歇一歇,喘了口气后就坚持着继续走,索性他一路上没遇到野兽,遇到的是在树上嬉闹的顽皮松鼠;是雌雄结伴的野鸡;是四处觅食的狡猾狐狸;是盘绕树上的蛇;是受到惊吓就逃走的兔子;是只母獾猪带着幼崽在四处觅食。各种悠扬悦耳的鸟鸣是在为山林唱出赞美的歌谣,它们是代表着自由和快乐的天使。当他走过了一段很远的路程时,就来到了一片坟地前,他到祖坟前分别跪下磕了头,表情凝重而悲凉。然后只是在一个坟墓前他停留了下来,在这座坟茔前的地上,可以看到一些重叠的痕迹,当在已经是模糊不清里仔细辨识下,似是什么野兽——不,更像是成年人光着脚留下的足印。这一发现,他的一颗心被强烈的痛苦所吞噬着,似有所明白了什么,在痛苦的同时似乎还会有着几分欣慰,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竟泪流满面地哽咽道:
“娘,儿子其盛来看你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能再给你上坟烧纸了,不过那样咱娘儿俩也就见着面了!娘,儿有一事未了,死都不能瞑目,你就恕儿的不孝吧!”
他只字未提父亲,是怕父亲的劣迹给母亲带来羞辱!摇晃着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就掉头向着那一“**”一“屄”的方向走去。身体有些摇摇晃晃,他浑身汗淋淋的,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来。
他边走嘴里边低低吟诵着: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
他一遍遍在声音哽咽中吟诵着苏轼的这首《江城子》诗词,眼泪就没有止住过。他不会忘记的是,这诗词是当年他爹最爱吟诵的。小时候他不理解是什知意思,等长大了才知道,这是苏轼为了怀念亡妻而作的。而父亲的吟诵,也是借此对妻子的怀念!
是悲伤!是沧桑!
以前他是对野兽充满了畏惧感的,手里都会拿支从别人手里借的猎枪或是振坤的那支双管猎枪,逢年节时以上坟为借口,平时则以打猎为借口,可谁也没见到过他这些年来打到过一只猎物,也不和别人作伴,就是振坤要跟着也会被他拒绝的。他一直是独来独往,每回总是见他两手空空回来,振坤曾就说过:
“听说爷爷很会打猎的,可你却当不了猎人!”
但他总是敷衍说没看到任何猎物,这只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搪塞而已,有谁会相信呢?!可这次他没有带枪防身,那是他对死不再有畏惧感了,死对他来说是种最好解脱,一个背负着沉重命运枷锁的人,苟且偷生的活着其实是件很悲哀的事情,他找不到继续活着的意义答案究竟会是什么?!
这些年来,他的确是没有杀死过一只动物,也从没体会到猎人的那种荣耀感,就是遇到了有危险的野兽,他也是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开枪把它吓跑的。他的神神秘秘之举,也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不过他很谨慎,从没被人发现其中藏有什么秘密。时间一久,别人只当他是在游山逛景罢了。
他所经过的地方,在这山林里都是他所熟悉的。在他朝着远处寻望之下,似乎也能看到一棵现在已经是有年龄了的老槐树,发生在他少年时期里的那惊心动魄、生命攸关的一幕,则是他这辈子刻骨铭心不会忘记的。白狐、恶狼、黑熊,这三种动物在这些年里常常纠缠在他的梦魇里,脸上的伤疤和记忆都成了他心里多年里来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次打猎若不是父子俩同心协力,恐怕都早已命丧黄泉了。可是,活着却要承受后来的一切变故!
充满了酸甜苦辣的人生,一直在让他咀嚼其中滋味!
他在山林里左转右绕,来到了一个山洞前,忽听猴子吱吱惊叫了起来。抬头看去,在树上的几只猴子敏捷的身子在树与树之间像是离弦的箭在纵跃着,看上去也不像是对他的到来而感到惊恐,因为这些年来有的猴子似乎已对他有所熟悉了。他驻足观望之下,竟然看到的是有一只凶相毕露的大灰狼就在不远处,正对着他呲着牙齿虎视眈眈着,看那架式就要扑上来了。奇怪的是,那狼的脖子上竟挂着一个金黄的物件,在太阳照射下发着光茫,不知道是什么,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清楚。不过,会自然让他想到了在数日前“鬼门关”所见到过的那只狼,于是认定会是同一只。
这时那狼仰起头来一声嚎叫,这是它在向同伴发出信号,声音刚落,果然远处响起了几声回应,想必它的同伴很快就会朝这里聚拢而来的。
面对眼前的这一幕,虽说是远不及当年他跟爹初次学打猎那次惊心动魄,但还是让他头皮麻酥酥的发炸,浑身不寒而栗,向后退了几步,把身子靠在了一棵桦树上,手中握紧了那根木棍。以他现在弱不禁风的样子,仅凭一个木棍能抵御凶残的恶狼吗?他想自己会变成第二个苗运昌的,葬身兽腹。在极度紧张之后,他反倒平静了下来了,死是抛开红尘俗世上恩怨爱恨的最好方法,他这一产生听天由命的想法后,无力的身体就要瘫痪地顺着树身往下蹲坐,刚要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要是成了狼的美餐,这就是他的宿命!
突然,他看见不知是从哪儿飞来了一块石头,迅疾地直奔那狼而去。那狼敏捷地一躲闪,却也被击中了胯部,它惨叫一声,夹起尾巴向密林深处跑去。但他还发现,那狼的一条前腿有些瘸,像是受伤过。
是谁会在这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呢?
他四处望去,却寻觅不到人的踪影。
“是谁在这里?”
以投石打狼来说,这人不会离太远的,而且也不简单。
没有人回答,回答他的只是在丛林中似有重叠起了的山谷回音。
“多谢救命之恩!”
回答他的依然是他自己的回音。
陶其盛愣愣地发了下呆,想必出手相救之人不愿现身一见。难道是猎人?或者不是村子里的人?怎么打狼用的东西竟会是这么原始呢?
这些年来,他一个人的爱与恨、痛与苦都埋藏在了心里,要以一张从容的面孔淡定的态度对待着生活,可有谁知道他心里的这份复杂情感呢?!
一阵风刮过,丛林里传来了呼啸的松涛之声,树梢筛动下,无数片枯叶悠然飘落,秋天的迹象很明显了。
狼不见了,猴子对陶其盛似乎是没了警惕性,它们在树与树之间的枝杈上飘来荡去的,这里有不少果树,在找吃的同时,还自娱自乐着,有的在捉身上的虱子,有的母猴背上背着或者是怀里抱着小猴崽子,看上去很是悠闲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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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踪迹 二50
他在微有寒意里镇定了下心神,让急促的呼吸均匀下来。状的山洞前,看着一条从巍峨山上奔涌而出的一股泉水正朝着山下蜿蜒流去,汇聚成潺潺溪流去投奔山下的仙女河,清脆的哗哗声铮淙地宛如发自琴弦,仿佛是天籁之音给人以宁静的享受。
大自然的美给人以纯净的感觉,可以赏心悦目。
他站在山洞外,似犹豫着,胆怯着,最后还是坚定地迈动了如灌铅般的脚步,才像是开始有勇气向里面走去。那些猴子见他往里走,就又吱吱地喧嚣起来,有些骚动不安,因为这是属于它们的洞府。越是往里走就越是有些阴暗起来,里面怪石嶙峋,狰狞可怖,冷风习习,但又显得很宽敞。这里有好几个山洞都是相连着的,凸凹的高处岩石上有水珠滴落的嘀达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烂味,同时也掺进了腥臊。脚下铺了一层厚厚枯枝落叶,走在上面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发出了阵阵窸窸窣窣之声,这是长年累月里形成了地毯一样。走在这个阴森之处,连自己脚下发出的声音都是扣人心弦的。
他的眼内忽然出现了两个黑影在闪动,然后就听到了吱吱声。
“你——你在吗?”
他站住了脚步,很是茫茫然地问了一句,声音里竟然是有着小心翼翼。
结果没有人回答。
没有了猴子的叫声后,山洞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这种沉寂会让人感觉到有种窒息的压抑。在此同时,他会突然感到有些担忧起来了,而这种担忧则会让他迅速产生了一颗心似乎是有着被撕裂般的疼痛!
而这种疼痛,又是对亲人的那种关心。
而在这种关心之下,却让他又是很矛盾的!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不在这里了?难道他已经是死了?
?——!!!!
忽然间,他的心里又变得空荡荡起来了,像是五腑六脏都被在瞬间给什么东西掏的一干二净。
人的灵魂没了,只剩下了一具**的躯壳!
这些年来,在岁月的长河里,在他抛弃了对生活的美好憧憬之后——不,应该说是美好憧憬抛弃了他,他打捞到的几乎是一无所有,妻子儿子是属于他的吗?
“哎!”
他不禁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在充满诱惑的人生里他所捕捉到的也许只是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罢了!
他来这里,是因为觉得命生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是不多了,趁着有一口气尚在来这里完成一个未了的心事,不然死了躺在棺材里也不会瞑目的——
“你还在吗?在就快出来见面!”陶其盛提高了声音。
他的声音落下,还是没有人回答。于是,他立刻在心酸又心痛的情况下直想哭,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很是悲伤!
“你以为我死了吧?”
正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来自一个巨石的背后,而且那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听上去有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你还活——”他有些激动了,同时心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心里究竟是个啥滋味!
这时在巨石的背后闪现出了一个人来,在显得有些朦胧之中里但仍能看清楚那人——不,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个人,是人的话也应该说是个“野人”,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头发跟那长垂至胸前的胡须都是灰白色的。他身上的衣服是——不,那算不上是衣服,是用几种兽皮缝制的,光着一双肮兮兮的脚。他的个子高矮及胖瘦和陶其盛差不多少,也显得很瘦弱。最是令人奇怪的是,无法看清楚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孔,因为那张脸孔上竟然戴了一个用树皮做的面具,在两个窟窿里只露出来两只眼睛,鼻子和嘴都没有露出来,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幽光芒,仿佛是来自于地狱里的幽灵,在阴森中透着种神秘和诡异。要是换作别人初次遇见,定会是魂飞九霄云外的,然而陶其盛却没有被惊吓到。
“你——你——还好吗?”陶其盛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隐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知是啥表情,不过仍像是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那人说:“老天爷还没让我死呢,所以我一直在接受惩罚!”
那微颤的声音像是被扩散了一样,好似不是来自这个人的嘴里。
“我——”陶其盛看着保持一定距离的那人,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来干什么?”这时那人的口吻显出了冷冰冰的。
“我——我——有——有几个月不见了!”陶其盛变小了的声音里显得有点儿嗫嚅。
“你就当我死了算了!”
“可我——不能!”陶其盛似想从自己这无力的话里在争辩着什么。
沉默了下,那人就叹息道:“我罪孽深重,不值得你放心不下,这又何苦呢?!”
迟疑了下,陶其盛问:“是你把狼打跑的?”
那怪人淡淡地说:“我还是不想看到你比我死的早!”
陶其盛的身子轻颤了一下,这时他用颤抖的手在兜儿里掏出一瓶酒来,还有两个苞米馍和两个鸡蛋。他没上前递过去,而是放在了一个大石头上,然后是朝后退了几步。
那怪人略显诧异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陶其盛黯然无语,此时此刻,他无比沉重的心情依如多年里的每一次探访,撕心裂肺中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景。这是比死都要难受的事情,死对每个人来说都可以做到从容接受,因为人活百岁也终究逃避不了一死,可活着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堪承认事实!
“你是忘记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了吗?!”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气愤和责备。
陶其盛喃喃道:“是——是——振坤他——他——娶媳妇了。”
那怪人似怔了怔,然后很平静地说:“这是好事,该向你道喜了。”
“可我——你却没能参加他的婚礼,我——”陶其盛吞吞吐吐着,好像是突然间缺少了言语表达能力。
“你——你还在怀疑他不是你的骨肉吗?”
“我——我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我偷着曾滴血验亲——”
“愚蠢,我混蛋难道你也混蛋!那东西可信吗?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的确,也许我是一时糊涂对她居心不良,动了可耻的邪念,可并没有真的得逞过,倘若不是你回来喊‘捉贼’那嗓子,我真的就变成了禽兽了!关于这件事,这些年来我已向你解释多次了,可你就是不肯相信,太钻死牛角尖了!”那怪人愤怒道,用手狠狠地拍了下身边的一块巨大石头,看上去有些尘土飞扬。
陶其盛没有争辩。
他的话可信吗?不能相信啊!
在这种事情上,语言的可信度太是薄弱了。
誓言的另一半是虚伪的欺骗,难道不是吗?
他的心在滴血,诅咒自己的人生怎么会遇到这种难堪而不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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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面具 一51
言语代表不了行为。
在振坤小的时候,他曾背着邱兰芝用锋利的竹签子忍痛刺过振坤的手指,一个孩子的哇哇哭叫声却引来了他的眼泪。站在任何角度上来讲,孩子似乎永远都是无辜的。可两个人的血液在碗里却不能溶在一起,所以他始终无法相信振坤就是他的亲生之子(据说现在证明,这种方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这时有两只猴子从幽暗的角落里悄悄出现,见有机可乘,就小心翼翼地上前抓起了放在石头上的那两个馍,各自很谨慎地端详了一下,又放在鼻翼下闻了闻,就放到了嘴里吃,品尝之下,对这美味佳肴兴高彩烈起来,然后喜悦地就去争抢那两个鸡蛋。鸡蛋却被其中一只全都抢去了,它是把馍叼在嘴中,然后占用了两只爪子,而另一只却抓起了那个瓶酒子跑向了一边。
陶其盛没有上前阻止,因为那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对诱人的食物早已是无动于衷了,这些年来他却一直在做着枉费心机又徒劳无果的事情,不过这么做却像是能多少减免一点儿内疚与罪过一样!看着那个人,他说:“不啥你还是回家吧,振坤和他媳妇柳杏梅都很懂事,也很有孝心。你的年纪毕竟是越来越大了,要是有个生病长灾的,身边没人照顾这怎么能行。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吧,他们会养你老的!”
两只猴子成了旁听者,也不会打扰他们的继续谈话,更不会担心此绝密事情会走漏消息,因为猴子缺少的是难以听懂人类的语言。
“你没想到的是,这些年了,我依然还在活着是吧?!”
“我――”陶其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好了!
“你不肯原谅我,我怎么可能回去呢?!”
“我――我以前曾多次对你说过,我已经原谅你了,起码你是我的――”
“你――你嘴上说是原谅我了,可这并不是真心话,因为你说过你这辈子永远是不会原谅我了的?!”
陶其盛叹息一声说:“事到如今,对我来说,世界上已经是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了。就算是你不仁,但我不能不义,起码养育之恩我是不能忘记的,我这辈子不能报答,这是我这辈子都不能饶恕自己的罪过!”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知道,有些话不能永远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总是不好受的!”
“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都怪我不懂得珍惜,悔恨就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个怪人犹豫了一下,接着很是激动地问:“她――她――兰芝她还好吧?”
“还好,你――你――还关心她?”陶其盛的口气里明显带有着几分愤怒情绪,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种侮辱!
“她还是没把当年的事对你说清楚吗?”那个人的话听上去倒也很是坦然镇定。
“没有,对伤风败俗之事,我不想听也害怕听!”
“是我当年有愧于她也有愧于你,是――是我竟做出了禽兽不如之事。二十年前那个家就不再属于我了,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因为没脸去面对村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兰芝。这二十年来,我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禽兽,所以愿意跟禽兽生活在一起,过着原始人一样的生活。这些年来,我多次遇到过虎狼熊,在它们面前要求吃了我,可奇怪的是,它们竟似对我充满了畏惧而逃避我,我想让我活着就是上天有意在惩罚我!白天我躲在这山洞里,只有夜里才出去找寻食物。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了解了事实的真相,你一定会后悔的,兰芝绝非是你想象的那种女人!这些年下来,我在你的心目中背负着‘衣冠禽兽’的罪名,所以我怕见到人,可是这些年来,却有不少人来过这里,他们不止是在打猎,还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可那些人里,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你说过,振坤是个好猎手,我想其中就有他吧,可我却不认识自己的孙子!我见过苗汉翔的儿子运昌,因为他的脖子上带着个铜锁子,他虽然是长大子,可我能断定会是他!其中必定还有振坤,他应该也是个猎人吧?我的――我的孙子,就是不认识,可毕竟还算是也见过了!”
“难道――难道你只是认为他是你的孙子吗?不会是――?”
“看来你心里的疙瘩是不会解开了!”
陶其盛没有说话,却在品尝着万蚁噬心之痛!!!!
“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死后就暴尸这荒野吧,这是我选择的对自己惩罚!”
“你的解释对我来说是没用的!顺便告诉你一下,我姐姐和我妹妹她们俩生活的都很好,这――你放心吧!这些年来,她们俩依然在惦记你,可我――我却不敢实言相告!”
那怪人轻叹了声,用微颤的语气说:“好,这比啥都强!你的不肯原谅,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我已经抛开红尘俗世了,一切与我无关!”
做为一个人,能轻易的就放下亲情的牵挂吗?
倔强的语言,是代替不了内心真实所想的呀!
“你要是不肯回去,恐怕以后我――我不能再来看你了!”
“那好呀,以后我不希望你来看我,就当我死了算了,把我给忘记吧!”那怪人的声音里听上去充满了沉重感。
陶其盛忍不住喟然长叹一声,眼睛迅速模糊了,他没有说话。人的一生中,有些事情是无法忘记的,更何况是――?
那怪人发呆地看着他,然后突然问道:“为啥不来了,难道是想通了,决定彻底断绝关系了?”
陶其盛茫然地摇了摇头,竟会有些哽咽道:“我――我得了绝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支撑多久,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了!”
“什么?”那人一听这话就急了,在跨前三步后还是停下了。
陶其盛木然地僵立在那里,像是发傻地面对着眼前那个犹如原始的怪人。
那只拿了酒瓶的猴子在尝试着该怎样把它打开,就做出了一系列很滑稽的动作,它在焦急之下,摇摆着长长的尾巴。另一只却在一旁看着,似在琢磨什么,然后去津津有味的享用敲碎了的鸡蛋。猴子是聪明的动物,所以说它们是人类的近亲。
见陶其盛没说话,那人再次问道:“这――这是真的?你可别拿这话吓――没骗我――”
陶其盛点了下头说:“我没必要骗你。”
“不,不!怎么会这样呢?!”那怪人不再显得很镇定了,变得焦躁起来,像是有着万分的难过,身体在开始颤抖着,只是躲藏在面具后面那张脸上究竟会是何等表情是无法看见的。
“我逃避不了现实!”
“我还没死,你是不能死的!要死的话,也该是我死在你前头才是!”就见那怪人狂怒地吼道,双臂很无助地在挥舞着,他竟对着身边的那块巨石以拳头愤恨地连续猛烈击打数下。
“你――你别这样,我――”陶其盛那缺少血色的惨白嘴唇抽搐了几下,他的心里随之泛起了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可他却没勇气上前去阻止,似乎是怕在自己一时激动下控制不住就会把已经是陌生了一样的关系拉近了。
这时那怪人停下了对石头的击打,开始步履踉跄地试探着走上前来,终于还是站在了陶其盛面前,他似是非常胆怯地伸出了一只鲜血淋淋中哆哆嗦嗦的手,那只手透着魔爪一样令人望之恐怖和憎恶,长长的指甲里藏匿着污垢。看样子,他是想去抚摸一下陶其盛的脸。陶其盛并没有躲闪,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有着极其反感和又是掺杂进了久违了一般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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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面具 二52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能有谁理解呢?!
可那只手在近在寸许时却滞留住了一会儿,然后是无力地垂下了,像是始终没有勇气落在那张静候的脸上。在那个怪人的眼里,闪起了亮晶晶的液体。因为有面具,所以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眼泪却可以证明一切。在那面具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颗灵魂????
陶其盛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紊乱如麻的心情,在不安的紧张中,似乎有些庆幸抑或是也有些失望!他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淡淡地说:“那——那请你保重吧!”
在他转身之际,却是泪水潸然而下。他颤巍巍地拄着木棍,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山洞。站在山洞外,阳光很耀眼。他有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被阳光都可以不堪一击地倒下。
这时在洞里飘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来:“其盛,我的——”
那悲怆的声音在他听来有些虚无缥缈了,可一颗心却在痉挛中被撕痛着。他摘下了眼镜,把已经是狼藉的泪水擦干净,当戴上镜子后,可那泪水还是会肆意而下,朦胧了视线!
此时他好想回家,家不仅是他的归宿,是他的牵挂,也应该是他死的地方。所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属于自己的亲人身边!同时,在他的心里像是完成了一项使命,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就是死,好似也会心安理得了一些,好似在人世间减少了遗憾与牵挂。他努力支撑着十分疲惫的身体,朝家的方向慢腾腾地走去,他的脑海里渐渐呈现出了一片空白,往事好像是真的离他很遥远了。在费力地走上一道高岗上时,他的耳朵里突然灌进了听似很遥远的话来:
“我还没死,你是不能死的!天啊,该惩罚的人是我,我要以死来证明你妻子是清白的!”
陶其盛心里一惊,急忙回转头去,就见那个穿着兽皮的怪人正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那一“**”一“屄”的方向奔去,他边跑边举起个酒瓶子往嘴里喝着,这时他的脸上那个面具已然不见了。先是只看到他的侧影,接着就是背影。在侧影时,让陶其盛看到了曾经是那么熟悉的一张脸,尽管二十多年已经过去,依然似有着从不曾改变的清晰;在背影时,看到的是弯驼的脊梁及那飘舞的一头乱糟糟蓬蓬松松的灰白长发。
“你想干啥去?”
情急之下,陶其盛喊了一句。
那怪人对他的话像是充耳未闻,仍在继续跑着,仍在继续喝酒,只是同时传来了他的哈哈大笑的声音,可在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悲伤,在山林里久久回荡着,鸣叫的鸟儿都被惊呆无语了。
陶其盛一个没注意,从那高岗上跌倒滚下,然后爬了起来,什么也没多想就朝着那怪人追去。他是想用这带病的疲倦身体去拼命地追赶,可他不惜用尽哪怕是最后的力气也要把多年里来想忘又忘不了的怪人给追上,去阻止他想要做出的轻生行为。可是,两个人的距离却明显地是越来越远了。不一会儿,就眼见着那怪人已经是站在了“屄-坑”的边缘上了,有好几只猴子在那里的果树上吱吱叫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
陶其盛声嘶力遏地喊着,可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是——那怪人毅然纵身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屄-坑”。这一情景就像是与当年跳进仙女河时的画面重叠了一样,他站住了,也惊呆了,人傻了一般,抛下了手里的木棍,木雕泥塑了有顷的身子慢慢地弯曲了下来,就跪在地上趴在那里,好一会儿后连连磕起了头,就听他嘴里在痛心疾首地喃喃叫着:
“爹,爹!对不起,对不起!你和娘生我养我一回,却没得上儿子的济就——爹——!有朝一日,我与你们九泉之下团聚,可我却有何颜面与你们相见,我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呀!”
在传统的思想观念里,男人只有忠臣孝子才是可以敬慕的,也曾想效仿一些耳濡目染之人。只有这时陶其盛才像是恍然大悟,难道原来心里纠结的疑虑竟然到头来是错误的?!由此看来,他的一生所背负的只有苦难,可惜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父亲,这一名词在每外个的心目中都应该是伟大和神圣的,给人以生命和养育之恩。对陶其盛来讲,他想报答,可却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当初所犯下的错误,竟然会酝酿下如此人生悲剧!
他在哭泣中吐了口鲜血,撕心裂肺的疼痛泛起,然后是身子慢慢的倒在了那里,接着就昏迷了过去。多年里在他心里隐藏的那颗“毒瘤”,难道非得要以死的形式来剔除吗?!
时间好像是一下子静止了下来。
似乎是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汪汪,汪汪——”
远处传来了狗的叫声。
他悠悠苏醒了过来。
是黑虎吗?
他擦了下唇角上的血迹,把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擦了擦戴上,又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掩盖住了。他并非是近视眼,多年里来,之所以戴上镜子,似在有意遮掩,怕别人透过心灵之窗窥探出他的**来!
果然是黑虎来了,它是先出现在了陶其盛朦胧的眼里,很快就来到了跟前,后面紧跟着的当然会是陶振坤了,在他的手里拎着那支双管猎枪。陶其盛抚摸着黑虎的头,看了眼后边的“儿子”,在他的心酸里突然间有了一种幸福的温暖感,是“儿子”接近了亲情吗?
陶振坤见到爹倒在了地上,就惊慌地跑上前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咋还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没事吧?”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我没事。”
陶振坤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他两腿酸软无力的有些站不稳了。
“你还病着呢,刚好些,就走了这么远的路,能没事吗?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能行。我来这里,是——是想到你奶奶的坟前看看!”陶其盛在极力隐瞒着刚才所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陶振坤理解是:人这辈子谁又能忘记自己的娘呢?!”
“你要来,咋也不吱个声,我好陪你来。这不年不节的,也不到上坟烧纸的时候!起来吧,刚好些,就别硬撑着了。”他把枪挎在肩上,不容分说地弯下腰把爹背起就走。
陶其盛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那“屄-坑”处望了两眼,嘴里不禁喃喃道:“爹!爹!”
“爹,你想我爷爷了?”
“是——是——啊!”
“爷爷他只要是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陶其盛有些倦怠地把头枕在了陶振坤的肩膀上,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胸腔里的东西仿佛被痛苦给掏空了。
“爹,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呢,就为了到奶奶的坟前看看吗?”陶振坤心有疑惑。
“是的,我想到你奶奶的坟前看看,夜里我梦到她了。”
“奶奶她还好吗?”
“还是在那棵大柳树下被雷劈死时的样子,鼻子和嘴里都在往外冒血,她说她想我了!”陶其盛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来也该让我陪你来的,这里有野兽。娘和杏梅都在到处找你呢,你可都要把人给急坏了!”
“来时没告诉一声是我的不对!”
“爹,以后你就好好养病,啥也别多想了,家里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操心。”
“我成了你们的累赘了!”
“你不能这么想,啥累赘不累赘的,你是我爹,我和杏梅孝顺你和娘是应该的。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好吧,我听你的。”陶其盛忽然觉得他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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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野人 一53
就听陶振坤惊喜道:“爹!快看,有一只白狐狸,它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像是不怕人,真的是有白狐狸!”
陶其盛的心猛然一震,却没去看一眼,好似不敢去看。他不知到白狐狸怎么会又出现了,村里那么多打猎的人这些年来谁也没有见过白狐狸。而当年他和爹却偏偏见过,这真是件咄咄怪事!
“爹,白狐狸的皮肯定很值钱,我——”
“不要伤害它,它已有道行了,不然会惹祸上身的,枪是伤不着它!看见白狐狸这事,回去后也别对外人讲。”
白狐的突然出现,让陶其盛颇感震惊,此时与当年的情景有着惊人的相似。那段在他少年里留下的记忆仍是最清晰无比的,对以前死里逃生充满了侥幸和美好的回忆,可是后来这回忆里却掺进了痛苦和怨恨!
“哎!”陶振坤答应一声。让他不解的是,爹为什么不愿提及当年和白狐有关的事呢?
在他和梅杏梅倒粪时,拴着的黑虎突然叫了起来,跟着柳杏梅就惊讶地问:“你看那是什么?”
他顺着黑虎盯着的地方瞧去,原来是有一条长有一米多的花带子蛇,它离柳杏梅不远,正仰着头吐着信子盯着她。
“梅子,是条蛇,又不是毒蛇,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把它抓住,咱们炖蛇汤喝。”
“你就会认吃,大小也是一条性命的!”
“大蟒蛇的肉我都吃过,那年冬天,河面的冰冰上竟然会有一条好老大的蟒蛇,它跟前有一个很大的冰窟窿,显然它是从河里撞破了厚厚的冰冰出来的。可它在人们发现时,竟然是已经早死了,冻成了冰棍儿。死因是在它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人们都感到奇怪,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儿。快过年了,人们也不多想,就把它砍成段儿给分了,好歹也能解馋的。噢,对了,就是发生在运昌哥死的不几天后的事。”
“大冬天的会有大蟒蛇出来?你快用这话骗鬼去吧!”
“不相信你可以问别人呀,爹娘都知道!”
蛇对柳杏梅来说并不陌生,所以她也不害怕,上前用铁锨把那条蛇铲起来,那蛇自然是不会乖乖听从摆布的了,她就颠动着铁锨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邱兰芝从屋子里走出来,倚着门问了句:“杏梅,看你爹去哪儿了?”
“哎!”
柳杏梅出了大门口,把那条蛇很小心地放在一个深沟边上的草丛中,嘴里还说了句:“逃命去吧,以后别往人眼前跑了,小心让馋嘴的人把你给炖汤喝!”
那蛇就不慌不忙地朝着别处爬去了。
这条离大门口有六七丈远的沟壑,又宽又深,一年四季里有雪水雨水汇聚之后流进仙女河。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汤药味里混淆着的一股腐臭味,一寻找来源时,就看到在草丛中有几堆给公公熬过药倒掉的渣滓,另外有两只老鼠的死尸陈横在那里,引来无数只苍蝇聚集在上面像是在嗡嗡争吵中抢夺着贪婪的饕餮一次盛宴。她急忙掩住了鼻子,就不禁开始疑虑起了老鼠究竟会是怎么死的呢?一时不解,就冲着院里惊声地喊了一嗓子:“你快出来一下!”
陶振坤一听到她喊声,心里就咯登一下子,以为是爹怎么的了呢。他就赶紧抛下了手里的铁揿,没走驴圈的门,是从栏杆上跳出来的,快步跑出了大门外。见到柳杏梅拄着铁锨站在那里时,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他走上跟前问:“啥事?”
“快看那里有两只死耗子。”
“耗子有啥奇怪的,又不是没见过。瞅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是出了啥事了呢,吓了我一大跳!”陶振坤说着,也弯了腰去看那两只死耗子。
“这两只耗子会是怎么死的呢?”柳杏梅在问。
“谁知道呢。”
“难道是有人下药?我是在想,它们会不会是吃了药渣滓,是被毒死的?”
“耗子能吃那东西?”
“因缺少食物,也许会吧!”
“你的意思是——?”
“是药三分毒的,爹的药大概是以毒攻毒吧!”
“这药吃多了也会对身体有害的吧?”
“肯定是有,没办法,为了治病!”
“爹呢?”
“我没看见他。”
柳杏梅四外看了看,却没看到公公的影子,见阮庆方正从院子里出来,要往回抱劈好的木柴,就问:“大爷,你看见我爹了吗?”
“我见他往东边去了。”
这时与陶其盛出去时已有一段时间了。于是,三个人就出来开始寻找。在别处没找到后,人就着急起来。陶振坤才带着黑虎挎上猎枪进了山来找,本来柳杏梅也要跟着的,他让她和娘在村子周围继续找找看,知道的人也在帮着寻找。就这样,他在通往山林的路上发现了一串清晰脚印,而从鞋印上来看像是爹的,这才一路寻踪觅迹的找到了这里来。在奶奶的坟墓前,他看到了一串徘徊的脚印,就肯定爹是独自一个人来到这山林里了。
(关于狐狸能够修炼成仙这一说法,大多数人是在蒲松龄著的《聊斋志异》里看到的,当作野史轶事。有关流传民间的种种奇谈异闻,因没有记载而流失的也颇多。当年我爷爷就曾经历过一件诡异之事,至今让我耳熟能详。那时他还年轻,故事发生在冬天,一天他在山上砍柴回来,在一条羊肠小道上看到了一只小火狐狸,皮毛像火炭儿一样红,它见人也不逃跑,而是在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走走停停。我爷爷就跟在它后面走,最后那火狐狸就趴在道中间不走了。我爷爷认为它不是受伤就是病了,上前去察看时,竟然发现那张狐狸脸儿是格外红扑扑的,同时惊奇地可以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酒气,原来像是喝醉了。我爷爷他并没有趁机伤害它,而是把它抱回了家放在了热炕头上。最后让人奇怪的是,在门窗紧闭中,这只火狐狸就踪影不见了。记下此事,书友看后就当“聊斋”好了,因为我也不能证实是真是假,那时我还没出生,这事也在爷爷的嘴里亲耳听说过,我爸爸也是曾经多次肯定了这一点的。当然,我也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对是真是假也就难以确定了!)
一段难过的往事在刺痛着陶其盛的的心,他的眼泪打湿了陶振坤的肩头,他不知道背着自己的这个人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兄弟,爹的死就真的能证明了吗?多年里来的这个矛盾疙瘩至今也无法解开。不过现在他却不愿再费神想这问题了,他闭上了眼睛,想着要是此时死在了让自己付出了养之恩的人背上,就这样结束了一生,那他也无怨无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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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个从容跳进了“屄-坑”里的怪人,虽然说是从上面看深不见底,但是也有它的限制深度。“嘭”地一声,他还是被摔在了地上,结果难逃腿断胳膊折,并且是脑-浆崩流,毙命其中。
而在这深不可测的天坑之中,也有一个像是隐居其中的“野人”,此时正倚在下面岩壁上睡着了,身下还铺了一张很大的黑色兽皮,却被这一响动给惊醒了。此人也是蓬头垢面,长发披散在背上,不过从上面投下的亮光看去,他不是个女野人,因为胡须垂至胸前,衣服显得有些褴褛,看上去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修剪头发和胡子了。但从他那乌黑的头发和乌黑的胡须上来看,他应该还是很年轻的。他快速扑到那怪人的尸体旁,见怪人已经是绝气身亡,一惊之下有所怀疑,就站起身来,一张嘴,把口中闪亮的一物吐在掌心里,就有些惊喜地朝上面高声喊道:
“上面有人吗?我是苗运昌,我还活着!有人听见没有?”
余音袅袅之后,上面没有传下任何声音来。
但是,接着就从上面零零散散地掉下来几枚果子。同时栖身于岩壁缝隙间的蝙蝠也此起彼伏地吱吱叫了起来,听上去像是有着不计其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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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野人 二54
这个野人会是大名鼎鼎的苗运昌????
他不是已经葬身兽腹死了快三年了吗?!
那么这个人怎么还会自称是苗运昌呢?!
这仿佛像谜一样有待解开。
“野人”似乎是再一次失望了,他无可奈何中在怪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来,伸手翻动了一下怪人的身体,分开那散乱面颊上的长发和胡子仔细瞧去,因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仍会有着曾经一面的熟悉印象。他张开了右手掌,在那手掌中赫然竟是托着一颗珠子,圆润剔透,看似嫩如婴肌。昏暗之中,那颗珠子闪烁起了光芒来,如灯火灿烂,将周围照亮了些,也照亮了他自己那张看上去依然很年轻英俊的脸庞。难道说这是颗珠子是夜明珠?借着这光亮,他去看那怪人,见他是一张衰老的脸孔,鼻子嘴都在往外冒血,就用手去擦了擦,再看去时惊讶道:
“你——你不是陶愿景大爷爷吗?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的?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外出打工去了吗?怎么——”
一连串的追问,可惜那怪人却无法回答了。
“野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就茫然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个疑问,让穴居此处的他是无法解开的谜。本来快近三年没见过自己的同类了,这次惊喜地见到了,却是个离奇而死的同村前辈!
一股酒的香气在这深穴里伴随着潮湿和霉腐味道弥漫开来,他寻觅之下,把一个酒瓶子抓在了手中,索性那瓶子并没有摔碎,还剩有半下子酒,瓶子倒在那里正在往外流淌着酒水。他欣喜若狂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虽说没喝上一口,但那神情像是已有几分愜意的陶醉感了。由此看来,他以前也是个嗜酒之人。他把那颗有如鹌鹑蛋大小的放光珠子放进了衣袋里,嘴对瓶子嘴地啜饮了一小口,似格外珍惜的样子,巴嗒一下滋味,真是件令他心花怒放的事情,看来他是很久没喝过酒了。于是,他接连喝了几口,然后看着见少的酒不禁喟然长叹了一声。
这时,就听地穴里响起两声“呱呱”叫声,他一个后翻身,其动作敏捷,扑向叫声传来之处,在挥手之间,手里就多了一物。那物本是活的,刚要纵身跳向有两米远的一处潭池,却未能逃避掉。一潭池水与投下的几缕微弱的阳光辉映下,似把光亮增强了一些,这才可以清楚看到,在这人手里擒获到的原来竟是只青蛙。在这昏暗之中,竟能准确无误捕获到一只小动物,足以是件让人惊讶的事情了。这潭池水的面积约有十平方米,呈锅口状,由于地处昏暗,其深浅难知,难道是雨水汇积而形成的吗?
在池潭上方,隐隐约约漂浮起一层朦胧的氳氤雾霭。
这个地穴看上去是个圆形,但其面积却不小,从下仰望,可见是直上直下的,所能看到的天也只有锅盖那么大,真是深不可测。而周围的石壁有凹槽亦有光滑,是无法攀援而上的,那除非是带翅膀的飞禽或者是蝙蝠飞虫之类的东西,否则任何动物失足坠落,肯定是九死一生,就算是侥幸还活着,也休想逃出生天,葬身与此是劫难。还有,在石壁的一个角落处,堆放着一具很庞大的野兽骨骼,白森森的骷髅很是狰狞可怖。在另一处,却有着看似一堆在熠熠发光的东西,却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
那只青蛙在他手里弹蹬着腿,张大着嘴巴,一双黄豆粒大小的眼睛盯着“野人”流露出了恐惧。而这个“野人”则盯着那只青蛙时却是有着喜悦表情的,他笑了笑说:
“你陪着我在这里打发这无聊的寂寞已有一段时间了,也算是已经长大了,谁让你也掉下来了呢?认命吧!我和你一样,竟成了井底之蛙了,虽是有缘,但也苦命!今天有天赐佳酿,当以佳肴伴饮,野果欠佳!我就索性把你当成下酒菜吧,算我欠你一条命,有来生我必会以命相报的!”
说着,也不将那青蛙开肠破肚剥去其皮,就把那青蛙的头先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并且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咯吱咯吱之声不绝于耳,然后喝下一大口酒。
这简单的一餐,对他来讲则成了一次饕餮盛宴,简直是太有点儿奢侈了。由此来看,这个“野人”在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不大一会儿,酒尽蛙无,他看了看涓滴无存的瓶子,又是一声万般无奈的长叹,把那瓶子抛向一边,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那高不可攀的一小小洞口,沮丧地守着一具尸体凄然道:
“本想大醉一场,等一觉醒来,一切能有所改变,可是——爹,娘,儿有罪,不能守在你们跟前尽孝了!吴荷,我的爱妻,我对你不能履行承诺,这是我有愧与你!旺旺,我的儿子,爹不能对你尽养育之责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还好吗?这是我这辈子欠你们的!振坤,还有我的那些好兄弟们,你们可知我现在成了坐井观天之蛙了?如同近在咫尺间,可却真的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凭我苗运昌一身本事,却要困死此‘幽灵谷’绝地,这是人之可悲,生死何异啊!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目睹侵略者在祖国的土地上胡作非为,这是作为中国每一个人的奇耻大辱,而我却不能再尽保家卫国之责,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囚禁此地,度日如年,苟且偷生,不知可否有再见天日的那一天呀?!”
言罢于此,泪水潸然。
他把头埋在膝盖间哭泣了一阵子,一股阴寒的气息扑来,他还是战栗了一下。他抬起头擦拭了下眼泪,站起身来,仰望上方那如一轮明月的唯一出口。他走向坑穴中央处,把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他的这句经常爱说的话,竟然像是一个魔咒,应验在了他的身上。他虽然是绰号称作“玉蝴蝶”,但是终究没有长着蝴蝶的翅膀,所以才被囚困在这深达数十丈的地牢里!
喊完这句话,他停了停,喃喃地说:“安琪儿,你哪去了?把我抛在这里就不管了!”
这近三年里来,他无数次对安琪儿千呼万唤着,可却不见那只被他驯养多年的鹰踪影,也就无法把自己囚禁于此的消息传递出去。想必就是安琪儿也在这附近寻找他,就算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也是对此深壑畏而难下的!
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走到了那怪人的尸体跟前,蹲下身来,其神色黯然,心痛地说道:“陶爷爷,你对我有恩,我只有把你埋葬才算是报答了!”
说完他转身在石壁旁用刀子挖掘着土,他是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雪天里,在他玩弄着一只戴着麒麟铜锁子的小狼崽子时,远处有人喊了声:
“小心!”
与此同时,安琪儿惊叫一声由他肩膀上飞走了。
他刚一怔,就见有把锋利的刀子正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他的脖颈,他急忙闪身避开,下意识中左手去挡那人的胳膊,右腿出自本能反应快迅踢出,随着一声惨叫,就见刚才还对他百般献媚奉承的一个悍匪,在地上捂住裆部翻滚着。
等他再去寻找喊话提醒之人时,只看到一个正要隐身丛林之中的一个人背影,那个背影正像是现在摔死在坑穴的这个怪人。
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他无法得知的!
他一下下挥动着手中的刀子,似带着充满怨恨一下下挖着坚硬的土壤。
要是换作陌生人他肯定会舍不得埋葬的,要食其肉来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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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白狐 一55
陶其盛被背回了家里,放到炕上时人仍处于半昏迷状态,人似中邪了一般,嘴里时尔会模糊不清地喊出:“爹!——白狐!——”
柳杏梅感到莫名其妙,陶振坤也不知所措,只有邱兰芝愁眉不展,若有所思。
见公公病情似严重了,柳杏梅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娘,不然把我大爷找来商量一下,咱们是不是先把那寿衣给爹预备——?”
这话不料却被陶其盛给听见了,就听他说:“我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三人一听,就有所放心了。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此时谁若能进入陶其盛半睡半醒之中,定能窥探出被隐匿一段往事的。
对于每个人来说,在成长过程中都会是留有记忆之后才会有所回忆的,只有夭折的婴儿或是傻子才不会有记忆和回忆。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是有着喜怒悲乐和酸甜苦辣经历的,同时也把爱与恨纠缠在其中。
对陶其盛来说,在他的一生之中到目前为止是有两件事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他恨自己不能把脑子里的记忆剔除掉,所以只有用不堪回首的回忆来折磨着自己!
其一是多年前,他和姐姐奔跑在濛濛细雨里,姐姐拉着他的手,那是在狂风暴雨之后,听到噩耗赶去,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闻迅后也蜂拥而来。在河边上,一棵被雷劈后断下少一半的柳树枝杈的树下,一个小女孩趴在一个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年轻女子身上直哭的一幕。那是他的母亲和四岁大的妹妹敏芬,母亲死了,妹妹从此成了哑巴。那时他六岁,姐姐八岁。
其二是多年以后,他跟学木匠活的师傅女儿相爱了,并在双方家长同意后娶了她。那时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最美好的憧憬与期待,有希望的人才是幸福的。
在新婚不满一个月时,他经姐夫和妹夫介绍,辞别爹和娇妻去外地做木匠活,出去十二天后回来,却发现自己慈爱的父亲竟然“霸占”了他的儿媳妇邱兰芝!当看到那不堪目睹的情形时,人就在羞辱和怨恨中彻底崩溃了,在那一时刻,所有的美好一切已不复存在,父亲那完美的形象也荡然无存了!
在他娘死子之后,他爹没有再娶。在那个年代里,日子虽然贫穷,但娶老婆并不是啥太难的事,很多女性也没有资本挑挑捡捡的,只要能有一口饭吃就可以了,就是再娶个黄花大闺女也容易。也有人给爹保媒,但都被爹给谢绝了。在那个时候,姐姐妹妹和他已经懂事了,在他们三个人的心里,后娘永远不如亲娘好,就是不明确公开反对,其实在心里对这事也是有抵触情绪的。
是爹靠着开荒种地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的,这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另外,爹是个能读会写的有知识人,这一点完全是来自他祖父的教育。据爹说他祖父上过私塾,满腹学问。
因此爹把他所懂得一切学识都想教会他们三人,识字写字成了必修课。爹曾经轻描淡写地讲述过有关他祖父的事情,让他惊讶的是祖父不知因何故中枪后跑回了家,而且还带回了一张虎皮。因伤重而死,他的祖母不久也抑郁而终了。他连祖父祖母长得啥样子都没见到过,那时他娘还没嫁到陶家呢。
作为陶家的人,好像是一生下来就背负起了悲剧性的命运。后代人也继承了这命运所赋予的悲剧性,仿佛难以从蔓延的缠绵噩梦中走出来!
在他十二岁那年,爹扛了支洋炮(土铳)带他进山打猎,他的脖子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跟在身边。
路上,就可听到杜鹃鸟在远处山林里不厌其烦地喧嚣啼鸣。初次要目睹打猎的情形,他自然是兴奋和好奇的了,对他有着神秘的诱惑。
当置身在深山老林里,一切都让他感到惊奇,当他看到一只浑身雪白色像狗一样的动物时,就问:“爹,快看,那是什么?”
他爹看去就惊喜道:“是白狐,难得一见,它的皮毛是非常珍贵的!”
而那只白狐见到他父子二人并没有惊慌逃走,竟像是很悠闲的样子,并且还离着不远。
他爹没有犹豫,很是从容果断地举枪向那白狐瞄准。
他赶紧躲在一旁掩住了耳朵,并且闭上了眼睛,心里在为那只好看的白狐感到惋惜!
他爹果断地扣动了扳机,随着就是“轰”地一声响。
等他睁开眼睛瞧去,却见那只白狐安然无恙,只是抖了抖洁白的身上长毛,摇了摇像鸡毛掸子一样蓬松好看的尾巴,它用一双微红的眼睛看着他父子俩像是充满了愤怒,站在那里还是没有逃走。而他爹呢,那支端着的老洋炮枪膛里还在冒着黑烟,人却也是已被惊呆了。
“娘的,这么近竟没打着它,真是怪事了!”他爹恼羞成怒地叨念一声,像是在怀疑自己的枪法。
他爹把手伸进他挎在胸前的一个布兜子里,摸出了一个像葫芦一样的陶瓷罐子来,拔下塞子开始往枪管里装火药,接着又取出一包铁砂子,抓了些朝枪筒里放,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棍夯实了枪筒里的火药和铁砂子,这一过程是非常娴熟麻利的。
“爹,咱别打它了,要是打死了,它也怪可怜的!”
他爹瞥了他一眼,微带嗔怒道:“想做猎人,就不能有怜悯心的!要是打到它,凭那张皮就可以发一笔小财的,将来好给你姐姐置办嫁妆。”
他爹是有意把他培养成一个猎人的,会打猎对这居住在山里的男人来说也是生存的一技之长。
见爹这样一说,他不好扫了爹的兴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狐,心里却有着违背爹心愿的想法,只是盼着它能快跑逃命。
他爹装好了枪药,再次举起瞄向了白狐,嘴里嘟囔着说:“你咋也不跑呢?难道是在等死吗?你既然不跑,那我就成全你,休怪我无情了!”
这时就见那只白狐仰起头来,嘴里发出了一串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很悠长,让山林里有了回音,在声音刚要落之际,紧接着附近就又有两声嘶嚎响起,那不是狐狸的叫声,而是狼的叫唤,充满了阴森恐怖。还没等他爹朝那白狐开第二枪,就见有两只大灰狼窜出了丛林,赫然出现在了眼前,它们呲着牙齿,馋涎欲滴中凶相毕露,眼里闪烁着幽幽蓝光。
面对情况突变,他爹顾及不到再向那白狐开枪了,拉起他就跑。他心怦怦跳的厉害,简直是一张嘴就能把心给吐出来一样!磕磕绊绊中由于慌不择路,两个人竟然跑到了悬崖边上,走投无路,他害怕地哭了。那两只狼步步紧跟,以包抄之势逼近。
“其盛,别怕,有爹在。”
他知道这是爹在给他鼓励和撑腰,只是为了壮胆子。因为爹这时也不知所措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来,面色惊慌,拎着枪的手在颤抖。
此时狼有恃无恐,看来非要把父子俩当作美味佳肴来饱餐一顿不可。关于凶残的狼种种传说他是听过的,听时就不寒而栗了,更何况这是亲身经历呢!
白狐怎么会把狼给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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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白狐 二56
当他再看去时,那只白狐却是踪影不见了。
父子俩眼看着就站在了悬崖边上了,再也无路可退。他爹拉着他的一只手并用身体挡在了他前面,在这岌岌可危之际,他对父亲的依赖感竟是那么的强烈,因为自己渴望爹的保护,可爹那在颤抖的肩膀却又渐渐让他失去了可靠的信任。一不小心之下,在他后退时一脚踩在了一块椭圆形的石头上,那石头一松动就滚下了一个陡峭的山坡坠落下悬崖了。他一个趔趄就滑倒在地,身子顺着草坡向下滑去,爹的手却握紧他的手不放,同时把爹也拽倒在地上。
“爹!”
“儿子,抓紧爹的手,千万别松开!”
脆弱的生命,难道就这样轻易的结束了吗?
在眼见就到了悬崖边上往下坠落时,两个人顺坡下滑的身体却突然间停了下来,原来是有一块不大的石头挡住了他下滑的身体。这样一来,父子俩在绝望中萌生了庆幸的喜悦,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当心神一稳之后,他看到了附近长有一棵粗壮的树,枝叶繁茂,开着黄白花,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那时他不认识是什么树种,后来才知道是槐树)。由于求生的渴望,这时他脑子里还产生过一个念头:要是能和爹一起爬上那棵树,狼就会是够不着的,那样就会得救了!
现在,只要是爹一松手,他依然会继续滑落下悬崖的,那将是九死一生,倘若没有爹在拼命地拉着,那块石头也不会起多大作用的!这时爹在情急之下放下了右手里的那支洋炮,两手紧紧地拉住了他,把他的身体往上用力拉着。
就在这时,他看见其中一只狼猛地扑上前来,一口咬住了爹的左脚腕子,也在朝后边拉扯着。他爹痛叫了一声,然后紧咬牙关,额头上的汗如黄豆粒子一般滴落下来(至于这天是个什么日期,因当时年纪小,后来他已记不清了,只认定是发生在一个春天里的故事)。
“别咬我爹,放过我们吧,求你了!”他大声地哭喊着。
一个孩子对野兽恳求,这能说明是他太天真幼稚吗?
这时他爹竟对他笑了笑,却是一脸的痛苦之色,他说:“没想到咱爷儿俩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爹!救我,我不想死!”不知是炽热的阳光太耀眼,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了一切。但此时他却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在他看来是无所不能的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了,甚至是绝望!
那是一种沮丧的绝望,悲哀的无助!在后来他长大了才逐渐明白了爹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不过,他爹的那张还依然年轻的脸是他不能忘记的!
在好多年后,无论是在回忆里还是在梦乡里,他爹的那张脸孔依然是清晰如昨日所见。这样一来,就会注定他将是无法从阴暗里走出来了――
生命,是需要相互支撑的,更何况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呢?!
魂不附体的父子俩就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着挣扎着,谁能成为他们的救星?
“有人吗?快来救我们!”在求生的渴望支配下,他突然间高声喊着,要是能有一个猎人从这里经过那该有多好!
他再次听到了爹的嘿嘿笑声,不过那笑声听起来要比哭还难受!
在这个时候,他是多么的想念在家里等待他们能够打到猎物回去的姐姐和妹妹,在这生死离别的一刹那间,他渴盼着对那份亲情的眷恋!
另一只狼也正要跑过来。
也就是在这对死亡充满极度恐惧的时刻,忽听一声嘶吼,那是种咆哮,带着狂怒与威武,山谷间余音阵阵。他睁开了紧闭的眼睛,觉得有两滴水珠儿在眼皮上滑落到了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模糊中看到丛林的上空飞翔起一群鸟雀,叽叽喳喳地盘旋着。在不远处,他骇然地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一身长长的黑毛,在它颈下胸前有一条明显的白色月牙状斑纹,看上去甚是威风和强壮,刚才还四肢着地缓慢走着,这时就真立站起,呲着洁白的长牙齿,正用鼻子东闻闻西嗅嗅,其脑袋像狗,眼睛却不大。
这家伙一出现,本想上前撕咬他爹的那只狼停下来在那里犹豫住了,处于观望状态。
他不认识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就见它笨重魁梧的身躯慢慢腾腾地走到了一棵松树下,站起身来向上看去,接着伸出爪子扒拉下一个悬于树枝上像硕大蘑菇状的东西,突然就见它一阵慌乱,似受到什么东西攻击了一样,但它还是显得很顽强,对落在地上的那东西摇头晃脑地吃了起来(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熊在吃野蜂巢上的蜜,遭到了野蜂的蜇)。
他更是害怕了,无助地喊了声:“爹!那是――?”
他爹的表情更是难看起来,没有回头去看就说了句:“是熊瞎子!”
由于熊的突然出现,对狼起到了震慑作用,让它们不敢为所欲为,似乎是一切都是处于僵持的状态了。熊很快吃完了东西,它向父子俩这边走来。那只观望的狼似对熊很惧怕,然后似很慌张地掉头跑开了,而那只正咬住他爹腿的狼也似发现情况不妙,犹豫中松开子咬着爹腿的口,它望向了那个个儿头魁梧的巨兽,很不情愿地呜呜几声,露出的牙齿上沾着鲜红的血迹。见那怪物正朝这边走来,这只狼也只好放弃了它贪婪的野性,灰溜溜地向逃走的同伴追去,很快就隐身在丛林之中了。
看到如此怪物走来,他更是惊魂出窍,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爹就十分惊恐地说:“不好,是熊瞎子过来了,快上来!”
这真是走了两个煞星又来了个阎王!他听别人讲过,这熊瞎子要是用舌头在人的脸上舔上一下,那人的脸就没了。
狼去熊来,再次给父子俩的生命构成了严重威胁。他借着爹的向上拉劲,奋力向上攀爬,弹蹬着腿终于脱离了濒临坠崖的危险地带。这时那只熊瞎子已经离他们也就是十几米远了,父子俩再次陷入了极其危险境地。
“爹!”
“你快往回跑,别管我!儿子,到任何时候都别忘了自己是个男子汉,你姐姐和妹妹就全靠你照顾了!”
“爹!”
“别管我!”他爹一把抓起了那支洋炮,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只熊瞎子。
他转身就跑,脖子上的那个布兜子也没丢下,直奔不远处的那棵大槐树。他年纪虽小,但却知道两条腿的人是永远跑不过四条腿野兽的!
远处幽幽传来两声嚎叫声,听上去像是那只神秘莫测的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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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凶险 一57
枪响了,接着就是一声嚎叫。
为了阻止那熊,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开枪了。
他在一哆嗦之下,回了下头,就见那只熊瞎子直立起了身体,疼痛难忍地张牙舞爪转了一圈儿,左耳朵上冒出了鲜血在往下流,却没有倒下去。对于这个体型笨重巨兽来说,不是普通枪就能一枪毙命的,更何况是没有击中要害呢。他在想:肯定是爹在恐惧中手忙脚乱的,所以枪打的不够准了!
“爹,快过来,咱们上树!”他高声喊着,知道熊瞎子厉害,被激怒的它要比狼还凶恶,被逮到只有一死!只要是上了树,也许还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爹还在举着没有枪药的枪,仿佛是在与熊瞎子对恃着,那时他不知道爹是被吓傻了还是在恫吓着那熊瞎子是在掩护着他跑,像是忘记了自己跑了!后来才知道,那是爹在为掩护他赢得逃跑的时间。
“你快上!”他爹没有回头,却在紧盯着那头熊。
他把布兜子甩向背后,抓着树枝就拼命往上爬。那时他的个儿头也不低了,能到爹的胳肢窝地方。再有这棵树多亏枝杈多,不然就难上了。就关于这上树一事,才使父子俩大难不死,后来他爹还多次夸奖了他,这也算是急中生智吧!
在一处没有可蹬跐的枝杈地方,他两手握着树枝在打秋千了,只要一泄气就会前功尽弃地掉下来。
正在他万分焦急时,他爹看了他一眼,开始朝他这边后退着,然后拎着枪跑了过来(那速度称不上是跑,因为是瘸着一条腿,裤子的裤腿处被撕开了,被狼咬的地方鲜血直流)。爹来到了树跟前,先是托着他屁股向上推,然后是托起他两腿。
“爹,你也快上来!”
那只熊瞎子像是被打懵了,一时间还没缓过神儿来,或者是也顾忌他爹手里的那个会冒烟家伙。
他爹把枪斜挎在肩膀上,怕是掉下去,也费力地攀上了树,他在上面也帮着拉住爹的衣服领子往上扯拽。
“其盛,再上高些!”
“爹,你的伤?”
“我没事儿。”
再往上爬时,他忽觉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原来是被一根枯枝给刮伤了(这个留下的伤疤一直伴随到他死,这伤疤就像是时刻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一样)。
在居高临下时,父子俩认为是安全了,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息一会儿,他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郑重地说:“我——我不能死,你——你是更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抛下你们三个不管的!你——”
他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在后来,他才明白爹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意思!
“爹!姐姐和妹妹还在家等着呢!”他是想用这话提醒爹,为了姐姐和妹妹,千万不能悲观绝望。其实,在这个时候,他真想大声地哭出来。他是多么想用哭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和无助,哭能代表着一个孩子的可怜和脆弱。但他遏制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因为不想让已经是束手无策的爹增加压力。他自信要比姐姐妹妹勇敢坚强的,因为他是个男人,爹曾为此多次训教并鼓励过他。
站在树上,他四下里看了下,却没发现一个人的影子,感觉到他们父子俩像是被人们抛弃了一样的难过!
失望和绝望袭上心头。
该怎么办?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唯有祈求那熊能离开,将他们放过。
可是,那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能就此善罢干休吗?
“那火药罐子没丢吧?”
他摸了下布兜子说:“没有!”
“这就好,看来我们还有希望逃过这一难的。你把它——”
看来爹是想做准备,以防不测。
就在他刚要伸手摸向那兜子时,却发现那熊瞎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它摇了下头,抖了抖身子,然后伸出长舌头舔了下从耳朵顺着脸淌下的血。接下来,它闻着爹腿上流下的血迹开始搜寻着。这样一来,刚才萌生的沾沾自喜又没了,他听说过这家伙之所以叫熊瞎子,据说是眼神儿不太好,视力有限,往往是依靠着灵敏的嗅觉来寻找目标的。
已经来不及往枪里装火药了!
其实,在看到白狐到此时的时间是很短的,这一系列变故估计也超不过十分钟。
见熊瞎子顺着爹流下血的踪迹寻觅而来,他又绷紧了浑身每一根神经,甚至是能够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爹!”
“嘘——抓住树枝,别说话!”
紧张中,恐惧感再次袭来。
他站在一根粗壮的枝杆上向下看着,双腿哆嗦得像筛糠,几乎随时都有可能瘫痪下来,甚至是害怕不知啥时握紧树枝的手会突然间松开,那就完蛋了!在大气不敢喘的情况下,那只熊瞎子还是违背了他的心愿来到了槐树下,它直立起身子,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那是在捕捉父子俩的踪迹。
父子俩都屏息敛气着,心也都提到嗓子眼儿地方了!
他从上向下看,见爹腿上的鲜血正在向下滴落,一滴又一滴的,像是雨过天晴后檐间的滴雨,没有一条线似的成串下落,不急不徐,显得秩序井然,有条不紊,看上去很有节奏感。但是,那每一滴血,让他看在眼里都会有让心痉挛的痛楚!
他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此时他真想放声地哭起来,同时有着大小便要失禁的感觉,可他——他觉着脸上似有汗珠子流下,不仅是一滴,而是连续的。他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在向下看时,发现自己的汗竟然正一滴滴落在了下面爹的头上,而且是红色的,不,那不是汗,而是血,那血在爹的头上又流到了脸上,从脸上又迅速往下滑落,滴在了他爹被狼咬伤的那条腿的脚上,父子俩的血溶于一起。不料想有一滴混淆的血液竟然会落进正仰着头向上看的那只熊瞎子微张的嘴里,它低低地哼了一声,开始贪婪嗜血,伸出舌头舔着,静静地品尝着一滴接一滴落进它嘴里的鲜血,显然他们也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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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凶险 二58
他爹抬头望着他惊慌地问:“其盛,你咋流血了?”
“脸上被树枝子刮伤了,没事!”这个时候脸上的伤和痛对他来说并不算得了什么,只是这伤却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我儿子像个男人了,有勇气和胆量,要坚持住,害怕是没有用的!”
“爹,那我们该咋办?”在爹的鼓舞下,可他的话还是带着哭音的。
“只有等——”
他爹的话还没说完,那熊瞎子咆哮一声后,就用两只前掌愤怒地撼动起了这棵槐树。在他感觉中,像大盆一样粗壮的树身竟被摇晃了起来,叶子和黄白花在稀寥地飘落,由此可见力气之大。
“孩子,抓住了别松手!”他爹大声喊道。
熊瞎子见这方法效果欠佳,就开始了要往树上爬的准备。那个时候,他是不知道熊瞎子还会爬树的。
他爹急忙腾出一只手来把猎枪摘下,抓着枪把子微弯着腰颤巍巍地向要往上爬的熊瞎子脑袋猛捅着。那熊瞎子呲牙咧嘴着,他爹也怕枪筒子被咬住在争夺下撒了手,因为这时只有这枪才是父子俩的护身符了。在爹的朝下一阵子乱捅下,不承想歪打正着了一下,有一下子竟然戳在了熊瞎子上颚凸出的一颗门牙上,顿时血就流出来了,它嘶嚎一声,躲向了一边,蹲坐下来用舌头舔着嘴,用双掌擦拭着,看来很痛的样子。
接下来,那家伙就蹲在树下守着,两次受伤也不肯离去,看来是真要将他父子俩要置于死地不可。这样一来,站在树上的人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那时就可成它口中的美餐了!
该怎么办?
在无计可施的危急时刻,他爹呼呼喘着粗气,人却显得格外疲惫了,却突然对他语出惊人地说:“其盛,你有尿没有?你有尿就用尿刺它!”
一听爹这话,当时他也顾不上多想了,正好憋了一泡尿,再不撒就尿裤子了,于是右手就抓紧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双脚踩着一根颤巍巍的树枝上,左手也没解用布条拧成的腰带子,把那黄瓜扭子一样的东西从留着的方便开口处掏了出来,掐着对准了树下抬仰望的熊瞎子,一股赤黄的尿液喷射而出,在空中划了个小弧形很准确地灌向了熊瞎子的嘴,大概它是在喝下一小口后觉得不是滋味才摇脖甩头躲开(在后来他多次想起这事,看来熊瞎子是不喜欢他的这种‘琼浆玉液’赏赐。在无奈之下没想到爹会出这种荒唐可笑的主意,就像顽皮的男孩子捣蛋时爱弄的伎俩)。在尿的收尾时却淋湿了他爹的脑袋,不过他爹却没介意他的大逆不道。
还有,他却看见熊瞎子的一颗牙齿没了,这种仇恨让它无法放弃报复!
他见自己的这种“机枪”扫射对熊瞎子不起作用。
“爹!”
“把火药罐递给我。”
他从脖子上摘下布兜子向下小心翼翼递向爹——
在后来他曾听到过几个猎人说过,熊瞎子其实是胆子很小的,只要是不招惹它,一般情况下不会攻击人,那时他就在想:是不是爹向它开枪才激怒了熊瞎子,才使父子俩险些丧命的!据后来爹讲,他自己被狼咬伤了腿,当时由于是熊瞎子越来越近,为了保护他,才迫不得已开枪的。
这理由实在而充分,根本是没有辩驳的余地。
他站在树上,这时嗓子眼里像在冒火一样的焦渴,口干舌燥,嘴唇火燎般的欲裂,可水瓶子就在布兜子里。
就在他把布兜儿子递向爹时,那熊瞎子也像是具备智慧的,它似觉得人类正在做着与它不利的事情,于是再次被激怒了,吼叫一声,又扑上前摇撼起了槐树。
父子俩急忙搂抱紧树杆,在摇晃中努力保持站稳身体。
那熊瞎子见阻止了父子俩的图谋,就算是达到了目的,又停下了,蹲下身子继续仰头守候着,像是有意戏弄他们父子一样!
他爹把猎枪挎在肩膀上没说话,只是对他打了个手式,他心领神会,再次哆哆嗦嗦把布兜子悄悄地递下去。让他担忧的是,爹腿上有伤,站在树上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了,汗水已将衣服湿透贴在了身上!
他爹谨慎地用一只胳膊搂住树杆,一只手伸进了布兜子,把火药罐子摸在手里,用嘴拔下塞子,然后试探着蹲下身子。他不知道爹这是在干什么,就连那熊瞎子也似乎感到诧异。就见他爹把罐中的火药缓缓洒落在熊瞎子的脖子上,由于毛长而且厚,那火药面子落在上面很不容易落下。完成了这一奇怪举动,他爹把罐子放进了布兜子里,又在口袋里取出了洋火(火柴)盒来。
直到这时他才似乎明白了爹的打算了。
果然,他爹在洋火盒子里一次取出了几根火柴,在哆哆嗦嗦中一起划着了,在着到约半截时,才朝下抛向了熊瞎子的脖子上,就见刚一接触,嗞啦一声轻响,瞬间腾起了火光,一团黑烟冒起,紧接着就可闻到了一股焦糊的臭气味。再看那熊瞎子,被蓦然间燃烧下疼痛的它连连惨烈嚎叫数声,转身蹦高地跑开了,并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那团腾起的火焰是灭了,但是仍在冒着一缕黑烟,它惊恐万状地逃窜进了丛林之中去了。
他由衷地敬佩爹的聪明之举,在岌岌可危中化险为夷。父子俩总算是死中得活了,逢凶化吉之后心里自是十分庆幸。两个人都是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从树上下来就瘫坐在了地上。他爹嘴里直念“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他检查了爹腿上被狼咬的伤口,显些被撕扯下一条子肉去,仍是鲜血淋淋,鞋子里都是血了。
他心疼地问:“爹,很疼吧?”
他爹摇了下头说:“我们捡了两条命,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
他频频点头。
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爹伸出手来疼爱地摸了摸他被树枝刮伤的脸问:“你呢?”
“不疼。”他表现的很坚强。
他爹笑了,他简单地擦了擦腿上的伤口,用瓶子里的水冲洗一下,又在衣服上撕了块布包扎好,经过处理后,那血才算是有所止住。
在这个时候,他真的好想躺下来休息一下,让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恢复。浑身像是要散了架子似的,缺少了力气。
可还担心的是,怕那熊去而复返,或者是再有别的什么野兽出现!
早早离开这危险之地,才是他急切中所想的。摸了把脸上的那道被树枝刮出的伤,见不再流血了,但仍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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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父子 一59
他爹喝了几口水,把瓶子递给他。
他爹看着他,呵呵笑了几声,说道:“我们这可是死里逃生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听了爹这话,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高兴。可看着爹那笑容时,竟然是包含着无奈和苦涩。他扬起头来嘴对嘴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那瓶里的水已经晒热,入腹不够凉爽,却也如饮琼浆玉液般酣睡淋漓,然后泪盈盈中怯怯地说:
“爹,以后咱再也别来打猎了!”
这次父子俩险些丢掉性命,岂能不害怕?!他很是垂头丧气,仍心有余悸,再也不会对打猎抱有好奇心了(尤其是当后来发生了苗运昌惨死的事情后,他会更加感觉到当年的可怕。其实,人们都不知道,苗运昌并没有被野兽吃掉,而是被囚困在了地狱谷里)。
他爹没说话,看上去心情很沉重,开始往枪里装火药,虽逃过此难,可依然是在深山老林里,得以防万一呀!
那是他似乎还不太懂,做为山里人,除了粮食之外,打猎也是种收入。
“大难不死,菩萨保佑。爹死不足惜,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就好,你是陶家的希望。我要是死了,相信你会和姐姐妹妹能够坚强地活下去的。”
“不,爹不能死,我们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爹!”他在心酸中哭了。
“好孩子,你很懂事!”
他爹微微一笑,慈爱地抚摸了下他的头又说:“做为一个男人,以后不要轻易地流眼泪,因为眼泪有时候却代表着懦弱!”
“是的,爹,我记住了。”
一丝温馨的笑容爬上了爹那看似无比疲倦的脸颊。
最后,他给爹找了个木棍拄着,并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一瘸一点地往回走,所庆幸的是路上再没遇上什么野兽。
一路上,爹的嘴里反复地叨念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爹的声音里听上去有些哽咽。他曾多次听到过爹像是在吟唱这首歌谣,那时他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猜想出的是,爹一定是在想娘了,因为他多次在爹的梦呓里听到过一个人的名字:薛蓉!
那是娘的名字。
今天这事未免实在是有些诡异莫测了,先是白狐,接着是狼,然后是熊瞎子,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情节,在他后来多年里每每想起,依然会是在心里涌起恐怖色彩的!直到振坤长大了也偷着学打猎,他曾多次劝阻,可就是说不听他!当振坤和村子里最优秀猎手苗运昌学打猎后,他才会是有所放心了。
从那之后,他爹再没带他去打猎过。在他十三岁的这一年,爹却带他走出了山外,来到了六十多里地的一个地方,名叫“桃花庄”,那里有几十户人家。他拜了一个姓邱的木匠为师,达成的协议是,他跟着学徒,不收学费,只是帮着干活,吃喝的也不用花钱。邱师傅比他爹大三岁,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老伴也是个善良的妇人,从此他开始了学艺生涯。
在学徒的那几年期间,他表现的非常勤快,撂下耙子就是扫帚,那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因为认识了美丽的小姑娘兰芝。在跟着师傅邱海生走南闯北去做木匠活时,也是在成长过程中,他最牵挂的是师妹兰芝。在与兰芝相处的日子里,发现她是个聪明可爱、乖巧伶俐的好姑娘,对他也很好,让他有着与之是青梅竹马般的感觉。师傅是个远近闻名的木匠,手艺好,却体弱多病。
他忘不了临来前爹对他叮嘱的话:
“女生外相,是外姓人,你的姐姐和妹妹早晚会嫁人的,陶家的将来就指望着你了。只要人家肯收下你为徒,你就要不怕吃苦受累,另外要孝敬师傅师娘,还要尊敬师哥师妹。爹和人家也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你爷爷和奶奶也过世得早,咱陶家又一脉单传,本来人单势孤的,你要是有了手艺,也算是长了志气,在村里也不会让别人瞧不起的。家里你不用惦记着,爹有空就来看看你。”
“爹,你就放心吧,只要是人家肯收我为徒,我一定会听话的。”
他爹叹了口气说:“你爷爷临终之时说什么财宝,可财宝会在哪儿呢,这些年也没个线索!要是得了财宝,咱们的生活就可改变了。可它只留下了一张虎皮,那也算得上是财宝吗?!”
“爹,你就别想那财宝不财宝的了,不属于咱的,强求不得。等我学会了手艺将来挣到钱也会孝敬你、也会让你享福的。”
“有你这话,爹很高兴!”
邱家的日子也不富裕,只是在他来后,师傅才腾出身子带着他可以出外揽活赚钱了,也是个伴,而他的儿子邱亭却不能跟随,因为家里总得留个男人照顾的,那时邱亭已经十四岁,像个小伙子样了,兰芝却只有十一岁。让他奇怪的是,邱家的服饰跟别人(汉族)不同,村里很多人都是,这里男人穿的上衣衣短,斜襟、宽袖、左衽、无纽扣,前襟两侧各钉有一飘带,穿衣时系结在右襟上方。他们还喜欢外套黑色或其他颜色的带纽扣的“背褂”(坎肩);女装一般白色,短衣长裙。短衣有长长的白布带在右肩下方打蝴蝶结。长裙多有长皱褶。裙有缠裙、筒裙、长裙、短裙、围裙。那时他不了解,后来才知道是朝鲜人。
在那个时候,他这个懵懂少年人也开始渐渐懂得欣赏着装的美了,认为比中国人土里土气的打扮要好看的多,同时也在朦胧里意识到异性的吸引力了。
这真是“百里不通风,十里不同俗”(中国的朝鲜族,是部分人从明末清初陆续从朝鲜半岛移居东北逐渐形成的一个少数民族。其文化与朝鲜半岛的文化有着深厚的渊源。迄今为止,仍然有些人称朝鲜人或韩国人为高丽棒子,其实这是种蔑称。所以说,“高丽棒子”一说是起源于上世纪的中国东北。
在清末时期,觊觎东北的日本人开始向东北进行大规模渗透和殖民,在9.18东北沦陷后更是达到高峰。而要进行殖民最重要的就是移民,尤其初期日本在华人员多数是军人,日常统治和管理也需要人!但是限于日本本国状况,经费等很多问题,所以从日本本土不可能调来足够的人手,于是,日本就从当时早就与日本“合并”的朝鲜半岛征调大量的韩国(朝鲜)人来中国,这些朝鲜(韩国)人在接受了所谓“日韩同祖”的教育后,来华后开始为虎作伥。
但是日本人对韩国人根本不信任,所以这些朝鲜警察手里没有配备任何武器,还不如中国的伪警察,伪警察还发一根警棍。无奈之下,这些韩国人就用朝鲜妇女洗衣服的洗衣棒当打人的武器。这些韩国(朝鲜)人,就随身带根棒子,稍见人不顺眼,就用棒子一顿毒打,由于这些韩国人比日本人还凶,所以老百姓背地叫他们高丽棒子)。
不过,邱家人的汉语说的都很流利,和汉人几乎是没有什么不同。大人要说倒有可挑剔,而两个孩子则是会两种语言,他们是在五年前被移民到了这里的。而这一家人倒也和善,并没有蛮横之举。他跟着师傅学艺,心里很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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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父子 二60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懂得了男女间的爱欲。
他和师妹兰芝虽不是朝夕相处,但也会日久生情的。在眉来眼去里,在言谈举止中,少男少女打开个自的心扉彼此把对方接进。
每一次的相聚。
每一次的离别。
足以让两个人品尝着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总之,旖旎缱绻的情丝在胸臆里涤荡着相思。
在桃花庄的村口处有一棵老榆树。
走时,兰芝会在那树下与之分手;回时,兰芝会在那里与之相聚。
那段光阴岁月里,溶进的是牵挂的思念。在思念里溶进的又是苦涩与甜蜜,两个人一起共同守望着那份值得珍惜的幸福。
在他十六岁那年,姐姐敏莹结婚了。
他爹挎着猎枪来桃花庄接他回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在蹚渡仙女河时,不料河水突然暴涨了(那时村里还没有搭建鹊桥),也许是昨天下了一场雨的原因。正置身在波涛汹涌的河中间,父子俩就惊慌失措地互相紧拉着手,拼命向对岸泅渡,最后总算是又逃过了一劫,他的水性远不及他爹好。
在这危难之际,父子俩的性命都是可以相互托付的,就像那次狩猎一样,彼此信任和依赖。真正做到了不离不弃,缺一不可。
当两个人筋疲力尽,浑身**地瘫倒在岸上大口大口吐着灌进肚子里的水时,相视之下就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父子俩就像是浩瀚海边上被搁浅的两条鲸鱼,或者更像是两只在晒太阳的慵懒海豹。
他爹仰身躺在沙土地上庆幸地说:“我们父子俩又是一次大难不死!”
他当时看着爹疲惫不堪的脸上满是一种沧桑感,心里疼爱,就说:“爹,你应该再给我们找个后娘的。”
他能理解,一个才四十出头的男人没有女人的生活是残缺的,爹为了他们三人所付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他爹则是笑道:“要是想给你们找后娘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要是找一个倒也多了个劳动力,可咱家地少人多,多个人就多个吃饭的。还有,以前之所以不找,是怕要是前窝后继的让你们三个受气!现在好了,你们都要长大了。今天能听到你这话,爹真的是很高兴,为你们三个受些苦累,也无怨无悔!”
“爹,让你受苦了,将来我一定要好好孝敬你的。”他在“爹”的这称呼里发现了伟大的内涵,激动之下不禁热泪盈眶了。
他爹语重心长地说:“有你这话,爹知足了!等给你成了家爹才算是完成任务了。你妹妹别看是哑巴,她找婆家也不难的。你姐敏莹总算是嫁人了,本该去年就要嫁的,她可却非要再帮爹干一年活不可。一个女孩子,只要是有了婆家,到了结婚年龄总是得要嫁的!你已经十六岁了,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见到有对心情的姑娘了吗?”
一听爹这话,他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说:“我还小呢,不用——”
在他这个年纪里,心中已装有色彩斑斓的梦想了,因为已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走进了心房,让他如痴似醉的迷恋。
一个少年心里隐藏的美好秘密,如绽放的花朵在芬芳着他的回忆。
他爹笑道:“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选也可订婚了,我见你师傅的闺女兰芝对你很好,她人长得也不错,要是你同意的话,就托媒人提提咋样?”
他怦然心动之下,却不好意思地说:“人家才十四岁,再说她是朝鲜族的,我怕——”
他爹笑着说:“朝鲜族也和汉族联姻的,十四岁也不算是小了,十五六岁当娘的也多了,咱们陶家就指望你传宗接代呢,生了孩子也是咱陶家的根儿,也是汉族。”
他爹的话让他充满了期待和欣喜。
他姐敏莹嫁到了山外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去了。
两年之后,他十六岁的妹妹敏芬也嫁到了靠山屯,这样姐妹俩倒也有个照应。
十八岁的他继续跟着师傅做学徒工,不过却偷着和十六岁的兰芝恋爱了,两个人私定了终身,有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山盟海誓。在他和兰芝还小的时候,就从一进邱家的门后,兰芝总是在腼腆中称呼他为“其盛哥”的,那是温柔委婉而甜甜的声音,兰芝经常在他面前跳属于朝鲜族的舞蹈,并且娓娓动听地唱着他听不懂的歌谣,他喜欢看也喜欢听,仿佛是在歌声里欣赏着翩翩起舞的优雅蝴蝶。兰芝会把她的歌词翻译过来念给他听,那时她就是一个活泼快乐的小女孩儿。几乎是一转眼间,给他的感觉竟像是在伴随着兰芝的舞蹈和歌谣中渐渐长大的。
到了他已经跟师傅学艺六年了时,他勤劳认学,而且是心灵手巧,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成就,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辜负爹对他的殷切希望。
那时邱亭已娶妻生子了。
他爹对他的婚姻之事很上心,没有托媒人,而是亲自登邱家的门话里话外提及此事,而邱海生则回答的很含糊,大概的意思是嫌弃陶家贫寒,再有就是民族不同。所以背地里在给兰芝介绍对象,可兰芝她却坚绝不同意。
同样,他也拒绝着来家里提亲的人,他爹为此着急上火。在他二十一岁那年,那个年代里到了这个年纪,也属是大龄青年了。
最后,还是邱家服软了,同意他娶兰芝。
他是以一头青草驴把兰芝接进陶家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在锲而不舍的执着下,验证了坚贞不渝的爱情。邱兰芝做到了“入乡随俗”这一点,从饮食到服饰都是汉人的一样,那时的饮食方面几乎都差不多。
人的姻缘,仿佛都是命里注定的。
月老的职责,就是为世上的男男女女搭桥配对。
对每个人而言,一生里都会有坎坷的,不会是一帆风顺。
一切美好的背后都会藏匿着弊端!
可谁又能未卜先知?
命运啊,其实就是个不解之谜,让每个人都在猜测着,谁都是在试探着想揭开这朦胧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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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越界 一61
婚姻,是人人向往的归宿,也是男女间的一次赌注,结果是输赢的博弈。
他和邱兰芝结婚了,在新婚燕尔里卿卿我我,享受着无尽的恩爱缠绵。
在结婚十五天时,他姐夫贾良和妹夫缪可言来了,说他们村子里有人要做木匠活。他征得了父亲的同意,只是娇妻他对恋恋不舍,背地里说:
“我怕!”
“有爹在你怕个啥嘛?!”
“我——那你可要早些回来?!”
“放心吧,做完活我马上就回来,只有挣到钱我才能让你和爹过上好日子的,你就在里家等着吧!你要勤快些,多替爹干些活,那——我会很感激你的。”
为了改变穷困的生活,就要付出勤劳,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则。
他跟随着姐夫和妹夫去了靠山屯,一去就是十二天。在他回来时,因兜里揣着赚到的钱,所以自是欢欢喜喜的了,那真是归心似箭,盼望着一家三口团聚,重温家的幸福。在靠山屯一个姓郑的人家做活时发生了一件让他想起仍是后怕的事,那家养了十几只绵羊,有一天一只长有月芽形状犄角的健壮公羊竟然出其不意地攻击了他,一头撞在了他的裆部,当时他就倒地昏厥了过去,可见是不轻。在两天里,他见到自己的尿液里竟带着血丝,那真是害怕极了,在发现赖以传宗接代的男人命根子安然无恙后才算是放了心。
这是一个六月的季节,下午的阳光依然是明媚的,鸟语花香,心旷神怡,路上由姐夫和妹夫护送过不平安地界后才分手,亲情给了他感动。
当过蹚了深没膝盖的仙女河后,望着和平村村民们开垦耕种出的一大片绿油油的庄稼,只是数日不见,好似又长高了不少,一看之下不禁心生亲切,那是农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所以他很想看看属于他自己家的庄稼,在离不算近的丛林山坡上,他眺望着他家的田地,那是一块谷子地,同时也可看到了他所盼着见到的熟悉身影,谷子苗儿都长得快到他爹的膝盖处了,邱兰芝也站在垄里挥动着手里的锄头,她只是稍稍被他爹落在了后头一些。自从他娶了邱兰芝过门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来,发现她依然保持着在娘家时的勤快和贤惠,这是他这个做丈夫非常满意的事情。只要是她能孝顺爹,也算是替他这个做儿子的为他和姐妹来弥补爹多年在儿女身上所付出的代价了。
他没有看到庄稼地里还有别人,正在他美滋滋地看着时,忽然见邱兰芝抛下了锄头扭动着身子,像是很慌乱的样子,似在挥手拍打啥东西。他爹回了下头,似像问了邱兰芝什么,然后也抛下了锄头,快步奔了过去,也挥舞起了双手。
他看在眼里颇觉奇怪,给他眼里的情形就像是两人在扭秧歌。邱兰芝抚摸着肩膀,他爹在一旁看着,然后上前察看,竟似欲解邱兰芝脖颈处的衣服扣子。在这个已显炽热的季节里,女人也穿着单薄的衣裳,前凸后翘的体型极易吸引男人的眼球。
就见邱兰芝躲开了他爹伸出的手,猫下腰去捡起地上的锄头走开了,而且不是继续锄地,而是匆匆忙忙走出了庄稼地,看样子是要回去。他爹站在原地似迟疑着,发呆地望着邱兰芝离去的背影。
这是出现在他眼里定格的画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公公和儿媳妇呢?那情景太过于暧昧了!
这不禁上他心理上迅速有了敏感想法在作祟!他抓着放在肩头上背着的装有干木匠活所用的家具那个大口袋的手像是无力中撒开了,坠落在了他身后,接着他颓废地瘫坐在了地上,简直是不敢相信出现在眼里的一幕,岂能不疑窦顿生?!
鳏居多年的父亲,在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前也能真的就抛开了七情六欲了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没什么事,那么邱兰芝怎么会突然走了呢?
孤男寡女在一起时间一长就会“日久生情”的,公公对儿媳妇也不例外,古往今来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坐在那里痛苦迷茫着。
如果真是发生了他想象中的那种乱-伦之事该怎么办?那将会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的问题!
他隐藏在山林里一直待到了天黑,月亮和星星都挂在了天上,然后被涌起的几片浮云遮掩的朦胧了大地上的一部分,才悄悄地潜伏进了村子,想要证实一下公媳之间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越轨私情,疑虑在怂恿着他“捉奸”。
静悄悄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点亮着灯光,几乎是都早早关门上锁了,透过窗户看去都很昏暗。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多数人家都是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准备睡觉。夜是容易遮蔽真相的帷幔,而真相却常常就隐藏在其中像是在等待人对它的挖掘。
那个时候,和平村也就是只有三十户不到的人家,连狗的叫声都听不见,静谧的出奇。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跳过了篱笆墙,蹑足潜踪地来到了西屋窗户下,那窗户扇子是关着的,并且拉着帘子,不过有灯光透了出来。他抬起了头,透过窗户纸和帘子,就可隐隐约约看到了里面。一看之下,他颇为一惊,就见到屋里地上有两个人影子一高一低站在一起,贴得很近,像是有亲昵的举动,接着就看到那高影子猛然间抱起了那低影子走向了炕。
“爹!你这是干啥?不要!不要!你不能——”
“兰芝,我已被你迷惑,你已经成了我的——”
站在窗外的他,听到了妻子邱兰芝的惊慌哀求声,同时也听到了他爹厚颜无耻的话。一刹那,让他如遭晴天霹雳,顿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凝固了。但却没有失去理智,斟酌之下,没有叫喊,没有破门而入阻止。他顾忌的是,这种事一旦揭露了,他爹和妻子将会怎样面对?颜面扫地何以见人!
这种关系发展的也太迅速了?!
于是,他在这种关键时刻所选择的是迅速逃离,跳出了篱笆墙,随后高声喊了起来:“有贼,村里着贼了,快出来人抓贼啊!抓贼!”
他连喊数声,这一叫喊,顿时间安静的村里传来了狗叫声一片,随之左邻右舍就有了开门声。除了伍元祖的家,谁家都是穷家少业的,是禁受不住贼人来偷的,所以人们的警惕性都是很强。就不是有外贼,村里也有爱偷的贼,想不劳而获的大有人在,丢东西也是常事。
阮庆方拎着一支猎枪出来了。
他是以“贼喊捉贼”的方法来阻止眼前不堪目睹的龌龊之事的继续。
孟超(孟万鹏他爹,那时还没死)大声咳嗽着,他则是手里拿着个铁叉也匆匆走向了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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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越界 二62
“原来是其盛呀,你回来了,贼呢?”孟超神色紧张地问。
陶其盛只好编瞎话说:“我刚进村口,就见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在挨家挨户门前东张西望着,那人也看到了我,撒腿就跑,我没追上,也没看清楚是谁,让他跑掉了。看来,绝非是啥好人,以后大家真的小心些!”
“往哪儿跑了?”阮庆方问。
“向东边。”
“这黑灯瞎火的,有贼也抓不住,这贼肯定是咱们村的,都连着有几家丢东西了。这种人真是万人恨,早晚得被抓住,到那时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孟超气愤地骂。
“那以后睡觉时就精神着点儿吧!其盛,你咋这么晚了才回来?”阮庆方问。
陶其盛只好说:“我是在靠山屯上午才把一家活做完的,所以回来才贪了黑!”
这时他就见自己家的屋门一开,他爹手里也拎着一支枪(就是那支老洋炮)向大门口走了过来,边走边问着:“是谁呀?在嚷吵啥!”
“是――爹,是我!”他皱着眉头说,想到刚才的情景,他觉得叫“爹”都有点儿恶心!但在别人面前,他只好镇定着,不能失去礼貌,另外脸上也勉强挂上了几分高兴的笑容。
“是――是其盛,你这么晚了咋――?”他爹十分惊讶道。
“是其盛兄弟,他回来的正好,若不是让他撞见了,不知道是谁家又要遭殃了!”阮庆方插嘴说。
他听得出他爹的话很是惊讶,甚至是慌乱。
“我听到了有人在喊抓贼,怎么回事?”他爹问。
孟超说:“是其盛喊的,那贼被他冲跑了。”
“噢,是这样。”他爹似心不在焉地说了句。
他的心里又羞又愤的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闻声而出的人们开始向这边聚拢而来,都在询问出了什么事。
“兰芝,是其盛回来了,快拿钥匙开大门!”他爹朝屋里喊了声,其声音有些发颤。
邱兰芝从屋里跑了出来,拿钥匙开了铁链子上的锁,把门拉开,出去就默不作声地从他手里拎过了那个家具袋子。她有些胆怯地看着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在这样的月色里,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人们说了一阵子话,都各自回去了。
进了屋,邱兰芝把装家具口袋放在外屋地上。他俯身从里面摸出了两包东西来,跟着他爹走进了东屋,他爹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柴油灯。
“你干的活还算顺利吧?”
“还可以。”此时他很讨厌灯光,因为不愿去看他曾经尊敬的过的那张脸孔。
“我去给你做饭。”邱兰芝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说,她的声音有显然有点儿不对劲,带着哭过的哽咽。
“不用了,我在路上吃过姐姐和妹妹给带的干粮了。”他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把两个纸包放在了炕上。
“这是什么?”他爹问。
“是我姐姐和妹妹让我给你们带的豆包和咸鹅蛋。”
“留着明天吃吧。”
他从兜里把所挣到的钱掏出来也放在了炕上说:“这是我挣得钱,全在这里。”
“这钱你还是交给兰芝拿着吧,以后过日子全指望着你们呢!”
“你是一家之主,钱当然是由你来掌管着的。”
“那好,我暂时掌管着,用时朝我要。时候不早了,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快回屋睡觉去吧。”
“那――爹,你也休息吧。”
“哎!”
他有些脚步沉重地走进了西屋,这是他和邱兰芝还没过蜜月期的新房,在一盏柴油灯的照射下,什么都没有改变,而改变的只有人的心情。看着所熟悉的一切,却再也唤不醒他曾经所拥有过的温馨与甜蜜了,此时那些拥有的幸福感都与他背道具而驰,痛苦像魔爪在撕扯着他的五腑六脏,美好的东西对他来讲已经不复存在了!
邱兰芝在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腰,嘤嘤啜泣了。
“怎么哭了?”他低声问,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羞辱所带来的愤怒。
“人家想你了。”
“我累了,焐炕睡觉吧!”他冷漠地拉开了邱兰芝的手,在炕沿儿上坐下。
“那――我给你端盆水洗洗脚吧。”
“不用了。”
邱兰芝愣了下,擦了擦眼泪,脱掉鞋子上了炕,铺好了两个人的被褥。
他脱掉了鞋,没脱衣服就钻进了被窝里。
邱兰芝在疑惑地看着他,他却把头在枕头上扭向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邱兰芝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在自己的被子里躺了下来。
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还是邱兰芝忍不住问:“你咋不说话呀?”
“有啥好说的!”
“你这是咋了?”
“没――没什么!”
“你――你就不问一下你走的这十多天里家里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不都好好的。”
邱兰芝嗫嚅道:“我――我今天在地里干活时被蜂子蜇了,现在肩膀上肿了个疙瘩,老疼了。”
“过两天就会好的。”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在庄稼地里看到的是她被蜂子蜇的情景,但此时却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情。他心里在说:你能有我的心疼吗?
“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不顺心的事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高兴呢?”
“因为没有高兴的事!”
“你想我了吗?”
“你说呢?”
他听见邱兰芝起身吹灭了灯,然后掀开了他被子钻了进来,像泥鳅一样,因为他能感觉到她光滑的身体。
小别胜新婚,何况是还在蜜月期里的男女呢?恩爱缠绵之情何以淡薄!
可是――
而此时的他呢,却是没有了往昔的迷恋与激情,让他贪婪享用的那具诱惑**对他来讲已经是如同失去了吸引的魅力,甚至是觉得肮脏无比,令人讨厌可憎。
仅仅是白璧微瑕的嫌弃吗?!
邱兰芝的胳膊像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腰部。
可他呢,却把那胳膊拉开了,把身体躲向了一边。
这个让自己痴情的女人,还属于他吗????
今后该怎么办????
这成了他万分痛苦里要面对的难题!!!!
在这种事情上让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有着不堪一击的脆弱。
此时,他生不如死,这是种何等的折磨呀??!!
他的一颗心在滴血中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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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隐痛 一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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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得很是麻木不仁,没有做出与邱兰芝亲热的反应,却是淡淡地说:“以后你要是跟着我,恐怕是要守活寡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
“我――怕是变成太监了!”
“怎么了?”
“我――我这次出门儿,那――那东西不小心让羊扒子给撞坏了!”
“你说什么?”邱兰芝大为惊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他心中暗自苦笑,这竟成了他拒绝枕席之欢的借口。
“让我看看。”
“有啥好看的,我成废人了!”
“我――这怎么可能呢?我不信!”
邱兰芝情绪立时激动了起来,伸手就向他下体摸去。
那只手却被他给拦住了。
“让我看看伤啥样?”
“伤啥样只有我自己清楚!”
“那可怎么办,能治好吗?”
“没法治了,这事也不能嚷吵出去,太丢人!”
“怎么会这样?!”邱兰芝又哭了,她一定是信以为真了。
一个年轻的丈夫出了这种不幸之事,丧失了生理功能,这对一个年轻的妻子来说就是种最残酷的打击。
“你要是怕守活寡,我会给你一纸休书的。”
“你别拿这话伤我的心,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只是――我们还没有孩子!我――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是你不要我了,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的。你也别太难过了,说不定啥时就好了呢,就是治不好,那――我们就都认命吧!”邱兰芝信誓旦旦地说着,一只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
爱情是伟大的,但也需要建立在纯真的感情基础上。
他的眼泪忍不住悄然流下,邱兰芝毕竟是他真心实意所爱过的人,在二十七天前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现在已经变成了媳妇了,本该还是在新婚燕尔之期,自己现在却突然决定要放弃了一个做丈夫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怎能不让他有着肝肠寸断的难过?发生了这种意想不到的难以启齿之事,真可谓是婚姻中一种最大的不幸!
他们是属于“自由恋爱”的,是经过执着和努力才争取到了婚姻的权力,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容易攻破了精神堡垒。
他只是在想:要是邱兰芝向他主动痛哭流涕的倾诉,坦白交代出与公公的不正当关系,完全是受到强迫的,也许会得到他的谅解。
可是,这一夜里,邱兰芝只有在默默地哭泣,却对暧昧关系只字没提,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怀疑她与自己的爹有男女私情了,甚至是不包括强-暴-性的占有!
另外,还有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儿媳妇会喜欢上年近五十的公公吗?
他也在反反复复想着在窗台下偷听到他爹那句没能完全听清楚的话:“兰芝,我已被你迷惑,你已经成了我的――”
在这句话里,他不能准确判断出妻子是否**于他爹或者是甘愿委身与他爹。
自己心爱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背叛了他呢?妻子是那种不知廉耻的水性杨花女人吗?而且选择的越轨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公公。这突如其来之事,让他理不清头绪!
这失眠的一夜里,他不只是听到身边邱兰芝的啜泣声,同时也在隐约里听到了东屋他爹的唉声叹气。
这个刚趋于完整的家庭,竟然是隐藏这样不堪一击的脆弱隐患,祸起萧墙,这是他无法想象到的。父占子妻,这对他来讲是奇耻大辱,真是件连憋气带窝火的事!
面对这种难堪的事情,他该怎么办?殚精竭虑,可也找不到解决的良策!
婚后不满一月他就被人给戴上了“绿帽子”,而给他戴绿帽子的并非是别人,而是他的亲爹呀!
谁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所以只好忍气吞声。
再有,这一夜里,让他饱尝了从心理上到生理上苦不堪言的煎熬,觉得这个用三口人的精神支撑的这个家就要坍塌了――
在第二天清晨,邱兰芝照常做饭,他拿了把扫帚满怀怨愤地在打扫着院子,他爹已经开了大门出去了。他心里在想着:自己学木匠活多年,如今一技在身,本想以此赚钱养家糊口,在这个穷山村里也可说是出人头地了,可现在出此孽事,将来还能放心的出去揽活干吗?倘若只局限于本村范围,那这门手艺也得怕是生疏荒废了!原以为凭借着这门手艺可以吃百家门的去挣钱,那样一来好孝敬这辈子不容易的爹,二来也能让邱兰芝过上比一般人家好的日子,可谁知道竟然是事与愿违,美梦从昨天就开始破灭了!
将来可怎么办呀?
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锅里抡马勺,就是不出去揽活做倒可以起到监督作用,防止公媳的偷-情,可万一有朝一日这纸里包不住火,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又不能对他爹和邱兰芝把这事挑明了,那样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那样的话这个家可能就完了!
邱兰芝默默地走上前来,眼睛有些红肿,却蕴藏着晶莹的泪光,她说:“你身上有伤,等我做完饭我扫吧。”
他对这话很感激,就说:“没事的,你被蜂蜜蜇的那个包消肿了吗?”
“已不碍事了。我倒是忘了问你了,你让羊撞着有几天了?”
“是去的第二天。”
“吃药治了吗?”
“在姐家吃过治伤的药了。”
“有没有好的药治呀?”
“这――这成了讳疾忌医的病,能有什么好药!”
“真的好不了了吗?”
“大概是吧!你要是嫌弃我,我会让你――”
“别跟我提‘休书’的事好吗?我姓邱的闺女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要是给了我休书我还能有脸活着吗?那样会让别人说我在陶家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你就是好不了了,我也心甘情愿和你厮守一辈子的。”邱兰芝的眼里流露出了忧伤与坚定。
“我――”
这时一只黄蜂子飞来落在了一个木桩子上,邱兰芝以“金鸡独立”式脱下一只鞋子朝那蜂子打去,结果那蜂子被拍成了粉身碎骨状,成了鞋底子下的牺牲品。穿上鞋子,她嘴里还骂了句:“这该死的东西真是讨厌!”
“兰芝,我――”
“我去做饭了。”说着邱兰芝向屋里走去。
他的眼泪失控地一下子流了下来。这样的一个女子,会背着自己做出失贞失节的越轨行为来吗?曾经的誓言竟然扛不住只是短暂离别的寂寞,会与公爹产生私情,这――这――在这时他不由的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他的一颗心在倍受煎熬,真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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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隐痛 二64
这时他爹从外面回来了,他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心里不禁一阵紧张和慌乱,急忙擦拭了一把泪水,又低下了头继续挥动着手里的扫帚。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突然间注意到了昨晚自己进出的脚印,仍是那么清晰可辨的留在了沙土地上。而这一发现,却让他顿时惊骇不已,暗自责怪忽略了这非常重要的一点。
爹是何等精细的人,他能不注意?
地上一个阴影在朝阳的光晖下徐徐映现进了眼帘,他的心在刺痛中一下子缩紧了起来。
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句:“爹,你回来了!”
“嗯。”
他爹的一声最简单的回答竟显得有些飘忽,他有些惊慌失措地问了句:“咱们家经常有人来串门吗?”
“没有。”他爹回答的很平静。
怎么回突然问起这事呢?他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后悔了。当他还是忍不住想察颜观色地抬头看去,就看到他爹的脸上一抹似痛苦的表情被熠熠阳光给掩盖住了,在他看到那双出奇平静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地盯视了下他的鞋子时,他的心开始往下一沉,意识到了自己的欲盖弥彰却弄巧成拙了。
他低下了头,有些怨恨地用力想把自己留下的脚印彻底打扫干净,在暗骂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怎么会急不择言地问出了这句话来呢?!
他爹没有说什么,甚至是没追问为什么问这话,反而是默默地走开了。
他回了下头,却有些愕然地发现他爹的脊背不再像往日那样挺拔,仿佛一瞬间就弯驼了许多,步履也显得踉跄了。
他突然间在想:也许自己的话能起到提醒和警告作用吧?这种心照不宣要比捅破这层窗户纸要好!
这么一想,他反倒是有点儿如释负了。就是想狠心休了邱兰芝,杜绝后患,可那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的,尽管这种伦-乱丑事是最好的理由,能公诸与众吗?家丑不可外扬啊!
而且,他是真心爱邱兰芝的,怎么能就这么经易地抛弃。
在三个人在一起都很不自然的吃过早饭后,就都拿了家具一同上庄稼地了。那饭吃的真是食不甘味,吃下的都是各自的心情!邱兰芝还特意烙了苞米面的单饼,另外还炒了盘鸡蛋,可是他再也体会不到家的温馨和幸福了!三个人在地里都是闷着头干活,明显失去了前些时和谐的欢声笑语,仿佛三个人都是各揣心腹事,在相互间琢磨着。
在地里干活时他在想:要是邱兰芝跟他爹有私情的话,关于他被羊扒子撞伤了私处一事,她早晚会对“老情人”说的,说不定他爹还会为此很高兴呢,那样一来就――他不敢接着往下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爹对邱兰芝说:“兰芝呀,快中午了,你先回去做饭吧,我俩再干一会儿就回去。”
“哎!”邱兰芝答应了一声,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就扛起锄头走了,她完全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好似有着沉甸甸的心事。
他对自己的妻子是最了解的,她在娘家时就常常会无缘无故的多愁善感起来,那时他喜欢她这种忧郁之美。在他的记忆里,大概是在她爹娘反对他们的亲事后才收敛了她曾经的活泼和快乐。可现在呢,她更加像是忧心忡忡了,让他再也看不见从前那个性格开朗的小女孩儿了!
他愣愣地望着她纤巧的背影走出了庄稼地,在酸涩的心里多了几分爱怜的同时也多了失望!自己怎么会摊上这种倒霉的事呢?!
当他在荷锄而走的邱兰芝身上收回了呆滞的目光,又匆匆在一旁仍是发愣的他爹的脸上掠过,就接着用一张铁锨填补修复着地里的坑洼地方,心里如一团乱麻纠结着。
在庄稼地里,另外还有几个在各自地里干活的男女。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人们开始打着招呼陆续回家了,他仍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最后,直到庄稼地里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俩。
“其盛,我――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心猛然一震,就问:“要说啥?”
“我――我想说的,你应该也知道了!”
爹的这话强烈的刺痛了他的心!他在瞬间的茫然发愣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心在些紧张里很是痛苦,但还是答应了解决这事所带来的矛盾,既然是爹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也许只有开诚布公地谈一下更好。他说:“那――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说!”
“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拎着锨在前面带路地走出了庄稼地。此时,阳光让他感觉有些耀眼,热浪侵袭而来,衣服被汗渍粘贴在了背上,也听到在背后有跟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恰似正一下下蹂躏着他脆弱的身心。
他的心里有些担忧和害怕,无法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这样一来,无疑就像父子俩同赴刑场一般,这时他的心里反倒是开始矛盾了起来,这种事不说出来为好,一旦挑明了,牵扯一起的三个人以后怎么面对?
父子之间,也许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此时真是爱恨交集呀!
也许,还是稀里糊涂地过吧,那选择的是逃避――可是,那样却会又让他不甘心的,他想揭开真相,甚至是真相对他来讲很重要!
不过,就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就算是地下有知的娘,能给他一个处理答案吗?
如果要是让他在父亲和妻子之间选择,他又能放弃谁呢?
哎,他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种事情,相信没有最好的处理方法!
在外面时他是何等的惦记爹和兰芝,可回来了却见到了最是不该见到的事情!早知这样,他肯定是一辈子也不愿再登家门的了,死也要死在异地他乡!
他在诅咒自己的命运,为何在自己的生命里会出现这种难堪而悲哀的故事情节呢?
他在品偿着万蚁噬心之痛,犹豫中还是继续向前走着,但显得是步履艰难,眼中的泪水混淆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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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赎罪 一65
当走出了庄稼地,来到了仙女河的岸边上,他在一棵大柳树下站住了。.520小说网这棵大柳树与从不同,不同的地方只是比别的差不多少了一半,一望之下可见其裎裸的一面,如被斧削刀劈过一样,多年的伤痕是无法愈合的,不过仍然是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另一面枝繁叶茂。这棵树的故事,在有关联的人看来是有悲剧和沧桑感的!
也许,这里才是改变一个家庭的开始。
这里,有着他挥之不去的记忆;这里,是他初尝痛苦的起源;这里,是他过早失去母爱的噩梦;这里,是他葬送幸福起点!
他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六岁的他和姐姐看在眼里的那惊人一幕,四岁的妹妹趴在娘的身上哭着,那成了他刻骨铭心的伤痛!
随着光阴荏苒,他在蹉跎岁月中长大成人了,可是仍然无法淡忘过去,回忆对他来讲就像是一片泥泞的沼泽地,他深陷其中挣扎着!
这时他爹也来到了跟前,同样也站在了树下,他仰头看着树,脸上的表情显得很麻木,接着被痛苦的表情取代了那麻木,脸如干白菜的颜色。
父子俩谁也没有先说话,沉寂里衬托着压抑的气氛。
他冷漠地注视着他爹,心痛之中却带着几分嘲讽和几分怨恨,他有些诧异地看见他爹微闭上了眼睛,竟有两颗泪珠被眼睑挤落下苍白的脸颊,随着一丝苦笑泛起,他颤抖着声音说:“你竟然会选择这里来说?!”
他态度生硬地说:“难道要去我娘的坟前去说吗?”
他发现他爹的身子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在这里我就已经是无地自容了!”
他默然无语,心中似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想必你已经是知道了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是――兰芝对你说的?”
“她没说,这种事她好意思说吗?”
“哎――是爹的错,一时糊涂,千不该万不该――爹对不――”
“你现在还配说一个‘爹’字吗?”他心里有很多怨毒不好听的话,却难以说出口。
他爹愣了一下,又凄然地苦笑了下说:“你说得对,现在我已经不配了!”
“你曾经教育我的那些伦理道德哪去了?”
“我承认,自己成了衣冠禽兽,一步走错已无法回头了!”
“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时糊涂,铸成终身大错,罪不可恕!”
“知道就好!将来这日子可还咋过呀!”
“兰芝是个好孩子,错的只是我,你别怪她好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这可真的是冤枉她了,别对她有误会――”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有啥冤枉不冤枉误会不误会的?!”
“可你冤枉她误会她就是对她的不公平?!”
“两个道德败坏的人还有啥资格谈公平?真是可笑!”
“为了证明她是无辜的,那我――我可以给你跪下,求你――”
他见他爹真的要跪下,就闪身躲开说:“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请你原谅我吧,以后决不会再犯错误了,好吗?”
“你认为这种错我这辈子会原谅你吗?”
他这话一出口,就见他爹完全是一副震惊的、傻傻的样子,眼睛里不再是羞愧,而是陌生地看着他。锄头在手里滑落在地,接着慢慢地走了,不是走向回家的路,而是摇晃着身体走向不远处河边的一座小土丘,那土丘若在远处看,俨然就像是一座孤伶伶的坟墓。每当目光所及时,都是会让他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
“你要去哪儿?”他在下意识中,还是略有惊疑地问了一句。
那摇晃的身体仍然在走着,只是悲痛万分地抛下了一句:“我的儿子不肯原谅我了,我已生不如死,活着已经失去了意义!”
在这时,他已意识到他爹的那种悲观和绝望,也能猜测到所选择的去向,所以他抛下了手中的铁锨直追过去。
他爹站在了土丘之巅,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哈哈地狂笑起来,状若神经错乱的癫狂。
“你想干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他爹突然纵身跳下了河里。村里人都知道,那是仙女河水最深的地方。
他冲上了土丘,看着河水泛起了一个很大的涟漪,紧接着被流水抹平的恢复了原状,只是看到了一个露出水面的脑袋,在渐渐沉溺着。一个水性好的人,如果想死的话,也是会被淹死的。
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他什么也没多想,也纵身跳进了河里,河水迅速将他淹没,他扑腾几下才露出头来。他奋力向他爹在的地方游去,想去拉扯,想重新找回从前温馨的父子之情。可是,他的这种努力是徒劳的,随着眼前几米远的那个头颅不见了,他也被水淹没在其中。几口水进肚,就失去了知觉。
在他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仍在河水里,只是被人拉着向岸边游着,那是他爹救了他。
“你――为――啥――救――我?”他断断续续地问。
“因为你是我的儿――是陶家的唯一希望。”
他的疲惫不堪身体被拖上了对岸,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一肚子的水。
他爹站在他身跟前,一脸懊悔与羞惭益于颜表,极其痛苦地说:“你――你以要好好对待兰芝,要好好过日子,就是你不――不再认我这个爹也好,但我们毕竟是父子一场,这――这是我对你最后唯一的恳求了!”
“你――你还想干什么?”
“我既然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就应该赎罪,就当我是禽兽好了!”说完,他爹光着两只脚踉踉跄跄地朝着山林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在狠抽着自己的耳光,那声音竟然是那么的响亮。
他想站起来去追,可浑身却没有了力气,疲惫的像是一滩泥,只能喊着:“你回来!你回来!你――”
“那个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你――你走了,你让我对别人怎么说?”
“你就说――我出外打工去了!”这话的声音是来自山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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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赎罪 二66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没走几步就耗尽了仅存的力气,瘫痪一般跪在了地上,然后是顺着一行迤逦足迹爬上了山坡,看向绵延的山林,却找寻不到他所熟悉的身影了!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蜿蜒爬行的痕迹,湿漉漉的身上沾满了沙土和草叶,两只鞋子丢在了河里。
他坐在那里无助地痛哭了起来,嘴里喃喃着:“你回来,我——我原谅你了!”
他知道,他曾经那个慈祥和蔼的父亲已经不存在了,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在恍惚之中却能够意识到,在他的生命中从此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其盛,你怎么去了河那边了?”
直到一个声音飘过几十米宽的河面,才唤醒了他如痴似傻般的沉迷。
他茫然地回了下头,就看见身材娇小的伊人伫足于仙女河的对面。他茫然地站起身来,面对着绵延起伏的山林发了阵子呆,才失魂落魄地沿着河岸走着。
“你快回来!”
那个听上去是焦急的微弱呼唤,像是要贯穿他的耳鼓膜一样。
他光着双脚,因为鞋子同样丢在了河里。在一处比较浅的地方下了河水,慢慢试探着往回走着。在一处坑洼处,他跌了个跟头,水立时就到了脖子地方。
“你小心些!”
他站起身来,就看见邱兰芝很快地在岸上脱下鞋子,挽了下裤腿,然后也在对面下了河,朝他趔趄着身体蹚水而来。
他麻木地站在了河中心处,直到水没半腰的邱兰芝来到了跟前扶着他。
“你过河干啥?”邱兰芝一脸的惊慌和疑惑。
他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望着这个曾经让他痴迷的漂亮女子。
“你咋不说话,爹呢?”
“他——他出外打工去了。”
“这——这——怎么会呢,也没听他说过的。他一个人出去,路上很危险的,你没拦着吗?”
“我——我横拦竖挡着,可他执意要去!”这话一出口,他顿觉愧疚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他摇晃了下头。
“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是摇头。
“你这是怎么了?”邱兰芝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一下子把邱兰芝拥入了怀里,哽咽着哭了。在这时,他清醒地意示到,他不能再失去她了,不然他的生命中将会是一无所有——
从这天之后,他多次拿着那把猎枪走进山林,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寻找。他没有找到被野兽吃了后遗留下人的骨骼,在猎人的嘴里也没听见过有人被吃掉。在几天后,他对寻找只能是寄予了渺茫的希望。在他的内心里极为懊悔,没有及时大张旗鼓的发动群众进山寻找,以父亲平时倔强和倨傲的个性,就是还活着,遇到了生存困难,在尊严和忏悔下,也不会再踏入家门的了!
难道说是不在山里了?真的去了山外打工了?或者是又寻了短见?
也许,皇天不负苦心人,有一次他真的见到了他爹,而只隔数十日的他爹变成了野人模样,他苦苦劝说他回去,可他爹执意不肯,说是以此来惩罚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于是,这成了不可向任何人说出的秘密!
爹不回去也好,回去了那个完整形象已损的家还能回到从前的和谐与默契吗?当他心里产生这种自私的念头时,就会倍加痛楚的!
邱兰芝怀孕了,他却没有喜悦之情,因为他怀疑她不知是怀了谁的孩子!
后来生下了振坤,随着振坤的长大,他也在他身上辩认不出究竟是像谁!不过,他并没有岐视他,不管怎么样,振坤的身体里毕竟是在流着陶家的血,所以他肩负起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此后,在他爹不在家后他执意翻盖了房子,那时陶家也只有三间破土房,并且还又打了家具,是想抛开他爹存在的阴影。可是,出现在眼前的熟悉阴影可以用别的物件取代,而躲藏在心里的阴影呢?!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了,在这二十多年里来,他每年都要进山里见上他爹几面的,这成了父子之间的秘密。
历史的大门永远在向每个人敞开着,可一旦走出来就再难回头进去了。刹那的时光,永恒的回忆!
再有,在这二十多年来,他成了个纯粹的禁欲者,再也不沾邱兰芝的身子,父子俩怎么能享用同一个女人的身体呢?被羊撞伤了私处则是成了最好拒绝的借口,乱-伦之道不可取呀!
就这样,被羊撞坏了生殖器是他的有效挡箭牌。对年轻的夫妻而言,彼此承受着痛苦与悲哀!
回忆,对每个人来讲都是所拥有的最公平的权力,只是回忆之中却存在着或多和或少的幸福和痛苦不同罢了!
现在,他得了绝症,他在猜测着在不久之后也要追随他爹而去了。
也许,只有在阴曹地府里团聚,那时才能和解在人世间的存有矛盾,重温那父子之情!
在傍晚十分,陶其盛的昏迷状态才有好转,他吩咐了一声:“振坤,你去取些烧纸来!”
“爹,这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也不是上坟烧纸的时候,你要那东西做啥?”
“他爹——你——?”
“怎么,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还不快去,磨蹭个啥劲儿,爹要是自有用处了!”
就这样,陶其盛被搀扶着走出了家门。
三个人尽管是满腹怀疑,但谁也没敢询问他要做什么,连平时心直口快的柳杏梅也没问这是要做什么。
来在十字路口处,陶其盛用重新拿在手里的那个拄棍在地上画了个圆圈,但还留了个缺口。接着他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从陶振坤手里接过一捆子烧纸,放进圈里抖落散开。
“爹,要烧纸钱,也该是到坟前才——?”
“你懂什么!”
“那——那你想把这纸烧给谁呀?”邱兰芝问了句。
“烧给该烧的人!”
陶振坤想帮忙用洋火(火柴)去点着,却被不言语的陶其盛给阻止了,他要亲自点燃。在他颤抖着划了三根才算是将纸点着了。
三个人在不声不响中也挨着跪了下来。
纸在陶其盛用拄棍翻动下迅速燃烧着,让柳杏梅能体验到了脸上有种被炙烤的感觉,幸好袅袅上升的烟雾没有熏着眼睛。
这时她听见了公公的嘴里开始叨念起了什么,她就移动了膝盖朝跟前凑近,侧耳倾听,但在那嘟嘟囔囔中难以捕获完整的字句,只是模糊中像是听清了“爹”什么的。她还是为此感到了一惊,难道说这纸钱是烧给振坤的爷爷的?他爷爷是死了吗?要是死了,这消息怎么还不公开呢?再有也没听有人捎回口信呀?也不见尸体就——难道是公公病糊涂了?会给活人烧纸?就是死在了外面那也得有个准信呀?
至于那个圈留个缺口,迷信说法是鬼魂可以进去取钱的,不留则是无法取到。要是不画个圈吧,是会有别的孤魂野鬼来抢的。
柳杏梅偷偷看向了公公,见他脸上泪如雨下,一副十分悲痛的样子。接着就是磕头,三个人也跟着磕。
在这祭奠仪式完成后,搀扶着陶其盛往回走时,陶振坤低声问柳杏梅:“你听着啥了?”
柳杏梅摇头不语,没有事实,她不敢多嘴,以免生出啥事端来。
对陶其盛这莫名其妙的古怪举动,像谜一样令人猜测。
可他们怎么会猜测到陶其盛内心深处所隐藏的纠结苦楚呢?曾经一个既当爹又当娘的大男人,为了将三个孩子拉扯成人,则是学会了女人该做的事,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刷锅攮灶,可却在七情六欲里没能把持住节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逾越了雷池半步,才酿成了人间悲剧,殉葬在道德观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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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泼辣 二70
这时人群中有人扯着噪子说了:“你没听那句话吗?根儿不正苗儿不正,结个葫芦歪歪腚儿,当年他爹和他娘就是瘸驴配破磨,杏熬倭瓜一色货,还早早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抛下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要是说起来,那只能是怪他爹当时哆嗦快了,没控制住,要是你在跟前拉一把就好了!朱乐,那你就去找你爹娘算账去,问他们为啥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在猪圈里鼓捣的你?”
朱乐就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说:“孔武,你也跟我过不去,咱俩有仇是咋的?我——我找不着道儿,除非是你领着我去!”
柳杏梅一听那个叫“孔武”的人口出不逊,就正要对他大发淫威,一些嘲讽的话已滚上了舌尖。
就听又有人高声说:“你要是想把‘鸭屁’(绰号)塞回他娘肚子里去来个回炉另造呀?那你得到地底下去把他娘的那把骨头架子扶起来,不过呢肚子恐怕是早烂没魂儿了!”
众人又是一阵子捧腹大笑。
陶振坤一见说话之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是村子里有名打老婆的英雄人物荣凡辉。这家伙太驴性味十足,打老骂少,连他爹都不惯着,拳打脚踢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曾经苗运昌活着时为了他偷别人鸡吃教训过他,甚至是一怒之下把他的一根手指给剁掉了。所以这时他不得不担忧老婆一时冲动,口无遮拦,会是茅坑里扔石头——激起民愤(粪)。
柳杏梅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是个黑大个子,长得虎背熊腰,门牙掉了一颗,不认识,她见此人无礼挑衅,就不客气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就请借你的嘴一用也行,只要别怕被撑大了就可以!”
柳杏梅是来者不惧,对骂人也能做到谈笑风生,坦然自若,张口就来。她骂人的话,也像是充满了幽默艺术。
人们又是哈哈一笑。
这人真是桃代李僵,让孔武躲了受辱一劫。
如此一来,无疑是柳杏梅占了上风,就有点儿得了便宜卖了乖了,把王三两口子都抛到了一边儿,她回头看了眼躲在后边的陶振坤说:“裤裆里多长了一嘟噜东西,就应该是个爷们儿,要站着七尺躺着也七尺,你是个老爷们儿吗?是,就回去拿刀取枪去,打架还不会吗?别欺软怕硬,有能耐到战场上跟日本鬼子拼命去,别当缩头乌龟在家里称王称霸!”
人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其中有几个妇女直咧嘴,似吃饭时咬到了沙子,认为柳杏梅这是在伤风败俗,在给所有的女人丢脸,啥砢了巴碜的话都敢往外攮。于是个个不免心中气恼,就拿眼睛恨不能像是锥子一样去狠狠地剜她几下,如此但却不能有效的来解气,可又不好出言顶撞,也只能是暗气暗憋的在一旁看热闹。倘若这个态度继续下去,屎尿则会来的早一些,茅坑必是她们直奔的去向。可她们的心里却是在不约而同地想:世界上还有这种不知羞臊的女子,年纪轻轻的刚当媳妇没几天,真不嫌丢人现眼,看似长了一张好看的嘴却没安个把门的!
在那个封建思想禁锢人们头脑的年代里,一向是男尊女卑的。柳杏梅也真够超凡脱俗的了,有着肆无忌惮的嚣张,是种另类的表现。
陶振坤被弄得脸红脖子粗,瞪了眼柳杏梅,心里就骂:真是个泼妇,大庭广众的,啥话都敢说出口,简直是直说直道,真是没羞没臊。碟子里扎猛子——不知深浅,竟让自己的老爷们儿当众出丑!倘若任意柳杏梅放肆胡来,继续让自己难堪下去,那么他就真的变成名副其实的“愚夫”了,那也太没一点儿男子汉气概了!于是,他忍不住训斥道:
“你——你别不管不顾的,愣头愣脑胡说些啥,念了几天书白念了,跟没教养似的,也不嫌丢人?!”
“知书达礼那得分对谁,要对畜生是无理可讲的,总不能像绵羊一样受鳖犊子气吧?!”
柳杏梅无法遵从做丈夫的责备,她直到今天才看到村子里最多的人,就是在地里时也没能看清楚,近距离下,见有熟悉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在棉衣的包裹中都显得肥胖蠢笨了起来。在人群之中,有一个衣服与众不同,很是鲜艳洋气的年轻女人,在没见过世面的人看来是花里胡哨的像个妖精,她颇有几分姿色的,娇美的面颊上描眉擦粉,花骨朵嘴上还打了口红,举手投足都带着风-骚的狐媚与轻佻,颦蹙之间都隐含着做作之态,搔首弄姿中带着**的诱惑。她站在村子里的几个妇女之间,真是宛若鹤立鸡群一样。在她身旁,有一三十左右岁的男子,也是衣着不俗,长得倒也标准,在他表情上却显着有几分奸诈狡猾,似心术不正之辈。那男子在看她时,竟有着色眯眯的眼神,令人生厌。同时,让她也发现,齐玉珠也在看那女子时,眼里似有冒火般的仇恨,这不免让她心生疑惑。再有,王三看那女子的眼神也是游离不定,表情很是不自然,有着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怯懦。
这些细小情节,也没逃过柳杏梅的眼睛。这样一对穿着洋气的年轻男女出现在众人面前,给人以招摇过市的感觉。
女人的美貌是炫耀的资本,但这女子并不会让柳杏梅产生嫉妒心理,因为她只对自己的长相充满了可以慰藉的自信,对别人的那张脸都很漠视。只是让她疑惑的是,两个不是穷酸落魄的人,怎么会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寄居,难道只是为了寻找安宁,不是逃避什么或者是私奔与此?
那男人扯了下那个女子的衣襟,然后两个人就悄悄地离开了人群。在柳杏梅看来,那女子的走路姿势不禁令她会联想到在城里看到过的那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区别仅在于并不太明显。她那蹑足迁踪不似猫捉老鼠,可每迈一步都像是怕踩到狗屎上一样,让别人看着,每一步都会为她担心。
不仅是柳杏梅留意了这两个人,陶振坤也在注视着他们,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二人。那个女子的双眉之间依然有一个红点,想必真的是一颗红痣了。他在脑子里再次画问号:难道这俩就是吴荷嘴里所说的焦恒和花蕊?除了他俩,还能会是谁家来的亲戚不成?他似乎又肯定了这一点。
严格地讲,正是因为有焦恒和花蕊的到来,在赌与娼的不良习惯潜移默化下,破坏了整个村子的安宁与和谐,打乱了曾经保持多年里来一贯是循规蹈矩的平淡生活,那种有条不紊的秩序开始转变了,尤其是当后来发生的事情,能够充分证明收留这二人其实就是犯下了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
这时陶振宗闻讯风风火火地跑来,挤过了围拢的人群,来到前边就问:“咋回事?”
吴荷就说:“值为碾子!”
陶振宗就看了下在戏骂的柳杏梅,又看了下陶振坤,然后撸胳膊挽袖子,握紧了拳头,冷眼瞟了王三两眼,也似准备出了随时参战的架势,跃跃欲试。
是亲三分向,是火热过灰。
陶振坤见陶振宗那架势,腰板顿感硬了许多,充满了感动。
王三有些心慌了,他朝人群里寻找,却没发现有往日好哥们儿张启、、孟国安、罗亘、秦连城在,不知都死到哪儿去了。要是他们在,能袖手旁观吗?都说是有帮吃帮喝的,没有帮着打架的,可爱帮着打架的确大有人在!
正在骑虎难下之际,人群往两边一闪,走来一人,原来是伍进福。众人一见他来了,都噤若寒蝉起来。老伍家的人,别说伍进福是伍家二当家的,就是出来个孩子,别人也都得另眼相待。无论社会怎样发展,到啥时都是人敬有的,狗咬丑的!伍家虽没啥权势,但在村民心目当中,人家就是这里的领袖。
伍进福来到近前,环顾了下众人,就很威严地说:“你们这是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翻脸,值为的吗?王三家里的,人家还有病人躺在炕上等着伺候呢,你以前的通情达理都跑哪去了?没尊没让的,这不看小的还得看老的呢,这些年里人家陶其盛两口子对不起谁来着?俗话说地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都要克制一下,消消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别做出值为一个虱子烧了皮袄的事!这房不连脊地还连边呢,都是是乡里乡亲的,有啥过不去的事。你先让他们使吧,天还早着呢,下一个就是你排班,晚不了你做晚饭就是了,要是晚了没米面下锅,就去我家去舀两碗米面去,咋也不能让你们一家子饿肚子,你看咋样?”
“我——”
没等齐玉珠说话,王三上前,捂着半张脸窘迫地说:“大叔,有你老出面解围,没二话说,我们听你的,不然——没完!”
他这是借坡下驴,见好就收,明智之举。
顺情说好话,免去讨人嫌。
俗话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以伍家的财势,谁不高看一眼?伍元祖年事已高,这个和平村眼看就该由伍进福这个长子来掌管了,是得罪不起的。
齐玉珠只能是暗气暗憋了,嘴撇地像跟吃了苦瓜似的。
“谢谢大爷爷主持公道!”柳杏梅眉开眼笑,自是得意洋洋。她来和平村的这些日子里,自然也是能够认识一些人了,伍家的人给她的印象最深刻,两家常有来往。况且公爹这一得病,伍家哥四个几次关心探视。
陶振宗没言语,抓过碾棍就推起了碾子。
陶振坤和柳杏梅躲在一旁。
众人摇头晃脑,一哄而散。
自此后,柳杏梅在别人心目之中充分奠定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泼妇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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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斗嘴 一71
那些村民又返回到原来的地方待着了,仍在说说笑笑的,似对一场吵架没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当作看了一场免费的戏罢了。
留下的也只是一种议论评说。
吴荷与陶振坤对视了一下,心照不宣地正要拉着旺旺的手默默走开。
陶振坤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嫂――嫂子,那两个人是谁?”
“你问谁呀?”
“就是那个穿地花里胡哨的女人和那个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我在老伍家见过一次,他们是谁家的亲戚还是――?”
“噢,是他们俩呀,都来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见过他们?”
陶振坤摇头。
“他们是几个月前来的,男的叫焦恒,女的叫花蕊,现在住在李思恩家腾出的两间厢房房。来了之后,也不开荒种地,却吃的喝的穿的都比别人强,不像是什么好人,别搭理他们。”
柳杏梅就说:“要是这样的话,就把他们当两泼臭狗屎一边儿晾着去吧。”
吴荷说:“他们一来时,伍进禧还从中搭桥搓和,想把我公婆那几间闲着的房子租给他们呢,公婆都同意了,可我给拒绝了。”
“为啥,闲着也是闲着,多少还挣点儿房租钱呢?”柳杏梅问。
陶振坤就笑眯眯地望着吴荷说:“到手的钱怎么能让它打水漂了呢?!”
吴荷瞟了他一眼,俊脸微红一下,,嗔怪地说了句:“也不图意那仨瓜俩枣的,有了也不好干啥。园子可以种菜,供一年吃的,屋子可以放东西,另看日子穷,破烂货也得有个地方放的,也算是没闲着。再说自己的房子让别人住心里也不得劲儿,说不定哪天一高兴我还搬去住呢。不说这个,再有我盘算等旺旺大了好娶媳妇用呢,我们这老少三代怎么也不能挤在那三间房吧?!别人住着也不放心,不是自己的他们懂的爱护吗,要不修补损坏的地方,几年下来那房子还不得塌了呀!”
她这话听起来条条是理头头是道,以至让柳杏梅敬佩道:“还是荷姐深谋远虑,想得周到。”
只有陶振坤的心里却在暗自好笑,尽管这些话吴荷花没对他说过,但他却能明白,吴荷这话是一半真一半假,大概主要的是那几间空房子有几次竟然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偷情淫乐秘密所在。自从两个人苟合于玉米地一回,就开始保持了亲密关系。
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是心照不宣罢了,不知内情的人怎么能想到。
“杏梅,用我帮忙吗?”吴荷看着柳杏梅问。
柳杏梅笑道:“不用了荷姐,没多少东西,就不用麻烦了,不然还得把衣裳弄脏了。”
因吴荷是寡妇,她就以姐称呼,不叫嫂子。自从陶其盛生病以来,她隔三差五的就去陶探望,几乎是成了常客。在她看来,吴荷也是个热心肠又苦命的女人,这让她很同情。也从陶振坤的嘴里听说过当年他和吴荷的丈夫苗运昌有交情,有了这层关系,所以她也并不多想什么。
“那我就回去了。”吴荷说完这话,转身拉着旺旺走开了。
自从陶其盛病后,吴荷就有了去陶家的理由,隔三差五的就登门探望,也跟柳杏梅混热了。在数次接触下,她发现柳杏梅是个热情开朗的人,比较容易交流。而在今天,当她亲眼目睹了柳杏梅泼辣的一面后,就有了敬畏的感觉。心中有了忐忑不安,若是她和陶振坤的私通关系一旦被察觉,或者是被发现,醋意大发的柳杏梅,必不会轻易放过的,那时真是不堪想象!
柳杏梅对陶振宗说:“振宗,你歇歇,还是让你哥来推吧。”
陶振宗冲着她一笑,说:“不用,我自己来吧。像王三那种人,洋风乍冒的,今天算是碰到钉子上了,教训他一下也解气!”
“他们这是欺人太甚,自找的!”陶振坤仍在愤愤地说,他的眼角余光却在偷偷瞄着离去的吴荷。在他的体会和认知下,老婆有老婆的好处,情人有情人的妙处,女人的身体在用着时的区别也许并不大,最重要的是给人的心情和感觉并不一样,也许这才是某些男人乐此不疲的真正原因吧。
陶振宗又说:“我跟李思恩是这墙那院,最近几天来,他们有时招耍钱的,就是平常素日里的,他们那里也是串门的不断,都是几个男人,我看那个女的不是什么正经人。”
柳杏梅就取笑道:“她没勾搭你吧?”
“嫂子,你说啥呢!”陶振宗羞红了脸,低着头就推碾子。
他倒是干劲十足,比套驴还勤快,不用鞭打吆喝,更没有懒驴上磨屎尿多的麻烦,就推的碾轱辘吱吱溜溜地转悠。只要能让他的眼睛里别离开柳杏梅的身上,他的心里就像是灌了蜂蜜一样的甜。由于是陶其盛病倒在炕上,他没法再跟着学木匠活了,这段时间里心中很是憋闷懊丧,只能是以看望师父的病情为由,每次多瞟上柳杏梅几眼,就当是过过眼瘾了,聊解满腹的相思之苦!他从见到柳杏梅第一眼之后,就是一见钟情,一厢情愿的犯了相思病,把自己变成了花痴,寝食不安,简直就快要茶饭不思了。
渐渐地,柳杏梅也感受到了他在暗恋自己,在心里只有觉得好笑,真是被陶振坤给言中了。这种事,谁也不愿挑明。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这个教书先生当的咋样?”
“就那几个孩子倒也认学听话,还可以吧!有时间就教教,倒也随便。”
“也不收学费,当然自由些了。”
“承蒙伍老太爷瞧得起我,我也不能不尽心的!家里有点儿活要干,所以下午没上课。”
此时,柳杏梅打扫着碾台上的碎米,也不多话了。
而陶振坤呢,有时就搭把手。一场无缘无故的就生了一肚子的鳖犊子气,让心里膨膨胀胀的很是不舒服。
柳杏梅把那碾碎的黍子面筛筛簸簸的,由于不太多,也就一个钟头不到,就完工了。
柳杏梅跟陶振坤收拾利索一切,她用笤帚给陶振宗拍打着身上的面粉和尘土,并对呼呼喘息之中的他说:“谢谢你了,等蒸好豆包你去吃哦!”
“别客气,好的。”陶振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陶振坤背起了面袋子,柳杏梅拿起了家具。
陶振宗说:“等明天我去看我叔去。”
陶振坤说:“好的,明天去吧。”
柳杏梅见王三两口子仍站在不远处等着呢,她就冲着他们招了下手,并且鞠了个躬,转身和陶振坤走了。
陶振坤偷笑说:“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真有你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
“是朋友就不是冤家,是冤家也不怕多这堵墙。软弱被人欺,像你这样,以后还咋支门过日子?我可不愿跟一个窝囊废受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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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斗嘴 二72
“就你呀?让我说你啥好呢!都说新媳妇的屁零叽啦,可你这一放突突地像开机冠枪一样,只是出来的地方不对劲儿,等哪天我给你弄个箍嘴戴,看你――”
“去你的,你又埋汰人了,嘴损不损呀?!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个乖乖(脑袋),打架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也就你是个囊囊踹,一点儿男人的气概都是没有,真够了老实巴交的了,让人家骑在脖梗子上拉屎连个响屁都不敢放!我这辈子摊上了你这色货呀,感到憋屈!站着撒尿的是爷们儿,难道你是蹲着撒尿的不成?”
陶振坤被数落的心里不是个滋味,但还是嘿嘿一笑。虽然说这次吵架是凯旋而归,他却没有高兴的心情,泼辣的柳杏梅也让他这个大男人在人庭百众面前觉得颜面扫地了,像耍猴似的被人说笑着,一定会成为笑柄的!他说:
“是站着是蹲着撒尿你还不知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啥好闹腾的,我不是怕他们,而是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就是有说的,还海阔天空呢,自己孬种也不肯承认!”
柳杏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嗳,在吵架时,那两个插嘴的人是谁?那个朱乐我认识的,你也对我说过。”
陶振坤想了下说:“是――那个中等个子的是孔武,人蔫坏顶不是个东西过了,那个黑大个儿的是荣凡辉,是个打老婆的能手。咋,你还骂地不过瘾呢?”
柳杏梅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牢牢记下了两个竟敢无礼招惹她的名字,心中暗想:等有朝一日,要是你们俩落到姑奶奶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非得让你俩出洋相不可,姑奶奶可没那么多温柔惯着你们!于是,她嘟哝了一句:
“常赶集没有不会遇到亲家的时候,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由于王三两口子气势咄咄逼人,让她失去了涵养性,本来依着她禀性,那是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使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自从公公患病卧炕这段期间,自然而然心里会淤积一些忧虑和郁闷,趁此机会似借题发挥一下,让心里倒也痛快些了。
“你真厉害,不憷硬,得理不饶人,真是想不到!在我们这个村子里也有泼妇,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简直是――”
“是啥?”
“刁蛮加狂傲!”
“泼妇咋得了?给你丢人了?起码不容易受人欺负,就算是泼妇但咱讲理。你寻思跟你是的呢?一脚都踹不出个屁来,还像是个男人吗!要是个男人,以后就挺起胸膛来,别窝囊废一样,让别人瞧不起,不故意惹事吧但也别怕事。你小子可要记好了,像三从四德那老俗套子我可是不会遵守的。你说,咱家跟他们有仇吗?”
“爹娘在村子里是有名的老好人,没跟谁结过仇疙瘩。你呀,嘴没个把门儿的,也不拿得罪人当回事儿!”陶振坤心里在想: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王三不是好惹的,怕将来会遭报复!
“听赖歹(狼的俗称)叫还不养小尜尜(猪的俗称)了呢,有啥可怕的!你爹娘还老好人呢,我看是白当了,看来也没为下多少人,要是为下了,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还能值为这芝麻粒小事儿能不给咱们面子?!谁像你,简直是不像个男人!前怕狼后怕虎的,那不是我的性格。和我比,你是荞麦皮打糨子――不粘板!我这嘴没藏着掖着的,是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他们又没长尾巴,有啥可怕的,不能惯着,越惯着就会越逞强!打骡子马惊,我要让别人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平时王三两口子为人处事的还行,都开外面,今天也不知抽得哪门子风!你是属啥的,我看是跟老爷们儿裤裆里那玩意儿一样,咋越拔拉越硬呀?!你也就是下边缺那零碎,不然――”
“瞎咧咧啥呢?你这嘴就是扯犊子话多,你这话简直是屎壳螂放屁――臭上加臭!你爹给你灌的那点儿墨水难道说都是垃圾吗?咋把你教育出这种龌龊思想呢!难道说是你一下生时接生婆忘记了给你擦擦嘴了?咋还带着股子臊气呢!”
“你怎么这么说呢?!”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叫你常拿话埋汰我了呢!”
陶振坤也不再介意,只是嘿嘿一笑说:“依我看吧,你这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看来在娘家时就是个厉害精吧?”
“咋的,后悔娶我了?”
“没有的事,我这人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然这些年白等了,岂能让它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吧,就是宁愿让母老虎给吃了,也不会让母老虎给吓跑的。”
“说不定哪天你惹着我不高兴,我就把你给吃了。”
“就是被你吃了我也愿意!从今往后,有你当保镖我的胆子就大了,以后腰板儿挺的溜直。梅子,你真不简单呀,那众目睽睽之下,你都有所不惧,真是光屁股撵狼――胆大不害臊,像个巾帼英雄。”
“我倒是真想成为像穆桂英梁红玉那样保家卫国的女英雄的。”
“自古以来乱世出英雄的嘛,不分男女。今天你看到没有,把那两口子气得恨不得直咣咣放驴屁?太解气了!”
“这么说,那可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好不容易捞着了,却不懂得把握,可惜了!”
“啥机会?”
“你咋不蹲到他俩屁股后面捡便宜去呢?”
陶振坤嘿嘿笑道:“我可是没那种爱好。”
柳杏梅不禁想到自己盛气凌人的肆无忌惮骂人时,一些妇女听后把嘴撇的跟瓢一样,倘若再努力一下,下巴颏子就会有与耳岔子摘钩的可能性出现。这是因为那些女人信奉的是三从四德,遵守的是三纲五常,在封建礼教下她们被熏陶于男尊女卑的枷锁里,甘愿臣服于男人立下的规矩里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她认自己这是对同胞们的出气,却遭遇到了不理解和白眼,不过她不在乎。在他想到男人们有些理屈词穷的招架不住这种攻势要妥协的态度时,她有着几分洋洋得意,却不会为此将对自己人格带来怎样的影响无所谓。在她来讲,就是天王老爷招惹了她,她也会让其颜面扫地的。她想争脱这千百年来强加在女性身上不公平的樊篱禁锢,可是仅凭她一己微薄之力,又怎么能撼动这根深蒂固的观念,变为现实呢?不合理的顺从则是女人的悲剧!
于是,不由地叹息了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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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慈善 一73
“哎!我这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你咋不说是娘娘的命呢?”
“是娘娘的命儿还能摊上像你这样的倒霉蛋儿了?!”
“就当你是撅嘴骡子卖了个驴价好了。”
“也真是纳闷儿了,你啥野兽都敢打,咋还怕人呢?一个大小伙子,却没有阳刚之气!”
“你不知道,大概是两条腿的要比四条腿的厉害吧!”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要是爹他有一天不在了,你可就是一家之主了,这居家支门过日子的,男人软弱的不能撑起门面来怎么能行?所以你不能成那种懦怯之人!”
“要是有那一天的话,就有你来掌权好了!”
“富裕日子好当家,可这――”
陶振坤就微弯着腰去看柳杏梅的肚子。
柳杏梅被他看的有些莫明其妙,就看了看自己的,见没啥问题,就问:“看啥呢?”
陶振坤就说:“还指望你这肚子怀孩子呢,可别气放炮了!”
柳杏梅笑了下说:“我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当吃棵辣葱。就刚才的事,你可别回去对爹娘说呀”
“为啥?”
“你说呢?”
“你不想炫耀一下?”
“你觉得光彩吗?”
“也是啊!”
“不想让你爹娘生气,你最好是闭嘴!尤其是你爹,更不能知道,要想让他多活几天,懂吗?”
这时的陶振坤有些黯然神伤,幽幽说道:“言之有理!爹这一病,振宗的学艺也算是到头了,现在又教了学,你会不会有失落感呀?”
“啥意思?”
“他总不至于还天天往咱家里跑吧?”
“你还吃醋呢?我跟他之间是小葱抖豆腐――一清二白,就是他有那心思可我还没那个念头呢,你就别脏心烂肺的瞎猜疑了!”
“没法不吃醋,谁叫我娶了个漂亮老婆呢!都说‘丑妻近地家中宝’,可是有漂亮的谁愿意娶丑陋的!”
“他可是你兄弟,你就别脏心烂肺的把他往歪处想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爹收他做徒弟,将来要是有个大活小活的求到他头上,总比两旁外人好使吧?”
“啥狗屁兄弟嘛,又不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虽谈不上七竿子戳不着八竿子戳瞎眼的那份儿,但还不是沾了同姓同族的光,我怕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人家可是个大学生,在奉天(当时也称沈阳)上过学的人,虽然说是没毕业,但也受过高等教育的,懂得伦理纲常,知晓仁义礼志信,你把他看成什么人了?!我倒是觉得那孩子不错。”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这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
“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不是引狼入室就好!”
柳杏梅望着忧心忡忡的陶振坤笑道:“就是我这红杏有心出墙,无奈何你家的墙太高,也出不去,所以就死心塌地了,这辈子我这月亮就围着你这个太阳转了,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有了柳杏梅这话,倒叫陶振坤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他说:“只要你这只小母鸡儿不让黄鼠狼叼去就好!”
“那我这小母鸡儿可是需要你这大公鸡保护的。”
陶振宗站在那里,目送着柳杏梅窈窕的背影,发着呆,叹息着。一时间愁肠百结,情丝万缕。
当两个人经过楚家时,见那四口人仍坐在那里,就是在吵架时,也没看到他们上跟前看热闹,大有“离群索居”的样子。这在柳杏梅看来,很是敬佩,不似某些人有幸灾乐祸的心理作用。
那个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嚼着。
在这漫山遍野的山林丛中,总有一些并不稀奇的野果树隐藏其中,并不成群结片,可多的也不能物以稀为贵。所以在村庄来说,有些果类在成熟季节里是可以采摘储藏起来的,以备荒旱年头充当粮食。做为一个庄稼人,底抓上挠地忙活了一个春季夏季,本来眼瞅眼望的丰收竟被一场无情的冰雹给砸了个唏哩哗啦,彻底粉碎了原有期盼的梦想,这是做为一个农民的悲哀呀!
柳杏梅见这落魄的一家人,不由地心生怜悯之情,就主动问道:“嫂子,碾黄米了吗?”
那妇人摇头,微带窘态,苦笑了下轻叹了声,说:“没有,就差要喝西北风了,饿不死就算命大了!”
柳杏梅没有多想,也不征求陶振坤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地说:“那去拿个家具来,我舀两碗,好给孩子蒸顿豆包吃。”
“不不,不用了,我――”那妇人一脸惊讶的表情,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别客气,快去吧。”
这时那妇人看了陶振坤一眼,又望向了楚云昭,似在怯怯中有征求之意。
楚云昭抬起头来,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用――”
“大哥,这过年了,大人不吃也得让孩子吃上,就别推辞了。”柳杏梅这时才看清楚楚云昭的脸孔,长得倒也受端详,只是面色蜡黄,胡茬很长,眼睛像睡不醒一样惺忪着,打了个哈欠,此时有些诚慌诚恐,站起身来。
陶振坤也没想到柳杏梅会自作主张,竟要慈善施舍,也不事先征求一下自己男人的意见。他也无法从中阻止,驳了厉害的老婆面子,她定然会是毫不留情面的,会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于是,也不做吝啬鬼,心里即便是不会反对,但却也对柳杏梅的举动感到惊愕,只好是来个顺水推舟,也放下了肩膀上的面袋子,就对那小女孩儿说:“梅香,去屋里拿个盆儿和碗来。”
可在他的心里在意骂:真是个败家娘儿们,谁当家都搞不明白,也太伤男人的自尊心了!
梅香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楚云昭,是在等待着是一家之主的她爹发话。
“这――听你振坤叔的,去吧!”楚云昭的表情很是羞愧。
梅香妩媚地一笑,转身快步向院里跑去,她那个小弟弟也随着追了上去。在年幼的姐弟俩心灵里,那是充满了纯洁与天真的。
柳杏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就说:“多好的两个孩子!楚大哥,我们并不认识,但做妹子的想对你有两句话说,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楚云昭对她的话深感愕然,看了看老婆,又望向柳杏梅,就问:“大妹子有啥话请说?”
柳杏梅笑了笑说:“我说高说低的大哥也不要见怪。这男人嘛,就是家的顶粱柱。我听说大哥人不错,所以才会多嘴。对于耍钱来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钱输犟汉,棒打刁民,酒赌不盛家,十赌九输,光棍的钱纸糊的船!再有――就是扎大烟,你还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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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慈善 二74
陶振坤在一旁踢了她一下。
可柳杏梅并没理他,接着说:
“你也听过林则徐的‘虎门销烟’吧?别再当‘东亚病夫’了!那东西是害人害己,能毒害人的身心健康,我们的国家没少受了鸭片的毒害,以后都戒了吧,好给子孙后代做个榜样。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的,不容易,一年到头的,也没啥进项,无非也就是靠着人在种天在收的,好年天收的还行,有了余富粮,倒也可变卖俩零花钱。就像今年吧,眼看着就要进仓的粮食,却被一场想不到的冰雹给砸地稀里哗啦,几乎就是颗粒无收。人无粮不行吧?总不能勒紧裤带硬挺着!家里要是有闲粮另当别论,要是没有岂不是别子!做为一个男人来讲,一家之主,就有责任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否则不配是个男人,我瞧不起!我――”
陶振坤真有点儿急了,拉了柳杏梅一把,示意她别说了。并嘀咕了句:“你这是癞蛤蟆打呵欠――多余张这臭嘴!”
他没想到柳杏梅竟会对还算是比较陌生的人说出这些意想不到的话来,简直是多此一举!
“我――”楚云昭一脸惊慌失措,尴尬万分,简直是无地自容了!
那妇人就白了丈夫一眼说:“就你哥呀,死犟死犟的,说皮说不了瓤,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要不然日子还能过到这种地步了!”
就在这时,梅香拿了个小黑瓷盆儿和一个掉了碴片的陶瓷碗领着弟弟跑了出来。
柳杏梅蹲下身来,解开了面袋子,接过碗来就伸进袋子里舀了满满上尖的一下子黄米面,倒在了梅香端着的盆儿里,梅香也蹲了下来接着。
楚云昭的老婆在一旁急忙说:“够了,你们也不多。”
“咋着也得够吃一顿的吧。”
柳杏梅说着就又把碗伸到了袋子里,看着俊脸儿红扑扑的梅香问:“你叫梅香?”
“嗯!”梅香点点头。
“今年多大了?”
“十四了。”
“快成大姑娘了,你长得可真好看!”
“婶儿更好看!“梅香的脸更红了,羞羞答答的似擦了胭脂粉一样。
柳杏梅为了梅香对自己的赞美,就一大方又给舀了两碗,对梅香越看越是喜欢,发现果然跟自己长得很像,心里揣摩着等有机会要和她交往交往。然后把碗放到了盆儿里,对那小男孩儿问:“你叫啥?”
此时小男孩儿倒也很大方,用稚嫩的童音爽快地说:“狗蛋!”
柳杏梅忍不住一下笑出了声来,就说:“小家伙,你的名字可不如你姐的好听,让你爹再给你取一个吧!你俩都上学了吧?”
“没――有――!”梅香看了下她爹说。
“为啥?”
梅香没说话。
柳杏梅就明白了,说:“谁知将来会是啥样,孩子还小,总得让他们学些知识的,那样总是有好处没坏处的。又不用掏学费,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这时狗蛋打了个喷嚏,接着咳嗽了两声,就有两行鼻涕流了下来。狗蛋也没及时来擦,眼见就要流进嘴里了,正在柳杏梅为他暗自担忧之际,就见他一张口伸出了舌头,很灵巧地就把那像漏粉条一样的鼻涕吸进了嘴里,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将那鼻涕咽下肚里,似怕浪费了人体资源一般,真是应了那句“不干不净,吃了不长病”的话了。
柳杏梅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禁对这种“陋习”产生反胃的恶心,那完全是在自毁形象的龌龊表现。不过,她并没有讨厌,相反的是付出了同情,因为狗蛋这一行为在那个时期一些孩子身上很普遍,尤其是男孩子要比女孩子更为明显,皆因贫困和没知识的原故!
她耐心地说:“吃鼻涕很脏,那是不讲卫生,以后可别这样了。也不戴个帽子,小心要感冒的。”
那时的孩子也皮实,抵抗力和免疫也好,不似现在这么娇惯。
狗蛋嘿嘿一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却又用衣袖去擦了下鼻涕的痕迹,没想到他竟是以这种简单方式来回应讲卫生的。
楚云昭夫妻俩看在眼里,不禁为儿子这丢人行为而尴尬!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责备。
她疼爱地摸了下梅香的粉嫩脸蛋儿,又摸了下狗蛋的头,边系了口袋的线绳边看了那夫妻二人一眼,站起身来说:“大哥,嫂子,你们看这俩孩子多好呀,儿女双全,你们应该感到幸福才对,别忘了:知足者常乐。”
楚云昭夫妻俩此时有点儿发呆了,泪水盈睫,大为感动。
“谢谢婶儿!”梅香甜甜地说。
柳杏梅朝她一笑,拿了东西跟陶振坤转身就走。
“大冬天的,又快过年了,这家要啥没啥的日子可不好过呀!”柳杏梅大有悲天悯人的感叹。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忍气吞声冬仨月,春暖花开谁怕谁。穷人家的日子,只要是冻不死饿不死就属于万幸了!”
柳杏梅轻叹了声,接着吟诵了杜甫的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这世道呀!”
陶振坤就埋怨道:“你呀你呀,真是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酥油,属耗子的是咋的,咋还摞下爪就忘了呢?让你别说大烟的事,可你却屁大的工夫也夹不住,还是给抖落出去了,跟个快嘴八哥似的!”
柳杏梅则笑道:“我这才叫心胸坦荡,没藏没瞒的,我这是好心,说出来了爱听不听吧,总之我是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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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印象 一75
当柳杏梅向楚云昭家施舍黄米面时,在离不远处的众人都看见了,心里在想:柳杏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在没有收成的年景里粮食对每家每户来讲是何等的重要?有多少人家为捉襟见肘的粮食而要焦虑愁断肠?没想到一个初来久的媳妇竟然会为一个不沾亲带故的人家慷慨施舍会是存有何种目的吗?谁都晓得,陶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心存疑惑的人们,开始对一个绝顶泼辣女子琢磨不透了。/但大多数人在刹那间对她是肃然起敬,立时改变了不少不好的印象,真是个缺少娴雅温淑但又有菩萨心肠的奇女子呀!
正在压碾子的王三两口子也看在了眼里,就不由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本来一肚子的气恼在片刻间仿佛是涣然冰释了,心里的怨恨堡垒随之土崩瓦解,皆被柳杏梅的善举而感动了。
心怀慈善之人,还能是个品质恶劣的坏人吗?
看来,柳杏梅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刁蛮泼辣一些罢了!
就见齐玉珠拉起了丈夫,拉着就走。王三发愣,就问:“干啥这是?”
“咱――道歉去!”
“这――?”
齐玉珠不容他说什么,还是被牵驴一样被拉着走。
王三无可奈何地说:“你这是吃错药了?牵着不走打着后退!”
“这样心安。”
“那么多人在看着呢!”
“这才显着咱们大度呢。我们与陶家无怨无仇的,陶其盛两口子在村子里是大好人,咱们无缘无故的和他们结下疙瘩,也会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何况是咱们不对呢!再有,陶其盛都病成那样了,一家人也都惆怅坏了,咱不能帮人家吧,但也不能给人家心里添堵!”
“我们已在别人面前栽跟头了,还要找着出洋相,我不去,丢人!”
“丢人?能比你跟花蕊鬼混还丢人吗?你不去就别怪我把你和那**的丑事给嚷嚷出去,凡正我的气还没出呢!让别人给评评理,我给你生儿养女的,竟会背着我去嫖别的女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可让你抓着把柄了,下次不敢了还不行吗?”
“还想下次?你是吃馋了嘴跑熟了腿,你要是再敢往哪跑,看我不和你拼命,那我就不是姓齐的爹揍出来的!”
王三为难,不敢去看后边的那帮人,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老婆朝前走,如同要上刑场一样。他见柳杏梅和陶振坤走了,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他们走了。”
“快叫住!”
“我――”
“快!”
没办法,王三嗫嚅地扯起嗓子喊了句:“振坤兄弟,你们――你们等一下!”
陶振坤和柳杏梅刚没走几步,听到了有人在喊,回转身去看,见是王三两口子,就都愣住了。
“冤鬼缠身!”陶振坤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柳杏梅说:“我看不象,能这么不依不饶的吗?那也太不讲理了吧!”
王三和齐玉珠来到了跟前,都是一脸的不自然。
陶振坤向前跨了两步问:“啥事?”
齐玉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刚才的事是我俩不对,闹的很不愉快,我们向你俩道歉了,对不起!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柳杏梅看了陶振坤一眼问:“对二位该怎么称呼?”
陶振坤介绍:“叫三哥三嫂。”
柳杏梅笑了下就说:“最近因公爹闹病,躺在炕上不起,心情也不好,也没克制住自己这点火就着的臭脾气,多有得罪,还望哥嫂不要记恨在心上。”
王三心里虽象吃了苦瓜一样,但听了柳杏梅所说的话倒也顺耳,有些心悦诚服,就下意识地抬手要摸那被挠的仍有火燎似的疼痛脸颊,在惊醒中还是及时控制住了,于是嘿嘿笑道:“冤家易解不宜结,这事就过去了。能看得出,柳大妹子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实不相瞒,我跟你嫂子我俩在家里闹了点儿别扭,心里都憋着股气,正没处撒呢。所以――我们是一时糊涂,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一场可激化的矛盾,就这么烟消云散了。陶振坤的担心成了没必要,他不禁对老婆的化敌为友感到欣然。
齐玉珠就狠狠地瞪了王三一眼,怒声地骂:“你还有脸说呢,不要脸的,以后你要再敢跟那个狐狸精勾搭,我――”
王三就急忙扯了老婆一把说:“好了好了,别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下不为例。”
齐玉珠仍是气哼哼的。她像是一语道破天机。
柳杏梅是个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对王三和齐玉珠之间的矛盾根源已有明白。可事不关已,也不能参与,只能是当作耳旁风。何况俗话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她已猜出个十有八-九,定是王三与那花蕊之间有奸情,被齐玉珠知道了。
陶振坤也是心里明白,不好问个原由,就对王三说:“三哥,你还是快点儿回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小心别得了破伤风。”
王三就尴尬道:“兄弟,你还拿哥开玩笑呢!”
“看来妹子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咱姐俩倒也对脾气,以后呢好好处。那等明天我和你哥在去你们家看望叔叔了,今天晚了,咱们这里有个说道,看病人是要在上午的。”齐玉珠说。
“那好,让你们惦记着了,谢谢!随时欢迎你们去。”柳杏梅倒也会说话。
这真是不打不相交,结果是出人意料的皆大欢喜。
这时楚云昭犹豫不决之下还是走上前来,对柳杏梅说:“妹子,哥听你的话,从今天起就把赌钱和扎大烟给戒了,要是没这个决心,我就不配做个男人了!”
他的人似受到了观世音菩萨的指点迷津,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对这谆谆教诲,铭心刻骨,不再执迷不悟。
柳杏梅笑了,说:“这是我希望的,一言为定,那就看以后你的表现了。你真要是能把两样都给戒了,妹子我佩服你。那样的话,嫂子和两个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日子不怕没有,就怕你不过。”
楚云昭被感动的是泪眼朦胧,他老婆早在擦眼抹泪的了。在一个村子住着,就拿柳杏梅对他们来说,那是没任何交情甚至是陌生的,但却能奉献出爱心来,这让这一家四口万万想象不到的。
王三对楚云昭说:“云昭兄弟,以后你家缺粮少啥的,就去找三哥去,有三哥吃的,就饿不着你们一家子。你要是有个为难着窄的,不去找我,那是你瞧不起我,那咱哥俩啥交情都没有了!”
在柳杏梅的眼里看来,就像是看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一面,有帮助和关爱。于是乎,她笑了,在别人眼里看来,那是要比盛开的鲜花都美丽的。一颗纯洁慈善的心,要比美丽的鲜花更能温暖人间。
走在回去的路上,陶振坤把柳杏梅盘在脖子上的辫子拉下来,让它依旧垂荡在老婆那性感的屁股蛋子上。
柳杏梅侧目而视(自然是没有畏惧和愤恨了,这是这成语解释的弊病处),她对丈夫妩媚地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从心里有种敬佩的感觉,就说:“梅子,就你这张嘴呀,真够伶――伶什么来着?”
“伶牙俐齿!”
“瞧瞧瞧瞧,就你这张小嘴呀,我今天总算是领教了!”
“咋得了?”
“比锅里炒豆子还霹雳叭啦乱响呢!还有一句是口若啥来着?”
“口若悬河!”
“瞅瞅,这瓢泼大水倒的,都能汇聚成**大海了,你险些把我给淹着,幸亏我会狗刨游的及时,没遭溺水而亡!你呀,你这耗子钻茶坛罐――口口咬词(瓷)儿,都比朱乐那鸭屁股甩的稀屎溜多了,我这耳朵全灌的是臭――”
柳杏梅这时则对他怒目而视,就骂:“你!你小子咋一撅屁股就没好粪蛋儿呢?懒得理你,不是人的东西!跟你说话,总是牛蹄子两半着,让人心不顺!”
陶振坤冲她嬉皮笑脸地说:“是神你早把我供起来了。你确实是小毛驴戴夹板――有一套,难怪你刚结婚时又是蹶子又是屁的不让骑呢?你再劣性,也架不住我的这个‘鞭子’驯服,是吧?我别的不行,除了打猎外,就是骑驴有本事,抓过来就――”
柳杏梅站住了,一双好看的眼里在喷火,问:“你有完没完?三句半话不到,就露出大粪味了,没用的却是一套一套的,跟照书本搬下来一样!”
陶振坤说:“我这话刚开开渠道,你却给堵住了!好了,我是不敢踩你这猫尾巴的,害怕你吱哟一声,给把我这魂给吓散了的!说实话,你今天可算是够威风的了,女中豪杰,须眉汗颜!不过你知道吗,你这一抖落威风呀,就会让人们赏你两个绰号的!”
柳杏梅还是强忍着气问:“有屁快放,是啥?”
“泼妇!母老虎!”
柳杏梅似琢磨了一下,就咯咯地笑道:“管它呢,姑奶奶天生就这样,敢说敢做,敢做敢当,从不狼藏狈掖的,没有不敢说的话,没有不敢做的事!不过呢――这两件事回去都不能跟爹娘说。尤其是你爹,他要是听了,不是为了舍不得那三碗面,也为了自己的老古板,非气得在炕上蹦了高不可!”
“要是真能那样,可比灵丹妙药都强,就用不着娘天天烧香拜佛了!唉,哪有那好事呀!你放心,这我知道,不该说的就该藏着掖着,可你这积德行善的事就受不到表扬了!嗳,我说,梅子,就你这脾气,我看呀――”
“看啥呀,咋着?”
“我看――我这辈子只能是在被窝里驯服你了!”
“你!别给你笑脸你就不知道姓啥了,得寸进尺!给你笑脸了,看把脸美得像是八瓣子蒜没处栽似的!”柳杏梅实在是忍无可忍,抬腿就踢。
陶振坤笑嘻嘻地躲开了,就求饶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别尥蹶子呀,要是让咱家那头草驴看见了也会跟你学坏的,让别人看了有伤大雅不说,就知道你是啥托生的了。”
柳杏梅真是又是气又是乐,就骂:“就你小子,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没憋着好屁,说出的话带着大粪味,还愚夫呢,真是一肚子的狼心狗肺兔子杂碎!”
她本想一气之下把手里的东西来个撂挑子走人,但又顾虑到怕是被后边那些眼睛看了会生误会的。以她的脾气,在对总是拿下流的话调试她的陶振坤能做到容忍,不是乐意就是克制,这也许是夫妻间存有的耐心。
在后来,当陶家发生了一系例不幸的变故之后,陶振坤的油嘴滑舌像毒瘾完全靠毅力给彻底戒掉了,成了一个失魂落魄沉默寡言的男人。那时,柳杏梅则会对他这张有些讨厌的嘴充满了奢望的恳求,甚至是在一遍遍开始回味起来曾经对自己所说的那些庸俗戏谑的话了。
在人生,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有些事情,当失去了,同样会令人深感痛楚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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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印象 二76
陶振坤朝身后看了看说:“那些眼睛都粘在咱俩身上了,抖落不掉。”
柳杏梅撅起嘴巴,没言语,只是加快了步伐。
陶振坤屁颠屁颠的紧随其后,又说:“你看王三,还有花花肠子呢!”
柳杏梅还是忍不住了,就说:“管好自己得了!”
陶振坤就嘻嘻一笑说:“村子里招来了个破鞋匠,一些男人还不得像苍蝇一样呀?闻其臊味一哄而上!”
柳杏梅说:“你有本事可以跟他们去学呀?看你角瓜脑袋倭瓜腚样!”
陶振坤说:“有你这――这只虎,还不得把我给啃了呀!在者说了,那个花蕊长得还不如我老婆呢。”
柳杏梅哼了一声,看着他说:“知道就好!看你把嘴咧的,吃蛤蟆都不用掰爪儿。男人不是常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吗?”
陶振坤嘿嘿一笑说:“就是有野花我也不敢尝一尝!”
柳杏梅对他冷冰冰地撇了下嘴。
此时陶振坤不禁为自己有吴荷这个情人而暗自喜悦,就说:“看齐玉珠那样,像是原谅王三了。”
柳杏梅就忿忿不平地说:“那大概是她怕家丑外扬!出了这种事,女人往往选择的是逆来顺受,而男人呢,拈花惹草仿佛是光明正大的事,要是谁家的女人红杏出墙了,那还不得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陶振坤说:“是先有了不正经的女人之后才会有了不正经的男人的。”
柳杏梅说:“你咋不说是先有了不正经的男人之后才有了不正经的男人呢?”
陶振坤说:“你想想看,城里的妓院,是不是女人明目张胆在做的生意?”
柳杏梅被他这话问的一愣怔,然后强词夺理地说:“都是被男人逼迫的!”
陶振坤说:“这事我也没必要和你一争长短,都说两口子是床前打架床尾和,依我看呀,是地上打架被窝和。”
柳杏梅就凶霸霸地警告道:“你――你要是也敢当馋嘴猫,看我不拿刀子把你骟成了太监才怪呢!”
陶振坤吓得是一吐舌头,心中暗想:本以为就自己和吴荷有不道德的男女关系呢,没想到有了个花蕊就该更是乱套了,一块臭肉惹来满锅腥。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来看,这是在包藏祸心,不知哪日就会闹翻天。看来以后和吴荷的偷-情关系真还得格外谨慎了,也许这个泼妇说的出来就能做的出来。家有悍妇,其命苦也!
这时,柳杏梅站住了脚步,就直愣了眼睛在朝着远处山林望着。
“看到啥了?跟王八瞅蛋似的瞄!”
“一只梅花鹿。”
陶振坤就定睛去瞧,却一无所获。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座供奉虎与鹿的小庙和无影璧的地方。那地方他熟悉,在跟苗运昌或者是自己一个人时也曾在庙里烧过几次香的。
“没有啊,是你看花眼了吧?”
“不会有错,是你眼瞎,它跑到林子里去了。”
“就你眼神儿好,好像离八百里地飞只蚊子你都能分清公母来了,别抓个虱子也能看出像牛那么大,嘁!在运昌哥活着时,也说这山里有梅花鹿的,可跟他没少跑了山,却一次也没见着,还是在‘鬼门关’那回头一次看见。”
“证明有就行了。人都死了,还运昌哥长运昌哥短的呢,叫得这个亲!”
“他人是死了,可他却永远活在了我心里。你是不知道,他可是我崇拜的英雄,小时候跟他爷爷学过武术的。”
“还英雄呢,再英雄还不也让野兽给吃了?!盲目的崇拜是愚蠢的,你会深受其害!”
“胡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他才是真正的男人。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柳杏梅嘲讽道:“都说好哥儿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那你咋不跟他去呀?”
陶振坤就说:“我也有过那心,不过一想到了你就没行动了!”
“为啥?”
“要是我死了把你撇下那岂不是便宜别人了呗!”
“换个人就比你强!”
“你是这么想,可我觉得吧把你换成别人肯定不比你强,我给你当丈夫可是没当够呢!”
“你真够臭不要脸的了,长了一张就会穷兑付的嘴!”此时的柳杏梅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乐该气了。
“你说,运昌哥的猎犬叫‘追风’,也就是黑虎的娘,这名字倒好,可他驯养的一只猎鹰却叫‘安琪儿’,真是不知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柳杏梅一愣问:“你知道安琪儿是什么意思吗?”
陶振坤摇头晃脑。
“在英语里是天使的意思。”
“还有这说道?”
“只是你无知罢了!”柳杏梅在想:看来苗运昌真的是不一般,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被人敬重之人,必定会有其优秀之处了。
她没见过苗运昌,但对其印象完全是来自陶振坤的诉说――――
――――――――
邱兰芝是个很迷信的人,想到了丈夫突然宣布出了自己早知道得了的不治之症,她又想到了家里无缘无故中得到了那条神奇的金鱼,似乎其中隐藏着什么密切的某种关联。于是,就对那条金鱼产生了奉若神明的敬重,在给菩萨烧香时也兼顾了金鱼的一份,都在祈祷中抱有一份最虔诚的寄托和期待。
还真别说,也不知道是菩萨还是金鱼起了保佑作用,陶其盛的病情竟然好转了些。
邱兰芝不禁感激涕零,诚惶诚恐中就拉着儿子儿媳在菩萨和金鱼面前顶礼膜拜。在给人的错觉中,金鱼在与菩萨争宠的要博得人的可信度。
在腊月二十三小年的这天早上,在温暖如春的艳阳照耀下,在陶家院子里,陶其盛穿着一套崭新的青衣青裤,头戴小帽,脚穿新鞋。看他的脸色是神采奕奕,似已大病初愈,正和妻子邱兰芝并肩站在一起指手画脚的在教陶振坤和柳杏梅粘贴过年时的对联和挂钱。
这对一个久卧在炕的重病之人,几乎是在奄奄一息中垂死挣扎,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陶其盛久卧于炕,在这天早上,本已汤饭难咽的他,在喝下柳杏梅端来的一碗熬好的温热汤药后,忽然间显得精神焕发,在他清瘦憔悴的脸孔上,似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红润光泽。没用人扶,就起身坐起,在炕桌前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三个豆包,意外的是这次进食没噎没嗝。
在满洲国时期,东三省在日本管辖下,绝大部分地区的穷苦百姓真够是粗茶淡饭的了,主粮是以高梁、苞米、小米、豆类为主,吃白米饭(大米)是犯法的,有钱也难买到。平日里填饱肚子就算是不错了,唯有过年时才算是勉强改善一下火食。在这与外界闭塞的山村里,与一些地方比较而言还是有优越感的,起码是没有剥削压迫,几乎是达到了丰衣足食的地步,只有各别人家的日子是艰难困苦的。
看着他这出人意料的一反常态,难免不令其他三人瞠目结舌,满腹狐疑之下,又是喜忧掺半。难道是吃了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还是寿终正寝时的回光返照?
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昧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在无形中提醒着亲人压抑的情绪!
三人相觑愕然不已!
正在三人手足无措之际,陶其盛看了他们一下,就笑了下说:“你们别发愣了,我还不到死的时候呢。”
“当家的,你可总算是好了?我天天在菩萨跟前给你烧香,求她保佑你,看来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真的是灵验了,那条金鱼是玉皇大帝派来保佑你的!”邱兰芝喜出望外,好长一段日子里她是精神恍惚,为了丈夫的不治之症而愁眉不展,几乎是快要忧虑成疾了。此时忽见丈夫病情好转,怎能不欣喜若狂。
“家家供菩萨,泥胎不说话。百求无应答,枉自空嗟呀!重病在身,想要彻底治愈谈何容易,只是偶感渐好罢了!”陶其盛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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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遗嘱 一77
“这就是好现象。”柳杏梅说着,也是激动不已。每个人都有权力和义务来捍卫一个家庭的完整,努力与祈盼共存。她就朝着摆放在柜子上靠墙角的一个泥胎雕塑的观音菩萨像看去,在观音菩萨像跟前的一个黄瓷小香炉里,和那条金鱼盆子前都有三炷已燃烧半截的香在袅袅缭绕着烟雾,同时心里不免就将信将疑了起来。
“爹,这就好,不然这个年可咋过呀!”陶振坤不禁眼里噙泪。
陶其盛放下碗筷,接过柳杏梅递来的一碗小米汤喝了两口说:“今天是小年儿,等吃完了饭后,把我的寿衣拿出来,我要试试合不合体,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然后咱们就贴对联和挂钱儿。”
“爹!这——?”一听爹这话,陶振坤手里的碗险些掉落下来。
“他爹,你说啥呢,凭明白人咋净说糊涂话?你的病不是好多了吗?你看有谁试寿衣的?我还寻思呢,年纪轻轻的,刚一病就准备了寿衣,这不吉利,是庸医误人了!”刚感到喜悦的邱兰芝顿感冷水泼头,一颗心一阵子的痉挛抽搐。
陶其盛语出惊人,未免有点耸人听闻了,这让柳杏梅也被惊地是哑口无言。
陶其盛很坦然自若地一笑说:“一切不可强求,只能是顺其自然吧!穿新衣戴新帽,贴对子粘挂钱儿。你们看我现在像是好些了,但病长在我身上啥情况我自己知道,这也许就是回光反照吧!对我来说,时日已经不多了,就让我早一些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别人悲伤的情绪油然猛增。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这是个愿望,怎能不给予满足呢?!
邱兰芝就掩面而泣。
陶其盛就好言安慰。
这样一来,菩萨和金鱼又在邱兰芝的心里减少了可信度!
那条金鱼在盆子里快速游动着,像是要挣脱这窄小空间的束缚,它在希冀着江河湖海的广阔。
拾掇完碟盘碗筷,搬下去桌子。柳杏梅一时间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看着婆婆似在征求意见和吩咐。
黯然神伤的邱兰芝在哽咽中没言语,只是指了指一个没有锁的柜子。两节柜子都用黄油漆走过,上面有一龙一凤的两大彩图。从其新旧来判断,年头不会远,想必是出自陶其盛之手,却也能透着几分古色古香的气息。作为一个能工巧匠来说,谁都愿意用精雕细刻来点缀生活中每一部分的,使其精彩辉煌。
柳杏梅心领神会,过去把柜子上的一个圆形的烟笸箩挪开,那烟笸箩经过精心裱糊过,上面粘贴着用精美彩纸剪裁出的花卉和鱼鸟图案,花花绿绿的,引人喜爱。陶其盛和陶振坤是不吸烟的,准备这物件一是用来招待客人,二是这器皿可做妆点作用。她打开柜盖取出了那套寿衣寿帽和鞋袜,另外还有秋衣秋裤和裤衩,这是在城里买现成的,另有棉衣棉裤和一套被褥也是由邱兰芝亲手做的。还有,她在柜子里看到了一个叠放整齐却觉得怪异的衣服,但没敢打开来看,就多看了两眼。关于陶振坤说的那颗人参,她是见到过了,已经让公公吃了,因为还没长成人形,所以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物。
一旁帮忙的陶振坤就明白她的心思说:“你还不知道,其实娘是朝鲜族的,那是当年娘的嫁衣。”
要是不说,柳杏梅真还是不知道。只是心里在想:朝鲜族和汉人没啥区别。
陶振坤在想象着娘当年穿着嫁衣时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柳杏梅心里极其难过,泪眼盈盈,把东西摆放在炕上,掩面跨出门槛儿,躲进了外屋。公公要脱换衣服,儿媳妇在跟前多有不便。她边擦眼泪边去往还没熄灭的灶膛里填柴,洗刷了碗筷,又在锅里用白面熬糨糊,是准备粘贴对联和挂钱儿。
她的心痛似乎并不比那母子轻多少。幸福是种心态感悟,在嫁到陶家几个月来,她发现公爹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婆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把她这个外姓人另眼相待,所以心里很是欣慰。面对站在死亡边缘的公爹不是悲哀绝望,竟是那种从容淡定,让她由衷敬佩。可是,对待有限的生命,她爱莫能助,只能是在心里默默付出着悲天悯人!
邱兰芝和陶振坤帮着把陶其盛里外衣服换上,倒也非常合体,陶其盛感到满意。
邱兰芝肝肠寸断中忍不住泪流满面。陶振坤也是痛心疾首中泪水纵横。
陶其盛就说:“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别让我看着没个乐模样,杏梅第一年到咱们家,我能陪你们再过个年也就不错了!叫杏梅进来吧!”
陶振坤擦了把泪朝往屋喊了声:“梅子!”
此时柳杏梅已将糨糊做好,盛了半小碗儿。听在叫自己,就擦眼抹泪地进了屋。
陶其盛对她问:“杏梅呀,你看爹这套衣服啥样?”
柳杏梅对公爹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倒是挺合体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穿的早了些,万一你没——”
“病长在我身上我知道,早些穿上也能感觉一下新鲜,要是两眼一闭,就啥也不知道了!过年了,等明天你们都把好衣服穿上,别为了我的病让别人看了都垂头丧气的。”
三个人都点头答应着。
陶其盛盘着腿正襟危坐在炕上说:“杏梅,把镜子递给我瞧瞧。”
柳杏梅转身从柜上拿过了一面小镜子,双手递给了公爹。
陶其盛接过镜子对自己左瞧右看,就开玩笑地说:“这一打扮呀,倒像个新郎官了。”
旧时期做寿衣,有许多讲究。外衣里子用红布做,寓意子孙后辈会红火。帽子上边缀红顶子,亦象征后辈儿孙红火,其颜色多为蓝褐两种。
在柳杏梅看来,娘在做那棉衣棉裤时是量身而做的,不肥不瘦,可现在穿在公公的身上,倒是显得有点松皮拉骨的,垮里垮搭,可见陶其盛要比原来消瘦了不少。就算是衣帽鞋袜再新鲜,但让她看了也是心里有些胆怯的,觉得瘆得慌。面前的公公,像是僵尸复活了一般。
“那新娘子呢?”邱兰芝忍不住问了句。
“在地底下等着我呢!”
“你还想要结鬼缘呀?”
“有何不可,那里也是需要过日子的!”
“胡说八道,你无情无义!”
“他娘,你说这衣服是不是比咱俩成亲时的那套衣服还好?”
“再好我也不愿意让你穿上!”
陶其盛笑眯眯地看着妻子,刚要说什么,却连连咳嗽了起来。
邱兰芝急忙上前,给他轻轻捶打后背又抚捋着前胸。
陶振坤和柳杏梅看着干着急!
陶其盛缓过口气来,脸色憋得通红,他喘息一下,就说:“他娘,把咱那传家宝拿出来,我有话说。”
邱兰芝愣怔了一下,就把一串钥匙从腰间解下,递给了柳杏梅,嘴里嘟囔了句:“值不了几个钱儿的东西,有啥可显摆的?还传家宝呢!”
陶其盛以叹息的口吻说:“可它毕竟是祖辈留下的!”
柳杏梅猜想说的一定是那张虎皮吧!她接过了钥匙来到柜前,把锁打开,见柜子里面摆放整齐的一些东西都不是贵重之物,只是有一个很大的粉白色的大包袱,她心想就是这个了。
陶振坤帮着掀着柜盖说:“拿出来吧。”
柳杏梅双手谨慎地拎出,来到炕前把包袱皮系的疙瘩解开,看到了里边的东西,竟是色彩斑斓的皮毛,手感柔滑细软。她推到了公爹面前,帮着把漂亮的虎皮铺展在炕上,虎皮保管的很完整。由此可见,是经过精心护理的,必须要懂得皮毛保存知识方可做到这一点,不然是很容易损坏的。
当陶其盛用颤巍巍地手去抚摸那虎皮时,就见他热泪盈眶了,唏嘘了一声,对陶振坤和柳杏梅郑重其事地说:“咱们家有这个东西,村里人谁都不知道。也许它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它却是你们太爷留下来的,所以成了其它无法取代的念想。那时日子穷,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可相传,大概是这才选定了它的。为了给我治病,杏柳还把自己心爱的簪子给卖了!振坤你听着,要是将来日子过有了,你可要再给她买一个。”
“爹,你放心吧,我记住了。”陶振坤含着泪频频点头。
“爹,你还提这事干啥,我都忘了。”柳杏梅说。
“爹这辈子最不愿欠人情的,没想到却——没了簪子,你的头——?”
柳杏梅莞尔一笑说:“爹,不怕你笑话,你儿子说这样更好看。”
陶振坤在一旁就不好意思了起来。
陶其盛看了眼“儿子”,轻叹了声,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到了我这辈子,你爹无能,没能给你们挣下啥殷实的家底,但在为人处事方面来说,无愧于心。要是以后的日子遇到了困难,你们就把它卖了吧,多少也能值几个钱儿!”
“他爹!”邱兰芝眼含热泪地说:“别说这让人揪心的话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置马牛,都是穷身子哪有那个富贵命!”
陶其盛看着虎皮,若有所思了下,幽幽怨怨地说:“你们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爷爷,连我都没能亲眼见上面就死了,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据我的父亲——你们的爷爷说,他不是是死与生老病死,而是年轻轻的被人杀害了,在临死前有一息尚存之际,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就断气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那个苍老踉跄着纵身跳下“屄-坑”的身影成了他最近心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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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遗嘱 二78
柳杏梅有点儿着急,就问:“太爷的死因是什么,是与人结仇而被杀的吗?还是——”
陶其盛这才接着说:“据猜测不是仇杀。”
“那是为什么呀?”柳杏梅又追问了句。
“因为可以从他死前时说出的两个字来判断。”
“爹,太爷爷说了哪两个字?”陶振坤也问。
“财宝!”
“财宝?”这“财宝”两个字直接给陶振坤的震撼是和“宝藏”联系上了,让他在惊愕中两眼放光。
“那凶手最后找到了吗?”柳杏梅关心的不是财宝。
陶其盛摇了摇头。
“爹,啥财宝呀?”
“你爷爷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去,这已经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了!”
陶振坤眼里瞬间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那——有没有从爷爷那里听到过当年与曾祖父交往密切的朋友或者是走动频繁的亲戚呀?”柳杏梅试图以自己的聪明劲儿能从蛛丝马迹里揣测出真相来。
陶其盛摇了摇头说:“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我爹说起这件事时,那时我的年纪还小,现在也记不清楚了!”
邱兰芝淡淡地插了一句:“都是老黄历了,提它还有啥用!”
陶其盛轻叹一声说:“这能让孩子们多少知道点儿家族历史。我们起初本来是住在离这里约有四五十里的一个山坳里,那里只有几户人家,后来因饥荒和战乱才跟随着你们的爷爷奶奶搬到这里来的,也把祖坟里的那把骨尸带来埋葬在这龙骨山上。一起跟着来这里的有你大爷一家三口,那时别说是振坤了,就是振坤他娘我还不认识呢!的确,现在说这些就扯远了,不说也罢!你们两个听好了,我要是一口气不来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你娘,你娘这辈子跟着我没享着啥福!千万记住,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头。”
“爹,我记住了,你就放心吧!”陶振坤流下泪来。他和吴荷私通不就是“淫”吗?这时他在为此感到羞愧!
“爹,我们心里都知道,忘不了的。”柳杏梅也是泪眼婆娑起来。
陶其盛笑了笑说:“爹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在这动荡不安的战争年代里,也不知何时就会把战火硝烟播及到这里,这里就会面临妻离子散的逃亡生涯!爹要是提前死了,也许是件幸运的事。我在想,这样安稳的日子,不会太长久的,就过一天算一天吧!那好,明人不用细讲,我就不婆婆妈妈的磨叽了。不过,我所说的话就当是遗嘱了。你们把它收起来吧,咱们去贴对子粘挂钱儿去,要高高兴兴地过年。”
柳杏梅问:“爹,这虎皮传几代了?”
陶其盛说:“就从你太爷哪儿传下来的,他是中枪后跑回了家,却抱着这张虎皮,也不知是谁对他开的枪,是流血过多而死的!”
柳杏梅说:“这么说来,大概是这虎皮是太爷偷了别人的!爹,我在娘家时听说过,奶奶是被雷劈死的,爷爷外出打工就再也没回来,是这样吗?”
陶其盛和邱兰芝一听她问起这话,不免都是一愣神儿。
陶振坤说:“当然是了,我跟你说过的,何必再问。”
柳杏梅见公婆没说话,就和陶振坤把虎皮叠好包起,放入了柜中锁好,把钥匙又交给了婆婆。
邱兰芝的脸上此时勉强有了一丝笑容,她就对陶其盛说:“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要等一下,还没打糨子呢。”
柳杏梅说:“娘,我已经打好了。”
“那好,咱们趁着天儿好,这就去。”陶其盛就要下地。
“爹,不用你,我和梅子就行了。”陶振坤扶了下爹。
“那我也要在一旁看着,都好些天没见到阳光了!”
邱兰芝从窗台上拿起了眼镜给他戴上。
柳杏梅把一根弯曲的木棍交到陶其盛的手里。
“出去看看也好,这天儿也不太冷。”邱兰芝擦了下眼角泪痕说。
“噢,还有一事,倒差点儿忘了!”陶其盛说。
“还有啥事?”邱兰芝问。
“让他们两个把那套给我准备的被褥放到棺材里铺好吧。”
“你——!咋还想一出是一出呢?”邱兰芝惊愕。
“人死了也是怕冷的,先焐着,到用着时也省事。”陶其盛很平静地说。
没说话的陶振坤和柳杏梅都望向了娘。两个人都很是纳闷,爹咋净整这让人匪夷所思的奇事呀?!
“照你爹的意思做吧!”邱兰芝说这话时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于是,他们俩只好在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被褥和一个枕头,去到外面的那个偏厦子里把棺材盖打开了,将里面放有几把的五谷杂粮清扫出来,据说是棺材里放些东西占着会使人长命的。
面对棺材,柳杏梅的心里发憷,觉得有些瘆得慌。在往棺材里铺被褥时,她还是忍不住说道:“爹他今天这是怎么了,真是从没听过的新鲜事?!”
“不是什么好兆头!”发蔫的陶振坤哽咽着说。
他们做完了这些,回到了屋里。
接着三个人在一旁搀扶着陶其盛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阳光下,陶其盛喟然长叹一声,仿佛恍如隔世,真是感慨万千,就像死囚犯被获释走出了监狱一样,但却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他清醒地知道,属于自己生命里的光明已经是不多了,等待他的路途尽头将是无尽的阴森与黑暗!数十日的昏昏沉沉卧病在炕,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到了窝吃窝拉的地步,自己也不会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身体十分的虚弱无力,弱不禁风地摇摇晃晃,手里拄着个木棍,邱兰芝守护在跟前扶着他。
他先是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东瞧瞧西看看,瞧瞧驴,看看鸡,又在黑虎跟前注视了半天。当来在那偏厦子里,他盯视着曾经伴随自己二十多年的那样样木匠家具,似有依依不舍的眷恋。
邱兰芝知道,丈夫这是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所栖居多年的家,那些熟悉的东西都似钉子一样被镶嵌进眼睛里,是要带走永恒的记忆!
最后,陶其盛站在那口特大号的棺材跟前发了阵子呆,然后伸手抚摸着被干谷秸苫盖着的棺材,意味深长地说:
“人这辈子巴巴结结的,只有它才是给自己挣下的财产!”
当他看向身旁的妻子时,见黯然神伤中的邱兰芝早已是泪流满面了。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不能白头偕老,这种即将生离死别该是何等的悲哀啊?!
他笑了笑说:“又哭了,也不知道你的眼泪有多少,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就是个泪美人,让孩子们看了还有好心情过年吗?!”
邱兰芝很努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你要是丢下我不管了,等我把眼泪哭干了就去找你!”
“你的眼泪是埋葬不了我的!但我知道,你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对我流露出的情义,这辈子能娶到贤惠的你,是我的福气,满足了。不过呀,你要好好地活着,还得让你看着孩子们过日子呢!”
“要是没有了你,这日子过着也没啥劲头了!”
“在死亡面前,就是再好的夫妻也会有分手的时候,自古至今皆是如此,别让我走地放心不下!”
陶其盛说着,在偏厦子里的旮旯处抄起了一支老式洋炮(土铳)来,在手里擦拭了下那上面的尘土。他轻喟了一声,因为这个已经废弃了的洋炮是在他童年里留下过美好回忆的。
公公的举动让在大门口的柳杏梅看在了眼里,她就问陶振坤:“爹手里拿的是啥?”
陶振坤说:“是洋炮,那是当年爷爷用过的,早已经坏了!”
关于公公的举动,柳杏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家里的一切东西,对公公都是有着熟悉的记忆!
陶其盛把洋炮放下说:“好了,走吧。”
夫妻俩离开了偏厦子,来到了那棵杏树下,陶其盛抬头看了看那片叶无存而且又枝杈茂密的杏树,他伸手拍打了下粗壮的树身,轻叹了一声,没言语。
“你喜欢吃杏,我希望你明年还能吃着。”邱兰芝轻声地说,那是她由衷之言和迫切期盼。
陶其盛说:“人这辈子呀,该吃多少该穿多少都是有定数的,不可强求!”
这时陶振坤和柳杏梅从大门口走了回来。
“爹,娘,大门口已经贴好了。”陶振坤说,在他手里拿着一摞子挂钱儿。
“那就贴屋门口和窗户上的吧。”陶其盛说。
“娘,你扶着爹出去看看贴地好不好?”柳杏梅说,在她手里端着一个盛着糨糊的小碗儿。她的墨水要比陶振坤的多,所以对联该往哪儿处贴也不用征询公公点头,都由她自作主张。
“你累了吗?”邱兰芝看着丈夫问。
“没事的,去看一下吧。”
“你这身衣服,叫谁看了都会发瘆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夫妻俩就朝大门口走去。
陶振坤和柳杏梅就忙着往窗户上贴挂钱儿。
陶振坤跐着柳杏梅搬出来的一个板凳,柳杏梅把抹好糨子的挂钱儿递给他。
这时东院里的房门一开,走出了李艳萍,隔着石头垒成的一面墙,她看到了陶振坤,就好奇地问:“这刚过小年就忙着贴挂钱儿了,你这是抽地哪门子风?”
“是我爹让的。”陶振坤回答。
孟万鹏也闻声走了出来,就问:“我叔他好些了吗?”
“今天见好了些,能出来溜达了。”
“那可是太好了,我就说嘛,不是啥大不了的病,吃点儿药养养就好了,快好了吧!”李艳萍感叹道。
“哥!嫂子,你俩有空就过来串门吧!”
陶振坤就和东院的邻居边干着手里的活边搭讪着。
他们这一说话,就惊动了西家邻居,阮庆方家。阮庆方也开门出来了,他有五十多岁,就朝这边望着。他和老婆冯四娇,只生了两个姑娘,早已都嫁了人,家中只有夫妻二人,这夫妻俩倒也为人和善。阮庆方也感到纳闷,就问:
“振坤,这还没到过大年呢,咋就急着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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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眷恋 一79
在往年,粘贴对联挂钱都是过年的头一天或者是当天,可今年陶家似打破了这里的习俗,当然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了。/
陶振坤就朝他说:“今天是小年儿,这天儿多好啊,早点儿贴吧,说不定哪天就会好大劲儿了,要是一冻就贴不住了。阮大爷,我看你也趁早些贴上算了!”
“我才不急呢,这东西贴不贴的没啥用,也就是图意个吉利新鲜!年瞎年瞎,这些没用的东西才是浪费呢!你爹咋样了?”
村里人都知道,阮庆方家前几年日子困难时,根本过年是不贴对联挂钱放鞭炮的,他曾经就说过:“看别人家的对联挂钱也一样感觉新鲜,别人放鞭炮也能听响,又不用花钱,是件好事!”
有人说他小气抠门儿,有人则在同情中赞成。
陶振坤就朝着大门口指了指。
阮庆方就走开了。
柳杏梅就说:“你这可是站的高看的远,东拉西扯的,也不怕扭了腰!”
陶振坤就猫下腰来,眼里闪烁着狡黠之光,低了声地对柳杏梅嘿嘿一笑说:“在被窝里那么折腾都没扭了腰,这更没问题了。”
柳杏梅一听他这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话,俊脸飞霞,就气恼地抬脚狠蹬了下板凳。再看陶振坤站在不稳的板凳上嘴里“哎哎呀呀”就差叫妈了,张着双臂摇摇摆摆地像是个不倒翁,险些大头冲下来个倒裁葱。还是柳杏梅没有袖手旁观,上前扶了他一把,陶振坤才算是站稳当了下来,似要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他身上的功夫也不至于险象环生,大不了一个跟头翻落在地,他如此“虚张声势”,无非是想逗柳杏梅开心。
他看着笑嘻嘻很是得意的柳杏梅,就绷起了脸说:“你这是想谋害亲夫呀?”
柳杏梅就嗔怪地瞪视着他说:“谁叫你满嘴喷粪来呢?别摔出你蛋黄子来!”
不论怎样,由于陶其盛的病情有些好转,才会让这小两口有了不可言喻的打情骂俏,心照不宣的暗自高兴是可想而知的。
陶振坤边粘着挂钱儿边问:“梅子,你说爹提到的财宝会是什么呢?”
“这我哪儿知道,要想知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啥办法?”
“等你到了地下时去问你的老祖宗呗。”
“去你的,你咒我呢?也不怕自己守寡,嘁!”
柳杏梅咯咯地笑了,她的样子是妩媚动人的。
“你说这财宝跟宝藏能比吗?”陶振坤仍不死心。
柳杏梅说:“听上去宝藏自然是数目要比财宝大了,你还有啥想法是咋的?”
“没事想说说而已!”陶振坤从没跟柳杏梅说过关于在苗运昌那里所得知的宝藏一事。
“你别一心不得二用了,想那些还跟你有关系是咋的?跟个财迷似的,还是好好粘你的挂钱儿吧,别歪歪斜斜的,真是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中!”
陶振坤心有所想,但却闭口不说了,因为知音难遇啊!
邱兰芝搀扶着步履蹒跚的陶其盛已来到了大门口,正驻足来看,那鲜红的纸上龙飞凤舞的魏碑体黑字。
陶其盛一看之下,脸露微笑。
“没想到振宗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字写得也好看,看来书真是没白读了,以前咱家和村里人差不多都是你写的,孟国安的字没你写的好,可是——写的是啥?”邱兰芝问,她大字不识一斗。是旧社会里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中的其中受害者之一!
陶其盛就念道:“上联是‘院庭不大聚财富’;下联是‘柴门虽低出人才’,横批‘吉星高照’。”
“好不好?”
“这些东西,都是吉祥话,无非都是自我安慰而已!”
邱兰芝对丈夫的话似懂非懂。
在门上的一个横杆上,粘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挂钱儿,在微风里轻轻飘荡着。
这对联和挂钱儿都是出自陶振宗之手,他曾在家时跟陶其盛学过毛笔字的,现在他这个秀才可是派上用场了。今年陶其盛不能动笔写了,以至让多年里一到年关门口就有络绎不绝前来求他写对子的人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没人写了不知求谁是好!在人们为此焦虑时,陶振宗开始了他的毛邃自荐,某些人抱着不信任的试试看想法,结果却得到了普遍认同和赞赏,名师出高徒,评论下认为是两个人的书法在伯仲之间。还有挂钱儿,也是由陶振宗用自己特制的小刀子及用旧的挂钱儿式样做模板刻出来的。
无形之中,徒弟有取代师傅的趋势。
在陶其盛想来,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陶振宗代替了陶其盛,这个腊月里,他忙地是不亦乐乎。除了教学之外,就是给别人写对联。当然了,挂钱儿只限于自家和陶其盛家,别人好坏自己也能刻出来的,谁也不肯花一分钱去城里卖现成的。
关于鞭炮则是托村子里办有“良民证”的伍龙在城里给捎带回来的。这过年了,平时省吃俭用的人家,也收敛了吝啬变得要比往日里慷慨了许多,为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子人过个幸福年,也得托伍家龙、凤、呈、祥这哥四个有“良民证”的购买东西。
“你说这对子和挂钱儿是不是贴早了?”
邱兰芝没说话。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要不早点儿贴上,万一我死在年前,就没法贴了,按照习俗,家有丧事,不宜粘贴对联和挂钱儿的,那样我也就看不到了!”
邱兰芝眼圈一红,泪水盈睫,嘴唇颤动了一下说:“你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尽说好话难道就吉利了吗?”
“人这辈子底抓上挠的巴结个啥劲儿?!”面对不久与人世的丈夫,大大减少了邱兰芝对生命曾经持有的热情!
陶其盛轻叹了声说:“睁着眼时就是为了生活而活着,等闭上眼不再睁开时则万事皆休。活着,也为了生命的繁衍,人留后代防有老,草留后代防来春。其实说来道去的,人这辈子掐头去尾也就是二三十年好光景!光腚光地来,就是拼死拼活地挣下万贯家财,死后也带不走什么,也等于是光腚光地去,只是给子孙后代打江山罢了!”
此时他有着揪心的疼痛,不禁想到了他爹陶愿景,多年里来在深山里以扮演“野人”来惩罚着自己,为当年所犯下的乱-伦之错而忏悔赎罪,万没想到父子俩的恩怨竟会以他毅然跳下了“屄-坑”来结束的!
邱兰芝心里悲伤,话也就少了。
陶其盛看着神色黯然的妻子说:“我认为还是振宗说的有道理,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是不会放过这里的,早晚的事,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像这样的年也不知道还能过几个了!”
“也许他们是不会发现这里的,再者说不去招惹他们,他们还不让咱们安生了是咋的?!”
“天底下不会有这种好事,一旦发现就是场灾难,起码得交粮纳税!另外还的土匪,想必也不会放过这里的,亲家不就遇上了吗,幸好是没出人命,实属万幸了!”
“我们穷家少业的,除了那头驴和那条狗,再有那张虎皮,还能——”
“还有咱们的——儿媳妇呢!”
“你说杏梅她——?”
“红颜祸水啊!”
“那可咋办?”
“没办法,顺其自然吧!”
“村民们不是团结起来——?”
“面对强敌,光凭几条破猎枪能顶啥用!”
“那——”
“别想太多了!”
这时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稀寥的炮竹响,新年的喜悦气氛在渐渐笼罩了整个村子。
陶其盛爱怜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摇了摇头,然后挪动了手中的木棍,迈步而回。邱兰芝紧紧偎依在他身边搀扶着他的胳膊。
黑虎在向着夫妻俩摇头摆尾地显亲热。
“这是条保主的好狗啊!”陶其盛幽幽说道,似有满腹的感叹。现在,家里的一切景物,对他来讲都是有故事的记忆,所以充满了眷恋之情!
阮庆方扒着石头墙头,探着头对陶其盛问:“其盛兄弟,你这病可总算是好了!”
陶其盛扭头看向他说:“是庆方大哥呀!这病想全好了谈何容易呀,能挺过年去也就不错了!”
“瞧你说的,这是啥话,谁不盼望好的。人要是不到寿呀,阎王爷是叫不去的!”阮庆方倒也会安慰。
“也许是吧!”
“你这衣服是?”
“图个新鲜。”
邱兰芝扯了下丈夫,就对阮庆方说:“大哥过来说话吧?”
“不了,等改天吧,我还有点儿事儿。”说着,阮庆方的脑袋瓜子就不见了。他皱了下眉头,觉得奇怪,人还没到病危的时候呢,就提前穿上了寿衣,让人看了晦气!
邱兰芝忧心忡忡地说:“咱欠下别人的钱也不知得啥时候才能还上?!”
“我这辈子怕是不行了,那得看振坤和杏梅的了!”
俩人来到了屋门前,见那小两口正忙着贴对联,两边的窗户上已粘上了挂钱儿。柳杏梅在窗台的一块板子上给一张对联上抹好糨子,举着递向了陶振坤,陶振坤正踩着板凳往门框贴对子,他接过回头看了一眼,就问:“爹,你看着点儿,看贴的正不正当。”
陶其盛用手指挥左移右动,才贴好。他对邱兰芝念道:“上联是‘天泰地泰三阳泰?’;下联是‘家和人和万事和?’,横批是‘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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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眷恋 二80
邱兰芝似心不在焉,对丈夫的话置若罔闻,却顺口搭音地“噢”了一声。
“爹,你也溜达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去!”柳杏梅关切地说。
还没等陶其盛说什么,就听黑虎“汪汪”地叫了两声,他回头去看,见是吴荷领着旺旺进了院子。
光着秃脑瓜的旺旺上前抱住黑虎的脖子就亲热地戏耍了起来。
“荷姐来了!”柳杏梅热情地上前迎接。
“贴的这么早?这是喜事撵先呀!”吴荷问。
“是爹让的。”
吴荷的脖子上搭着块围巾子,她望向了一身新衣的陶其盛,还戴了顶平日未见的帽子,此时看上去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见他正笑逐颜开地看着自己,一脸的和蔼可亲,不禁愣怔了一下,立即上前几步,稍带惊讶地问:“叔,你好了?”
陶其盛答道:“还在鬼门关前转悠呢,迟早要进去的!他嫂子,快屋里说话。”
吴荷说:“叔真会开玩笑,只要是能见好转就有希望治好的。叔,你穿上这身新衣服可真带劲!”
“是吗?”
一旁的邱兰芝皱了下眉头说了句:“可这种衣服是谁也不愿意穿的!”
“为啥?”当吴荷一惊之后,觉得邱兰芝这是话里有话,就再去打量陶其盛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寿衣。于是,她顿感尴尬了起来,急忙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怪我没看清楚就――”
陶其盛宽容地说:“不知者不为罪。”
吴荷心生疑惑,她见陶其盛精神不错,怎么就会提前穿上这寿衣了呢?人还不到不行了的那种地步,这真是咄咄怪事!但也不好贸昧的一问究竟。
在前些时,吴荷得知陶其盛患病,就拎来一只正在下蛋的大母鸡,让给病人炖汤喝好补身子。
陶振坤跳下了板凳,又把板凳拿开,把门口躲开,只有门楣上的挂钱儿还没粘贴。他对吴荷说:“嫂子,屋里请!”
“吴荷,到屋里说话吧!”邱兰芝说。
吴荷礼貌的先让陶其盛和邱兰芝进屋,她在跨进门槛儿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回头看了眼还在与狗相戏的旺旺,就喊了一声:“儿子,你可别淘气噢!”
“嗳!”旺旺答应了一声。
吴荷的眼神和陶振坤相遇,互有缠绵深情,瞬间都显得若无其事。
“旺旺今天没上学?”柳杏梅问。
吴荷说:“今天是小年,课堂放假了。”
陶振坤看着吴荷虽穿着棉衣棉裤,但并不显的太肥胖臃肿,依然有着苗条的婀娜多姿。这个丰乳肥臀的年轻美貌女子,曾经在好友苗运昌活着时就令他梦萦魂牵过,不过那时只是出于纯洁的欣赏,自从她成了寡妇后就深感惋惜!在他不敢有非份之念时,却不料吴荷主动与他以身相许,在玉米地里做出了出轨的风流韵事后,也就心心相印了。
对于男女之间的这种偷-欢取乐之事来讲,只要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惦记着第二次。他虽有娇妻玉体享受,但也贪婪情人的那光滑细腻的身子,似觉其感受各有不同。正如吴荷所言,隔三差五也让她解解馋。
他也的确是做到了这一点,以和吴荷有过几次肌肤相亲的关系,只是两个人的保密意识很强,所选择的隐蔽地点都是遮人耳目的,所以没有东窗事发。
如果要被柳杏梅知道了,其结果定是不堪想象!
正在陶振坤发呆之际,他的腰被柳杏梅捅了一下。
“发啥愣呢?”
陶振坤一惊,却也反应很快,就把柳杏梅拉向一边,撒谎搪塞道:“梅子,你说爹的病真是见好了吗?”
“你眼瞎呀!不是看到了吗?你――”
“汪汪!汪汪!汪汪――”
这时黑虎叫了起来。两个人回头去看,就见在大门口站着个小姑娘。
一看之下,原来是梅香,旺旺跑了出去。
她来做什么?――
“你去看看她有啥事!”陶振坤说。
柳杏梅心中纳闷,把手里抹好糨子的一张挂钱儿交到陶振坤的手上,就走了过去。
这时旺旺正看着梅香的脸儿似有发呆,又转身跑了回来。
在他经过梅杏梅身边时,柳杏梅就疼爱地摸了下他的头说:“你上屋玩去吧!”
旺旺对她嘻嘻一笑说:“梅香姐哭了!娇女泪多,青草驴屁多。”
他说完跑进了院子里,又去逗黑虎了。
柳杏梅为这孩子说的话笑了,来到了大门口,见梅香低着头,两手在胸前摆弄着一根辫子,似一似羞涩模样,像是要隔着一双破旧却又绣着好看的花样棉鞋要数有几个脚趾头。当她注意看时,就见那漂亮的脸蛋儿上是一副焦急的神色,还眼泪汪汪的,就问:“梅香,啥事?”
“杏梅婶儿,我娘和我爹吵架,我爹拿刀――拿刀――”说到这时,梅香哽咽了。
“拿刀怎么了?”柳杏梅一听也不免有些是大惊失色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了。
“我爹他,他――把自己的一根手指砍掉了,血流不止。我们都害怕了,我家和别人的关系也不太好,那天见你心眼好也会说,所以我就想到你了,这才来求你的,你能跟着我去看看吗?”
说完这话,梅香就又轻声哭泣了。
柳杏梅听完这话时,悬着的心才稍有放下,忙微俯下身给梅香擦了擦流落在腮上的泪珠就说:“别哭,这么好看的脸蛋儿会被风煸了的!我去就是了,你稍等一下。”
她早就对梅香抱有好感,见有事了能想到来求自己这说明她这是对自己的信任,所以就爽快地一口应允。她回头对院子里的陶振坤喊:“剩下的那几张你自己贴吧,我跟梅香有点儿事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就拉起梅香的手走了。
陶振坤因不知是啥事,正在发愣,邱兰芝走了出来问:“那孩子是谁,干啥来了?”
陶振坤摇头,一脸的茫然,说:“是楚云昭的闺女梅香,也不知是啥事,梅子跟着去了。”
旺旺跑了过来说:“梅香姐不知是为啥在哭!”
邱兰芝轻叹了一声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这大过年的,可太太平平的吧!”
她拉过旺旺的手又说:“来,奶奶给你找好吃的去。”
旺旺被拉着进了屋。
屋里的吴荷正坐在炕沿儿上,她跟前放着个瓷盆儿,里面盛了几个苹果和鸭梨,这都是在山上采摘的,她正在和盘膝坐在炕头上的陶其盛说着家常话。有客人在,那本来一直铺了多日的一套被褥也被叠了起来。
此时的陶其盛脸色很好,但恹恹病态仍在。
邱兰芝去外屋在盆儿里摸了两个鸡蛋再进不就往旺旺手里塞,旺旺很懂事,躲躲闪闪地摇头不要。
陶其盛说:“旺旺,快拿着吧!”
吴荷忙说:“婶儿,别给他,还是留着给叔补身子吧,家里也有,你就――”
“有那是你们的。自从你叔这一病吧,乡里乡亲的都想着来看看,这鸡蛋倒是没少收了,要是你叔能把它都吃了,那病也就好了!”邱兰芝心里一酸,眼睛又朦胧了起来,把鸡蛋继续往旺旺手里塞着。
旺旺直往他娘的身上靠,并抬头去看娘的脸色。
吴荷就说了:“奶奶给,你就拿着吧,没出息的小馋鬼儿,他呀见汤就渴见饭就饿,没个出息,还不快谢谢爷爷奶奶!”
“谢谢爷爷奶奶!”有娘发了话,旺旺才敢伸手把那两个鸡蛋接过。
陶其盛指了指柜子上的点心说:“你把那饼干给孩子拿几块吃。”
吴荷忙说:“可不用了,来了就得添麻烦。”
邱兰芝就去柜子上把点心包打开,取了几块递到旺旺手里边说:“小孩子就这样,像旺旺就够懂事的了。”
吴荷对旺旺说:“娘跟你爷爷奶奶说会儿话,你去找振坤叔玩去吧。”
由于窗户不是镜子的,而是被白纸糊着,在冬天是被关的严严实实,所以在屋子里是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旺旺倒也听话,就出了屋去。
屋里三人就接着说话。
陶其盛看着吴荷说:“吴荷呀,叔有句几话想对你说,也不知该不该说!”
吴荷笑了,就问:“叔,你有啥话就说吧,我愿意听。”
陶其盛沉思了下,似有斟酌一下说:“这些年,苗陶两家的关系处的不错,你的公婆也是厚道人,叔也从没把你当外人看,咱爷儿俩就推心置腹地说说心里话,有你婶儿也在听着呢。按年纪吧,我只比运昌痴长了十二岁,也可说当年是在一起的玩伴。可惜他英年早逝,人之不幸!抛下了你们孤儿寡母的,还有两个――说句不敬的话,是两个土埋脖的老棺材瓤子,那是给你留下的两个累赘,而旺旺尚且还未成年,这负担很重啊!不为别的,你还年轻,也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吧,难道就这么守着过了?”
红尘琐事,总会让人有着抛舍不下的牵挂与眷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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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劝架 一81
“我――”
邱兰芝急忙拥了陶其盛一下,连使眼色,说:“他爹!大过年的,你跟孩子说这话干啥?让人心里怪不好受的!吴荷呀,我看你叔病了这些日子呀,都把自己病糊涂了,净说些让人听了难过的话了,你别听他――”
吴荷很坦然地笑了,就说:“婶儿,你就让叔说吧,也难得有知心人跟我说说心里话呢,没关系的。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就是凡事都想的开!叔的话是为了我好,这我知道,这些事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要说我再走一步吧,就得带着旺旺,他年纪小,可他却又是苗家的唯一一条根,公婆自是舍不得不愿意了,给他们留下也难拉扯成人。再有,公婆年纪一年比一年老了,我要是一走,抛下他们无依无靠的怎么能行!要说坐山招夫吧,没太合适的不说,我也怕――怕这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要是让旺旺受啥委屈吧,那我也对不起他爹运昌!想来想去的,左右为难,干脆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过个三年五载的,旺旺也大了一些,到那时再说吧!”
陶其盛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说:“你想得倒也周全,这样来说,倒真就是为难你了!”
邱兰芝就说:“人家吴荷这孩子心里不空,懂事又有孝心,算是苗汉翔老夫妻俩有好福气了,要是换了别人大概就不会顾虑这些的!”
吴荷一笑,说:“婶儿就知道捧着我说,其实呀,将心比心,正因为公婆对我很好,所以我才不想愧对他们的。”
陶其盛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你的苦衷我能够理解!”
邱兰芝就岔开了话题说:“你也把过年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吴荷说:“穷家少业的能有啥准备的,这过年跟不过年的也没啥大区别!”
邱兰芝说:“这话说得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这孩子没藏着掖着的,咱娘儿俩说话就是贴心。”
陶其盛跟邱兰芝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看上去是老实巴交的儿子竟能跟面前这个稳重端庄的吴荷已有越轨的男女私情呢?!
有七情六欲的男女,谁又能戒掉了一个“色”字呢?
接下来,三个人就唠起了家常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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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柳杏梅和梅香。
柳杏梅拉着梅香的手,急匆匆地朝着楚家方向走,她问:“值为啥你爹和你娘吵架?”
梅香说:“我爹早上去了李思恩家,他家不是招了两个住房的吗,叫啥焦啥来着――噢――焦恒,焦恒现在招些耍钱的人,我爹去看了。说是他没玩,我娘去了找他,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回到家还是吵,我娘就哭,结果我爹就拿刀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剁掉了一根!”
柳杏梅一听就明白了,又问:“你爹还耍钱吗?”
“他不耍了,还哪来的钱可耍呀!他说是听了你的话,不再赌博了,连大烟都不扎了。你是没看到,他戒大烟那几天,难受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折磨的都不像个人样子了,让人看了害怕又觉得可怜。好几次我娘看着不忍心,把大烟给他,他拿起就丢到一边,让我娘把那东西扔了,说要是再扎大烟就是对不起婶儿你!这些天,总算是不犯烟瘾了,他说在家憋闷得慌,就出去转转,没想到是去了那耍钱场了,我娘才去找他,就发生了这事!”
柳杏梅似已有所明白,梅香她娘是怕丈夫再赌不说,另外还怕丈夫被花蕊给勾引的走了下坡道。归根到底,也是逃脱不了一个“色”字的困绕!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梅香来找她去劝架,这说明梅香信任她。
“原来是这样,你爹倒是个男子汉,有毅力。你和弟弟去读书了吗?”
“经你一说,爹娘倒是同意了,家里没啥活时就去,我弟弟――石头,噢,这是我爹又给他取的名字,他常去。”
柳杏梅一听,这名字也是俗不可耐,是没文化的表现!就问:“那――你们陶振宗老师教得咋样?”
“挺好的,他可认真了,都觉得新鲜有趣,同学们也听话,我懂得了很多知识。”
“那就跟他好好学吧,知识这东西很有用,等将来中国解放了,把日本鬼子赶出了中国,到那时国家安定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离开这个村子,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去建设已经是破旧不堪的祖国,所以知识是非常重要的!”在柳杏梅的心里,却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梅香嘟起了嘴巴,嘴角动了动,仰头看着她说:“可我爹说了,女孩子读不读书识不识字的没啥用,认识个庄稼字就行了,多了在这里有学问也用不上!”
“别听他的,那是他的思想还封建,女孩子就不是人了?就知道懂得三从四德就行了?这想法是愚昧的,有知识总比目不识丁好,现用现学可来不及,要记住‘书到用时方恨少’!那依你来看,他们俩吵架应该是怨谁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一个小孩子是不敢妄加评论孰是孰非的。”
“你倒是学会咬文嚼字了,那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了?!”
梅香的俊脸一红,露出了腼腆之色,真是楚楚动人。
这时在一个巷子里传来了孩子们的说说笑笑声,接着就是爆土扬场地跑出来七八个孩子,有男孩儿有女孩儿,领头的自然是孩子王常发了,在他们手里都拿着木头的刀枪棍棒,一个个气喘吁吁。他一看到柳杏梅,就问:“杏梅婶儿,你们这是去哪儿呀?”
孩子们呼啦一下子围拢了上来。男孩子显得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女孩子中有两个已穿上了新衣服,似衬托出了年的气息。柳杏梅看到孩子里有一个男孩子,竟然是个豁子嘴,就是所谓的“唇裂”,给她以挺好的孩子给长糟践了的感觉!她倒是不认识,曾经在常发嘴里听到过,估计这孩子就是孟国安的独生子了。她猜想的没错,他就是鹏鹏。
“去梅香家,你们咋没上学去?”
其中有一个女孩儿说:“今天是小年儿,所以早放学一会儿。”
柳杏梅心想:看来陶振宗把教学一事当作很认真的。
常发看到有些泪眼盈盈的梅香,略有惊愕,就问:“你没上学去,出啥事了?”
“我爹和我娘在生气!我――”
这时一个愣头愣脑的小男孩儿从另一个胡同里跑来,到了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你们咋从――那边过来的?”
常发笑道:“你呀你呀,孔耀凯,你让我说你啥好呢?简直是笨蛋一个,你这可是裤兜子里放屁――跑两岔去了!”
柳杏梅忍俊不禁地一笑问:“你这话也是你们老师教的吗?”
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瞪了常发一眼说:“才不是呢,陶老师从来不说脏话的!”
常发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梦琪,我这脏话不是常挂嘴边的,只是偶尔而已嘛!”
走进了楚家院子,就听屋里仍有在呜闹争吵之声传出,那几个孩子也跟了进来,是想一看究竟。
柳杏梅就把脚步停了下来,对常发说:“你个小屁孩儿,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就知道看热闹,去领着你的虾兵蟹将闹龙宫去!”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说:“报告孟团长,咱们在这里不受欢迎,撤!”
“团长?”柳杏梅纳闷儿。
常发嘻嘻一笑说:“是我自封为‘儿童团团长’他们都是我的兵,听我指挥的。”
柳杏梅被逗笑了,就说:“你是团长,那我就是司令了,都得听我的。我命令你们,都出去!”
常发很顽皮,向着柳杏梅敬了个军礼,一本正经地说:“遵命!”
转身又对他手下的“士兵”发话道:“柳司令有令,让我们出去,走!”
“等一下,你们都跟陶老师学会啥了?”
“学会好多呢!”常发很自豪地说。
“会背诵《三字经》吗?”
“当然会了。”
“那好,列队!就背《三字经》吧,让我检查一下,我给起个头,你们都跟着背,边背边走。‘人之初――性――’――”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朗朗上口地背诵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在常发的带领下,几个孩子郑重其事,排着很整齐的队形走出了院子。
梅香看了觉得很滑稽,就忍不住笑了。
在走出篱笆墙院外时,常发喊道:“鬼子来了,同志们,冲啊――杀呀!”
他冲在前边,几个兵芽子就各挥手中的刀枪棍棒齐喊着跟他跑地瞬时不见了踪影。
柳杏梅看在眼里,却没有笑,可在她的心里,她像是在那些孩子们的身上看到了受到教育后的成绩和对未来所寄托的希望。
走进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地面上打扫的倒是很干净,一切农用家具井然有序的归拢在一起放置在东边墙山花处,那里并且放有一磨盘,闲置成了与一堆石头再次相遇而结伴为伍了!支撑门户的男人要是这懒惰了,那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落没和可悲!
这时屋门一开,从屋里跑出个小男孩儿来,看着柳杏梅也没说话,似有点儿拘谨,就拉起了梅香的手并偎依在她身旁。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了。
柳杏梅看着他笑了下问:“你又叫石头了?这名也不好听!让你爹再取一个吧。”
“杏梅婶儿,看你也是有文化的人,不如请你给他取个名字吧,一定好听?”梅香说。
柳杏梅思索了下,就说:“你们姓楚,不如就叫楚歌吧,唱歌的歌,这样大名小名都有了。”
楚歌,中国古代楚地的土风歌谣。带有鲜明的楚文化色彩,秦末汉初最为盛行。后来项羽和刘邦争夺天下,又有了“四面楚歌”的成语。柳杏梅念过几天私塾,也算是上过学堂了,除此之外,她所受到的教育几乎是跟陶振坤一样,也是从上过私塾的父亲柳承德那里得到了些继承。要说比陶振坤好些的,那是她也上过几天私塾的,平时爱看书,所以在知识方面自然是要比陶振坤可不是仅仅略胜一筹了。凭借着聪明伶俐和认真好学,她对一些重要的历史典故几乎都是略知一二的。
在那个时候,取名字也是颇有讲究和忌讳的,有“男不叫花,女不叫发”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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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劝架 二82
“楚歌!这名好听。”梅香第一个赞同说。
又有了新名字的小男孩儿瞪大了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了看姐姐,又望了望柳杏梅,一脸困惑的他有了笑容,似乎觉得“楚歌”这名字要比“狗蛋”和“石头”要好听多了。
柳杏梅笑了,抚摸了下小男孩儿的头和蔼亲切地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男孩儿就频频郑重地点了几下头。
柳杏梅又说:“好不好听那还得征求你爹娘同意才行。”
梅香说:“不用说,我爹娘肯定是会同意的。”
这时从屋里走出了楚云昭的老婆沈琴棋,她双眼通红,脸上是鼻涕眼泪的狼狈不堪,对柳杏梅窘迫地笑了下,那表情简直是比哭还难看,她热情地说:“妹子来了,快进屋!”
柳杏梅边朝屋里走边笑呵呵地说:“听说嫂子跟大哥绊嘴吵子了?”
“让你见笑了!”
“这两口子过日子吵架,没啥见笑不见笑的,不是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吗?还有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都是家家也难免的。这两口子嘛,都得有尊有让的才行,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样还能惹闲气生吗?”
刚一踏进外屋,视线就是一暗,似夜幕过早地来临了一样。简陋的锅灶,刷洗干净的瓢盆碗筷放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地上摆着一大一小的两口缸,灶坑处堆放着工整的干柴。没等她细看,门帘一挑,楚云昭用笑脸相迎:“大妹子,都说是贵足不踏贱地,没想到你还来了!”
“瞧大哥说的,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你剁了手指,挺勇敢的嘛!咋不去当兵去?今天是小年儿,你们也不和和气气的,多不应该呀!”柳杏梅说着,迈步进了屋。
楚云昭尴尬道:“妹子真会开玩笑。”
屋子里也没啥像样的家具,倒是有一节子柜,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却却也收拾的清洁利落,已破碎不堪的高粱桔炕席被用布块来修补着,一个被垛堆叠整齐的在炕梢儿依墙而立,都破旧的有了补丁罗补丁,窗户糊的是报纸。置身在这显得窄小又有些黑咕窿咚的屋子里,顿感有股阴冷袭人,同时有股腐烂的霉气熏熏,另外也可从中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来自一盆梅花,它放置于墙角的地方,在它枝杈上还稀巴楞登的缀结出了几朵娇艳的花瓣来,另外枝杈间还有含苞待放的花蕾,给略显死气沉沉的空间带来了几分生动气息,在这即将过年的腊月里,竟还能看到绽放的梅花,不禁令她有份惊喜。这花一般开放在一二月间,没想到它却提前了花期,这也算是属于另类了。没想到在这种衣食成忧的寒酸家庭里,竟然会有着让她敬慕的花儿!那股霉气,是来自一些菜了等物堆积在屋里地上所至。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倒也显得利索,不是无处落脚那样。由此看来,女主人是个勤快之人。看到这些,也完全可以让柳杏梅感受其家境的寒酸落魄!若与陶家来比较,可谓是霄壤之别。陶家的日子,在村子里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在相比之下,让她的内心深处似得到了一丝慰藉。来和平村这么久,除了左邻右舍外,她这还是刚踏进第三家的门槛儿呢,当然不算陶家在内了。就是和陶振宗算属一家子,几经邀请也没去过。
那个时候,在东北地区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儿,便是:穷干净,富邋遢,越没有越喀嚓(清扫)。
沈琴棋忙把炕用一个几乎是光秃秃的鸡毛掸子扫了下,又用胳膊肘儿的袖子擦了擦,说:“大妹子,快坐,这个穷家可够寒碜的了,烂扬脏似的,都没处下脚了!你喝水吧,我去给你倒――”
“嫂子,你可别忙了,啥也不用,我又不是金枝玉叶的身子。我是来看一下大哥,然后就走,家里忙着呢!”
“是梅香把你给叫来的吧?”
“是的,不然怎么知道你们俩吵架呢,可把孩子吓坏了!”
“可不是咋的,丢人了!没想到梅香会去找你,还麻烦你跑一趟!”
“这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同一个村子住着,谁家的大门上也没挂着‘万事不求人’的牌子。我要是能把你俩说和好了那才是没白跑一趟呢。”
“就冲着妹子你能来,是给我们的面子,我和你哥还能不一天的云散了吗?啥事都过去了!”
“嫂子挺开明,这话透落,我爱听。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再吵再闹的毕竟还是两口子。”
“你公公好些了吗?”沈琴棋又问。
“让你惦念着了,今天见好些了。”
“能好了比啥都是强,老陶家一家子人都厚道,他可是个大好人呀!我跟你哥念叨着呢,也想去看看的,可是――”沈琴棋一脸为难的样子。
“嫂子,啥都别说了,只要你们有这份心意,就可以了,用不着太客气。”
“这两手空空的,怎么好意思――”
“嫂子,别说了,我明白,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大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咋样?”
楚云昭尴尬地向后退了退说:“不用了,没啥大事!”
柳杏梅倒也不拘小节,上前就抓住楚去昭的左手,借着有些昏暗的光线,见那食指上已用布包裹着,有血渍浸染了出来。她就解了那系着的黑线,小心翼翼地将布抖落开,见食指少了一截股,断口处仍在朝外冒着鲜血,像是用锅底灰抹过了,据说是能消炎。她没问那被剁掉的一节手指弄到哪去了,凡正是再也无法接上!
楚云昭紧咬牙关,强忍着也不禁是痛地略有呲牙咧嘴,额头直冒虚汗。
她微皱了下眉头说:“挺大的一个人,这不是愚志吗,把自己弄成这样能证明什么?何苦的呢!”
沈琴棋愁眉苦脸地说:“你是不知道,他上来驴脾气那股劲倔得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这日子越没有越――”
楚云昭怒声道:“还不是值为你,脏心烂肺的,整天疑神疑鬼!我这把耍钱和大烟两样都戒了,可她还――”
“戒戒戒,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你要是戒了耍钱,就该别往那地方凑合。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那地方是好人去的地方吗?说一千道一万,你还不是你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惦记着去看看才放心,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瞒不了我的,别以为吃不到嘴里的都是好的!”
“大妹子你听听,她这是啥话,简直是胡搅蛮缠!戒戒戒,你――等――等着我把你也给戒了!”
一听楚云昭这急不择言的话,都让柳杏梅忍俊不禁了。
沈琴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就说:“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楚云昭也意识到自己一急之下说走嘴了,想解释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恰当的语言。
“大哥,嫂子,看你俩也都是明白人,就别为这不值当的事再争吵了。大过年的,让别人知道也不好瞧!看在妹子的面子上,就让孩子们过个快乐年吧。过年本该是大人孩子高兴的事儿,都该是乐乐呵呵的,这哭哭啼啼的,让这姐弟都沮丧着个脸色,难道你们看着心里也会得劲儿呀?!大哥,不是妹子说你,以后别往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去了,就是正人君子在那种地方待长了,只有学坏没有学好的,就是不喝酒也带着糟鼻子!你这伤口可别冻了,那样可不好好,还要找干净的东西来包裹,别感染了。嫂子,不是做妹子的说你,凡事都捡有把儿的烧瓜捏,我哥他大概以前也就是好赌两把,再说也戒了,要说他――你又没啥证据,就别说这捕风捉影的事了,我看我哥不像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这居家过日子,都要互相谅解着点儿,他丢了你也捡不着。一个锅里抡马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两口子拌几句嘴吵子也是正常的事。不过你们得想想,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这对他们影响多不好!大哥,要是痛呀,就打发梅香去我家,我家有止疼的药。”
柳杏梅知道,这两口子吵架都是: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人嘴两层皮,翻过来掉过去都是有理可说的。人都是爱在男女关系上小题大作的,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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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戒色 一83
楚云昭说:“没事,离心远着呢,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死不了的。”
柳杏梅边给那手指包扎边说:“死不了那也得受疼,好端端的一只手,却少了根手指,这又何苦的!多亏现在不是大忙季节的,不然这地里的活要全靠嫂子了。等养好了,倒也不会影响干活。听梅香说,大哥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能听妹子的话把大烟给戒了,这很不容易啊,妹子我佩服你!好好在家养着吧,介在些,得过段时间才能把伤口养好了。”
沈琴棋说:“没想到梅香这丫头竟长主意了,会想到了妹子你!”
“这说明她长大了,懂事了,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倒是对我也信任,我岂能置之不理。都是邻里乡亲的,谁家还没有个大事小情的!只是你俩这一闹腾,都快把孩子给吓破胆儿了,害得她姐弟俩哭天抹泪的。要是你们真肯听妹子的话,以后可要避免再发生这种事了,不许在孩子面前打打闹闹的,这对孩子影响多不好!”
沈琴棋抹泪叹道:“人敬有的,狗咬丑的,就我们这穷日子,找别人也不愿搭理,还是妹子热心肠。从能给我们面上来看,你就是菩萨投胎转世的。”
“嫂子真会说话,把我比作菩萨我可是愧不敢当。我想人生在世,相遇即是缘份,就得互相帮助才对。这过日子,千万不能灰心,只要不垂头丧气,一心一意地往好了过,总有一天会让人瞧得起的。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看得出,哥和嫂子都不是那种不要刚不要志的人。要人穷志不穷才行,只要你们肯努力,一扑拿心地过,就会改变这困境的。这过日子呀,不怕背兴,就怕淡兴,这一淡兴呀,就什么都是不是了!我常听我娘家爹讲,人这一辈子,活的都不容易,谁家都是三起三落,没有一帆风顺的。”
说着,柳杏梅把两个孩子拉到夫妻二人的身边,一副慈爱的样子,抚摸着姐弟俩的头说:“看看,你们的这两个孩子多好啊,乖巧懂事,连我都喜欢上了。要不是因为年龄限止啊,我都想求你们答应我,让我认他俩当干闺女干儿子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都热泪盈眶了。柳杏梅的大方率真,不拘泥俗礼,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摒弃了虚情假意的客套,着实令人感动。
沈琴棋拉住了柳杏梅的手说:“大妹子,你真是个好人,有菩萨一样的热心肠,谢谢!我们会听你的话的,放心吧!”
此时她也是很后悔,在耍钱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急又气之下竟说些不三不四让自己丈夫下不来台的话,对导致一个男人在颜面扫地的一气之下,好端端的剁掉了一根手指,不该发生的事也发生了,真是追悔莫及!
楚云昭也说:“我如果再做出不听大妹子的话来的事,就让我遭天打雷劈!”
他的这话里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戒烟!戒赌!戒色!
在佛语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一个“色”字,并不是单一的只对男女暧昧关系而言的。而人生在世,谁又是能逃离的了“色”的范围呢?贪欲及景物,都是“色”呀!有色的世界,有色的人心,万般皆为色,岂能无色?无色而不精彩啊!
柳杏梅笑了,说:“别起誓发愿的,那东西不灵验。只要你俩认为我说得对,听我的话就好了,也算我是没白废唇舌。嫂子,都说顺的好吃横的难咽,这男人呀,拿尊严比啥都重要,有时是需要像哄孩子一样得哄着,那样他就会乖乖听话了。一个犟另一个更犟,那还能不生气的,以后就别把心小的跟个针眼儿似的!”
说归说,做归做,可她让自己的丈夫感觉到尊严了吗?人吧,有时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做为一个人来讲,都是多面性的动物,这真是人嘴两张皮,翻过来掉过去说都是理。别看聪明懂理的柳杏梅,也有缺点的一面。也抑或说是,她表现出了泼辣霸气的一面,是为了给自己懦弱的男人树立榜样,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可以过于软弱的,那样会让别人瞧不起!
这时就听梅香说:“爹,娘,杏梅婶儿还给弟弟取了个名字呢,叫楚歌,唱歌的歌,连大名和小名都有了,比石头好听吧?”
柳杏梅说:“是我瞎取的,你们不喜欢就别――”
沈琴棋急忙说:“当然喜欢了,还求之不得的呢,我俩都是睁眼瞎,不识字的老白丁。就连这丫头的名字呀,也是我俩哼哧憋肚的想了好几天,在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时才会想到的呢!这没文化,连取个名字都费劲!”
柳杏梅说:“所以说呀,这没文化就是人的一大缺点。现在好了,村子里有老师了,又不用花钱,就让他们好好学习吧。等将来咱们中国解放了,有了知识才能为国家做贡献。梅香这孩子很聪明,别耽误了让她学习,也别歧视女性,连**的**都说了,‘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我们现在虽然是生活在被满洲国的统治下,但是要坚信总有一天会把小日本打回姥姥家的。倒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
楚云昭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一下,用那只好手搔了搔头说:“我活着也想亲眼见到那一天的,不再受鬼子的管束。说来说去的,这是我不对,一定是梅香在你面前告我的状了。我以为吧,咱们住在这穷山沟里,像癞蛤蟆见不起大天一样,有文化也没啥用,不能当饭吃,还不得顺着垄沟找豆包吃!说不定日本鬼子啥时就能来到这个村子呢,要求征粮纳税,还有土匪也――所以――以后不再这么想了,以后谁也说不上会是啥样,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呢,有希望才有奔头,我让她学习就是了。”
柳杏梅笑了,说:“这么想就对了,有希望才有奔头,大哥这句话说得真好!我们躲在这山旮旯里,对外界的消息不灵通。但听振坤说,人全国都掀起了抗日浪潮,只要是中国人团结一心,相信小日本在中国也蹦达不了几天了。”
梅香就冲她爹拧了下鼻子,很得意地拉住了柳杏梅的手,心里别提是有多高兴了。在她尚且幼小的心灵里,简直是要把柳杏梅当做是她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来看待了。
柳杏梅去看那盆中的梅花,有种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不禁喃喃道:
“‘有田不耕仓禀虚有书不读子孙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少壮不经勤学苦,老来方悔读书迟。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到经过才知难’。”
梅香就说:“杏梅婶儿,你的名字里有个梅字,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梅字。”
“是巧合吧,也是我们之间的缘份。”
“妹子,你要是喜欢这花,你就把它搬去吧!”楚云昭诚恳地说。
“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欣赏一下就行了!”
“妹子,放在我们这冰房冷屋的,说不定啥时就糟践了,也不懂咋样经营!你就把它搬回去,暖屋热炕的,兴许能救它一命,花也是生命,是需要爱它的人来养的!”沈琴棋说得也非常真诚恳切,觉得对柳杏梅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喜欢就把它搬去吧。”梅香也说。
“这花耐寒,是不怕冷的。我初来乍到的第一次,就要你们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呢?!”
“喜欢就别客气!”已定名为楚歌的狗蛋加石头突然冒出了这一句。
这让柳杏梅感动不已,凭心而言,初见此花,她就由衷地喜欢上了,不仅是因为这花也有个“梅”字,还有这花曾经令多少文人墨客赞扬歌颂过。
“妹子,你是个好人,我这人不会说不会道的,你对我们的这份恩情,我们都会记在心里的!”楚云昭忠厚地说。
柳杏梅一笑道:“人这一辈子,没有一帆风顺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帮助了你们,没想过让你们感恩戴德,也没盼着你们的报答,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心甘情愿。”
出自善意里的一切,都是可以发现它美好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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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戒色 二84
在人的一生之中,谁能说用不着谁呢?总而言之是:不行春风,哪来的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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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家的屋子里,三个人依然在说着闲话。
外面传来了陶振坤的话:“我要放炮仗了!”
他是在提醒屋里人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受到惊吓。
不多时,窗外响了两声双响,引来了旺旺欢天喜地的阵阵笑声,是陶振坤贴完挂钱儿了,在哄着旺旺玩。
陶其盛问:“到运昌三周年的忌日了吧?”
吴荷点了点头说:“是明天!”
“有啥张罗的吗,好打发他们去帮帮忙?”
“也没啥准备,都大过年的,再说也缺亲少故的!跟前两年一样,打算就我和旺旺到他坟前烧上几张纸就得了。公婆的年纪大了,怕他们难过着急,也不让他们去的。这人死了倒是心净,麻烦的却是活人!”
以苗运昌在世时的为人,自然不会在他忌日时让苗家门庭冷落的。可以苗家的小门小户,也不宜大张旗鼓的操办,怕欠下人情难还。再有这又不是喜事,所以吴荷一直在谢绝着乡亲们的好意。
窗外又传来了两声炮仗声响,由于离地远些,不会让人产生绷紧神经的害怕。旺旺的爽朗笑声,再次飘进了屋子里,似要把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快乐无孔不入地弥漫进整个空间之中,像是要驱赶走大人们心里的悲伤愁苦。
邱兰芝说:“荒山野岭的,又有野兽,你们娘俩去也不叫人放心,明天还是叫振坤陪你们去吧。他跟运昌好过一回,总也该到坟前祭奠一下的!”
吴荷就说:“我来是看看叔的病好了没有,也是想麻烦振坤兄弟一下的。”
其实,三年来每逢苗运昌的纸节和周年忌日都是由陶振坤陪着吴荷去的。
陶其盛说:“我大概就要见到运昌了,你有什么话要捎带的吗?我会代你转达的。”
“叔――”
“他爹,你又再说疯话了!”
“我叔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凡事都想的开。就冲你这种乐观的心态,也会长命百岁的。”
陶其盛苦笑了下叹道:“我命由天不由我!”
“叔!婶儿!那我就回去了,我看叔也坐累了,就躺下来歇息一下吧,等改天我再来看你。”吴荷下了地。
陶其盛说:“快中午了,你们娘俩就在这儿吃吧?”
邱兰芝也真诚挽留道:“我这就去做饭,他俩也不知忙完了没有。”
“不了,家里还有他爷爷奶奶呢,总得回去给他们做饭的。”吴荷说着,来到了柜子前,低头看了看那盆子里游弋的金鱼,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出来。
邱兰芝把她送出了屋门口。
“婶儿,留步吧,不用送的。”
陶振坤一见吴荷出来,就走了过来说:“你和旺旺就在这吃吧?杏梅也快回来了。”
“不了,回去还得给你大爷大娘做饭呢!”
“杏梅呢?”邱兰芝问。
陶振坤说:“是楚云昭家的梅香把她找去了,也不知道是啥事。”
“能有啥事呢?怎么还会找她?又不认识――振坤,你送送你嫂子吧!”邱兰芝很是疑惑。
“哎!”陶振坤答应了一声,他自然是不会说柳杏梅怎么会和楚家的人认识的了,关于慷慨施舍,就算爹娘不是那种吝啬之人,不会受到责备,但也担心因此节外生枝。要是再涉及到与王三两口子吵架一事,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心里会堵得慌的。他和柳杏梅不说,别人岂能会在爹娘面前打小报告?吴荷自然是不会说的了,陶振宗也不可能说的,毕竟不是啥光彩之事嘛!
“婶儿上屋吧。”
“有空来啊,那我就不送了!”
“哎!”
邱兰芝返身进了屋。
这时的旺旺又在和黑虎玩耍。
吴荷转过身去,看着那门框及门楣上贴好的对联和挂钱儿,这是能让多数人感到喜庆的一种象征,可却让她再也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悲痛,泪被一下子逼上了眼帘,几经努力才算把要夺眶而出的泪给又逼了回去。在门口的一旁,有用三块石头磊成的三角形状,中间是灰白色的灰烬,那是煎药所用的。
当她再转回身来,躲闪了陶振坤那探寻的目光,勉强地说:“这天儿真好!”
她说着,然后,转头往外走。
陶振坤就附和地说:“又是个暖冬。”
吴荷的心一痛,叹了一声说:“是呀,就像是两年前那样!”
她眼中的泪,被陶振坤早已看到了,他就轻声地安慰着说:“荷,别难过,明天是运昌哥的忌日,我陪你们去。”
“运昌不在了,幸亏有了你,你已成了我的依靠。要是没有你,我真是不知这日子还该怎么过!”此时的吴荷真想扑进陶振坤的怀里,尽情地痛痛快快大哭上一场,让心里的这份纠结的悲痛随之而去。可她却清醒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真正属于她,她没这个权力,起码是在害怕别人能看到的地方不能放纵自己,两个人的关系是躲藏在不光彩的外衣掩护下的!
一旦被外人所知其奸情,定会被舆论唇舌下的唾沫星子所淹死的,那将会是做为一个女人一脚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人言可畏啊!
“你放心,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份心意,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的。你们娘俩,我都会尽力照顾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吴荷很深情地凝视了陶振坤一眼,似把无尽的缱绻心事都付注在这瞳孔之中了。
在人的一生之中,无论男女,都会被一个“色”字所困绕的,岂能容易戒掉?如果没有了“色”的吸引诱惑,人不就会缺少了一部分情感了吗?对于不道德的关系,虽遭谴责,但谁又能杜绝它的存在?!
出自真情的一切,都会可有称颂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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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秘密 一85
在经过拴在那里的黑虎跟前时,黑虎抛开了与之亲昵的旺旺,在朝着吴荷摆头摆尾的讨喜欢。吴荷就上前去抚摸了下它的头,心中不免倍感难过,因为黑虎是追风生的,所以就多了份亲切感。不知黑虎在幼小时,曾被吴荷照顾过,是否还存有记忆?或者存在一份感恩之情?动物其实要比忘恩负义的人要强些,起码它很少会像是人与人之间容易制造仇恨,难道不是吗?
“娘,黑虎真好!”旺旺说。
吴荷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当站在大门处,吴荷犹豫着说:“我看叔这病――”
陶振坤说:“不说我也明白,这些日子里来,轻轻重重的,反反复复的,已闹了几次了。好的希望不大,不是我这当儿子的咒他,能挺过年去也就不错了!已到了这一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死马当活马治吧!”
“他很坚强,有毅力,都被疼痛折磨成那样了,还开玩笑呢。这样一个心胸豁达的好人,怎么会得了这种要命的病呢,真是老天不公呀!”
陶振坤的眼睛湿润了,打了个唉声说:“人有享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罪!”
吴荷掏出一圈子钱来,递向了他说:“既然这种事已经摊上了,就是着急难过也解决不了问题!这钱你拿着用吧,他想吃啥就――”
“不用了,你也没钱,再说一些东西都准备下了,家里好吃的东西也没断了他的。好时吧啥也舍不得花钱买,这病了再买也就吃不下了!”
“拿着吧,哪不得用钱呀!现在好了,听说伍家在家里前两天开了个杂货铺,现在去城里赶集上店的不容易,他那里过年的东西也备了不少,什么烟酒茶糖酱醋油的都有,倒也方便了一些!”
这时仍跟黑虎戏耍的旺旺也看到了这一切。
“瞧人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
“现在去城里要‘良民证’,没证的人是进不去了。他开这店铺也是为村民们着想,价格也跟城里差不多。”
“那这钱我就先拿着了,用不着时再还你。”
“我――”
吴荷刚要还说什么,就见远处柳杏梅怀里不知是抱了个什么东西正在朝回走,在她身边还跟着个小姑娘。两个人在说着话,那个小姑娘就站住了脚,原来是梅香。
她没再说什么,就向旺旺招了下手说:“旺旺,走了,咱们回去了!”
旺旺这才跑了出来。
在来到两个人的跟前时,陶振坤疼爱地抚摸了下他的头。
“叔,啥时带我去打猎呀?”
“你娘说打猎不好。”
“为啥?”旺旺去看他娘。
“那是杀生害命!”吴荷的心一颤,要是苗运昌不打猎,能会死的那么惨吗?!
她拉起旺旺的手走了。
陶振坤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心生感叹,握在手里的钱,感觉是沉甸甸的,这是一份情义呀!
吴荷拉着旺旺的手边走边问:“旺旺,你看见娘给你振坤叔什么了吗?”
“是钱!”
“你会不会跟爷爷奶奶说呢?”
“娘不让说的我就不说。”
吴荷笑了,夸赞道:“我的儿子就是懂事,娘很高兴!”
这时旺旺从衣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和饼干来。
“你怎么没吃呀?”
“没舍得!”
“为啥?”
“我想拿回去给爷爷奶奶吃。”旺旺扬起小脸儿泛起微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们老了!”
听了孩子这话,吴荷的心一酸,眼泪又在眼里打转转了。
“你能有此孝心,你的爷爷奶奶就没白疼你,你爹要是地下有知,也会感到高兴的!”吴荷真为自己这个懂事的儿子感到骄傲和感动,有了这么个好儿子,是她的莫大安慰。
柳杏梅已来到了跟前,就问“荷姐,都快中午了,我这就回去做饭,你们娘儿俩就在这吃吧?”
“不行的,我们要是在这吃了,那家里还有两个人呢!怎么,你抱的是――”
“梅花,是楚家送我的。”
“你上哪去了?”吴荷上前去看那栽在一个破黑瓦盆里的梅花。
“梅香找我,说是她爹娘俩在吵架,我就去了。你说楚云昭挺大的一个人,也真够横性的了,竟拿菜刀把自己的一截手指给剁掉了!”
吴荷惊讶:“竟有这事,为啥?”
“没正经的,还不是为了乱七八糟狗扯羊皮的事。沈琴棋嗔着楚云昭去赌场了,怕自己男人被花蕊那狐狸精给迷住,就为这事才吵了起来。有时这男人也真是很愚蠢,为表明忠心,竟把自己给搞残疾了!你说这一个锅里抡马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儿的,说过去也就算了,何苦的呢!”
“真是啥新鲜事都出!”
“谁说不是呀!嗑瓜子吃出个臭虫来――啥人(仁)都有,真是家家都有唱不完的八出戏呀!”
吴荷看着热情洋溢的柳杏梅,竟然有些无话可说了,心里直在发虚。她故作镇定地望了下天说:“这天儿真好!都说‘腊七腊八冻死俩仨’呢,腊七腊八也没太冷了,看来今年也冷不哪去了。年前还几天,过了年也打春了。”
“可得暖和些吧,不然一些缺衣少吃的穷人这个冬天就受老罪了!”
“可不是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天该冷不冷,不成年景,但怕是会好大劲了,不然开春也得冷上一阵子!”
“说的也是。荷姐,有时间来串门啊,旺旺也去我家玩呀!”
母子二人点头答应着。
在这个村子里,就是陶振坤没和吴荷有私情时,也比较是走地最近的,谁都是有三亲四故,只是有近有远罢了。
柳杏梅走开了。
提到了腊八,就得说一下泡腊八蒜了,在东北地区是个习俗。一到腊月初八,过年的气氛就会一天赛过一天,腊八可以说是过年序曲的一个开头。泡腊八蒜,一般都是在这一天,有人说不是这天泡的就会味道不同了。顾名思义,就是在阴历腊月初八的这天来泡制蒜。其实材料非常简单,就是醋和大蒜瓣儿。虽然简单,却有讲究的!蒜得用紫皮蒜,因为紫皮蒜瓣小泡得透,蒜瓣硬崩瓷实,泡出的蒜脆香;醋要选米醋,因为米醋色淡,泡过的蒜色泽如初,橙黄翠绿,口感酸辣适度,香气浓而微甜。那老醋熏醋泡过蒜色泽发黑,蒜瓣也不够绿,口感较差,尤其是熏醋,略带糊味。腌制的时候将蒜瓣要去掉老皮,浸入米醋中,装入小坛封严,至除夕启封,那蒜瓣湛青翠绿,如同翡翠碧玉。蒜辣醋酸香溶在一起,扑鼻而来,是吃饺子的最佳佐料,拌凉菜也可以用。不仅味道独特,爽口味美,而且营养价值也很高。提到了腊八蒜,就得使人会联想到了腊八粥,也叫“粘干饭”。腊八粥是一种在腊八节用由多种食材熬制的粥,并不是东北地区春节特有的习俗。腊八粥传说来自印度天竺,但现在腊八粥的习俗,已非佛门所有,而是作为一种民间风俗,农历十二月八日吃腊八粥,用以庆祝丰收,一直流传至今。最早的腊八粥是红小豆来煮,后经演变,加之地方特色,逐渐丰富多彩起来。腊八粥以谷类作为主要原料,又以豆类、果仁等作为配料,不仅是习俗和美食,更是养生佳品。那个时期的腊八粥做法倒也比较简单,一般都是以小黄米熬成,能放入大枣就不错了,入口粘稠,很美味。
吴荷望着她那在棉衣下仍显得很窈窕的身姿,那条又粗又黑垂到屁股蛋子下的长长大辫子,打扮的还跟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一样,真是羡慕又嫉妒呀!羡慕柳杏梅的年纪,嫉妒她能整日跟陶振坤在一起耳鬓厮磨。当她想到自己捷足先登,先得到了陶振坤的童子之身,并且保持着越轨私情时,就忽然觉着竟有些愧疚了,是对不起心地善良的柳杏梅。可是,她又无法和陶振坤断绝这种暧昧关系,因为在她的心里面,已经把陶振坤当成了自己的男人,成了她孤儿寡母的最好依靠!
这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能留在两个人的心里彼此珍藏。她无法猜测出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了,或许是有一天在不慎的情况下就会成为不再是秘密了,一旦这种令人唾弃的“丑闻”公之于众,那可真是再没脸见人的了!人一旦逾越了传统的道德樊篱禁锢,那就是不可宽恕的背叛行为!当从陶振坤的嘴里得知柳杏梅不是“石女”、并且成了真正的夫妻,她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不知道该是祝愿还是该吃醋好了!
“娘,‘鸭屁’!”
吴荷的心一震,收回了思绪,扭头看去,果然见是朱乐正向这边走来。她就拉起了旺旺,转身拐向了另一个巷子。为得是躲闪朱乐这个无赖的无礼纠缠。
“他是个大坏蛋!”
“别理他,就当是没看见,当臭狗屎躲着点儿好了!”
旺旺打了个喷嚏,冒出了两股黄鼻涕。
“鼻涕过河了。”
旺旺就扭身用手一拧鼻子,把鼻涕甩向了一旁,又擦了擦,把手指在杖子上又抹了抹。可见,一个孩子是需要父母良好教育的。旺旺与楚歌(狗蛋)、(石头)相比,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把裤子提溜一下,都快嘟撸到腚眼门子了,鞋踩着裤腿子得劲儿吗?!”
旺旺就嘿嘿一笑,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朱乐看到吴荷有意在躲着自己,就站住了脚步,很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又把目光看向了在不远处正要走到家门口的柳杏梅,眼珠就似都能被磁铁给吸住了一样。柳杏梅的头上不再是美髻盘头,而是一根油黑发亮的大长辫子,随着身体的扭动而摇晃在那足以让每个男人都会想入非非的性感屁股蛋子上,竟会是那样的招摇那样的撩拨人的胡思乱想。
他嘴里在自言自语地嘟哝着:“泼妇!泼妇!在我看来,你要比那花蕊还狐狸精呢――”
他永远也不会忘了自己当众被羞辱的那一幕!见陶振坤也站在大门口,他虽心里发痒,但也只好望而却步。他站在远处,把那小母狗子眼瞪忽瞪忽地看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这辈子男人托生的,真他娘的憋屈的慌,就落个过眼瘾的份了!
在美人儿面前,就是捞不到手,能看上两眼那也是种享受!
陶振坤站在大门口,并没有把钱装起来,他看了眼正走回来的柳杏梅,就低头数那钱,那是伪满时期的钱,还有几分的硬币。
柳杏梅嘴里轻哼着: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当她笑眯眯地来到了面无表情的陶振坤跟前,看了看他手里的钱,没说话。在她离老远的时候,也恍惚间看到了吴荷在给他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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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秘密 二86
“老婆,我们拉饥荒了!”陶振坤来个“不打自招”,倒也是聪明之举。
柳杏梅微微一笑说:“有人肯借就先拿着,手里有钱遇到事儿时心里也坦然些,咱又不是不还,还也是搭交情的事儿。但要记清楚了,人情是要还的,得写在账本上,和谁来拿什么东西看爹的都记着,那也是礼上往来的事,借谁的将来好还人家,别等到时候想不起来,心里没个谱怎么行,可别让人讲咕咱,就是背后说三道四的咱们脸上也无光。”
“你说得对。那——那你不问这是谁的吗?”
“还用问,不就是你老情人的吗?除了她还能有谁上赶门子的?嘁!”
柳杏梅这话,显些让陶振坤的魂儿出了窍,急忙搪塞道:“你可别胡说,那会糟蹋人的!当年我和人家苗运昌交好,所以对吴荷嫂子嫂子的也快叫了有——有五六年了。再说人家对咱们也好,总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吧?你以后这舌头在嘴里一打滚时,先要想想还有牙在把门儿呢。”
“瞧瞧,这开句玩笑的话都不能说了,至于横鼻子竖眼的吗?跟吃了横汉子屎似的,还解释个啥劲儿嘛,跟做贼心虚似的!”
陶振坤缓和了下脸色嘿嘿一笑说:“以后说啥之前要先掂量掂量,别直说直道,有时候会伤人的。”
“用不着你教训我!”
“哎,你抱的是啥呀?”
“你真眼拙,是花呀!”
“啥破东西!”
“你这是要饭还嫌馊呢,再好的花在不懂得欣赏的人眼里也是种糟蹋!”
“就你懂行了吧,秃老婆爱颜色!”
“哎,我说,我这一提盆儿,咋就引来你这么一顿雷烟火炮的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可——”
“你看你,说你来劲吧,还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撒手了呢!连你都看不上我,还有谁能看上我?吴荷虽说是没了男人,但人家依然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要是把全村子里的女人都拉出来溜溜,论身材论模样,也挑不出第三个能比上她的,就连新来的那个花蕊也排不上班,信不?”
“那——那能跟她一争高低的第二个人是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老婆了!”
“她们俩谁好呢?”
“我要说是背着抱着一边沉吧,肯定会让小心眼儿的人不高兴了,是吧?”
柳杏梅就翕动鼻翼扭头四下里去闻什么。
“跟狗似的,闻啥?”
“原来是你小子,今儿个的嘴像抹了蜜了,我说嘛,咋没闻到臭哄哄的大粪味呢!”
“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是得了转脖子风了呢,都快把我的屎给吓凉了!”
“去你的,真是不禁夸奖!”
“你这像是闻不到臭味还不习惯了呢。梅香找你干啥去了?”
“她爹娘在吵架,让我去劝劝。”
“吃闲粮不多,管闲事可不少,狗揽八泼屎似的,自己身上的疥还没挠好呢还有闲心帮别人挠秃疮去呢?我看你是腚大把心都快给拉出去了!你这是‘肥了别人田,荒了自家的地’,我——”
陶振坤心里在想: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没那天的施舍,也就不会招惹这麻烦的。
柳杏梅不高兴道:“我就不爱听你这狗屁呲的话!人家还求你啥来着?叫我能不去吗?大人有个大脸儿,小人有个小脸儿,老母猪还有个长瓜脸呢。梅香来找我证明她心里有我,认为我能帮上忙,何况还是人命关天的事,要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你就看呵呵笑了?!沈琴棋哭的跟个王大娘似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别说是还来叫我,就是谁碰上了也得劝说劝说的,你咋跟冷血动物似的呢?没有人情味!难怪别人管你叫愚夫呢,啥都不懂!”
“那——劝好了吗?”
“我要是没那金钢钻也就不揽那瓷器活了,水萝卜就酒嘎嘣脆,三八两句话,马到成功!迎刃而解!”
“你可够快刀斩乱麻的了,依我看吧,你这是狗掀帘子——全凭嘴了!”
“这是本事,你是比不了,你也就是扯王八犊子的话有两下子,是——那种狗卵子上不了席的货!”柳杏梅嘻嘻一笑。
“你也会说脏话?”
“跟啥人学啥人嘛!谁家没个大事小情的,谁家门前也没挂着万事不求人的牌子。都是邻里乡亲的,要是没个来往,岂不是过死了门了!”
“值为啥?”
“戒色!”
“咋回事?”
“楚云昭的老婆怕自己的男人跟那个花蕊勾搭上,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楚云昭都把自己的一截手指给剁掉了,再闹下去还不得出人命呀!”
陶振坤就说:“瞧瞧,依仗着是吃不饱,要是吃饱了还不得撑的把房盖掀起来呀!我看那个花蕊也长得一般,就是有两件子比别人好的衣服,会打扮一下,弄得跟个狐狸精似的!”
“她不好看谁好看?”
“当然是陶振坤的老婆好看了。”
“去你的,在我面前又来这捋须拍马的话了。男人呀,哪个女人都成不了他肚子里的蛔虫,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
“我对天发誓,我可是从没这么想过。只要是有了你,就是让我当皇帝,有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的,我都不要。”
“你可别嘴上抹蜜了,谁知道你心里会不会想着哪个野女人呢!”
陶振坤的心里怦然一动,觉得不宜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下去了,就岔开话说:“花蕊,花蕊,你觉得这是真名吗?”
“我才没闲心猜这个呢!咋的,你对她也感兴趣了?”
“胡扯!她要是比你好嘛,兴许我会的,可惜她不如——”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陶振坤嘿嘿地一笑说:“这话赶话的,赶来赶去的咋把自己给赶到圈子里去了!”
“愚呗!”
“别人说我愚行,唯独你不能说。”
“为啥?又伤着你的自尊心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说你被傻子给睡了。”
“滚蛋!”
“就是这么回事儿嘛!”
柳杏梅想了想,就忍不住笑了。
陶振坤说:“你这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再有,赌咱就别说了,就是楚云昭有那色心色胆的,可他没钱怎么去嫖?他可是比不了王三的。”
“他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说不定花蕊不要钱,就爱那一口呢,谁管得着了是咋的。”
“有那好事儿我咋就捞不着呢?悲哀呀!”
“去你的,做你的白日梦去吧!给!接着,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挺沉的呢!”柳杏梅把花盆塞到了他胸前。
陶振坤抱住了说:“这花是人家为了感谢你这个和事老送给的?”
“不是偷不是抢的就是了。”
柳杏梅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把手放在嘴边呵上几口暖气,然后把两手抄进袖筒里。虽说是个暖冬,但吐口唾沫也会在三分钟内结冰的。她一扭头,无意之中就看到了远处那个耸立的石峰,就问:“这时我倒是起来了,那个究竟是什么?你还没跟我说呢!”
“啥呀?”
柳杏梅就挥手指向了远方山林之中的那个像是一柱擎天的石峰,又问:“是塔吗?”
陶振坤忙用肩膀把她的手推开说:“啥你都想摸,够不着的!”
“那究竟是个啥呀?”
“‘巨-**’!”陶振坤似没好气地说。
“‘巨-**’是个啥东西?”柳杏梅迷惑不解,非要不耻下问。
“你不是有学问吗?”
“你以为有学问就啥都知道?!”
“是——是——就是男人那东西!这回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庸俗!下流!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庸俗下流也是肉眼凡胎的人所避免不了的,你的斯文也早被脏话给污染了,嘁!”
柳杏梅嘻嘻一笑说:“知我者夫君也!”
陶振坤就瞪了她一眼说:“知道就好!”
“不过对待斯文的人就要以斯文对待,对待不斯文的人就要不以斯文来对待,懂吗?!”
“你这嘴咋说咋有理!”
“是谁的东西那么大竟割下来放到哪里招人议论?”柳杏梅竟有着奇思妙想地问了句。
陶振坤竟被她这天真幼稚的话给问乐了,就说:“傻丫头,那自然是仙人了,凡人谁能有那本事!你不会再问那该有多疼了吧?”
“别没正经的!”
“看样子你还信以为真了吧?”
“鬼才相信!”
“实话告诉你吧,那是石头形成的,因为它像那个东西,所以人们才会这么叫的。当初苗运昌就是死在那个跟前的,离不太远,运昌哥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是‘幽灵塔’!另外呀,也是在那里,还有个叫‘屄-坑’的地方呢,深不见底!那里有人称之为‘恐怖地带’,很阴森,让人心生害怕,所以一些猎人都不愿去那里的。”
柳杏梅自然是会对这不雅的称呼感到好奇了。
“俗话说‘好男不说屄,好狗不撵鸡’,咋两样都取了这不知羞耻的名字?!”
“这有啥羞耻不羞耻的,都讲文明那会把祖宗留下的语言给忘记的!凡正是我觉得吧,也许因为这是最恰当的比喻,由此可见人类是最具备形容智慧的,它还有个文雅的名字叫‘地狱谷’。”
“这名字倒也有趣些。”
“你这是放屁吧嗒嘴,能品出啥滋味来了?!”
“好就是好!”
“是运昌哥给取的。”
“噢,这名字取得也好,两个雅名听起来倒都不错,看起来你的运昌哥是个文明人了?”
陶振坤似有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了,别看他没上过学,我认为他不比振宗差啥,因为他爹就很有学问的,老私塾娄子了。”
柳杏梅有所明白那不文雅的名字究竟是代表着是什么了,无非是最简单易懂的男女生殖器官,就问:“苗运昌长啥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小的时候,也曾跟随父亲来过和平村,关于是否见过苗运昌,在她的记忆中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唉,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真是一言难尽啊!在我看来,咱们这个村子里,没有哪个小伙子能比上他的,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个英雄人物,可惜是死的太惨了,只找回来一把骨头架子!他死的那年,也是个暖冬,只是刚下了一场雪,他去打猎,就再也没回来!临走时,他对旺旺说‘儿子,过年了,爹去给你打只梅花鹿回来’!结果,一去不复返。以他的打猎经验,怎么能被野兽吃了呢?而且还好像是根本一枪没放!”
“这也难怪了,我说的嘛,就凭荷姐那模样,二百五的男人是配不上她的!真没想到你这在别人面前装熊蛋包,跟蔫鳖似的,心里还有祟拜的人呢?!”
“别叫我‘熊蛋包’,那可是孔武老婆熊凤妹的绰号,我不想和她争,她可顶不是个东西了,打老骂少的。你好赖还没打老骂少呢,不然你俩是背着抱着一边沉!我——”
“少拿我说事儿,我才不愿跟别人比呢!”
“我有个‘愚夫’名号就知足了。嘿嘿——梅子,其实吧,你是有所不知呀,就我这个人吧,你是看皮儿看不了瓤的,别看我表面给人不待见样,就内心而言,我是宁愿给好汉子牵马坠镫,也不给赖汉子当祖宗!真不禁混呀!转眼都——”
他真想把苗运昌跟吴荷的爱情故事讲给柳杏梅来听,可他又是不敢说出口,怕是柳杏梅会刨根问底的追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么详细的。这像他跟吴荷的暧昧关系一样,也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咋的了,别说话吭哧憋肚的好不好?跟犯了大肠干燥似的!有屁快放,别夹着,也不怕憋坏内脏!”
陶振坤开始往院里走着,边说:“明天就是他三周年的忌日了!”
“我咋就不知道,也没听说呀?”
“能啥事都让你知道吗?嘁!又不是好事,你就别当天下知了!”
“那咱家也得去呀?帮着张罗——”
“用不着的,就吴荷领着旺旺到坟前去烧上几张纸得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苗家的亲亲故故呢,也不来吗?”
“这是啥年头呀,都隔山南河北的八十丈远,谁来呀!现在的人呀,都是姐俩出门子——各顾各儿的!苗汉翔还有两个姑娘,路上又不太平,肯定是不能回来了。”
“荷姐的娘家人呢?”
“她的娘家人早跟她断绝关系了!”
“咋回事?”
“一言难尽,以后再对你说吧。再有,纸节周年的,前两年苗家也没操办过,是苗汉翔不让。”
“为啥?”
“不太清楚。”
“那——那看在荷姐对咱家的份上,也不能不理不睬吧?还有你当初跟苗大哥也算是好哥儿们的,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她——她是想让我陪着她们娘俩去,因为那荒山野岭的,说不定啥时候就会跳出野兽来的!”
“啥也甭用说了,那该是你义不容辞的事儿,必须得陪着去的。明天你多拿些纸去,活着时日子穷,万一死了在那辈子还能花着了呢,就让他也富裕富裕,好多买些东西过个年。”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有点儿诧异了,就疑惑着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还能咋想!”
“你大概就是观音菩萨转世的。”
“去你的吧,这又穷又苦的日子,人家观音菩萨才不来呢!”
在柳杏梅的心里在想:苗运昌真有陶振坤嘴里说的那么好吗?可惜是无缘见上他一面,一睹他的风采!
陶振坤说:“就别说那没影的事了,今天晚上送灶王爷,你要记着早点儿把应用的东西准备好了,不懂得就问娘。”
“看来这事该由你来做了!”
陶振坤抬头望着天,心里有种沉重感。
阳光明媚,如春天里的三月,给人以温暖和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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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仪式 一87
在这天傍晚,黄昏里的斜阳红通通的,比害羞的少女那脸颊更有血色,彩霞绚烂似锦,本来和往日没啥大的区别,可是慢慢地竟变得诡异了起来。那晚霞如海市蜃楼般给人以变幻莫测的感觉,层层叠叠翻滚的气势有如惊涛骇浪那样磅礴。
山庙的门、杀猪的盆、大姑娘裤衩、火烧云,这四种东西在一些无知的老百姓印象里是主大凶之兆,却也是丝毫没有根据可言的。不过,人类永远也是摆脱不了愚昧的迷信思想束缚的,从古迄今都无法剔除这种根深蒂固的延袭观念,是在可悲中执迷不悟吗?!
邱兰芝搀扶着陶其盛在院子里散步,陶振坤则在给毛驴添草,柳杏梅开始做晚饭,是包的酸菜馅饺子。
这幅画面里,都会在这四口之家每个人的心里带来温馨惬意的祥和气息,一切仿佛都在预示着情怀纠结郁闷的日子正在逐渐向从前那样恢复发展,就连陶其盛潜意识里也有这种感悟。唯有活着时,才能够感受到生活里美好的东西。
当柳杏梅在灶膛里添好柴时,就去东屋去欣赏那柜上盆子里的那条令她十分喜爱的神奇金鱼,让她不满意的是没有玻璃鱼缸,不能随意观看到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可在她近身低头向盆里瞧去时,里面只有水,而让她精心换水喂食的那条金鱼却是不翼而飞了,她惊慌之下四处去寻找,认为是顽皮的金鱼自己蹦出了盆子。翻箱倒柜,在屋子犄角旮旯处都找遍了,却不见鱼儿的踪影在何处。当她再次站到柜子前查看那盆子里时,这才发现柜子上留有斑驳尚且未干的水珠痕迹。于是,她急忙冲出房门,冲着院子里喊:“那条金鱼呢?”
于是,听到她这惊慌喊声的三人,那三双眼睛都聚集在已然是花容失色的她脸上。
“怎么了?”陶振坤也不由地愕然问。
“金鱼它不见了!”柳杏梅急的几乎是带了哭腔。
“怎么会呢,刚才还好好的,这――”陶振坤将手里的一张锨抛到一边,就快步向屋里走来。
没有别人来过,自然就不会有被偷走的可能了。
这时,就听一阵喜鹊叽叽喳喳像是有发现什么情况一样叫吵声。是两只喜鹊在空中煽动着翅膀盘旋了下飞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杨树上,仍在很是激动地叫着。
柳杏梅就朝着喜鹊盯住瞧的地方看去,原来是很熟悉的那只大狸猫正匍匐在西边墙头上,它的嘴里像是在贪婪地咀嚼着什么美味食物,当它吞咽下嘴里面的,再叼起残存的东西时,让柳杏梅惊骇地看到了那食物竟然是红色的。她大叫一声:
“是那该只死的猫!”这种情景几乎让她捶胸顿足了,心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无比心爱宠物竟被无辜的惨遭杀戮,怎能不让她惋惜的痛心疾首呢?!
此时的她,把猫儿曾经交配时给她带来性启蒙的奇妙恩赐已抛到了九宵云外去了,充满了极度憎恶。
正要奔进屋中的陶振坤猛然地停住了脚步,也转头去看。
狸猫舔着嘴巴似没吃够却没了,正在四外寻找着是否有剩留残碴儿,那是贪婪中的一种寄予侥幸的奢望。
柳杏梅四下寻找什么,恨不能顺手摸到应手的家伙把那只可恶的狸猫千刀万剐了也不能解其恨!
“快看!”陶振坤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
陶其盛和邱兰芝也把目光投向了墙头上的那只狸猫身上。
此时的柳杏梅也不找东西了,再说也是鞭长莫及,也去看那令她咬牙切齿充满万般仇恨的狸猫。而那只狸猫却让她惊呆了,让其瞳孔在放大。
原来这时的那只狸猫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它像是正在充气的汽球开始迅速膨胀变形,它在痛苦中凄厉地嚎叫着。当在它身体大出约有两倍时,突然间发出了一声爆炸巨响,再看狸猫支离破碎的血肉横飞,顿时一个生命就消失了!
这种离奇怪事,若不是亲眼目睹,自然会是没人肯相信的。
那两只喜鹊惊慌地逃离了那棵杨树。
正在陶振坤和柳杏梅惊魂未定之际,还没来地急琢磨这种怪异之事究竟是什么原因,就听邱兰芝惊呼道:“他爹,你这是怎么了?”
陶振坤和柳杏梅急忙看去,就见陶其盛在邱兰芝搀扶下的身体正摇摇晃晃地瘫痪下去。两个人惊恐万状地跑了过去,在一阵呼唤声中,昏迷的陶其盛才慢慢苏醒了过来,陶振坤把他背进了屋。
“他爹!――”
“爹!”
“爹!”
“他爹,你醒醒,不要吓唬我们!”
在呼唤中,陶其盛再次悠悠醒来,睁开了似惺忪的眼睛,他的表情是麻木而怪异的,如同在一场恐怖梦魇之中醒来。
正在这个时候,忽听窗外传来了一阵喜鹊的喳喳和乌鸦的呱呱叫声,听上去好像是很多。柳杏梅颇为奇怪,就跑出了门外,果然就见有数十只喜鹊和乌鸦翩翩飞舞着,在空中、在树上、在墙头、在偏厦子顶上、都可见到它们纠缠的身影,原来是在争抢食物。当她仔细看去,竟然发现是在争抢着那只猫的尸骨及肝肠肚脏,那血淋淋的情景看上去却是很壮观,好一场禽类的饕餮盛宴!让她看的是眼光缭乱,瞠目结舌,而且又是惊愕不已。想到了金鱼的惨死,让她不禁潸然泪下,追悔莫及。这是人为的大意,竟然让一个带有无比离奇而神秘的无辜小生命猝然死亡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柳杏梅,在陶振坤面前一遍又一遍几乎是不厌其烦地叨念着:“怎么会这样呢?!”
“我知道你喜欢那条金鱼,可是它毕竟还是死了!你要是喜欢,等过后我托人在城里买几条回来给你养着,咋样?”
“就是你买一百条,也没有一条可以代替它的!”
陶振坤就无可奈何地说:“那就没办法了,除非是再下一场冰雹,也许――”
他赶紧闭上了嘴,因为柳杏梅在对他怒目而视。
陶其盛又渐渐好转了起来,差点儿报丧的要召集帮手了!
在小年的这天晚上,这里有个习俗,旧时期的东北,几乎家家户户厨房锅台边的墙上,都贴有灶神像,俗称“灶王爷”。在画像上一般不只是“爷”孤身一个人,还有他的夫人“灶王奶奶”,有的还加上“金童玉女”和其他民间崇拜的神仙,都是木版刻印,单色或敷彩,两边还有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一家之主”。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就把新“请”来的“灶王爷”“供”在灶旁。按照民间的说法,灶王爷是玉皇大帝派到各家各户的使者,每年要回“天宫”一次,汇报所在之家本年的善恶忠奸表现情形,腊月二十三这天,便是他“上天”的日子,所以人们在这天举行祭灶(或称辞灶)仪式为其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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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仪式 二88
关于那只猫与那条金鱼同归于尽,自爆同亡,孟阮两家邻居是默不作声,陶家也就当是他们没看见没听见了,不然怎么会当成一切都不知道呢?
如此诡异之事,仿佛就是针对陶家的人发生的,对外人来讲只能是天方夜谭里的故事!陶家的人自是不宜张扬的了,如果将来有人要是问起那条金鱼的去向,用自然死去则是最好的解释和搪塞!
当日黑天之后,人们在灶神像前摆上供桌,点灯焚香。供品最主要的是以糖稀加麦芽、江米等做成的饴糖或称“饧”,民间称为“灶糖”。东北各地在“小年”之前有专门的小作坊制作贩卖,而且是很正宗的,其特点是甜、脆、粘,还贩运到关内。北京就把“灶糖”称做“关东糖”。清代时期宫廷祭灶所用的灶糖,都是由盛京总管内务府进贡的。这种糖之所以要做得粘和甜,是因为祭灶时人们要用它抹在画像中灶王爷的嘴上(还有的抹在灶门上方),意思是让他上天后“嘴甜”,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多汇报所在之家的好处,而到说“坏话”时嘴就被糖粘住,张不开嘴了,为供糖之家“隐恶扬善”。所以,东北民间顺口溜说:“灶王爷、本姓张,骑着马、挎着枪,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安康”,这也是人们对灶王爷的希望和祈求。总之,灶王爷作为联系人间与天堂的使者,这一天是最重要的被照顾对象(当然了,有的人家里供奉着菩萨或者是佛,再有就是各路神仙,同样会受到香火和祭品的)。
除灶糖外,另外供品通常还配有谷草一把、炒豆或高梁米一碟、清水一碗,据说这是给灶王爷上天时的坐骑预备的。人们在送灶时,要特意用秫秸(高粱杆)做成马、狗、鸡,为给灶王爷领路和代步之用。烧香、跪拜、抹糖等诸项仪节结束后,就把灶神像取下,连同这些狗、马一起焚烧“升天”,并放鞭炮为之“送行”。
过去东北新媳妇过门第二天正式下厨房做饭之前,首先得给婆家的“灶王爷”磕头行礼,对其恭敬有加。按理说,整天围着锅台转、烧火做饭的家庭主妇,是和灶王爷“朝夕相处”的人,祭灶应以她们为主。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因为那时在民间有着“男不拜月,女不辞灶”的“规矩”,所以祭灶只是家中“老爷们儿”的事,妇女没有资格参加,这似乎有失公平。
祭灶日既然是“过小年”,当然全家人也要吃一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餐。过去雇长工、伙计的人家,一般都是从这天开始让他们放假回家,准备过年。而自家在外地的人,也都在此后陆续归来,准备团团圆圆地“过大年”了。
从小年的这天开始,就算是正式开始了“过年”的筹备工作了,“小年”相当于“大年”的序幕。在对比下稍有富裕的人家,则是赶集上店的张罗着置办年货了,而穷苦人家过年跟平时没啥大的区别,大人仍是愁眉苦脸,在盼年的孩子们没有添新衣新帽新鞋的情况下,虽然闹心,但在大人的许愿下似乎也能容易的陶醉在比平时喜庆的气氛里。
在陶家,今年比往年有所不同的是,例行这种仪式的不再是一家之主的陶其盛,而取代他的是“儿子”陶振坤,另外身边还多了个娇俏的柳杏梅。
陶振坤跪在供桌前,在锅台上方的墙壁上面钉有一块木板,木板上放有一个香炉碗,插着三炷香,供桌上放有一个碗,里面盛着煮熟的饺子,一双筷子,还有一个酒盅子里倒满了酒,另外桌子一旁则是放着一个盛有五谷杂粮和碎干草的用竹子编织成的筛子。他将三沓黄纸点燃放在一个盆子里焚烧,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今天是小年,请灶王老爷吃饱喝足了好上西天,见了玉皇大帝要好话多说坏话少言,七天之后别忘了回来过大年――”
他在想:他在这个家里正要取代了他爹的位置,而这种取代竟让他很痛苦无奈!
而在一旁看在眼里的柳杏梅却是暗自觉得好笑,在她看来,因为这种习俗未免有点儿荒唐和滑稽,是在自欺欺人,迷信这东西在愚弄着无知人们的思想。可是,关于今天那狸猫一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是超自然现象,就是用科学也是难解其谜的!
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陶振坤站起身来说:“我们也放鞭炮去。”
在外面放鞭炮时,柳杏梅则是远远站在一边双手掩住耳朵在看着。
一个双响在点着稔子后随着一声爆炸声响腾空而起,接着在幽暗的天空又是一声脆响,绽放开了一团烟花。
陶振坤看了下柳杏梅,就对她说:“就你这小胆儿,还敢学打枪?”
柳杏梅说:“别瞧不起人,胆子是可以练出来的,说不定我也是个神枪手呢。”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不信以后我要证明给你看!”
“那是在浪费子弹,你以为那子弹像我那个‘子弹’一样多呢?!”
“你又没正经的了,我看――”柳杏梅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陶振坤的耳朵。
痛的陶振坤哎哟哎哟叫着求饶说:“别揪掉了,要是变成了单耳立(兔子种类里的别名),那样在你眼里更磕碜了!”
“知道就好!”柳杏梅这才放开他。
陶振坤揉搓了下发疼的耳朵,躲向一边说:“看来你只有在被窝里才会老实一些。”
陶振坤见柳杏梅又要上前来追他,他就左手拿着个炮仗对着她,右手拿着的一支香做式要点火。柳杏梅不禁害怕,就跑回屋里去了。也不完全是出自害怕的原因,她还要炒几样菜呢,小年这天必须是要改善火食的。
陶振坤自鸣得意地呵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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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逐客 一89
就在这天晚上,吃过饭后,陶其盛的病又厉害了,还吐了两口鲜血,然后几乎又是进入了昏迷状态。
于是,稍有放心的三个人又都把心提了起来!
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陶其盛被病魔摧残着,本来寄予希望的那些汤药,也不会再让人妄想药到病除了!
世界上是有奇迹出现,但能有多少幸运人摊着了?没有希望的等待,留给亲人的只会是痛心疾首的煎熬!
关于那只狸猫自然爆炸一事,没人能给予合理正确解释,只能是当作不解之谜来看待了!可在柳杏梅怀有悲哀心情把柜子上那个盆子撤离时,她泪盈盈地哭了,失去心爱的宠物那种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因为宠物是能给人带来欣赏愉悦感的――
――――――――
俗话说:有病乱投病。
在陶其盛从城里检查病回来后,一家人都愁眉不展的,就在那天陶振坤去听了伍老太爷召集民开会时,见到了据说是能通阴阳的蓝蒂,他回来就说:
“爹,娘,我看爹是不是有外症呀,不如找蓝蒂来给爹瞧瞧?”
柳杏梅就问:“蓝蒂是谁?”
“就是村子里的大仙儿,四年前从外地来的。她和丈夫马占山带着孩子是从战乱中逃了出来,一个儿子在日本鬼子飞机轰炸时死了。在无意之中来到了这里,听说她算卦很灵验的,又是个土郎中,还是个接生婆,村里大人孩子的要是打撞科了(撞鬼)和一些疑难杂症,都会找她看看就好了。”
邱兰芝眼睛一亮说:“我看可以,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呢,看不好也看不坏的,不啥那就――”
陶其盛却阻止道:“不用了,我这是真病,那一套不管用的!”
柳杏梅也说:“那种迷信能管啥事,都是骗人的,她要是有那能耐,未卜先知,还能让儿子被炸死,不早就跑了?!”
母子二人一听,也觉得有道里,就打消了去找蓝蒂的想法。
可现在又见陶其盛日益病重,真是束手无策,都在心里估摸着是否能挺过这个年去!
在第二天,清晨时,天气一如昨日,真似阳春三月,陶振坤已陪着吴荷母子俩去坟地了,刚走不多一会儿。他在临走时对柳杏梅交代说:“你帮娘把房子打扫一下。”
柳杏梅就说:“等你回来再扫吧。”
陶振坤就趴在她耳边说了句:“你除了养孩子得需要我帮忙外,其它的事就别净指望着老爷们儿了,这要是养成了习惯可是不太好!”
“你真不是个人!”柳杏梅还是羞红了脸,用拳头捶打了他一下。
“是神你早把我给供起来了。”
“总之跟在你屁股后面是捡不着好粪蛋儿的!”
陶振坤就呵呵地笑了起来。
“二十四扫房子”。腊月二十四这一天要扫房。过去农村住房的一般人家是要用报纸把室内墙面和顶棚裱糊一遍的,不需要糊墙的则用鸡毛掸子或扫帚扫掉房顶的蜘蛛网和灰尘,屋里屋外全面进行大扫除,这就是辞旧迎新之意。
柳杏梅和婆婆打扫完房子后,正蹲在外屋地上洗衣服,已把洗好几件放在一旁,起身开门去倒盆中的水,盆沿儿上搭着两双拧好了的袜子,本想把袜子晾在搭衣服竿儿上,然后再把水泼掉。忽听黑虎在狂叫,就抬头看去,见大门口处站着两个人,是朱乐和焦恒,在焦恒的手里拎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她先是一愣,疑惑这俩人来干什么。
见她出来,那俩人就试探着往院子里走,因惧怕黑虎的凶相毕露,才会胆怯。
柳杏梅见状,本来对这二人就没啥好感,连手里的盆子都没来得急放下就迎了上去。
朱乐和焦恒已跨进了院子。朱乐回头看了下大门上贴着的对联和挂钱儿,转回头来,没等柳杏梅说话,他先笑呵呵地说:“都贴上了,瞧这小日子过地,还有滋有味儿的呢,早贴早看着喜庆,真不错。”
“你们这是――有事吗?”
朱乐又是一笑,脸上却带有窘迫之色,他大概仍对那日遭遇柳杏梅的辱骂而耿耿于怀,虽提不到如何怨恨,但也心存忌惮。又带人来,起码是主动登门的,所以就未免有些尴尬,他说:“焦大兄弟听说你家叔病了,所以特意叫我带他来瞧瞧,这不就――”
柳杏梅不由地一愣,略感诧异。因焦恒不是本村老住户,又无来往,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啥药,就说:“不用了,你们还是――”
“大妹子,我这初来乍到的,可以说是人地两生,以后有大事小情的还望多多关照。听说你家叔有病,村里人讲起他的为人来,都是挑大拇指的,别人都来探望了,我从今往后也算是这村子里的一份子,也不能落过,当是慕名而来,这才――别嫌礼薄,略表心意,请笑纳。”
焦恒抬了抬手,他手里拎着一嘟噜纸包纸裹四方四甲的东西,像是饼干蛋糕之类的。从一见到柳杏梅,他的贼溜溜的眼睛就在柳杏梅的身上瞄着不放。
柳杏梅早知这人贼眉鼠眼的,心术不正,所以觉得讨厌,就打心眼儿里不愿领这份情。焦恒不是本地人的口音,是哪的她也听不出来,因为她从没到远处闯荡过。另外,可以说是不认不识的,又没啥交往。看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旦陶家的大门朝这种卑鄙龌龊的奸佞小人敞开,就会埋藏下惹是生非的根苗,也说不定一不小心会惹祸上身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看他瞅自己这色迷迷的眼神儿,估摸着是别有用心。再加上其媳妇花蕊,风流成性,如今是把村子里搞得鸡犬不宁,知道的就有两家夫妻吵闹了。在这封建年代,一个女人的名誉和贞节同样重要,一招棋走错就会导致满盘皆输。所以,她想婉言谢绝,就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我爹他的病好了,你――”
朱乐愕然,瞪圆了小母狗子眼儿就颤了音儿地问:“好了?那么重的病怎么可能呢!不会是――”
一听朱乐这话,柳杏梅不禁气往上涌,就强忍着说:“听你这话,有病就不能好了呗?你要是有病就没好了?你会说话不?走走走,我家不需要门神的,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手足无措的朱乐想解释。
柳杏梅柳眉挑起,一脸的愠怒之色,像赶猪一样往外撵着:“不是什么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少往我家里领,显得哪门子欠儿你?我看你是吃饱撑的,谁稀罕了,又想找挨骂是咋的?我家也不需要门神!”
说门神是尊敬,简直是瘟神。看这两人形象,怎有秦琼和尉迟恭的威武气派?!
朱乐的一颗心一颤悠,对柳杏梅真是望而生畏,小声嘀咕了句说:“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旁的焦恒一听她这夹枪带棒的话,言外之意就是在指桑骂槐,顿时让脸红的可跟猴屁股媲美了。
“这――这当官的还不打送礼的呢,你――”
“那就等你当官后再来吧!”柳杏梅毫不客气,就下了逐客令。
焦怛吃了闭门羹,简直是遭到了母老虎把门儿。他自然是觉得颜面扫地,不能心甘,就揶揄道:“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又没招你惹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柳杏梅冷笑道:“好心?嘁,真是好笑!你要是有好心,人人都成活菩萨了。我奉劝你还是回去管好你老婆吧,告诉她要把裤带系紧些。”
“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明白,这拉屎撒尿岂不困难了!”焦恒嘟囔了一句,羞惭地低下了头,未免有点儿窘态。
一旁的朱乐忍俊不禁,抿嘴偷笑。
柳杏梅上上下下打量了焦恒两眼,一身板板正正的淡蓝色西装,脚穿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就差扎条领带了,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她的目光里却带有睥睨的蔑视,别看外表溜光水滑的,但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神像狐狸一样让人感到狡猾和猥琐。心想: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她忍不住想嘲讽一下,就不冷不热地说:“你看你,头上都长一层水锈了,还顶着淤柴沫子,拱拱的还上岸干啥?也不怕让人见了丢丑,还是回到河里玩水去吧,上苍有好生之德,你大概能活个千年万年的。我给你相了一面,你要是呆在岸上,就是不让人给煮了炖了的,也不带那长把子瓢样!”
这次朱乐就笑出了声来。他这一笑中有些忘乎所以,一个不留神儿,竟忘了警惕和控制自身功能,没想到小肚子在剧烈几下胀瘪后,裤裆里传来“咚”地一声响,倘若要跟陶振坤那一屁相比,在公正评判下,他就不如陶振坤的悦耳动听了。朱乐为自己这一屁而惊慌失措,就去摸了把屁股后面的铜锣和棒槌,企图用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来个瞒天过海,跟放屁拉桌子简直是异曲同工。
但是,瞬间,一股臭气熏天之气在方圆丈许之内迅速漫延开来,侵鼻发呕,大有顶风能臭八百里之势。让焦恒闻了直拧鼻子,屏息敛气,险些弯腰要吐。再看柳杏梅,她深受这一屁之害,一手将盆子夹在腰间,腾出一只以手做扇子,在鼻子前连连煸动,以抗拒其臭的污染,她这朵“花”实在是无法吸收这种二氧化碳,等烟消雾散后,就嗔怒骂道:
“你吃青草了?”
朱乐尴尬一笑,小脸儿通红。
焦恒不解就问:“吃青草是啥意思?”
“吃青草放驴屁!”朱乐一时不谨慎,把这话脱口而出,在恍然大悟后就给自己奖赏了俩夹耳(耳光),因为顺口搭音中就骂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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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逐客 二90
他的愚蠢滑稽样,引起了柳杏梅的掩嘴莞尔一笑。带着羞涩和妩媚,真是风情万种,楚楚动人。再美的美女要是没了羞涩,也会缺乏美的内涵的!
焦恒也笑了,笑的有些暧昧。
在朱乐眼里看来,他这一笑比哭还要难看,像有幸灾乐祸的嘲弄意思,大有十步笑百步的嫌疑,不如柳杏梅笑的是那么如花灿烂的好看,耐人寻味。于是,他不禁心中不高兴,就想报复地说:“你不是本地人,我们这里有些话你听不懂,你不想问问她刚才说你的话是个啥意思吗?”
“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真是不懂!”焦恒扭头望向朱乐,似在征求他的解释,可他却在心里暗恨朱乐真不是个东西,这是对他来个赶鸭子上架。朱乐的有意提盆打罐,他也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朱乐就朝地上吐了两口痰,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说:“她是在夸奖你呢,说你跟王八乌龟一样长寿,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嘛。另外,她还给你算了一卦,说你活在岸上是不会长命的,最好是回到河里去,这回明白了吧?”
他这么说,倒也没有添油加醋、煸风点火的意思。
就见焦恒怔了怔,吧达吧达嘴,但也觉得不是滋味,好像似懂非懂的样子。其实,他对这骂他的话是心知肚明,除非是傻瓜才能理解成是夸奖。他抓耳挠腮一下,继续故作糊涂,只是为了遮掩自己被欺侮的恼怒。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好发作,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就当是哑巴被驴给日了!
此时的他,就会想到“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毕竟不是这一亩三分地本乡本土的人!
他满脸羞惭,瞥了眼柳杏梅,讪讪道:“常言道‘嗔拳不打笑面’呢,我是来探望病人的,本是一番好意,你就是对我有意见,也不该骂我?”
柳杏梅冷漠道:“骂你我还浪费唾沫星儿子了呢,你还别不高兴。说实在的,我这是为你敲响警钟,奉劝你别在这里胡作非为,你招赌抽头,你老婆以身子当地种,这会让别人家庭闹不和睦的。你们是在走投无路下来到这里的,能收留你们,寄人篱下,你们该当怀有感恩的心,现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和平村里是需要和平的,你们这么做,俨然成了害群之马了,也不想想,净做些伤风败俗、见不得人的事,还会和平吗?开赌场开妓院的,该到城里去,这里不适应。你要是再胡闹八方的,将来你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死无葬身之地也说不定!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你们要是有廉耻和自尊的话,就该有自知之明,开荒种地,自立更生,不要做下三滥的事,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滋味你也好受?我这是诚心诚意的在奉劝你,别忠言逆耳,以免到时候后悔不及。”
这时的焦恒,自觉是颜面扫地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子给戏骂了一顿,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了,就愠怒了脸色说:“我的人生格言是:只要活地潇洒,就不怕千刀万剐。”
柳杏梅也气恼了,提高了嗓门儿说:“说你胖还喘上了呢!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看来我这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是当作耳旁风,那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时的朱乐朝东西两院望了下,神色略显窘迫地说:“大妹子,你这大声百嚷的,都招来别人听了,也好意思的!幸好是青天白日的,不然别人还会以为把你咋着了呢,你――”
柳杏梅一听这话,回头去看了眼孟阮两家,果然两家的院子里有人朝这里张望,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就怒骂道:
“谁是你大妹子?滚你妈的洋孙去,我都没拿你当打鸡-巴棍儿!就你这人嫌狗不爱的熊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啥德性,快找没人的地方撒泡尿偷着淹死算了,活着还有啥劲,简直是在糟蹋粮食,你咋不嘎吧一下子替好人死了!”
再看朱乐,狗舌头一条的小脸儿上红的像关公,本来干瘪的小肚儿刹那间鼓起如同要和怀有四五个月的孕妇一较高低。小体格简直快要蹦起来了,要是有孙悟空的本事,想必早就腾云驾雾的逃之夭夭了。他的嘴唇哆嗦着问:
“你咋骂人?”
柳杏梅面带讥讽地说:“我骂人了吗?我骂的是畜生,没想到你连人话也能听得懂!”
“你还是个女人吗?看你人牌子长得跟画上的四大美女似的,咋啥话都敢骂出口,真没教养!”
柳杏梅并没有对自己的出言不逊感到羞耻,就笑盈盈地说:“是女人咋得了?行男人骂女人就不行呗?女人也是人,你也是女人养的!你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掉腰子东西,缺肝少肺的,里扒外卖,都是杏熬倭瓜一色货,快学臭壳螂玩屎蛋去――滚!还是回鳖窝眯着去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你――你――”朱乐被气得险些吐白沫。
一旁的焦恒也是癞蛤蟆干鼓肚,对柳杏梅的指桑骂槐来个一勺烩,他忍无可忍地嘟哝了声:“真是个泼――”
“妇”字还没来得急出口,就听柳杏梅说道:“泼就泼!”
就见她手里抓着盆沿上的袜子,把盆子朝着两个人的身上泼去,水形成了一道银亮色的雾幔,向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身上笼罩过去。
再看两个人手忙脚乱的躲避,倒也显得腿脚利索,向后连连退了数步,总算是闪开了这倾盆而下的水灾。但水在跟前激起的沾土泥巴却崩溅在了两个人的裤子上,那斑斑点点形同马蜂窝状。
朱乐破衣褴褛,脏些倒也无所谓。而焦恒呢,似有洁癖一样,无法做到不以为然,皱着眉头急忙弯腰去拍打裤子,没想到不但没弄干净,反倒更是狼藉一片。随着慌乱的擦抹,就很自然地向后退着,因为没长后眼,结果被一根露出土壤的柳树根给绊倒,身体失控的后倾,来个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仰面朝天,手里拎的东西却没撒开。他没锻炼像鲤鱼打挺那种功夫,却几乎是来个就地十八滚的动作,爬起身来,就见柳杏梅和朱乐笑的是前仰后合,好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另外,也见到左邻右舍有人在看自己的洋相,是孟万鹏和阮庆方,这二人只是在院子里看,他们的夫人却没有亲眼目睹这大快人心的精彩一幕,真是一大憾事!
柳杏梅本来想把水泼出去之后,已将手里的盆子都举了起来,要给这二人其中之一的头上或者是身上来一下,但瞬时间又想到盆子虽是铜制品,要是磕磕碰碰出坑包来反倒不美观了,真是投鼠忌器。
不过呢,在村子的不远一拐角处,倒是也有一人目睹了这场景,他是马占山。但他却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做到胡思乱想臆测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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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心魔 一91
柳杏梅看似理智却又不近人情的拒绝着焦恒和朱乐那在她想来像是心怀鬼胎的善意探望,出其不意中却惹来贻笑大方的滑稽热闹,凡是目睹此情景者,无不笑痛肝肠。热门
焦恒出此破天荒的大丑,自是颜面扫地,羞愧难当了。在此时刻,他真恨自己没本事变成一只老鼠,找个窟窿钻进去躲藏起来,再也羞于见同类了!柳杏梅的想法很正确,自从他那日在碾台前初次见到柳杏梅时,就被其惊艳美貌所诱惑的神魂颠倒了,在梦萦魂牵中使其淫念顿生。他本来就是个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在战火硝烟中家破人亡后,他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不敢像别的血性男儿那样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保家卫国,为给亲人报仇雪恨而到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去英勇杀敌,就选择了在逃荒躲难下,曾辗转于几个看似平安的城市,凭借着手里有几个钱儿,寄居在烟花柳巷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中淡忘失去亲人之痛,却在歌舞升平的眠花宿柳中把所有积蓄挥霍一空,最后落魄在娼寮妓馆打杂为生,偶遇被人贩子拐卖而来的花蕊,被其姿色打动,才偷偷把她从妓院之中骗的私奔他乡,无意之中就来到了和平村。
在柳杏梅让他魂不守舍的怂恿下,他恳求朱乐领路,也不算贸然登门拜访。柳杏梅不是他见惯了的那种俗脂庸粉的女子,在她身上能看到一种没有矫情做作的野性美,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第一眼就被这种美色所倾倒了,让欣赏征服了眼球儿,这岂是来自烟花柳巷的花蕊可比的。他企图以探望陶其盛的病情做幌子,以此做跳板,跳上柳杏梅这只“船”,一赏风花雪月,无限风流。凭借着谙熟的情场伎俩,将其勾搭成奸,一亲芳泽的想把令他馋涎欲滴的俊俏佳人儿给霸占。就是不能朝夕厮守,在怀中常享枕席之欢,时有苟且暧昧,也是得偿所愿之事,不枉一个情场浪子的本事。倘若他没有图谋不轨之心,就是有与村民交往的念头,何况现在与陶家的人还并不熟悉,也不必煞费苦心急于这么快的套近乎了。
出乎意料的是,柳杏梅把他拒之门外,又受此羞辱,一颗花心遭到了严重打击,不敢再抱有非份之念!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当初一见柳杏梅那放荡不羁的泼辣,误认为她是那种只要男人一用几句甜言蜜语就会容易灌醉的轻浮女子,凭着自认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般的潇洒英俊,再加上巧舌如簧,就会轻易的让她投怀送抱,没想到他的异想天开却是大错而特错了,柳杏梅绝非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这个美艳如花的女子,似看穿了他的不良居心,才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此时的柳杏梅,就像是朵娇艳绽放的带刺玫瑰,只能看却不敢去采摘,所以只能是望“梅”而叹了!
再看朱乐,这时没心情去理解焦恒的心理感受。他形同木雕泥塑一般,他的眼球直勾勾地去看向了已经是可以笑喷了的柳杏梅,她的那种“肆无忌惮”的开心而笑,已把自己婀娜多姿的身子尽情地手舞足蹈起来,在朱乐的眼里出现的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美少女,又恰似微风细雨中摇摆的妩媚妖娆的美人蕉,那白皙的脸颊似涂了胭脂一样红扑扑的。在心驰神荡中看着看着,哈喇子就不由自主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在心猿意马中想入非非了:像这样妖精一样的美丽佳人,就是男人不能俘获她的芳心,只要是能够得到她的身子尽情享受一番,哪怕是只有一次机会,就立刻死去都值了,至于折损阳寿都提不到!
柳杏梅见他那副对自己馋涎欲滴的色-鬼淫-魔样,像是饭碗里看到了争食的苍蝇那样令她呕然欲吐。像这种龌龊男人就是对自己的美色-诱惑而动心,可以印证魅力所在,她也会觉得是极为反感的。于是,就恼羞成怒了,瞪起了好看的眼睛朝他忿懑地质问道:
“看啥看?看进眼里去拔拉不出来!”
她的脚尖踢起了沙土,如雾幔一样飘射到了朱乐还在表情沉浸在痴迷状态下的脸上。
朱乐仍在愣怔之际,竟似忘记了躲闪,像是浑然不知。他心中自卑的苦水泛滥起来,自己的长相就是连自己从镜子里看见第一眼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他真恨自己的爹娘咋会把他给制造成这种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样?当初还不如把只图意过瘾而不考虑生出的会是什么一副尊容的他,趁着还是液体时甩到墙上去喂苍蝇呢,那样不成人也好少了这“自顾犹怜”的痛苦!这时的他,擦了下下巴颏儿上的那让自己丢人现眼的口水,就吧嗒吧嗒嘴,似在回味着柳杏梅的话。
(瘦小枯干,尖嘴猴腮,奔了头凿古脑袋的朱乐,像是雷公转世的,又似《大隋唐》里的李元霸,但与这二位一比可是霄壤之别,自愧弗如。记得小时候听过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陈清远老先生讲的《大隋唐》,那时非常迷恋,现在有些段落和人物也能记忆犹新,耳熟能详。之所以写下这小段赘述,就是本人认为陈老先生的评书给我的记忆最深刻,是后来涌现出的评书演员都不可相提并论可与之比肩的。据说他的评书因一场火灾被焚之一炬,没有保存下来,这真是一大艺术界的憾事!)
朱乐在情不自禁下,就有了陶醉般的想法:要是真的能把这个能害死人不偿命的妖精看到眼里去,那该是何等的艳福呀?!他会把眼球固定在眶中不再眨动,是怕被眼皮挤伤了那份美丽,可他却没这种特异功能,就为此深感惋惜起来!
他的那种站立姿势如同呆若木鸡,这倒让柳杏梅为他担忧了起来,和尚可以坐着圆寂,他不会是站着就创造了归天奇迹吧?
这时已经是怒发冲冠了的焦恒,心里再也不敢有非份的想法了,也没了惜香怜玉的那种柔情。他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眼略显得意洋洋的柳杏梅,就朝着仍处在自我陶醉状态下的朱乐破口大骂道:“你还看呀?再看也是撑死眼睛饿死**!你个没出息的货,没见过女人是咋的?她可是个泼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
“你!”柳杏梅勃然大怒,就扬起了手中的铜盆。
焦恒见事不妙,掉头就跳,其速度不比猎人枪口下瞄准的兔子逊色多少,以至在他屁股后面荡起了一股尘烟在飞扬,想必要是参加百米大赛准能拿头一名。
柳杏梅见自己是无法追上他的,就骂道:“有种你别跑,看老娘不把你嘴撕的能养出孩子来不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你家蹲坑,来个守株待兔也要把你逮到,不扒了你的狗皮才算你长得结实!”
当她追了两步就停下了,心想焦恒连自己真正的窝都没有,公爹又重病在炕上不起,看情况几乎是快到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时候了,再有这大过年的也怕给别人添麻烦,生这鳖犊子气没用,气大伤身,又大可没必要激化矛盾。要是将这事公之于众,一定成为笑柄,别人肯定会说她好坏不知。这么一想也就算了,在自我安慰下气也就消了大半。
居心不良的焦恒,万万没想到会碰了一鼻子灰,他站在估计安全的距离之外,停下脚来回头看着,心里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得意滋味,相反的是让自己如同斗败的鹌鹑一样蔫头耷拉脑,真是没打着狐狸反倒弄了一身臊!他一抬头,竟看到自己站在了刚才像“大眼贼”(一种鼠类动物)一样守在窝门口踮起两前腿向远处眺望的马占山身边,就更加尴尬了起来,脸红的像是女人刚用过的月经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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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心魔 二92
“咋回事?”马占山主动搭讪道(此马占山非抗日名将那个马占山)。他没戴帽子,光着个秃脑瓜,而且人在中年就开始谢顶了,离远处瞅跟个秃瓢似的,在阳光下都能反光。那又光又滑的程度,就是苍蝇落上去都会担心被劈岔!此人耷拉着一双大眼皮,要想看飞过头顶上空的飞机或者是鸟儿都得把身板儿仰成一个很大的弯度,多亏还没有驼背,不然会让人为他担忧怕把“弓”折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背地里有人见他发呆仰望天空时,说他是在“癞蛤蟆望天”,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变天鹅还是想看到天鹅。那是因为谁也看不到他内心的痛苦,他这大概是有“仰天长叹”之意吧!
总而言之,就他那双大眼皮,让某些人看了会觉得比雀盲眼的蒋则义还不舒服,怕他走夜路一样看不着道儿,恨不得找根棍儿给他支上!
焦恒很是狼狈不堪,窘迫着说:“没什么。”
“没什么,无缘无故的,不会吧?”身材高大的马占山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点心,脸上出现的疑惑表情中带着似笑非笑。
焦恒就回答了他的好奇问题,没藏没瞒地说:“我也没招没惹她,本想去看望一下得了病的陶其盛,出于一番好意,没想到却被他不领情的儿媳妇给撵了出来!大哥,你给评评理,哪有这样不懂事的,真是要气死我了,这口窝囊气真叫人难以下咽,恨得我牙根儿都痒痒!”
马占山盯着他说:“按理说她不应该,你要是没得罪她嘛——想必是事出有因,你也别为这事往心里去。听说老陶家那三口人都很老实憨厚,也通情达理,也不知是咋就摊上一个像泼妇一样的儿媳妇?!”
“呸!啥叫像呀,简直就是个当之无愧的泼妇!”焦恒气愤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马占山笑了笑,对他好言相劝道:“咱们都不是这一亩三分地的人,千万不要惹是生非,不然难在这里住安稳下去。就是受了憋屈气,也得学会忍着!不过呢,听说那姓柳的心肠很好,只是脾气不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他对焦恒有着“同病相怜”之意。因为早来了几年,盖了房子又开了几亩荒地,现在日子过地倒也衣食无忧。在他心里,这和平村就是极乐世界人间天堂,只要是勤劳认干,就不会有因饥饿而死的人,没有压迫和剥削,这片逍遥自在的乐土在地球上很难找到。
可焦恒表现出的却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他说:“再咋说咱是个爷儿们,我宁愿拿鸡蛋碰溜轴,也不会把脑袋瓜子扎进裤裆里做人!”
“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怕是到时想回头也晚了三春了,那就随你的便吧!”马占山觉得跟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是话不投机,就没再理睬他,而是转身走了。对他苦口婆心谈人生大道理,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他在心里想:“照这样下去,有让你小子栽跟头的时候。别小瞧这不大的小村子,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岂能容你胡做非为,真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看不惯这个依靠着老婆长有个漂亮脸蛋儿和用身子去取悦一些男人的无耻之徒,企图用这种手段拉拢关系,想要在这和平村里站稳脚跟儿,却要以招嫖聚赌这营生讨生活。对待这种大有“小人得势”之人,他真想拿自己的大眼皮一下子把这个不晓事理的家伙拍到地里去早些拜访阎王爷去!
其实让村民有所不知的是,马占山的一个儿子并非是被日本飞机给炸死的,而是在一次鬼子进村扫荡时,他的女儿灵丽被两个鬼子糟蹋时儿子鸿苑看到拼命去救姐姐而被凶残的鬼子开枪打死了。未出嫁的女儿的被禽兽玷污,身心受到了伤害,终日寻死觅活,再有让一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树挪死,人挪活,怀着丧子辱女的仇恨,只有和老婆蓝蒂带着灵丽和小儿子志图远走他乡,来到了和平村。现在灵丽已嫁给了本村张继家的大儿子得助,生了儿女,日子倒也算得上是美满了。一些蒙羞受辱不光彩的事谁愿向别人倾诉?隐瞒是靠近平安的一种最佳方法!
再说朱乐,这时的他恍然如在美梦中醒来,眼里出现的焦恒和柳杏梅情景宛若是在看耍影人子。当回过神儿来的他,完全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他回头去看了眼趁兴而来败兴而去的焦恒,见他站在远处似在等着他,那个马占山也走了。胆怯地看了眼对他也是怒目横眉的心目中女神。
他还想再说什么,或者是要解释一下,不料灌进耳朵里的竟会是一句冷冰冰娇骂声:
“你也滚犊子,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后少往我的家门前凑合,不然我撒开黑虎让它把你撕个稀八烂!你要记住,你们两个不是人的东西都会死不出好死来!”
柳杏梅对于朱乐看自己时那副痴迷的样子,简直认为就是种猥亵,亵渎了她的自尊!
朱乐没有去怪柳杏梅这狠毒的责骂,而是再次看了眼他认为是仙子一样的人儿,让他浮想联翩的就想起了有关日夜围绕村庄流淌的“仙女河”那个传说,就开始怀疑起柳杏梅莫非是月宫里的嫦娥转世投胎为人了?据神话故事里说的嫦娥是个非常贤惠善良的女子,可跟眼前的这个相比怎能贴边靠谱呢?!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能征服男人眼球的女人称不上是美女,不在美女诱惑面前动歪念的男人是正经男人的同时,也就不懂欣赏什么是美了。
“惹不起还躲地起!”
他嘀咕了句,自惭形秽的他不想惹这个已经是令自己神魂颠倒的美人儿生气,就轻轻地喟然长叹了下,在恋恋不舍中转身离去时,他看到了陶家的屋门一开,走出了邱兰芝。他犹豫了下,还是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开了。蔫头蔫脑的他,一时间说不清楚七情中也搞不明白六欲里这是啥心情!他从麻痹的神经中渐渐恢复下感到了脸上有着酥**痒的,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竟是沙土面子,而且嘴里也不好受,觉得有点儿牙碜,就自然想到了一切是来自柳杏梅的赏赐。她脚尖踢土的那个动作极其优雅飘逸,可以说是美妙绝伦。只是朱乐有所不知的是,就像球星的一次射球,他的牙齿则是失败的守门员。他蠕动了下舌头,并没把不干净的嘴里东西吐出来,而是用唾沫掺合了一下咽了下去,因为这让他能够感觉到沙土上面沾有柳杏梅那三寸金莲的味道,吐出了实在是可惜,仔细品尝下竟似有着股只属于女人的香味在其中,令他真可谓是回味无穷了。
走出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柳杏梅说:“老伍家今天正在杀牛宰羊,你不去称二斤好年午更包饺子吃?”
柳杏梅哼了声,秀眉挑动,撇了下棱角分明的红润小嘴,不屑地冷笑了下道:“好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也会变臭的!”
一听这冷若冰霜又不近人情的话,朱乐深感万般无奈,很是沮丧!
叹息一声,嘟囔了句:“我这是拿热脸子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在走近焦恒的这段路上,他满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陶振坤,真是即嫉妒又羡慕,就凭他那蠢样怎么会有此艳福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就在暗自诅咒月老错点了鸳鸯谱!
焦恒一见朱乐也是铩羽而归,颇感出师不利,同时也找到了心理平衡感。当两个人相觑之下,都是灰头土脸的,让人家柳杏梅给来个烧鸡大搣脖,羞惭又无奈!
“你咋还哭丧着个脸?”焦恒问,似有不解,在他心里总认为朱乐会比自己要好一些。
“你没人性,还不是跟你受连累了,没得着好,人有脸树有皮,大人有个大脸,小人有个小脸,我也不是没皮没脸的人,你想还能笑地出来是咋的?!”朱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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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龌龊 一93
焦恒愣了下,愿来柳杏梅也没给他面子,心里就有了种平衡感,然后呵呵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盒“哈德门”牌香烟来,抽出一根递给朱乐,自己也叼上一根,在用火柴去给朱乐点着时他说:“就你?你还有自尊心呢,恕我眼拙,还真是没看出来,不好意思了!不过呢――看来你我在她面前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这是何苦来呢?!”朱乐吸了口烟,心存抱怨。.520小说网两个男人在刁蛮泼辣的柳杏梅面前有了种遭遇挫败的羞辱感觉,都是垂头丧气,以至从今往后对这个妩媚妖娆的女子留下了畏惧的后遗症。
“你要是不陪我来,能有眼福一睹她的芳容?”
“嘁,我又不是第一次见着。”
“你看她时都把自己变傻了,你是看上人家了,你喜欢那样的女人?”
“别胡说八道了!”朱乐的心猛然一震,随之就是一阵子的精神恍惚,下意识的想遮掩什么,可焦恒已窥探到了他心里的秘密。这时在他的脑海里把吴荷和柳杏梅都放到了心里的天平上来一称量,竟会愕然地发现对吴荷的暗恋变轻了!不论怎样,但他清楚地知道,村里这两个今后让他吃不香睡不好的女人,对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这种悲哀已经溶进了他这个无一优点可言的男人宿命里了!这真是“多情自古空余恨”。
“你别嘴硬,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我可劝你,就那母老虎,以后你还得真要躲着点儿为好,一不小心就得被她给吃了!依我看呀,谁也别想吃这天鹅肉了!枪打该死的,**操有缘的,你也就是过过眼瘾吧,你要是对她动心思,连毛儿都不会捞着一根直溜的!”
“我没你那花花肠子!”
“有没有自己知道。”
朱乐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一下子像是泄漏了他的心事!他还是回头望了一眼,见柳杏梅还站在家门口,并且朝这边瞅着。她把两个人骂的狗血淋头,似还意犹未尽呢!
焦恒盯着心不在焉的朱乐,狡黠地一笑说:“朱哥呀,我理解你这单身汉的苦楚,没有女人痛女人爱的日子不好过!人这辈子,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么匆匆几十年,趁着还年轻就该及时行乐,人太本分了也不好。你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又不赌不嫖的,一个孤家寡人的,积攒些钱也没子孙后代,能留给谁花,有用吗?钱再多,也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何必跟苦行僧似的苦了自己呢?!”
他试探着想去摸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底牌。
这话刺到了朱乐心痛处,他明知这话对他来说是有几分道理的,但还是气恼道:“谁说钱没用,等我老了,谁能给我养老送终,我就把钱给谁,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见钱眼开的人,没钱能行吗?”
“那――你这清心寡欲的,还不如找个寺庙出家去呢,也不愁死了没人管。”
“你咋不出家呢?”
“我有老婆呀!不然真的――”
朱乐嗤之以鼻道:“就你那老婆也不知道是谁的,你家都成烂汉子店了,又是赌又是嫖的,谁去了都能学坏,我看你也是只有刷锅的份儿!真不知李思恩是咋想的,竟能容下你这号人!这戴绿帽子心里好受吗?”
对朱乐的嘲笑,焦恒也不急不恼,反而一笑道:“人都是见利忘义,不图三分利不起早五更,他当然是有好处可得了,虽然说是没要房租钱,但是我也没亏待了他。再说这绿帽子嘛,不戴不知道,一戴真奇妙,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就是冬不保暖夏不防热的,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也自我感觉良好。女人呀,那地方谁用不是用,闲着就是浪费,再者说了还――”
“你还没儿没女的呢,万一她怀了野种你可咋办?”朱乐似为这事而对他担忧了。
“谁的孩子不是孩子,我看都一样,是人就行,没亲的远的之分,我照样当爹一样的抚养着。”焦恒显得胸襟开阔,大义凛然,一副不被世俗约束的样子。
朱乐诧异地看着他,颤了音儿地问:“你有这想法,那――那你还是人吗?”
“是不是人你知道。朱哥,你要是想尝尝女人究竟是啥滋味呀,你倒不如去我哪里,让花蕊好好伺候一下你,她可会伺候男人了,一定会把你给伺候地舒舒服服的,保管你有了一次就会想着第二次。你看她那对大奶-子,那滚圆的大屁股,还有――哎呀――不必细讲,就她人长得那模样也不赖嘛,让男人见了也都会动心思的。要是你和她好上了,说不定就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算你老来得子,也是后继有人了,朱家的香火也没断,你看这有多好,这天上掉的馅饼你吃不――?”焦恒此时俨然是个地道的在招揽生意的龟公极力推荐着某个妓女可让嫖客纵情淫海,他好敛财。
“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子弹都打不透!我问你,要钱吗?”朱乐对厚颜无耻的他也表现出了坦率地问。
焦恒搔了下头皮,有点儿难为情,笑吟吟地说:“当然要了,只有花钱才能买到乐子吗,不要钱岂不是白便宜了你们这种人了?我可是指望着她以身子当地种呢,没钱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儿去!”
朱乐就纳闷了地问:“别的男人还怕自己老婆偷人养汉呢,可你倒好,竟然愿意让她当婊-子?你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焦恒很是暧昧地一笑说:“活着不为人儿,死了烂成泥儿,就是她不偷人养汉,是个贞节烈女,那谁又会给她立贞节牌坊呢?!”
“要钱嘛――那样的话,那我才不花冤枉钱去填她那无底洞呢!”让朱乐想不明白的是:世上怎么会有好多女人都愿意当婊-子呢?被千人骑万人胯的,难道说是既舒服又赚钱?和那些偷人养汉的女人没啥区别,才爱这一口。由此看来做女人也不错,能让一些好色的男人当冤大头!要是自己死后再投胎,也想做女人,并非是做了女人就可以了,首先的长相漂亮些,要是丑陋到让男人看一眼就退避三舍的话,往怀里塞都怕躲避不及呢,像那样的女人肯定是做不了娼妓这一行的!
“你真是死脑筋一个,弯儿都不会转一下,一条道跑到黑,真拿你这种人没办法!”
“人家都说‘吃十穿八耍钱看对半儿,嫖了算白瞎’!”
“你不嫖,又没结过婚,那你知道女人的那东西长啥样吗?你知道它能给你带来啥样的快活吗?你呀你呀,让我可咋说你好呢?!那你可真是白托生一回男人了,悲哀呀!”焦恒仰天长叹,大有悲天悯人之感慨。
朱乐猛吸了手里的两口烟,似也禁不住这种诱惑,就问:“你要是肯把花蕊给休了,让我明媒正娶她,我愿意给你一些钱咋样?”
“你别想美事了,没有她我可咋生活呀?!”
“我给你钱把她卖给我,你不就有钱生活了吗?你年轻长得又俊,还愁不能再娶一个?”
“这主意倒不错,可这村子里有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
“你可以到外面去找嘛!”
“外面那么乱,我可不想走出这个村子了!这把话又说回来了,我就是把花蕊给休了让她嫁给你,你也不想想她能跟你一起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吗?这俗话说‘生蝈蝈难入笼,跑腿子媳妇难回城’,说句凭良心的话,你是养活不住她的。不瞒你说,咱先不说旁的,就她那性格,再说也不是本份人家的孩子!你庙小养她这尊菩萨的,都说**从良胜过红杏出墙,要比娶寡妇强,依我看不尽然,这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嘛,是不是这个理儿?!听我良言相劝,她是啥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恐怕你到时会鸡飞蛋打的,弄个人财两空!”
“你这话倒也实在,我爱听。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耍钱的没个好东西。这事就算了,我可享不了那个艳福!”
“相信我,听我的没错。”
朱乐嘿嘿一笑说:“我要是听你的呀,那是错上加错,死了都穿不上裤子!咱们先搁下这个不说,就说那赌博吧,赢了欢喜,输了后悔,一分钱都是好的,还让人家里吵架生气,弄得孩子哭老婆叫的,没啥好处!听说伍家爷儿几个也赌,他们过注吗?”
他在心里暗骂:玩你二大爷的那个棒槌去吧,只图一时舒服可钱却没了,尽他娘的花心思的骗人把戏,当心养孩子没屁-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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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龌龊 二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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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恒不以为然地一笑说:“赌场无父子,谁的小棉袄不过冬啊!赌有赌的乐趣,嫖有嫖的兴趣,这两样你都不懂!”
“我也不想懂,有人说耍钱鬼跟养汉老婆一样,没皮没脸的,有了第一回就想着第二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你不赌也可以,那我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啥话?”
“就是找花蕊乐呵乐呵呗,不然这辈子白托生一回男人了!”
“要是不花钱可以,花钱门儿都没有。要想从我手里抠出钱去,做梦去吧!让我花这风流钱,势比登天,你也用不着在我跟前拉皮条了!”
“你的钱放着也不会下崽儿的,小心藏在哪儿不被人偷了就会被耗子给嗑了!”
“这不用你操心!”朱乐还是下意识地把手去摸了摸胸前的衣襟。
焦恒这时才发现他那打着补丁的旧棉衣上有略显鼓鼓囊囊的地方隆起,胸脯的两边一高一低,细看上去像是发育畸型的青春少女。他是从别人嘴里得知半人半鬼的朱乐是个有钱的主儿,
孤家寡人一个的他,多年里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真是口挪肚攒的积蓄下来不少的钱,是个真正的守财奴。所以他就想变着法的骗取他的钱,没想到朱乐真是软硬不吃,让他花钱那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一样!
只是他有所不知的是,人们生活中是离不开油盐酱醋的,但对朱乐来说,倘若是人要能离开盐了,他的菜里绝对不会一粒盐的,就像菜里一年四季都很难见到油腥子那样,粮食对他而言都是种奢侈的浪费。钱财是他生命的另一半,所以他要当好这个忠诚的管家。
朱乐见他眼神贼溜溜的,似不怀好意,就有些忐忑不安了。
焦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对他说:“其实吧,别怪我直言,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也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说实话,人都是活在七情六欲里的,谁也逃避不了有私心杂念。”
朱乐就不客气地说:“你又不是我的大儿小女,我是什么人你别管!人家柳杏梅说得对,你要是再这样胡闹八方的,无法无天混下去,聚赌招嫖的,为害乡里,到时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是——是——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人活一天说一天,我可是没闲工夫想那么多!”焦恒本想借着花蕊人尽可夫的身子捞到几个钱,没想到朱乐这家伙竟是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志,简直是爱财如命,雷打不动!
“我这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不够哥儿们意思!别怪当哥的不该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看就你呀——要是没有卵子拽着还得上了天呢!”
焦恒不但不气反而倒乐了,就说:“这话我已从那泼妇的嘴里听到了。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两人话不投机,闹了半红脸儿。
这时的焦恒才像是有所明白了,大概是因自己和花蕊的臭名昭著才被柳杏梅给拒之门外的吧?!这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似乎也没料想到自己和花蕊的知名度会提升的这么快,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心里似飘过一丝得意。但他没有去考虑,他和花蕊是以狗男女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心目中,而柳杏梅却是以骂街的泼妇形氏而名噪山村。更没心情去想的是,正如陶振坤所言,这个村子东边放个响屁西边都能听见了。同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和花蕊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因自小凭着家里生活富裕,父母的溺爱,养成了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不良习惯,成了名符其实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有在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怎过日子面前是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这样的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想要依赖赌和嫖来维持生活,冥冥中会注定是什么命运呢?!没被日本鬼子飞机炸死,苟且偷生中就得过且过吧,已和行尸走肉没有啥区别。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畏惧和悲哀的情愫。是粮是莠他也分不清楚,庄稼地里的活他草刺都没捏过,要开荒耕种,过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自认身娇肉贵的他也受不了这份苦和累。尽管花蕊多次想摆脱这没有尊严的娼妓生涯,可一意孤行的他都当成了耳边风!
此时就连自己都不敢承认是什么好人的朱乐,也对焦恒卑劣的品德有了蔑视的看法,一个做丈夫的竟然会给自己的老婆拉皮条,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不免不得不让他怀疑这还是夫妻吗?!
他看了眼焦恒手里拎着的那摘篓点心,心中不免怦然心动,就说:“我陪你来一趟,把鞋底子磨薄了不说,又受了顿臭骂,你欠我的情儿,该咋补报?”
“这事小弟自会铭记心头念念不忘的,等有机会我——”
“你是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儿,依我看现在就是补报的最好机会!”
朱乐说着,冷不丁地伸手把那点心抢在手里,转身撒丫子就跑,那样子像是不顾头不顾腚的,以至让他别在屁股后面的铜锣和棒槌在那摇摆中来回撞击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当声,随着丢下的那一串响声他的人跑远了些,头也不回地喊着:
“就当你这是孝敬我了!”
别看他略显锣圈儿腿不长,跑起来简直能跟兔子比赛。
焦恒有心去追,但值为这点儿点心也没啥必要,计效这些让别人见了也会笑话的,才索性不追了。他把烟蒂抛在地上狠狠地踩灭,回头看去,还没有走开的柳杏梅仍站在那里,似乎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所以让他感到十分的懊恼,没想到今天他可算是把人丢大了!他站在那里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觉得世界上真是啥人都有!无奈中掉转头郁闷地走了,此时的朱乐已然不见了踪影。心想:从伍家买来的点心就当是一不小心被狗给吃了!这真是做了件费力不讨好的事,这辈子终日打雁到头来却被雁给叨瞎了眼睛,栽在了女子和小人的手里,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此时他的心情真像是哑巴被驴日了,有苦也说不出!
他还是喃喃道:“这真是虎落平洋被犬欺,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流年不利啊!”
朱乐一阵子撒欢尥蹶儿地往前蹽,别看他腿短,又有点儿锣圈腿,俗话说的“狗钻裆”,却跑地迅速不慢,惊得路上鸡鸭鹅拍打着翅膀惊叫着四散而逃。他回头看了下焦恒并没有追来,这才放下心了,就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看着手里拎着的点心,不禁美滋滋的。他想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跟个外来户也没啥瓜葛,这便宜不占白不占,真是不虚此行。要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反被柳杏梅骂个溜够,那也太不值了!这么一想,他就心花怒放了,一时间忘乎所以,把屁股后的铜锣和棒槌扯到手上,用力敲了一下,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迅速朝四外传播出去,惊飞了几只在地上觅食的麻雀。这一声响不要紧,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了起来,急忙用手去把仍在余音嗡嗡缭绕的铜锣抱在怀里按住。自从他接过这铜锣在手以来,当成了非常荣耀的特殊使命要来完成,而伍元祖定下的规矩他时刻不敢忘记。没发现鬼子和土匪进村,他是不敢贸然随便敲几下来听听的,有时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搂在一片空虚的被窝子里敲击着,听着那演奏出优美的音乐声打发着满屋子的寂寞。当过了一段时间后,这铜锣还没发挥出警示的作用,就觉得这东西像枷锁一样套在了身上,不敢有玩忽职守的懈怠,一有时间他就不得闲地绕着村子去转悠,并且期待着发现情况和害怕发现情况,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理矛盾下把日子一天天过去。向伍老太爷汇报平安无事时,努力强调着自己的精心和责任来讨好这个已然顺理成章的村子统治者,在得到认可的几句赞赏褒奖后,让他感觉到有些感激涕零了。而这一声无故的锣响,他怕惊扰了村民像捅了马蜂窝一样炸了营,而自己捅的这娄子可不小。伍老太爷倒也宽宏大量,他的四个儿子也和蔼可亲,就怕他的八个孙子,那龙、风、呈、祥、合、家、欢、乐里其中哪一个让他见了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麻爪的,对他像阎王爷审小鬼一样!谁叫自己长得这副德性讨人嫌了呢?在这方面他倒也有自知之明!
这时他惊慌失措地朝四下瞅瞅,像掩耳盗铃一样怕被人发现。庆幸土街上没人看到,正在心神稍安之际,他一抬头,目光穿着过一道院落的矮墙,看到了一张俊俏而笑盈盈的脸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在看着他。
朱乐望着那个美丽的少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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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意淫 一95
在朱乐想来,能有一个人赏给自己一个笑脸儿,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更何况还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少女呢!在梅香的妩媚一笑里,让他刚才还腌臜的心情突然不见了,犹如拨云见日一样有了喜悦。
在不谙事故的梅香心里,对朱乐并没有好与坏的印象,只是隐约中觉得他有点儿可怜而已!
“梅香!你咋没上学堂呀?”朱乐这是明知故问的有意搭讪。
梅香见他主动搭话,也不好装聋作哑的不去理睬,就直起腰板来对他腼腆而怯怯地说:“要过年了,是陶老师给放了假。”
“那啥时才能开课呀?”朱乐见梅香理睬了自己,心里暖乎乎的,那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不像是别的孩子那样,对他带搭不理的,还躲到远处嘲笑他。
“陶老师说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吧。”
“梅香,老伍家杀牛宰羊了,你还不让你爹给你称点儿吃去?”隔着不远处,朱乐发觉梅香长得竟然跟柳杏梅有些相似。
“我家可没有那富裕钱儿买肉吃!”
这话在朱乐想来也不假,楚云昭以前爱扎大烟又爱赌博的,现在穷的是叮当乱响,上哪儿去还有钱来吃肉呀?!年不像年节不像节的,能吃饱饿不着就不错了,让孩子老婆的都跟着遭罪!见梅香回答完了他的话,就又去打扫,那玲珑的身姿很好看,略有心猿意马下,就动了恻隐之心,看了看手里的那包点心,犹豫了一下,一狠心,作势要把它放到墙头上,并要告诉梅香拿回去吃。这时侯楚歌从屋里跑了出来(原名狗蛋),他一眼就看到了有点儿鬼鬼崇崇的朱乐正巴头探脑儿地往院里看。
朱乐一看到这个小男孩儿,就把刚要放到墙头上的东西拿了回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狗蛋(楚歌)每次见到他都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跑开,所以这好东西也不能让讨厌自己的人吃上,以至让他瞬间打消了慈善的念头。在过后几天里,当他在舍不得吃却又忍不住馋嘴的复杂心情中还是把点心吃光并变成大粪被排泄出去后,就实在是有些后悔因自己的小心眼儿让自己没变成一个大方而善良的人了!
(两年后,当他被梅香的美丽而诱惑时,更能从梅香的身上捕捉到柳杏梅的影子,他变成了衣冠禽兽强-暴了梅香。而那时的陶振坤为了还清债务迫不得已下离家外出打工,梅香去跟独守空房的柳杏梅作伴,两人成了好姐妹不说,还有了同性恋般的隐情。当梅香发现自己怀上了朱乐的孩子后,并怕一个少女未婚先孕被人发现带来身败名裂,她割腕自杀了。而痛心疾首中的柳杏梅发誓一定要给“情人”报仇雪恨,那做恶多端的朱乐死期还会遥远吗?此是后话,暂且不必细讲。)
朱乐瞪了眼楚歌,却又留恋地看了下梅香,然后默默地顺着胡同口走开了,边走边嘴里喊着:“伍老太爷家杀牛宰羊了,有买肉的可以去呀!”
而他这时的心情自然是与焦恒截然不同了,心花怒放下,简直是骑驴吃豆包——乐颠馅了。打算把点心送回家里去,然后就去伍家搭把手帮帮忙,也可蹭上一顿饭吃。
只有大户人家一进年关就会提前杀猪宰羊的,而小门小户的人家呢,就算是养得起一口猪,也长不太大的,早杀怕把零给锯拉了,所以都会往后推迟的。
“姐,那人不是好东西!”楚歌见朱乐走了,就来到梅香跟前毫无避讳地说。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得啥好啥坏?以后少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这样不好,知道吗?”梅香俨然以大人的口吻训斥着弟弟。
“知道了。”楚歌朝姐姐伸了伸舌头,扮个鬼脸儿,嘻嘻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向大门口跑去。
“你去哪儿?”
“出去玩儿!”
“你个小捣蛋鬼儿别遥哪去,要是一会儿爹娘找不到你,等回来看非打你屁股不可!”
“我就在大门口儿,不往远处去!”
梅香看着弟弟那小巧玲珑的背影,在她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好看的动人微笑,这种吓唬是一个做姐姐的最善意的惯用伎俩。
过年了,姐弟俩也都没做上一身新衣服,只是把平时里认为是好的有些舍不得穿的给穿上了,甚至是因为上面的补丁少了点儿才会觉得是好的。不过,在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穿上新衣新鞋子时,心里也会产生过自卑和羡慕的想法,谁叫自己家里比别人穷了!楚歌年纪小又是个男孩子,倒也不太在乎穿的好坏,只是爹花上几毛钱在伍家杂货铺里买上两串小鞭炮,就看把他给高兴的都不知道哪儿是东西南北了(话是这么说,比喻而已,他一个小孩子真还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可梅香跟像是没心没肺的弟弟是截然不同的,她已经是十四岁了,看上去要比同龄姑娘早熟些,俨然就是个妙龄少女了,知道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多么的想自己也能够穿上新衣裳,站在同学跟前那是种美的炫耀,尤其是在她敬慕的陶老师面前,让他发现自己的美丽,那该有多好啊?!有谁知道,少女的那颗芳心里已有了朦胧的恋爱般情愫。数日里在课堂上与陶振宗接触,她已被老师那俊秀儒雅和知识渊博所迷惑了。可她这个并不过分的愿望让穷困的家庭都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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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意淫 二96
她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什么也不说,每当看到爹娘愁眉苦脸中叹息着向她说内疚的话,她反倒劝慰着说:“等咱家日子过好了再穿,也会不比别人差啥的,能有衣服穿冻不着就行呗,还分新的旧的干啥!”
在她心里想的是:只要是爹从今往后戒了扎大烟和赌博,相信会有把日子过好那天的!这是一种信心和期待,而让她有这种信心和期待则是柳杏梅给的,所以她一直对热心肠的柳杏梅抱有一颗感恩的心。
每一个少男少女的朦胧初恋都是纯洁而美好的。
那时流行一首童谣,唱的是:丫头爱花,小子爱炮,老头儿爱顶破毡帽,老太太爱着破裹脚儿!——
不管咋样,日子就是再穷再苦,但也阻止不了一个女孩子走上发育成熟之路的。
返回头去再讲柳杏梅,可站在那里享受温暖阳光的她还就真的看到了朱乐抢走焦恒手里东西的一幕,她也忍不住笑了。心想这两个家伙都是什么人呀?!看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时东西两院观看的李艳萍和冯四娇也回了屋中去,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焦恒那句下流的话,冷哼了一声嘟囔道:“非撑死饿死你们这两个龟孙子不可!”
她充分相信自己的美丽力量是能够征服好色男人眼球的。无论男女,对倾慕的异性都存有意淫的想法,这是不可否认的,但并不是非想要去得到和占有,正如她对那个路上偶然相遇却又讳莫如深的对其付出了思念的美男子一样,虽然不能变为现实,但是却不能遏制想像。她回头朝院子里看了眼,见刚才出来的婆婆从房后出来了,大概是去了趟茅房。邱兰芝见儿媳妇站在大门外,东瞅西瞧的,不知是在做啥,也走了出来。
“娘!”
“你在这站着干啥?”
“没事,看看。”
“刚才狗咬啥?”
“是‘鸭屁’和焦恒来过。”
“鸭屁?”邱兰芝像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朱乐。”
“那焦恒呢?”
“是一个前不久新来的。”
“他们来干啥?”
“想看看爹!”
“那咋没见他俩进屋?”
“被我给撵走了。”
“为啥?”
“姓焦的洋风乍冒,贼眉鼠眼的,那个朱乐也甭提,前窜后跳的,摇头尾巴晃,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啥稳当客儿,看得出他们俩个都是没安好良心的东西!我们本分人家应该跟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别瓜扯瓜蔓扯蔓的有任何关系。本来就七不粘边八不靠沿的,犯不上搭理,所以就没让进来。”
“我们是不图意他那点儿东西,可人家毕竟是好心,犯不上得罪人。初来乍到的,也想着混个人缘,能想着来看看,就是瞧得起咱们,可你却不给面子!”
“好心?呸!好心早让狗吃了,一块臭肉弄得满锅腥,像那种人还提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在我看来都是心怀鬼胎!就是与人来往,那也得分是谁,总该有好坏之别吧?!”
“这——咋回事?”自从丈夫得病后,邱兰芝几乎是很少再走出这个大门口了,所以对外面的事开始变得孤陋寡闻起来了,所以也无心去过问最近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而陶振坤和柳杏梅也是守口如瓶,从来不爱把一些不雅之事在长辈面前拉舌头扯簸箕的。
“娘,你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清楚,再说也不关咱家的事。与好人来往可以,与坏人来往会多是非的。咱家与那姓焦的非亲非故又是不认不识的,谁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邱兰芝眼露疑惑,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就是心里认为她办这事有些欠妥,但也不好责备。现在她已经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患重病的丈夫身上了,对儿媳妇为人处事不够周详也无意计较,更是没有心情指教她待人接物之道了。
“爹呢?”
但此时有些清高自负的柳杏梅,却怎么能够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是不容易划清界线的,以至后来发生了许多让她不愉快甚至是痛心疾首的事情呢!
“他睡着了。”
“这天儿多好,当让他出来晒晒太阳,这样对身体也有好处。要是死趴的躺在炕上,好人也得憋屈出病来!”
邱兰芝打了个唉声说:“要是他能出来还说啥,一天不如一天了,得了这病真是遭罪呀!你爹他病成了那个样子,像是有早晨没晚上的,我也没心情打理这个家了,恐怕这个家就由你和振坤来管了!”
说着,她就泪眼盈盈了起来。
柳杏梅见婆婆眼泪婆娑的,就忙说:“娘,你也别这么说,说不定爹他哪天就好了呢。再有,我们都年轻,还不懂过日子之道,还等着爹和娘来教导呢。今天老伍家杀牛宰羊了,咱也称它点儿好给爹炖汤喝,娘你看——?”
自从公公病后,这段日子里,婆婆终日守护在身边照料着,让她能从中看到恩爱夫妻的那份体贴和关心,使人感动。婆婆憔悴了,头发也白了许多,也见老相了几岁,都是惆怅的!摊上闹心的事,人愁易老!
“就是把御宴摆在他眼前,他也吃不下了!”邱兰芝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娘,你也别太着急了,人的命天注定,急坏了身子也没用!你照看爹,麻烦你把盆子捎回去,把袜子晾在衣竿儿上。”
“那你干啥去?”邱兰芝接过了盆子,里面放着双袜子。
“我去找振坤去,看他们咋还没回来。”
“刚走多大一屁时,离坟地的路挺远的呢,再说了又是山又是林的你一个人去也不安全,等等就回来了。”
“没事的,放心吧。”柳杏梅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林,触目可及那隐约中像塔一样的所谓“巨-**”耸立于远方,她听说过村子里的坟地就在那附近,也想到跟前亲眼目睹一下像男人那东西的怪石。自从在陶振坤嘴里听到有关“巨-**”一说后,她就动了好奇心。另外,还有那“屄-坑”一说,想见识和证实一下下流村民的形容说法是否恰当,还有村子里最神秘人物苗运昌也是死在那附近的。孤身一人前去,倒也胆惧几分。何况吴荷和旺旺这娘俩都不敢去,还找了陶振坤当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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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遐想 一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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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兰芝见她转身回来了,就问:“咋不去了?”
柳杏梅一笑说:“我领黑虎去”
“这样也好,能仗个胆儿。”
婆媳俩进了院子,柳杏梅就去解开了黑虎的锁链子,摸了摸它的头说:“黑虎,你跟我去吧,也给你一次出去玩耍的机会。”
陶家的人谁都会承认一点:那就是有黑虎这条忠义猎犬相伴,不仅仅是能够仗胆,会使安全感倍增,谁倘若发生危险,它都会奋不顾身相救的。黑虎几乎是和陶振坤形影不离,他去那远处的山林里,这次却没有带上它,也许因为不是出去打猎吧。没有闲情逸致,跟着去了反而更会觉得扫兴的!
“进屋去找你爹的棉帽子戴上吧。”
“这天儿不算太冷,没事儿。”
邱兰芝还是把围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条围巾解下亲手给柳杏梅扎在了头上。
“谢谢娘!”
“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邱兰芝仍有不放心的在叮嘱。
“哎!等我回来就去称肉!”柳杏梅回答的倒也干脆。她在想:看公公那日益加重的病情,快十分到九厘了,有早上没晚上的,吃一顿少一顿,就是吃不下,只要是把东西做了给端上,也是做晚辈的尽孝心了,就是死了也算对得起他。
邱兰芝站在那里发愣地看着一人一狗走出了院子,嘴里嘟囔着:“刚结婚那会儿吧,你对振坤像对冤家似的,现在离开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跟丢了魂儿似的。哎,毛挨毛肉挨肉,一会儿不挨也难受!”
有人把“毛挨毛肉挨肉,一会儿不挨也难受”这话理解成是亲密,就好像是上眼皮和下眼皮睫毛和睫毛一样,但也有人就往歪门邪道里想,猥琐的认为说的是男女交媾之事。总而言之呢,好话别多疑,多疑没好话。
见小两口好成一个人似的,她这个当婆婆的也自然是打心眼儿里往外高兴了。只是在丈夫病后的这段时间里,看着亲爱的人苦苦挣扎与生和死的边缘,让她的心都碎了。开始对生活产生了厌倦感,关于日常中的琐碎事情,也无心过问打理了,幸亏儿子在持家有道的儿媳领导下也做的方方面面具到,用不着操心。以前振坤没结婚时,他吊儿郎当的,整天的爱打个猎或者是捕鱼捞虾,虽说不是倒了油瓶都懒得去扶一下,但不支使也找不上活去。现在好了,有了老婆也就知道日子过了,像是戴了枷板的驴不用抽打也知道拉套了。这样一来,她就可全心全意地照看丈夫了。守在丈夫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正渐渐离自己走远了,也能从心痛中感觉到一份幸福!
昨天夜里有只夜猫子(猫头鹰)飞到房后的杨树上整整嚎叫了一夜,那声音如哭似诉,让人听了在有些瘆人之下又是心烦意乱,像是催命鬼一样,使她心里沉甸甸的。面对丈夫的病情,真是吉凶难料!
她从那一人一狗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身来到了晾衣竿前,把袜子晾上,就拿了盆子进屋去了。
黑虎没了锁链的束缚,像出了牢笼一样的高兴起来,又蹿又蹦的直撒欢儿,不一会儿把柳杏梅丢在后边了。
“黑虎,等等我!你要是丢下我跑了,我非不喂你,得饿上你两天不可,不然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让你知道知道我也是你的主人!”
黑虎似听懂了女主人的嗔骂,就一溜烟儿地跑了回来,在柳杏梅身边摇头摆尾着,伸着舌头在呼哧哧喘息,像是在讨女主人的欢心。
“这才乖呢!”柳杏梅见黑虎这么听话,也就让颦蹙的眉头笑逐颜开了,弯下了腰去拍了拍它的脑袋。她心想:难怪陶振坤把这畜生当成了宝贝来看呢,就差当人一样对待了。平时对这狗的那种亲热劲儿,都能让她产生嫉妒想法!
“嫂子,你这是干啥去?”
柳杏梅一回头,见是陶振宗已站在了家门口,就说:“我去找你哥去!”
“我哥去哪儿了?”
“今天是苗运昌的三周年忌日,他陪吴荷娘俩去坟地了。你干啥呢?”
“我想看看我叔!”
“那你去吧。”
“那——还是我陪你去吧,路可不近呢?!”
“不用,有黑虎陪我就可以了。”柳杏梅抛下这话就往前走,没有犹豫。
站在那里的陶振宗感觉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像是在这个漂亮嫂子眼里自己还不如一只狗呢!看着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背影,他陷入了迷茫状态的发呆之中。每一次来,不仅仅是为了看望陶其盛,更为了能看到柳杏梅,哪怕就是能够看上一眼,也可聊解这相思之苦!
而让他迷恋的人呢,却对他无动于衷。他常常在为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难过!由于离年帮近的了,伍家的私塾也停了课。
这段时间里来,每次去伍家路过李思恩家时,都可看见花蕊倚门而望,让他从那双**而痴迷的眼神中,似乎是可以猜测到这个妖妩的狐狸精对自己是情有独钟了。而暗送秋波的她,又怎能知道他的心事呢?!再有,花蕊的出卖肉-体出卖灵魂,令他在憎恶的同时也会觉得可怜。还有焦恒,不学无术,聚赌招嫖,两个人仿佛是天生的绝配。本来安静祥和的和平村,自从来了这一“狼”一“狈”后,开始变得有些满城风雨了!
凭心而言,打扮的有些与众不同,可以用“花枝招展”来形容的花蕊,论姿色和身材,加上那风情万种的魅惑,都是足可对一些意志薄弱男人构成的有效杀手锏的,也不知村里曾经是一些大好男人在她这不可抗拒的魔力下被拉下了水,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而她这池浑水里能惬意无忌地游泳吗?而她这臊气弥漫的裙下能遮掩住丑行吗?她给人的印象和直觉,绝非是来自于传统守旧的乡下,人们也无法猜测出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她和焦恒二人怎么会来到这种耳目闭塞的山窝窝里受憋屈气的,要说是一个甘愿放弃尊严和没有廉耻的漂亮女人,想从事娼妓这行业赚钱,在城里不比在这种穷地方容易的多吗?何苦到这穷乡僻壤与世隔绝的地方做井底之蛙,只有精彩的外面世界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所在,但以战乱来逃避却实是最好的理由。为啥还要寄居在这里?这好像是个难解之谜,似乎也没人想去得到可信的答案。至于从二人嘴里所讲的那种经历,相信但凡具备思考能力的人都不会信以为真的!
对于陶振宗来讲,过了年他就十九岁了,这个风度翩翩气宇非凡的少年郎,他的心里也渴望着被爱和去爱,可他心目中的女子又在哪里呢?一个有夫之妇的柳杏梅却成了他开始尝试去爱的目标,那这目标又是他遥不可及的,可却又一厢情愿爱的那么执着,在劝服不了自己的情况下也只能是死心塌地的爱着了,而这种不能表达出的爱竟是何等的煎熬和痛苦?他学会了承受!尽管已有人登门提亲,可都被他婉言拒绝了,为此甚至还遭受到了他爹陶其悦的责骂。但怎奈,牛不喝水也不可强摁头!
在这种暗恋的困惑下,他甚至想借助女人的身体发泄一下自己生理上的**,可花蕊则不是让他值得奉献一个男人初次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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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遐想 二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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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会有意淫的想法,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是不可否认的存在一点的情侣,恩爱的夫妻,在他(她)们朦胧的潜意识里,也会有另外的异性存在。思想上的背叛不等于是身体上的背叛,只有行为上的背叛才是真正最可怕的背叛!就是表面上再纯洁的人,在其灵魂深处的褶皱里也会藏匿着不可剔除的污垢,这是无可厚非的人之本性。
有两次花蕊还到学堂里去像小学生一样坐在一旁认真听他讲课,仅管他心里嫌弃,但也不好意思将其赶走。那是她的第二次去时,他正在给学生们讲解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岳飞的《满江红》一诗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词就用粉笔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在讲台旁上方挂的一块黑板上,为得是能够让初学写字的孩子们看得清楚看得明白。
他是从岳飞的籍贯和出生及字“鹏举”来历讲起,和岳母在他背上刺下“精忠所国”的意思,又讲了他是怎样勤奋好学的,后来长大如何率领岳家军抗金的,直到最后这个民族英雄被奸臣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和儿子岳云一起死被害死在“风波亭”的。他讲的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用词婉转而又简单易懂中颇具磁性的感染力,让十几个男女学生听得是聚精会神,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他口若悬河,妙语联珠,让同学们听的津津有味,全神贯注,以至课堂上是鸦雀无声,似乎是连喘气的声音都可在认真去听下能够捕捉的到。只有听到他似在自言自语中的讲述,每个孩子都听得入迷了,并且让孩子们随着自己的表情和口气影响着他们年幼的心里感受。
这就是像在演讲时一样的魅力所在。那个时期没有影视传媒,广播喇叭也没几个人见过。书籍也是少之又少,再说村子里能有几个人认识字的。所以听故事就像在听评书一样,尤其是让懵懂无知的孩子们感到好奇和喜欢。
在孩子们中间坐着一个美少女,她油黑的长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鹅蛋型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镶嵌的两颗黑葡萄般的宝石,闪烁出柔和的光茫,有着梦幻般的迷离,幽邃里似藏着不为人知的一个少女秘密;又似两泓清澈的没的任何杂质的湖水,静谧的没有一丝涟漪,映射出了纯净无瑕的内心世界。白皙的脸颊似擦胭抹粉了一样,煸动的长长睫毛宛若蝴蝶的翅膀。虽说衣服有些破旧,但却遮掩不住那份脱俗的美丽。所以凡是有美的存在,必有引人注目的地方。
她就是楚云昭的闺女梅香。
她能上学堂来听课,其功劳在于柳杏梅,要不是在柳杏梅的劝说下征得她爹的同意,她是根本不会有机会来学习文化知识的。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下,女孩子是缺少一视同仁这个机会的!
让陶振宗有所不知的是,他的潇洒和英俊,是在村里公认的典型美男子。他的才貌和儒雅气质,都深深吸引了一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使这颗心里常常是涟漪泛滥,开始有了美好的憧憬和向往,有了如烟似雾的一缕情丝在缠绕着那朦胧的想法,富有诗意一般的陶醉感,那就是初恋的情愫,却在隐隐约约中埋藏在肺腑里,如同是冬天里的种子在土壤中静静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好经受雨润才会发芽。
一个怀春女孩儿的甜蜜心事他是无法揣摩到的。也因心有所属的原故,他又怎能去费心思去猜测一个才年仅十四岁马上就要十五岁女孩儿的那心事呢?!
等他讲完了关于岳飞的故事,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日本鬼子是如何侵略中国的,细数着那杀人放火的累累罪行,真是令人发指,怒不可遏!
这时胆子比较大一些的旺旺就插嘴说:“老师,振坤叔说日本鬼子都不是好人,对吗?”
他笑道:“凡是侵略者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了,他说得对,做为中国人我们都要去仇恨他们,因为他们是每一个中国人共同的敌人,这我们有足够的充分理由去仇恨他们!他们想霸占我们的国土,想成为咱们这片神圣国土上的统治者。我们要坚信,有朝一日我们中国人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去的,到那时我们才会有好日子过。等中国解放了,那时你们也长大了,可以放心地走出这个村庄,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要用学好的知识建设我们的祖国,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对国家有用的人。你们要记住‘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
这时坐在一旁的花蕊朝讲台上的他胆怯地举了举手,神情有些紧张。
他很坦然地对她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花蕊很礼貌地站起身来,嗫嚅着说:“陶先生,你就那么恨日本人吗?”
他愣了下说:“不用客气,叫我的名字好了,‘先生’二字愧不敢当,请坐下说话。我问你,做为一个中国人你难道就不恨日本人吗?”
“我――我――”花蕊没坐下,却是在支支吾吾中欲言又止的样子。
旺旺瞪起了带怒的眼睛,像是对花蕊的话感到不满,就高声喊道:“不恨日本人的都是大坏蛋!是叛徒!是汉奸!”
别看旺旺年纪小,却是一语惊人。让他都刮目相看了,真是虎父无犬子,苗运昌也是他敬佩的人,可惜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真是英年早逝,谁不痛惜?!(因为所有人都是以为苗运昌死了,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就在‘地狱谷’里)在几年前,当苗运昌肩膀上扛着双管猎枪,很招摇的领着俊秀的吴荷大模大样又得意洋洋地走进村子时,那情景立时轰动了整个村庄,本来平静的村子顿时沸腾了起来,吸引了男女老少的眼球。当时他也挤在孩子堆里,看到那一幕,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甚至是念念怀忘,在他尚小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出色男人的一种何等荣耀?!在后来一段日子里,他从大人们嘴里听到过关于二人一些咸淡的议论,说他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着不是拐骗就是私奔的成份,都是很传统的那老一套说词。在看到恩爱中的两个人很幸福的样子时,他竟有些为他们感到不平了,认为那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是棒打不散的鸳鸯。只是在后来,当陶振坤不知怎么攀上了性情孤傲苗运昌的,两个人竟成了异姓手足般的朋友,有些形影不离了。现在,陶振坤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柳杏梅,真是让他嫉妒又羡慕。吴荷是个如玉的佳人,其美丽有目共睹。苗运昌英俊不凡,尤其是他身上的那种桀骜不驯中蕴藏着骄傲,那放荡不羁里衬托出了洒脱和自信,这种性格里有着无人可比的气质。凭心而言,他在骨子里是瞧不起陶振坤的,认为他长得是“角瓜脑袋倭瓜腚”样(这是村里人对蔑视和嘲笑一个人的形象所比喻的话)无论他是和苗运昌还是柳杏梅在一起,都是如同始终靠着反射着的太阳光辉才能放光的月亮一样相形见拙!
旺旺这出人意料的表现,让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就嘿嘿地一声笑了,并且难为情地伸了伸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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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辩论 一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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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惊愕地看了眼旺旺,此时仍对还想说的话抱有犹豫,但还是说了:
“日本这是在实现大东亚共荣,中国一直在内战,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日本人来是帮助治理这个颓废的国家的,要懂得感恩才是。兴堑牡嚼矗泄故腔岽t诜饨ㄍ持危浜蟊鸬墓遥摇?
听了这话,他被气得浑身颤抖了起来,忍无可忍地怒道:“他们是来帮助治理我们国家的?一派胡言!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种完全侵略行为世人皆知。你这简直是在放——你说这话是忘记了自己的祖宗了。我不知道,日本人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替他们说话。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只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幌子罢了,日本的野心就是在于侵略。就算是有内战,这也是属于自己国家的事,用不着别国干涉。现在的这个满洲国,就是中国人的奇耻大辱!在此我坚信,只要是中国人民团结起来,早晚有一天会把侵略都赶出去的。近百年来,中国的多灾多难,都是拜列强所赐,认为这个泱泱大国软弱可欺。但是他们想错了,请别忘了中国人的身体里流淌的是炎黄子孙的血,总有一天会富强起来的。”
花蕊说:“就算是日本发动了侵略战争,也给中国人民带来了灾难,这是应该是日本的政治人物犯下的错,可日本平民也是无辜的!”
他愣了愣,没想到花蕊会这么说,就不禁冷笑了下,振振有辞地说:
“有侵略就有战争,有压迫就有反抗,古今如此。你是逃难才来到这里的,如果没有战争你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吗?你也是战争中的受害者吧?你应该是亲眼目睹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日本军队正蚕食鲸吞着我们的国土,占领了我们的城市,霸占了我们的工厂,掠夺我们的矿产,在东北成立了满洲国,谁都知道,溥仪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另外,我是不知道你是有怎样的身世,我也不知道你的亲人是否安康。可日本人铁蹄正在肆虐地践踏蹂躏着我们的神圣领土,他们想成为中国这片土地上的主宰者,要统治我们的国家,让我们的人民都变成他们的奴隶。/一旦这种膨胀的野心得到实现,其后果是不可想象的!我们有多少同胞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下,又发生了多少惨不忍睹的悲剧,这些都是难以统计的!区区一个小日本,以着经济和科技发达,就想任意胡为,而中国的悲哀仅在于内部不团结,军阀混战,才会导致让他们有机可乘。我想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想变成亡国奴的!他们没有人道主义,罪恶滔天,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是惨绝人寰悲剧的制造者,简直是罄竹难书,天理难容!使的中国有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中日两国相比,中国则是一头雄狮,日本充其量就是只狐狸。现在,沉睡的雄狮开始醒了,狐狸还能是它的对手吗?!”
“我——我——我是想说——”
没等花蕊再说什么,这时孩子王常发说:“等长大了我就当兵去,要像岳飞一样成为一个大英雄,用大刀都把小日本鬼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为死去的中国人报仇,把他们狗日的赶回老家去!”
他一带头,有几个男孩子就随声而应,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忿忿不已。由此看得出,小小年纪也能辨别是非。在和平村里的人,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可属于中国人的国仇家恨,也应该在每一个尚且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是做为中华儿女应有的责任。
听到课堂里毫无秩序的喧嚣,这时梅香忍不住了,对同学说:“你们都别嚷吵了,还是听老师说吧!”
“老师”的分量在学生的心目之中是高于一切的,课堂里立时肃静了下来,恢复了湖水般的静谧,一双双天真的眼睛都似奇怪地投向了从不爱说话的梅香。其中还有两个是伍元祖的孙子,正在少年时,是伍欢和伍乐,另外还有他的两个豆蔻年华的孙女,妮姽和妮婳,是伍进禧和伍进祈的儿子和女儿。伍家的老老少少都很随和有礼的,没有仗势欺人的那种傲慢。不仅如此,还有伍龙、伍凤、伍呈、伍祥的儿女在内,在这个可以说是地主老财的家里,充满着一团和气。
正是有伍家的人在听课,这对他而言则成了种督促。
他没阻止孩子们的各抒己见,那种同仇敌忾,义愤填膺,也正是他所要传播的爱国思想。只有人民团结,一致对外,还怕倭寇嚣张吗?他看了眼梅香,见她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了。在梅香的身边,坐着她的弟弟狗蛋(那时还没改名楚歌)姐弟俩的面前桌子上摆放着课书,砚台和毛笔与纸张,这些学习用品都是由伍家无私提供的。只是在这一个微妙的瞬间,他被一种震撼拨动了敏感的心弦,从梅香那矜持的腼腆中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淑女形象和表情,似春季里含苞欲放的桃蕾初绽一缝隙的笑脸儿,又如新柳蕙刚抽绿色的柔怯,又宛若荷瓣上清晨那晶莹剔透的露珠给人以清鲜气息。猛然间令他诧异地发现,曾经那个娇巧的小姑娘竟在自己求学在外的这段光阴岁月里已然出落成一个妩媚妖娆的少女了。而她这种羞涩温柔的表情却在柳杏梅的身上是很难发现的。在他目光滞留在梅香的五官上就会惊诧地发现她的脸型上可挖掘出和柳杏梅颇为相似的地方。于是,他有了那么一刹那的朦胧般恍惚,甚至带有莫名其妙的一丝一缕因爱怜而引发的疼痛感!
安静下来后,花蕊怯畏地瞧了他一眼,随后微低下了头,表情惨淡地说:“你知道有多少日本士兵也牺牲在了战场上吗?变成了异地他乡的孤魂野鬼,有多少人是抛妻别子的,有多少父母亲人也是盼望着他们能够平安早日回国的?可是——服从是一个军人的使命!还有,你知道有多少好女子都被战争沦落成慰安妇的吗?她们中间里有的有丈夫甚至是儿女,有的是刚涉足爱河的初恋情人,都被无情地给拆散了!这些,两国都为这战争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些痛苦该有谁明白?!”
他听了花蕊这话,心里有些气恼,但还是忍住了说:
“自古至今,凡是侵略者都是不该受到同情的,也没有理由得到同情。日本人在东北扶溥仪做了傀儡皇帝,打着美其名曰‘大东亚共荣’的幌子,进行经济统治和资源搜刮,还对税收进行了大肆掠夺,赋税的特征是具有浓厚殖民地性质的,为其侵略扩张服务。残忍镇压反抗的爱国人士,引发了战争,南京大屠杀就是罪不可恕的恶行,他们野心勃勃地鲸吞蚕食着中国的土地。日本人禽兽不如,他们不仅杀害中国人,还有外国人,还遭踏自己的人民。这样的一个国家,还企图称霸,真是够不知羞耻的了,你说值得同情吗?现在外面的局势太乱,也许只有这和平村才是最安全的乐园。”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花蕊被问的是哑口无言,迟疑了下她说:“也许是我不该说这些,打扰了,对不起!”
她冲着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门外。
在她转身之际,他分明看到了她眼睛里含着泪水。
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大概花蕊身上经历的故事更不会平凡的吧!他无法猜想的出,属于一个年轻女子的故事会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不该替日本人说话的,因为你也是战争中的受害者!
他叹息地自言自语了句:“妇人之仁,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吗?”旺旺突然冲着外面喊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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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辩论 二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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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老子英雄儿好汉,遗传基因是不可忽视又在潜移默化里继承的。在旺旺这样同龄孩子的身上那种大方的闯荡劲是很少有的,真是难能可贵,但他在吴荷严厉的管教下又不是那种只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可比的。
“我也讨厌这可恶的战争!”窗外传来了花蕊哽咽的声音。
他顿感有些许茫然失落,一个大男人的怎么会和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去计较呢?或许,这种辩论也可是对一个头脑简单之人精神上的灌输,从此会有国家有民族的强烈观念吧!只是,他在费尽脑汁的在想:同是中国人,花蕊怎么会有如此偏激思想呢?她究竟是有何种身世和背景?这像谜一样值得猜测啊!
从这天后,花蕊就再也没有到课堂上来过。大概是她遭遇到了“群起而攻之”的原因,觉得是再也不好意思来了。不受欢迎,来了也只能是自讨没趣!
只是在他去回伍家时必经李思恩家时,都会见到花蕊一如既往的按时倚门对他而望,可他却不敢与她眉目传情,每次往还都是低着头细数着自己的脚印,可心里却也不会平静的。
尽管他心里也产生过旖旎情丝,可对那撕皮掳肉的风流韵事,是望而却步的,要是那样等于是别人偷驴他拔橛儿,不用说是发生奸情关系了,就是扯上半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有流言蜚语传到柳杏梅耳朵里去,她会怎样看待自己?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他痴情的眼里装下了所爱之人——柳杏梅的身影。
在她的身上没有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矫揉做作,坦坦荡荡里流露着原始的成熟和野性的美,如同剔透的一颗没有瑕疵杂质的水晶让人可以一眼看穿,这种美感里呈现出了真诚。
不能让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不是完美的女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肆虐泛滥的淫念只好就对男女之事尽情地去发挥那丰富的想象力了。没有女人的男人是可悲的,虽说他还没跨进婚姻的门槛呢,过早渴望这事也实属人之本能!
每天孤枕难眠的夜里,他都在辗转反侧里去想,想这夜里自己所喜欢的女人却跟名正言顺的丈夫做那夫妻之事,在煎熬中他忍不住会以撸管的方法自-慰着,解决着生理上的需求,可每次之后都会泪湿枕巾,心里充满了懊恼和羞耻!
这时柳杏梅发现家做的棉鞋带子松了,就弯了腰撅着屁股去系,长长的大辫子就垂在了地上。她用眼角朝后看去,见陶振宗还木雕泥塑般站在大门口处朝自己看着,自觉心里好笑,认为他是痴心妄想。她早就从陶振宗那眼神里察觉到他对自己动了爱恋之情,但让她无动于衷。自己不是水性扬花的女子,再说是有夫之妇,怎能做出丧失名节之事!
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虽说一笔写不出俩“陶”字,只是同宗同姓但不是近支儿,那也有乱-伦之嫌,没想到这小子竟惦记上属于自家的女人了!她心里知道,只要他不公开表达或者是用下流的语言进行挑逗勾引,也就不会轻易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既然陶振宗没有任何的表示,没有轻薄的言行,就当视而不见,那也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种事,只有相互都不要说出来为好,一个已嫁,一个未娶,要跨越道德樊篱处的事,说出来都不光彩。柳杏梅则认为,只要自己对他跟平常素日时一样,拿他当兄弟,不给眉目传情的机会,自己没有轻浮的表现,他就会自然是知难而退的了。陶振宗的潇洒英俊,则是她曾经心目中所刻化所要执着寻觅的伴侣形象,怎奈如今已身为人-妻,从一而终,她是有传统思想观念的,所以不敢再做它想。再有就是,别看陶振坤有些呆头呆脑的,有“愚夫”的特征,但相处久了,也就看着不再那么不顺眼了,另外还发现他是个很有趣儿的人,别看外表粗俗不堪,内心却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不管怎么说,现在她已经对他产生了朦胧的爱意。
陶振宗在不远处把柳杏梅这个极具性感的经典画面定格在永恒的回忆之中。人一旦涉足于情爱之行例都会把自己变成鬼迷心窍而又执迷不悟的疯傻之人!
他目送着那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隐没于山林之中,才眼睛湿润地喟然长叹一声,自言自语了句:“不能表达的爱是痛苦的!”
这时在他正要蔫头耷拉脑地走进院子,在经过大门口时,就看到了已经贴好了的对联和挂钱儿。他怔了一下,稍有驻足观看,便对自己的手艺和毛笔字端详了一下,感到有些满意后,才走向了屋门口。
屋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了邱兰芝,她手里拿了个罐头瓶子,透过那玻璃就可看见那大半下子黄色液体,他自然能猜想出那是尿了。
“振宗来了!”
“叔他好些了吗?”
邱兰芝愁眉苦脸地说:“这病长在身上,想好是不那么容易的了!”
陶振宗就同情地说:“一个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会得这种病呢?!”
“谁说不是呢,认命吧!你进屋去说话,我把这个给倒了。”
陶振宗走进了屋去,屋子里有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虽说不浓烈,但也缭绕鼻息间。那柜子上摆放着的观音萻萨像前的香炉碗里正有三炷香已燃烧半截了,在香烟与臊臭味混淆里也就把那难闻的气味给减淡不少。而那条惨死在猫腹的金鱼再也不会受到香火供奉的宠幸了!在陶振宗得知金鱼被馋嘴的猫吃掉后,很是痛惜一番的,但他却不会知道那金鱼离奇的死因。这一个得了病的人整日躺在炕上又拉又尿的,怎能连一点儿臊臭气味也没有呢,更何况是在这冬天里,门窗都是关闭着的!
屋子里的温度不给人冷的感觉,也许是地上放着个火盆的原因吧,里面在灰烬中也隐现着火炭的光亮。炕上放有一陶瓷碗,里面盛有半下水,还有一把木制的梳子。他想不是邱兰芝梳头就是给陶其盛梳头。
陶其盛已经听到是给自己做了没多长时间的徒弟来了,就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去看他。
“叔你觉着好些了吗?”陶振宗站在炕前低头去问。
陶其盛面色腊黄,人已经瘦成皮包骨了,深陷的眼睛里显得黯淡无光。他的这种样子,真是不容乐观!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我快成阴曹地府里的客人了,就要摸到阎王鼻子,还能好了!”
“叔是个乐观豪爽的人,可也不把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这大过年的,多不好!”
“要净说拜年的话,我这病就能转危为安了吗?”
“那也不——”
这时邱兰芝回到了屋中。
“振宗,你坐呀!”
陶振宗在炕沿上坐了下来说:“我爹娘也惦记着,打发我过来瞧瞧。”
邱兰芝说:“有多少人惦记着他,可他也不争气,不让这病早早好了!”
陶其盛笑道:“瞧瞧,你婶儿她竟说这种胡搅蛮缠的话,好像这病是我说了算似的!”
陶振宗能够理解邱兰芝这埋怨的话,是抱有期待的。
邱兰芝说:“振宗,你来的正好,你叔说他身子不舒服,你帮忙搭把手把他扶起来,把衣服给脱了,我给他刮痧一下,也许会好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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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疗痧 一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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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宗就从被窝中把陶其盛扶起来,帮着邱兰芝把陶其盛的上衣脱光,然后让他趴在褥子上。他的脊背上的肌肉松驰了,显示着累累褶皱,像是鸡皮一样的不好看,也有几处因躺时间长了而生了湿疹,也有呈蟹青状斑点。
邱兰芝蘸了陶瓷碗中的温水,往陶其盛的背上涂抹均匀一层,然后就用木梳去轻轻刮拭。
陶振宗有文化知识,自然是知道这刮痧是有治疗好处的了,不过也是一知半解略知皮毛而已。
刮痧是中国传统的自然疗法之一,它是以中医皮部理论为基础,用牛角、玉石等工具在皮肤相关部位刮拭,以达到疏通经络、活血化瘀之目的。刮痧可以扩张毛细血管,增加汗腺分泌,促进血液循环,对于高血压、中暑、肌肉酸疼等所致的风寒痹症都有立竿见影之效。经常刮痧,可起到调整经气,解除疲劳,增加免疫功能的作用,也有排毒作用。
在当时那个年代里,村民们对这种疗法很普遍。自然不会像现在人所用的工具和专用油这么讲究了,也没人懂得太多可信的医学原理,有些盲目而又有依赖性的想法。
陶其盛说:“用力些,别不如蚊子叮了呢!”
明代郭志邃著有《痧胀玉衡》一书,完整地记录了各类痧症百余种。近代著名中医外治家吴尚先对刮痧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说“阳痧腹痛,莫妙以瓷调羹蘸香油刮背,盖五脏之系,咸在于背,刮之则邪气随降,病自松解”。
刮痧,是用刮痧板蘸刮痧油反复刮动,摩擦患者某处皮肤,是可以治疗某种疾病的一种方法。刮痧,就是利用刮痧器具,刮试经络穴位,通过良性刺激,充分发挥营卫之气的作用,使经络穴位处充血,改善局部微循环,起到祛除邪气,疏通经络,舒筋理气,驱风散寒,清热除湿,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以增强机体自身潜在的抗病能力和免疫机能,从而达到扶正祛邪,防病治病的作用。
其实,刮痧也跟土方法拔罐子有异曲同工之效。
邱兰芝就稍用力地去刮拭。
“打算什么时候学堂开课?”陶其盛把下巴颏儿垫在枕头上问。
陶振宗就说:“我和伍老太爷商量过了,大概得过了正月十五吧。”
“你和伍老太爷给村里办了件积德行善的好事,让游僧似的孩子有了约束,也学习些知识,省得跟蚂蚱东蹦西跳的,没有教养没有正形。”
“有知识有啥用?!在这种旮旯大的地方,也无用武之地,学了也等于白学!种那几亩地也用不上,现在我都后松了,觉得――”陶振宗已经对办学堂一事不再像刚一开始时那么积极上进了,心里充满了迷惘困惑,正如他所言的这样,在这穷乡僻壤的蜗居地方,文化知识对人类缺乏了它的作用!
“你可别打退堂鼓呀,教书育人,是件光荣的好事。等国家解放了,把鬼子赶回日本去,这里不再是满洲国了,到那时就能太太平平的过上好日子。让这里的孩子们走出这憋屈的地方,到外面开开眼界去,不识字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岂不是会闹笑话的!知识这东西现用现学总是不赶趟的,你和伍老太爷办起这个学堂,是对村子有特殊供献的,孩子和村长都会对你们很是感激。别看眼下一时,属于孩子们的路还长着呢,将来我们的国家一定会好起来的,当没有了战争,就会变得富强了,那时才会知道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只可惜――”
“叔,我听你的。伍老太爷几次夸我教得的好,要给我工钱,可我没有要。我的书没读成,也没别的本事,免费教教孩子们,我的心里倒也踏实些!叔,你可惜什么?”
“我可惜的是,也只能是在心里盼望一下了,是不能亲眼看见那一天的了!”
陶振宗笑道:“凭长命人不能说短命话,你当然会看到那一天的。”
“别给我吃开心丸了,我的身体啥样我自己知道!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长短,而是在于觉得活地值,认识了生命中都认为是重要的人,能做了自己所愿做的事,觉得心里无愧于他人和事,就是死了也觉得踏实,无愧亦无憾。赤条条地从娘胎里来,再在棺材里长眠,这就是人的自然归宿。”
陶振宗对陶其盛的话充满了由衷敬佩之情,不愧为是个有学问的人,说出的话让人心悦诚服。在这一时刻,他下定决心要把学堂继续办下去,也要用心教好那几个学生,未来对人们而言都是充满美好希望的。
一直没有言语的邱兰芝似在集中精力地在给丈夫刮痧,那木梳所过之处,都泛起斑驳的油泥污渍,并不是被经常擦洗的身子不干净,因为人们常说人是泥做的,(《红楼梦》里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大概认为是女人是眼泪和温柔的结合体吧?男人呢?是泥做的,因为不爱洁净,我是这么想的,嘻嘻――)任何时候都会有脏污。
陶其盛忽觉背上似有雨珠滴落,知道那是妻子的眼泪,心里不禁更是黯然神伤起来,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前阵子陶振宗刚回来说的那句对邱兰芝奉承的话:“可婶儿还是显得年轻,不见老相。”想到了老婆刚人到中年,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自己却要抛下她身归地府了,真的就要应了那句话“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本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奈恶疾缠身,命不长久,天不佑人,恩爱的夫妻也要变成是棒打鸳鸯两分离,心里悲哀万分。无论是男人和女人都是有占有欲的,一旦自己不在人世了,她还能为自己守节从一而终吗?如《红楼梦》里的《好了歌》那句词: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让属于自己的多年女人身子,又被别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所享有,这种醋意和心痛是可想而知的!当初做那口大棺材并非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而是期待着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合葬一处,这种暗示邱兰芝能懂吗?
在陶其盛患病这段期间里,邱兰芝彻底放下了一切家务活交由振坤和杏梅来打理,她闻不问地腾出工夫来给予陶其盛无微不至的关怀,经常给他做全身按摩,捶背揉腿的。在她的心里,多想代替自己心爱的男人来承担病痛之苦,即便是有此舍己为人的精神,可她却没有这种超出自然的法力,只能是每一次都是在眼噙着泪的撕心裂肺里付出了全部的爱恋之情!对于过往男主外女主内的二十年里的夫妻生活用回忆来精心梳理着,品味着人生中的喜怒哀乐。现在,她对昔日里留有的任何故事都是充有美好的温馨而幸福的感觉了。可惜的是,人是不能回到从前重新来过的!
刮痧使体内的痧毒,即体内的病理产物得以外排,从而达到治愈痧症的目的。
邱兰芝加大了手劲力度,见丈夫没再挑剔,则认为满意了。
在木梳刮过之处,皮肤表面出现了红色、紫红色或暗青色的类似“沙”样的斑点,人们逐渐将这种疗法称为“刮痧疗法”。
在陶振宗看到邱兰芝泪水涟涟时,他的心被震撼住了,因为这两个人是村子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恩爱夫妻,在人到中年之际,却要过早地面临死别的考验,怎能不让人见了心痛?!
这时就见趴着姿势的陶其盛双膝微屈,臀部翘起,本来直挺的身体变成了状态。他咬牙皱眉,额头冒汗,完全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叔,你没事吧?”陶振宗看在眼里,颇为惊慌。
“还死不了。”陶其盛勉强咧嘴一笑。
邱兰芝以为是他病痛犯了,她最理解丈夫是个刚强要面子的硬汉子,不愿在外人面前失去自尊心,就对陶振宗说:“振宗,你嫂子一个人去了山里,我有点儿不放心,你去看看吧,大概他们也快回来了。”
“哎!”
陶振宗痛快地答应一声,看了看这夫妻二人,他犹豫了下说:“那我去了。”
“去吧,你也小心些!”陶其盛强忍着一种痛苦说。
陶振宗乐得有此借口离开这里,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守着病人时那种煎熬的心情。他转身出去了,并将屋门关好。
他刚一出去,陶其盛没用妻子帮忙,就把身子翻了过来,而且不再显得那么虚弱。他这一迅捷的动作,令邱兰芝感到惊讶,忙把手中的木梳放下说:“还没擦身子呢,你――你是不是又痛了?”
“痛!痛!痛得难受!”陶其盛咬住了嘴唇,顿时有血渍浸出。
“你不要吓我,孩子们现大又不在家,不如告诉振宗让他们早点儿――”
“不用,我还不到死的时候!”
“那你――”这种情形邱兰芝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下意识地去抚捋他的胸口处,希望以此来有助于减缓疼痛。
“不是这里!”
“那是――?”
陶其盛的颤抖之手就向下身伸去。
邱兰芝看去,发现他穿了厚厚棉裤的裆部竟高耸着似有一物支起,不由地惊愕了一下,虽是夫妻,但她的面颊也不禁一红,自然知道是何事了,就娇嗔道:“你不是说它不能用了吗?怎么,都这样了,你还有这闲心?”
“要痛死我了!”
邱兰芝手足无措起来,似觉得爱莫能助。她看了眼被纸糊的窗户,外面就是有人也是窥视不到里面的。见丈夫从不曾有过此等痛苦,情急之下,也顾不了想太多了,就去解了那布绦腰带,嘴里还说着:“这大白天的,你也不嫌羞,这可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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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疗痧 二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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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陶其盛没有阻止,随着裤子被褪下,邱兰芝没说完的话就被惊地咽了回去。因为那根在毛丛簇拥的之物似急不可待地弹跳而出,真是擎天柱一般,显得威武而狰狞,而且在她熟悉二十多年的记忆里这不是秘密,绝对是今非昔比,粗长硕大的足有平时的两倍,蘑菇般伞状的头部透着倔犟的蛮横和流露出无尽的贪婪爱欲,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见,黑紫的像是膨胀欲裂。只有那阴囊没变模样。对她来讲,有着一股久违了的惊喜。
古语有言:穿衣见父,脱衣见夫。
她同时在惊疑之下,似有兴奋地咽了口唾沫说:“你不是说被羊扒子给撞坏了吗?可这——就是在结婚时也没见这么强壮过,这是——”
“这是个有罪恶的东西,大概是好了!”
邱兰芝一怔。
“快胀死我了!”陶其盛痛苦万分地呻-吟着,扭动着身子。
邱兰芝在想,以丈夫这病弱的身体,实难过正常的夫妻性生活,又见他憋胀的痛苦不堪,则别无选择地用手握住那物快速撸动起来,左右手轮换直至双臂酸麻无力,也不见缩软下来。无奈之下,毅然低下头去不顾脏净地用嘴噙了那物吸吮起来。如此一来,又过了好一阵子,随着陶其盛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动,那物在她的嘴里喷射出了一股股液体。她张嘴把那液体吐在手掌上,见那一团乳白浓液里竟混淆着鲜红色。这时再看那物,已经慢慢蔫萎了下去,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这时陶其盛脸上的痛苦表情才渐渐消失了。
夫妻默默相望,无尽情意。
“这回好了吧?”
邱兰芝笑眯眯地问,似有得意之色,她用抹布擦拭着手上男人那液体,又把陶其盛的裤子提起系好。并且边说着:“这些年来,你让我守活寡,你知道欠我有多少了吗?怎么会突然好了呢?!”
“我——我怎么会知道!”陶其盛闭上了眼睛,却流下了眼泪来。
“你怎么哭了?”
邱兰芝愕然,男儿有泪不轻弹,她很少见到丈夫会流泪。就是和病魔对抗的这段日子里,他都是以极其乐观的心态从容面对的,并没显露出绝症患者的悲观绝望。
“我还不如老早点儿死了呢!”
一听这话,邱兰芝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哽咽地说道:“可别说这种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只要有你陪伴着,哪怕是瘫痪在炕上呢,我也愿意天天伺候着你。”
“我已成废人了,不用你管我,更不用你可怜我,让我死去吧!”陶其盛暴怒地吼叫一声,推开邱兰芝,把头侧向了一边。
邱兰芝惊呆,疑惑地问:“你这是咋了?”
“我是个要死的人了,用不着你对我好!”
在邱兰芝的印象中,自从嫁给陶其盛这二十多年来,也从没见到过他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你这是临死不留念想吗?这些年来,虽然你不能尽一个当丈夫的义务,但我并没有嫌弃过你,因为我爱你,而且我们还有儿子。”但她明白丈夫的心意,认为做这种事是让自己受委屈了。
陶其盛沉默不语。
邱兰芝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让泪水打湿了,她哭泣道:“别说这让我难过的话,也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那样我会很孤独寂寞的!”
陶其盛此时免强忍受着浑身抽筋扒骨的疼痛,转回头去,泪水纵横地看着妻子,然后颤抖着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激动之下将她的头搂入怀中。邱兰芝把弯曲的身子顺势偎依着躺在丈夫的跟前,头枕在那裸露的瘦可见骨的胸脯上,让眼泪继续流下。
陶其盛抚捋着邱兰芝的头发,表以恩爱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同甘苦共患难的夫妻,就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以说被对方解读为“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让你受这样的屈辱我真是不忍心,对不起!”邱兰芝甘愿放下自尊以嘴抚慰,着实令陶其盛大为感动,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歉意,对妻子来讲却未免是带有污辱性质的。多年来以痼疾对妻子的欺瞒,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义务,继续着这种无性的婚姻,彼此需要承受着生理上的煎熬,这是需要怎样的毅力啊?父子俩怎能享用一个女人的身体呢?乱-伦之道不可取!
“我是你的女人,所以我愿意为你做一切。”
接下来,两人都吝啬了语言交流,彼此在这温馨中回首一起携手走过的风雨历程。往事如梦,不堪触摸!
一段短暂时间一过,陶其盛忽叫道:“又痛了!”
邱兰芝一惊,就顺手朝他裆部摸去,果然发觉那阳物又挺立而起。
“怎么会这么快,没用多年了,这回咋还不消停了呢?!”
“不接引子不长病,这——这——可能是种病!”陶其盛紧皱着眉头说。
“病!啥病?”
“是——是——‘胀**痧’!”陶其盛很难堪地支吾道。
“胀**痧,这是啥病?”邱兰芝从没听过。
“现在你不是见到了吗?!”
“你怎么会又得上这种怪病呢?”
“我怎么知道,这大概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
“你一定是祸害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了,做了缺德事才会得这怪病为得是惩罚你!”
“我敢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只祸害过你一个!”
邱兰芝嗔怪道:“我看你这是‘没有疑心不长疑病’!”
陶其盛一惊,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似乎看到了他的心事,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但却不禁为自己自私的想法立刻得到病上加病的报应惩罚而愧疚!
邱兰芝只好又按照刚才的方法为其疗痧。
对陶其盛来说,那个苍老踉跄着纵身跳下“屄-坑”的身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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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祭拜 一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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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人并没有对《痧胀玉衡》这部医学著作研读过,就不知其中是否记载着有关“胀**痧”这种病例,或者是有此类病而名字叫法不同。而我也不是有意编造,曾在一长者面前求证过,这种病令他耳熟能详,讲得有枝有叶,似跟亲眼目睹过一样,其患者有名有姓。得此怪病的丈夫则对老婆是终日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而且是让本来纯属正常的**关系变得不再人-性化,那简直就是摧残和蹂躏,遭受虐待羞辱的老婆对近乎是变态的丈夫望眼害怕地东躲西藏,这个贪婪淫欲的男人最终在女人身上掏干了自己的身子,直至精尽人亡。大概这种病对患有阳痿之疾的男人是种盼望,总之是要比服用“伟哥”胜强百倍,信不信由你,呵呵――写下《疗痧》这两段章节时,其心情一度受到数日煎熬,因稿子写在u盘里,不料却发生了故障再也打不开了,那种心情恰似再次尝试了一次失恋一般,只好等静下心来再凭着记忆重写。现在总算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感觉,特此寥寥赘笔以表欣慰之情。)
再说陶振宗,他风风火火地急匆匆连跑带颠的穿梭在山里丛林之中,有着焦急与盼望。凡是柳杏梅身体所在之地,都是他所一心向往的地方。他对柳杏梅可以说是爱慕已久了,几乎是不比陶振坤差啥,在他的童年记忆中当初柳杏梅来过和平村,那时他就已经对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柳杏梅投入了一份朦胧的暗恋情怀,在他眼里看来她就是童话里的美丽公主,典雅而腼腆,其区别仅在于她的性格变得与童年记忆中判若两人而已,褪色了女性的温柔做作,却另有一种率真豪爽,都是令他为之神魂颠倒的。
对陶振宗而言,他外表谦恭儒雅,其实在骨子里却存在着恃才自傲的成分,很是瞧不起村子里一些粗俗的人,他虽没有金榜题名,但也是人们眼里被尊重被羡慕的秀才。当他审视自己这份情感时,也觉得这自作多情是只有徒劳地付出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报,因为那毕竟是爱上了一个已经是有夫之妇,何况还是同宗之人之妻。面对进退维谷的境地,他甚至是怨天尤人的在想:“既生瑜何生亮”?因这种不公平而感到悲哀!周瑜和诸葛亮这两位古人早已稳稳当当占据在历史一页,而他陶振宗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相提并论下在庸庸碌碌中是有霄壤之别的!可是,作崇的心里却剔除不了他对陶振坤的强烈蔑视,认为他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类的人,肥头大耳的形象有点儿向猪八戒靠拢,丑男配美女极不相称,只是对柳杏梅占了捷足先登的便宜!
然而,不是水性扬花的柳杏梅似乎早已破译出了他的心灵密码,所以才把他拒绝在千里之外――
――――――――
陶振坤一清早就去了伍家的杂货铺,门楣上挂有“便民商铺”的牌匾。柜台上所摆放的东西虽说不是琳琅满目,但也小到烟酒茶糖,大到锄犁农具,还有各色衣裳布料,凡正是一些老百姓的日用品很全。现在城里戒严了,进出得有“良民证”,这对门路广的伍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进货渠道也是来自县城,伍进福未出嫁的姑娘妮娇就订亲那里曾经一起开店铺的一家姓龙的,如今龙家的生意依然在做着。
卖货的是伍龙的媳妇严方慈。
他见她称得上标致的脸上缺乏乐模样,尽管他极少与村里人接触,但也能从一个人的表情上揣摩出不寻常的端倪来,这不知是为什么,难道是两口子闹别扭了?这是第一判断的想法。他卖了香和上坟纸,另外还有一瓶酒。
当时伍元祖也在,他询问卖这些东西的用处。陶振坤如实相告,说是要陪吴荷娘俩到苗运昌坟墓前祭奠。
伍老太爷就叹息一声说:“人活着时不禁混,这死了也如此,运昌那孩子眨眼都没了三年了!”
他的痛惜之情益于言表。
他吩咐孙媳妇将每样东西多备上一份,由陶振坤带上,也略表伍家的一份心意。
由此可见,苗运昌在伍老太爷的心里是有分量的。
别看伍老太爷八十高龄了,他也许是村里人中最能起早的一个,凡留意的人都会发现,每天早上他都会是围着村子转上一圈儿的。大概是由于他保持了多年的这种习惯性运动,才会锻炼出如今还是很矍铄健朗的体魄。
有人背后议论说他精心,不然怎么会有家大业大的伍家。古语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没有精明头脑和勤奋的人是难创业和守业的。就凭这一点上,他要比他四个儿子还有积极性,有永不服老的那种劲头。
商铺里的货品几乎和城里的价格不相上下,谈不上价廉物美,其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开的,是为了对不方便的村民排忧解难。
如果爹的病情还不稳定,他是脱离不开身子的,那样也就不可能陪伴吴荷和旺旺这母子俩前去苗运昌坟前祭拜的――
――――――――
现在,此时此刻,陶振坤、吴荷、旺旺三人正跪在苗运昌的坟前祭拜,旺旺就在两个人中间,也显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是对父亲的缅怀哀悼。
对一个孩子来说,早逝的父亲那音容笑貌只停留在童年的记忆里!
面对一座孤伶伶的坟茔,陶振坤和吴荷却都与以往的心情截然不同了,各自心里都是难为情的,同时抱有羞愧,为的是从前叔嫂已经变成了情人。
在坟墓里的人,只是野兽嘴里留下的几块残骨,俨然就似衣冠冢。由于苗运昌是被野兽吃掉的,属于是横死,再加上他爹苗汉翔不肯相信儿子会是这么死的,还有习俗一说法,所以拒绝着让他进祖坟。
而曾经称兄道弟的哥们儿;曾经恩爱的妻子,却给一个地下亡魂戴上了绿帽子!
在刻有苗运昌名字的墓碑前摆放着点心、酒瓶、一炷香、水果。
陶振坤和吴荷把手里的纸张一沓沓一次次投进面前的火堆里,篝火烈焰飞腾,浓烟袅袅上升,仿佛在倾诉着对死者亡灵的无限哀思,这种祭奠方式是来自古老的传承。
风轻云淡,懒洋洋的太阳带着它惯有的慈善微笑似有意放慢了脚步,在注视着人世间最是令人心痛的一幕!林子里,松涛阵阵,一些鸟儿在婉啭而啼,仿佛永远都在歌诵着属于它们的家园。
这时的吴荷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以前她是一心一意爱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没想到今生却不能长厢厮守,如今竟是阴阳相隔,天各一方,两世为人。
“运昌,我和儿子还有振坤兄弟来看你了,你在地下放心吧,我会照顾爹娘的,也会给他们养老送终。就是再苦再难,也会把我们的儿子抚养成人的,让苗家后继有人!你死了倒心静了,可活着的人还要受罪!就是我做出了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也不要怪罪我们――”
她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叨念着,一番话倾诉出肺腑里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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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祭拜 二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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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对娘的话是不会明白的。txt小说下载但见到娘哭了,他也流下了眼泪。失去爹的孩子,其心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陶振坤也泪眼婆娑地说:“运昌哥!大爷大娘、嫂子和旺旺我都会照看好的,你就安息九泉吧!”
他简单地说了这句,也就再无话可说了。他把手里最后一叠纸投进火堆中,并用一根木棍拔拉着未燃的纸张,看着全都燃烧起来。
在这寒冬腊月的气候里,烟熏火燎下的三人额头上也都冒出了汗珠儿。
陶振坤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把也磕仨头的旺旺拉起,然后又把吴荷搀扶起来说:“别难过了。”
要不是在旺旺跟前,他会给吴荷擦去腮上的泪水的。
站在苗运昌的坟墓前,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那是在悲痛中体会着一份挥之不去的忧伤!
吴荷哽咽道:“昨夜运昌托梦给我,他还没有投胎转世,他满脸是血,衣服被野兽撕烂了,遍体是伤。他向我哭诉,至今仍是个孤魂野鬼,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样子很是可怜!”
陶振坤叹息一声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你想的太多了。”
在苗运昌的坟墓前,陶振坤情不自禁地会想起他接受自己做朋友的情景。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已成长成了少年郎,每当看到苗运昌骑着高头大马,肩膀上扛着猎枪,鼻梁上架着墨镜,嘴里叼着香烟卷,出入村庄,认为那是威武而神气的,是他心里所崇拜的偶像。每当看到美貌的吴荷不是抱着就是拉着两岁大的正步履蹒跚又吚呀学语的旺旺把丈夫送出村子又迎进村子时,让他更是羡慕的不得了,那是一幅无比幸福的画面。
于是,他决定要接近苗运昌并且跟他学打猎。桀骜不驯的苗运昌,那种冷漠和骄傲又令他踌躇。
那次,他尾随着苗运昌进了山林,在一声枪响后,一只受伤逃跑的兔子被一只鹰刚要捕获,让他赶走了鹰逮到了兔子。当苗运昌跟踪寻找时,他则拎着那只兔子从山坳中走出来胆怯地出现在了苗运昌面前。
“你一直在跟着我?”苗运昌冷漠的目光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在他的胸前挂着个麒麟铜锁子。
他点了点头。
“想干嘛?”
“拜你为师。”
“学啥?”
“打猎。”
“我是不收徒弟的。”苗运昌说着,将两根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个呼哨。然后他伸出了胳膊,这时就见有一只鹰由远处飞来,落在了他胳膊上,用它那钩子一样的嘴梳理了下灰褐色的翅膀。
“这我知道。”
“知道你还——?”
“因为你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
苗运昌沉默了一下,晃动了下手里的猎枪,毅然道:“你还是找别人学吧。”
“别人不配!”
“口气不小,还有别的理由吗?”
“有!”
“说!”
“你有一个让我羡慕的幸福美满家庭。”
“你错了。”
“我没有。”
“你该羡慕老伍家才对。”
“我不!”
“别倔!”
“就不!”
“为什么?”
“你有一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还有善良厚道的爹娘,这是钱财无法可比的。”
苗运昌眉头颦蹙,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他,冷的仿佛能把他冻结成冰,就是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也会令他感觉到一股寒气袭人。
苗运昌似在愣怔中犹豫着。
他心里恓惶,忐忑不安中在想:村子里鼎鼎大名英雄般人物的苗运昌是否会被自己这种赞美的讨好方式所打动?
赞美,是可馈赠别人心里愉悦的珍宝。
而且,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绝非是虚情假意的献媚,是出自肺腑里由衷的真诚表达。不过,在面对苗运昌时,他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在用花言巧语取悦于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在这种关键时刻,别看他平时表面上人呆舌笨的,此时却发挥出了充分的语言魅力,极具诱惑和感染力。
果然,苗运昌剑眉挑动了两下,绷紧的面部肌肉开始舒展出了淡淡的笑容。也许是让苗运昌惊讶地发现了他的外愚内慧后而被打动。
他的心怦然一动,似看见了希望,如同送出的赞美礼物被欣然接受了。
苗运昌一扬胳膊,那鹰振翅而飞。他说:“去吧,我的安琪儿,天空是属于你的自由!”
望着飞在空中的鹰,苗运昌喊道:“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在他发愣之际。
苗运昌笑了,他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没想到你这蔫头蔫脑的家伙还会说出这讨人喜欢的话来?!”
他则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皮,嘿嘿地笑了。
“你也有一个漂亮的娃娃亲媳妇的,用不了几年,你也会有一个让别人羡慕的家庭。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以后你就叫我哥好了。”
“运昌哥!”
他这一声叫,迅速建立了有谊关系,仿佛从遥远的陌生拉近了彼此熟悉的距离。
苗运昌说:“我不仅要教你学会怎样打猎,还教你一套拳法,想学吗?”
“想学。”
“不过只能是偷偷地练,不能在别人面前显摆,危难之时可做防身来用,就连你的爹娘最好也不要告诉,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这套拳我也是借鉴多家拳术掺进了自己改变的招数,我给它取名为‘必杀技’,以稳、准、狠为原则。练武的原则首先是能强身健体,第二是可以用来防身保护自己,其次才是攻击对方,将对方制服或者是取命。”
于是,从这之后,他就跟屁虫一样整天围着苗运昌身子转。苗运昌开始精心教他怎样打好枪,传授他要懂得各种猎物的习性,凭着爪印或粪便可辨别出是什么动物,以及各种技巧和制作陷阱,并学习武术。在那时候,有了名正言顺的“师徒”关系,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进出苗家了,漂亮的吴荷让他这个懵懂少年打开了爱恋的心扉,并开始了对自己未婚妻柳杏梅的相思历程。
对于这段两个人交好的情景,是可让陶振宗较尽脑汁也不会想到的。
现在,陶振坤置身在这“龙骨山”上,曾经多少次和苗运昌在一起狩猎的往事已经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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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窥探 一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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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幸福,对每个人每个家庭而言,它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存在却又抓不住。,幸福却又是每个人都是所盼望拥有的。
如今,苗运昌英年早逝,而他的父亲却又得了绝症,这一切好似总有一只魔手躲藏在幸福的背后操纵着冥冥中的命运,时常会在防不胜防中给予不堪一击的伤痛!
身在凡尘俗世,绝大多数人的梦想总是与现实生活脱离的,往事只是回忆里留下的伤痕!
他至今仍不会忘记,苗运昌对他有意无意中说出这“龙骨山”里藏有宝藏,还有当两人暗地里谋划着将要对“地狱谷”进行探查时,不料想苗运昌却出事了!
关于宝藏这个秘密,他一直以来也是守口如瓶的,只是在那次和吴荷初次偷情偶尔试探性的提了句,而从吴荷嘴里得到的是不知有此事,这不禁令他对宝藏产生了怀疑。
往事,是可用回忆拉近了距离,却又是不可触摸,仿佛打了结,成了解不开的死疙瘩。
当一个男人给自己的好友戴上绿帽子,就是面对一座坟墓,其良心上的谴责也是可想而知的。
而吴荷呢,对于自己的这种遗孀红杏出墙,站在死去的丈夫坟墓前也是一种羞愧难当的事情。活着时那种恩爱之情是可以历历在目的,死后却不能为其守节,这是一个女人对爱的一种亵渎!
可是一个正常的年轻女人,守寡就是最大的悲剧,耐不住情感上的寂寞生理上的煎熬也在情理之中。至于贞节牌坊,自古迄今又有几个女人获得过此项殊荣?而在竖碑立传的背后,则是一个女人独守空房到死的心酸史,成为封建教条下的殉葬品!这种牺牲,介于愚昧与可敬之间,至今仍让人们褒贬不一,莫衷一是。对于吴荷来讲,她跨越出了道德门槛儿的这一樊篱禁锢,就断言她品质恶劣不良,那是残酷和缺乏人道的!
(就我各人凭心而言,比较欣赏专一的爱情,那是纯洁和伟大的见证。以上说辞并非为女性鸣冤开脱,因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活在**里的,人的好坏不能从一方面来评判。不过,偷情这种不光彩之事,是古往今来最敏感最禁忌的思想束缚,是永远也不值得像歌功颂德那样赞赏的,这是有关伦理道德的问题,优良传统要牢记不忘。倘若有看此作的人中也有爱此道者,就当是误入歧途,那么我奉劝你迷途知返,不然我捞着你时会啐你一身唾沫星儿子的,呵呵——玩笑话而已。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两个人都有犯下弥天错误的内疚,却又都在心照不宣中找不到赎罪的方法!
“有人吗?救命呀!——”
吴荷似听到了这话。
一丝带着寒意的风吹拂而过,掀动了每个人的衣袂。
“你们听,有人在喊救命。”
陶振坤骤然一惊,就向四周寻望,远处除了绵延起伏的山峦,近处是苍松翠柏围绕的一座座土丘状的坟冢,冢中枯骨何来的呼救?看不到人影,以他一个出色的猎人练就的要比别人都耳聪目明些,却也没听到半点呼救声。
“你一定是听错了。”
“我好像是也听到了!”旺旺似也可证实了这一点。
陶振坤抄起了立在一棵松身上的那支双管猎枪,就再次仔细去寻觅认真去聆听,结果也是徒劳的。他淡淡地一笑,摇了摇头,对母子俩这疑神疑鬼的话不予理睬,认为是两个人的错觉问题。
吴荷茫然若失地轻喟了一声说:“也许是我听错了吧,这荒山野岭的,哪儿会有人呢!”
“没有打猎的吗?”旺旺问了句。
陶振坤笑了一下,抚摸了一下旺旺的头说:“大概是有吧,不过再没听到喊声,就只好当作没这回事了!”
他看了看仍在发愣的吴荷,弯腰把一旁的一个竹筐子拎起来,用脚撅起一些沙土将已熄灭却仍有丝丝缕缕的青烟冒出的纸堆灰烬掩埋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里枯干的蒿草沾火易燃,这可是树林子,据说在山的另一边还连接着原始森林。
“我们回去吧。”
泪盈盈的吴荷叹息地幽幽说:“公公他始终坚持不相信他的儿子就这么死了,所以这三年来在埋葬下后他再也没来坟前一次过,两个大姑姐也因爹的话对弟弟的死开始有了怀疑态度,可婆婆却为了她的儿子愁闷的衰老了许多!在逢年过节之时,公公他只会给他的父母和祖辈上坟,却从不肯给他的儿子送些纸钱的!”
少怕伤妻,老怕伤子,这是人之常情。
陶振坤说:“这也许是他不愿面对的事情吧!一开始时我也不相信,可现在要说运昌哥还活着的话,可谁又信呢?要是他还活着,可这——可这三年里也不见他的人回来,他又能在哪儿呢?!”
他心里认为这是自欺其人的想法,可他又不好挑明了说出来。往年,就陶家的坟来说,是在他爹的叮嘱下有时由他来上的,今年他也提前几日把坟上了。在陶家的祖坟里,却没有他爷爷陶愿景的坟,他爷爷外出打工近二十年了却下落不明(他怎么会知道,他爷爷竟然是在前不久跳下“屄-坑”的呢?那不光彩的事情将会成为秘密被永远掩藏起来!)。死人花活人送去的纸钱,这是天下奇谈,只不过是出自缅怀借助一种形式来表达孝心和尊重罢了,所以这种习俗才会传承至今。(年前家家都要做的一件大事那就是上坟祭祖,这个传统习俗已经延袭至今了。纸钱和纸元宝可以在街边买到现成的,也可以买来金箔纸自己叠元宝,一般家里老人都会自己叠元宝。等到上坟时候,带上纸钱和一些水果点心,离得近的,要到祖坟地去祭扫。现在对于一些远在异地它乡的游子来说,因离得远去不了祖坟,一般就要在十字路口烧纸祭拜,以表孝敬和哀思)。
对于一个父亲抱有这种想法来说,那该是一种希冀与寄托。
“汪汪——汪汪——”
“是黑虎来了!”旺旺惊喜地喊道。
果然,就见黑虎在林子里跑了过来。
旺旺跑过去搂住了黑虎的脖子。
陶振坤和吴荷就很自然地朝着黑虎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伊人从不远处的一棵柳树背后闪出身形来。
陶振坤的心里猛然一惊,这一人一狗的怎么来了?难道是爹他——当见到娉婷的柳杏梅站在那里没动,在玩雕塑,他的心才稍有了放下来。因为以她的性格,家里要是有事,她不是喊叫也得奔跑过来的。
柳杏梅是从“鹊桥”上走过,一路上在黑虎的伴随下匆匆忙忙的。鹊桥和水转筒车是在河水消退后由伍进福组织人员修复好的。
伍元祖还几次亲临现场指挥监督。那是在陶其盛病后有十天半个月左右的事情。陶振坤也参加了那次工作,会水的人首先身先士卒的下到溜腰深的河里扶正支撑桥面的桩橛并夯实了水下地基,身强体壮的则负责一些重劳力活,一些老少妇嬬也力所能及的主动在各自家里筹备一些可用的木头木板搬运,但多数材料是来自伍家。这项工程远远要超过比盖房子搭屋庞大的多,两岸跨度足有四十多米长,耗时耗物耗力,这桥对村民来说是有建设性意义的,是全体不可缺少的共同拥有的一份唯一财产,因为牛羊可过河放牧,砍树备柴以供一年四季维持烧火做饭来用,再有就是有的人家开垦的荒地也已成片成亩的在对岸这边。尽管通情达理的伍家和一些与陶家有交情的人劝说他不用来,照顾病人要紧,可明事理的陶其盛却说:“修桥铺路,人人都有义务去做,那个水转简车是每家用来灌溉田地的,不参加用时也不心安。”
相比之下那个水转筒车倒也简单省力了许多,这样的修复工作进行了好几天才得以完成。
柳杏梅来了已有一会儿了,她喝止住黑虎躲藏在那里对坟墓前的三人看个一清二楚,可黑虎还是忍不住受这种约束,在她不注意下跑了过去。
“忘恩负义的东西!”她骂了句黑虎,才不得不现身出来。
“杏梅怎么来了,不会是叔他——或者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站在那里没有要上前来的意思,就稍放了心地说:“不会有事的,要以她莽张飞的性子,要是有事她早现原形了。”
看来知妻者莫过丈夫也。
“她会不会是在怀疑我俩的关系了?”吴荷不免担忧了起来。
“不用担心,捉奸要双,捉贼拿脏,我们没啥把柄落在她手里。”
陶振坤这听似轻松沉着的话或多或少总算是给吴荷带来了较踏实的宽慰感,片刻的紧张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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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窥探 二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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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很坦然地冲她一笑,又看了眼不远处站那在里在等他们的柳杏梅,看着巍峨壮观的山势。这时头顶上传来一串串鸟的长啸声,仰头上望,是两只盘旋高空的雄鹰,居高临下的像是要把几个人当成了可以捕捉的猎物。他一时间心潮澎湃,也是为了掩饰突然出现的尴尬,就扯着噪子高声喊道: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旺旺搂着黑虎的脖子也大声喊:“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吴荷也禁不住这种诱惑,因为她在陶振坤的嘴里得知这话是丈夫说过的,就也兴奋地跟着喊道:“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这话一经喉咙里喊出,顿感苦闷的胸膛里霍然开朗了许多,同时更是对丈夫多了份怀念,泪水潸然而下,流下了她凄怆而凝重的脸颊!她把朦胧地目光穿越重山峻岭,悠然望向山的那一边,却被天际飘浮几朵云彩给阻隔了。因为在山的那一边,有她所熟悉的村庄,有生她养的父母亲人,那是她的娘家,可如今娘家人却与她这个有损名誉的女儿早已是恩断义绝了,现在只能是成了望眼欲穿又朝思暮想般的乡愁,甚至是只有在魂牵梦萦里重温过往一切,用无数次的回忆连接了已经不复存在了的往事,如今她只能是默默地将属于自己的命运扛起来承受这沉重的压力!
距此约有半里之遥的地方,那个“幽灵塔”依然屹立不倒,在它附近林丛间隐藏着“地狱谷”。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惨死在那跟前的。每当看向那里时,心里就会泛起撕裂一样的疼痛!
她不是出生在和平村的人,凡是出生在和平村的人,是在朝暮间目睹俗名“巨-**”的幽灵塔下成长的,天长日久了中也就对那奇形怪状的天然建筑物不以为然了,见怪不怪。关于“屄-坑”的地狱谷,隐藏在山林中更能给人一丝猜测的神秘感,村子里仍有一些人没有亲眼见过其形状的。
柳杏梅站在那里,听了三人所喊的话顿觉一阵豪迈冲天,心潮澎湃之下,一时性起,就双手拢在唇边,也冲着山林喊:“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这四人的喊声在山林中引起此起彼伏的回音缭乱。.520小说网她的主动迎合,也会化解自己突然出现带来的窘迫感。
旺旺逗弄着黑虎说:“黑虎,你知道吗,我家‘追风’是你娘,你不想娘吗?你要是想,等哪天我领你去见它好吗?”
陶振坤看着天真可爱的旺旺说了句:“走吧。”
吴荷擦拭了下脸上的泪痕。
正在三个人开始准备往回走时,忽听一阵幽幽鸣叫声传来。陶振坤觅声寻去,见在繁茂的丛林中,透过那早已光秃秃的杨柳榆等落叶树木的空隙,至于那已显枯黄褪绿的松柏也以遮掩住视线,枯枝败叶在地上积集了地毯一样厚厚一层,走在上面暄腾腾的感觉是他在熟悉不过的,又如发酵后蒸出的白面馒头咬在嘴里一般给人以遐想。于是,他惊喜地看见一只漂亮的梅花鹿正立足在一座土丘上,头北尾南的正向这边眺望。这一见之下,竟让他有着似曾相识又欣慰的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被狼围攻的那只脱险了。
“快看,梅花鹿!”
吴荷和旺旺聚拢上前,向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瞧去。
母子俩聚精会神地一看之下也不禁在惊喜中流露出了唏嘘声。
陶振坤不禁想起了有关一只梅花鹿的神奇传说来。
吴荷也会想到当年苗运昌为打一只梅花鹿而丧命!
早已机警起来的黑虎,作势就要扑过去对那只梅花鹿进行捕捉。
“黑虎别去!”
陶振坤喝住了黑虎,望向了也引起好奇的柳杏梅正走过来。他把手里的竹筐递给了吴荷,就快步迎了上去,拉起柳杏梅指向了树林之中。
“我看见了,好像是我们看见过的被狼追捕那只,是你一枪救了它!”
“也许吧!”陶振坤不敢下断言,因为鹿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谁又敢说这深山老林之中仅此一只梅花鹿呢?
在柳杏梅的注视下,那只梅花鹿跳下了土丘,很悠然地隐身在丛林之中了。
“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和娘照看爹!爹没事吧?”
“咋,我就不能来了?爹没事!”
“鬼鬼崇崇的,像个搞侦察的特务,看到啥让你疑心的事了?”
“你还真想让我看出啥来呀?”
“心术不正!”
“我心术正难道你就行为正了吗?”
“别扯这捕风捉影的事,脚正不怕鞋歪。”
“你再脚正也怕会有崴脚的时候!”
“你这心眼儿咋跟芝麻粒儿似的呢?”
“要跟倭瓜那么大也就不是人了,只要是你的心里没鬼就好!”
这时黑虎先跑了过来,吴荷和旺旺跟在后面。
陶振坤和柳杏梅见那母子俩走来,吴荷边走边擦抹着脸,也就不说这夫妻间在争论的马上要脸红脖子粗的所谓悄悄话了。
吴荷走上前来就略显尴尬地问:“妹子,你咋来了?”
柳杏梅淡淡地坦然一笑说:“闲着没事,想来看看,这山里我还没来过呢。”
吴荷为了向柳杏梅讨近乎,也好聊解心里的忐忑,就拉了她的手要走向一边。
“有啥秘密还非要背人说去?”陶振坤问。
“这是属于我们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你们男人听不得!”吴荷瞪了他一眼。
陶振坤不禁心里暗自好笑,嘴上不说心里话:吴荷,你通着柳杏梅的面儿你就装吧,你的身子对我来说都已经不再是秘密了,这世界上你还有什么秘密能隐瞒我的呢?
他装腔作势地嘟哝了句:“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柳杏梅不解神神秘秘的吴荷要有什么话对自己说,就问:“荷姐,啥事?”
吴荷略有压低声音地问:“妹子,你还没——?”
“没啥?”
吴何指了指柳杏梅的肚子。
柳杏梅立时明白了,不由地脸儿微红地一笑,摇了摇头。
吴荷安慰道:“这生孩子的事是急不来的,有些女人三年五载的才怀孕,这也很正常。”
平时伶牙利齿的柳杏梅这时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一旁的陶振坤倒也在朦胧中听到了吴荷只言片语所询问的话了,就一笑心想:吴荷,有哪个女人能和你比呀?被苗运昌抱上场院草垛鼓捣一次就怀孕了,可你的肚子却不肯给我生个孩子,就知道白白浪费我的生命‘种子’,不懂得珍惜!”
其实,吴荷以这种方式与柳杏梅讨近乎是多此一举,要是柳杏梅怀孕了岂不是早就从陶振坤嘴里得知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陶家对这天大的喜事早就会公布于众了。
而吴荷这当作秘密而且也不算是秘密的话倒引起了柳杏梅的警觉,凭借她的聪颖,心想:一个刚刚悼念过自己丈夫的女人,还有心情问这问题,是心虚的一种掩盖表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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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异象 一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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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她的心咯噔一下,难道陶振坤和吴荷之间真的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就是猎物伪装的再好,在天敌面前也会露出破绽的,她坚信这一点。
作为一个育龄期女性,而且也已死心塌地认定了这个曾经让她反抗的捆绑婚姻。她何曾不想尽快能怀孕?完成一个女人生之俱来就承担生儿育女的使命,想在公公在世时能够听到这对陶家来说简直是特大喜讯?或者是在他有生之年能看上一眼孙子或是抱上一抱,那该有多好,可是现实总会有些不尽人意的啊!
吴荷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弄巧成拙”的举动,一时间悔之不及!在她的眼帘里飘出了两缕忧伤,心里泛滥的苦涩涟漪却涤荡不尽那撕裂的疼痛感。曾经爱她的男人抛弃了她,令她变成了寡妇,幸福从此远离了她,而她这个寡妇却又有很多男人争着抢着想要,可她又不愿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却要暗中争抢已经属于别的女人的男人,这种不光彩的扮演角色让她内疚不安,却又无法割舍,因为这个躲在身后的男人能够给她依靠和信任感。他虽然看上去有点儿其貌不扬,但是却心地善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她宁愿放下一个人的良知与自尊!只要是不明目张胆地去跟柳杏梅争抢一个男人,只要是能够和陶振坤做秘密情人,这就能让她满足了。一个弃道德廉耻于不顾的男人或者女人,必定是有其难言苦衷的,只要不是品质恶劣的贪恋淫欲的人,相信是谁也不愿会拿自己手里的幸福去和别人赌博的。所以她不愿去多费心神考虑将来,因为将来对任何人来讲都是个未知谜底,难以猜测。她不会跟情人的老婆去争风吃醋的,更不会明显地去争宠,也不会霸占本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去夺取别的女人位置,她也明白自己是没有权力捍卫这种根本见不得光的感情!只要陶振坤不主动和她断绝这种暧昧关系,让她有依赖有慰藉甚至是有某种虚无缥缈的寄托,那她就会有信心和毅力来支撑在苗家做个表面守节的寡妇的。
这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形同躲在黑暗里的两只老鼠,害怕光的普照!
她觉得自己已经服从了命运的愚弄,像一只自投罗网的鸟被捉住后又关进了笼子!
栖居在这偏僻窘困的生活角落里的人们,注定了要远离名缰利锁的争斗,却逃避不了七情六欲的束缚,在离开母体诞生的那一刻起,不管男女,都会在无形之中背负起了一个沉重的枷锁,要把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一一尝遍,这是生命里所赋予的诅咒,有着它亘古不变的归律性!
童心未泯的旺旺没心思关注并思考属于大人之间的事,以他的幼稚智慧是难以揣摩成人的心理动态的,只顾与黑虎嬉戏玩耍。他拉着黑虎的两只前爪子使其站立着扭动转弯儿,形同在跳芭蕾舞。这时黑虎支楞起了灵敏的耳朵,警惕地朝着远处高耸屹立的“**”方向瞧去,同时挣脱了自己的“舞伴”,向远处倾耳聆听着什么。
“你听到什了?”旺旺问。
黑虎回答他的只是呜呜声。
陶振坤却没在意这一童一狗的戏谑玩耍,却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属于他的两个女人身上。从她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僵局,他就说:“你俩说得什么我都听到了!”
吴荷正好借机扭转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就坡下驴,转头朝他笑骂道:“驴耳朵长马耳朵短,兔子耳朵听地远!”
以往柳杏梅见两个人都是一本正经的,见今天竟破天荒的开了个玩笑,本是叔嫂之间闹着玩,也纯属正常。
正在这似乎是可以缓解两个女人之间无形中产生了难堪心情时,黑虎却朝远处汪汪地叫了两声,随后向着远处“背道而驰”,飞奔而去。
“怎么回事?”吴荷惊疑地问。
“一定是有什么情况!”柳杏梅望着远去的黑虎说。
陶振坤把挎在肩膀上的猎枪取下拎在了手上,经过训练的猎犬是非那些笨狗可比的,定是听到或是发现了什么,是猎物吗?
“黑虎!黑虎!你干啥去?回来!”旺旺扯起噪子喊。
旺旺的命令黑虎是不会听从的,陶振坤刚要发挥一下他的权威,却被柳杏梅制止地说:“跟着过去看一下吧,也许是它发现什么动物了。”
她想趁机亲自去目睹一下那传说中的“巨-**”和“屄-坑”究竟是什么一番模样的。
黑虎很快就在四人的视线里消失在山林之中了。
四人紧跟其后。
黑虎在远处传来了它的叫声,那定是在它发现了什么的地方,也是在向自己的主人发来消息。
当四人急匆匆穿梭林丛中时,听着黑虎的叫声估摸着不算远了。
在陶振坤听来,断定就是在“巨-**”和“屄坑”的附近。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吱吱叫声。
“这是什么声音?”柳杏梅问。
陶振坤说:“天气暖和,是猴子出了山洞玩耍呢,看到了黑虎在惊叫。”
其实呢,黑虎对这猴子们来说也算是熟客了,多次见面过。可是,猴子跟狗像是天生的死对头,不能建立友谊关系。只是在苗运昌活着时,猴子们对他则是另眼相待的,显得很亲昵,甚至是有胆子跳下树来到他手里抓东西吃。听苗运昌讲,他曾在一只豹子的嘴里救下过一只被逮到的猴子。可他与猴子们处得并不融洽,几次拿好吃的去讨好仍然没有改变猴子们的警惕和忌惮。把他和黑虎当作是图谋不轨之徒,而在树上纵跃着敬而远之了。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了一人惊呼声:“哥!嫂子!你们快回来,着火了!”
四人止步,愕然回头,顿时大惊失色。就见墓地处,树林的上空浓烟滚滚,。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让四个人魂飞魄散,尤其是对三个大人来讲。
“失火了,快赶紧回去灭火!”吴荷吓得岔了声。
情况紧急,容不得四个人丝毫犹豫,就转身往回跑,只能是火燎眉毛顾眼前了。
而柳杏梅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回头朝那有男人私处之称之物望过去,已经是近在咫尺却又犹隔天涯的感叹,因无缘身临其境一睹面貌,但其模样也在这时让她认定确实是比喻的很贴切,这一比喻也充分发挥了人类的智慧和丰富的想象力,虽说庸俗但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遐想一番的。只是,在这冬季里,让她无法像在春夏秋三季里可以看到集结了大量燕子纷飞围绕在伞状的凹槽处筑满玲珑巢穴里产卵孵子,那可谓是种奇观异象的。
至于那个和女人生殖器官有联系的所在,不能一看究竟也是让她有着“失之交臂”的可惜!幽灵塔的俗称“巨-**”,地狱谷的俗称“屄-坑”,却能让她承认都是自然界里的天然杰作。万物存在,必有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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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异象 二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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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女性在看似龌龊又纯属正常的有关性方面的心理活动和好奇的想象下其智商也不会比男人低的。/
为此她还是不高兴地朝着陶振坤责问道:“你挺大的一个活人,火熄灭了没有都疏忽了,要是造成烂子你兜的住吗?真够没心没肺的了!”
吴荷听了她这也等于把她一勺烩的指桑骂槐的话,就是心里一阵子的不得劲儿,也不好介意说什么,能做到的只能是忍气吞声了,更何况这事还是因她而起的呢?!只希望尽快把火扑灭,也好弥补一切。不然要是造成巨大损失,那其后果真的是不堪想象的!
战争和侵略虽然是把这个国家搞得是千疮百孔了,但一切自然财物仍是属于这个国家,有民族气节的人是不会承认这个满洲国的。也可以说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周围的一草一木也属于村民们共同拥有,谁都有权力保卫这份产业。要是火势蔓延到无法挽救地步,那将会是让她以死也难以谢罪的!
所以说,她的焦急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还是孩子的旺旺则忍不住为他心目中的好叔叔受这窝囊气辩护道:“婶儿你别冤枉好人,叔是把火灭了的,还用土盖上了呢!”
不知是急的还是委屈的,或者是因儿子的据理力争的解释给她带来了欣慰感,总之是吴荷泪水盈睫了。
柳杏梅看了看旺旺,对于一个孩子,她不好再说什么了,却也嘀咕了句:“这可是死灰复燃了!”
陶振坤觉得自己这泼妇老婆不管不顾的话连累了无辜,就瞪了她一眼说:“都别急,也不用怕,又不是刮大风的天儿,惹不来大祸的,再说振宗肯定是在跟前扑火呢。”
他这镇定的话,也能安抚一下忧虑的心。是有意给她俩宽心丸吃,其实心里也着急八慌的,至于旺旺“吃”不“吃”的倒也无所谓,他认为是个男人的心胸都会比女人宽大的。
也许,这话更像是针对吴荷来说的,听话听音儿,因为这火灾与她有着直接的关系。
一个让吴荷有依赖感的男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足以给她精神上的支撑,不然她都濒临崩溃甚至是窒息到要昏厥了!
“老师也来了?!”旺旺有些惊喜起来,因为老师不仅仅是教他学习认字写字,还有从爷爷奶奶和娘或者是包括陶振坤在内都从没让他听到过的好听故事,所以他对陶振宗这个老师感到敬佩和亲近。
另外呢,别人有所不知的是,当陶振宗发现旺旺对自己很亲热时,在心里就萌生了好似可以跟陶振坤一争高低的感觉,沾沾自喜着,像在为一个孩子心里的位置有意争宠,这是由于对柳杏梅的暗恋和对陶振坤的排斥所产生的心理动态。
四个人边往回跑边顺手折下应手的可来扑打火势的树枝,别看旺旺年纪小他也不例外。当他看到娘那心急如焚的样子时,还关心地说了句:“娘,你放心吧,那火着不大。”
这让吴荷激动地在想:自己生的这个“小男人”也渐渐成了她的脊梁骨了,有时在言行上已有了大男人的风范。
在陶振坤折下一趁手的柳树枝时,还没忘朝着黑虎在的方向喊了句:“黑虎,快回来!”
他相信在这片山林之中,有几种动物是可以成为黑虎致命克星的,但以它的聪明是完全可以临危脱险的,在这一点上他比谁都放心,坚信不移。
当四个人急匆匆拿着灭火的家伙来到那片坟地前,果然见陶振宗手里拿着树枝子在奋力抽打着蔓延的火势。正因为发现的及时,再有不是大风天儿,所以得到了有效控制,着起来的只是干枯的蒿草,索性树木没有燃烧着。虽然如此,但也把他忙活地是汗流浃背了,在烟熏火燎下,不亦乐乎的他也显得很狼狈,本来一张俊美小生的面孔,此时绘画的脸上也变成了像是唱戏的大花脸谱了!
看到没有酿成大的火灾,四个相觑之下终于松了口气,尤其是吴荷,激动地热泪盈眶,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都没说话,同时参加灭火行动。片刻之后,火与烟的踪迹便荡然无存了。
吴荷感激道:“振宗,幸亏是你来了,谢谢你!”
陶振宗以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汗渍,笑道:“嫂子,跟我用不着客气。”
“你怎么来了?”陶振坤对着陶振宗问。
“是婶儿不放心嫂子一个人来,怕路上不安全,所以让我跟来了。”
“我爹他没事吧?”
“没事,婶儿正给叔刮痧呢。”
一旁的柳杏梅却不领情地嘟囔了句:“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是咋的?!”
一听这话,让陶振宗感到委屈和难过,似有眼泪流进了苦涩的心里。当爱一个人却不被对方所爱时也是种错误,而这种错误却让心有所属的人执迷不悟,犯下愚蠢的糊涂!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如果人世间没有爱恨情仇,那么就不会有男女间的可歌可泣故事传诵了。
“老师!”旺旺靠近了陶振宗,扬起小脸儿有点儿拘谨地叫了一声。
陶振宗爱抚地摸了摸旺旺的头,然后搂着他的肩膀依偎在自己身旁,显得师生间关系很亲密。他的目光在柳杏梅的脸上一掠而过,被美人冷落的滋味很是不好受!
这时黑虎安然无恙地跑回来了,不知它对眼前的一幕能不能看得懂?!
“黑虎,你看到啥了?”旺旺上前蹲在它跟前,抚摸着它的脑袋问。
黑虎以一串呜呜声作了回答,一个天真的儿童是没有听懂兽语的特异天赋的,不过如此亲昵的表现却也能给大人一种温馨的感动,可诱导对儿提时代的回忆。
黑虎站在刚燃烧过的灰烬上,其不可承受的高温尚在,它踮起前爪子用舌头去舔舐,最后还是忍耐不了躲到“灾区”圈之外。
再聪明的动物也不具备人类智慧的,因为人的脚上是穿了带有厚厚鞋底鞋的,具有隔热功能。
这时的柳杏梅才去看苗运昌的墓碑,上面只是简单地刻了“苗运昌之墓”五个字,甚至连年月日都没有。里面埋葬的存留尸骨就是陶振坤所崇拜的英雄吗?阴阳相隔,岁月里的时光会冲淡一切故事!她是能够理解未亡人吴荷面对夫君坟墓时的悲怆心情的。
此情此景,真如廋信《枯树赋》里所说的那样:花易谢,雾易失,梦易逝,云易散。物尤如此,情何以堪?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坟墓面前,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的,都不会让人有好心情。往日里巧舌如簧的柳杏梅,此时也不知该用何等语言来安慰吴荷几句才好,看着泪眼婆娑的她只能是付出了一份同情!
在五个人仔仔细细检查了没有半点儿火星可再导致火灾后,才开始往回走。四个大人都变得少言寡语起来,只有旺旺嬉笑着在逗弄着黑虎。在四个大人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沉重的压抑感!陶振宗也不例外,因为那是受了柳杏梅的冷落所至。
平时爱说爱笑的柳杏梅也甘于沉默了,本来打算把焦恒和朱乐拒之门外时所发生的有趣故事讲出来与陶振坤分享的,就是通着吴荷和陶振宗的面也没关系,可这时她却不愿把自己的光辉事迹说出口了,不是怕吴荷和陶振宗见笑,肯定会惹来陶振坤对她的责备的,索性就不说了。
“哞哞——”
远处树林中传来了牛的叫声,透过树林的空隙可以看到牛的身影。一个瘦高人的身影闪现出来,他就是牛倌燕盟。他要是跟羊倌郝强站在一起,那真是相映成趣,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燕盟朝他们望过来,把手里赶牛的木棍举了举,陶振坤则是也举了举猎枪,以此表示打招呼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旺旺突然惊呼道:“叔!你们快来看,这是啥印子?”
四个大人就聚上前来看,在一处枯草稀寥的沙土地上,留有几个清晰可辨的野兽爪印,有成人巴掌大呈梅花形状。
“是狼?”
“是狐狸?”
“是熊瞎子?”
“是老虎!”在陶振坤看后断定了说。
其他四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真是有些谈虎色变!
柳杏梅就惊愕地问:“这山上真是有老虎呀?”
陶振坤以一个猎人的经验说:“这山林这么大,什么野兽没有啊,以前我跟运昌哥打猎时就在‘鹰愁崖’那里亲眼见到过一次,不过离这里很远的。”
“振坤叔,啥是‘黑瞎子’?”旺旺好奇地问。
陶振坤就对他微微一笑说:“就是熊,是种很可怕的动物,个头儿很大。”
看来真是有老虎在这里出没了,使人的心里迅间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黑虎就对那爪印子依次地嗅着。
旺旺又好奇地问:“老虎长啥样?”
“老虎——”
不等陶振坤把话说完,柳杏梅就拉过旺旺到一边在他耳边悄悄说:“我家就藏有一张虎皮等有空了我拿给你看,这事可不能对别人说呀,要保密。”
“真的吗?”
柳杏梅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两个人还拉勾打赌了。
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拉勾打赌保密,这种把戏别说对一个孩子了,就是大人发誓有时候也不管用的。后来旺旺为了在孩子们面前相互吹牛时有炫耀的资本,忍不住还是把陶家有虎皮的事情说出来了。
另外三人却猜想不到柳杏梅会是说了什么,竟然让旺旺高兴起来。
(这是柳杏梅对讨人喜欢的旺旺有所疼爱,认定一张虎皮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金银财宝,做传家宝让人听着有点儿笑话,就没当回事。也因这有口无心的话,以至后来却给她带来了间接的致命沉重打击!)
当五个人站在一座山坡上,“鹊桥”就在眼前,一棵粗壮的巨柳光秃秃的矗立在桥头一边像是守护神一样。居高临下,触目所及,那个水转筒车已经冰封在了仙女河里,也就可看到村子后边的一块平坦的空地,由远处看很小的一片,其实也有几亩多,那里是个家家户户共用的一个场院,可是一场冰雹之灾让它失去了用处,不然秋收时五谷杂粮都会堆放在那里,等收拾干净只剩有等待碾压的粮食才运回家去存放在仓库里(其实也打不了多少粮,随便搁放都不会占多大地方的)。而今年这个本该丰收的秋天,在场院上却任意让荒芜蒿草恣意生长着,曾经在秋天即将来临时,也有人提前去清锄打扫铺垫平整过,没有用上还是得让重得生机的蒿草肆无忌惮地漫延着横行了起来!在场院的周围,也是树林环绕。
那里有人影晃动,让人以为是捡拾干柴的人。
当仔细看去,是个妇女。离远看去,就见她脚下像是踩了个石头东西,把一根绳子抛起挂到一棵歪脖树上,抓了那头和手里的一头系了个疙瘩扣,就把脑袋朝绳套里钻。这时就见有两个孩子慌慌张张地扑奔上前将那妇女抱住大腿不放。
“不好,看上去像是有人要寻短见!”柳杏梅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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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救助 一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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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宗疑惑地说了句:“这大过年的,是谁想不开做这傻事呢?!”
“要是――还是先救人要紧!”吴荷说,她也把心提了起来
陶振坤说:“这快过年了,想死也不挑个日子!”
柳杏梅瞪了他一眼说:“哪那么多废话!想死的人还挑黄道吉日呀?大年三十的就不死人了?一定是遇上啥为难想不开的事了!”
离的远,怕是等赶过去来不及了,陶振坤就对黑虎喊了句:“黑虎,快去救人!”
黑虎像是明白主人的吩咐,飞速跑下了山坡,奔上了“鹊桥”,旺旺紧跟其后追去。四个大人同时也撒腿跑了起来。等他们跨上“鹊桥”时,旺旺已经到了桥的另一端了,黑虎则是接近了出事地点。
尽管这个冬季是个难得的暖冬,但是仙女河的水还是给冰封住了,由远处望去,它就像是一条依附在大地上蜿蜒扭舞的巨大银龙,水转筒车已然成了固体风景。冬天,也是穷苦百姓遭罪的季节,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的。(在那个年代里,并没有地球变暖这一说,只是比往年减少了下雪些,不那么寒冷也就算是暖冬了。东北地区要比别的地方冷,这是尽人皆知的。再有,那时的人也禁冻抗寒,据说是穷人穿着单衣也能熬过冬天的。人是有享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罪的。我曾听老人讲过那个年代,就是穿着单裤单褂过冬的也是大有人在。有一家子,夫妻俩只穿一条单裤过冬天,谁出去谁穿。多数时是老婆哄着孩子猫在破棉被里,再不就是守在泥做的火盆前烤完前胸烤后背,皮肤都被烤烂了!)在冰河上正有几个男孩子自制了冰车在上面滑翔着,有的则是用鞭子在抽打着嘀溜溜转的冰尜,嬉笑中轻易释放着属于童年的欢乐。当他们看见鹊桥上急匆匆的五人一狗时,不禁引颈眺望着。当看到有事情发生了,就拿着玩具朝这边跑来。
就见黑虎蹿到了跟前,立起了身子,一口咬住了那妇女的裤管儿,就往后拉扯。
黑虎的突然出现,把三人都惊吓住了。那妇女一慌神,松开了手里紧攥着的绳子,失控的身体就从石头上跌倒在地上。
两个孩子就上前抱住了那妇女。
离老远就可隐约听到了哭声。
“没事了!”柳杏梅松了口气说。
三个人放慢了脚步,但依然还是连跑带颠的,此时的旺旺已然到了跟前。
“梦琪,添喜,你娘这是咋的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哽咽道:“我娘挨了我爹的打,她不想活了,想上吊!”
“我爹真可恶!”那个只有八-九岁的男孩咬着牙说,眼里流着泪,但表情却是带着怒气的怨恨。
这两个孩子都和旺旺在伍家学堂读书。
旺旺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但又爱莫能助!只好把目光投向后边赶过来的人。黑虎依偎在他身傍,吐着长舌头。
相距能有一里多地那么远,在四个人来到跟前时,都是额头鬓解角冒了汗珠儿,同时气喘吁吁了。一见竟然是荣凡辉的老婆刘翠花,她此时哭的跟个王大娘似的,泣不成声,却紧紧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吴荷就问:“翠花嫂子,你这是――?”
“她挨了打,想上吊!”旺旺说。
“是这样吗?”陶振宗问两个孩子,因为都是他的学生。
梦琪就跟添喜点点头。她哭的是抽抽答答,一时言不的语不的。见老师问,她努力控制了下情绪,才哽咽中说:
“老――老师,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吧,求你了!”梦琪毕竟是大了些,她泪盈盈的在向陶振宗恳求着。
柳杏梅虽说是见过刘翠花几面,但却不熟悉。见她蓬头垢面的,脸色煞白,左脸颊有些红肿,脸上还长有雀斑和麻子,眼睛红肿的像铃铛泡似的,再加上那张长如吊瓜的脸型,真如吊死鬼相似。她就对陶振坤问:“她是谁?”
陶振坤则是皱了皱眉头说:“是荣凡辉的老婆刘翠花。”
柳杏梅一听就愣了愣,不由的就想起了那次值为碾子跟王三两口子吵架时,那个荣凡辉曾对她口出不逊地挑衅过,不禁心头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她上前问道:“就是挨打受气,也不能轻生呀?!这大过年的且不说,两个孩子你还没拉扯成人呢,你能忍心撇下他们不管?!”
“你们不知道,我真是受――受够这――这窝囊气――气了,他们拿我简直是不当人看,这活着还――还不如早早死――死了呢!不信你们看看。”刘翠花说着,就撸胳膊挽留袖子,还算白皙的肌肤上真够伤痕累累了。
平日里不爱与别人开玩笑的陶振坤就说了:“这荣凡辉可也真够狠心的了,真下得了重手!嫂子,凡正是看了,不如你干脆把衣服全都脱了吧,我们好给你验验伤。”
陶振宗忍不住一笑。
吴荷也抿了嘴地瞪了陶振坤一眼。
柳杏梅就推了陶振坤一把说:“旁边去,嫂子的玉体岂能是你这凡夫俗子可看的,险些出了人命,还有心思开玩笑呢,可真够心大的了!”
陶振坤就说:“这不是好好的吗,要是嫂子香消玉殒了,我现在早就泪流成河了!”
陶振宗和吴荷想笑也不好意思笑,都认为陶振坤这话够损的了。
刘翠花哭地是抽抽嗒嗒,在擦眼抹泪着,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就其相貌而言,要是披头散发的,再把舌头伸出来,出现在深更半夜里,谁见了都会是不被吓死那也得吓出病来。可是,一个人的长相,无论男女,都是父母给的,根本就没有挑剔和选择的权力!那时也没有“整容”一说,只好用一张脸孔坦然面对世人。而她的两个孩子,看上去还是过地去的。
一个女人无论长得丑俊,当她以一个母亲身份出现在生活中时,都应该是伟大和值得尊重的。
“就是挨打,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不泼米洒面还是偷人养汉来着,嫂子你别哭,快起来说话。”刀子嘴豆腐心的柳杏梅永远有着一副热心肠,她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刘翠花拉了起来。
刘翠花哽咽道:“别说泼米洒面偷人养汉了,就那三个,老的别说老的,小的别说小的,呛着一点儿都不行,得顺着毛抹挲,就孩子他爹那臭脾气,一气不顺就冲我撒,不是打就是骂的,公公别说公公,婆婆别说婆婆,不压事不说,还鸡蛋里挑骨头,经常还煽风点火,那样我可就遭殃了,非得不是挨打就得挨骂!这不是吗,早上我才吃了俩豆包,他奶奶就嗔着了说‘真能吃,这个家都快养活不起了’,我说‘人家没吃饱嘛’,就他们老两口子一个人还吃三四个呢。他爷爷就说了‘你还真别不拿豆包不当干粮,吃闲饭不干啥活,你还想撑死是咋的’,我二话没说,忍着气放下碗筷就不吃了。没想到的是,婆婆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句‘瞧瞧,她还白了我一眼呢,这连说说还不行了是咋的?还不是有娘家兄弟给撑腰了不是’。还没等我还嘴说啥呢,孩子他爹冷不丁地一把揪住了我的一缕头发,扬手打了我两个耳光,并且还一脚把我从炕上桌子前踹到了地上,说我强嘴了,我争辩说没有。孩子他爹就跳下了地,对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两个孩子哭喊着也拉不住,这是公婆两个坐在炕头里不哼不哈的,抽着烟瞪眼看着。这些两个孩子可以为我证明,我没撒半点儿谎,要编半点儿瞎话,让天打雷劈好了。你们是不知道,不值为的事那爷俩也对我是吹胡子瞪眼的!你们说说看,就那样的一个家庭,我活着还有个啥劲儿?!我离娘家远,总不能净找娘家人来撑腰吧!自从嫁到他们荣家这十好几年来,家里外头的活哪一样不用我干来着,个个都拖着腚儿的懒,还说我吃闲饭不干活呢,真屈了良心说这话!要是不是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早就投河跳井――!”
梦琪说:“娘说得都是真的。”
添喜只顾着哭泣,这个孩子像是也懂得要是失去了娘亲将会是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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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救助 二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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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杏梅疑惑道:“还真有这样的牲口人家?”
陶振坤就冲柳杏梅说:“算是你这辈子有福,没摊上刁公公恶婆婆,这也不是啥新奇的事儿!”
柳杏梅说:“能过到一起就过,过不到一起就散,还指着一棵树上吊死是咋的,你还非得把着他下巴颏儿打嘀噜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不是掰生,我这人嘴里盛不住话,真不知你是咋凑合着过来的!也就是你,换作是我,就是不跟他打散烟,也早就撒丫子走人了,还揍他那勺子烂干饭呢!以前我只听他说过一嘴,也听说过童养媳挨打受气,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横理不说的人家呢!”
刘翠花说:“大妹子,你初来乍到的也许不知,不信你可以问他们就是了!”
陶振宗和吴荷在一旁点头。
吴荷叹息道:“也不知道翠花嫂子这些年的日子是咋熬过来的!公婆啥样倒是算了,连自己的男人都没疼没热的!就是让别人看了,都看着不过眼了!旺旺的爷爷奶奶对我可从不会这样的,他们还指望着我养老呢!”
柳杏梅就问:“连他爹也管不了他?”
陶振宗说:“就那个荣老孬呀?可别提了,不知道底细的人是不知道了,看他出来说嘴行,八面风光的,显得比别人都明白似的,其实就是糊涂蛋一个。他哪儿有本事管教儿子呀,现在儿子管教他了还行!”
柳杏梅就对刘翠花说:“你也真是太软弱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是人都不是吃屎长大的,都得讲道理,荣家的人不明白事儿倒也罢了,那村子里总有明白的,别人也许是管不了,那你就没去找伍老太爷去,他能不主持公道?”
刘翠花说:“我不是没想过,也说过,左邻右舍的也没少劝说过,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可这倔种人家也是油盐不进,时间长了,弄得别人也躲着懒得管了!把我逼急时,也说过要找伍家人评理的,可孩子他爹就发狠说‘你要是敢找伍家的人,看我非把你的腿打断了不可’,他说的出来就做的出来,我害怕,所以一直没敢!”
柳杏梅就气愤道:“他又不是孙猴子,还敢反了天不成?今天幸亏这事让我们给遇上了,不然你要是死了得多冤屈,我还真就不信这邪了,倒要看看他能把你咋样了!”
“就你――?”刘翠花惊疑地看着柳杏梅,从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儿可信感!
一听柳杏梅主动插手要管这闲事,陶振坤有些急了,就拉她到一旁低声说:“女人有三样本事。”
“哪三样?”
“一哭二闹三上吊呗!”
“那是弱者的表现!”
“你是强者了?”
“那是自然。”
“依我看呀,你就别瘦驴拉糨屎硬逞能了!我的姑奶奶唉,你咋啥事都是爱破裤子先伸腿呢,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怕惹麻烦!依我看,还是二大爷的裤裆――免了吧,这事别人躲着怕还来不急呢,咱们无意中救了她也就算了,你还大包大揽地逞什么能嘛?!这是放着心静不心静,这是费力不讨好!多少大老爷们儿的都管不了,就你――?”
柳杏梅就说:“去你的,我说你吧,一遇到麻烦事就想着躲到阴山背后眯着去,还算是个男人吗?!男人管不了的事,女人就也管不了了吗?我是没有那金钢钻就不揽那瓷器活儿!我姓柳的就是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看见不平的事就想管,我倒要见识一下荣凡辉那小子是阎王爷咋的,是的话,我也要学下孙悟空要闹它一下阴曹地府的!人奸没饭吃,狗奸没屎吃。救了她又撒手不管了,那还叫啥事?!人心都是肉长的,要是再闹出人命来,能过意地去吗?!我说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要是有姐妹在人家受打骂的气,你能眼看着不管吗?寻死觅活的,难道非得闹出人命来才知道后悔吗?没看到也就算了,这遇上了就不能不管,你别拦着,这事我还真就管定了”
“你真是死爹哭妈活犟种一个!我的意思是生那鳖犊子气呢,那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讲不清!劝架这事,就是两碗水再往平了端,也是打哭一个哄笑一个,等过后人家两口子要是和好了,仍是臭死一窝烂死一块,你却得罪了人,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两口子就是这么回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湿里有你的还是干里有你的,我看你就――秃尾巴的鹌鹑别充大尾巴鹰了。闲事少管,莫出担风险。别弄一身糨子抖落不掉,到那时可咋整!”
“又不是天塌地陷的事,有啥可怕的,姓荣的他长尾巴了是咋的?他是阎王爷呀?能派小鬼把你给抓了去是咋的?就你这种懦弱的性格呀,怪不得要当亡国奴呢!”
“就荣凡辉那不是人的东西,有理也讲不通,没事找事,我怕你――”
“打盆儿说盆儿打罐儿,总不能有的也说没的也道吧?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我倒想看看他是啥变的!”
“要是运昌哥在就好了,荣凡辉是最怕他的。一回荣凡辉偷了张启家的一只老母鸡,还没等杀了吃呢,发现丢了鸡的张启老婆马丫就是满大街地找鸡,刘翠花心里过意不去,就偷着把那鸡给放了,没成想那只鸡刚跑出院子,竟被马丫堵个正着,结果她堵在荣家门口是好一顿臭骂,一口不承认的荣凡辉在马丫不依不饶下就气急败坏了,就牵怒于老婆了,撒气地就是一顿暴打。正好碰上运昌哥路过,上前劝说,荣凡辉不知好歹,没说好听的,运昌哥一怒之下,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嘴里仍骂骂咧咧的,结果被运昌哥给剁掉了根手指头,并警告说‘你再偷我就再剁你手指头’,从那以后他在运昌哥面前彻底服了,老实的跟孙子一样。”
“那是受熊不受敬,惯的他,我倒要和你的运昌哥比一比,看我能把荣凡辉治服了不!”
“现在爹正在闹病,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
“一时半会的死不了!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不能就这第撒手不管了,要是再出现差乎头,那样也良心有愧啊!”
“你!”陶振坤为柳杏梅这话而难过。
柳杏梅知道刘翠花是那个胆敢无礼挑衅她的荣凡辉老婆,自是火不打一处来,就想抱打不平了,非要给刘翠花出出这口恶气不可。她撇开了陶振坤,转身来到了刘翠花跟前,两个孩子正哭地是抽抽答答,她摸了摸梦琪和添喜这姐弟俩的头,然后一把拉了刘翠花的手说:
“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人都是父精母血、爹揍娘养的,不是草科里爬出来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咸盐换来的,究竟是啥牲口人家,我倒要见识一下,就是阎王爷的鼻子我也要摸摸看看,有啥大不了的!这事凡正是碰巧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别人管不了,我就还真管定了。嫂子,别怕,走,我送你回去,看他们怎把你咋样了,我就真还不信这个邪了。他们是人不?是人就得讲理,我来替你出这口气!”
陶振坤知道,柳杏梅的那股泼辣劲又上来了,耳朵里是听不进劝的!在那个男尊女卑,唯夫命而是从的年代里,一个做妻子的却剥夺了他这个做丈夫的权力,一个男人的尊严何在?可他又没办法管束这个说一不二的泼妇老婆!
陶振宗倒是很佩服柳杏梅雷厉风行这一点的,就帮腔道:“这事还真不能乌了巴秃算了,要是再闹出个有个好歹的,咱们对别人也说不清道不明了,还是要找荣家讨个说法对!”
吴荷看了眼蔫头耷拉脑的陶振坤,只好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咱们撒手不管了,再弄出个好歹来,也没法交代。”
几个孩子发出了兴奋的叫吵声,原来是在经过一堆苞米秸杆垛时看到了一只躲藏在那里的野兔,他们喊嚷着围堵捕捉。结果那野兔厄运难逃,被孩子王常发给摁住了,另外几个孩子一拥上前,却把几个脑袋撞到了一起,弄个“人仰马翻”。他们揉着脑袋,跟着拎了兔子的常发跑了过来。
“振坤叔,出啥事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陶振坤是一脸的无可奈何样,只好跟着一起朝村子里走。
“我逮到了一只兔子!”常发高兴地把手里攥着两只耳朵的兔子举了举。
另外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有的戴着棉帽子,有的光着秃脑瓜儿,有的戴着手巴掌,有的光着手,有两个手都粗糙裂缝的了,冻得肿的像个肉包子,时尔把手抄进袖筒里取暖,就那样可还在贪玩。虽然说是暖冬,但是气温也在摄氏零下三四度左右。他们有的拎着冰车冰锥,有的拿着冰尜(陀螺)和用布条子编拧成的鞭子。
陶振宗说:“它死了没有?可别跑了!”
他的话音儿刚落,就见常发手里的兔子激烈地弹蹬起腿来,原来它在装死。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常发的手被尖利的爪子给挠伤了,在受痛下他撒了手,那兔子落在地上就跑开了。他的手被挠伤了几道口子,顿时血淋淋的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让兔子逃命去了,对黑虎喊道:
“黑虎,快追呀!”
而此时的黑虎,像是对追捕兔子的游戏没兴趣了,对常发的话不予理睬,何况是它的两个主人没发话呢。
黑虎只对它的男女主人唯命是从,自从它挣脱锁链偷着跑到迎亲的路上去接女主人,竟对柳杏梅也有“一见钟情”的感觉,更有这几个月它的漂亮女主人给它添食倒水的,畜生也有一颗感恩的心,日子一长,人畜间也会产生深厚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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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说法 一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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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孩子见兔子跑了,就抛下了手里的冰车冰锥,跟在屁股后面就紧追不舍,犹豫了一下的常发也加入其中了。
“小心别把手冻了!”柳杏梅关心地提醒了一句。
那只兔子倒也聪明,它不奔田地里跑,因为没遮掩,而是兜了个圈子直朝河面上跑去,它在冰冰上一滑,就滑出了两米多远。当几个锲而不舍的孩子也跑上了河面时,却因冰冰太滑站立不稳,结果依次地摔了腚瓜子,弄得是王八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这样一来,那只野兔就幸免于难了,它钻进了对岸的山林之中逃之夭夭。
看着在冰冰上直打出溜滑摔跟头的几个人,旺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高声喊道:“没摔出蛋黄子来吧?!”
吴荷对儿子说:“你这是幸灾乐祸!这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以后不许说这不文明的话了,你老师在这里,不然让他批评你!”
旺旺看向陶振宗,就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扮了个鬼脸儿。
陶振宗当着吴荷的面,自然是不会借机批评旺旺的了。其实他也很同情这母子俩,对淘气的旺旺也是喜欢。
刚一进村子口,一个毛驴车从西边过来了,赶车的是程枫栋,车上坐着个小伙子,是辛东方,他手里拿着杆老式洋炮,一旁放着两只野兔。
“你们这是做啥去了?”程枫栋停下了车问。
吴荷说:“今天是旺旺他爹的三周年忌日,我们去坟地了,路上碰到翠花嫂子要上吊,我们想把她送回去,再找荣家的人评评理。”
程枫栋说:“运昌那孩子一眨眼的事,就已经不在有三年了。村里人都记着呢,可你家也不为他操办,也不烧纸节,所以我也没参加。”
吴荷就说:“人都没了,聚众祭奠也没啥大的意义了。我知道,他在村子里人缘还不错,有很多人还惦记着,我代他谢谢了!”
“谁好不当儿的想死,是为啥呀?”辛东方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挨了荣凡辉那不是人的东西打了,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就想寻短见!”柳杏梅说,她对辛东方是认识的,曾当保镖去迎娶她时就有他。
辛东方就骂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早就看着荣凡辉不顺眼了,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德性,就下狠心正琢磨着找机会收拾他一顿呢,一次竟敢跟我挣抢打一只野猪,真该教训他一顿才对!他也就是吃糠咽菜的命儿,要是锦衣玉食的,长个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他说着很是注意地多看了柳杏梅两眼,不仅仅是为了她有着国色天香的美丽。前些时听说此女子非常泼辣地把王三两口子臭骂了一顿,这让他有了由衷敬佩的想法。
程枫栋的目光在刘翠花的脸上掠过,说道: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件小事,那你们先去,等我把车送回去也去看看”
他扬起鞭子赶了驴车走了。
辛东方上前把两只拴在一起的野兔从车上取下,挂在洋炮上扛在肩头。他问:“振坤哥,咋没见你上山打猎呢?”
他虽比陶振坤还小一岁呢,却都快当孩子他爹了。
陶振坤说:“没那工夫了!”
“你家我叔的病啥样了?”
“时好时坏的!”
“你吃就拿一只去?”
“不用,想吃我会去打的。我在山上看到了有老虎的印子,以后再上山可要多加小心点儿。”陶振坤跟他没啥交情,但看在给自己接媳妇又没要钱的份上,还是提醒了他一句。
村子里的人几乎是谁都知道,他除了跟苗运昌交情莫逆之外,以其孤僻的性格跟同龄人谁都合不来。要说他和辛东方两个人也是从小穿活裆裤子长大的,那可是在一起“放屁崩坑,撒尿活泥”玩的童年伙伴。
“真的吗?说不定哪天被我给遇上打到一只呢,肉和皮也能值俩儿钱的,总比别的动物贵就是了。”辛东方听了不是害怕,反倒竟是高兴了起来,真有点儿眉飞色舞了。
“我们在山上还看到梅花鹿了呢!”旺旺忍不住说。
“有这事吗?”辛东方问。
陶振坤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辛东方更加是喜上眉梢了。
陶振坤郑重地说:“别忘了伍家的祖训是不允许伍家的人打猎的,另外就是别人打猎也不许打老虎和梅花鹿的,你要是敢打就会触怒伍家人的。”
“你要是不提醒,这一高兴,我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险些犯了大忌!”辛东方不好意思地搔了下头。
“就你嘴快!”吴荷低声地责备了句儿子。
一进村子,就有几个人凑上前来询问出啥事了,因为从几个人的表情上就能猜测出一定是有啥不高兴的事发生了。别人不提也就罢了,其中却有朱乐,是不得不提的,他手里拎一嘟噜东西,以凡布兜着,看其形状,里面像是个盆子之物,不知盛的是啥东西,只见他是美滋滋屁颠屁颠地正随着陆续而来的人朝这边走来。
陶振坤一见他,那种厌恶感要比柳杏梅更甚。
他把柳杏梅拉到一边低声说:“你这是狗揽八泼屎,没事找事。又不是去打架,非弄得兴师动众不可,到了荣家,能劝则劝,劝不了就摞挑子走人。这杀人不过头点地,要以理服人,只要荣凡辉认错服软了,也就算了,要见好就收,别打铁烤糊卵子——不看火色,到时候非得弄个压压葫芦钻腚——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要是弄一腚糨子抖落不掉,那样可就——”
柳杏梅就瞪起了眼睛说:“少废话,他长了三头六臂是咋的?就是鸡蛋碰溜轴,我也非得弄它一身黄子不可!还别说,我要给他来个兴师问罪。你要是害怕,就趁早滚回去!”
“我这还不是怕你吃亏嘛!还真别说,我真得回去一趟,看看爹再去,那你可要小心点儿。”陶振坤说完,只是看了眼正在看他的吴荷,然后转身拐弯抹角地一溜达烟似的向着家里跑去,黑虎紧跟在身边。
这时朱乐已来到了跟前,就问:“出啥事了?”
柳杏梅一见朱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冷言冷语地说了句:“啥事你还管得了是咋的?滚一边眯着去,看你个死鬼样,十个人见了九个烦的东西!”
朱乐就脸红嘟噜地难堪起来,嗫嚅道:“我——我又招你惹你了是咋的?说话跟枪攮腚似的!我——”
“我啥我?我你个头我!我——”当柳杏梅看到他屁股后面挂着的铜锣和棒槌时,就是灵机一动,冷不丁地上前一把抢在了手里。
这下朱乐可急了,那像是动了他的命根子一样,上前就抢,嘴里还嚷吵着:“你——你这是干啥?快还给我!”
朱乐在别人眼里就是武大郎,在柳杏梅心里还有一位可比,那就是《封神演义》里的人物土行孙。柳杏梅东躲西闪,同时把那铜锣和棒槌高高地举起来。再看朱乐,因为个子矮小,左手又拎了东西,只能踮着脚立高地去够,但却还是够不着。
他这下洋相出的可真算是到家了,那情形就像柳杏梅在耍猴一样,朱乐在围着她转,所不同的就是没用绳牵着而已。这样一来,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就连那个刚才还一心想死的刘翠花也不禁为此滑稽而破涕为笑了。
柳杏梅见朱乐这种执着的纠缠不是办法,像狗皮膏药给贴上了,对自己也不是件什么雅观的事,一时间人们都乐不得的在看热闹,似乎是忘记了上前帮忙,她一急之下,索性干脆一抬脚,一下子就把朱乐踢了个趔趄,身子一时失控,还是摔倒在了地上,虽说是没来个狗啃屎,但这一下笑话可就更大了。就见他拎的东西也撒了手,凡布散开,一个小铜盆滚出并且扣在了地上,里面是伍家给他的牛羊血,已经快凝结了,但还是像豆腐脑儿一样洒了一地,只颜色不同罢了。
就见朱乐以匍匐姿势爬几下,跪在那里还是啥不得的样子,赶紧用手捧了那牛羊血往盆里放,也顾不上沾土不沾土了,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他哭叽尿相地说:“有——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还讲理不讲理呀?还真就不拿人家当人看了!”
人们见他这样,简直都要笑翻天了。
旺旺忍不住拍手笑道:“看狗啃屎喽!”
吴荷就拧了儿子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旺旺虽说是童言无忌,但也是出自对朱乐的看不惯。
柳杏梅看着朱乐笑道:“你这可是光腚推碾子呀!”
朱乐不解其意地问:“你这话是啥意思?”
“转着圈的丢人!”
一旁的辛东方看在眼里,更是惊讶,心想:都说柳杏梅泼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性子比男人还烈!
柳杏梅不再理睬朱乐,就见她把棒槌抄在手里对着那铜锣猛烈敲了起来,那清脆的声音自然是会传出老远了。
这下不要紧,在场的人倒是没什么,却险些把朱乐吓得屎尿皆出,就急忙起身拎了那嘟噜东西上前来抢夺柳杏梅手里的铜锣和棒槌,手被牛羊血染成了鲜红色,他惊恐万状,嘴里哀求着:“好姑奶奶,你可别敲了,快把我魂儿都吓出来了,这要是让伍老太爷听了,你这不是在砸我饭碗吗?这锣声一响,还不得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让村民们听了还不得炸营,定会以为不是土匪就是鬼子要进村了呢!”
柳杏梅躲开他说:“你就别拿鸡毛当令箭了,又不挣个钱,有啥砸不砸你饭碗的?!就你这色货,有啥可神气的,快滚一边咬草根子眯着去,再啰嗦,我还要你的好看!”
“这是伍老太爷的命令!”
“在人命关天面前,是可以抗命不遵的,谁要是为难你就找我好了!”
“你是女大王咋的?!”
“我还是垂帘听政的慈禧呢,你管得着吗?!”
柳杏梅也不理睬这条“赖皮狗”,手里继续把那铜锣是一阵急促乱敲,没有节奏感,给人以乱弹琴的想法。
无奈中的朱乐高声喊:“大家伙都听着,要是她惹出烂子来,你们可得给我打证言!”
可别人没谁捊他这根胡子。
朱乐眼尖,无意中瞄到了不知何时伍龙也在场了,只是没在人群中,离不远在观看。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分开人群跑过去哭叽咧地说:“大少爷,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吧?那——那可不怪我,是——是那个泼妇敲的锣,我可是——”
伍龙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根本就没拿正眼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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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说法 二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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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锣声被不知道情况的人听了,真是慌了手脚,初听以为不是土匪就是鬼子进村了呢,乱作了一团,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就要躲藏。[77nt.千千小说]当在锣声中辨别出不像是伍老太爷给定下规矩那样,才算是稍有放心了。这是第一次锣声在村子里敲响,又不是谁家办喜事,所以凡是听到的每户人家几乎是倾巢出动,都好奇地跑了出来,想一看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柳杏梅的“队伍”随着人越聚越多,一下子壮大了起来,男女老少都有,大有同仇敌忾之势,都跟随着她像潮水一般涌向了荣家,如同讨伐军浩浩荡荡。在她的鼓动号召下,激起了人们的气愤,纷纷把矛头指向了荣凡辉。
到了此时,在恐惧中担忧的刘翠花才彻底充分相信了柳杏梅有为她讨个公道能力了,有人给她撑腰谁还愿意死呀?!
人们蜂拥地来到了荣家的大门口,柳杏梅首先站住了脚步。荣家的院落也不比一些人家的能好到哪儿去了,三间破土房也呈现出了东倒西歪的趋势,一只拴着的大黄狗显得骨瘦如柴,本来有气无力的叫声里还能听出点儿威风劲来,在见到人多势众的情景时,它就哼哼了两声躲到一边趴下了,好似任何事都与它无关一样。在一旁是它简陋的穴居,是用石头磊起并盖了棚子。
本来离远儿地就看到院子里有人影晃动,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又不是聋子,这时却关门闭户了。
“我们冲进去把荣凡辉给揪出来!”辛东方说。
柳杏梅停止了手里的锣声冲着大伙说:“我们这么多人不能贸然进去,俗话说‘一尺墙三尺法’,不能坏了这规矩,就在外面把人叫出来,评评理,讨个说法。”
辛东方又说:“他要是蛮不讲理,那就是肉皮子紧了,咱们就给他梳梳皮子,平时我就对他那股子像有什么了不起的傲气看不惯。”
在这让众人吃闭门羹的情况下,陶振宗就出主意说:“俗话说‘把孩子打哭了大人就出来了’,梦琪,添喜,你俩就装哭,看他们出来不出来!”
柳杏梅瞥了他一眼说:“这是啥馊主意,拙办法!”
陶振宗见美人儿嗔怪,就是脸一红。
梦琪和添喜这姐弟俩还就真这么做了,听老师的话嘛!真还就哇哇哭了起来,虽然说是装哭,但也很像模像样,这是孩子们所拥有的一套特殊本事,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有些雷声大雨点稀而已。可在柳杏梅听来,未免有点儿像鬼哭狼嚎了。还真别说,哭着哭着真还就弄假成真了,由此看来这姐弟俩像是演戏的好苗子,弄假成真的却达到了如同报丧一样的境界了!
可是效果不理想,荣家仍是在“以静制动”,孩子也是白白浪费几滴泪水罢了!
谢天悟是个火爆脾气,他怒道:“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进去把他从窝里掏出来,非让他下跪求饶不可!”
朱乐见伍龙也跟来了,于是他扯着公鸭嗓朝里面喊:“荣凡辉你出来,大家伙提前来给你拜年了,还不快出来接迎着,这样是没有礼貌的,伍大少爷也在!”
接着,人们跟着推波助澜的起哄,都乱成一锅粥地喊叫了起来。
结果,没人出来,屋子里的人避而不见。起舞电子书
这时加在人群中的伍龙也心里有气,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劲了,因朱乐报出了他也在,可荣家的人还置若罔闻的不予理睬,是件丢面子的事,就说:“凡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要是不认错赔不是,就不能轻饶了他!”
伍家的人说话都是带有权威性质的。
朱乐就趁机献媚道:“有伍大少爷给做主,这事不解决都不行了。”
众人点头附合着。
且说躲在屋子里的三人,此时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荣凡辉他娘顺着门缝往外瞅着,慌了手脚地说:“出了啥事,外面这么闹闹囔囔的?我们又没招没惹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呕气的吧!”
荣凡辉急地如同套在磨上的驴直打转悠,恨不能在屁股上挠出两道沟出来,他也胆憷地说:“这下可惹来麻烦了!肯定是臭婆娘挨打了就出去告状了,没想到这娘儿们今天还长本事了,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出去找人告状,招来这么多人跟逼债似的!”
荣凡辉他爹平日里一向是沉稳老练,就说:“又没出人命,他们能把咱们咋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啥怕的,还想孙悟空大闹天宫呀?在屋憋着也不是办法,总得出去弄个明白才对!”
荣凡辉就来气了呛他爹说:“怎么挡怎么掩?臭词滥用,你以为是说书呢!你能请来如来佛是咋的?你也翻眼皮看看那领头的是谁,泼妇一个,招惹了她可算是要倒霉了,她这个新媳妇可是不好惹呀!”
他娘就咋舌地说:“你还有怕的人?还是个女人!照这么说,这事还惹大碴了?你也是的,咋没事捅这马蜂窝呀?!”
荣凡辉就恶狠狠地瞪了他娘一眼训斥道:“你也别一推二六五,还不都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给撺掇的,让我压不住火才打出事来的,这下可好了,简直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他娘就说:“我是看不惯她那吃相,才――”
荣凡辉破口骂道:“就你吃相好,自己吃饱了就不管别人饱不饱了,就怕人家吃多了,粮食再好你咋不扎脖节省着?看你们两个白叼食的废物,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呢,就喊着腰酸腿疼的说啥也干不了了,就是想偷懒使唤人家刘翠花。你俩给我等着,到了拿不动腿老棺材瓤子的时候,不死也活埋了!你俩说说,这些年里刘翠花咋就把你们给得罪了似的?看人家就像眼中钉肉中刺一样,恨不得一脚把她踩到泥窝窝里去。要不是你们两个不从中加坏话,我也不至于经常打她骂她的,这下子可好了,惹祸上身了吧?他们倒是不能把我吃了啃了的,我怕是这一闹腾丢不起这个人!”
这种辱骂,是两个老浑蛋教育出的小浑蛋赚得!在这个尊重伦理道德的年代里,像这样叛逆孽子是罕见的!
他娘说:“我们咋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打老骂少的,真够是大逆不道的了。早知这样,还不如一下生就把你给掐死呢!”
荣凡辉就反驳道:“你们也图意过瘾来着呢!”
他娘立时臊了个大红脸,瞪了眼老伴儿说:“你听听,他说的还是人话吗?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他爹就铁青了一张驴脸骂了句:“混帐东西,越说越不像话了!你现在说这些牢骚话还有用吗?还是火燎眉毛顾眼前吧!”
他娘赌着气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出去说个软乎话吧!”
大门口外的朱乐声音不高地朝里骂了句:“别在屋里猫着了,我这双眼能看紫泥三尺的,我早就看你到你了,拱拱的,小心我拿杈子把你当王八插出来!”
别人见他不敢大声叫骂,都对他投以睥睨地一瞥。
这时柳杏梅又把手里的铜锣连连敲了几下,等人们安静了下来时,她就朝里面喊:“姓荣的小子,你打老婆的能耐哪儿去了?你还是个爷儿们吗?是就快滚出来,别装兔子眯着,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算啥本事,大家伙可是都在看着呢,人有脸树有皮的,你也不怕丢人呀?!还是堂堂男子汉呢,我看你都不如一个好老娘儿们,就是躲在鳖窝里也下不出王八蛋来,难道还非得麻烦人从里面拽着小尾巴把你给拖出来是咋的?两个老浑蛋生了个小浑蛋,这时才知道没脸见人了?识相的,快滚出来!你老婆都要上吊自杀了,你还有闲心躲着装孙子呢?还想过年呀,都快要办丧事了。今天你要是不给大家伙一个交代的话,你就别再想有好日子过了!我们来是为她讨个公道,评评理,不是来打架的!”
屋里的荣凡辉终于是脸上挂不住劲了,这分明是让人堵在了窝里捅呀!于是,在火往上撞下就要开门出去。
他娘拉了他一把说:“别出去!”
荣凡辉甩开了他娘的手,气愤地说:“我就不相信了,一泼尿还淹不死一群臭屎壳螂!”
柳杏梅这激将法还真就起了作用了,她的话音刚落,房门“咣”地一声开了,先是荣凡辉第一个从里面蹿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犹犹豫豫的父母,那情景跟要赴刑场一样的难。
荣凡辉硬着头皮,不横装横,怒气冲冲地来到了人们面前。在这个村子里,让他最忌惮的是伍林杨这有姻亲的三家,再有他的克星苗运昌不在了。除了这些,他就是属螃蟹的,可以说是横行霸道了,谁都会对他畏惧三分,有些年轻人是暗气暗憋,早就想找个机会教训他,但不惹到头上,也不好轻意冒犯这个瘟神的。宽容不等于是顺服。这时他掐着腰板儿,示威地朝着柳杏梅瞪起了牛蛋子眼,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妈了个巴子的,到我家来撒的哪门子泼,你们这是想聚众闹事啊?!”
他爹娘一见这阵仗,顿时有点儿傻眼了,简直是懵了圈。
由于荣凡辉掉了颗门牙,所以说话的声音就显得舌头有点儿大了,吐字不清。
别人也没想到荣凡辉开门见山就是横鼻子立眼不问原因,说出这伤众的话来,顿时让一些人义愤填膺。
这时的陶振宗和辛东方都凑在了柳杏梅跟前,有意在为其护驾,要是荣凡辉犯浑敢对柳杏梅动手,一定会没有他好果子吃。两个人都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打算,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没等柳杏梅说话,朱乐有点儿讨好荣凡辉的样子,他阴阳怪气笑嘻嘻地说:“大家伙儿提前来给你拜年了,你也不出来接迎着,可缺礼貌呀?!”
荣凡辉冲他把眼一瞪,骂道:“谁稀罕,都给我滚出去,我家门前可不是搭台唱戏的地方!”
柳杏梅见他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已知道那是苗运昌的杰作,他此时完全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也就无法心平气和了,冷笑道:“你别嘴巴郎叽的,一张口就大粪味喷出来了,就是找尿漱漱也行呀!我们找你当然是有事了,没事还看蚂蚁上树呢,谁愿扯你这犊子,还不早把你当臭泼狗屎扔到一边晾着去了!”
别人一听她这骂人的话,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听泼妇骂人,这是一些村民内心喜欢的享受。曾经有过一次一饱耳福,就够回味无穷的了。
“你!你――我――”荣凡辉一时语塞,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脸涨得通红。
“啥你我的,还驾呢!你老婆差点上了吊,要不是被我们给救了,你恐怕现在就是哭都来不急了,那样就等着你前去收尸了!”
荣凡辉撩起眼皮瞄了下刘翠花,脸上并没出现让人们渴望看到“大惊小怪”的神色,他冷哼了一声说:“那不是好好的吗?又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就是死了能怨得了谁?她咋就不嘎叭一下子死了!死了算她命短,死了我还巴不得呢,好再换一个新鲜的,一天到晚沮丧着个脸子,跟个吊死鬼一样,连我看着都有点儿害怕!”
刘翠花一听这伤她心的话,就忍不住又哭了。换作任何一个女性对丈夫的这种羞辱都是无法忍受的,那是伤透了心的委屈!
两个孩子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鸟儿,偎依在母亲的身边。对自己翻脸无情连六亲都不认的爹,也是充满了畏惧的。
人们就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柳杏梅气往上撞,就说:“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我还真就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不通人情的呢!噢,你现在嫌弃人家了,当初你的眼被猪油蒙上了是咋的?还是你爹娘给你们包办婚姻的?你不愿意,那这两个孩子是哪儿来的?跟你过一天也是你的妻子,你就应该对她负起一辈子责任。都儿大女长的了,说这话你还有点儿良心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都嫌脏!现在的**就提倡男女平等呢,你凭啥张嘴就骂抬手就打的?别以为这里不负天朝管就没王法了!就你这没人性的东西,还想换新鲜的呢,想得美,要是没了她,除非是傻子再嫁你吧,不然就得走光棍儿这条道,也掂量掂量自己有多沉,就这话也不怕风大顺着豁牙子把舌头给煽了?真够恬不知耻的了,你简直就是死脑筋不开窍,二潮八蛋一个!”
这种连挖苦带损的话,让荣凡辉一时语塞,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黑脸膛在发紫中都走型了,像大肠干燥一样哼哧了半天憋地脸红脖子粗才说出来:“她是我老婆,我想咋着就咋着,三天不打她敢上房揭瓦,我不打她手就痒痒,你管得着吗?”
“别拿不是当理说,这是蛮不讲理。你老婆也是人,天下人管天下事,想管就管着了!还瓦呢,去掉泥巴就成露天地了,别以为有两间破鳖窝趴着就不知道姓啥了,你要是有住高楼大厦那本事,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荣凡辉的一张大黑紫子脸上掠过一丝暧昧的笑容,盯着柳杏梅说:“我看你这是吃饱撑得,没事找事。你长得是好看,不过你要是我老婆也照样,别看‘愚夫’宠着你,拿你当娘娘是的,换了我也照样不惯着!”
这简直就是公开调戏嘛!
人们都为之愤怒了。
不料柳杏梅却笑道:“就你这副德性的,给我当儿子我都嫌丢人现眼,人类里咋还出妖精了!就是天下男人就剩一你个了,看你一眼都会后悔后半辈子的。姑奶奶我就是爱管闲事,看见理不公就想管,今天要是不能把你治个心服口服,我这个柳字倒着写不说,赶明儿个我就打行礼卷走出这和平村,你信不信?”
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认为柳杏梅大言不惭,把弓拉地太满了。
柳杏梅是个任性而为的人,可出自她的质朴纯真,一颗善良的心对谁都没有半点儿恶意,正义感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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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蛮横 一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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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凡辉笑了,说:“看把你能的,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呢,我就跟你打这赌了,咱当着大家伙的面儿,你要是把我姓荣的给治服了,我以后就管你叫姑奶奶!”
众人一阵骚动,窃窃耳语,这可是赶鸭子上架的事。
荣凡辉的娘急得直打转悠,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就说:“我说儿子喂,你就别拔犟眼子了,人家人多势众,咱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别钢镚硬正地叫板了,你有啥做得不对地方就向大伙儿赔个不是,要不然会——”
“一边旯待着去,没你的事!”荣凡辉对她娘横立了下眼睛。
而荣老歪呢,直是嘬牙花子,抓耳挠腮起来。平时他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能成为伍家座上客的人,自然是不能小觑了。可是这次众人堵了家门,他也无计可施了!
荣凡辉肚子里那股气膨胀的简直快要放炮,却没处可撒,他再蛮横也的确不敢把柳杏梅如之何,别人不说,就她身边的两大金刚保架也得让他掂量一下,陶振宗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倒也不足担心,可年轻力壮的辛东方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出色的猎人,都有他彪悍的一面。他只好拿眼皮瞭了眼自己的老婆,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是呱嗒一下子撂下半截来,就凶霸霸地骂道:“你倒是长本事了嗬?敢找别人来撑腰了!你——你——你给我等着,等我倒出工夫来,非活扒了你的皮来可!”
刘翠花听了丈夫这无情无义的话,连心带肝的都颤了,更是哭地泣不成声。
柳杏梅就讥讽道:“看把你给洋兴的,你是天上王大还是地上王二呀?别从圈里出来你逮着谁就浑踢滥咬的,你就是再牲口霸道的,也别好歹不知香臭不分吧?我们救了人你不知道感谢也就算了,还胡说八道,没一点儿人情味,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你以为村里人都是聋子瞎子呢?谁听了谁见了也不会允许你无法无天的!”
荣凡辉眯缝起了眼睛撇起了嘴说:“我就这样,看你能把我咋着了?真是个泼妇!”
柳杏梅冷笑一声道:“泼妇咋了?我就是个泼妇,但我讲的是人情道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今儿个遇上了我,算你活该倒霉,我可是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主儿,没这弯弯肠子也就不吃这镰刀头了,非得较个真儿不可,想乌了八秃算了我姓柳的可丢不起这个人,还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呢!”
荣凡辉毫不让步地说:“我就是只猴子也不怕你这只母老虎的!”
陶振宗在一旁忍不住骂了句:“真是个混蛋玩意儿,任嘛不懂!”
辛东方也说:“凡辉哥,真没想到,我们同在一个村子住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才知道你是个啥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了!”
“汪汪,汪汪——”
狗!
狗!
这时黑虎去而复返,出现在了柳杏梅身边,它朝着张牙舞爪的荣凡辉虎视眈眈地直呲锋利牙齿。看那架式,只要是它的女主人一声令下,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荣凡辉给予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黑虎的出现,无形中给柳杏梅壮了胆儿也添了安全感。都说是狗仗人势,这时殊不知也有点儿人仗狗势了。
荣凡辉不禁望狗而怯。
黑虎可是村子里猎犬中的佼佼者,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它几乎是和主人形影不离的,这在一些人的心里想来,它的名气甚至是要胜过它的主人。
再看那条被拴着的瘦黄狗,由于同类的出现,使它喜出望外之下忘记了这令它感到害怕的场面,不再眯缩着了,起来挣着身子要向黑虎讨近乎,嘴里呜呜着倾诉心声,若是雌性大有要相亲之式,只是被锁链无情地约束了渴望接近的距离。护主的黑虎却守护在柳杏梅的身边,对它的献媚是不屑一顾,冷落了苗条“佳人”一颗芳心的青睐!黄狗见黑虎对它冷漠无情,似知道了对那“美男子”的一见钟情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有自知之明的知难而退了,再爱慕也是单相思的自讨没趣,索性认为就当作没失礼貌打过招呼了,最后也只有顾影自怜地独守“空闺”暗自伤感去了!
这时人群中一人扯着嗓子说了句:“荣凡辉,你姑爷爷也来了,你怕不怕?”
人们以为这是以狗喻人呢,有的就忍俊不禁地一笑。
柳杏梅回头去看。
陶振宗低声说了句:“是杨泽湖。”
柳杏梅不知道杨泽湖是谁,认为他开这玩笑是对自己的大不敬,想骂他两句,见是一个三十郎当岁的男子。那男子情知不妙,是搞误会了,就急忙呶嘴朝着后边示意。柳杏梅把目光穿过人群,果然见到远处的陶振坤正风是风火是火地朝这里赶来。同时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自己躲到背角地方在墙根儿处晒秧秧,没和众人参与这件事。她是不太认识了,那个人就是孟国安,一向是不爱得罪人。既然杨泽湖不是有意取笑她,于是她就把不好听的话咽了回去。她是不认识杨泽湖了,其实杨泽湖就是杨旭的大儿子,杨旭是伍家的老女婿,这个杨泽湖自然就是伍家八兄弟的表哥或者表弟了。
杨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专门收购药材,然后到城里卖。在采药季节里有些村民上山采药回来便卖给杨家,在龙骨山上的野生药材种类很多,比如说:威灵仙、白头翁、北细辛、天麻、苍术、黄芪、天南星、紫草、升麻、石柱参、甘草、桔梗、玉竹、龙胆草、人参等等很多。
荣凡辉嘴硬地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还能把我咋着了?嘁!你们以为我是王三呢,一次就服软认输了。”
“你小子的事可别往我身上扯啊!扯仨挂俩的啥意思?你要丢人了还想拴上别人呀?啥玩意嘛!”不曾想王三和老婆齐玉珠也在人群之中。这是在揭王三的伤疤,他岂能愿意。
柳杏梅就对荣凡辉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也没人想把你咋着了,有理说理,你凭良心说刘翠花那样对不起你们了,不是打就是骂的。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也可以说出来,咱们让大家伙给评评理。要是你的不对,也别拿不是当理说,你就给刘翠花赔礼道歉,保证以后别再给她气受了,你们还是一家人,答应以后好好过日子,那样这事也就一了百了了,大伙说这么做对不对?”
众人几乎是一口同音的赞同,所要求的结果也只能是这样。
这时荣老歪两口子站在儿子的背后一直没言语,像是都吃了哑巴药了,只是都阴沉着个脸色,好像从镜子都是要能看到自己的老本相是啥变得了。荣家有着正综的蒙古族血统,只是在荣老歪的父辈改了汉姓,所以有着剽悍的体魄。荣老孬老婆赵芹几次想开口,但都被一张驴脸大挂的荣老孬给拦住了。他的心里有些发怯了,看见柳杏梅带了这么多人围堵在大门口,显然是情况不妙,看这阵仗要是不给个说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是听说过柳杏梅的,一次和王三两口子吵架就名声在外了。不料今日这个泼妇却找上了他的家门,看别人的脸色已经是引起了众怒!
荣凡辉就不服气地说:“没啥好说的,也没这个必要,我家的事用不着别人管。跟我上纲上线的较啥真儿,我说姓柳的,你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刚来不长时间的新媳妇,咋还爱管闲事呢?我看你这是草驴找叫驴——图意个鸡——”
他后面的“巴”字还没等出口,柳杏梅把右手里的棒槌交到左手和铜锣一起拿着,已被怒不可遏的她上前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嘴巴子。黑虎见女主人对“目标”进行了攻击,立刻作势要扑向荣凡辉。这个大耳刮子,足可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相比之下,自然是要比打陶振坤和齐玉珠要加重分量的了,所以让荣凡辉的脸上是瞬间就浮现出了五指山的图案了。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黑虎!”正好在这时,陶振坤来到了跟前,及时地把黑虎喝住了,不然荣凡辉这下可惨了,定会被当成猎物撕咬。
柳杏梅就对荣凡辉怒骂道:“有娘养没爹教的东西,你嘴是用褯子擦的?又臊又臭!那你娘找你爹图意啥了?就图意揍出你这么个牲口玩意儿来吗?!”
“我——你敢太岁头上动土,你是找死!我——送你去西天!”荣凡辉恼羞成怒,摸着被打的脸就要朝柳杏梅跟前凑,这时没说话的陶振宗和辛东方同时跨前两步,挡在了柳杏梅前面,二人对荣凡辉怒目而视,俨然是柳杏梅的哼哈二将。
“只可惜我不是唐僧,是取不回真经的,所以不愿去!”柳杏梅笑着说,似很有涵养的样子。
陶振坤也紧贴在柳杏梅的身边,只是一言不发,静观其变,但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让他手里捏了把汗,暗自埋怨老婆太爱招惹没必要的是非了!他虽有一身好功夫,但只和野兽搏斗过,却从没和人动手打过架。
陶振宗攥紧了拳头,辛东方则握紧了老洋炮,要是柳杏梅发话打他,两个人就会丝毫也不犹豫地对荣凡辉大打出手了。
人群中有人喊:“打他,把他打残废了,看他还猖狂不!”
愤怒中摩拳擦掌的人们就要一哄而上,像批斗地主恶霸一样,其中有两个楞头青小伙子,都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荣凡辉的跟前了,却被柳杏梅给拦挡住了,她说:
“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咱们是来说理的,可不是来打架的,都不要冲动。”
这时的赵芹可忍不住了,不顾丈夫的阻止,来到跟前说:“你们这是欺人太甚,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就以为荣家没人好欺负了呢?!姓柳的,你长得细皮嫩肉的,真看不出倒挺有心计的,领了这么大帮子人就怕你了?年纪轻轻的,最好嘴里积点儿德!”
柳杏梅看着赵芹,这个中年妇人有点儿吊眼梢子,是张凹型脸,如同长畸形的倭瓜,母狗子眼深陷眶内,脸上带有横肉丝子,给人一种不好惹的蛮横劲儿感觉,就冲她冷笑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藏着掖着的,我跟你们也没仇没恨,这些乡亲们来也不是想欺负谁,你们可得把话听明白了,都是来为刘翠花打抱不平来的,别拿好心当了驴肝肺,要是闹出人命来你们就高兴了?倒怪我多事了,都是什么人嘛,哪有这样的!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这做晚辈的也不好说过分的话。说我要积德了,这都是被你们缺德没教养的畜生儿子给逼的!有理不怕说理,可你们讲理了吗?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是拜你浑蛋儿子所赐,我只好回敬给你了,以为想占我的便宜是那么容易的吗?也不翻翻眼皮看看我是谁!”
有些能听懂柳杏梅这近似之乎者也的话意思,觉得甚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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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蛮横 二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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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老孬也上前来了,而且是笑脸相迎地说:“振坤家里的,你消消气,都是乡里乡亲的,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有话好好说,咱们进屋说去,有茶有瓜子的,吃着喝着说,谁的理谁的非自会说清楚的。.520小说网你看这些人站在这儿,让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呀?!犯不上大动干戈,吵吵八喊的也不像话,要是凡辉做得不对,我批评他也就是了。你看——?”
柳杏梅心里想:荣老孬,看来他爹娘可真够有才的了,取个名字连品德都带出来了,让人佩服!她就不客气地说:“你这么大岁数才知道要脸啊?要是要脸的话,就不会纵子行凶了!我看你这是为老不尊,没听说过‘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句古话吗?你可是既为人父且又为人师的,因为他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是你这当爹的不够格儿!不用进屋了,不是怕你的‘鸿门宴’,是没那个时间,进屋能着得下这么多人吗?想唠家常话也找不上你荣家的门儿上来。你们不是不讲理吗?咱们村子里自会有讲理的人,走,咱们找伍老太爷说理去,要是他老人家评不出个理来,我姓柳的二话不说就走人!”
“别——别——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不打不相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犯不上把事弄大了,我——”
“吃闲粮不多,管闲事可不少,找谁说去他也管不着!管天管地,还想管人拉屎放屁咋的?没事干了?她死不死的关你们屁事?没事挠墙根去,她死了明天我就给她出殡,都不用旁人帮忙!”荣凡辉被气个眼蓝,他当啷插上一棒子,这等于是火上浇油。
“大伙听听他这话还是人话吗?按个尾巴就是驴,真是个死爹哭妈的活犟种!就冲这股子犟劲儿呀,他要是拉泼屎看着不直溜都得吃了重拉!说这大话,你这是家雀下天鹅蛋——也不怕给胀死!姓荣的,我看你今天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我今天就非要和你上纲上线的较个真儿不可了,不然没完,不弄出个子丑寅卯来算我白活了!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是病猫呢,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柳杏梅彻底被激怒了,回头对议论纷纷的众人大声地说:“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里也有伍家的人在场,都给我听着,不是我姓柳的说话放肆,要是连伍老太爷也管不了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一村之主了,今天非得给受气包的刘翠花讨个公道的说法!”
一旁的陶振坤听柳杏梅顾头不顾腚的这么一说,真是让他急得是干瞪眼没辙,哭的心都有了!
正在这时,就听人群外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宏亮的声音说:“这话说得好!是啥事我也管不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啥事我管不了,我要是管不了正好当众让位!”
人们立即鸦雀无声了。
朱乐眉开眼笑道:“还真别说,伍老太爷真的来了,大伙快让开道儿。”
果不其然,说曹操曹操到。
人们闪躲一旁,随着一声咳嗽,戴了顶毡帽的伍元祖来到了人群里,他穿着干净利落的长袍马褂,他的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跟着,眉清目秀,脸蛋儿似桃花般粉嫩,一个拉着他的手一个拉着他的衣襟,是他的两个宝贝小孙女妮姽和妮婳,漂亮的新鲜衣服衬托出了她们的楚楚动人的美丽。伍老太爷的手里拿着个长杆儿烟袋,迈步来到柳杏梅跟前问:“究竟是出了啥事,吵嚷个满大街,把锣敲得人心慌慌的?”
朱乐急忙诚慌诚恐地解释说:“老太爷这可不关我的事,都是她抢了——”
伍元祖威严地哼了声淡淡地说:“没你的事一边去。”
“是!”朱乐朝后退去。
柳杏梅这才把手里的铜锣和棒槌抛给了朱乐,就换了副笑面孔,乐呵呵恭敬地说:“老太爷好!为了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还真的就惊动了您老人家的金身大驾,实在是对不起了!不是小辈的有意冒犯您老人家,您来的正好,不来还要到府上打扰呢。求您老人家给评评理,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只有和明白人讲道理才行,跟不知好歹的说那是对牛弹琴!这不是吗,那——翠花嫂子,你别愣着,光哭是哭不来公道的,快过来,你有苦有冤的就对老太爷说,相信只有他老人家是能给你做主的,除了他老人家也就没别人了!这些年你在荣家挨打受气的也不敢去求,这会儿人可就在你跟前了,所受的啥冤屈都可以如实地讲出来,诉诉你一肚子的苦水吧,也好让在场的大家伙儿听个明白。”
伍元祖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柳杏梅,严肃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眼里闪现出了欣赏的光芒,点了下头。
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就柳杏梅这番话,真是巧舌如簧,一下子就把伍老太爷捧的老高,容不得他不拿出权威来把这事处理好了,不然真的是会难以服众。
刘翠花心领神会,她来到了伍元祖的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下来,哭诉道:“老太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呀,你就是我的青天大老爷,你要是管不了,那——那——我还得寻死,真是活不起了!”
这时的琴琪和添喜在陶振宗的教唆示意下也来到娘的跟前一起跪下了,而且还哭了起来。
“有啥话起来说,我今天就当一回铁面无私的包公了。”伍元祖说,他做出了要弯腰搀扶之势。
柳杏梅把刘翠花母子三人扶了起来。说:“嫂子,你就说吧!心里有啥委屈,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荣老孬诚惶诚恐的上前对伍元祖低头哈腰地说:“老爷子,还是到屋里坐下来慢慢说去吧,在这儿站着多不好?!”
伍元祖朝他冷漠地问了句:“还真要把你家当升堂问案的地方了?”
“这——”荣老孬一脸的尴尬,皮笑肉不笑的比哭还难看几分。
“我——我——我真是没法再活了,还是让我死——死了算了!我——”刘翠花哭的是泣不成声。
柳杏梅倒为她着急了,就说:“就你这抽抽答答的,有理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干脆还是让我替你来说吧,咱放下远的不说说近的。是这么回事,今天不是运昌哥的三周年祭日吗,我们几个在山上坟地回来时,快到桥边时离老远就看见有人在场院的那片树林里要上吊,被两个孩子及时发现并拉扯住,我们离地远一时也到不了跟前制止,总不能见死不救看着不管吧,就让黑虎——噢是我家的这只猎狗过去帮忙,总算是这才把人救下来了。等我们跑到了跟前才见是她,一问上吊的原因才清楚,说出来也是让人见笑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桩,却没想到这一桩小事险些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就是早上翠花嫂子吃了俩豆包,让大伙儿说说,一个大人吃俩豆包能是个事儿吗?而老两口子却嗔着吃多了,就说三道四的,一旁煽风点火,结果招来了一顿毒打。要说这事也不值当的非要寻死灭活不可,还没到这种地步,可是这些年来她挨打受气的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必一个小村子里住着,就是东家下狗西家下猫的小事也瞒不了别人,何况对这大事定会早有耳闻吧?就是她再能忍气吞声,这左邻右舍的也是该知道的。天长日久了,连曾经劝架的人都躲着,因为当了耳旁风,过后啥样还啥样,狗改不了吃屎!我领这些人来就是想给她讨个说法,还她一个公道。却不曾想到这家人个个不懂人情大道理,这不知道说感恩的话倒也不挑捡,可气的是救了人反倒还救出错了,属猪八戒的倒搭一耙,还嗔着我们好心好意的救人了,世上哪儿有这样横理不说的人家嘛?!不信嫂子你就把袖子撸起来,让大家伙看看,打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是遍体鳞伤了,还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但凡是能受得了,也不至于要狠心把两个还没长大成人的孩子给撇下不管去寻死的,那样的母亲少见吧?!这事我也没必要添枝加叶,当时救下翠花嫂子时振宗也是在场的。老太爷您好是个明白人,评一下这个理儿,这救人还救出错来了呢,这世上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能言善辩的她把前因后果滴水不漏的讲了一遍,充分展露出了她口才的表达能力,就把事情的原尾说个清楚道个明白,有来龙去脉却又是简单扼要。
旺旺这时就站在了黑虎的跟前,黑虎也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和关注(如同现在的动物明星一样)。
她说着就帮刘翠花把棉衣袖子挽起来,露出了一截胳膊。一些人上前观看,不禁目睹之下惊嘘不已。有的心软女人一看了,就流下了泪来,同时谴责声不断,就连伍元祖看了也直皱眉头,脸上起了怒色。
陶振宗说:“我是亲眼目睹的,的确是这样。”
陶振坤也频频点头。
吴荷也说:“事情就是这样的,柳杏梅没说假话。”
好人都是能死在证人手里,这三人也是在秉持公道的原则。
柳杏梅接着说:“多亏这是冬天呢,穿了棉衣,要是穿了单衣那还不得打坏了呀?!我没添油加醋,实事求是,你们说说,还有谁家的媳妇跟她一样受气的?在这个村子里再也挑不出第二个来吧?像这样的谁的娘家人不惦记着,有些人都有姐妹吧?要是你们的姐妹也这样受欺凌虐待你们能愿意吗?挺好的一个人咋就掉进牲口圈里了呢?!”
众人纷纷摇头,并且对站在一边低下了头的荣凡辉是怒目而视。
就听柳杏梅依然振振有词地说着:“有国才有家,这国动荡不安,非我们力所能及的,不说也罢!这家嘛,一个家庭要是不和睦,何来的幸福可言?凡是投奔这里来的,有哪家人不是冲着这里是远离战火硝烟的,没有杀戮没有剥削,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了,能让人们安居乐业,心里踏实。在这里,要是还有人挨打受气的,那这里还算得上是‘和平村’吗?老太爷,您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明辨别是非,是这一村之主,翠花嫂子人太老实,才软弱可欺,就得仰仗着您来给她做主了,不然她有冤无处申有屈有无处诉,实在是太可怜了,大家可都在看着您老人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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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恭敬 一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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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元祖看着柳杏梅呵呵笑了,赞赏地说:“好孩子,你这是抬举老朽了,我有何德何能,惭愧!好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就你这张嘴,说得是头头是道,八面玲珑,是我这把年纪头一次有幸遇上的,可谓是‘帼国不让须眉’了!”
柳杏梅笑道:“我这是胡说八道,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伍元祖说:“见笑不敢,你让老朽佩服还来不及呢,有侠义之心,敢做敢当,真是难得,是个奇女子啊!”
柳杏梅就不好意思起来,粉颊羞红。她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在让人们错愕之余就差看到天花乱坠了。
众人见以伍元祖的身份竟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子客气,就对柳杏梅更是刮目相看了。
伍元祖对刘翠花说:“你挨打受气我也曾听说过,只因琐事缠身,忽略了过问,相比之下,不如一个刚来的新媳妇了,真有愧这一村之主了!荣当家的,这事可属实?”
柳杏梅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三八两句话就把伍老太爷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这就是语言和智慧的魅力所在。
荣老孬见问,赶紧上前回话,他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伍元祖面前不敢使用“栽脏嫁祸”的伎俩,想没理也狡辩三分那是不可能的,就支吾道:“是——可是——”
“刘翠花可有错?”
“没——没错,是我教子无方,让你老人家操心了,也麻烦了大家,没闹出人命来,这得谢谢几个年轻人,真是惯子如杀子啊!孩子一大,翅膀一硬,也打不得骂不得了,今天在众人面前丢人了,惭愧!”荣老歪捶胸顿足,就差老泪纵横了。
伍元祖面沉似水,见他唯唯喏喏的样子实在是感到可气,就愠怒地说道:“枉我平日里对你的待见,你说的比唱得都好听,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人一般见识!就连自己生的儿子都管教不了,还有心觍着个脸对别人说三道四呢?说嘴打嘴,成何体统,公公都当不好,就不配做一家之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嫌给村里人丢脸?不能高高兴兴一家人过好年,真是明白人倒糊涂了。热门道‘好儿子不如好媳妇’,儿媳妇总是要天天围在身边转的,要能知疼知热的侍候着那该有多好!要是刘翠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这个家可就散架子了,到那时连后悔都来不及了!人家刘翠花是个多好的媳妇,明理懂事,又勤快又孝顺,还为你们荣家生儿育女了,没功劳也有苦劳,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几个来,这是我知道的,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呀你呀,让我可咋说你好?惯子如杀子!明白人净办糊涂事,你真是枉做一回人了,好赖不知,香臭不辨,退到一边去!”
这时再看荣老孬,那张驴脸上的表情极其难堪,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在往后退时,脚下一块小石头差点儿把他绊倒,险些坐在地上。
他的狼狈相,引来了几声嘲笑。
伍元祖看了眼已经是手足无措了的赵芹,赵芹只好胆怯地走过来,垂手而立。
伍元祖慢条斯理地问:“刘翠花可有错?”
这时朱乐跑进了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到了伍元祖身边,用衣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毕恭毕敬地说:“老太爷还是坐下审案吧,大老爷哪儿有站着的,多累呀!”
伍元祖没理睬他,也没坐下来。他的两个孙女还是站在身边,却从始至终都没说上一句话。却以童稚的眼睛在看着别人,像是对大人们之间的事不太理解!
“就会溜须舔腚!”柳杏梅能很有眼力见的朱乐低声骂了句,见朱乐那副奴颜婢膝样把她恨得是牙根直痒痒,真想一脚把朱乐踢出东半球去,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是最好不过了。
赵芹嗫嚅道:“她没错!是——是我们做的不对!我——”
伍元祖冷冰冰地问:“这么说,那你们两口子是鸡蛋里挑骨头,是在替儿嫌妻了?”
赵芹这下哑口无言了,儿媳妇跟绵羊一样,让她让东不敢上西,让她打狗不敢撵鸡,何错之有?一时间她也想不出该挑啥毛病了,站在那里装木乃伊。
“不可理喻!”
伍元祖轻叹一声,用手里的烟袋指了下呆若木鸡一样的荣凡辉说:“你过来!”
赵芹默默地退到了荣老孬身边。
荣凡辉只好低着头蔫蔫地来到跟前。
“刘翠花可有错?”
“有!”
“举例说明,何错之有?”
“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有就是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说清楚?”
荣凡辉闭口不答,显示出了装聋作哑的本事。
“那这么多人就跟你耗着了?你凭什么打人?都要出人命了你知道不知道?”
荣凡辉的嘴跟贴了封条一样,干脆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伍龙忍不住上前来对他横眉竖眼地说:“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不张嘴了嘿!”
荣凡辉终于开口了,竟然是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我老婆,我打自己的老婆难道还犯法了?!”
“我看你就欠打,有你这样跟我爷爷说话的吗?!”伍龙再也无法容忍他在爷爷面前如此放肆了,说着就是对荣凡辉后脑瓜勺地方来了一巴掌。
荣凡辉被打的一激灵,还没等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就被一脚踢跪在了地上。伍凤、伍呈、伍祥、伍合、伍家这哥五个一见大哥带头动手了,就没再犹豫,如狼似虎地上前对荣凡辉就是不管头了腚了的一顿拳打脚踢,谁还顾得上他头青卵子肿呀,只是避开了致命的重要部位,能出气就好。这还不说,更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也不再袖手旁观了,就是杨泽湖和林朝阳,林朝阳是林桐的儿子。就这几个表兄弟,早就在背后嘀咕好了有意要教训荣凡辉了,这样一来还能让他囫囵了?是逃不了鼻青脸肿这顿胖揍一劫的!
都说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没用伍家老哥儿四个,这几个人也是扯着耳朵腮动弹的关系。只要是一个出手,别人岂能隔岸观火。
“不要打了!不要——”
“不能打他!不能——求老爷子发发慈悲别——”
俗话说“打了和尚满寺羞”。
荣老孬和赵芹见儿子挨打,夫妻俩脸上挂不住劲,真是又着急又心疼,就要上前拦阻,结果被两个年轻小伙子扒拉到旁边去了,原来是程茂然和袁永涛。他们俩是少连桥儿(连襟),是伍进福和伍进禄的姑爷,也就是妮娃和妮娉这叔伯姐俩的未婚夫。他俩见舅哥舅弟的动了手,也不甘落后,问题是——不是爷丈人发的话,不好在爷丈人面前动粗,所以受到了约束。
其他的人可就不在乎了,来个“混水摸鱼”,都想以抱头翻滚在地上的荣凡辉一试身手,练练拳脚功夫。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了。
这种暴力场面在孩子眼里简直是太恐怖了,所以把妮姽妮婳这小姐俩吓得躲在了爷爷背后去了不敢看。
而伍元祖没阻止,这就等于是默许了。由此可见荣凡辉的人缘真是有点儿差劲,不过都说秦桧还有仨好哥儿们呢,此时就是有跟他近边的人也都退到后面去了,有伍老太爷坐阵这里,一般说话没有份量的人是不敢贸然插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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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恭敬 二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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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上前求情,就连柳杏梅都觉着解恨,也能由此可见荣凡辉的人缘不咋的了。其实,秦桧不是还有三个好朋友的吗?就是平时跟荣凡辉多少还算是有点儿交情的,觉得人微言轻,更何况是在默许了的伍老太爷跟前,岂敢贸然插嘴。她就嘴里在小声说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还真别说,荣凡辉还真是有硬骨头,没被连打带踹的喊爹叫娘,嘴里不哼不哈的,他只是顾头不顾腚的手刨脚蹬在地上弹弦子。这并非是拳脚下留情,等杨泽湖把荣凡辉从地上捞起来时,再看他已经是没有孩子模样了,嘴斜眼歪的,肯定是心也不正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个肿瓜一样,嘴巴上带着血。要是丢在大道上,是不会有人能认出他是谁了!有人认为他不被打出尿来也得被打出屎来,可是谁都没闻到臊臭味儿。这棒子骨玩意儿还真挺抗击打的,也有人对他肃然起敬了。
“打老骂少的东西,还挺有硬骨头的呢,你小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再不知道好歹,看我不掰你蹄甲子才算怪了!还敢耍横,我看你是屁股拔罐子——作(嘬)的紧!”
杨泽湖举起胳膊来就又要朝荣凡辉的脸上来个肿上加肿打巴掌。
“住手。”这时伍元祖才发话了。
“姥爷,这种人讲理他是不会听的,只有把他打服了!”
伍元祖这才把躲在背后的两个孙女拉到面前,爱抚地摸了摸她俩的头,一脸的慈爱,笑容可掬地说:“有爷爷在,哥哥在,这么多人在,是不用害怕的。”
荣凡辉吐了口唾沫在地上,那唾沫里可以看到带有血丝,他还是倔强地说:“以多欺少,打死我都不服,打扁了身子打不扁的嘴!”
“你小子是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伍龙摁住了荣凡辉的肩膀。
杨泽湖的巴掌还是要往荣凡辉的脸上落。
伍元祖摆了摆手。
这时他的四个儿子也来了,由于家里正有人忙着杀牛宰羊的脱不开身,才晚来了一会儿。再有,听那锣声知道是有事了,但不会是土匪和鬼子来了,所以才放心些。四个人都站在了爹的身后,没敢吱声询问。就像是早就站在一边的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一样,都有六十多岁了,则是伍老太爷嫁在本村的两个闺女,伍娥和伍媚这老姐俩,她俩见到了四个弟弟也只是点点头。
由此可见伍家的家规是有多么的严了,只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爹是怎样来处里这件事的。这姐弟六人都是清楚地知道,别看爹都八十岁了,但并不糊涂,甚至是要比一般六七十岁的人还明白事理。
杨泽湖的胳膊放下了,没敢向荣凡辉的脸上打去。
伍元祖淡淡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以示惩戒就得了。”
陶振坤在旁边嘀咕了句:“打不出你屎来算你肛门是长死轱辘的,那也得从嘴里往外冒!”
柳杏梅就剜了他一眼说:“就知道见缝插针,你倒是会挑逞能耐的时候?!”
陶振坤也不介意,有伍老太爷亲自出面,再棘手的麻烦事也会迎刃而解的,最起码柳杏梅可在这种麻烦里解脱出来了,所以他把一颗悬着的心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原处。
这时荣凡辉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跪着别动!”林朝阳怒喝道。
荣凡辉也不甘示弱,大声嚷吵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堂堂七尺男儿,上可跪天,下可跪地,中间跪父母,这样强迫我跪别人我不服!”
“你跪我爷爷还委屈你了?”伍凤逼问道。
伍元祖笑了,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荣凡辉的头说:“你小子还算有点儿骨气,我倒是欣赏你了,起来吧。”
伍龙只好松开了手。
荣凡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竟没被打瘫痪了。
这时伍元祖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两个孙女吩咐说:“姽儿婳儿,来,你俩给爷爷装袋烟。”
妮姽就从那长长烟袋杆儿上把一个悬挂着的烟荷包拉开,从里面捏取了碎烟叶后装进了烟锅,只三捏子就装满了。然后,由妮婳从爷爷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个漂亮的打火机来,她打开了上面的盖子,拇指一摁就打着了,然后就点着了烟。伍元祖把一头一个精美的烟嘴子叼在牙齿健全的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口袅袅烟雾。
在场有没见过的人只是对妮婳手里的那个打火机感到了好奇,认为那可是个贵重的洋玩意儿。
而最让柳杏梅感到好奇的并不是妮婳手里的那个打火机,而是那个看上去能有一尺半长的烟袋,不算太大的烟袋锅是金黄金黄色的,就像以前她的那枝簪子,上面一圈儿雕镂着一朵莲花在盘绕着,长长的烟杆上也是花样繁多,那个烟嘴儿也晶莹别致,不是玛瑙即是翡翠的,里面隐约呈现出几丝暗红色。她在娘家时曾经见过个别老者使用的镶铜錾花烟袋锅儿,却从没见过这么做工新颖而精美的。以他伍元祖的身份,想必定会是不俗之物。那个烟荷包也是绣工精美,一面是龙一面是凤的图案,是用了上等的丝线,而且还可从那新鲜色彩上看出来不是用了很久了。以前她曾听教书先生讲过,这烟荷包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故亦有苏绣、湘绣、粤绣、京绣、川绣、闽绣之分,以及苗绣、壮绣、侗绣、土绣、满绣等各族风格。各地烟荷包的形状有葫芦、元宝、鸡心、宫灯、动物、花卉状等不拘一格,但共同的特点是分为有盖与无盖两种烟荷包。无盖烟荷包穿绳后可束腰及收口,使烟丝不至散落和受潮。通常有盖的工艺比无盖的繁琐,其鉴藏价值亦高于无盖的。有些烟荷包还配以玉坠或流苏,古人将之系悬于旱烟杆下或腰际,一步三摇,更显悠闲自得,显得气派十足,从而衬托出绅士风范来。在那个有盖的烟荷包上,还悬系着一个小巧玲珑形似金鱼的物件,是用赤黄金丝盘制而成的,在金鱼嘴处凸出一根约寸许的钉子头东西,头部尖利,可用来投油子堵塞的烟锅。
伍元祖见她好奇怪地盯着看,就问:“你看出啥来了吗?”
柳杏梅见问,就嫣然一笑道:“我只看出了这烟袋可不是个俗物,我猜想这烟袋锅儿是金子的,至于这烟杆就不知道是啥木质的了,那烟嘴子不是玛瑙就是翡翠的。”
伍元祖呵呵笑了下说:“算你有眼光!”
柳杏梅就说:“我一个乡下丫头,也没见过啥世面,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这话是客气,你还是有见识的。”
“只不过是读了几天书,实物是没见过的。”
“你识字?”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不信这话,是贬低女性的谬论,才拧着性子说服了我爹,也得到了疼爱我的爷爷奶奶的支持,就在村子里念了两年的私塾。教书先生是个才华横溢的中年男子,后来听说他是个**分子,以鼓动‘赤化’罪名被人给抓走了,从哪就没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那是我十三岁时候的事,但至今却仍记忆犹新。也没见到他鼓弄是非,一个安善良民,教书育人,何罪之有?唉,啥世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伍元祖感叹道。
柳杏梅瞪了一眼陶振坤然后就说:“可有人还说我这是头发长见识短呢!现在咱们这个村子也有学堂也有教书先生了,这让村民们还得感谢您老人家呢,这可是做了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没文化知识的人就是愚昧的!”
陶振坤在一旁张了张嘴,但还是把到嘴边儿的话给咽回去了。他这个样子还是让柳杏梅给看见了,但没有问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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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和谐 一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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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过奖了,这还不是多亏有振宗这个大学生了吗,我就是有心教,可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再说文化水也不多,也怕将来落得个误人子弟的骂名,你说是不是?”
“老太爷真会开玩笑,要是由你老人家教呀,那可是孩子们的福气,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呢,保管他们个个都是秀才的材料,丰富的社会经历就是最好的教材。”
这时伍元祖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你这话我老头子爱听,就是你把我举到天上一撒手,掉下来摔着我都不怕!”
这时伍家姐弟六人,包括小一辈的兄妹都感到诧异了,平时他们的爹他们的爷爷可是不苟言笑的,甚是严肃。没想到今天却竟被一个看似小丫头片子的柳杏梅给逗得开心了,竟是如此的“失态”。
有人却也在想:这一老一少的,说说笑笑的都把该处理的事情给忘了。
就是站在哪儿等待继续接受训斥的荣凡辉都感到了为自己似乎是被遗忘一般而发懵!
就是躲到一边看热闹的孟国安都被吸引过来了,他的身边站着孔武,孔武的身边还站着个小男孩儿。
原来孟国安躲到墙根处去当圣人了,觉得眼不见心不烦。他正在远处来个“隔岸观火”,却见孔武领着儿子耀凯来了,在经过他身边时孔武略显诧异地问:
“哥,你咋不凑前儿看热闹去?”
孟国安冷笑了声说:“狗咬狗一嘴毛,管闲事落不是,这蹚浑水揣泥窝窝的事咱不做,有啥好看的!”
孔武说:“是耀凯特意跑回家告诉我的,不能不看,有陶振坤的那个泼妇媳妇带头,一定是有好戏看的。”
孟国安叹了口气说:“咱们这村子看来是要变了,一个年轻轻的女人家的也爱出风头,也太招摇了点儿吧?看来是陶家的祖坟埋错地方了,新来的媳妇想来个‘母鸡司晨’,坏了这里的风气!由着一个泼妇的性子耍闹,愚夫也真够愚夫的了,也不管管,他这丈夫也不知是咋当的,大概是想管也管不了吧!如今陶其盛病在炕上,他知道这事也死的快些!就咱们这个村子,还真没见过有谁家的女人敢胡来的,这回可算是开了眼了!”
陈旧的封建思想在约束着他的理智,让他变得目光短浅起来,这成了可悲的人性弱点一面!
“我倒是觉得这姓柳的挺有意思,敢想敢做,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
孟国安皱紧了下眉头说:“我有种预感,这女子也许将来会改变咱们村子命运的!”
孔武不以为然道:“你多虑了,简直是杞人忧天,她一个女人家还能有啥作为了,还能反了天是咋的?!”
“连伍老太爷都被惊动来了,现在有说有笑的,看来伍老太爷很赏识她。你别多一嘴少一嘴的去掺和,到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咋得罪的。这回呀荣凡辉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人多势众的,刚才就挨了好一顿捶巴了,打不扁他算他长得结实,看来是引起众怒了!”
“我才不管这烂眼子事呢,再说咱也管不了,只是来看看热闹,他们就是闹出人命来也不关咱们哥儿们屁事!走,看看去。”
耀凯说:“大伯,不看白不看,白看谁不看!鹏鹏呢?”
孟国安训斥道:“你一个小孩子懂得啥?他在人群里呢吧!”
提到的这个“可心”是孟国安的独生子,后来取名鹏鹏的。可有些人叫习惯了,对后取的名字有些生疏。这跟楚歌一样,反正取名字也不用花钱,可以随心所欲的取。
耀凯对孟国安扮了个鬼脸,嘿嘿一笑就跟着他爹走向了人群。
原来孟国安和孔武是两姨兄弟,真有“孔孟一家”之说的意思。
孟国安见这爷俩儿去了跟前,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躲在这里让别人看了也不好。另外,也听不到打骂声了,变得息事宁人起来,也感到了有点儿纳闷,所以忍不住就凑上前来。
孟国安这个人,自恃肚子里有点儿文化水,平日里就有些傲慢态度。而且是自认是“瓜田不拾履,李下不正冠”的君子坦荡荡之人。以前吧,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的,不是请他就是请陶其盛去写礼账,过年写对子,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当成村里面的红人了,虽然他也承认毛笔字没陶其盛写的好,但是也有人找。自从陶其盛得病后,他竟然会在心里有着幸灾乐祸的想法,如今又冒出个陶振宗,当了义务教书先生,而且还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像是抢了他的风头一样,所以他的心里也存有嫉恨。另外,在苗运昌不在了之后,朱乐拜托他向吴荷提亲,也许是却不开面子,他就真的把吴荷跟朱乐往一起撮合过,吴荷当时就没给他好脸色看,一口拒绝,那连挖苦带损的话让他悠然在耳,几乎是被扫地出门,当时是又羞又恼。此后他在暗中发现,吴荷像是与陶振坤像是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这也成了他的怨恨一方面。但他又给人的感觉是个谨小慎微之人,掉个树叶都怕把关给砸破了。其实也只不过是个道貌岸然、鼠腹鸡肠、嫉贤妒能的伪君子而已。像他这种人,在别人眼里是个老好人,冷哈哈热笑笑的,对谁也显得不好不坏,却也是最可怕的人,那是笑里藏刀,正如人们所说的:咬人的狗不露齿!在世界上像他这种人是屡见不鲜的,一件无所谓的小事儿上面要是放在他心里也会成为一种不堪承受的压力(在后来,他在狭隘的小人心理作崇下,当亲眼和孔武在山上看到身披虎皮被一恶汉凌-辱时的柳杏梅,却没有出手相救。事后竟在一石壁上题有一诗,虽是一时的即兴和泄愤,但却对柳杏梅酿成了逆转一个女人命运的悲剧!而柳杏梅却以德报怨的救了他的儿子,这也是他给自己造成了最是悔恨后半生的过错)!
这时有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就在人群后边往向挤,他个子不算高,却胖乎乎的,一副愣头愣脑样。
就听后边有个妇女在喊:“地瓜,你个鳖犊子,二半吊子玩意儿,挤啥呀挤,哪里显着你了?快给我滚回来!”
柳杏梅看了眼挤到跟前的那个男孩子,见他长得是奔了头凿古眼,就认定是他爹娘在匆忙制造他时根本没考虑要琢磨出啥样才是讨人喜欢的相貌来,她笑着说:“听见没有,没文化给孩子取的名字都庸俗!”
她自然就想到了梅香的弟弟,以前的名字叫“狗蛋”又叫“石头”了。
陶振坤在柳杏梅旁边说:“是郝强的二儿子地瓜!”
柳杏梅倒觉得伍老太爷很和蔼可亲,就像她娘家的爷爷一样,所以就不拘谨,落落大方地蹲下身来,抓了伍老太爷那烟袋杆上的那个烟荷包来仔细瞧看,并且说:“这做工真好,是谁的手艺这么巧?”
伍元祖就略带洋洋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六个孙女的手艺,她们每个人都绣过,这两个小的也动过针的,是她们在我八十大寿时给我的礼物。”
“这物件可就贵重了,一针一线都是情意在里面,也代表着祝愿,可见您老的这六个孙女是有多么孝顺的了。”
柳杏梅说完站起身来,就看着此时偎依在伍元祖身边的妮姽妮婳,见她俩长得小巧玲珑,而且是秀气可爱,就忍不住用身子挡在伍老太爷面前伸出两手去摸了摸她们俩的粉嫩脸颊说:
“跟银娃娃似的,要是我也有这两个小妹妹那该是有多好玩呀?!”
小姐妹俩的俊俏脸儿一红,腼腆中却也不忸怩。
陶振坤见她如此放肆,就急忙上前把她拉向一边说:“不得无礼,别没大没小的老少尊卑不分,论辈分,你还得称呼她俩是五姑和六姑呢,在两位大小姐面前你也太不像话了!”
他又忙向伍老太爷解释说:“老太爷,她就这性子,不管不顾的,你老人家——”
伍元祖微笑着说道:“我不介意,她不拘小节倒很好。”
心直口快的柳杏梅就笑着小声说了句:“萝卜小长到背‘辈儿’上了。”
伍元祖叹道:“人活七十古来稀,我今年都过了八十大寿了,但不知明年八十一还能过上过不上了?!”
这情形下,别人自知是没插嘴的份了,柳杏梅就跨前一步说:“看您老人家现在的体格和气色,别说八十一了,就是一百八十一大寿都能过得上。大富大贵的人都长寿,不然这福能让谁享去。您老人家这辈子多子多孙,儿孙满堂,是别人得用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等明年您老过八十一大寿时,不用我婆婆去做菜,到时我也要露一手的。”
伍元祖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那可是再好不过了,那我可要等着到时品尝你的手艺了。人们不是常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百年的兔子没人追’吗?我要是能活那个岁数呀,恐怕是有人要把我当老怪物的喽!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是老要——?”
说到这时,他连连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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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和谐 二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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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进福忙上前轻轻拍打了两下爹的后背低声问:“爹,你没事吧?”
伍元祖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从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柳杏梅这孩子真会逗我开心。”
柳杏梅就说:“老太爷,您是不是想说‘老要张狂少要稳’这句话?”
人群之中传来了唏嘘之声,认为柳杏梅真是有点儿胆大妄为了,这些年里,只有一个苗运昌在伍元祖面前言行无所顾忌,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个黄毛丫头似的柳杏梅。
连一边的陶振坤都为嚣张的老婆担忧了,认为她这是——一只受宠的狐狸在得意忘形下也敢摸虎须,就不怕惹祸上身?!
没料到伍元祖却是笑吟吟地频频点头说:“是是是,就是这句话!”
柳杏梅就解释道:“这话听着是有点儿不文雅,其实是解释开了也没什么。‘张狂’是指的精神,人老了只要精神在,那就说明身体好,表示健康。‘少要稳’是说年轻人要稳重些,不然会显得跟没修养没家教似的。”
伍元祖开心地笑道:“解释得好,正是这个意思。婳儿,把你手里的那个打火机送给你这侄媳妇吧!”
“哎!”妮婳答应一声,没犹豫就把手里的那个打火机递向了柳杏梅。
柳杏梅急忙谢绝道:“这个我可是不能要,无功受禄寑食难安,我——”
伍元祖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能说是无功呢。那东西是我家你大爷爷的城里那个亲家、也就是你还没过门的大姑姑将来的公公龙云飞在给我祝寿时送我的,连我的几个孙子见是新鲜玩意儿都争着抢着的想要,我都没舍得给。今天你能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开心,也不算是啥贵重礼物,就把它送给你当作是奖赏吧!”
受宠若惊的柳杏梅就说:“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虽是小女人但也不敢收的!”
伍老太爷冷下了脸色说:“你要是嫌弃就不要,那样我可要生气了!”
这时妮姽也说话了:“爷爷好心好意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使一些人没想到的是,连两个伍家小姐身份的孩子都对柳杏梅亲近了。在一些人想来,这是自愧不如的!在这种和谐淡定的气氛里,人们缓和了气愤和紧张的心情。
柳杏梅再也不好拒绝,只好把妮婳手里的那个漂亮打火机接了过去说:“既然老太爷执意要给,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愧领了。谢谢老太爷!谢谢五姑和六姑!”
在场的人看在眼里,无不对柳杏梅是由衷地羡慕起来,能得到伍老太爷的赏赐那可真是种莫大的荣耀!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形能使人淡忘了刚才惊心动魄的情景,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柳杏梅看着漂亮的打火机,真是有些爱不释手的喜欢,打火机两面是烤漆的两幅山水画,色彩鲜艳,甚是美观。她见过妮婳怎么使用,自然是难不住她了。
陶振坤见妻子像得了宝贝一样眉开眼笑的,心里也甭提是有多么的高兴了。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在场的人谁又能得此殊荣来着?!
伍老太爷说:“这个打火机是要用火石和汽油的,不能用时就去我家里取,有了它自会是要比用火柴节省些的。”
“哎!”柳杏梅答应了一声。
这时伍元祖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抬起脚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灰磕净,这才把目光投在一旁的荣凡辉身上,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近前说话!”
此时的荣凡辉在挨了顿胖揍后,仿佛终于脑袋瓜子开窍了,他的蛮横倔强就是在和众人过不去,和众人过不去就等于是在和自己过不去!他蔫头蔫脑地来到了伍老太爷的面前,垂手而立,显得规规矩矩,那种刚才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桀傲不驯态度荡然无存了。
伍元祖看着拘谨起来的荣凡辉,表情柔和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
“打老婆是逞不出英雄来的,只能说是你品质恶劣,别再钻那死牛角尖了,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是傻瓜的行为,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良药苦口,衷言逆耳,别为了个虱子烧了皮袄,因小失大,那是愚蠢人才会做的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没吃过活羊肉还没看过活羊走吗?一个幸福的家庭是需要和睦来维护的,等你的岁数再大些,你就会懂得了,只有家庭团团圆圆才是你最想要的,家庭成员少了谁都是种痛苦的事。你才三十多岁,儿大女长的了,可对有些事还欠考虑,我这话你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人劝吃饱饭。万一要是你媳妇不在了,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到那时日子可就难了,家还像个家吗?在这战争年代,能有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个完整的家是件幸运的事。就你这倔脾气,也就是苗运昌不在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你的手指不知还能剩有几根了!我说这些话可都是为你好,听不听在凭你。光棍儿一点就透,眼子棒打不回。你这样,能教育好孩子吗?你又不傻不乜的,别放着一个完整的家不要非得弄散了!我的话你能听懂吧?”
众人也没想到,战战兢兢的荣凡辉这个棒子骨玩意儿竟然“扑通”一下给伍老太爷跪下了,连磕仨头,心悦诚服地说:“老太爷教训的是,你老人家的话我能听懂,以前我畜生不如,请老太爷原谅,放心,我以后改了就是了,一定会对孩儿他娘好些的。”
说完这话,他涕泪横流了起来,真是连羞带愧。
伍元祖手拈胡须而微然笑道:“孺子可教也!不吃一埑不长一智,起来吧,记住这个教训。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以后别做让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事就行了,你最应该感谢的是救了你媳妇一命的人。”
荣凡辉擦了把泪水站起来,来到了柳杏梅面前,略带尴尬地说:“谢谢你救了我老婆,不然这个家可就真完了!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是不会忘记的,我——我给你磕个头表示——”
他说着真要跪下。
“别,别,我可不敢承受你这大礼参拜的,这样是会在折杀我阳寿的,担当不起。再者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当跪天跪地跪爹娘,怎能轻易跪与别人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你们两口子恩恩爱爱地过日子,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谁看了都会高兴的。”柳杏梅急忙把他给拦住了。
“我听你的,我以前只服过苗运昌,你是第二个人,这次我彻底服你了!”
“也别这么说,知道错就改好了,去向嫂子赔个不是吧,她会原谅你的。”
“哎!”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得改口叫姑奶奶了!”辛东方喊了声。
荣凡辉搔了搔头皮,一时间不好意思了起来,但他还是拿出了男子汉敢做敢当的勇气来,对着柳杏梅就说:“姑——”
“你可千万别这么叫,他对你开玩笑呢,你要当真倒也没啥,可我却怕被你这一叫给叫老了,你说是不是?”
在场的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人们对他固执行为并不太觉得荒唐可笑,倒认为他是条汉子。
荣凡辉又对吴荷与陶振坤和陶振宗以及旺旺都一一表示感谢过,这才踌躇地来到了老婆刘翠花面前。
“孩儿他娘,我——我——”
他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口来,脸憋胀的像关公在世。面对结发多年之妻,尽管对自己粗暴行为感到悔恨,但碍于一个男人的尊严却把想表达的语言吝啬了起来。
一些人在倾耳谛听他那羞于启齿的话,可他那迟迟不肯说出口的话竟然要比女人生孩子还有难度了!最后竟嘿嘿傻笑了几下,把头低下了。
如此一来,倒是皆大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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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慷慨 一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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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难为情的样子,结果却让刘翠花破涕为笑了。/
“说不出口就别说了。”
这句话,能够充分证明一个女人的宽宏大量。在淫威下经常遭受打骂的她,为了孩子,为了完整的家,见丈夫低头认错了,心中自是欣喜,这等于是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女人往往最是难以撇舍下的,就是对儿女的牵肠挂肚,让她举棋不定的在左思右想,让她可以忍辱负重,让她可以苟且偷生。只要是自己的男人能够知错悔改,不让一个完整的家庭破裂,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柳杏梅就出来打圆场说:“人家这可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关于赔礼道歉的话,大伙儿可是没耳福听了,大概是留着两口子等过后当悄悄话说去吧!”
她的话把众人都给逗乐了。
刘翠花很是感激地看了看柳杏梅,然后弯腰就要跪下。
柳杏梅急忙将她拦住说:“嫂子,别这样,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要是再有啥委屈的话,可以找我说说,我解决不了,还有众位乡亲们呢,再说伍老太爷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更为重要的是,我相信你家我哥他这回肯定是会彻底悔改了,不然他就白披了一张男人皮,那样的话连我都会耻笑他的。
“你和他们的救命之恩我是不会忘记的,谢谢!”
刘翠花说完就拉着两个孩子躲到一边去了。
伍元祖把荣老歪两口子叫到跟前威严地说:“这个村子是需要和睦的,以后你们家要是再有生气恪恼的事发生,那这个村子就容不下你们了,这话你俩都给我记住!”
两人急忙诚慌诚恐地点头答应。
这时伍娥和伍媚老姐俩才来到了伍元祖跟前。
“爹,事情了结了,你可别生气了。”
“爹,这种事也犯不着生真气。”
伍元祖呵呵一笑说:“你爹连这点儿气量都没有了吗?!”
柳杏梅就低声问陶振坤:“这两个人是谁?”
陶振坤就低声告诉她说:“是老太爷的两个闺女。既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我们还是快点儿回去吧,都中午了。”
“急啥嘛,再听听。”
“还有啥好听的!”
就听伍进福说:“爹年纪毕竟是大了,生不得半点儿气。”
伍元祖笑了笑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由伍娥和伍媚搀扶了一把站起来。
柳杏梅就忍不住上前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老太爷要是真的被气着了,那可是怪我惹的麻烦了。老太爷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为这芝麻粒大的小事动肝火的是吧?”
伍元祖笑道:“当然不会了,有你这话想生真气都不成了。你爹的病咋样了?”
“已有几天下不来炕了!”陶振坤说。
伍元祖叹息道:“多好的一个人,咋说病倒就病倒了呢!龙儿,一会儿你割两块牛羊肉给他们送过去,年午更好吃顿饺子。可惜你爹他走不动了,每年杀牛宰羊的时候,都叫他陪我喝上两盅的,可今年――哎!”
“哎!我记住了,一会儿就送去。”伍龙爽快地答应道。
伍进禄插话道:“牛羊已经拾掇好了,正准备饭菜呢。”
柳杏梅说:“我正打算去称二斤呢。”
伍元祖说:“用不着称,拿去吃就是了。同村住着,非亲是友的,一个病人,吃二斤肉也是应该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难道非得花钱就好意思了?你们也不是富裕日子,只要伺候好你爹就行了,他这辈子不容易呀,没享着啥福,刚娶了儿媳妇,没想到却病了!”
陶振坤和柳杏梅很是感动。
这时在一旁的朱乐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了,他和焦恒在柳杏梅面前挨了顿臭骂后,回去把点心放好,就不请自到地去了伍家帮着杀牛宰羊了,他忙活了大半天,伍龙只答应给他点儿牛血羊血,连肠肝肚脏的边儿都没捞着,更甭说是肉了,也只能是盘算着在中午时到伍家好好吃上一顿解解馋。他是个不知羞臊脸皮厚的人,见便宜就想占的主儿。那真可是应了那句话了: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捞不着。本来就这点儿血的赏赐,没想到还被柳杏梅这个泼妇给踢翻篮子了,沾了不少的土,却还是舍不得扔掉。陶家没人去帮啥忙,却白得了牛羊肉吃,真是太不公平了!
柳杏梅在人群中没有看见吃了闭门羹的焦恒,他大概是回去偷着生憋屈气了,那个风姿妖娆的花蕊也没被这“惊天动地”的事吸引来。这让她会隐约觉得自己这威风八面气势被人忽略而是种轻视!
伍进禧则拉了伍进福走到一边低声问:“大哥,你看中午都请谁吃饭?”
“一会儿还是请示一下爹吧,咱们张罗请的人怕是爹看着不顺眼,到时别惹他老人家生气就是了。”伍进福显得老成持重。
伍进禧点头称是地说:“那就这么安排吧,不过我在想焦恒吧――咱们没少在他家玩时麻烦了,有时管喝管喝的,不请他吧未免有点儿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俗话说‘宁落一群不落一人’,每年都有谁,该请该叫的还是照样吧。如果要是有焦恒,也不好意思把花蕊给一个人撇下,我看陶其盛是没法叫了!你――”
他俩正说着,伍进禄和伍进祈这哥俩儿也过来参与商讨,说来说去最后还得由当家做主的父亲来拿主意做决定,这哥四个的话也是只能做参考意见。
柳杏梅见伍元祖是个慷慨大度的老人,随和善谈,没有富贾一方的凌人霸气,显得和蔼可亲,就不禁灵机一动地说:“有老太爷做一村之长,是村民的福气,谁家要是遇到了为难着窄、缺襟短袖的事,想必以老人家的开明和仁慈,都会助一臂之力的。”
“那是自然,承蒙谬赞,让老朽惭愧!”
“应该当之无愧才对。”
“你的话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很高兴!我这辈子,只要做到无愧于自己的人生就知足了。”伍老太爷的眼里燃起了神采奕奕的光泽。
柳杏梅依然以奉承的话说:“您老人家这是虎老雄心在,当是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来自勉。您老算得上是成功人士,是让人学习的楷模,标榜着可敬的人生观念。不似有些人为富不仁,欺压乡里,瞧不起穷苦人。您老乐善好施,教子有方,伍家妻贤子孝,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我早就听说过伍家没少帮衬接济了贫困户,如今又办了公益学堂,懂得有知识才会有希望,孩子们才是一个民族的延续和寄托。现在的东北虽然被日本沦为殖民地,但相信总会有一天鬼子会被赶出中国去的。您老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私的善举,是值得人们敬佩的,这也说明目光远大,能够看向未来!”
听柳杏梅妙语联珠的恭维,伍老太爷先是发怔,然后捻髯呵呵而笑,说道:“没想到,知我者竟是一个小女子也!”
说完这话,他面对众人高声说:“乡亲们,老朽在此借机有话说,我不是地主恶霸,也不是土豪劣绅,只是蒙祖宗庇佑而比别人略攒薄财而已,相信我的子孙也不会做出为富不仁的事来,希望大家伙的心里都是有一杆枰。自从我的祖辈来此定居,这里就成了我的故乡,我爱这里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喜欢这里的宁静祥和,这里是与世无争的好地方,尤其是在这战争年代,这里成了最佳的避难所在。之所以不肯去外面某城市另谋居处,是不想有违先人心愿。我们能聚在一起住在这小山村里,就是种缘份呀。以后我希望大家和睦相处,互敬互爱,一家有难,都可伸出援助之手相帮,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这样会给人幸福感的。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会遭到严惩的,这是我定下的规矩,望诸位遵守。我们这里是‘和平村’,确实需要的是‘和平’了。振坤的媳妇虽说是初来乍到,但她的贤惠善良,乐于助人,是有着良好的品德,是值得学习的榜样。可今年一场雹灾,损失不小,来年大伙儿也不用为种子犯愁,我家有。另外呢,谁家缺粮少穿的,尽管开口,我伍家可做到有求必应,这一点还是有能力做到的。这就过年了,总得有过年的样子,我家有商铺,没钱也可拿东西,赊欠不是事,啥时有啥时给都行,只要心里有本账就可以。孩子大人都要高高兴兴过年,大人怎么着都行,别委屈了孩子们。”
他的话音儿刚一落,柳杏梅就带头鼓起掌来,她在一个老人的身上看到了慷慨与豪迈,这是她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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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慷慨 二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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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掌声雷动,足以让在场愁眉苦脸的人感激涕零地展颜一笑了。(77nt.千千小说网)
伍老太爷掏出了那块金怀表打开盖儿,看了下时间。然后对柳杏梅说:“你宅心仁厚,申张正义,乐善好施,这是难能可贵的。要是人人都是如你一样,那么人人都是会生活的很幸福快乐的。”
柳杏梅笑道:“老太爷这夸奖让我受宠若惊了!”
伍老太爷轻叹了声又说:“当初我的先人来此建村,就图个安稳。现在的中国土地上,到处都是日本鬼子在肆虐横行,到处都是战火硝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何处还会有这里的安逸?难道你们还不知足吗?若不是当政者和军官们的软弱无能,怎么会把东三省拱手让给日本人,还沦陷成了“满洲国”,让日本人统治,这真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耻辱啊!没有国泰民安,何来的安居乐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激动,那是忧国忧民啊!
柳杏梅说:“老太爷,您老人家也别太悲观难过,您老的这份爱国之心,令人敬佩。现在听说外面到处都掀起了抗日浪潮,驱逐倭寇,还我山河,相信中华儿女总有一天会把侵略者赶出去,谁也不愿做亡国奴的。”
“可我这辈子,恐怕是不能亲眼看到那一天了!”
柳杏梅一笑说:“您老人家的身板儿硬朗着呢,没病没痞的,是会看到那一天的。”
伍老太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中竟然涌起了眼光。他凄然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行将木就,就是有心杀贼也无能为力了!倘若要是能够退回二十年三十年的,我会义不容辞的奔赴战场,保家卫国,就是抛头颅洒热血,死也壮哉,也不枉投胎男儿一回!”
在场的人一片沉默,可心里都有一份义愤填膺。
伍龙上前说:“爷爷,中午了,回去吧。要是万一有一天日本鬼子敢来咱们村子欺负咱们,我们每个人绝不做缩头乌龟,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会屈服的,誓死不做亡国奴!”
“对,那就和他们拼了,人早晚有一死,死怕什么!”辛东方带着喊了一嗓子。
于是,人们的情绪开始沸腾了,挥舞着拳头,高喊着:拼了!!!!
伍老太爷把目光投向了众人,频频点头。他在团结一心、同仇敌忾里看到了希望。这份慷慨豪迈的决心,让男女老少都有了一份永不屈服的斗志。
等群情激愤平息下来,伍老太爷说:“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是的,谁也不愿有那么一天的!
伍老太爷扭回头,看着长孙说:“你跟媳妇闹别扭了?”
伍龙似有一惊道:“没有呀!”
“可我见方慈有点儿不高兴,可我听说有人在聚众赌博,是吗?”伍老太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凡是在场参赌的人都是一惊。[超多好看小说]
“是她说的?”
“别管她说没说,就说是不是?”
“是。”
“经过我允许了吗?”
伍龙赔上笑脸说:“爷爷,我们是背着您偷着玩了几把,您别生气,这不是过年了吗,闲着没啥意思,咱们这里也没啥热闹,就手痒痒的——”
“都是是穷家少业的,平时舍不得吃啥不得喝舍不得穿舍不得花的,就是有积蓄,也是口挪肚攒的,是赌就有输赢,输了就是个窟窿,闹家庭矛盾,影响和睦。古训有言,‘赌博出贼性,奸情出人命’,这是存有危害性质的,可以由小引大。”
“爷爷,都是小来小去的,跟耗子娶媳妇一样小吹小打,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等有事时也晚了!”
伍老太爷用冷漠严肃的目光看了下四个表情窘迫的儿子,又斩钉截铁地说:“都给我听着,过往不究,以后谁若是再敢赌博,就剁其手以示惩罚!”
他这一村之主这话一出口,就是不可违背的命令,谁敢不遵从。
一些赌徒的家人听后自是赞成这一规定了,而一些输了想翻本的赌徒却心凉了半截。就连热衷于赌博的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禧、伍进祈都是顿时间蔫头耷拉脑了!
赌博,是最具有刺激性的一种娱乐方式,它风靡于这个地球上凡是存在人类的每一处角落,等同男女**令人入魔般迷恋。
伍老太爷咳嗽了一声,用犀利逼人的眼神看了下众人,又说:“另外,有人种大烟用大烟,这事我刚知道,我也有失察之责。真没想到,你们竟敢背着我坏了两项规矩,真是胆大妄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得服从我管。不过看在这要过年了,需要个平安喜庆,在此也就不深究了,我希望种大烟用大烟的人把那害人非浅的东西销毁戒掉,一旦上了瘾人可就废了。如若不听奉劝,再种再用,到时可休怪我绝不轻饶!”
朱乐很不自然地把头低下了,显然他是告密者。
另外,加杂在人群中的楚云昭对投来的目光也深感惭愧,他心里真的是感激柳杏梅的劝告,横下心来及时地戒了那毒品,不然真不知道具会出现啥后果呢,同时也要感谢伍老太爷的宽容。
人群中一片鸦雀无声,似在悉心聆听教诲着。
伍老太爷又用悲天悯人的目光环视了下村民们,之后略带伤感地说:“借此机会,我想说的是——首先这个村子没有剥削压迫,远离了战争杀戮,虽说有些人脱离不了贫困,只要用心过日子,但不至于愁吃少穿的,这也是外面有多少人所向往的地方,难道你们还不知足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很多村民在点头称是,伍老太爷这语重心长的话是能说到人们心里去的。
“今年的年景不好,先时还风调雨顺呢,没想到突然的一场雹灾简直是让人们颗粒无收。天意使然,无力回绝!我想村里存粮的户也没几家,民以食为天,活着就得吃,有揭不开锅的,到时可去向我家去借,说到借,就得讲借讲还,因为你们不是缺胳膊少腿没有劳动能力的,如果来年年景好了就是秋后一笔账,当然也不会涨利的,如数还上就可以。有伍家吃的,就不会让任何一家挨饿。伍家是有屯粮,要是白供谁吃就会养成懒惰习惯的,你们可以把这当成是先君子后小人吧。另外,关于明年的粮种,大伙也别急,伍家愿无偿奉上,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总不能守着田地没种子吧。”
“谢谢老太爷!”
“伍家才是我们的大救星!”
“老太爷真是菩萨心肠!”
伍老太爷这话一出口,就感动了无数民众,像是在这冬天里,守在火炉前,总会有暖流涌入心间的。有的人在连声称谢中热泪盈眶,对伍老太爷频频作揖行礼。别人且不说,其中显得麻不仁的楚云昭却强烈感受到了流进心里的温暖,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让他觉得自己和家人都是很幸运和幸福的。此时他心中羞惭,但也暗自发誓:一定要用勤劳将日子过地丰衣足食起来,那样不仅是对得起老婆孩子,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关心他的心!
柳杏梅趁机笑道:“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有了伍家的这棵大树,是热不着的。还有,吃水不忘挖井人,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做人,必须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让她没想到的是,身为首富又是一村之长的伍老太爷,没有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傲慢,却显得非常平易近人。
当伍老太爷望向笑吟吟的柳杏梅时,他似乎隐约发觉,自己竟然像是被面前这个美丽的小女子设了个套,那些奉承的话只不过是诱饵,他却没加防备的一步踏入陷阱里了。不过呢,他欣赏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让他也得到了众人的拥戴。
就是子孙中有人心里不同意,但谁也不敢表达其不满情绪。令村民们惊讶的是,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伍老太爷,多年里来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不怒自威,冷漠深沉,让某些人敬而远之,没想到今天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子用伶牙利齿给哄的破天荒的笑逐颜开,得到了一村之主的赏识。但有的愚钝村民则是认为,柳杏梅像是一个巫女一样会使法术。
在这个世界上,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可以说柳杏梅采用的是攻心术,每个人的共同弱点就是谁也不愿意拒绝赞美之辞的,她为村民们赢得了生活保障。
这时人群之中挤出来了个小巧玲珑的伊人,来到了柳杏梅的跟前,她是梅香,就见她笑眯眯地踮起脚尖,似对柳杏梅有神秘的悄悄话要说,柳杏梅就微弯下腰侧耳去听。
梅香在她耳边说:“你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个女英雄。”
柳杏梅没有说话,却笑容可掬地伸手抚摸了下梅香的头,心里自己是很得意了。
陶振坤以前并没有太注意在他眼里仍然就是个小孩子的梅香,在那天见柳杏梅对她很是喜欢后,才会有所注意。此时对梅香看去,已然是个妙龄少女了,脸儿似芙蓉,楚楚动人,竟是个小美人儿。在这一看之下,似乎也有着让她怦然心动的感觉。由于惦记家里,他就又扯了下柳杏梅的衣角,示意该回去了吧。
伍老太爷看在眼里,自然是明白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见天空有些灰濛濛的,太阳也黯淡了许多,淡淡的浮云在编织着天空,有寒意在阵阵袭来,就说:“看样子今天像是要下雪,这雪真的是该下了!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
人们开始离开荣家,各自往回走。
这一次,用不着擦胭抹粉也是天生丽质的柳杏梅,再一次在群众的眼里光辉了一下完美的形象,足以令善者尊重、恶者忌惮。
离开了人群,柳杏梅嗔怪地瞪了陶振坤一眼说:“你这是积极屁儿撵嫖客——立时不等,一屁时的工夫都等不了。”
陶振坤把手伸进帽子里搔了下头皮说:“快中午了,娘要照看爹,腾不出身来做饭,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就是你们家的奴仆!”
“别说的这么可怜好不好?又没人亏待你,有啥好抱怨的!”
“这一天天的,没个闲着时候!”柳杏梅叹了口气。
“是呀,你白天闲不着,晚上也是闲不着,这就是女人的命呀!”
“你又没正经的了!”
陶振坤嘿嘿地笑了,讨好地说:“你这次可算是功德圆满了。”
“看不惯姑奶奶就想管,我就这个脾气。”
陶振坤看向似有郁郁寡欢低头往回走的楚云昭,有梅香跟在身边,说:“要说村里第一个先没粮吃的就应该是楚家。”
“为啥?”
“以前楚云昭又是赌博又是扎大烟的,整天拖着腚的懒,没见过几次他跟老婆上地里收拾庄稼,一天到晚甩着膀子晃,真的成了闲**逛了。这庄稼不精心伺弄,就不会有好收成的,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家就会断顿。尽管沈琴棋勤快,但这巧妇也难做无米之炊呀!”
柳杏梅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看在梅香的份上,就是谁家挨饿我也不会让楚家挨饿的。”
“为啥?”
“因为梅香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梅香要是个男的,那我可是吃醋了!”
“那你就干脆钻进醋坛子里淹死算了!你知道梅香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正想问呢。”
“她说我就是她心目中的女英雄。”
“这孩子真有些可笑。”
“可我并不觉得只是她可笑,这是慧眼识人。”
“梅香是长得好看,跟你一样,我在想——”
“说!”
“我是想说——说——说不出口来。”
“那就憋大肚儿好了。”
“我是——说就说嘛,要是将来我有了钱,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把梅香纳妾,你做正房,我被你俩像是孪生姐妹给伺候着,那样的话,我就成了天下最幸福的男人了。女人嘛,属羊的,一个也是赶着,两个也是放着,不知你意下如何,是否——?”
“同意。”
“咋,你同意?”陶振坤见柳杏梅爽快地答应了,立马瞳孔放大了一倍,险些达到了眦目欲裂的程度。
柳杏梅娇声笑道:“那样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
陶振坤嘻嘻一笑说:“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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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奇葩 一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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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柳杏梅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别给你个热屁腾腾牙就能美出鼻涕泡来,伍家那么有钱也没见谁纳妾,就你这副只能是顺着垄沟找豆包吃德行的还想发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就你这色货的,还想吃着碗里的又看着盆里的呢?我看脸皮厚的连子弹都打不透了!”
“得,我刚一做美梦你就给我来个破灭,太残忍了!今天你这小嘴是说话吧吧的,不尿坑哗哗的,跟爆豆子似的一样,锛儿都不打一个,所以才让伍老太爷对你是刮目相看。你可别瞧不起人,这驴粪蛋子还有发烧的时候呢!”
“快拉倒吧你,要是那样,我倒愿意做正房,日子有了都好过,那就等你这个驴烘蛋子发烧吧!”
陶振坤沉默了下来,他是在想:要是真的能找到宝藏,那时自己的理想也许真的就能够实现的。
“‘人老猫腰,树老焦梢’,这话不假!”
陶振坤一愣,转身见柳杏梅在寒风猎猎里站住了脚步,正回头看去。伍老太爷被子孙们簇拥着在往回走,他的腰真的是有略显佝偻了。
“要是永远像年轻小伙儿那样腰板儿直溜儿,人就不会老了。”
“看得出,伍老太爷年轻时肯定是个有胆识有气魄的人。”
“那是镶金牙啃(肯)(腚)定的了。”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呢,这话也不尽然。”
“像伍老太爷这样的好人的确是少见!原来你也会溜须舔腚的――”
“这是啥话,多难听!”
“那就溜须拍马好了,马屁精!看你,把伍老太爷哄的都快返老还童了。”
“穿衣戴帽,各有所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愿听奉承的话呀?当面说几句恭维的话,嘴皮子也磨不薄的,不然伍老太爷能开恩救济贫苦大众吗?!”
“你倒是挺有心机的呵?”
“只有秀外慧中才是完美的结合。”
“不过――你又学狗了?!”
“啥意思?”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呗!不过呢,我打心眼儿里佩服你了,还别说,真有一套,这下总算是把荣凡辉给治得服服贴贴的了,也给刘翠花出了多年经来的憋屈气!荣凡辉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地痞流氓,让人畏惧三分,你却不怕,真是有胆量。”
“老太太吃麻花――要得就是这个劲儿!你不佩服也不行,以后――”
“在我的记忆中,他最怕的人应该是运昌哥,没想到――”
“照你这么说,没有钟馗还就没人敢捉鬼了呢?要都像你这个前怕狼后怕虎的胆小鬼,那这个世界上的恶人都可逞强了!”在柳杏梅的心里,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借着这件事,惩罚了曾经在跟王三两口子为了碾子而发生争执时,荣凡辉对她戏谑。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另外她还记得有一个孔武呢,等逮到机会也不能轻饶了他。
“其实,我也并不是怕,要是论打,就他那样的有个五六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只是我这张嘴在别人面前会变笨的,所以凡事都是都是要以和为贵。”
“你就会在我跟前吹,起风了,小心闪了舌头。以后要是你有错犯在我手里,我也照样不惯着!”
陶振坤轻叹了声说:“看来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是屁话,驴唇不对马嘴。圣人也是女人生女人养的,他也不是山旮旯里长出来的。歧视小人可以,这么说也是对他母亲和姐妹的不尊敬,你懂不懂?!”
柳杏梅如此辩驳,让陶振坤一时间无话可说,孔子那像是哲理性的警世名言仿佛被攻破了,经此一说,他似乎也觉得存有弊病。
“就你这脾气,真是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
“姑奶奶就是这个火暴子脾气,但讲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就你呀,肯定是驴托生的,就是有个倔劲,我是拿你没辙了!说我说不过你,打我打――又舍不得,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泼妇娘们儿,我也就只能是当愚夫了!”
柳杏梅刚要说什么,这时出现在她眼里的是一幅另外的画面,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盈然伫立着三个相依一起宛如天仙的美女,貂皮大衣在风中猎猎起舞,展示着窈窕身姿,虽说离的远些,看不清庐山真面目,似“犹抱琵琶半遮面”那样给人若隐若现的朦胧,但也能让她断定不是相貌平庸女子,在名贵时髦的衣服衬托下,显得艳丽妖娆,她们恰似在给这个萧瑟荒凉的季节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
“她们是谁?”
“是伍家三姐妹,妮娇、妮娃、妮娉,她们都是名花有主了。另外还有一个妮婷,刚才陪伴在伍老太爷身边的那两个是最小的。平日里,这三个大家闺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算是难得一见了!”
“只可惜离的远些,不能一睹芳容!”
“同为女性,有啥可惜的?”
“欣赏美,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有机会,我要见识一下她们。”
“我们这种小贫民,是高攀不上的!”
“想开些,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有这种想法只是心理作崇而已!”
“人是摆脱不掉现实的,我看你这是纯粹自我安慰!”
“人就怕自我贬低!自卑和自尊是两个共同体,相互依赖又相互排斥,所以才会造成矛盾心理的。”
陶振坤苦笑了下说:“你就天真吧!你看,那两个人是谁?”
柳杏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焦恒和花蕊也远远的躲在一旁在观望,她心里不禁暗自好笑,因为想起了自己将焦恒和朱乐骂个狗血喷头时的情景。
陶振坤忍不住谴责和讥讽道:“一赌一娼,真是绝配!伍老太爷只知其赌,不知其娼,若知其娼,不知他该当如何解决?!”
“管好自己,莫论他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禁言慎行,做人之道。”
陶振坤斜睨了她一下说:“再说就该名哲保身了,拘谨地活着,倒是有违了你的个性,那样你还是柳杏梅吗?”
柳杏梅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说:“你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间立时昏暗了下来,乌烟瘴气铺天盖地而来,人被刮的是东倒西歪,脚下轻飘飘的变得无根了,想控制也无法站稳,像是地球失去了吸引力。
在柳杏梅花容失色下,急忙拉住了陶振坤的手。两个人就地有些失控地旋转了起来,那摇摆的样子如同是在表演芭蕾舞,沙尘和枯叶吹打在脸上隐隐作痛。一旁跟随的黑虎见两个主人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在嬉闹,所以它也高兴地跟着左跑右跳的,大有助兴之意。
柳杏梅还是没有忘记眯缝着眼睛望向别处,就见伍家的人已团团将伍老太爷围在了中间,在为其遮挡突然袭来的狂风。有些人东躲西藏,捡那墙角旮旯处猫着。
天气骤变,温度随之下降。令陶振坤也有点儿惊慌失措,他紧握着柳杏梅的手,似怕一松手就会把她当成风筝给放飞了。
于此同时,不难会让人联想到那场惊心动魄的雹灾,将人们寄予厚望的丰收好年景在片刻之间给砸个稀巴烂!
“不会是又有什么天灾吧!”陶振坤大声说。当然,在这寒冬季节里是不可能会出现冰雹的了。
“是有妖怪来了,快找猴哥儿来降服!”结果柳杏梅一张嘴,就有无数沙子涌入,她的那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在风中飘舞着,像一条黑蛇在蠕动爬行。
尽管是在咫尺间,彼此的声音听上去都显得模糊不清了。两个人的身体都轻飘飘的,大有要腾云驾雾的感觉。
陶振坤还是忍不住张开了紧闭的嘴大声问道:“是啥妖怪?”
结果,他的嘴里也被刮进了沙子。
“是‘黑风怪’!”柳杏梅说完,把嘴巴低向肩膀处,紧闭上眼睛,人已经是有些晕头转向了。
“那是什么妖怪?”
“像你一样,是黑熊成了精!”柳杏梅大声说。“黑风怪”是《西游记》里盗取唐僧袈裟的那个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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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奇葩 二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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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用力一拉之下,把顺势而来的柳杏梅情不自禁地拥入怀里,搂抱住了她说:“你又在诋毁我的形象了!”
“这是恰如其分的比喻。”
“你还认为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呀?”
“你也是这么想吗?”
“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妻。不管怎么样,我的长相就是再不济,今生能娶到你,就不枉投胎一回男人。”
柳杏梅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了一种温馨感。
陶振坤把嘴巴附在柳杏梅的耳边说:“梅子,我在你眼里是个窝囊废,这是你眼睛犯的错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一个真正爷们办的事。”
“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总有那么一天,我要让全村人都对我刮目相看的。”
“我也希望看到那一天的。乱世出英雄,中原大地上战火纷飞,只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方显男儿本色。”
“你想让我去参军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想当亡国奴,有啥不可!”
“可我舍不得离开爹娘和你!”
“有时豪言壮语也只能是说说罢了!”
“就是不上战场,只要是给我机会,我也一样会成为英雄的。”
柳杏梅没说话,挣脱了陶振坤的拥抱,绕到了他身后,攀住了他肩膀向上一蹿,便骑在了背上,搂住了脖子。
陶振坤惊慌地说:“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你背我回家。”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柳杏梅咯咯笑道:“管它斯文不斯文体统不体统呢,有钱给买我愿意!”
陶振坤见她不在乎,索性随了她。收拢起了她的两腿,走在扑面而来的劲风里,踉踉跄跄,趔趔趄趄,顶风而行。背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他的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滋味。
当这二人将一切变得无所谓了时,那就等于是会将别人的舆论谴责置于了耳旁风。二人都有着忘乎所以的冲动,而这种冲动则是来自彼此心灵感应,心里拥有着浪漫情调。
他们的无所忌惮和放肆,在一些人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里是会被认为离经叛道的,有伤大雅。
果不其然,他们的这种明目张胆的亲昵行为令很多人叹为观止了,表达出了不同的感受。
首先,是让吴荷与陶振宗看了是嫉妒加羡慕。
其次,是孟国安看后那可是对伤风败俗的责骂!
再有,是看在梅香的眼里则觉得有趣的好笑。
另外,至于别人怎么想,似乎都不重要了。
陶振坤和柳杏梅的此举,着实是凌驾于当时伦理道德上的奇葩。
趴在陶振坤背上的柳杏梅还是回头去看了一眼别人,就见有很多人在朝着他们俩看着,但在距离之间她已经是看不清楚别人会是怎样的表情了,她想那一定是眯着眼睛在看,怕沙子迷了,神情会是千奇百怪的。等她觉得嘴里牙碜就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回头把脸埋进陶振坤的肩膀窝处时,对那些投来的目光并没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心里反而是一阵子的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出尽了风头的她,总是出其不意的会给人增添一些叛逆的举动。
陶振坤还是有点儿忧虑地问:“一定是会有很多人在看我们吧?!”
柳杏梅笑道:“管它呢,就当是给了他们一次一饱眼福的机会好了。”
“你可是千金之躯呀?!”
“此千金非彼千斤。”
“你就是孙二娘!”
“啥?”
“母夜叉一个!”
“还顾大嫂呢?!”
“那就母大虫喽!”
“咋不说是穆桂英呢?”
“还花木兰呢,要是再夸你几句还不得学那孙悟空了!”
“啥意思?”
“腾云驾雾呗!”
“你呀,为人处事总是夹着尾巴做人,是捂着屁股过河——”
“咋个意思?”
“小心过度‘渡’!”
“别忘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也不能像见不得阳光的老鼠那样懦弱地活着!”
“梅子,你有学问,那我出题考考你如何?”
“你这个笨蛋还能出啥题呀?”
“听着,题是——‘世界上什么多来什么少,什么欢喜什么恼’,请回答。”
“这又是听你爹说的吧?”
“这你别管,请回答!”
“答是——‘小人多来君子少,借时欢喜要时恼’,这个地球人都知道,你拿它跑来蒙我来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陶振坤嘿嘿地笑了。
柳杏梅问:“你还有啥要问的?”
陶振坤想了想说:“你说,为啥人们常说‘老不看三国,少不看西游,男不看红楼,女不看西厢’呢?”
柳杏梅一笑说:“老不看三国,是怕被人说成是老贼,老奸巨滑;少不看西游,是怕年纪轻轻的就学叛逆,不务正业的四处乱逛;男不看红楼,是怕男的掉进温柔乡出不来;女不看西厢,是怕女的不学好,跟人私通或私奔!这个是教育注意事项来着。”
“可你啥书都是看。”
“可我并没学坏,这纯属个人定力问题!”
“在你面前,我就是个文盲,甘拜下风!”
“你是文盲加流氓。班门弄斧,是自己把猪赶进死胡同里去了!”
“知我者夫人也!我现在驮着你,等晚上你驮着我,咱俩松悠地也能蹽它二里路。”
“说着说着又来了。”柳杏梅一张嘴,就在陶振坤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柳杏梅明白,他在骂自己是狗,就用胳膊勒紧了他的脖子。
而真正的狗,却跟随在他们的身边。
陶振坤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装作翻了白眼珠并且费力地说:“你别跟王八焐蛋似的,是想要憋死我呀?!”
柳杏梅就呵呵笑着用拳头擂打他的背部几下。
这夫妻二人,在此时可以说是幸福快乐的。他们肆无忌惮的对话,因顺风飘远,也许会被别人听见的。至于就算是被有人听见了,也无所谓是何种感受。
回到家门口,陶振坤放下了柳杏梅。这时候狂风渐渐小了些,可是天空阴云密布,预示着即将有雪来临。两个人却见到本来粘贴好的挂钱和对联都被风刮的残缺不全了,挂钱有的撕裂有的缺少一半,显得光秃秃的,另外一张对联也不知了去向。
柳杏梅抱怨地说:“看来是白忙活了,还得重贴!”
陶振坤无奈地说:“不用了,就当咱们是提前过年好了!”
柳杏梅说:“只能是顺其自然了!”
“我得先往屋里备下些柴火,你进屋忙去。”
“小心点儿,别跟拉拉蛋鸡似的,沥沥拉拉,弄得院子要哪都是,还得打扫。”
柳杏梅进了院子,把黑虎拴在了它的窝跟前。
陶振坤在柴垛前抱了些树枝子和苞米秸杆,进屋时是柳杏梅敞开门的,她在准备做饭。在灶火前放下,他又出了屋门,则是把一些怕被雪盖住的东西收藏到了有遮掩的地方,然后给驴添草。忙完了这些,他刚进屋不多时,黑虎便汪汪地叫了起来。
陶振坤开门一看,原来是伍乐带着妮姽妮婳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就回头对柳杏梅说:“是伍家的八少爷和五小姐六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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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暴雪 一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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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门口,伍乐的手里拎着两嘟噜东西,他的身边立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自行车。在那个年代里,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可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伍乐已经是个少年人了,他如花似玉的两个妹妹就有着亭亭玉立的样子站在他身边。
陶振坤和柳杏梅急忙快步迎上前去。
“八少爷和二位小姐,请屋里坐。”陶振坤显得有点儿诚惶诚恐。
“请不要叫少爷小姐,爷爷不让接受别人这样称呼的。这是牛羊肉,爷爷吩咐送来的。”伍乐把东西递了过来。
“谢谢!”陶振坤把东西接过。
“这是火石。”妮姽说。
“这是汽油。”妮婳说。
柳杏梅接过妮姽递来的一个小纸包和妮婳递来的一个小瓶子。
“谢谢!快屋里请!”柳杏梅倒是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伍乐彬彬有礼地说:“不用客气。这天要下雪了,我们得马上回去。”
柳杏梅说:“请回去转告老太爷,就说我们谢谢了。”
“好的。”
说完,伍乐推起了自行车,迈腿骑了上去。车子一走,妮姽抢先伶俐地坐在了车座上,她发出了宛若银铃般的一串笑声。
“五姐,让我坐嘛!”妮婳就在后边喊着追赶。
在不远处妮姽跳下了车子。
看着兄妹三人离去的背影,柳杏梅有点儿感慨道:“伍老太爷真是言而有信呀!”
陶振坤则是掂了掂手里用报纸包了的牛羊肉,份量不轻。
这时妮姽和妮婳回头冲着柳杏梅嫣然一笑,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风韵。
这让柳杏梅更多了些对她们的好感(也许,正因为是伍家的恩情及对这份好感,就在两年后,当陶振坤回来报信说日本鬼子要侵占村子,在全村人撤离和平村的时候,柳杏梅才会让这小姐妹俩一前一后与自己同乘一匹枣红花马上,那马是她的结拜姐妹姬婕妤留下的)。
夫妻二人的心里都油然而生一种被人情温暖的感动,同时酸楚伴随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灰濛濛的空中开始飘落下稀寥的雪花来。当他们走进屋里时,鹅毛大雪竟密密麻麻而下,在迅速朦胧里遮掩了可见的景物。飘雪如落羽纷飞,很快将大地上的一些杂物铺满一层晶莹的洁白,似企图遮掩肮脏的污垢一样。
————————
在傍晚时分,漫天飞雪已显歇息之势,只有星星点点在证明着还在继续,灰暗的苍穹依旧笼罩着大地。麻雀、野鸽子、喜鹊、乌鸦在喧嚣不休,似乎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雪给吓得惊慌失措了,为无处觅食而担忧烦躁着。/这个下午,它们都没有填饱肚子,而在这个即将来临的漫长黑夜里则会受到饥饿的煎熬。
陶振坤用铁锨清除着院子里厚达半尺的积雪。
骤然下降的气温使人感到寒冷阵阵袭来,似乎可以让人们意示到了真正的冬天存在,所谓的暖冬已不复存在,像是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柳杏梅呢,她正蹲在门口一旁的房檐下那个用石头垒成的炉灶前用一遮盖坛坛罐罐的小圆盖顶煽动着不旺的火势,泪眼婆娑地忍受着烟熏火燎,一炉篝火在徐徐燃烧,一个黑色药锅子架在上面,很浓郁的烟雾里掺进了汤药的气味随风袅袅四处乱逛。
清除完雪的陶振坤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跟前,他一脸的肃穆表情,恰似胸腔里揣满了沉甸甸的心事而郁郁寡欢着。
柳杏梅没有转头来看,却已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地淡淡说道:“多亏前几日托伍龙拿了药方子去城里多捎了几付药,不然就接继不上了。谁会想到会突然下了这场大雪呢,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去上集赶店的呀?!”
陶振坤依然是魂不守舍地伫足一旁,一声不吭,似对妻子的话充耳未闻。
柳杏梅竟然没有埋怨夫婿的装聋作哑,继续似在唠叨地说:“我知道,你是在替爹的病情担心,另外还有欠下的饥荒。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长灾的,另外人不死债不烂,咱又没说赖账不还,等有了钱还——”
她的这安慰话语被陶振坤的一声长长叹息给打断了。
这个年头,想要赚到钱谈何容易,靠那几亩薄田只能算是勉强维持温饱!
在这个时候,陶振坤对苗运昌所说的宝藏充满了强烈的觊觎之念,尽管那近乎是渺茫的传说!
人们本以为雪停了,可谁也没有料想到,就在这天夜里,狂风呼啸,暴雪飞扬。在翌日清晨,几乎是所有人家的房门都是被费力推开的,因为是被厚厚的大雪掩挡的原故。让人惊讶的是,外面银妆素裹的世界,树上的雪挂压弯了枝杈,但稀薄的雪花还在纷纷而落,狂风早已停止,天空似乎是比昨天晴朗了几许,一切景物都是静态的,不久之后晨曦曙光里就可见到喷薄欲出的红彤彤升起的太阳了,穿越云霞,但依然是朦朦胧胧的,如同正处于酣睡初醒的惺忪状态。麻雀、野鸽子、喜鹊、乌鸦又在喧嚣不休,比昨日更甚,它们惊叫着四处乱飞,在树上似乎已经是再也找寻不到安全感的落足点了,而每一次尝试则都以失败告终,弹落下的是纷纷飘雪,最后还是大一些的禽类如愿以偿,是喜鹊和乌鸦先落足于枝头。在皑皑白雪苍茫的覆盖下,极目远眺,峥嵘的山峦宛若是被闪烁的银子堆叠而成,唯有那“幽灵塔”依稀中若隐若现的还是耸立出它骄傲的轮廓来。有的人家房顶上的厚重积雪让人看后都会为之担忧不堪负重的怕随时压塌,形同危如累卵。家家户户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院子里的积雪,当然了,陶家也不能例外。
此时的人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左邻右舍在清除积雪的声音,这种显得有些宏伟壮观场面如同是传统习俗在蔓延着。由于是在狂风席卷之下,雪当然就不会下地均匀了,所以才有看上去是此厚彼薄的,厚的地方足有一米多深,而薄的地方只盖住了地皮一层。在这鸡鸣狗叫的清晨里,人们在忙碌里沸腾着。
这个清晨里,陶振坤和柳杏梅起来后就开始在院子里打扫雪了,稀零的雪花仍在飘舞着。天气很冷,那是种嘎实的冷,能浸入骨髓的冷。两个人虽然穿着棉衣棉裤棉鞋,陶振坤戴着狐狸皮帽子,柳杏梅头上扎条围巾,各自手上戴着缝制的棉手套,但也减弱了所抵御的凛冽萧瑟,正如东北人所说的那样,这种冷像猫咬的一样。
陶振坤进屋拿出个葫芦。
“你干什么?”
“酒。”
“早上喝酒一天醉。”
“又不多喝,这是冬天打猎时,猎人都要拿的,喝了酒能防寒。”
陶振坤拔下塞子,嘴对嘴一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向了柳杏梅。
柳杏梅把葫芦接在手里看去,见是藤蔓结的那种,并不是啥稀罕之物,不过看上去倒也是一副让人喜欢的模样,上面系着红线绳,猜想大概是便于将其悬挂腰间。看到这酒,她就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那次陶振坤借助“酒壮英雄胆”对她进行了非礼的占有行为。她犹豫着,见陶振坤在笑盈盈地看着她,似蔑视似鼓励,她这个滴酒未沾的人还是有勇气地朝嘴里灌下了一小口,辛辣还是让她吐了吐舌头,颦蹙了几下眉头咳嗽了两声,她似乎难以理解男人们为什么会嗜好这种东西?!
但曹操的那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像是又能从中了解到了酒的妙趣。此时的柳杏梅,是无法会想象到后来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女酒鬼的!
扫了一阵子后,陶振坤说:“你还是先去做饭吧,我打扫好了。”
在上午时候,陶振坤和柳杏梅在东屋和爹娘说着一些闲话。陶其盛看上去还是那样,躺在炕上,面色腊黄,有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吃了不少的汤药,却难见其病情好转!而邱兰芝呢,人也越发显得憔悴了,在丈夫病后这段时间里,她的头发也明显有一些发白的了。
陶其盛对振坤说:“振坤,要是爹——哪天真是不在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但你要记住,做人可以忍受贫穷,但不能没有尊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只有有尊严的人才配得上别人的敬重,尤其是一个男人,绝对不可以懦弱,那样会让人瞧不起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无法相信振坤会是他的亲生儿子。
“爹,我记住了。”陶振坤频频点头。
陶其盛把目光望向了柳杏梅。
柳杏梅走上前来。
“杏梅,你是个好——儿——儿媳妇,陶家能娶到你,是种荣幸。爹就要不能和你们共同来维护这个家了,这是你们的不幸也是爹的不幸,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们了!还有你娘,我要是不在了,你们一定要对得起她,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爹,你好好养病,你就放心吧。只是——我还没能怀上陶家的骨肉,爹,对不起了!”柳杏梅的心里自是万分的愧疚了。
陶其盛轻叹了一声说:“俗话说‘不怕儿女晚,就怕寿命短’,你们都年轻,一朵花才开,再说了结婚时间又不长,对孩子是不用急的。”
“谢谢爹能这么说!”柳杏梅觉得公公是个很宽宏大量的人。
“人生,命运,哎!”陶其盛说完这话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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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暴雪 二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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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记住了。/”陶振坤频频点头。
陶其盛把目光望向了柳杏梅。
柳杏梅走上前来。
“杏梅,你是个好——儿——儿媳妇,陶家能娶到你,是种荣幸。爹就要不能和你们共同来维护这个家了,这是你们的不幸也是爹的不幸,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们了!还有你娘,我要是不在了,你们一定要对得起她,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爹,你好好养病,你就放心吧。只是——我还没能怀上陶家的骨肉,爹,对不起了!”柳杏梅的心里自是万分的愧疚了。
陶其盛轻叹了一声说:“俗话说‘不怕儿女晚,就怕寿命短’,你们都年轻,一朵花才开,再说了结婚时间又不长,对孩子是不用急的。”
“谢谢爹能这么说!”柳杏梅觉得公公是个很宽宏大量的人。
“人生,命运,哎!”陶其盛说完这话闭上了眼睛。
这时黑虎在外面汪汪地叫了起来。
陶振坤和柳杏梅出去一看,见是陶其悦和老婆骆芳来了,就把二人往屋时迎。在门口处,俩人跺了跺脚,蹭了蹭鞋底下的雪,陶其悦摘下棉帽子撞了撞上面的雪,骆芳则把解下的头巾抖了抖。
在外屋时,柳杏梅说了句:“爹,娘,是大爷和大娘来了!”
一进里屋,邱兰芝急忙下地穿鞋,边说道:“大哥和嫂子来了。”
躺在炕上盖着被子的陶其盛也想起身,陶其悦上前按住说:“兄弟,你有病在身,还是躺着吧。”
“这样很失礼的!”
“咱们哥儿们,现如今比不得从前,人到啥时说啥话,就不要客气了。”
“嫂子,你们快炕上坐,这大雪泡天的还出来,快上炕里暖和暖和。”
骆芳望着陶其盛问:“兄弟的病可见轻了些?”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想完全好了谈何容易,大概是离死不远了!”
“快别说这晦气的话,说不定过了年这病说会自然而然的好了呢。”
柳杏梅从们手里接过帽子和头巾放到了一边,就去拿了个陶瓷茶壶,往里放了两捏子苿莉花茶,然后拎起了厨柜上的一个暧壶往里倒了热气腾腾的开水。在陶其悦和洛芳脱鞋上炕盘腿坐下之后,便也将沏上的茶壶放在了炕上,另外陶振坤则把四个茶碗摆在了炕上。
“大爷,你抽烟吗?我拿给你烟簸箩——”
“你爹有病,是怕烟的,就不抽了。”
“没关系的,我不怕烟,你就——”
“那也不抽了。”
“外面的雪也很大吧?”邱兰芝问骆芳。
“从小到大,还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雪呢。要不是下着雪又刮着风,恐怕这雪足有溜腰深了,那样想来也来不了,雪都把沟洼地方填平了,这雪还能小的了?!”
“那你们怎么还出来了呢,这道上——?”
“雪被风踅的是这一块那一片的,我们是专挑浅的地方走,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呢。看这架式,这雪一时半会儿的还停不了。我和振宗他爹都惦记着他叔的病,就蹚着深到膝盖浅没了脚腕子的雪过来看看。”
柳杏梅估计茶沏的也差不多了,就先给陶其悦和骆芝各倒了一碗,然后问公公:“爹,你喝水吗?”
陶其盛摇了摇头说:“我不渴。
柳杏梅就把一碗放在了婆婆跟前。她跟陶振坤就站在地上,像是都很懂规矩。这时她偷眼去看骆芳,见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也有几分风韵犹在。尽管已不是初次相见,可给她的印象并不怎么深刻,只认为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中年妇女。在公公病后,多次前来探望。可她不会忘记的是,在当初迎娶她时这个所谓的大娘就在其中。
“振宗呢?”陶其盛问了句。
骆芳说:“他在家打扫雪呢。”
陶其悦喝了口茶,口打唉声地说:“说到振宗,真是叫人不省心!”
“怎么了?”邱兰芝莫名其妙地问。
陶其悦说:“提到振宗就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学业没成,放弃了大好前程不说,回来也不消停,一门心思的想去当兵,说什么非要抗日救国不可!如今咱这东北,虽说是满洲国,但其实是日本人的天下。就凭他去当了兵去抗日又能怎样,还不是螳臂挡车蚍蜉撼树的结果,张少帅的几十万东北军都没能阻止住日本人的占领,现在还抗的哪门子日嘛,除非是想去当炮灰找死!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岂不是让我断子绝孙了吗?!”
听到这里,柳杏梅忍不住嘀咕地说:“自己祖国的大好河山岂能让侵略者占据,若不想当亡国奴,就得重在参与,我看振宗倒是挺有男子汉气慨的。”
陶振坤急忙扯了她一下衣襟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闭嘴!”
一听这带有岐视的话,几乎可让柳杏梅火冒三丈,她刚要据理力争,但邱兰芝发话了:“你俩别吵吵,还是听你大爷把话说完。”
柳杏梅只好忍住了,她就狠狠地瞪了陶振坤一眼。
陶振坤冲她挑衅地横眉竖眼一下,也只有在长辈面前他才能显示一下做丈夫的权威。
怒火中烧的柳杏梅真想奖赏他两记耳光尝尝,但在长辈面前她真不好太放肆了。
陶其悦看了看柳杏梅,发愣了瞬间,但也没有理睬,就转回头去接着说:“可在兄弟答应收他为徒学木匠后,他的心倒也安定下来了。现在振坤已成了家,他也算是老大不小的了,我们本想给他也张罗一门亲事,也好了却做父母的一桩心愿,可他总是扭头别棒的,不管是有媒人提到村里谁家的姑娘,他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好像谁也配不上他。肚子里有几滴墨水,这心气就高了,咱们也不是富贵人家,有人要是肯嫁也就不错了!好话说了几箩筐,可他就是当成耳旁风,根本是油盐不进,真是急死我和你嫂子了!咱们村子里倒是有几个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闺女,我问他中意哪个,也托媒人去说说,可他却说没有一个是称心的!如今这个世道不安定,外面不是有日本鬼子就是有‘胡子’(土匪)的,还能找人到外面提亲去不成?!”
陶其盛说:“大哥说得是,总不能舍近求远,世道不好是问题,再有还隔山涉水的呢,能在本村找一个是再好不过了。”
骆芳说:“就是呀,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振宗他就是死活不开窍!咱们村跟他班大班大的差不多不是娶了媳妇就是订了婚了,这让做爹娘的怎么能不着急呢!要是他来,倒是希望你们能劝劝他。只有他娶妻生子了,或许才会安下心来。”
陶其盛说:“振宗是个好孩子,仁义也懂事,他要是来了我们尽量劝劝也就是了,至于听不听,那就在凭他自己了。你们也不要太为这事着急上火了,他的年纪并不算大,以才貌双全的他来说,想娶媳妇并非是啥难事。”
只有柳杏梅最是明白陶振宗为啥不肯找对象的原因,可她却又不能把这事挑明了说出口来。
陶其悦叹了口气说:“别人当着我的面也是对这小子赞不绝口,我认为那是抬举他。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做父母的都是这个样!他虽做了教书先生,但又不挣钱的,图意个啥,家里的活也很少插手,可碍于伍老太爷的情面我们又不好拒绝。你们说在咱们这巴掌大的地方,知识能当饭吃呀?简直是费力不讨好!”
陶其盛轻咳了两声说:“大哥,不是我这个做兄弟的说你,此言差矣。你们把我扶起来坐坐,这净躺着也累呀!”
于是,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陶其盛从被窝里扶了起来,他的上身只穿了件背心,陶振坤给他披上了棉袄,把身子依靠在重叠一起的被子上。他面色呈现灰白,显得虚弱无力,时尔呲牙咧嘴一下,额头见汗。
陶其悦见他这样,就略显惊讶地问:“兄弟,看起来你很难受?”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人有享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罪!病摊在了身上,要强也没用了!”
骆芳就问:“你觉得痛吗?”
陶其盛说:“这种要命的病,哪儿有不痛的。”
骆芳又说:“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呀,这份罪可得咋捣炼!”
陶其盛说:“得病是不分好人坏人的,大概是我做下什么孽了,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
陶其悦说:“村里有谁不知道你是个好人,何来的孽嘛!”
陶振坤说:“我想给爹弄点儿大烟,听说那东西能止痛,可他说啥也不用!”
陶其盛说:“我这辈子自认是行得正走得端,光明正大,就是痛死也不会用那种害人的东西。”
女人泪窝子浅,骆芳有些泪光闪现地说:“你真刚强。”
“这病能摧垮我的身体,但却不能摧垮我的意志。”
陶其盛表现坚强地说,其实在他心里面似乎是愿意承受这种病痛的折磨,那是因为像是觉得对惨死在“地狱谷”的爹一种忏悔及惩罚,认为这是一种报应,天意使然。现如今,旧疾未去,又添新病,所谓的“胀**痧”,大概是对生理**和占有**的一种嘲讽吧!凡是命运所赐,谁又能拒绝呢?!他心情黯然,转头对陶其悦说:
“接你刚才的话,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见知识对人的重要性,谁不想识文断字,没有文化知识的人等于是两眼一摸黑,跟瞎子没啥区别。我们还不是多少认识一些字,才略知古今之事。孩子们也需要知识,有知识方能知晓世间一切,方能懂得仁义礼智信,知道该怎样做人。这里尽管是被日本人控制,谁知道将来会是啥样呢,我们这辈子是老死田园了,没啥出息,可对孩子们来讲是有未来和希望的,要是有一天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那时知识就有了用武之地,祖国需要知识来建设。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可能一辈又一辈都死守这里,有可能迁移到外面的世界去。”
柳杏柳对公公这番带有慷慨激昂的话而感动,公公的想法是具备高瞻远瞩的。
“是我一时想不开,还是兄弟有远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该为子孙后代着想的。”陶其悦有些心悦诚服地点着头。”
“大哥和嫂子都在,我有一事相求?”
“啥事?”
陶其盛轻咳了两声说:“要是我哪天走了,两个孩子毕竟不年轻,这支门过日子的事他们还有些不懂,烦劳你们多照应着些!”
陶其悦说:“兄弟,你说这话我不爱听,有些扯远了,说不定过了年到春暖花开时你这病就会完全康复了呢。再有就是,我们是一个姓氏,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来的,还没出‘五服’呢,虽是两家也等同一家,和村里再近边的也没有第三家了,侄子侄媳有事,我们还能袖手旁观吗,这一点你尽管放宽心好了。有别人看笑话的,没有自己家看笑话的!”
骆芳插嘴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好好养病吧,就别费心劳神的了,啥也别多想。”
陶其盛说:“把他们托付给你们,我也就放心了!”
别人听了他这话,都是眼泪心酸的。
就又说了一阵子的话,陶其悦和骆芳起身要走,几经挽留吃午饭,可两人还是执意回去。
在这期间,邱兰芝真的是有些焦急了,担忧丈夫那讳疾忌医的怪病发作,那将是何等难堪的事。陶其盛也是如此,恨不得这二人快走,怕自己这羞于启齿的毛病突然又来,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他们不是吝啬一顿饭,挽留就未免有些是虚情假意的客气而已了,害怕当众出丑,而小夫妻的挽留则是诚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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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怪胎 一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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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礼让和婉拒之后,邱兰芝、陶振坤、柳杏梅将他们送出大门外,陶其悦和骆芳踏着由家家清扫后形成了连接贯通的一条街道往回走去,而这条宽窄不一的街道像条银蛇在蜿蜒伸展着它的躯干,三人驻足凝望了一会儿。/空气冷嗖嗖的,令人直打寒战。让人感觉到,整个村庄都被一种安详静谧所笼罩着,天空依然是阴沉沉的,太阳不再有往昔的和熙明媚,它那张顽皮笑脸已蒙上了昏暗表情。雪花依然在潇潇洒洒飘舞着,只是不再那么密密麻麻了,看上去尽管是稀稀拉拉的,可在清扫过后的地上又落下了足有三寸厚度。
昨天夜里,陶振坤几次冒雪去外面将堆积窗台上的雪打扫,怕时间一久就容易把窗户纸浸湿弄破,尽管是这么小心,但还是有一个窗棱的纸被狂烈的风给吹刮成了个窟窿,寒风迅速涌满了屋子。针眯儿大的窟窿斗大的风,何况这窟窿可不算小呢!是柳杏梅连夜里打糨子找纸重新粘贴好的,索性爹娘那屋没出现这种情况。尽管是狂风暴雪之夜,可那只令人讨厌的夜猫子还是围绕在陶家附近哀嚎个无休无止,好似在证明着它的顽强与耐力。因为这只丑恶的鸟接连几夜在陶家徘徊,于是白天陶振坤就前后左右的到树上寻找,果然发现栖息在树上时,就用石头驱逐。即使是白天飞了可夜里还要必返,像是这里有它锲而不舍的眷恋。就在这一只鸟的身上,足以让陶振坤伤透了脑筋。他虽是个优秀的猎人,但在爹的仁爱包庇下不能滥杀无辜,才会让一条小命儿得以延长。
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家的男孩儿传来了调皮捣蛋的嘻笑,结果却接着响起了一个声音粗犷男人啕唠一嗓子的训斥:“你要诈死尸呀?看你是肉皮子发紧了!”
接着,就传来了男孩儿的哭声,是因受到了家法责罚之故。“我还没死呢,你就嚎丧,给我闭嘴,不然打死你!”
听上去是很清晰的,但却分辨不出这一老一少是谁来。不过呢,让三人听后却是心里很不舒服,本来就很压抑的,又添了些许心烦意乱。
不禁让柳杏梅为之担忧的是,疑似楚云昭在打儿子楚歌。
三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返回时,在经过鸡窝时,仅剩的三只鸡在这雪天里躲藏在里边不肯出来了。
忧心忡忡的邱兰芝说:“你们再杀一只鸡,炖点儿鸡冻,总点儿有些过年的样子!”
陶振坤没言语。
“哎!”柳杏梅答应了一声。
陶振坤说:“娘,天儿冷,你快回屋去。”
进了屋,陶其盛说要躺下来,三人帮着他重新躺好。
由此可见,他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了,病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三人的心里都有些惊慌。
又说了一会儿话,柳杏梅把话锋一转问道:“爹,娘,我当年是初生在‘地狱谷’那地方吗?”
邱兰芝诧异道:“啥‘地狱谷’?”
柳杏梅就嘟了下嘴巴,涩然了表情,附在婆婆的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有失文雅的名称:“就是那个‘屄-坑’!”
“哦。”邱兰芝这才有所明白。
柳杏梅说:“上次我娘来时,她都对我说了,真是这么回事吗?”
陶振坤问:“咋回事?”
柳杏梅就说:“我是娘怀胎要满十二个月尚未分娩,迟迟不肯出生,别人都是认为这是件奇事,家里人不免担忧和恐慌。一天我爹偶然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被指点迷律说,要让爹带上娘一路向东直走,在一高山之处,自有胎儿的出生地。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得听从了,果然——在那地方我出生了,是有这种离奇怪事吗?”
邱兰芝似犹豫了下才说:“既然你娘都对你说了,那也就没啥可隐瞒的了。确实有这事,你出生时是难产,正巧遇到了你公公,当时情况危急,母子性命难保,是你爹主动求帮忙的,救人要紧,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才——你是先出生的,接着你娘还生下了一个肉蛋,那个儿有咱们吃饭用的碗那么大,也搞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由你爹给抛进‘天坑’了。是两个大男人稀里糊涂给你娘接的生,虽然说他们对接生这事都是不太懂,但是结果却是母女平安。那时你爹不可能带着你娘和刚出生的你再走几十里的路回去的,所以被你公公都带回家来。是我伺候着你娘出了满月,才由你爹又来时带了回去。后来在你公公去你们村做木匠活时,两个人拜了把子,并给你和振坤订下了娃娃亲。这件事如果说出去就可当作奇闻轶事成为别人笑柄的,所以知道的人都会加以隐瞒。”
柳杏梅这才相信了自己的出生经历,她感激地说:“这么说来,爹和娘都是我的恩人了!
邱兰芝叹息道:“有啥恩不恩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当时他们检查过那个肉蛋是什么了吗?不会是个胎儿吧?!”
“据说他们当时觉得古怪,也没细看,里面要是胎儿能有多大了,是也活不成的。”
柳杏梅不禁对自己这种出生方式感到尴尬,甚至是蒙上了几许悲哀的阴影,由婆婆嘴里得到了证实,她不再对这种认为是荒诞不经之事将信将疑了。当进一步揭开身世之谜,才会发现与陶家有如此密切的渊源,这是天意吗?!
邱兰芝说:“也不知道你这孩子究竟是个啥命儿?跟别人不一样!”
柳杏梅喃喃道:“凡是命运里赐与我的,我都无力拒绝!”
“那时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陶振坤装愣充傻地问。
邱兰芝说:“傻孩子,那时你才两岁大,能懂个啥!”
陶振坤瞟了柳杏梅一眼嘀咕了句:“天下竟会有这等奇事!原来你是在我家出的‘满月’,难怪会注定成了我媳妇呢,原来是缘份呀,命里一开始就注定的了!”
“去你的。”柳杏梅白了他一眼。
“怪胎啊!”
“你才怪胎呢!”
躺在那里的陶其盛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邱兰芝说:“杏梅呀,你今年刚来我们家,这过年了,你爹这一病,也不能给你添一件新衣服了!”
柳杏梅展颜一笑说:“管它新的还是旧的呢,有衣服穿就行了呗,我不争竞的,等将来日子有了再穿也不迟。”
邱兰芝说:“你这孩子就是好说话,通情达理。”
“没有的日子是不可强求的,很多人还不是一年到头老虎下山一张皮的,也没见到有多少人都换上了新衣服的!”
“那就等着看将来吧!”
这时陶其盛睁开了眼睛,说:“振坤,杏梅,到了这时候,有一事不得不说了!”
“他爹!你——?”邱兰芝似要阻止。
陶其盛叹息一声说:“纸里包不住火,是到该说的时候了,我怕自己说不定啥时候就会咽了这口气,到时候你会说不清楚!”
陶振坤和柳杏梅惊疑地互看一眼。
柳杏梅问:“什么事?”
“说起来是爹有愧你们啊!”陶其盛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
“爹!”陶振坤有些惊讶了。
“你们找纸笔来,要记上。”陶其盛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柳杏梅不知道是何事,但还是找来了纸笔。
陶其盛长出了口气说:“杏梅,你来写,伍老太爷家200元,陶其悦家50元,孟万鹏家30元,阮庆方家25元,我——”
他说到这里开始咳嗽了起来。
邱兰芝上前给他轻轻敲打着后背。
等陶其盛停了咳嗽,柳杏梅就问:“爹,还有吗?”
陶其盛又叹了口气说:“这些就够多的了!”
陶振坤忙问:“爹,这是什么?”
陶其盛说:“是爹给你们拉下的饥荒!”
“爹,你不是说——?”
邱兰芝说:“你岳父家要的彩礼——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为了给你们结婚,只好舍皮赖脸的去借了。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为这事着急上火的!”
陶振坤立时有些傻眼了。
柳杏梅也吃惊,但她理解她爹娘养育她一回也不容易,何况家里也不富裕,她哥哥娶媳妇时也是朝别人借了钱的,需要她这个做妹妹的嫁人后的彩礼钱来还。
陶其盛说:“本来我打算着给你们成了家,我还不老,又有手艺,就算是外面不太平,只要是出去了,也能找到活干的,这些饥荒也犯不得是啥愁事。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是老天爷不给我机会了!人活着要讲信誉,我不能赚钱来还,就要靠你们了,这是爹对不起你们的!这些年里,我虽有手艺,可世道太乱,也没积攒下多少钱,我——”
邱兰芝含着泪说:“不,他爹,你是挣了些钱的,要说给儿子娶媳妇那是富富有余,只是没少帮衬了我的那个穷娘家!”
陶其盛勉强笑了笑说:“你爹是我的师傅,你是我妻子,你娘家的事我能不管吗?!”
邱兰芝擦了下眼泪说:“可帮到头来,可哥嫂他们却杳无音讯了,生死不明!”
“只要是他们还活着,早晚你们会见面的。”
此时陶振坤是哑口无言了,本以为所欠伍家的买药钱就够让他有些焦头烂额的了,没想到又是雪上加霜,足以让他心急如焚起来。
柳杏梅迟疑了下,比较镇定,她含着微笑说:“爹,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我们。日子没有不能常没有,人一辈子呀都是三起三落的,爹也不要为这事着急难过。我和振坤将来会把欠的这些钱给如数还清的,你就放心的好好养病吧。你要是好了,比啥都强,这些饥荒算不得什么,将来好好过,总会有钱的。”
陶其盛望向了陶振坤,用颤抖的声音说:“振坤,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陶振坤上前拉住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湿润着眼睛说:“爹,你不能这么说,这怪不得你,钱的事你不用发愁,将来我和杏梅一定会都还清的。”
陶其盛脸上的表情是一阵的激动,但紧接着他皱紧了眉头,露出了痛苦之色。
邱兰芝明白,是他那见不得人的怪病又犯了,忙说:“你俩都是出去吧,让你爹静一静,或许能睡上一觉!”
在出来后,陶振坤和柳杏梅相对无语,但能理解穷人的日子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谁家的日子还不是沟沟坎坎?这事也怪不得当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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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怪胎 二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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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屋里,陶振坤手里拿着那张所欠债务的纸,他认为这就是爹给他留下的遗产一部分,懵懂的他有些精神恍惚,不知所措,一时间他成了个负债累累的继承者。.520小说网柳杏梅似乎是在用胆怯的目光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看样子,爹的病越发的严重了,只怕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身边不能离开人了,你——”
“怎么会是这样呢?!”陶振坤对她的话没有生气,只是痛苦地喃喃着。
“可谁又愿意是这样呢!”
陶振坤有点儿痴呆呆地看着柳杏梅,然后把她拥入怀里,将下巴枕在她肩膀上,凄然道:“梅子,我真的害怕失去爹!他还年轻,才四十——”
“黄泉路上没老少,谁也不能拒绝这生死规则!”
陶振坤哽咽地哭泣着。
柳杏梅心里酸楚,像哄孩子一样轻拍着他说:“不能改变的,就那它顺其自然吧!在爹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对他照顾的很好,也算是尽了孝心,就是不在了,也会减少我的们愧疚的。生老病死,命里使然,你也不要太为此难过!”
她在在安慰着丈夫的同时,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午饭之后,这夫妻二人无聊对坐,内心都是徬徨不安的。冬天的夜长,有着充足的睡眠,在这大雪天里还能干些什么呢。
为了打发这份空虚,柳杏梅捡了些苞米穗子用簸箕端到炕上来,二人就开始盘膝坐在炕上搓起苞米来。关于焦恒和朱乐前来登门拜访一事,朱乐只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她始终没对陶振坤说,似怕受到责备,又顾忌会遭到那张臭嘴的奚落。
“闲着也是闲着,该干的活早晚得干。”柳杏梅说。
陶振坤用剪子把苞米穗子穿了一道道凹糟,以便于好搓。
柳杏梅手里掂量着一个瘪瘪瞎瞎的苞米说:“伍老太爷说他家有种子,不然真还是件愁人的事,你看这粒子怎么能种呢?!”
“谁说不是呢!”陶振坤无精打采地应付了一句。
柳杏梅看着这副模样的苞米,就不禁想到了自己曾经对陶振坤说的那句荤嗑来:“你看看这苞米穗子,就是矬子里拔大个儿,这个头儿都不如好汉子裤裆里的那棒槌大!”
那次陶振坤就是对她用暧昧下流的话一番挑逗,可现在的他却变得沉默寡言了,几次看到他眼里泪光闪烁,知道是做儿子的为爹而担忧难过。
在这个时候,柳杏梅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够有效的来安慰他那颗愁闷的心了,于是忍不住才饶有兴趣地把逐客一事说了,觉得凭她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他多少化解一下苦恼的。在她察颜观色下,如然见到了陶振坤那啼笑皆非的表情了,如同便秘一样的难受。
“柳杏梅,你个大冤种,别人送礼你不——”
“我不稀罕,像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最好别来往,免惹事非。”
陶振坤怔了下,心里在想: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就柳杏梅的长相而言,自然是够了招蜂引蝶的了,她要是能把陶振宗也拒之门外就更好了。/
沉默了下,柳杏梅又说:“大爷的话我不爱听,要是振宗真的去当了兵,说不定咱们这村子里还真就能出个抗日大英雄呢。这保家卫国,人人有责。不想当死亡国奴,就得奋起抵抗。”
“就你说的容易,怕不怕死暂且不说,难道就抛下爹娘不管了吗?你有那心,你爱国,那你咋不去?”
“可惜爹娘把我鼓捣成了女儿身,要不然呀,早就义不容辞奔赴前线了,咱的吧?”
“你也就是说说吧,你可以学花木兰替父从军呀?”
“你还真别说,有待考虑。”柳杏梅心想:传说中的叱咤就是母亲怀胎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的一个肉球,而她竟然会在娘的肚子里待了近十二个月。神话中的哪叱故事是何等的轰轰烈烈,可她呢,难道也会有着与众不同的故事?
“就你?”
“我咋了?”
“你要是上战场,日本鬼子一定会高兴的忘记了祖宗的。”
“这是为啥?”
“哟哂,花姑娘大大的有呗,你还不得成了他们的那盘菜!”
“滚犊子,少胡扯!”
搓了一阵子苞米,陶振坤像是不愿在妻子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就下地穿鞋说:“你自已搓吧,我出去打扫一下雪。”
他戴上狐狸皮帽子和棉手闷子走出了屋。
柳杏梅又搓了会儿苞米,也觉得无趣,就把簸箕端了下去,也戴上围巾和手闷子来到了外面,她见陶振坤在清扫着又是厚厚一层了的积雪,顺手也抄起了一张锨来,走上前去。一出屋,她就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
“外面太冷,回屋去。”
柳杏梅没说话,挥锨铲雪。
陶振坤过去扯下柳杏梅头上的围巾。
“你——?”
陶振坤摘下自己头上的狐狸皮帽子给她戴上。
“我不冷,你——”
“戴着!”陶振坤命令似的怒喝一声。
“你呢?”
“我都是出汗了。”
柳杏梅被这份关爱感动着。
陶振坤看着她愣怔了一下,望着皑皑白雪说:“这雪要是白面该有多好?!”
柳杏梅对他这话忍不住噗哧一笑说:“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哪里会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简直是做梦娶媳妇,不靠谱!”
“想想也是好的嘛!缸里还有多少水了?”
“大半下呢,你问这个干啥?”
“要是没水了,这大雪地的怎么去挑,通往井的路需要修!”
柳杏梅想了下说:“这到不难。”
“你去挑呀?”
柳杏梅一笑说:“在《红楼梦》里,妙玉在栊翠庵请薛宝钗、林黛玉、贾宝玉喝茶,就是用从梅花上采的雪来沏的。雪是无根之水,想必是要比井里的水还干净,融化了就是水。”
“你真是个怪胎,连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柳杏梅一怔,嫣然一笑道:“怪胎?怪胎就怪胎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她后面那句是羊倌郝强的经典口头禅,这句话终于把陶振坤给逗笑了。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长声怪调地哭。
“谁家的孩子?”陶振坤茫然地问了句。
“不知道,哭不死的孩子饿不死的狗,闲着也是闲着,练嗓呗。”柳杏梅不以为然地说。
拴着的黑虎在左蹿右跳着,那是在讨主人的眷顾。
陶振坤看着黑虎有些伤感地说:“在往年里,每逢一下雪,就是最好打猎的日子,可今年却!”
“往年有这么大的雪吗?这么大雪地的,谁还会出去打猎呀,肯定是都在家里猫着呢!”
陶振坤走向了黑虎,放下了手里的扫帚,蹲下身去把黑虎解开,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对走上前来的柳杏梅问:“早上喂它了吗?”
“就是我忘了吃饭也得喂它,不然又惹你不高兴了,它可是你的心肝宝贝。”
柳杏梅是有所不知,这黑虎对陶振坤的重要性了,这算得上是吴荷送给他的礼物,还有那支双管猎枪,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陶振坤对黑虎说:“我不能带你去打猎,你自己去吧,逮两只兔子回来,好和鸡掺在一起炖冻。”
黑虎在犹豫着。
“去吧,我相信你的本领,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别贪玩,快去快回呀!”陶振坤在它的背上拍了两下。
黑虎像是明白主人的意思,真的就朝外面跑去了。
“小心些!”柳杏梅像是在对黑虎叮嘱,她不禁暗自佩服陶振坤竟然能把一条狗训练的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
陶振坤站起身来,去望着黑虎的身影在雪地里快速纵跃着,他的眼里浮现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黑虎是颇通灵性的,在相处中能彼此了解。他心里在想:自从在苞米地里含糊地答应了吴荷不再杀生后,除了那条鱼之外,他真的还没杀生呢。父亲的突然病重,不仅成了他不能去打猎的理由,也算是遵守对情人的那份承诺了。只是为了给爹滋补身子,在迫于无奈之下,杀了几只鸡而已!现在让黑虎去独自捕猎,也算不得他亲手杀生了。要是让黑虎继续闲待下去,一只好的猎犬也会变得懒惰和生疏猎杀技能的!
柳杏梅说:“这么深的雪,让它自己去寻找猎物,你能放心吗?别让它跑丢了。”
“你以为它是你不认识路呢?!”
“你除了变法地骂人外还有啥能耐?”
“我的能耐可大了去了,就是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凭它的聪明机智和勇敢,是不会有危险的,你就等着瞧好吧。”陶振坤说完这句话,一转身就解了裤带,撒了泡尿。
“大白天的,你也不背个人。”柳杏梅扭了下头说。
“背别人可以,你还用背着吗?我身上的零件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快点儿吧,小心冻成冰棍儿,一拔拉就掉了。”
“看来你是怕守活寡呀!”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说:“你也怕戴绿帽子吧?”
陶振坤系好裤带,再次望向黑虎,可见不到它的去向了。
柳杏梅若有所思地说:“这场大雪,不会像那次的大雨加冰雹会带来自然灾害吧?”
陶振坤一愣,就问:“啥意思?”
“我是说,那次村里有人家墙倒屋塌的,这雪会不会压塌了房子或者是被雪掩盖住,封堵了房门出不来人——”
陶振坤一把拎过柳杏梅手中的锨扭头就走,嘴里说了句:“你在家等着!”
“你干啥去?”
“看我的干儿子!”自从与吴荷有了情人关系后,他在心里已把旺旺当成了干儿子了,心里的关切情同己出,也想过就是自己要是有了孩子后,也会做到一视同仁的没偏没向。
柳杏梅追上前,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被手疾的陶振坤扶住了说:“小心点儿,要是把屁股摔两瓣儿了我可没手艺给你缝上。”
“谁是你干儿子?”
“旺旺,我是这么想的。”
“你是嫌我没怀孕,就急着——?”
“你别多想,苗家的地势跟别人不一样,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我也去。”
“听话,在家要照看爹的,有事好去找我。”
柳杏梅摘下帽子给他戴上。
“你快回来,娘不是叫杀鸡的吗?”
“你杀吧。”
“我不敢!”
“你不是要学打枪的吗?杀鸡也是给你一次练胆儿的机会。”陶振坤说完走了。
柳杏梅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在发呆。
陶振坤蹲下身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布条子,把裹了獾子皮的两个裤腿子又扎上两道,以免钻风和进雪。
柳杏梅在背后看着他时在想:要是他再披上老羊皮袄,肩膀上挎了那支双管猎枪,身旁跟着黑虎,那他完全就是一个猎人了。
她虽然没见过陶振坤每年冬季雪天里打猎的样子,但是完全可以凭借着丰富的想像力来勾勒得出他的风采。
她呆呆地伫足那里,不知为何,突然间心情乱了起来。
罕见的暴雨罕见的冰雹,罕见的狂风罕见的暴雪,尤其是那条具有神秘色彩的金鱼和那只离奇惨死的猫,再加上陶其盛得了不治之症,这可是不平凡的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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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鹌鹑 一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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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杏梅站在那里,看着陶振坤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了惆怅情绪。/陶振坤的举动,看似合情合理,为了拜把兄弟的家里人安危着想是理所当然的,可又难免不会令她猜疑,似隐约中窥探出了端倪。
吴荷,吴荷,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是可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心动的。
在一些男人的心里,家花永远不如野花香!
她愤愤地嘀咕了句:“你要是敢和吴荷偷情,我绝饶不了你!”
等她怀着醋意的心情回到屋里,把锅里添上两瓢水,并在灶膛里用伍老太爷给的那个打火机点着了火,随后就架上几块木头,接着就拿了一个空碗和一把菜刀出来,走到了鸡窝跟前,将碗和刀放在一旁。在这大雪天里,鸡躲在里边不肯出来。
“咕咕,咕咕――”
她连叫数声,可鸡就是不出来,仿佛鸡也有预感一样在拒绝着厄运的到来。
无奈之下,她见给鸡喂食的那个破盆子里已经是空荡荡的,就只好回到屋里去抓了把苞米粒子出来,洒落在盆子里,就算她投进了诱饵,可鸡却还是不予理睬。她想一定是时常有鸡被抓捕屠宰,被受惊吓的也会学聪明了。于是,她躲到了一边,不一会儿,鸡还是禁不住食物的诱惑,第一只出来的是那只羽毛漂亮的大公鸡,它十分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似乎没发现危险存在,这才试探着走近食盆子。在啄食几粒苞米之后,它拌动着翅膀咕咕叫了几声,似在为一妻一妾传递着安全信息,让它们尽可放心的出来享受美餐了。人有人言,兽有兽语,禽类亦是如此,自然也会有着人类不解的语言了。再看那两只母鸡也放心大胆地钻出了窝来,到了盆前争抢食物,身为夫君的大公鸡倒也懂得怜香惜玉,很是谦让,不争抢有限的食物。
站在一旁观看的柳杏梅见有机可乘,心开始在有些紧张地怦怦乱跳起来。她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又要上前去添食,小心翼翼地走近,鸡也对她放松了防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伸手去抓其中一只稍显肥胖的一只芦花母鸡,可鸡倒也灵活敏捷,反应能力很强,眼看着便是手到擒来,不料没有抓牢实,那鸡惊叫着从她手里逃跑了,手里只留下了几片鸡毛。魂飞魄散的大公鸡和另外一只也在嘎嘎叫声中逃走了,它们都没有来得急躲避到窝中去。
柳杏梅不禁心生懊恼,惋惜不已。但她怎肯善罢甘休,这是婆婆交代的任务,也是丈夫对她的考验。于是,她就向着那只东躲西藏的芦花鸡进行了追捕,意在必得。谁料想那鸡急不择路,跑上了一旁不用清扫的积雪上去了,厚厚的积雪将它陷入其中,有些寸步难行了。
柳杏梅心中欣喜,嘴里叫着:“看你往哪儿跑,我就不信孙猴子还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去!”
她也跨步踏进雪里,没三步那雪几乎就陷到膝盖了,一个趔趄,她的两手探进了雪里,冰冷迅速在赤手上蔓延,努力站稳,这次倒是轮到她有些寸步难行了。由于接近,那只鸡怎么能“束手就擒”,它不甘心在深陷的雪窝中坐以待毙,所以奋力扑打着翅膀,总之它的身子是比较经巧的,没几下还是与危险接长了距离。这时柳杏梅觉得已经是有雪在往鞋里灌了,所以她犹豫了起来,顿时有“望鸡兴叹”了,一种被戏弄的挫败感觉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圈里的那头黑毛驴咴咴地叫了几声,在她听来,俨然就是一种嘲讽。她忍不住回头去瞪了那驴一眼,嘴里愤愤地骂了句:“莫非你这蠢货也晓得笑话人吗?饿你三天,让你一个粪蛋儿都拉不出来!”
正在她束手无策之际,忽然眼里一亮,因为她看到了黑虎回来了,而且嘴里果然是叼着一只野兔。黑虎来到了她跟前,把嘴里的兔子放在清扫过的地上,那兔子早已绝气身亡,它蹲下来吐着舌头喘息着,寒冷让它嘴巴上挂着霜,呼吸间嘴里像是在吐着朦胧的缭绕白雾。它摆动着尾巴,盯着女主人,像是在邀功的等待赞赏。
柳杏梅见它并不显得疲惫不堪,精力旺盛。她不知道人畜之间是怎么勾通的,凡正觉得黑虎被陶振坤训练的像是颇通人性了,对主人惟命是从。
见黑虎似以疑惑的眼神在盯视着自己,她不由地忽觉脸上有点儿发烧,在身上擦拭了下沾雪的手,就责斥道:“连你这畜生也在看我的笑话吗?”
黑虎嘴里嘤咛一声,像是抗议。
她不禁对自己这“对狗弹琴”的话啼笑皆非起来,挥手指了下那只深陷雪中的芦花母鸡对黑虎怨怼地吩咐一声:“还不帮我去把它逮住!”
黑虎像是不明白她话的意思,踯躅了一下。
“快去!”
黑虎搞不懂漂亮的女主人怎么会突然间对它发火了,真是莫名其妙,一个畜生怎么能琢磨透一个女人的心情呢?!不过这次它像是知道了女主人的意思了,望向了那只芦花鸡,接着纵身上前,扑进厚厚的积雪里,那只鸡在它面前是来不及逃脱的,结果是被一口咬住了脖子,很快返回。
柳杏梅这才意识到竟然还站在雪里,从雪里出来,她拍打了几下两腿上的雪,又跺掉了鞋上的,将两手拢在嘴边哈气取暖。
黑虎叼着的鸡在扑棱着翅膀挣扎。
柳杏梅上前把鸡抓住,这才对黑虎表扬了句:“你真有本事!”
她拎着鸡来到了搁放碗和刀的地方,这鸡的脖子上并没有留下伤口,显然黑虎嘴下留情了。她把鸡的两个翅膀拢在一起抓紧,然后又将脑袋一拧同放在左手,她是几次亲眼目睹陶振坤是怎样杀鸡的,这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她皱着眉头把鸡脖子上的毛拔掉,露出了鲜红的肉皮,这才拿起了那把菜刀。
这时的那只躲在远处朝这边观望的大公鸡在呱呱叫着,另外一只母鸡则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一旁。积雪的树上落了几只喜鹊和乌鸦,它们同样在叫着,像是在看着人世间弱肉强食的杀戮。
柳杏梅把刀放在了鸡的脖子上,几经犹豫,迟迟不敢下手。黑虎就蹲在一边看着,像是在看着人类也存在着残忍一面。
柳杏梅对着黑虎说:“你看吧,我可要‘杀鸡给狗看’了,以后要是你不听我的话,当心这鸡就是你的下场!”
说罢,她一闭眼,嘴里还喃喃地叨念了句:“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
她终于一刀割下,如拉锯一样,鸡在她手里剧烈颤动着。
这杀生的确是需要勇气(倘若没有经过锻炼,后来怎么会敢果断地朝两个特务开枪呢)。
等睁开眼看时,鸡的脖子几乎是被割断了,只剩下了一层皮在连接着,鲜血迅速涌出。她倒拎着鸡让那血流进了地上的碗里,直到血流尽为止,碗里接了有半下。她似很困惑地望了下那两只剩下的鸡,一直没有对那只肥壮的公鸡痛下杀手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早晨需要听它打鸣来报时辰,二是想靠它来繁殖鸡氏一族。
她亲昵地摸了下黑虎说:“你等着,鸡和那兔子的肠子肚子都是属于你的,就当是对你的奖赏好了。”
说完就拎着鸡拿了菜刀并且端了碗朝屋走去,在经过那只兔子时也顺便拎上了。当回到了屋里,就听到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把沸腾的水到进了一个盆子里,然后把鸡放进去,在一个板凳上坐下来开始拔鸡毛。等拔光了毛,就把鸡放到菜板上开膛,将肠肝肚脏全部取出,另外把苦胆割下,这个过程在一个干活麻利的人手里是不会需要很长时间的。
等她用锨端了肠子肚子给黑虎送去时,黑虎却不见踪影了。兔子是要扒皮的,她要留给陶振坤来收拾。
她把奖赏黑虎的美食放到了一个专门喂狗的盆子里。这时还不见陶振坤回来,她就走出了大门口,朝着该是他归来的方向眺望着,却不见一个人的影子。但却可以听到村子里有孩子们的嘻笑声,同时也偶尔会响起几声炮仗。她想孩子王常发是不会猫在家里的,一定是跟伙伴们在一起玩耍。
这时她眼见着有一只鸟在空中飞过,是低翔而疲惫的,接着像是再也飞不动了,就一头掉进了附近的雪里。她惊喜地拄着锨过去在一雪窝窝里伸手把它逮到,原来是一只浑身是雪的鹌鹑瞪着惊恐万状的眼睛,腹内无食的它又冻又饿的早已是精力枯竭,但在危险面前还是会在她手掌里垂死挣扎的,不惜一丝余力。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一只鸟呢!
此物可是美味佳肴。俗话说:宁吃飞禽一口不吃走兽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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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鹌鹑 二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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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想:只有一只,可是僧多粥少,谁吃的是呀?也只够塞牙缝儿的!就是给公公吃能滋补,可在病危中的他也不会忍心杀生的。心怀慈善的他,都不肯让儿子去伤害那令人讨厌的夜猫子,这只可怜的小鸟就更甭说了。
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鹌鹑那灰褐色羽毛上的雪花轻轻掸拭去,为的是不让融化后湿了羽翼和带来寒冷,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再加上本来就生命垂危之际怎能还禁受得起折磨。看着奄奄一息又可怜兮兮的手里鹌鹑,她就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她就返回院子放轻脚步进到屋里在米缸中取了一大捏子小米,在转身又要走出房门时,忽然隐约中听到东屋有奇怪声音,仔细听去,似有急促喘息和呻-吟,像是她所熟悉的那种男女在恩爱时所发出的动静,这不由地让她立时面红心跳起来,不敢冒昧去窥视一探究竟。就蹑足潜踪地出去悄悄地把门关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一回。
要是惊动了公婆,那将是何等尴尬之事呀?!
她边往大门外走边想:没想到公公已然病成那样了,在这大白天的还有此闲心雅性呢?看来真是性乃人之大欲呀!虽说人在中年,仍处精力旺盛阶段,没到七十摸摸八十看看的老态龙钟之时,难免不会没有生理**的。诚然正如陶振坤所言,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上得了马还能提起枪来是咋的?!这么一想,她不由地倒为公公的病体担忧了起来,病入膏肓的他别寿终正寝在腹上死。想必不是公公有不妙的情况,不然婆婆早叫他们了。
如此一想,她就暗暗好笑起来。但是接着,她又认为自己的想法是荒唐可笑的,不可能会发生那种颠鸾倒凤情况的,不会是那种事会是什么呢?
但她有所不知的是,那是婆婆正在以她独特的方法在为公公疗治那讳疾忌医的“胀**痧”怪疾。那是属于他们夫妻间不会被第三者知晓的秘密。
她边走边把那小米粒放在左掌心上,让右手里的鹌鹑去直接面对它渴求的食物。可是,现在早已经是魂飞魄散的它在生死关头怎么还会有心情充饥呢!就是再有求生的渴望,对那食物也不会啄上一粒的,并不是为了阶下囚尚存的尊严。
她把它以喙触米,但它的嘴巴仍没张开过丝毫,像不被任何诱惑所动的英雄,在熟视无睹之后索性干脆闭上了眼睛,完全是一副大义凛然准备英勇赴死之态。
她倒是有点儿急了,说:“你不吃不就是在等死吗?那——那我就扒嘴喂你,也不让你死的,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她说着,真就这么做了,用拇指和食指把鹌鹑紧闭的尖硬嘴巴支撑着掰开,并将米粒一一推送到它的嘴里,面对如此强迫性喂食,鹌鹑不得不伸缩了那条红润的尖舌头把米粒输送进喉咙里去。(在不久的将来,当她以这种方式给婆婆喂饭时,也不禁会自然联想到了此时的情景。因为那时的陶其盛自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那口大棺材里,丈夫的毅然离邱兰芝而去,使得悲痛欲绝的她茶饭不思了,以至后来疯疯癫癫起来!)
她把那捏子米粒都强行喂了鹌鹑,再看鹌鹑瘪嘎瘪嘎的嗉囊已经鼓胀了起来,吃饱了就可以把生命延长。
她把它放在掌心上,怜惜地抚摸着它的毰毸羽毛,嘴里喃喃道:“你也吃饱了,就去寻找属自己的生活去吧,去找你的同伴和你的伴侣去,但愿它们也能够平安无事。在别处要是能找到食物,你就能活下去,愿菩萨保佑,去吧。”
她心里在念阿弥陀佛,虔诚地祈祷祝福着。刚刚对一只鸡进行了屠宰,此时却又对一只生命垂危的鹌鹑动了恻隐之心,两者间仿佛有着矛盾性质存在。
可看那鹌鹑,却以栖息的姿态匍匐在掌心上,只是扭转了下脖子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恐惧,显得平静和安祥。它似不愿离开能让它以信任和安全的掌心上,再到冰天雪地里去求生。
“听话,去吧,你是属于自由的!”
说完她把鹌鹑向空中一抛,在下坠时它终于振翅飞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弧形朝着远处飞去,穿越茫茫雪野去寻找它生命存在的意义去了。腹内有食,就会充分显现出蓬勃生机来。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人是羡慕鸟的,所以才制造出了飞机,是发明在抛弃着落后的历史。
望着鹌鹑消失在触目可及的山林方向,她发了下呆,就想到了那条神奇的金鱼,惨死在猫腹并且以自然爆炸方式与之同归于尽。在她想来,凡是生命的最终归宿就是有着意想不到的死亡!
这时的土街上看不到人的踪影,左邻右舍家的大门外的积雪也清扫出了道来,也没看到陶振坤回来的身影,雪在红彤彤西坠的太阳照耀下,发出刺眼的皎洁光茫,令人觉得置身在童话世界里一般。
这时不时的在村子平时里最能让人扎堆的热闹地方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她听来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温暖般的幸福。
童年,如梦似幻的美好童年啊,让走过童年的人是多么向往和回首的!
于是,闲暇无聊的她,顺手抄起了放在一旁的铁锨,开始自娱自乐地堆起雪人来了,她要用行动找回童年的乐趣。
在该生火做晚饭时,她就拎着锨回去做饭,已然具备雏形的雪人还没有竣工。在陶振坤回来的方向,却还不见他的人影。黑虎怎么也没回来,大雪地的可别跑丢了!
在鸡和狗的食盆子里落了不少的麻雀在找食吃,驴圈的槽子里也是。
做好了饭,并且把西屋的炕也烧了,俗话说:炕热屋子暧。
陶振坤还是没有回来。
在看望公公时,婆婆问:“振坤呢?”
“他去荷姐家了。”
“去哪儿干啥?”
“这场大雪,他有些不放心。”
陶其盛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在柳杏梅眼里看来,形同死人一样。
“娘,饭熟了,啥时吃?”
“你爹刚睡安稳了,等振坤回来一起吃吧。”
“那我出去看看。”
当柳杏梅想起刚才回来时所听到的那种不雅声音时,心就乱跳了起来。
于是,她再次拎着锨走出了院子,这时的太阳已压山了。站在雪人的跟前,却还是没有看到陶振坤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她的心里不禁乱了起来。是两人在幽会?这大雪的天有公婆和儿子在,就是陶振坤和吴荷有暧昧关系也不敢乱来的。
“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她自言自语了句。
心情,是需要具备艺术家创意思想来精雕细刻的,不会调整心情的人则是愚蠢的!就算是某些想法是自欺欺人,但也是心思缜密。
她在自我安慰着,又继续完善着雪人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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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童话 一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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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略显晴朗的天,又开始变得阴霾重重了,仿佛是整个世界都被雾缠云绕着,稀零的雪花在悠然飘落。家家户户的炊烟在村庄的上空袅袅上升着,晚霞把天边涂染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鸡鸣狗叫声在此起彼伏,就连刚才受到惊吓的那只大公鸡也像是忘记了对失偶的悲痛,在引颈高歌,恰似在回应着同伴们的问候语,证明着它的存在,畜生终究是畜生!麻雀在已经减少了积雪的树上喧嚣,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诉说着腹内空虚之苦。柳杏梅给驴槽里添了两筛子草。她拎锨走出了大门外。轮廓鲜明的雪人在柳杏梅的锨下堆叠而成,很是具备雕琢的艺术品。她端详着自己的
“杰作”,在欣赏中自我感觉良好,忽然觉得似欠缺了点儿什么。于是,她找来了一根树枝,在雪人的胸前写了两个字:愚夫!这时在她俊俏的脸颊上浮现出了惬意的微笑,如同又置身在了童年美好时光之中了。小伙伴们的嬉戏打闹,足可让一颗小小的稚嫩年幼的心灵里装下无忧无虑的纯真快乐。在长大后,她发现那些属于童年的快乐是最值得珍惜回味的。虽今非往昔,可美好的记忆却从不曾被遗忘的,简直是要刻骨铭心的伴随一生。陶振坤怎么还不回来?难道说真的会出事了?这种近两个多时辰的等待,就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忧虑的煎熬。可让她无法想象到的是,在时隔两年之后,当陶振坤决定外出打工想赚钱来还所欠债款时,那只隔数月的等待,竟如同度过了漫长的几年!她重新整理了下头上的围巾,搓了搓被冻得有点儿麻木了的手,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然后抄进袖子里,这时才似乎想到竟忘记戴棉手套了,并且跺着发冻的脚。顺着悠长的街道望去,见远处有几个猎人妆扮的人像是刚从山上回来,他们扛着枪拎着野物,很快人影就消失在了村庄里。虽说是一场罕见的大雪,但却是猎人们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她在想:搁在每年,陶振坤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拿着双管猎枪带着黑虎,成为猎人们其中的一员。可是在今年,在父亲大病未愈下他是无法任性去潇洒狩猎的!每当看到陶振坤精心擦拭他那杆双管猎枪时,她明白他多么希望到深山老林里去履行一个猎人的职责!这时在被清扫过而又铺了一层雪的小道上匆匆跑来一个人,柳杏梅初时眼睛一亮,随之又黯淡了,见那人个子不算高,因穿着厚厚棉衣而显得臃肿邋遢,而且手里也没拿着铁锨。炖锖呛沁诌值睾咦挪蛔诺鞯那樱冉诵偶浅吹搅烁埃醋拍歉鲅┤艘苫蟮匚剩?
“婶儿,你还玩这个呀?”
柳杏梅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我的人虽然是长大了,可我的童心却依然存在。”
常发虽是戴着老羊皮帽子,但他那张已显成熟的脸因贪玩而冻得紫青蓝靛,不仅这样,看上去还被故弄的跟绘画似的,别外崭新的衣服上也是脏了吧唧嗄巴溜是。他看着柳杏梅就咧嘴呲牙地嘻嘻一笑问:
“怎么没让振坤叔和你一起玩?”
“他――你听到谁家遇到雪灾了吗?”
柳杏梅看到了常发几颗里出外进的牙齿,她曾在跟陶振坤说起时说过:挺好的一个孩子,却给长糟践了!
“没有啊!”
“哦!”
柳杏梅见常发的裤子像是要掉下去,随时都有不雅状况曝光的可能,就说:
“看你甩裆尿裤的,裤子都是要掉到腚眼门子了,咋也不把裤子往上提拉提拉,跟个下蛋包似的,不利不索的,那也得劲是咋得?”
常发也不摘掉戴着的棉手闷子去重新系一下裤带,而只是用两个胳膊腕子把腰两边的棉裤往上撸了撸,如此简单还是得依赖胯骨轴形成了防止朝下随意出溜的一道阻碍屏障,他嘿嘿一笑说:
“婶儿,那我回去了,太晚了要被爹娘骂的,不过奶奶是我的挡箭牌。”
“那你快回去吧。”
常发一溜小跑地进了自家的院子里去了,他的那裤子随时都有掉下的
“危险”性。没有人家遇到雪灾,那么陶振坤他?柳杏梅想去找他,这念头刚一萌生,却见黑虎回来了,在它的嘴上又噙着一只野兔。黑虎来到了她跟前,将那只死兔子放下。她蹲下身去,抚摸了下黑虎的头说了句:
“有时候你要比人还听话呢,那个家伙究竟跑哪里去了!他不能带你去打猎了,那你自己倒也玩的快活。他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你带我去找他好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虎朝远处叫了两声。她转头瞧去,就见一个人正沿着雪路大步流星地走来,不是陶振坤还会是谁,只是他头上没有了狐狸皮帽子,手里也没了铁锨,连手套也没了。她的心在喜悦里又是一酸楚,也不怕冻手了,就抓了把雪在手里,站起身来,就站在小道的中间,刚要发怒的质问。没想到在保持一定距离下的陶振坤却看了看那个雪人后,见柳杏梅有如此闲情逸致,自然爹是没事的了,一时心血来潮,就用黄梅戏的腔调说:
“大姐,因何挡住我的去路?”
柳杏梅一怔,但也学了其腔调说: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因何说是我挡了你的去路了呢?”
“这――”
“你是蛤蟆(什么)人?”
“地球人。”
“从何而来?”
“从中国来。”
“干啥去?”
“回家找老婆去。”
“你老婆长啥样子?”
陶振坤一本正经道:
“据说是花容月貌,仙女下凡一般。”
柳杏梅笑容可掬,柔媚地问道:
“她叫啥名字?”
陶振坤直言不讳地说:
“人送绰号‘泼妇’者便是。”
柳杏梅顿时绷起了脸,嘟起了好看的嘴巴,两眼嗔怒地瞪着陶振坤,几乎是咬牙切齿。
“愚夫!”
陶振坤继续装疯卖傻道:
“你怎知我的绰号?不才小生正是。”
“可恶!”
“难道不加‘可爱’吗?”
“死不要脸的,就别臭美了!”
陶振坤也不介意,就又明知故问道:
“大姐,可婚配否?”
柳杏梅就忍住了气,继续调侃道:
“奴家已许嫁愚夫了。”
“他可曾是你的心上人?”
“只因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又不曾谈情说爱过,何谈心上人?!”
“现在你可喜欢上他了吗?”
“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走,现如今已经是木已成舟了,就认命吧!”
“我对你一见钟情,成了我的心仪女子,你若愿意,倒不如我们就私奔了吧?”
“那你媳妇呢?”
“有了新欢何谈旧爱!”
“你可是个薄情郎呀!”
“可我对你是真心诚意的。”
“既然如此,私奔就私奔,凡正是你情我愿的事,有何不可的。”
陶振坤完全是一副喜上眉梢的神色,张开了双臂,在恭迎着美人儿的投怀送抱。柳杏梅好似一只展开翅膀飞向他的小鸟。这是男欢女爱的一番场景。在两个人的眼眸里,酝酿出了温馨的柔情,彼此的心里涌起一股缱绻情愫如涟漪荡漾开来。就在几步之遥下,不料想柳杏梅把手一扬,她手里的雪以变成了球状则像暗器一般径直射向了陶振坤的面门。他是领教过她笤帚疙瘩暗器厉害的,虽没到名山古刹拜尼姑或道士师学艺过,但不失准头仿佛是来自天赋。陶振坤欣喜之下何曾防备暗算呢,就见那
“暗器”闪着寒光扑面而来,惊愕中不敢怠慢,一时间是手忙脚乱,本能的把头一歪躲避,那雪球几乎是
“嗖”地一下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柳杏梅得心应手的著名暗器应该是笤帚疙瘩,不过两样打出去都有些发飘,所以两次表演的都很难取得佳绩。他不由地佯装怒道: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你这可是在谋害亲夫呀?!”
柳杏梅不肯罢手,弯腰抓雪来掷,真是左右开弓,那势头简直是要让陶振坤防不胜防,而且是离的又不远,他只好拿出浑身解数来左躲右闪,其姿态像是很从容潇洒的就躲过了。见发发不中,最后柳杏梅有些气馁了,气急败坏道:
“你再躲!”
她把手中最后一枚
“暗器”扔出,直奔陶振坤的面门而去。这次陶振坤为讨美人欢欣,没有躲闪,让那雪球结结实实的在脸上开了花。柳杏梅也没想到他这回没躲闪,以那让她惊讶的敏捷来看,是根本无法打中的。让她怀疑的是,看上去是很蠢笨的陶振坤怎么会是如此的灵巧呢?她是不知道,陶振坤其实是有武艺在身的。黑虎在一边观战,倒也显得很安静,大概它也是有些累了。柳杏梅有些发愣地望着他,然后默默地走近他。伸手去擦他那脸上的雪迹,嘴里还嗔怪着:
“傻瓜,你咋不躲呀?”
“再躲不就是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怕把你打个乌眼青呀?”
“这雪又不瓷实,打不重的。”
陶振坤拉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哈了两口暖气,握住了说:
“傻丫头,你咋没戴手套?”
“给忘了。”
陶振坤顿时心生怜爱之情,把她拥入了怀里。柳杏梅喃喃地问:
“你说我们这是爱情吗?”
“我想应该是吧。”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对这对冤家对头来说,可以说是先结婚后恋爱了。
“我想也是吧。”
美好的爱情往往都是在书本中看到的,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往往是乏味的。
“梅子,今生有你相伴,夫复何求,我愿足矣!”
“那你还吃着碗里的惦记着盆里的呢!”
柳杏梅的话里带着酸溜溜的醋意。
“别说这扫兴的话。”
“那你去了这么长时间做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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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童话 二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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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此时此刻柳杏梅心里有着浪漫温馨的感受,可是还不会忘记追问陶振坤出去这么长时间究竟干了什么。
“说起来还多亏你提醒了,苗家几乎是房屋都被大雪封盖住了,人躲在里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却是无法出来!”
“那——那么邻居就没有发现吗?”
“你有所不知,那房子是运昌哥的,跟前没有邻居,地势也高,凡正是你没去过才不知道,是我在雪里挖了一条长洞才通向了房门。”
柳杏梅对这话半信半疑,就问:“你的铁锨、帽子和手闷子呢?”
“都交给嫂子了,在我要走时那雪洞就坍塌了下来,她得清理之后才能进屋。”
“竟会有这种事?”
“难道我还编撰不成!”
柳杏梅就伸手去捂住了陶振坤冻成紫红色的耳朵。
原来,陶振坤风风火火地赶奔苗家,有些地方的路是要蹚着深没膝盖的雪艰难而行的,到了之后才惊愕地发现苗家已被大雪封盖住了,只能看到了房檐的轮廓,可见雪有多深了。让他稍有放心的是,烟囱里在冒着袅袅腾腾的烟雾。他无计可施之下,担忧四口人被活活闷死在里面,别外还有驴狗鸡鸭,所以也顾不上再返回去找帮手,只好是从大门口处开始向里面挖掘,像老鼠盗洞一样,一锨锨把雪从里往外搬运。由于天气寒冷,被风席卷过的雪也比较结实,加上表层已冻结成半尺厚的冰状,所以不容易坍塌。这样的工程是需要费时费力的,通往门口的路要有十几米。
他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终于挖出了一条可以通向屋门的甬道,其宽窄及高度正好容纳一个体形高大魁梧的成年人进出。在这期间,他不顾个人安危,要是积雪坍塌,被埋在里面,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就是在这寒冷之中,他也是挥汗如雨的了。总算是接近了房门,他用锨敲了敲,大声地问:
“里面听见了吗?”
“是振坤兄弟吗?”
“是振坤叔叔来了!”
屋里传出来了母子俩惊喜的声音。
“你们没事吧?”
“没事!”吴荷在里面用喜极而泣的声音在喊。
“别怕,你们再等等!”这下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里面老少四人都欣喜若狂起来,好像是终于得救了。另外,还可听清有鸡鸭的叫声,不止是这些,还有狗和驴的声音。
陶振坤听后笑了,认为不知是谁有这先见之明,老早将牲畜做了妥善安排,以便在这大雪天里减少了后顾之忧。他用锨又把属于门的部分扩大了下范围,还要把剩下的雪一锨锨运送出洞口外面。接下来,一扇屋门总算是可以推开了。
他进了屋,屋子里显得很灰暗,点着一盏油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同时也可闻到粪尿的臭臊。果然,在外间屋有鸡鸭和狗驴,其中还有一口大肥猪呢,它们就占据了很大空间,灶膛里生着火。
首先,他冲着脸带泪痕的吴荷来了个微笑,那微笑里是可以给人送去安慰感的。
而此时吴荷见到了他,激动的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振坤,还是你想着我们,不然——”苗汉翔有些哽咽。
“你要是不来,我们怕是要——”
“大爷,大娘,没事的。”陶振坤显得很轻松的样子。
“振坤叔!”旺旺一头扑入他的怀里,哭了。
陶振坤摸着他的头说:“哭鼻子可不像是个男子汉了。”
“你屋里坐!”
陶振坤跟着端起油灯的吴荷进了东屋,屋子里犹如处在夜间,那个形同锅盖的窗户显得与众不同,别出一格,不能说是曾经苗运昌独具匠心,而是村子里有一部分人家都这样,是为了防匪患之故。在这一点看上去,自然是与陶家截然不同了,因为陶其盛是个木匠,出于美观才把窗户制作的新颖别致一些,当然是比不得老伍家的了。
而在此时呢,那个看上去显得有些古怪的窗户却被用一根木棍支在炕上顶着个锅盖给遮挡了,为得是怕外面的雪拥破了窗户纸涌入屋里来。
“媳妇,快给振坤倒碗开水,让他暖和一下。”苗大娘吩咐。
陶振坤说:“不用,我站不下,出来已经老半天了,怕家里人惦记,这就得回去。这雪也不知道还下不下,你们要趁早把它清扫一下,要注意安全。”
“好,听你的。”吴荷泪莹莹地说。
“你爹的病咋样了?”苗汉翔问。
“还那样!”陶振坤简单地说了句就走出了里屋,到了‘追风’(狗)跟前,抚摸了下它的头,因为这狗就是黑虎的娘,以前是苗运昌的猎犬,所以他也是喜欢的。
当他拎起门口的那张锨走出去时,旺旺也要跟着,却被爷爷一把拉住了说:“让你娘去送就行了。”
苗汉翔看了眼外面那个很长的雪洞,跟地道一样,不免为孙子担心才会制止。
“你们出去时要多加小心!”陶振坤回头叮嘱了句。
“嗯!”吴荷跟在后面答应了一声。她谨慎的尾随在陶振坤后面,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开凿出的洁白雪洞,真是不免有些提心吊胆,觉得骇然。
走出了雪洞,站在外面的天空下,吴荷长出了口气,像是个囚徒被释放了。
陶振坤站住了,看着她问:“被吓着了吧?”
“谁说不是呢!想出也出不来,真怕被憋死在屋里!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个啥,不就是虚惊一场吗?!有我在——”
在环顾没人看到的情况下,吴荷终于忍不住地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哭了。
同样,陶振坤给情人一个深情的拥抱,他说:“荷,我对你说过,我会照顾你们的,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我相信你。”
“这就好!”
“叔的病——?”
“怕是凶多吉少,一天不如一天了!”
“那你快回去吧,我——”
正说到这里,就听一阵清脆的崩裂声接连响起,随之雪洞轰隆一声坍塌了下来,二人惊呼一声回头看时,那雪洞竟如是谁一不小心碰触到了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倒下。刚才的通道又被堵死,不过却露了一小块屋门来。
触目之间,很是惊心动魄。吴荷急切地朝里边喊:“爹!娘!旺旺!你们有人出来吗?”
就听旺旺喊:“都在屋里,没人出去!”
听上去是有些朦胧,但也分辨的清楚,这下两个人才算是放心了。
“我留下帮你清雪。”
“不用了,你家里有事,别在这耽误了,把锨留下就成。”
陶振坤不仅留下了锨,还把狐狸皮帽子给吴荷戴上,并且也把棉手套留给了她。
吴荷望着他离开,并在后边喊:“路上滑,小心点儿!”
陶振坤回头向她挥了挥手。
这样的经过,也可算是一次离奇体验了。
而此时的柳杏梅,她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浪漫的爱情了。
陶振坤看了下黑虎和地上的那只兔子,问道:“他就捉到一只吗?”
“还有一只呢,我也把一只鸡给杀了。”
“你真勇敢。”
“就是!”
“爹他怎么样?喝药了吗?”
“还是那样,喝过药了,爹他恐怕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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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醋意 一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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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年轻的小夫妻像是黄梅戏中的《天仙配》那样调侃一番,只是情景里缺少的是没有一棵老槐荫树,另外不是置身在姹紫嫣红的季节,不搭配的是苍茫的皑皑白雪,以及附近的一棵歪脖柳树。还有,就是陶振坤不是董永,柳杏梅不是七仙女。
在深情的拥抱之后,当提起病重之人时,就减少了温馨浪漫的惬意。
陶振坤凄然地说:“看见爹那个样子,让我难过,一个人怎么会遭那样的罪呀!”
柳杏梅叹息一声说:“说句不是咒他的话,死了对他才是解脱,免受病魔的折磨,可谁都不愿面对这事。你也别太难过,咱们也准备了一切,到时也抓不了瞎!”
“也许熬过年去就会好了。”
“看情形,这只能是种奢望,有今儿个没明儿个的!”
陶振坤打了个喷嚏,身体瑟缩地颤栗一下。
在柳杏梅看到陶振坤的裤腿子上都结了褶皱的冰梭时,就说:“快回去换条裤子吧。”
陶振坤顺手抄起了一旁的那张锨,一只手牵着柳杏梅。柳杏梅则拎起了那只死兔子,黑虎跟在一边,向院子里走去。
黑虎的狗龄也满三年了,是吴荷家里至今尚在的那条也是猎狗的“追风”产下的唯一一只崽子。三年前,在苗运昌失踪的那天,追风生下了它。要不是陶振坤凭着和苗运昌的哥儿们义气吴荷才不肯忍痛割爱地送给了他呢,还有那只双管猎枪。只是让陶振坤不会去想的是,每当他挎着猎枪领着黑虎出现在吴荷眼里时,吴荷就像是看到了苗运昌在世时一样。800尽管两个人有着丑俊的差距,可他却依然会是成了吴荷情感上的寄托。正是因为两个人彼此的心里都有一席之地被占据,所以才有机会发展成了情人关系的。
一进院子,就见一只鸟正好飞落在院墙外的一棵杨树上,而那鸟也是很容易辨别的,原来是只夜猫子,就是所谓的毛头鹰,个头如野鸽子,只是看上去显得有些滚圆罢了。
一看之下,陶振坤不禁勃然大怒,嘴里骂道:“这操蛋玩意儿大白天的又来招人讨厌了,咋不在这大雪天里饿死它!”
说着他就要寻东西打跑它。
柳杏梅说了句:“凭人怎么能和一只鸟动气呢?算了吧,也许至于不祥的说法大概人强加给它的吧!”
陶振坤还是举起了铁锨向着那夜猫子示威地挥舞下,它受惊吓地慌恐飞走了。
“给驴添草了吗?”
“给它添了两筛子,待会儿饮一下就行了。”
黑虎嗅到了盆子里的美食,过去就吃。
那仅剩的两只鸡也进窝了。
陶振坤先进东屋看了下爹,然后才进西屋换了柳杏梅给他找出来的一条旧棉裤。
柳杏梅开始往东屋放桌子,端碗拿筷子。
陶振坤却寻了一把刀子,就要给那两只野兔子扒皮。
“吃饭了。”
“你们先吃吧,趁着还没冻成死轱辘的,皮好扒。”
“在屋里还能冻啥样了,怕冻拿里屋去,明天再说吧。”
“早扒晚不扒,早晚也得扒。哎,刀子呢?”
“你刚才不是拿着的吗?瞧,就在你身后,你这是骑驴找驴。”
“看我这忘乎脑子!”陶振坤坐在外屋灶坑前的板凳上,在身后摸到了一把锋利的刀子,那刀子有四五寸长,多年来没少用它给猎物扒皮开膛。
在陶振坤把两只兔子扒完皮剥去内脏,吃过饭的柳杏梅就用锨端了那肠子肚子给黑虎吃了。天也要黑了,她顺便锁上了大门,也把黑虎拴也,另外还招人拎了桶水把驴饮了。
在陶振坤最后一个吃完饭后,由柳杏梅收拾完毕。
小夫妻俩就在屋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娘说着一些闲话,而只勉强吃了几口小米稀粥的陶其盛,还是躺在被窝里,迷迷登登的像是睡着了。
最后是柳杏梅来了瞌睡,她打了个哈欠。
邱兰芝说:“你们都回屋去睡吧,不用守着,你爹他没事的,就别都张牙扒口的在这耗着了,还点灯费油的。”
“有事叫我们。”陶振坤说。
“哎!”
柳杏梅看了下愁眉苦脸的婆婆,才和陶振坤走了出来。
进了西屋,两个人摸着黑也没点灯,就各自的钻进了被窝。
炕被柳杏梅烧得是有点儿炮皮燎肉,隔着褥子没脱衣服就让陶振坤感受到暖烘烘的舒服。在这样大冷的天儿里,的确是需要这样的热炕来取暖的。他之所以合衣而卧,为得是爹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方便跳下地就可从容到了东屋去,到时也减少了匆匆忙忙穿衣的麻烦。
柳杏梅也是穿着衣服就钻进了早已焐上的被窝里的,屋里一片幽暗,在窗外又再飘落的雪花下,也映射的略显几分朦胧昏暗,薄薄的窗帘所起的作用也有限了。
外面的那只夜猫子去而复返,几天来都一直在光顾这个令人郁闷的家里,它在外面的树上叫着,有时竟感觉给人以就在外面的那棵杏树上。一场暴雪像是对它顽强的生命力并没有构成威胁,在食物短缺下也不知它的生存之道会是靠什么。
“这该死的鸟又在叫了!”
“哪天气烦了我要它的命!”
“爹不让你打的。”
“爹就是心眼儿好,从我懂事时起,他每年都会有几次进山的,在年节时说是去上坟,不是年节就说是去打猎,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他打到过什么猎物!”
“那是爹有颗仁慈的心,不愿杀生。”
陶振坤缄口无语。他在想:就是不用浪费那一颗子弹,就凭着多年打猎的经验,完全可以诱捕那只夜猫子,只要是逮到一只活的田鼠或老鼠做饵,就可用筛子或铗子将其擒获也绝非难事,但在父亲的仁爱下他放弃了煞费苦心地去对付一只食肉的鸟,可这鸟确实是我行我素的太招人讨厌了!
“你说爹前些时怎么会一个人独自进山里去呢?再说还病着,跑了那么远的路,也没带防身的家伙,幸亏你及时赶到,才捡回来一条命。可是一回来,这病就重了!”
这一问题也是陶振坤所想不明白的,但他还是没说话。
柳杏梅不禁有气,骂了句:“你哑巴了!”
陶振坤也没好气地说:“想知道为啥你得问爹去!”
“这其中肯定是有啥事,我又不是没问,可他只说是去逛逛。他处于昏迷状态时,一会儿喊爹,一会喊白狐,什么‘白狐’呀?”
陶振坤没说话,他一直是在想:爹是怕自己活不长久了,想最后一次到祖坟前看看,可他却没带烧纸去。柳杏梅说爹是带了什么东西出去的,他留意过,家里少了一瓶他结婚时剩下的酒,他觉得这事说不说都没啥关系了。对于看到白狐狸一事,他守口如瓶,他不知道为什么爹不让他讲,是怕别人伤害它吗?还是怕提起失踪多年的爷爷会伤心难过?
柳杏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和荷姐倒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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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醋意 二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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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的心骤然一惊,难道她发现了自己与吴荷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可能,他同吴荷在一起时当着任何人的面也都表现出“安分守己”的样子,对她的态度是尊敬的,时刻谨慎中不敢流露出丝毫轻薄的言行举止,只有在两人保密而认定安全下的偷情时才敢放肆的为所欲为,否则的话在别人眼里所出现的场面都是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的就是柳杏梅再聪明也只能是枉加猜测而已,是抓不到现型把柄的。只要是矢口否认,岂耐我何?他如此一想,也就可以从容面对了,只是装作出一副懒得回答的样子,就没急于争辩的来解释,那样更会加重柳杏梅的疑心。别看他外表憨傻样,却是心思缜密之人,真可谓是那种“大智若愚”一类的人物。不然的话,就凭他跟吴荷的情人关系,控制不住的贪欢纵欲,眉来眼去的,岂不是早就露馅了?纸里是包不住火的,那是对某些行为鲁莽缺乏理智人而言的。对陶振坤和吴荷来说,二人齐心协力在克制下就可把这“火”给包住。
“你咋爱翻拭这事呀?都问我两三回了,话说三遍狗都不理的,你觉得有意思吗?跟老母猪想起万年糠似的,就你这张臭嘴呀,没事也得嘟囔出事来!”
“别打马糊眼,快说!”
“小点儿声,别――”
“你不说,我就大声――”
陶振坤急忙翻身捂住了她的嘴说:“我看你这是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搭搭话,真是莫名其妙,你咋会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你也懂得为我吃醋呀?”
被捂住的柳杏梅嘴里发出了一串呜呜声。陶振坤见她憋得难受,就快手刨脚蹬了,才放开了手。
柳杏梅长长地喘了口气说:
“因为你是我的男人!”
“这话让我听着高兴!”陶振坤听得出她的话带有理直气壮的口吻。
“这两天我总觉着你俩的关系并不一般,她有事怎么不求别人去呢?常常有事没事的来咱家里,我觉得她名义上是来探望爹的病情其实是幌子,看你才是她的真心,所以这让我的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她的话真是一针见血,让陶振坤的身子一震,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你不是说像我这熊样的是没有女人看上的吗?”
“说不定是王八瞅绿豆对眼儿,说不说?!”
“你这是冤枉好人,拿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就你呀,净想掐着撒尿往歪歪了刺,满脑子的歪门邪道。我和运昌哥是亲如兄弟,吴荷当然是嫂子了。关心苗家的人,这是实属人之常情,你就别老挑眼摸刺了,心眼儿小的跟芝麻粒似的。看你办事跟个莽张飞一样,咋就钻了死牛犄角呢?别不依不饶的,就这关系,爱信不信!”陶振坤装作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为自己的无辜而叹息一声。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了,你要是不想简单,就可以随便往复杂的地方去想吧。”此时的陶振坤显得很坦然。
柳杏梅见他对答如流,若无其事,也没露出什么可以让自己再继续刨根问底的破绽,想必从他嘴里也掏不出什么让自己担忧的桃色故事来,在稍有放心下,一时激动的心血来潮,她起身钻进了他的被窝里说:“咱不说这个扫兴的了,来点儿让你高兴的,你想不想那事?”
“快想你没影的事去吧!没心情,爹他――”
“你说要是那条神奇的金鱼还在的话,娘常给它烧香祷告,爹的病明显见轻了,可那金鱼却被那只讨厌的猫给吃了,结果惨死在爆炸中。我总是觉得,那条金鱼像是跟爹的生命有关联一样,你说是不是?”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陶振坤再次借用了牧羊人郝强这句经典的口头禅。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他不在了,地球也照常会转,我们也得照样过日子,你就别显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大孝子了,到那时你还能跟了去是咋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横竖挡不住,这就是人的命儿!”
“真是一层肚皮一层山,猪肉贴不到羊身上!要是你爹的话你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是我爹又怎么了,他也不例外,是人不是神,都一样,也是父精母血而成人的,也是父母生父母养,也有吃喝拉撒睡的习惯,也同样吃五谷杂粮和生病长灾。阎王爷也没给他下特赦令,发给他免死牌!人活百岁终有一死,都是早晚的事。你着急难过,这能解决问题了吗?病长在他身上,你能替他是咋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想开些吧,就是再着急难过也是屁用没有!只要在父母活着时做儿女的能孝敬他们,别活着不孝死了哭叫,就问心无愧了!”柳杏梅一番慷慨陈词后,她就毫无顾忌地去解他的裤带,并把手向里边摸去,擒得柔软一物。
“别烦我了!”陶振坤对她这种大不敬的话倒也深感理解,把那只手扒拉开。
“这恨人恨不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看他遭的那份罪,真不如早点儿咽下那口气,也算是享福去了!”
“你嫌麻烦了?”
“天地良心,我一天到晚三顿饭的伺候他啥时嫌麻烦了,别说这屈死好人笑死贼的话,我哪天不是热汤热饭地伺候着,也从没说过半句怨言的话。他吃不下喝不下,就差扒嘴喂扒嘴灌了!现在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就差给他接屎接尿了,这些在你眼皮子底下也该看得清楚,我姓柳的闺女在你陶家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也不怕遭天谴?!”
被柳杏梅一顿呛,陶振坤倒觉得理屈词穷了。他也确实承认这个看似“泼妇”的老婆竟然会有着别人少见的一份孝心,所以在心里很感激。
柳杏梅见他无语可说了,就又继续挑逗着说:“你以前那猴急样呢?你不想要孩子了?要想让爹娘早些抱上孙子就得想这事儿!你家一脉单传,要是断了香火,我倒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别忘了,有耕耘才有收获。”
陶振坤哑然无语,似有无限的忧伤在怀。对于夫妻之事,才略显冷漠。
柳杏梅在继续撩拨他。
“你还有这闲心,难道就不为饥荒发愁吗?”
“发愁就能解决了吗?等慢慢有钱再还呗!”
“靠啥来还?”
“总不能去偷去抢就是了,先别说这个,都好几天了,我犯瘾了,我要嘛!”柳杏梅近乎是在哀求。
陶振坤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喘出,带搭不理的,似有洋洋得意地说:“你求我了?看来呀,这女人是需要男人征服的,只有男人占有了女人的身子,女人才会顺从男人的。”
“你这厚颜无耻的家伙,还有脸说呢,有什么自鸣得意的?真是得了便宜卖了乖,简直就是个强奸犯!你也别臭美,你有所不知,哪天我差一点儿就把你给阉成了太监!”
陶振坤闻听此言,不禁激凌下打了个寒战,以这个泼妇的性格真的是能做到的。
“最毒不过妇人心,看来你比砒霜还毒上三分呢!”
“明白就是聪明。”
“那你怎么没有?”
“我考虑再三,一是怕你一脉单传的陶家断子绝孙,二是怕自己守活寡!”
“有三吗?”
“当然有,那样也许自己就无法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陶振坤此时的心里稍感欣慰,就说:“就你当初哪股倔强劲儿,恨不能拉泼屎见不直溜都要塞回去重拉,回头一看还是不直溜,就干脆把那屎吃了,那天你骂荣凡辉就这话!我那是在行使一个做丈夫的权力,算不上是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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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夜趣 二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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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性-爱的本身就是一门高雅的艺术,尽管它对女人而言是具有虐待和凌-辱性质,但女人还是甘愿承受的,才会有了男欢女爱之事,也是维持婚姻稳定的重要因素。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不跨越了道德门槛儿,有违人伦,就不应该去用低俗的眼光来看用畸形心理来评论。在性的面前,相信世上是没有圣人的,性乃人之大爱大欲。在这性-爱的艺术问题上,在封建时期的男女是不太讲究姿势与技巧的,几乎一成不变的是男上女下,除非是某些好色之人或偷看过**《金瓶梅》的人对这方面略有一知半解,在这根深蒂固的传统教育下则认定这是十分羞耻的事。对性生活不认为是享受其乐,而更多的观念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每一次房事,不仅仅只是为了生理上的需要,更在迫切中对生儿育女有着一份寄托与盼望。对于柳杏梅做为一个女人来讲,她在心里更是渴望在公公弥留人世的短暂日子里能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这对一个期待有孙子的人来说,陶家后继有人也是种莫大的安慰,就是死了也会减少一份遗憾的!这个看似并不过分的简单心愿,要想实现却是很难!
那个时期的女性,虽做为女人,但做为女人本身也对女人的生理周期及最佳怀孕时间都会显得懵懂无知的。都会以为有了性关系,就会有了怀孕的机会。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其实在她内心深处也有着敏感和自尊的脆弱一面,至今没有怀孕则是她自卑的伤口,不论是关爱她的人还是背后嘲讽她的人,都会在不经意下碰触到这伤口引来疼痛的!尽管是才结婚几个月,可她也会这么想的。对于一切的解释,都实属人之常情。
“我尽了做丈夫的责任。”
她的耳畔响起了陶振坤透着疲惫不堪的声音。
她愣了下,还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把那在**的瞬间紧紧搂抱住他背部的手松开了,幽幽说道:“又不是我强迫你的,何必抱怨,再说你也是图意过瘾来呢?!”
“你这简直是在卸磨杀驴!”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只是在黑暗中看不到她如花灿烂的美丽瞬间。
“过瘾了吗?”
“讨厌!不告诉你,你说呢?”柳杏梅在他光滑背部拧了一把厚厚一檩子有着潮湿汗渍的肌肉。
陶振坤顿感一阵火出燎的疼痛,身子抽搐了下,没说话,但他沉浸在回味从柳杏梅那下体私秘处在****一刻紧紧吸裹着自己的那物以及她痉挛颤抖的娇躯和那哭泣般的低吟声来判断和感受到,这酣畅淋漓的**使她得到了满足,这是夫妻间彼此最想体验和得到的快乐。
“完事了还不下去?”
陶振坤并没有从那光滑的身体上下去,而是扯过了自己的被子重叠盖下,并且把被角掖严了,与来侵犯的寒气隔绝。他依旧把笨重的身子趴伏在柳杏梅裸露的**上,在她耳边很惬意地说:“你就是最好的褥子,这样更能温暧些。”
柳杏梅没有拒绝他这种“压迫”,做女人的就要学会承受这种压力。她还认为着,男人以这种姿势来睡,大概是随时准备着第二次“大战”来临,梅开二度,倒时也省去了麻烦,不禁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仿佛沉浸在了幸福里。
陶振坤把脸部埋在她的肩膀空间处,刚才那急促的呼吸已经变的渐渐均匀起来。过了不一会儿,他竟然真的是睡着了。
而柳杏梅在以身子称量着一个男人的体重,这怎么能舒服得劲儿了呢?过了不多久,她觉得四肢都酸软麻木起来,但她没有恼怒,在用毅力和耐心来忍受。或许,以这种默默的付出,是她真的爱上了这个属于自己的男人了。
她胡思乱想了许多,同时也耳懵中听到公婆的房间里也传来了让她听了心跳脸红的声音。难道公公还会以带病之身和婆婆也在做夫妻之事吗?她心中为自己这种想法而偷笑。
窗外的风,把依然在下着的落雪吹到窗户纸上,传来有着微弱的沙沙之音,就似扑火的飞蛾在撞击着灯罩。
在这外面飘雪的深更半夜里,依然会给人宁静和温馨的感觉。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她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副图像,她的左右手里牵着一对好似双胞胎的金童玉女,美丽可爱极了。两个孩子都是乖巧伶俐的,还时不时地在用甜腻童音喊她“娘”。母子三人玩耍戏嬉在风景如画里,那里有绿茵茵的草坪,有婆娑起舞的树林,溪水潺潺,鸟声如洗,山峦起伏。她一抬头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丈夫伫立在不远处正含情默默地望着她。那一刻,她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正在她沉溺于陶醉中时,忽觉两手空荡荡了起来,再找一双儿女却已然不见了踪影,当她求助地望向远处的丈夫时,却惊愕地发现陶振坤的胸前竟是鲜血淋淋,她惊恐万状,就焦急地呼喊了起来。
此时正是夜静更深之际,柳杏梅忽觉身子一轻,立刻从诗情画意而又恐怖的梦境中醒来,与此同时也听到了院子里的“黑虎”像是在趔架子的狂叫。
原来,她刚才所见到的只是梦魇里的情景,里面有着美好与悲伤。
陶振坤立刻被惊醒了,在她的身上一翻而下,愣怔地侧耳听了听,就摸着黑匆匆起身穿衣。
“看你毛愣三光的,干啥去?”
“这过日子呀,墙高狗乖,还怕懒汉子不起呢!不是有人就是有别的东西,不然黑虎是不会这么叫的。”
柳杏梅一听这话也就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狗叫,总会让人心惊肉跳的!会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咱还剩下两只鸡了,你看――”
陶振坤一听她这似有玩笑的话,在这深更半夜的温柔乡里还得麻烦他起来去看,就在心不甘情不愿中有点儿不痛快地呛白道:“黄鼠狼?除非你是鸡!不会的,要是黄鼠狼的话,也跟耗子娶媳妇一样小打小闹的,没有这狗咬吵吵的。”
这时不仅是黑虎在叫,别人家的狗也在叫,同时也听到了那头驴的咴咴叫声,像是受到了恐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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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麒麟 二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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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杀第一只鸡时还说呢:“等来年,春天一到,有趴窝的母鸡再孵两窝子养。.520小说网”
现在的母亲,终日以泪流满面的陪伴在父亲跟前,家里的一切她都无心管了!他无法猜想出,要是有一天父亲不在这个世上了,母亲也不知会被打击成什么样子?!
那个时期简直是没有“离婚”一说,出现的只是男人“休妻”,然而女人却没有“休夫”一说。人世间再恩爱的夫妻,就是能白头偕老,但也难相伴一生,总有一个先谁而去,也当是离婚了,却无法享有复婚的权力!
“是振坤兄弟吗?”东院的孟万鹏在问。
陶振坤就答应道:“是我!”
“这狗咬啥呢?”
“是有狼进村子了!”
“狼来了?”西院里的阮庆方惊骇道。
陶振坤大声说:“你们都回屋睡觉去吧,狼被吓跑了!”
这时间的黑虎已安静了下来,在他路过它时可听到它不甘心的抱怨呜咽之声。它非是一般的普通笨狗可言,受到过专业特殊狩猎训练,也曾在深山老林中与狼狭路相逢时显得格外勇敢无畏过。
他对黑虎说了句安慰的话:“这不能怪你让它进来。”
黑虎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温驯地蹲下身来,它没回到主人精心为自己布置的温暧窝中,而是竖起灵敏的耳朵很警惕的在捕捉着那几只狼已经远去的声音。
每年的这个季节,主人都会带着它到漫山遍野中去打猎,那是它最快乐的时光。它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家中来了个女主人后,它的男主人却变的懒惰了?不过,在它的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
大门锁着,他来到杖子的窟窿处仔细察看了下。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冷风伴着雪花吹在脸上冰凉。沿着狼那徘徊的零乱足印悠然望去,几条足印迤逦而去的前方,依稀可见几个已然逐渐变的缩小的黑影匆匆躲进了银装素裹的山林之中,隐隐约约里听到了几声狼的凄呖嚎叫。此刻,他已然有了猎捕狼的决心和办法。他是在想:只要是能捕获到那只戴着麒麟铜锁子的狼,就可证明出究竟是不是苗运昌所戴之物了。
在刚转身往回走之际,忽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呱呱”之声,那声音竟似婴儿在笑,当然比笑难听多了。他吓得是惊魂出窍,差点小便失禁。抬头一看,原来竟是只可恶透顶的夜猫子正从上空飞过。就在发愣之时,忽觉脸上有一物落下,伸手一摸,是稀稠一物,在刹那就被冻结了,这时净是冷空气的嗅觉里掺有了一小股臭气。
老话相传,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它一笑就会死人的,当然是含有迷信说法了。
“真他娘的倒霉!”
他骂了一句,原来是夜猫子屎,擦了擦脸。忽觉膀胱里发胀,就在院子里撒了泡尿,并在一时心血来潮的情况下打了一趟拳,这是他一直以来深藏不露的技艺,是遵守苗运昌不让张扬训诫的。然后他怀揣着对父亲担忧的心情回到屋中插好门,又踢又跺的去掉鞋上的雪,并抖落了身上的,把猎枪放在水缸旁边,轻咳一声掀起东屋的门帘进了屋。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里掺杂着淡淡的腥臊扑鼻而入。
在柔和的柴油灯光芒照射下,母亲披着棉袄做在炕上,守护着躺在被子里的父亲。
“这狼怎么会来家里呢?”邱兰芝无精打采地问。
“大概是饿了,大雪天的找不到食物,遥哪地逛。”
陶振坤轻描淡写地搪塞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此时他不想说出关于一只狼的脖子上所戴的东西,因为他也不敢确定那就是曾经苗运昌脖子上常戴的那个麒麟铜锁子。
他站在炕沿前,俯身去看了看父亲,见他是醒着的。
“爹,你喝水吗?”
陶其盛摇晃了下头,似连话都不想说了。在病魔的折磨下,这两天汤饭懒咽的他,越发瘦得皮包骨了,命在旦夕!
陶振坤看着父亲,在爱莫能助中只有难过的份了。
“你快回屋睡去吧,我伺候你爹就行了!”邱兰芝强打精神说。
父亲这一病,连母亲都被拖累的憔悴不堪了许多。
陶振坤站在那里,迟疑了下,幽幽轻叹声说:“有事娘叫我!”
“哎!去吧!”
陶振坤眼里闪过了晶莹的泪光,在他转身之际,就听到父亲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别担心,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死了也算是享福去了!”
陶振坤的眼里一亮,心里掠过一丝欣喜,急忙来到炕沿儿前,俯下身对爹说:“爹!你别说这话,你会好起来的。”
陶其盛苦笑了下,用微弱的声音说:“早死早利索,也免的拖累你们了!”
“爹!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吗?”
“常言道‘病长无孝子’!我――”
“爹!”陶振坤的心骤然一紧。
“听爹把话说完,爹没挑捡你们啥,你娘对我就甭说了,你和杏梅对我都很好,能得到你们的孝敬,爹就是死了也知足了!”陶其盛说完这话这咳嗽了起来。
邱兰芝忙用一块手巾去擦他的嘴角。
陶振坤见爹嘴里似有痰,就将一个瓷陶罐子递到他嘴边,一口痰在费力中吐了出来。
“他爹,有话明天再说吧,大半夜的儿子刚从外面进屋站在地上也冷呀!”
陶其盛从被窝儿中拿出手来,朝着儿子摆了摆,示意他回屋里去。
陶振坤上前握住了那只曾经给予过他无限慈爱抚摸过的手。在他的记忆里,最是不解的是,每次爹在看他时,仿佛那双深邃的瞳孔里都会隐藏着几丝痛苦与迷惘悄悄地掠过,很难让他捕捉住并加以推敲出其内含来。但让他可以想象得出的是,贫困的生活负担终究会像其他人那样容易被疲惫的沧桑给过早压驼背的!可此时那只让他无比熟悉和亲切的手,竟给了他微凉和骨瘦如柴的感觉,才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尚在年轻的人竟被病症折磨成不像人样了!面对着给了自己生命的亲人,而自己对延长亲人寿命却无能为力!
陶振坤转身撩帘走了出来,站在外间屋地上,他眼里的泪潸然而下,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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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猎狼 一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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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擦去泪痕,这才在黑暗中走进西屋。
“狼呢?”
“跑了!”
“没伤害到啥吧?”
“没有。”
“快上炕进被窝来,这一会工夫也冻屁了吧?!光着个秃脑瓜,谁叫你把帽子给吴荷来着!”
陶振坤倒也听话,脱鞋上炕就脱了衣服,泥鳅一样钻进了被窝。
柳杏梅光滑的身子随之纠缠上来,让陶振坤还没来得急体会温香暖玉,一只肆无忌惮的手就迅速擒获了他裆下之物。
耳边响起了柳杏梅戏谑的话:“瞧瞧,都给冻蔫巴了。”
“没冻掉就行呗!”
柳杏梅嘻嘻一笑,就搂住了陶振坤冰凉的身体。
“你说狼还会再来吗?”
“它们发现了村子里的禽牲,也许不会死心,大概还会来的。”
“那可咋办?”
“有枪有子弹的,怕个球!我不怕它们来,倒是怕它们不来。”
“这是为啥嘛?”
“要是能逮到那只瘸腿的狼,看看它脖子上究竟挂的是什么东西。要真的是运昌哥的那个麒麟铜锁子,就说不定还可以揭开他的死亡之谜呢。要是他真是被给狼吃了的话,那也算是给他报了仇了!”
“哦!”柳杏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为啥?”
“看在你对兄弟这份情义上奖赏你的。”
“噢――那我也要奖赏你。”
“奖赏什么?”
陶振坤一翻身就把柳杏梅压在了身下。
于是,两个人又是恩爱了一回。
之后,陶振坤说:“茂密丛林一道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不见牛羊来吃草,只见和尚来洗头。你猜猜说的是啥?”
“是啥?”
“就是你我办的这事。”
柳杏梅玩味地想了一下,才似恍然大悟,就掐了陶振坤一把说:“没想到你小子还会扯黄嗑儿呢?!”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热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就是!”
“看把你给能的!”
“爷们儿就是这么能。”
――――――-――
当村民们得知昨夜有狼进入了村子,都是惶惶不安起来,一种畏惧之情油然而生,那种提心吊胆的恐惧仅次于日本鬼子和山贼土匪了。在那次伍元祖召集村民们开会作出防犯措施后,的确有些人们付之于行动了,在家的周围处根据地势而挖掘出了地道或窑洞。鬼子和贼匪没来,这下倒也派上了用场了,平时将家里的粮食或是财物藏起来倒也稍感保险和安心些,而没摊上用来藏大姑娘和小媳妇,那情形俨然就像是为过冬而储备食物的那类动物没太大区别。而现在,却把鸡鸭鹅猪等容易被狼伤害的禽畜准备在晚上藏起来,对于个头大的驴马牛羊来说,人们也只能是减少睡眠来守护了。
而陶家呢,也不是唯一没有地道或窑洞的人家。在陶振坤把从开会上所听到的一切回来详细讲述后,陶其盛拖着带病的身体和邱兰芝在家的围前左右堪察过,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来挖,夫妻二人真是一筹莫展,最后还是柳杏梅的一句话打消了这费时费力的念头。
她见三口人一副焦头烂额样,就开导地说:“连山贼土匪都不好糊弄,更何况是狡猾的鬼子了!听说他们有一种叫什么‘地毯式’搜索,要是真来了,就咱们这巴掌大的地方,还不得被翻个底儿朝天呀,就是钻到耗子窟窿里去恐怕也得被掏出来!鬼子就是再凶残,只要不去招惹他们,还能滥杀咱们这平民百姓是咋的。”
三人觉得言之有理,就放弃了这不知是精明还是愚昧的想法,让一切听天由命吧!
要是鬼子真来了,就是有防备,能又有几人逃过此劫呢?!
在日本人统治东北期间,溥仪这个满洲国皇帝也只是个牌位,不过是建立了一个傀儡政权罢了。为了稳定动荡局面,巩固政权,日本人企图尝试着以怀柔政策来安抚人心,并且提倡了“以华治华”、“以战养战”为策略。可有一腔热血的华夏儿女岂能甘心沦落成亡国奴?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反抗是必须的,由此组成了不少抗日队伍,搞得侵略者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的四处围剿。
只是隐居在这和平村里面的人由于耳目闭塞,对外界是缺乏了解罢了!
在黄昏时分,陶振坤把早从偏厦里被一时疏忽大意惹来很麻烦的从被那口置放大棺材后面把捕犯猎用的钢夹子掏搜出来。在安放棺材时,在刚进入秋季,还淡忘了打猎的工具,在听到跟吴荷情意缠绵时她的劝说后,脑海里就很少浮现出打猎时的情景了。没想到狼的突然光顾,更有那只脖子上还戴有跟曾经苗运昌的那个看似一模一样的麒麟铜锁子颇具诱惑力,在这种好奇心的唆使下,让他放弃了不再打猎的承诺。
他真想把这离奇之事尽快告诉吴荷,怕是她在无凭无据下难以相信,所以要是不把那个麒麟铜锁子摆到她的眼前,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天方夜谭。因一时的心潮澎湃而对她讲了,怕她在这新年即将来临之际更会增加她对苗运昌心痛的怀念!所以,在他经过思前想后的谨慎考虑过了,并叮嘱柳杏梅也要暂且保守这个看似荒唐又却令二人感到接近真实的事情。
柳杏梅像跟屁虫一样围着陶振坤身旁左右转,不是想学习他的精湛捕猎技术,而是为了那块腊肉而感到惋惜,所以才抱有怀疑的态度。
“这有把握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是它敢再来,定会让它有来无回,到时你就瞧好吧。”陶振坤对自子布下的陷阱感谢到信心十足。对于狼的主动上门来挑衅滋事,他不能无动于衷了。在见到那条瘸腿狼的脖子上戴着那个极像是苗运昌的那个麒麟铜锁子时,让他不禁动了杀机,要是侥幸能够将其猎捕到,也算是把亡人的遗物归还给苗家了,那样一来想必吴荷是不会责备他杀生的,何况那也算是苗家的传家宝呢,她的儿子便是继承者。
“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这块肉给糟蹋了?我看你这是怕枉费心机,瞎鼓捣!”
“你懂什么?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说拜年的话,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抓不到色狼!”
“别胡诌八扯了,这是歪理邪说。你吃大粪了,满嘴臭哄哄的,一张嘴跟女人养孩子似的把那地方给撑大了,也没个收乎,瞎嘞嘞一气!人家说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这可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陶振坤心里暗骂:“你倒是女人呢,跟养过孩子有经验似的!”
但他不敢直言不讳,怕冒犯了跟酸脸子亲家似的她,还得和颜悦色地说:
“你这张晦气的嘴也需要正当一下的!钓鱼还得用饵呢,和打猎彼此一理,你就别少见多怪了。凭我多年打猎的经验,狼极有可能还会登门拜访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是它们胆敢再来,必定会让其中一只有来无回,到时候你就瞧好吧。”
在柳杏梅这个泼妇面前,他总是显得有点儿低声下气、阴盛阳衰,挺不起男子汉大丈夫的腰杆儿来,看来自己愚夫这形象是当定了!不过呢,凭心而言,他倒是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男人,男人也不例外会犯贱的。可是,就幸福而言,无论是家庭关系,还是夫妻间,往往都是来源于宽容理解里的酝酿。泼辣任性的柳杏梅虽然在他面前不能服服帖帖,百依百顺,但却能给他回味的幸福。
“你是守着骆驼不吹牛,凡正是吹牛不上税,你就――”
这时风中飘来了悠远的歌声,朦胧中依稀可辨,竟然是叫花子念的喜兴歌:“八月冷九月温,十月还有个小阳春,冬天刚要冷,腊月又打春。”
“打春别欢喜,还有四十天冷天气!”陶振坤说。
“这是花子打狗穷欢乐,不知是谁唱的!”柳杏梅被其带有幽怨又磁性的男性声音而打动着她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她竟快迅跑出了大门外,四下张望,在白雪如地毯铺就的地方却没寻觅到人影,这不禁让她有点儿失魂落魄起来。在她想来,这如同是一个正在求助的人在等待着善良的人去施舍。
在上午的时候,她把一只鸡和两只兔子剁碎炖了满满一大盆香喷喷的冻,成了迎接新年到来的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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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猎狼 二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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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
邱兰芝仍在握着丈夫的手,那副不变的姿态,在小夫妻俩看来,似已成了一幅定格了的画卷,悲怆而感动。
因为日益病情加重的陶其盛已经是要到了不吃不喝、汤水不进了的那种程度了。
柳杏梅梅将一个红通通的火盆端进了放在地上,一股虚无缥缈的热浪在冷清的屋子空间渐渐弥漫开了。她摸了摸炕头说:“炕热屋子暖,我在灶膛里架了几块大木头。”
陶振坤在想:爹,你还能感受到温暖吗?还能感受到多少时日了呀?
他的眼泪直在眶中打转悠。
在吃饭时,柳杏梅几乎是强迫地让婆婆吃了几口食物。她说:“娘,你要是不吃东西,再病了,那口双人棺材怕是真要派上用场了!”
这话没有遭到陶振坤的责怪。
夜渐渐地深了。
“你们睡去吧!”很难再轻易开口的母亲突然说话了。
陶振坤看着躺在那里如同安然入睡的父亲,心中悲痛。他无法猜测到,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以现在苟延残喘的爹是否能够支撑过去!据爹对他讲,当年他也是用一头毛驴把娘接到陶家的。据娘讲,她的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在她嫁人后的不几年,村子里闹饥荒,老姥姥早已去世,姥爷被冻饿而死,哥哥携妻带子逃荒在外,直到今天仍下落不明。如今那个“桃花庄”已被日本人占据了,真实的情况会是这样的吗?娘还说,爹的手艺就是姥爷传授的,可从爹的嘴里却从不曾听他提起过。[77nt.千千小说]800也许,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会碰触到埋藏在心里那份记忆中的痛!这就像他从不愿轻意提起年轻却早早死去的爷爷和奶奶一样,并非是做儿子的薄情寡义,而是把那份对父母的怀念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苦难经常屡见不鲜的频繁出现于落后的国家和贫困的家庭里!
而他这个身为人子的,多年里来在平常素日里却缺乏对父母之间的情感交流,是他的沉默寡欢性格吝啬了语言,在外人眼里看来是那种“溜轴都压不出屁来”的拙嘴笨舌之人,却不是恃才自傲而孤芳自赏的那一类。在父母面前如此何况在别人面前呢,加之“愚夫”绰号更是令他闷闷不乐。他没有柳杏梅的处之坦然,对有关“泼妇”的绰号虽不像桂冠那样容易让她喜欢,但也不会耿耿于怀的去费心神的计较。从小到大他缺少同龄人可交心的朋友,除了苗运昌例外对他这个闷葫芦刮目相看。而他这个被当弟弟看待的朋友却给哥哥戴了顶绿帽子,让死者的鬼魂都不能安眠于地下!现如今的他,只是唯有在柳杏梅面前他才会畅所欲言的能够强烈表达出语言的魅力。
因为逢年过节时,爹总是早早的到奶奶及太爷太奶的坟前把纸烧了,这就足可证明爹没有忘记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父母和亲人!关于爷爷,对他来讲,仍是音讯杳无,生死未卜(他怎么会知道,在爹的守口如瓶下,爷爷已经葬身在“幽灵谷”里了呢)!
而如今,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正在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的离自己远去,可他却无力挽留,这是何等的悲哀啊!爹是个勤俭朴素的人,一般家里的琐碎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可他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还能让自己依靠和支撑多久呢?!
他惊愕地发觉到:只有平安和睦的生活规律才是正常维护家庭幸福秩序的重要条件,可是自从爹这一病之后,母亲在伤心难过之下也被日夜拖累的憔悴不堪了,这种循规蹈矩的日子像颠倒过来按错了位置一般不可再次重来,掌心间再也无法抓住过去一缕美好的时光。这样一来,不禁令他有着惊慌失措的迷茫和无助!
“呱呱——呱呱——”
窗外的那只夜猫子(猫头鹰)又在院外的树上开始叫了,那种难听的叫声让人听了心里觉得瘆得慌,最近一连几天夜里它都在围前左右的树上叫个没完没了。
母亲是最讨厌这禽类中的它了,因为在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里,夜猫子给人的印象跟幽灵魔鬼一般可憎恶,遇到它是不会给人带来吉祥好运的。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它虽没进到屋中,可这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却是如此固执地纠缠不休,不请自来。有几次他都到外面去以石头圪垃的奋力朝树上掷去驱赶,怎奈何他前脚一回它后脚尾随而至,像是冤鬼讨债一样的执着!恨得他真想一枪打死它,但又舍不得浪费一颗珍贵的子弹,再加上吴荷劝告他以后别再杀生了。
看来,正是这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才助长了这只丑陋恶鸟的嚣张气焰!
虽说这夜猫子在这山村里是司空见惯的一种鸟,一年四季都可看到它的无处不在,但它光顾了有重病人之家,自然会引起反感的,甚至是预示着不祥之兆即将到来,人都是很迷信的!
在昨天,由于夜猫子的频繁光顾,终于让邱兰芝烦躁之下发话了。
“这大雪天的,怎么也饿不死这可恶的东西?!”
平时最善良的母亲也抛开菩萨心肠开始咒骂了,她虽是朝鲜人,但也了解了中国的习俗。
被激怒的他再也忍无可忍了,这该死的家伙一再的挑衅他宽容的底线,这无疑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他凶狠地说:“我去用枪打死它!”
一旁的柳杏梅没有表态。
这时没想到父亲却说话了,他声音低沉地说:“慢着!”
“爹!”他急忙把头凑向爹的嘴边去听。
爹似费力地睁开眼睛,从那一条缝隙中看了看他,又闭上了,嘴里却说着:“魔由心生,别去管它,它要是能躲过这雪灾一劫,也算是死里逃生的不容易了。”
“哎!听你的。”
正是父亲这仁慈之心,让那只可恶的夜猫子生命才得以延续。
“娘,有事叫我们。”柳杏梅对陶振坤递了个眼色。
他们回到了西屋,两个人的心情都是非常压抑而沉重的,吝啬了语言。
没有点灯,陶振坤没脱衣服和鞋,就扯过枕头和被子顺着炕脚冲外躺下了。
“你不脱了睡?”
“我在等狼来。”
“会来吗?”
“也许吧!”
陶振坤用被子蒙上了头。
柳杏梅发了下愣,只是脱了鞋子,扯了枕头和被子,也顺着陶振坤合衣躺下了。
等她听到被子里传来陶振坤小声的啜泣时,就上前搂住他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一切都是天意,而且天意不可违呀!”
可她也哽咽了起来。
在他们昏昏沉沉刚入睡不久,就听黑虎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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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宝藏 一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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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半夜三更之际,村子里突然传来了狗叫声,也不知要在梦乡里惊醒多少人呢!
本来蒙头盖腚的陶振坤在黑虎的叫声下惊醒,他一把撩开被子,挺身坐起,就屏息敛气的仔细听着,他这个优秀猎人那双耳朵的灵敏度几乎是仅次于黑虎,从黑虎的狂烈叫声中,他能辨别出是有动物而非是人在接近了家门口,于是让他在有些激动中欣喜了起来。
“你听动了什么?”这时的柳杏梅也坐了起来。
“像是狼来了。”
“肯定吗?”
“我好像是闻到了狼的气味了。”
“这么说,你的鼻子跟狗一样灵呢。”
“你就等着瞧好吧,来的多,总有一个是有来无回的,这样也好是杀一儆佰,休想在村子里作恶。”
“怎么办?”
“有枪在,当然好办。”陶振坤说着跳下了地。
“你要小心!”柳杏梅不免感到有些紧张。
“你就等着瞧好吧,这是肥猪拱门儿,看来我们是要有狼肉吃了。”
陶振坤来到了外屋,摸着黑从缸空处把那支早已装上了子弹的双管猎枪抄在手中。
“振坤,狗在咬啥?”
“娘,大概是狼又来了。”
“把它们撵走就算了。”
“要不教训一下,它们就会让村子不会消停的。一会儿要是我开枪,你们别害怕。”
邱兰芝没再说话,她对儿子有百分百的信任。
这时不仅是黑虎在叫,就连圈里的驴也在无比恐惧中咴咴不安地叫了起来。
柳杏梅也走了出来,她小声翼翼地问了句:“会是狼吗?”
“如假包换,这错不了,看来不是找我来寻仇就是惦记上咱家的鸡或者是驴了。”陶振坤拎着猎枪站在了屋门前,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所设下的钢夹子,只是让他寄托了一半的希望,而手里的猎枪才是最好的依赖。再有,他不想步苗运昌的后尘,葬身兽腹,狼要真的是找他来寻仇的,他决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是猎杀!
从黑虎的汪汪叫声及毛驴的咴咴声中,他可以判断出狼在试探性的要进入院中。但他不清楚狼是否在昨夜也光临过别的人家,只是昨天从常发嘴里听到村子里遍布了狼的足迹,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在这漫山遍野的大雪地里,狼是不容易寻找到食物的了,它们进了村子,是对牲畜垂涎三尺,那只瘸腿狼不只是对他来寻仇的。于是,他他悄悄拔开门闩棍,让门虚掩着,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对猖獗的狼进行猎杀。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村里唯一的猎人,所以有很多人对狼都是充满了觊觎之心的,除了防范就是诱捕及猎杀,谁若是能逮到一只,无形中也能充分奠定出一个优秀猎人的荣耀。
这是一个杀机四伏的夜,不知有多少猎人对狼的入侵而虎视眈眈。
果然,当外面真的是响起了一声狼的凄呖嚎叫时,便是扣人心弦时刻的到来,已经是血脉贲张的陶振坤,没有犹豫,他推门而出,迅速端起了双管猎枪。
他好似听到屋中的柳杏梅兴奋地喊了句:“真的是给夹住了!”
在这雪光与月光交融的夜里,外面几乎是亮如白昼一般,一切景物尽在清晰的视野里。一只狼在木栅栏的空隙间左冲又突地狂烈挣扎着,钢夹子约束了它的自由空间。黑虎挣得铁链子咯咯作响,驴见有人出来了,在这仗胆下才稍有安定。
陶振坤刚走几步,就见那只狼挣断了夹子上的铁丝,在原地转了一圈,却没从杖子空钻出逃跑,大概也是慌不择路了,它见到有人来了,情急之下选择的不是躲避,而是呲牙裂嘴地带着腿上的铁夹子朝着陶振坤一瘸一点着猛扑上来,那架式大有要拼命的样子。
那狼的脖子上挂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这也就是说是在昨夜里看到的那只,不可能每只脖子上都是会挂着同样东西的。
在相距两米远处,陶振坤在欣喜中也不禁心生恐惧,但他还是果断地举起了枪,随着一声枪响,那只狼应声倒下,在地上弹蹬了几下四肢,就慢慢地一动不动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数声狼的哀嚎之声,此起彼伏,是为同伴惨遭不幸而愤怒悲伤。
当陶振坤看向不远处有几条黑影在极速晃动奔跑时,接着就响起了几声枪响,随后是有几个人的喊叫。这个夜里,不仅只有他一个人对进村的狼充满了觊觎之心,而是所有的猎人好像是都在暗中为狼设下了天罗地网,要将其猎杀或捕获。
本来宁静的村子,在狼的出现后,就让有些人在紧张中听到枪声后开始热血沸腾了。
那几条黑影向远处山林跑去了,它们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抛弃同伴的。在众多动物的家族里,狼是最有团结心的,据说是以雌性为首领的居多。在这冰天雪地里,对狼来说不只是鹊桥才是它们的退路,被封冻的仙女河也可让它们来去自由。
有十多个人影在端枪从后面嚷嚷吵吵追赶,但是在这厚厚的雪地上,有些地方则会是让人寸步难行的了,最后他们是对狼鞭长莫及的了,无功而返。
“你把它打死了?”这时柳杏梅也壮着胆子出来了,把陶其盛的一个老羊皮帽子给他戴上,因为陶振坤的帽子给吴荷戴了。
陶振坤走到了狼跟前,用枪戳了戳它,见狼已经是没气了,就说:“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振坤叔,你打到狼了吗?”是常发在东院里问。
柳杏梅扭过头去,却没见到常发,却应了句说:“打到了一只。”
“爹!娘!奶奶!振坤叔打死了一只狼!”
那声音里是带着非常喜悦心情的。
陶振坤蹲下身来去察看,那狼是被他一枪毙命的,脑壳被子弹打了个洞,正往外冒着红白颜色东西,红的是血液白的是**。它仍呲着锋利的牙齿,吐出了长长的舌头,睁大着惊惧与愤怒的瞳孔,完全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在狼的肚脐处匆匆摸了一把,发觉那里没有长着雄性的生殖器官,就猜想是狼群的首领也未可知。
借着雪光与月光,他伸手摸向了那狼脖子上悬挂之物,凭借着朦胧视线及其手感来判断,就是给他印象深刻的那个麒麟铜锁子,曾经在苗运昌那里没少见过,所以他是无比熟悉的。触物思人,他顿生忐忑情怀,仅仅三年之间,岁月抛给人世间的只是沧桑的转变,而最大的转变对他而言,就是曾经是朋友又是师傅的妻子却成了他的情人,成了站在伦理道德标签上的一个傀儡,一个离经叛道的叛逆者,俨然是世俗观念所不能允许的一个道貌岸然的典范。其实人是摆脱不了**诱惑的,所以才会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一旦将两个人的私情公布与众,那将是面临众叛亲离的谴责与唾弃,则成为舆论审判的对象,其后果不堪想象!
他以颤抖的手抚摸着麒麟铜锁子,在颇感愧疚的同时,也萌生了关于在这龙骨山上所藏匿着宝藏充满了欲得之的渴望,因为钱财是最能改变人命运的东西,有了它不仅能改变穷困潦倒的生活,还能赢得人们的敬慕与尊严。
苗运昌生前未曾实现的愿望,有待他来继续完成,只是缺少的是线索罢了。几年来他和苗运昌几乎是把附近周围的山都转遍了,可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发现。当两个人要决定对“地狱谷”进行探查时,苗运昌却不幸葬身兽腹,这个计划就胎死腹中了,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陶振坤对此保密事情也不愿向不可信赖的人透露,包括他的父母及柳杏梅在内,这样的保守秘密也算是遵守着对苗运昌的承诺。
西院里传来了听不太清楚的说话声,只有常发的一句是能听明白的:“我要看看!”
柳杏梅朝西完墙看时,就见墙头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雪被抚掉,缤纷落下,接着就探出了一个孩子的脑壳瓜子来,她忍不住说了句:“别摔着!”
常发说:“没事的。”
这又响枪人又吵嚷的,狼的入侵搅扰的四邻不安,谁还能睡安稳觉呀!
就听东院里阮庆方也在问:“振坤,打着狼了吗?”
陶振坤抬了下头,高声说:“打到一只!”
阮庆方说:“看它们以后还敢不敢来了!”
这时的邱兰芝也推门出来看了。
“娘,你快回屋去,天这么冷,别冻着。”柳杏梅关切地说。
邱兰芝看着狼轻叹了声说:“怎么会又来了呢?”
陶振坤说:“它这是来找死的,送上门来,这回有肉吃了。”
当然了,外面闹这么大动静,陶其盛自然是知道的了,可他病重的身体是出不来了。
外面空手而回的人就聚集在了大门口外,朝里面张望着,在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一只手电筒的光亮在晃动着,能用这东西的人可见不是一般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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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宝藏 二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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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进来吗?”柳杏梅问了句。
“进来吧,都像看稀罕似的。娘,你快回屋去吧。”陶振坤说。狼对这里的人来说并不见难得一见的稀罕动物,稀罕的是打到了狼。
柳杏梅就回到了屋中取了大门上的钥匙,邱兰芝跟进了屋去,她是没有注意到狼脖子上的那个麒麟铜锁子。
“娘,你看到狼脖子上的那个铜锁子了吗?”站在黑暗的屋中柳杏梅问。
“什么铜锁子?”邱兰芝不解地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柳杏梅来不及说明白,就摸到了放在锅台后的钥匙,返身出来去开门。
陶振坤想以最快的速度解下狼脖子上的麒麟铜锁子,谁料想那链子却深勒进了脖子里了。他略显着急地看了下已经是接近大门的柳杏梅,也不好阻止了,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这个麒麟铜锁子,那一定会是爆炸性新闻的。
柳杏梅开了门上的锁,人们涌了进来,有十多个人,他们手里拎着猎枪。在这些人进来时,因为有二位主人在,所以黑虎倒是安静了下来。
陶振坤起身相迎。
众人围住了狼观看着。
辛东方说:“个头还真不小呢。振坤哥,真有你的,我们这么多人白折腾了一个晚上,没想到你却是——”
柳杏梅插嘴说:“这是以逸待劳。”
能打到狼,这是件很光彩的事情。
谢天悟说:“这过年了,倒是有肉吃了。”
陶振坤只好说:“明天大伙来吃肉啊。”
朱乐猫腰摸了下狼说:“这膘很肥的,有肉吃那敢情好了,我就爱这一口。”
一听这话,柳杏梅心里暗骂:“就是给狗吃了,也让你连粪便都捞不着!”
她是怎么看朱乐也不顺眼。
这些人里,朱乐手里没有猎枪,因为他算不得是猎人,只是凡事都爱凑个热闹而已,而他的手里还拿着的依然是棒槌和铜锣。伍老太爷交给他的权力,俨然成了是他唯一可以炫耀的资本了。另外,伍龙也在其中的,他手里只是拿了个手电筒,这不能说明伍家没有枪支,只是在遵守着伍家的祖训,其子孙不得狩猎。
“这——这是什么?”
袁永涛蹲下身去,就抓了那麒麟铜锁子瞧,嘴里有了惊讶的唏嘘。
“你们看看是什么!”陶振坤说。
孟国安愕然道:“怎么像是苗运昌戴的那个麒麟铜锁子呢?!”
众人一一去验证,结果一致认定是,因为这个麒麟铜锁子在所有见过的人眼里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
程茂然疑惑地问:“他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狼的身上呢?看来是有时间了,不然不能长到肉里去。”
这时陆陆续续有闻声而来的人,他们参与其中,对此事也颇觉蹊跷,百思不得其解。
孟万鹏说:“由此看来,这东西多说是由苗运昌系上去的。”
“难道说这跟他死有关吗?”阮庆方问了句。
“谁知道呢,在找到那把骨头架子时,只找到了枪,并没看到这锁子。在被野兽撕碎的衣服上来看,是苗运昌假不了,这一点上连人家吴荷都确认了!”伍龙说。
“这真是奇怪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搞不明白!”辛东方叹了口气。
柳杏梅执情地说:“外面这么冷,大伙儿请进屋里说话吧,喝口热水暧和暧和?!”
伍龙则客气地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有病人我们就不便多打扰。现在也就是三更天,都回去睡觉吧。”
经他这么一说,人们往外走去。
陶振坤和柳杏梅把他们送出了大门外,柳杏梅又将大门关了并且锁上。
“你去把那个刀子拿出来。”
“你要做啥,想给狼扒皮吗?”
“我要把那个锁子取下来。”
柳杏梅进屋取来了一把刀子。
陶振坤用刀子在狼的脖子上割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这才很费劲地把那个麒麟铜锁子解下来,因为很细的链子上是打了个死结的。然后取下了夹子,他让柳杏梅帮忙把足有五六十斤重的狼抬进了偏厦子里去,并找干草盖上,为的是不让冻僵了好扒皮。
当柳杏梅看到那口被东西遮盖的大棺材时,心里也不免觉得瘆得慌。
两个人回到了屋里,进了东屋,屋里已点上了灯,邱兰芝穿着衣服坐在炕上,躺在被窝里的陶其盛也醒着。
“人都是走了?”邱兰芝问。
“都走了。爹,娘,你们看这是什么?”陶振坤伸手把麒麟铜锁子递了过去。
邱兰芝接过一看,惊讶道:“这玩意儿不是苗运昌的吗,哪儿来的?”
柳杏梅说:“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会相信,它就系在那狼的脖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陶振坤说。
“他爹,你快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陶其盛从被子里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从妻子手里取过铜锁子,仔仔细细看去,也是愕然不已,他喃喃道:“真的像是他戴的那个,这事可真奇了。”
他不免心中疑惑,难道是在山里看到的那只吗?它怎么还主动跑到家里来了?
陶振坤说:“谁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咋回事!”
陶其盛叹道:“可他却死的不明不白!”
他的心一阵抽搐的疼痛,在他想来,苗运昌的死,在不知真情的人看来就像是他下落不明的爹一样,永远是个谜,而他爹这个谜是唯有他一个人知道的!
“爹,娘,你们谁喝水呀?”柳杏梅问。
邱兰芝说:“你爹刚才喝过了,你俩在外面冻了大半天了,可别感冒了,快回屋睡吧。”
陶振坤从爹的手里拿过了铜锁子,和柳杏梅一起回了西屋。灯已被柳杏梅点着,两个人钻进了被窝里。陶振坤趴在枕头上就用一块破布开始擦拭着麒麟铜锁子上面的斑斑血迹,呈现出了在这三年多里来依然是完好无损的模样来。
“你打算怎么办?”
“啥?”
“不会想据为己有吧?”
“又不是金的,算不得啥宝贝,再说有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苗运昌已死,还哪儿来的原主?你这是臭词滥用!”
“你可别小瞧了这东西,对苗家来说,这东西就跟咱们家的那张虎皮一样,被当成了传家宝。运昌哥是不在了,可还有旺旺呢,自然是应当归他所有了。”
“这倒也对。”
“要是运昌哥真的是被狼给吃了,我也算是替他报了仇。”
“是的话,有那么多狼呢,谁知道会是被哪只给吃的!”
“以后见到狼我就打死它,总会有碰到真凶的机会。”
“你这是想株连九族呀?”
陶振坤没言语,吴荷是不愿意他再杀生的。
第二天上午,早上的饭刚吃过不久,吴荷就领着旺旺来到了陶家,母子俩踩着铺满一地升起的太阳洒落的淡淡金光之中,与雪的映射下给人以耀眼的迷离感觉,送回了帽子和铁锨。
“昨天打扫了一天的雪,没能把帽子和锨送回来,耽误你们用了,不好意思。”吴荷歉意地说。
柳杏梅说:“没什么,这么大的雪,路也难走。再有呀,荷姐你是不知道,其实他挺禁冻的,一星半点的没事。”
吴荷觉得柳杏梅这话里有音,不禁有点儿尴尬了。
陶振坤也听得出来,柳杏梅的话里明显带着几分醋意。
柳杏梅一脸笑意地说:“这天儿再好,也是冷啊,快到屋里坐。”
吴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略显窘迫地说:“兴亏昨天振坤兄弟去了,要是不被别人发现呀,我们一家四口还捂在雪里呢,门窗都推不开了!”
她这么说,等于是在解释什么。
“叔,听说你打了一只狼,这是真的吗?”旺旺扬起头问。
陶振坤想摆脱这种不自在的气氛,就说:“当然是真的。”
“在哪里,我要看狼。”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街上好几个人都在说呢!”
陶振坤愣了下问:“他们还说什么了?”
旺旺似有不解,看了看娘,就茫然地摇了摇头。
吴荷微有惊讶地说:“他们没说别的,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原来别人只是对这母子俩说了陶振坤打死一只狼的事,根本没提麒麟铜锁子,是顾虑吴荷听后的感受,另外也不知陶振坤打算把铜锁子该当如何处理,所以不便说出来,才被隐瞒着。
“嫂子,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振坤——”柳杏梅下意识地想阻止,是怕吴荷见到后会遭受打击。
陶振坤说:“该知道的总会得知道!”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麒麟铜锁子,递向了吴荷。
“这是我爹的!”旺旺一眼认出来。
吴荷一见之下,刹那间被惊呆了。她犹豫了下,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去,哽咽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杏梅说:“这东西就系在被打死的那只狼的脖子上,谁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荷的眼泪扑漱漱流了下来,人显得很激动,睹物思人啊!
“娘!”旺旺偎依在吴荷的身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里也闪着泪光。
柳杏梅也跟着心里发酸,劝慰道:“荷姐,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们也知道你见了后会难过,可这东西毕竟是苗家的。”
陶振坤见吴荷痛苦的样子,自然是心里也不好受了。他从吴荷手里取过铜锁子,然后给旺旺戴在了脖子上说:“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千万可别弄丢了,这也算是失而复得了。它是你家的传家宝,也是你爹的遗物,你要珍惜!”
旺旺频频点头。
吴荷把儿子搂进怀里,啜泣了起来。这突然的意外,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一时间不知所措。
多数的男人都见不得女人流眼泪,所以陶振坤走进了偏厦子,从干草中扒拉出了那只狼来,拖着一条后腿拉到了院子中间,狼还没有完全冻僵。
旺旺冲上前来,狠狠地连连在狼的身体上踢了数下,嘴里喊道:“是你吃了我爹,我也要吃你!”
眼泪在他的小脸儿上流下。
吴荷哆嗦着唇角问:“他爹会是被狼吃的吗?”
柳杏梅摇了下头说:“这谁也不敢肯定。”
陶振坤说:“就是被狼吃的,那也不会是这只,从这狼的脖子被铜锁的链子勒进肉里来看,这锁子应该是在狼小时候被戴上去的,不然不会是这样。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并且脖子上戴有运昌哥的东西,我才杀死它的!”
他这么说,像是在解释为何而杀生。
吴荷此时也无心在意陶振坤杀不杀生问题了,她泪眼婆娑地说:“总之这事也太离奇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陶振坤转身去找来了一根绳子,在狼的脖子上系了个扣。
柳杏梅不解其意,就问:“你这是——?”
陶振坤把一头绳子交到了旺旺手里说:“把狼拖回家去,让你爷爷扒了皮烀着吃吧,不管是不是狼吃了你爹,总之是野兽就是了,吃了它也算是解恨了。他这么做是听了旺旺的话,从中像是得到了启发,这野物的肉是村里好多人都想分享的,到时怕是人多肉少,还要忙活一场。让这母子俩带回去,别人也不好挑剔什么。
旺旺也没征求娘的同意,就拉动了狼往外走,觉得费劲后,就干脆把绳子勒在肩膀上。因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小雪,对旺旺也讲,这狼也算得上是个庞然大物了,地上溜滑所以才拉地动。
悲伤中的吴荷也没说什么,就跟在了儿子后面。她表情是傻傻的,任凭泪珠肆意滑下苍白的脸颊,滴溅在衣襟上,很快就结成了冰晶。见到了随着丈夫失去的麒麟铜锁子,再次揭开了对自己男人浓郁思念的瘢痂,心痛无情地侵袭而来,甚至是忘记了进屋去看望一下陶其盛。
陶振坤和柳杏梅跟出了大门,这才看见街道上站了不少的人,看那样子像是要来家里看狼的,自然是也会有惦记着要吃狼肉的了。
当人们看到旺旺在奋力拖拉着狼走出了陶家时,都不由自主地站在了街道两旁观望着,尤其是在看到了旺旺的脖子上戴着他爹当年戴着的那个金光闪闪的麒麟铜锁子时,同时都想起了苗运昌的样子,看到神色凄惨的吴荷,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长长的街道上,这母子俩,给人以肃穆的感觉。那是对死者的缅怀哀思,对生者的同情怜惜!
命运这东西总是在愚弄着人!
这个时候,陶振坤决定,他要问一问苗汉翔关于宝藏的事情,也许从他嘴里会知道一丝线索。要是找到了宝藏,就会有了钱,他就可以让自己关爱的人不再受穷困的折磨,命运就会得到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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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因果 一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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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两边和家家大门口都站满了男女老少,有些人在引劲翘首地看着,看着合力在雪地上拖动着狼尸体的母子俩,有人好奇地在搭话,却没能滞留住母子俩的脚步。
人丛中出现了陶振宗的身影,在母子走过去后,他朝着伫足于大门前的陶振坤和柳杏梅跑了过来。
“哥,那狼是你打的?”
陶振坤茫然地点点头。
“巧设机关,一枪毙命。”反倒是柳杏梅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
“旺旺脖子上的那个麒麟铜锁子是苗运昌的吗?”
柳杏梅见陶振坤心不在焉,她就津津乐道地把前前后后的经过对陶振宗讲述了一遍。
陶振宗听后,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事也太离奇了,犹如天方夜谭里的传说一般,使人难以置信,但又不能否认它确确实实就发生了,因为有目共睹的人很多,足可证明这是真实的。
总之,这件事被人们像神话一样肆意渲染起来。
村里人谁都知道,当年苗运昌有四样心爱的宝贝,一是双管猎枪,二是纯白骏马,三是猎狗追风,四是驯养的猎鹰。在苗运昌出去打猎一去不回后,人们跟随着那只单独飞回的鹰前往寻找时,只在“地狱谷”附近找到了一具骷髅白骨,被暴风刮过的残雪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兽印,只见到几片撕碎的衣服,而最有力的证据则是丢在一旁的双管猎枪,这俨然是毋庸置疑的事了,遇害之人不是苗运昌还能会是谁?!
而如今那匹威武神骏的马被卖掉,那只猎鹰也一去不复返了,留下的只有猎枪和猎狗。
在看着母子俩拖着狼的尸体走回之后,陶振坤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和压抑起来。看到吴荷那悲伤的神色,让他清醒地意识别,尽管吴荷把身心交付给了他,可他却无法完全取代苗运昌在吴荷心里的位置,他也只是一个女人心目中聊以**的替代品而已,而从各方面严格地来说,优秀的苗运昌简直就是凤毛麟角里的人物,岂是庸俗不堪的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有了比较,才会让他在沾沾自喜中有了自卑的羞愧感。
当柳杏梅发现他落落寡欢的样子时,就问:“你咋了?”
“啥咋了?”
“哭丧着个脸。”
“没有高兴的事呗!”
“哪来的那么多高兴事!”
“你说这事也太让人想不到了是吧?!”
“想不到的事多了。你可真够大方的了?”
“咋了?”
柳杏梅面露不悦之色道:“一张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整个的一条狼白送了人家。多少穷家少业的人家,恐怕连过年都吃不到一口肉呢,有一只狼,就能过个好年了。”
“苗家也不富裕。”
“你家就比苗家富裕了?人家过年可是还有猪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这狼毕竟是与运昌哥有关系,所以交给苗家来处理最好。另外,你还没听出来吗,有多少人惦记着要吃狼肉呢,放在咱家到时怕是人多肉少,能被窝里放屁独吞吗?!虽不至于设宴请客,但是――别的暂且不说,这左邻右舍的,能不给送吗?这给了苗家,咱倒是省事了,还能少了咱们的那份了是咋的。”
柳杏梅笑了,说:“这倒是一举两得了,给了苗家一个人情,咱们也不会因为别人没捞着肉吃受埋怨。”
“我的聪明老婆,这么想就对了。”
“只是――”
“只是什么?”
“苗家的人会吃得下这狼肉吗?”
“不管是运昌哥是被狼吃得还是被其它野兽吃得,总之吃狼肉也是种解恨方式,肯定会吃得。”
“荷姐连声推辞的话都没有!”
“你没看到她当时人都傻了吗?看到苗运昌从前经常戴的麒麟铜锁子,你想想她的心情会是啥样?还挑个啥理嘛!”
“将心比心,我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不过旺旺这小子也没客气,拽起了狼就走,真够理直气壮的了!”
“小孩子么,他懂得什么,总是显得单纯和实在,哪儿会有大人的花花肠子。可他这个孩子,也是需要理解的,他认为他爹是被狼给吃了,所以对狼是充满了仇恨的,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
“你就会替她们娘儿俩争理儿!”
“你也吃狼肉呀?”
“我又不是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没那么多挑剔的,天上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的除了四条腿的板凳不吃,只要是好吃的东西我都敢吃。”
“这么说来,你也算得上是个有口福之人了?!”
“那就是。”
“看把你洋兴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去你的!你说要是真的是吃过人的狼肉,人吃了会不会恶心?”
“管它呢,只要是好吃就行,有啥恶心不恶心的。猪和狗倒是都吃屎呢,你还不是吃了照样香?眼不见为净嘛!”
“也是嗬!”
尽管陶振坤和柳杏梅在说笑着,可他这也是在强作难颜,因为在心里惦记着吴荷,在睹物思人之下,她一定是非常痛苦难过的!
――――――――
在下午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三点钟左右,因为那时候多数人家里都没有钟表,只能是凭借着看太阳所在的位置来估算时间。旺旺来了,他没头没脑地气喘吁吁着说:
“叔,我娘让你去呢?”
陶振坤不由地一愣,就问:“啥事?”
“狼肉烀熟了,叫你们去拿!”
“噢――”陶振坤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因为狼和那个麒麟铜锁子同时出现在苗汉翔老两口面前,就会再次涌起他们的思儿心切,那会是种痛苦的折磨。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是怕禁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因为也算不上是啥好事,不知是否能承受住了!在他的心里,甚至是后悔当时突然决定让母子俩把狼拖回去。
柳杏梅却问:“一路上很深的雪,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旺旺说:“挑浅的地方走的。”
这夫妻俩在征得母亲同意后,就拿了一个大盆跟旺旺去了。柳杏梅戴了陶振坤的狐狸皮帽子,陶振坤则是戴了爹的羊皮帽子。
在没人清扫过的路上,的确是有些地方是有很深很深积雪的,真是一场好大的暴风雪,村庄和树木都依然在白雪的笼罩之中,就是天儿好了也不是容易很快就融化的。当看到上午母子俩拖着狼所留下的一道深深痕迹,形成了逶迤的小道,而且小道上踩有新的一串小孩子的脚印时,陶振坤和柳杏梅都被骇然地震撼住了,两个人的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一种滋味,那当时母子俩的情形是带有凄惨与悲壮的。
当柳杏梅在远处看到苗家时,真的是给她以“离群索居”的印象,脱离了村子,而且还建在了一个高处山坡上,让人觉得很是一副孤零落魄的模样,她跟别人一样难以理解当初苗运昌怎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盖房子,而三间土房的格局形状都不如陶家的新颖气派,远远看上去好似是一座庙宇一般。
一个儿子,却离开父母独居,在没有妻子和儿子时就已然是这样了,这真是会让别人想不明白,是一个人的性格使然吗?如果是性格问题,那么苗运昌也太孤僻了,村里也没有关于他们父子或母子之间闹矛盾的传闻,有的只是对苗运昌的褒奖,说他是个懂事而有孝心的人。在通往苗家山坡的小道上,那层厚厚的积雪已经得到了清除。那条小道远远看去,形同是一条在扭舞之后而僵硬的死蛇。
刚一进院门,就可看见在晾衣杆上挂着一张皮子,竟像是一面旗帜在风里飘荡。从院子里大量清扫积雪上来看,苗家的房屋的确是被大雪掩盖过,柳杏梅此时才肯相信了陶振坤的话。
一条拴在院子里西山花的狗汪汪叫了几声,那狗通身黑色,让柳杏梅乍看之下会认为是家里的黑虎呢。另外,驴圈和猪圈挨着,驴和猪对这个小门小户而言,相当于一半的家业,所以狗成了守护神。
“黑虎就是它生的?”
“嗯。”
“黑虎的娘是这个‘追风’,那它爹是谁?”
“以前好像是听运昌哥说起过,但时间一长就给忘了。”
“还有一口大肥猪呢,也该杀了。”柳杏梅说。说是口大肥猪,不过那只黑猪上秤一称估计也就是在六七十斤左右。
“娘!爷爷!奶奶!叔和婶儿来了!”
其实,不用旺旺喊这嗓子,苗汉翔老两口和吴荷已经在狗叫后迎接出了屋门口。
苗汉翔笑容可掬地说:“外面冷,快屋里请!”
柳杏梅说:“没干什么,我们却来吃现成的了。”
吴荷说:“这有啥客气的,能有狼肉吃,这还得功归于振坤兄弟呢!”
陶振坤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这应该算是那狼自投罗网吧,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活该它倒霉罢了!”
苗老太太凄声道:“没想到我还能见到我儿子的东西!”
柳杏梅见有些衰老的老妇人肿眼晃荡的,显然是哭过了,此时又是眼圈发红,就忙说:“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竟然发生了!大娘,你也不要太难过,看老人家的身体还挺硬实的。”
苗运昌的母亲姓韩,叫韩晓蓉。在儿子没了之后,日夜思念,人惆怅的明显日益衰老。她听柳杏梅这么一说,就苦笑了下说:“嗯呢!还硬实个啥呀,这真是老太太过生日――一年不如一年了!老天拔地的了,俺这两个咯了盖儿疼(膝盖)要是走道多了生疼。”
“随着年纪大了,人的毛病也就多了。”柳杏梅倒也会随声附和,随梆唱曲。
韩氏亲热地拉起了柳杏梅的手说:“嗯呢!瞅你这姑娘长得可真稀罕人,你是哪疙瘩的来着?”
“是问我娘家吗?”
“嗯呢。”
“俺是‘河道湾’那嘎哒的。”柳杏梅听了韩氏挂在嘴边的“嗯呢”,竟也引起了她的“俺”来了,这是乡音难改啊!
“嗯呢!听人说过,瞧我这记性却给忘了!”
“现在年轻人的记性还不好呢,何况是上了年纪的人。”
“嗯呢!现在你可是村里的名人了。”
柳杏梅一愣问:“我初来乍到的,咋成名人了?”
“我听说了,值为碾子,你把王三两口子臭骂了一顿,还有救了刘翠花,把荣凡辉也给治服了。从这两综事上看,咱娘儿们不是善碴子,大娘敬服你!”
柳杏梅微感窘迫地笑了下说:“别人一定是会在背后骂我是泼妇呢!我这个人打小就性子倔强,受不得别人欺负和看不了被欺负的人,就得理不饶人,让你老人家见笑了。”
柳杏梅因为是初次见到苗运昌他娘,所以就上下打量了一下,虽然说是鸡皮鹤发、豁牙露齿的年纪了,但从身材和脸部轮廓来猜想,当年也定然会是个美人坯子的。让她有所不知的是,按照韩氏曾经说过的话就是:我当年也是个好人儿了,要个儿有个儿,要人儿有人儿,也漂亮过的!
是啊,再美的女人那张脸孔也是禁不住无情岁月打磨的!
“别站在外面了,有话屋里说。”吴荷说了声,她怕婆婆言多有失,不慎之下会冒犯到了柳杏梅,又从陶振坤手里接过了那个盆。
刚一进屋,便有一股烀肉的香味扑鼻而来,盖着的锅在腾腾冒着热气,灶膛里还有没熄灭的火。一迈入东屋的门槛,立码让柳杏梅觉得有些昏暗,因为窗户是与陶家的不同原因,不够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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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因果 二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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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忍不住说:“好香啊!”
吴荷说:“是吗?那你就等着吃吧!”
陶振坤的到来,让她感到了欣喜。小说这对露水鸳鸯,也会彼此付出的是相思。而这种男女之间不能光明正大的情感,却是人类最为忌讳和憎恶的,只能是永远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是这雪会害怕阳光一样容易融化!而这种隐秘的情人从古至今都没有杜绝过,所以他们并不用担负的是始作俑者的罪魁祸首名誉罢了。其实,在人生,每个人都是一直被别人用褒贬舆论着的,甚至是死了也不能逃避被谈论的例外。
苗汉翔顺手抄起了一张桌子放在了炕上,对老伴儿韩氏吩咐说:“老蒯,你把烫好的酒壶和盅子拿上来。”
“嗯呢!”韩氏应了一声就在地上一个炭火盆里拿起了个紫砂酒壶,并在柜子上拿了几个酒盅子,摆放在了桌子上。
柳杏梅看了下显得简陋的摆设,并不觉得有啥稀奇古怪,这里就是陶振坤口口声声叨念的苗运昌的家,如今传奇英雄一样的主人却不在了,她不免黯然地问:“中午饭还没吃呢?”
她心里在想:不会是为了馋狼肉而连中午的饭也没吃吧?!
韩氏说:“我们仨是吃过了,只有我馋嘴的孙子在等着吃狼肉呢。”
柳杏梅说:“这不晌不夜的,吃地是哪门子饭?”
苗汉翔说:“肉烀熟了,陪大侄子喝两盅。要不是他还想着我们,我们怕是还捂在雪里出不去呢!等你们吃过了,再端些回去,这狼的个儿头可真是不小呢。”
柳杏梅见苗家的人早有这种打算,就推辞地说:“不介了,家里的事也耽搁不得,煎药做饭,病人跟前也离不开人。”
“再忙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听说了,你们两个对你爹伺候的很周到,儿子孝顺,儿媳贤惠。做父母的,一辈子里能摊上这样的儿子儿媳,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你老人家这是在捧着说呢,我俩年轻,有些事考虑不周全,做不到的地方还得请长辈们指点一二。”
“你们家的事,众人皆知,不单单是我一个人说,能想到能做到就可以了,难能可贵呀!我那兄弟的病好些了吗?”
这时陶振坤说:“喝了那么多苦药水子,可总不见好转!”
苗汉翔轻叹了一声说:“等过了年,春暖花开了,或许就会渐渐好起来的。快好起来吧,到时我们几个棋友好聚在一起对弈几盘。”
柳杏梅眼睛扫了下打了补丁的炕席上摆有散乱的象棋,大概是爷爷在教孙子下棋呢。
在陶其盛病情好转的那段日子里,几个棋友都曾去看望时要厮杀上几盘的,那是为了给他消愁解闷。
韩氏在往桌子上拿碗筷,旺旺也没闲着,跟在奶奶屁股后面也端了腌制的两碟子咸菜,一个是辣椒一个是青葱。
柳杏梅就摘帽子和带挎带的棉手闷子放在柜子上,去外屋帮忙,见吴荷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正往盆中捡一块块的肉和骨头。
“我来搭把手。”
“不用你,这就好了。”
“这狼肉味道如何,我还没吃过呢,不过闻着却是打鼻地香。”
“跟狗肉差不多,旺旺他爹在时,没少吃了,皮子可以卖钱。”
在把满满一盆肉端上了桌子后,六个人围拢上前,只有柳杏梅和吴荷坐在炕沿边上耷拉着腿,另外四个人则是盘膝坐在炕上,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盅倒满的酒,连旺旺的面前也不例外。
柳杏梅看了下旺旺,觉得有些好奇,一个小屁孩儿也喝酒?
苗汉翔似心领神会,则是笑了下说:“这孩子他爹爱喝酒,过年了,也给他破下例。大冷的天,喝了酒身子也暖和一些。”
苗杏梅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就说:“我不会喝酒的。”
吴荷说:“不要客气,这有啥会不会的,今儿个我陪妹妹喝两盅。”
陶振坤说:“你就喝吧,也没啥规矩可讲的。我以前跟运昌哥在一起时,没少在这里端过饭碗。”
柳杏梅嗔怪道:“那说明你没出息!”
陶振坤端起了盅子,一股酒香扑鼻而入,浸入心肺,不禁露有似陶醉之态地赞赏了句:“这酒一打鼻子,就知道是林家自酿的小烧。”
苗汉翔说:“是呀,这些年已经是喝习惯了林家酿造的酒了。听说林家酿的酒是有祖传秘方的,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已有了属于它的独特文化底蕴。”
于是,几个人共同举盅喝了一口。
旺旺被辣得直吐舌头,咳嗽了两声,泪光瞬间涌现,但他的小脸儿蛋上还是展现出了顽皮的笑容。
柳杏梅见他样子可爱,就笑了下说:“慢点儿喝,等适应了就好了。”
她对酒是有过此种体会的。
苗汉翔说:“这也算是薄酒素菜待客了,没炒俩菜,杏梅初次端我们家的饭碗,那就多吃肉呀!”
陶振坤说:“又没外人,用不着客套,这有肉就算不得是素菜了。”
苗汉翔又说:“等杀了猪就好了,准备明天杀,要不是这场大雪,该是提前两天杀的,明天你俩可要都来呀!”
陶振坤说:“有空一定来,我每年都来的。”
“我把干白菜都炸好了,来是要帮忙的。”
吴荷说着在盆子里挑了一块肉夹到了柳杏梅的碗里说:“你尝尝,够盐酱不,是咸是淡?”
柳杏梅对着碗里的肉还是犹豫了。
苗汉翔似能理解,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说:“真香,好吃,你们也都放心地吃吧,没啥子可隔叽的。”
柳杏梅这才端了碗用筷子夹了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块,将那滚烫的肉唏嘘着慢慢咀嚼着,细品之下,颇感味道鲜美,咸淡适中,就说:“我吃着是不咸也不淡,正好!”
美味的诱惑是不可抗拒的,就算是有苗运昌的阴影在里面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就好!兄弟,你也吃啊!”吴荷对陶振坤说。
“嫂子,在这里我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不用让的。”陶振坤先是给挨着他的旺旺碗里夹了块肉,然后是给自己夹了块骨头就啃,他倒是显得大方不客气。
苗汉翔说:“都吃啊,又不是东西少,尽管往饱了吃,用不着谦让。”
吴荷说:“爹,娘,你们牙口不好,不知咬动了不?”
韩氏把一块肉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吱吱有声,她说:“烂乎了,咬动了。”
柳杏梅看着韩氏说:“大娘的牙还挺好的呢!”
韩氏点头说:“嗯呢,好,好着呢,别看掉了两颗牙,那也犁铧都啃动了。”
柳杏梅看了眼陶振坤,微微一笑。
苗汉翔就瞪了老伴儿一眼,轻叹了声说:“你大娘说话没水平,真不入耳,别怪罪她。她年轻的时候就这样,不分个轻重,何况是老天拔地的了!”
柳杏梅看了眼有点儿不自然的吴荷,说:“大娘这是开玩笑呢。”
苗汉翔说:“年轻时我就爱吃筋头巴脑的,可一上岁数啊,这牙就不中用了!”
旺旺倒是自顾自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的是舔嘴吧嗒舌,将腮帮子塞攘的鼓鼓囊囊,又像是以“吃”来解恨的样子。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认为爹是被野兽吃的,所以他吃这狼肉时是带有解恨情绪的。
陶振坤与吴荷这两个人,自从在坟地被柳杏梅悄悄跟踪后,就越发变得谨慎了,那怕是一个稍显亲昵的动作,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怕被柳杏梅窥探出端倪来。
韩氏吃着吃着就眼圈红了起来,她伸出颤抖的手隔着桌子就抓了旺旺脖子上的那个麒麟铜锁子看着,声音哽咽道:“我儿子的东西是又见到了,可他的人呢?!”
苗汉翔对老伴儿愠怒道:“你这个浑蛋老太婆,这正吃东西呢,你哭眼抹泪的,真不像话!”
旺旺扬起了小脸儿来说:“爷爷,你这是嘎哈,不要骂奶奶好吗?我也想我爹的!”
韩氏把嘴撇成了瓢一般,眼泪潸然而下,她擦了下眼角说:“我想儿子,昨个儿夜里我还梦到他了呢!他像是个乞丐,满脸的络腮胡子。”
苗汉翔慈爱地摸到了下旺旺的头,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口打唉声说:“我始终就不相信我的儿子会那么容易死了,所以这三年来才不会到那埋了不知是谁的一把骨头坟前去的!他是个优秀的猎人,岂能是那么容易被野兽给吃了的!”
现在的旺旺,是苗家未来的希望。
陶振坤想说什么,却见柳杏梅对他摇头示意,才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韩氏说:“要是那个死的人不是运昌,那他的人现在会在哪儿呢?”
苗汉翔发火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他那么一身好本事,没放一枪就被野兽给吃了,这你能相信吗?!”
韩氏说:“要让我不信,可他的人呢?”
此时眼里噙泪的吴荷说:“爹,娘,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它也没用!”
柳杏梅放下了碗筷说:“大爷,大娘,振坤他没少在我跟前提起你们的儿子,说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关于他的死,是有些蹊跷,不过都三年过去了,要是那个死的人不是他,那他会去哪儿了呢?你们二老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
老两口都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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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谜团 一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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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杏梅白了陶振坤一眼说:“都怪你,打了这只狼作啥,大过年的,惹两个老人家伤心难过!”
吴荷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陶振坤没理睬柳杏梅,反而是对苗汉翔一本正经地问:“大爷,我问你,你要说实话,咱们这山上是不是藏有宝藏呀?”
苗汉翔一下子愣住了,不止是他愣住了,别人也是对陶振坤这当啷一问而惊呆了。
“叔,啥是宝藏呀?”旺旺好奇地问。
没等陶振坤回答他,苗汉翔就诧异地问:“你说啥――宝藏?我听不明白。”
吴荷与柳杏梅都很吃惊地看着陶振坤。
韩氏纳闷地说:“这孩子说啥呢,咋我也听不懂?”
柳杏梅说:“你没喝多吧?瞎说啥呢!”
陶振坤说:“事到如今,我看也没有必要隐瞒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和运昌哥是兄弟,他也是我的师傅,他不仅教会了我怎么打猎,还教了我武艺。是他亲口对我说的,说这龙骨山上藏有宝藏的,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
此时的苗汉翔显得有些激动了,他问:“运昌他真的对你说过?”
“是呀,不过叮嘱我不许对别人说,包括我爹娘在内。到了现在,这里也没外人,所以我才说了。”
苗汉翔长嘘短叹了下,皱紧了眉头,神色庄重里流露出几许伤悲,像是经历过一番心理挣扎后才黯淡地说:“既然他都对你说了,那属于苗家的秘密也就没啥可隐瞒的了,这山上的确是藏有一批宝贝,但称不上是宝藏。”
韩氏惊疑道:“当家的,真有这事,那我咋不知道呢?”
苗汉翔瞥了她一眼说:“你一个外姓人,咋啥都想知道!”
吴荷瞪大了眼睛说:“难道说真的――可我也没听到旺旺他爹说起过。”
她看了眼陶振坤,怕自己显些说漏了嘴,因为陶振坤在苞米地里提到过“宝藏”一事,今天看来这是真的了。
苗汉翔说:“既然如此,我也实言相告吧!事情是这样的,不怕你俩笑话,我的爷爷是个独行大盗,人送绰号‘妙手神偷’,可他却是偷富济贫,也算是盗亦有道了。他武功高强,飞檐走壁,连紫禁城的皇宫他都敢进去偷,皇帝的避暑山庄更不在话下。后来大清朝下发了海捕公文,要将他缉拿归案。最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为躲避灾难,我爷爷只好隐姓埋名,那时伍家也来这里建村子,就举家来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柳杏梅忍不住就问:“那――大爷,你说是隐姓埋名,那你们倒底是姓什么?”
苗汉翔犹豫了下说:“关于我们的真姓,我暂时还不想说,名字也只不过就是个称呼。在我临死之前,我会说出我们姓什么的,到时也好让旺旺认祖归宗。我现在不说出来,是有苦衷的,因为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姓苗,一旦知道了真姓,似乎让他们很难接受,这样别人也会说三道四的。孩子,恕我不能直言相告,请谅解!”
“没什么,我理解。”柳杏梅见人家不肯说,必是有难言之隐的,也就不好再问。
韩氏木然地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事我也不知道!”
苗汉翔接着说:“我爷爷是粹死的,他――”
旺旺还是忍不住问道:“啥叫粹死?”
关于“粹死”这一词汇,连陶振坤和吴荷都不明白,韩氏更是不用说了。
柳杏梅只好解释说:“就是得了疾病,很快就死了。”
苗汉翔说:“就是这个意思。他在临死的时候,也没能说出把偷来的那些金银财宝究竟是藏在了哪里,因为怕是给家里招来灾祸,所以也从来没有动用过。我爷爷只是把这个麒麟铜锁子传给了我爹,我爹又把它传给了我,我又传给了运昌。别看运昌都成了孩子他爹了,因为喜欢这锁子,所以还戴着,还没传给旺旺呢。我爹跟我爷爷习过武,可我呢,人懒惰又没悟性,所以从没练过,只是运昌自小跟他爷爷学过。在我爷爷死后,我们三代人都在暗中寻找那些藏宝,可惜多年来谁也没有找到,只知道就藏在了这山上。我爷爷活着时曾经对我爹说过,这件事不能让家里的女人知道。想要找到那些藏宝,根本是没有任何线索。另外,还有一事,是――不说也罢!”
“究竟是什么事?”陶振坤忙问。
苗汉翔苦笑了下说:“说了也没用,跟藏宝没有丝毫关系!做为皇――苗氏家族的男人,有责任一代一代的把藏宝找寻下去,要是谁找到了,那将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可以光耀门楣的事情。”
“原来如此!”陶振坤拿起了酒壶,给每个人的盅子里添满了酒。
苗汉翔又表情严肃地说:“今天这话哪说哪了,谁都不许对外人说出去,这是秘密。孙子,你要记住,我们姓苗,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我们还有别的姓。另外,我本打算把藏宝这件事等旺旺大了的时候再告诉他,可他现在毕竟还太小,实难继续寻找!振坤,既然运昌信得过你,你要是以后能把那些藏宝找到了,千万可别忘了我们家,尤其是旺旺,也要谨慎使用,因为钱财是招惹祸端的根苗呀!”
陶振坤郑重承诺道:“倘若我有幸得到了,一定不会忘了大爷今天这番话的,我对天发誓,如有违背,将不得好死!”
苗汉翔说道:“你言重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藏宝,锁子,怎么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呢?”
陶振坤说:“谁知道呢!”
柳杏梅见苗汉翔眼里有怀疑的表情,就说:“在昨天夜里打到这只狼时,它的脖子上就戴着那个铜锁子,而且是长进肉里去了,看来是在狼崽子的时候就给戴上去的。有好几个人都亲眼见过,伍龙也在场,在他们走后,是振坤用刀子割开了狼脖子才把锁子解下来的,想必大爷在给它扒皮也看到了它脖子上的伤口了。还有,我们以前也见到过这个锁子,那时只是不知道狼的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
苗汉翔的眼睛一亮,忙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柳杏梅接着说,陶振坤就抢着说:“是这样的,那是在给我爹去城里看病回来的路上,在‘鬼门关’那个地方,在山崖上面有三只狼要吃一只梅花鹿,其中一只狼的脖子上就戴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当时我们离地远,也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我还朝着那狼开了一枪,打伤了它,这才算是救了那梅花鹿一命,这事振宗也知道,因为他也在场。知道是运昌哥的麒麟铜锁子时,那是在前天夜里,有几只狼进了村子,一只竟然从杖子空钻进了我家的院子,就是被我打死的这只,我在雪地里就看到了这只狼的脖子上挂的好像是运昌哥的锁子,当时也不敢断定就是。所以我决定要是它敢再来,我就要逮到它看看是不是锁子。我以为狼进村子是为了在这大雪天里寻找食物,饿急了才会进村子的,或者是这只狼找我报仇的,那是这只狼的一条腿有些瘸,我敢肯定它就是被我开枪打伤的那只,没想到昨天夜里它竟然又来了,我就打死了它,在它的脖子上挂的真是运昌哥的铜锁子,事情就是这样的。”
苗汉翔“哦”了一声,眼里闪烁着泪光,然后才说:“看来这是天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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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谜团 二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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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喝完后,柳杏梅帮着吴荷把桌子收拾了下去,没再停留,就由陶振坤端了满满一大盆狼肉和骨头要回去。
苗家的人把他俩送出了大门外。
苗汉翔问:“那张狼皮你们也拿回去吧!”
陶振坤说:“不介了,你们留着吧,要是谁进城里,让他捎带上,到皮货店去卖掉,多少也值俩钱儿。”
柳杏梅说:“你们都请回吧,大冷的天,别冻着。旺旺,等天好了时让你娘领你去我家玩啊!”
“哎!”旺旺答应的倒是痛快。
“你俩有时间来串门呀!”韩氏说。
“哎!大爷大娘,再有三天就过年了,我俩会来给二老拜年的。”
韩氏笑道:“嗯呢!那敢情好了,我们等着。”
“路上滑,你俩小心点儿。用不了过年,明天杀猪,你俩可都来呀!振坤兄弟帮忙杀猪,杏梅妹子帮我做饭做菜,中午是要有几个人的。”吴荷叮嘱。
苗汉翔说:“不说倒把这茬给忘了,你们明天可一定要来呀,别忘了,到时也得再找两个人,好帮忙干活。可惜今年啊,你爹他却不能来了!"
其实他本人就精通杀猪这一行,不过的确是需要帮忙的,另外也请客,所以每年杀猪都得摆上两桌子酒席的,被请的人无非是和苗家交情好的。
陶振坤答应道:“忘不了,放心吧!”
两个人倍加小心地走下了铺雪的山坡,下午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令人觉得很耀眼。有阵阵冷风刮过,席卷起了片片雪花。柳杏梅走在雪地上有点儿站不稳当,她像是只摇摆的企鹅,又好似要扑蚂蚱的架式。
陶振坤把盆子夹在腰间端着,上面蒙盖着绦绫布子。他对“宝藏”一说在苗汉翔的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只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而感到遗憾。知道了真有此事,心里也自然是高兴了,他见柳杏梅偎依在身边,就说:“小心点儿,别摔出蛋黄子来。”
“我这辈子跟你是有仇咋的,净说这咒人的狠话!”
“狼肉好吃不?”
“嗯呢!”
“你吃饱了没?”
“嗯呢!”
“你才整下两盅子酒,瞧这小脸儿红的跟小母鸡在下蛋似的,带劲!”
“嗯呢!”
“你吃屎喝尿不?”
“嗯——滚犊子,你才吃屎喝尿呢!”柳杏梅挥手去打他。
陶振坤躲开了,说:“别闹,把盆整扣篓子可咋办!”
柳杏梅脚下一滑,赶紧扶住了陶振坤,然挎住了他的胳膊。
陶振坤看着小鸟依人一样的她,心里自是喜滋滋的,可他嘴上却说:“哟哟嘿,你可算是学会了‘嗯呢’了,这放屁还有不同动静呢,跟喜鹊叨牛屄似的,就知道按照一门子凿!我恨不得把两个耳朵摘下来扔给狗吃了,嗯呢嗯呢的像是大肠干燥拉不出屎来在跟地球较劲一样,听着老别扭了!”
“你真是长了张狗嘴!”柳杏梅甩达了他一下。
陶振坤笑道:“我要是能吐出象牙来咱家可就发大碴了。你的那个‘俺’是改成‘我’了,可别再整个‘嗯呢’了。”
“我这是入乡随俗。”
“这真是‘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其实是用不了千里的,习俗都不一样。以前村子里嫁来的媳妇,也有几个说‘俺’的,等时间久了些,也慢慢地改过来了。”
“‘俺’是咱这东北地区的方言。你知道吗,苗大爷怀疑你谋财害命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柳杏梅就回头向苗家凝望。
“咋,又跟王八瞅蛋似的瞄啥呢,看到梅花鹿了是咋的?”
“玩蛋去,你就指着骂人活着吧!我恨不能拿眼皮夹死你!”
“那你可得把眼皮撑撕多大豁口子呀?!”
“你真膈应人!你说苗运昌是个很尿性(能耐)的人?”
“嗯——大娘传染给了你,你传染给了我,我这嘴也险些秃噜出来。当然了,不是一般的尿性,运昌哥是个文武双全的人,能耐可大了去了。他双手会使枪,而且是武艺了得,在村子里挑不出第二个可比的人来。”
“你是他徒弟,你能和他比吗?”
“这——这个嘛,不好说。”
“你好像是很得意嘛?”
“嗯——我光嗯不呢。”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苗运昌咋把房子建在了这里。”
“为啥?”
“为的是方便一个人去寻找藏宝,这样能遮人耳目的。”
“也许是这样吧!你说那些宝贝会是藏在哪里呢?”
“我又不是会作《推背图》的李淳风和袁天罡,有未卜先知之能,这我哪知道呀!”
“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我一定要找到它。”
“财宝是可遇而不可得的东西,得有有缘人才能找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可强求!就是有那个财还得有那个命担呢!”
“我就做那个有缘人。”
“我看你这是在做白日梦,苗家的人都找了这么多年了,就差把整群山峻岭都翻个底朝天了,也没找到,就你这狗色样的也有这本事?一人藏东西,百人难找,想要找到,真如大海捞针呀!”
“你是在小瞧我了,爷们儿我非要证明给你看不可!我要是找到了,到那时我要让你变成贵夫人,穿绫罗绸缎,吃香喝辣的,咱们也使奴唤婢,然后——”
“然后你再娶上几房小老婆是不是?”
“你——你咋知道我是咋想的呢?”
“我一猜就知道你没憋着啥好屁,男人都是一色货,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我——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也算是为你着想,要是我有了三妻四妾的,那不是等于把你给解放了吗,省得你天天夜里挨折腾了是吧?你不觉得那像是活受罪吗?”
“你!你能不能嘴里说点儿好话?咋净喷粪呢!”
“别鸡头白脸的,这不还没过年吗,哪儿来的那么多好话嘛!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让她们一个个的生孩子,今天她生,明天她生,后天她生,大后天她生,只要抡着班地生,用不了七年八载的,咱陶家就添丁进口起来,成帮成群的,哄哄嚷嚷,那该有多热闹呀!”
“听你这话的意思,咋觉着你像是要当羊倌牛倌了呢?噢,和着就我不生,那是你嫌弃我不会生孩子了呗?!”
“你也别多心,你要是眼热闲不住了也当然可以生。”
“要是那样呀,我就是不被休了,也不可能是撑印夫人了!”
“不,你永远是正房,像皇后一样,管着三宫六院。”
“就你这德性的,快别做美梦了,现在就咱们四杆子人,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饿的三根肠子闲上两根半了,反正现在快离喝西北风不远了!”
“有梦想就会有成真的,我是说等咱们爷儿们有钱时,有花不完用不尽的钱,那得多解嘎吱(过瘾解劲)!到那时,我会让爹娘和你过上别人没有的好日子。”
“你这是做梦娶媳妇,我劝你就别做这白日梦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小子咋是属耗子的呢,摞下爪就忘!”
“咋了?”
“你忘了你刚才在苗大爷跟前咋说的了?”
“瞧瞧,我刚一做美梦,你就一脚把我给踹醒了!”
“有我在,你就别想做为富不仁的事!”
“看来我在你这母老虎面前,连美梦都甭想做了!”
“美梦是成不了真的。”
“借你脑袋瓜子一用。”
“咋,你还想扭掉了当球踢呀?”
“瞧你说的,见别人一脱裤子,就知道往歪里想。你不是聪明吗,我是在想,你说这财宝会不会跟咱家的太爷说的和苗家说的是一回事呀?”
“我对这事铆不知榫的,聪明也不能胡扯关系乱安位的,谁知道呢!”
“也是呵!这不是嫖客朝妓女要孩子吗——”
“啥意思?”
“含糊!”
“那是!还是说正事吧,就别想那些不靠谱的外国溜了!”
“啥正事?”
“我跟你说实话,你也别不爱听,我看爹的样子啊,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也怕是三天两早晨的事儿,有今儿个没明儿个的。就是华陀在世,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柳杏梅嘴里不说心里话,她见公公的脸上已经是挂了死相了!
“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闹心!”
“可这是摆脱不了的事实呀!”
这是陶振坤最不敢不愿去设想的事情,可不容回避的事实就摆在了面前,也容不得他气恼了,他黯然道:“也许是过了年就会有转好了呢,这也是瞎子打弹弓,啥是个准儿呀!”
“是你亲爹,你当然是盼着他好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能有几个人不是盼着他好的?他毕竟还是挺年轻,不到该寿终正寝的时候,要是过早地死了会让人痛惜,可他的命就是被这样安排的,是谁又能改变的了?到现在,无论是做妻子的,做儿子的,做儿媳妇的,也都算是对得起他了,你就心往宽处想吧,黄泉路上没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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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除夕 一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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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的心里就是一阵子的难过,近似仰天长叹道:“还是到哪说哪吧!人这辈子啊,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以后咱俩就少出门吧,万一爹要是不行了,咱俩也得守在跟前,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要不别人必然会把咱俩视为不孝的。让别人戳脊梁骨,咱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眼里迅速凝结了泪水。
“你说的也是。”
“所以说,人在拥有时要懂得珍惜,不要在失去后才知道后悔。眼泪永远也是救不了命的,就祈祷上苍的眷顾和恩典吧!”
两个人说话搭理的就走进了村子,街道上也没个人影,大概是在这大雪天的都在屋子里猫着呢。过不一会儿,倒是听到了有一群孩子的欢声笑语,听上去是来自村子的中心处。
陶振坤摇晃了下头,在甩掉脸上已在结冰的两颗泪珠的同时,像是还要甩掉心痛中压抑的情绪,就问:“你说还有人在赌博吗?”
柳杏梅站住了脚,望着他,唏嘘了声,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去,淡淡地说:“谁敢违背伍老太爷的话,那他肯定是在找倒霉。”
“我有一件事能知道。”
“是啥事?”
“焦恒不能招赌抽头,花蕊倒可卖身子赚钱,伍老太爷可没下令禁嫖的。”
“就是有嫖的,也是偷偷摸到摸,那天倒是忘记说这事了!”
“没说就对了,不然你的得罪多少嫖客呀!”
“怕得罪人就刹不住这种歪风邪气!”
“招赌聚嫖,这说明人家生财有道。穿衣戴帽,各有所好。仔细一想啊,人这辈子也就匆匆几十年的活头,当极时行乐,爱哪口来哪口就对了,不然等到要死了才知道后悔的!”
“你这是消极堕落的思想,人人要是都抱有这种想法,那么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不论到啥时候,那也得走正道,这才是正确的。”
“‘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你就别感慨了,杞人忧天!”
“你看花蕊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骚味十足,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管她呢,人家是年轻不美老了后!”
“你说得也是,女人总得像个女人样。”
“你这话是啥意思?”
“没——没别的意思。”
“用不用我也打扮起来给你看?”
“别,千万别,我可怕你屁股后面跟了一堆苍蝇嗡嗡着,那样我可是打不过来的!”
“瞧你个损色样吧!你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再不让我端一会儿?”
“不用,还是我来吧,挺沉的呢,这狼等于是咱两家平分了,估计你跁跒不远就得累趴蛋,这可比身上驮着个人累的慌。”
“又来不正经的了,你真是狗眼看人低!你跟苗运昌学的是啥武术?”
“说了你也不懂。”
“哪天练给我瞧瞧呗?露两手,看看究竟是啥蛤蟆拳?充其量怕是花拳绣腿罢了!”
“你这是在污辱我俩,我倒是有承受能力,可你却表示出了对运昌哥的不尊重!”
柳杏梅嘻嘻一笑说:“这学武有用吗?你还想去杀日本鬼子呀?再有呀,这么多日子里来,也没见你舞刀弄棒的?”
“就是不杀鬼子,也可强身健体呀。我会武艺这事,运昌哥也没有让我对别人说,这才是深藏不露呢。我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要练时也是偷着的,所以现在别人都不知道。要是别人知道我会武艺,想必也不敢讥讽我了,还会说我是愚夫吗?起码他们或多或少的怕我一些的。”
“别人瞧不起你,可你自己却不能瞧不起自己。你说他们不姓苗,那到底是姓什么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他不肯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俩说着就要经过楚家的门口,柳杏梅向院子里面瞧去,就见梅香头上扎着个鹅黄色的头巾子,她正站在雪地上手里拿了根树枝,在雪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于是,她就喊了声:“梅香,你出来一下!”
“你叫她干啥?”
“当然是有事。”
梅香听到有人在叫她,一回头见是他们两个人,就抛掉树枝,快步跑了出来,腼腆道:“叔,婶儿,是你们——”
“你手干净不?”柳杏梅问。
梅香愣了下,就取下了一个长筒形状棉手闷子,去看自己的两只粉白小手,她说:“我刚出来不一会儿,倒也不脏,啥事?”
柳杏梅就掀开了绦绫布子,在盆中捡了两块带肉多的骨头递给梅香。
“婶儿,这是——?”梅香犹豫着没接。
“拿着,是狼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
“给你就拿着,不好意思个啥。”
梅香那张粉嘟噜的俊俏脸颊腾地一下羞红了,这才把那个棉手闷子夹在了胳肢窝,伸出两手接了。
柳杏梅又挑了两块给她说:“快拿回去吃吧。”
“谢谢婶儿!谢谢叔!”梅香显得很感动。
陶振坤对梅香带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进屋坐吧?”
“不了,你快回屋去吧。”
“哎!”梅香应了声,高高兴兴地转身跑了回去。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撇了下嘴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何出此言?”
“你不是拿了人家的花了吗?!”
“那花我虽喜欢,但还不至于让我感恩图报。要帮助别人,是我心存博爱情怀,非是以小人之心可解的!”
“你就是能白话,找理由呗!”
“你看梅香这小妮子多讨人喜欢,漂亮可爱,我要是个男的,一定等她长大了娶她。”
陶振坤想着梅香果然是美貌出众,长大了更会是秀色可餐,就说:“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将来我要把她纳妾的?”
柳杏梅不屑地剜了他一眼道:“呸!你就别死不要脸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呢,我这辈子算是命苦,被糟蹋你手里了,她要是给你这种人做妾,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天理难容!”
“啥是暴殄天物?”
“你就是不耻下问,我也不会给你讲解的。”
等回到了家,那狼肉还热乎着呢,邱兰芝就撕了几小片去喂陶其盛,结果他只是勉勉强强咽下两小疙瘩。
柳杏梅问:“娘,别人都知道咱家打到狼了,你说这墙那院的住着,要不要给他们也送去几疙瘩尝尝?是邻居,别让人家说咱们小气。”
邱兰芝说:“你看着办吧!”
陶振坤倒也没阻拦,只是嘴里小声嘀咕了句:“一点儿东西八下撇!”
柳杏梅像是听到了,就冲他使厉害地撅了撅嘴,拧了下鼻子说:“这过日子不能抠嘎不撇的,像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那样早晚还不得过死了门呀?谁家也没挂着无事牌,现求佛现烧香怎么成!再者说了,我们还不是——”
她只是没把陶家欠人家钱的话说出来,随后就去给孟阮两家送去了——
每年一进腊月门儿,大多数人家则是在小年前后左右,村里喂养肥猪的人家都应该到了杀猪的时候了。把猪肉切成块,放在大缸中送到仓房里冻起来以备节日期间用。谁家杀猪都要用酸菜或者是干白菜,把肥肉和灌好的血肠放在大锅里炖,这便是人们常说的“杀猪菜”,是东北的特色菜。杀猪菜,原本是东北农村每年接近年关杀年猪时所吃的一种炖菜。
过去,在农村杀年猪是一件大事,无论哪家杀年猪都必定要把亲朋好友请到家里来吃杀猪菜,这后腰腿的都是好东西,剩下的肥肉下水怎么吃?这就有了杀猪菜了:自家腌的酸菜做的血肠再加上肥肉原料就齐了。要好吃大肥肉不能腻,要切成片放进过锅里煮了过油,然后和酸菜、血肠一起炖。那时,人们没有条件讲究什么配料、调料,只是把刚杀好的猪肉斩成大块放进锅里,加入水,放上盐,然后边煮边往里面切酸菜,等到肉烂菜熟后,再把灌好的血肠倒进锅内煮熟。上菜时,一盘肉,一盘酸菜,一盘血肠,也有的是把三者合一,大盆大盆地端上桌来。这种菜不是刚做的好吃,而是多做,以后吃的时候一热,那才是最好吃的。但能养得起猪的人家,也就占全村的三分之一。那时的年猪,因为没余粮喂,多以糠菜为食,所以上百斤的都是稀少,都不愿提前杀。各别人家,都以糠菜半年粮呢,根本就养不起猪!加上大雪的原故,如同商量好了一样,正好推迟了计划。接下来的三天里,苗家杀猪,陶振坤去帮忙,而柳杏梅因要跟婆婆照顾公公,没能去了。在陶振坤回来时,则端回来了杀猪菜和灌的血肠及拎回一块肉。接着就是东西两院,离的近了,这墙那院的,陶振坤和柳杏梅也就前去帮忙,自然陶其盛和邱兰芝就是在家里也能吃到杀猪菜了。另外,陶家今年没猪可杀,阮孟两家还各自给割了块肉送来。和睦的邻居,都是有来有往的。
这份邻里之情,让初来乍到的柳杏梅很是感动——
——-——-——-——
在这天深更半夜的时候,当人们还沉浸在梦乡里,不知是谁家噼里啪啦地燃放起了炮仗,把人们从梦境里惊醒,有人刚要咒骂,但都会猛然想起是过年了。
于是,一些男人和一些男孩子都纷纷爬出了被窝,来到黑灯瞎火的外面,开始燃放鞭炮。
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村子里每个人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新年的气息在心里变得浓郁了起来——
清晨时,村子里每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比平常要早些,因为是在迎接新年的到来。
陶振坤和柳杏梅是一同起来的,陶振坤要喂毛驴,柳杏梅要做饭。两个人首先是去了东屋,给爹娘请了安。自从柳杏梅嫁到了陶家之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也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还没等吃饭,就听东西两院有女人呱呱叫小鸡的声音,像是有鸡丢了。
柳杏梅就出了屋门想一听究竟,她高声向东院问了句:“艳萍嫂子,你家的鸡丢了?”
李艳萍在东院道:“是呀,窝里少了一只芦花母鸡。大妹子,你看跑你家去了没有?”
柳杏梅就朝院子里四下寻找,却不见有鸡的影子,就回答说:“没有啊,没听有狼又来的!”
陶振坤也出来了。
“我家有一只鸡被啥东西给咬死了,看印子像是黄鼠狼!”来自西院的声音却是阮庆方。
陶振坤没说话,就急奔鸡窝。
柳杏梅说:“别看了,那两只鸡都在。”
“看来是招老黄了!”陶振坤说。
吃过早饭后,陶振坤就挑起了水桶去到村里那眼辘轳井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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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除夕 二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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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村子里每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比平常要早些,因为是在迎接新年的到来。
陶振坤和柳杏梅是一同起来的,陶振坤要喂毛驴,柳杏梅要做饭。两个人首先是去了东屋,给爹娘请了安。自从柳杏梅嫁到了陶家之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也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还没等吃饭,就听东西两院有女人呱呱叫小鸡的声音,像是有鸡丢了。
柳杏梅就出了屋门想一听究竟,她高声向东院问了句:“艳萍嫂子,你家的鸡丢了?”
李艳萍在东院道:“是呀,窝里少了一只芦花母鸡。大妹子,你看跑你家去了没有?”
柳杏梅就朝院子里四下寻找,却不见有鸡的影子,就回答说:“没有啊,没听有狼又来的!”
陶振坤也出来了。
“我家有一只鸡被啥东西给咬死了,看印子像是黄鼠狼!”来自西院的声音却是阮庆方。
陶振坤没说话,就急奔鸡窝。
柳杏梅说:“别看了,那两只鸡都在。”
“看来是招老黄了!”陶振坤说。
吃过早饭后,陶振坤就挑起了水桶去到村里那眼辘轳井担水。
走时陶振坤对柳杏梅说:“你要没事,就去问一下孟家找到鸡了没有,没有就帮着找找。”
“好的。”柳杏梅应了声。
村子多年里有个习俗,就是在年前每家每户都要把缸里挑满了水,最晚也是除夕这天的一个上午为限,到了近中午的时候就由伍家的人在井台上粘贴了一张挂钱及写有“井泉龙旺”字符,再点上一炷香,这算是封了井,直到过了破五(初五)才允许打水。这么做,大概是表示有辞旧迎新的寓意吧。
红彤彤的太阳像个火球滚出了薄薄的云层,淡蓝的云朵被涂染成了红润的霞彩。落在树上的喜鹊、乌鸦、麻雀在喧嚣地叫吵着,在这样难以寻觅到食物的雪天里,它们有时很盲目的四处乱飞,只是为了找寻可延续生命的食物。不过,就是在根本无法填饱肚子的情况下,方能显现出它们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力来。
那眼井前,人们在络绎不绝地挑水,来来往往的,虽然是没有排队,但是也秩序井然。过年了,人们需要的是和气与喜悦,就是有磨擦也会在宽容里得到和平解决的。每个人都是穿着棉衣,戴着棉帽子,穿着棉鞋,戴着棉手套,有新衣的自然是要穿新衣了。天儿冷的可以滴水成冰,让人感觉似乎是比每天都冷些。
在陶振坤往缸里挑了三挑子水后,缸已经是满了,但他还要挑第四挑子,这也算是储备起来,能多用两天。尽管这场大雪在很多人印象里是从无仅有的,但由于减省着用,也没像柳杏梅说的那样,不能挑水就化雪水来吃。柳杏梅没在家,大概是去孟家了。
高高升起的太阳,让人感觉到温暖了许多。在路上他见到有几户人家大人和孩子在张罗着粘贴挂钱和对联,有的人家在昨天就粘贴了,但多数人家是在过年的当天才粘贴的。
当他再次来到那眼水井前时,前来挑水的人也已稀稀落落了。井台前正在摇动辘辘的是朱乐,见他慢慢腾腾的,他只好是站在一旁等着。本来是打上一桶也能倒满一桶的,可朱乐得分两次才打满一桶,怕是一整桶的打不上来,一旁有一个桶里是半下水。这时朱乐歪着脖子斜视了他一眼,仍在不紧不慢着,像是有意拖延时间。在他的眼神里,让陶振坤分明看出了有寻衅的意思,在故意为难他。于是,他忍不住气愤地说:
“你快着点,别磨屄蹭**的,我还等着呢!”
朱乐回过头来,颇有暧昧地一笑,然后却是冷冰冰地说:“急啥嘛?你家又没有吃奶的孩子!”
他话里带刺儿,让陶振坤听了顿感怒发冲冠,火冒三丈的他还是强忍了下来,他跟柳杏梅一样,真是半个眼珠子也看不上这个侏儒。要是换了村里别的楞头青小伙子,像他如此出言不逊,定会对他是来个拳打脚踢的惩罚了。也许这个“鸭屁”(外号)认为他是软弱可欺,所以才会是如此嚣张,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井是你家的?”
“是又咋了?!”
“是咋不搬你家炕头上去?”陶振坤这话一出口,突然就觉得像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在斗嘴,显得无聊和软弱!自己虽是个男人,但却没有柳杏梅的那种霸气,要是换作是她,大概朱乐也不敢如此无礼了!
朱乐手扶着辘辘把儿,朝地上吐了口痰,像是也觉得他这话太有点儿幼稚可笑了,所以他就笑了说:“你媳妇像个男人,你倒是像个女人!你说要请大伙吃狼肉的,怎么又送给吴寡妇了?”
陶振坤听到“寡妇”俩字就觉得心里别扭,但他还是忍气吞声地说:“狼脖子上戴有苗运昌的麒麟铜锁子,跟苗家有关,所以——”
“那你肯定是吃到狼肉了?”
“当然!”
“还有吗?”
“你想吃啊?”
“我就爱那一口。”
陶振坤忍不住嗤之以鼻地嘲讽道:“你爱的那口多了,谁能满意足你?你想唆啰骨头呢就得去跟我家的黑虎去作伴,你想闻味呢就得到茅坑去蹲着。”
“这是啥话嘛,听着有点儿不顺耳!”
“想顺耳除非是我给你唱一个,可惜我没那个心情!”
“咋说话呢,你倒学会调理人了,是不是从老婆那里学到了经验?”
“这你管不着。”
朱乐觉得无趣,就把一个空胶皮斗子放到了井里,然后把抓着辘辘把儿的手松开,人躲向了一边,那辘辘随着胶皮斗子下降的速度在加快转动,他站在井台边上,踩在冰溜子上的脚突然一滑,就是一个趔趄,险些被辘辘把打到了胳膊。
陶振坤在一旁看在眼里就暗骂:咋不让辘辘像扑棱杆子那样把你个狗日的当家雀打了!
朱乐略显窘迫地匆匆瞥了他一眼。陶振坤装作没看见,他把目光投向了别处的风景,可在他的唇角仍然能够捕捉到那尚未消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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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忿懑 一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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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乐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最是让他感觉愕然诧异的是,陶振坤这个蔫土匪,不再像是以前的那个窝囊废了,任人戏弄调侃,都不会顶撞上几嘴反驳的,那份宽容大度不见了,也像柳杏梅一样变得伶牙利齿了起来。他心里在想:看来是枕边风起了作用吧!听到了胶皮斗子落进了井底水里声,过了片刻他就急忙上前开始摇那辘辘,怕是胶皮斗子里水满了摇不上来。陶振坤的目光是从井对门的燕家院子里收回来的,在那里他看到了长得像竹杆子又是水蛇腰的牛倌燕盟在跟他的三闺女胖妞正在屋门口粘贴对联,而肥胖的胖妞从远处看去像个蠢笨的碾辘轳,手里还没忘记丢掉一个长杆大烟袋。燕盟看到了他,还向他摆摆手呢,他则点点头表以回敬。有这场大雪再加上过年,也是羊倌牛倌放假的时候了。他见矬矮的朱乐脚跐在井台上才比辘辘稍微高了一些,摇动辘辘的确是很费力气,看上去很是滑稽可笑。这时他真是有点儿担忧怕朱乐一松手,那样容易掉进井里去的。淹死他倒也没啥,可全村子的人就指着这眼井吃水呢!但他却在笑到半截的时候止住了,因为他不禁悲天悯人地想:像这样的光棍一人,没儿没女的,将来等老了连吃水都成了件困难事!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会上前帮忙的,可他见到刚才朱乐的那副德性后,连半点儿同情心都没有了。就算是半桶水,还把个朱乐累的是哼哧憋肚呢,他费力地把胶皮斗子摇了上来了,把斗子放在了井台上,他就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来,用袖筒擦拭了下脸上淌下来的汗,咳嗽了几声后扭头连连吐了几口连粘痰带唾沫。陶振坤见了直感到反胃的恶心,真担心他会吐到了井里去,要是有传染病菌,那全村子的人可是要跟着遭殃了,真是一块臭肉弄得满锅腥呀!等朱乐把气调理均匀了,还没忘刚才被嘲讽的那茬儿呢,就对陶振坤阴阳怪气地说:
“我说愚——振坤呀,你可别吃着碗里的再看着盆里的哦·!”陶振坤一愣怔,本来听到了
“愚”字就会联想到了后面的
“夫”字了,心里就是嘎登一下,正在想着
“鸭屁”当着他的面敢直呼其绰号,真是够胆大包天的了。却是没想到
“夫”字没出口就马上来了个脑筋急转弯,可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觉得有点儿肝颤了,因为话里有话,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意的话。
“啥意思·”朱乐嘻嘻一笑说: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还不明白,真够笨蛋的了!我是说呀,你守着全村第一大美人儿柳杏梅就应该知足了,别再惦记着俏寡妇了,你吃糨的,总得让别人也捞点儿稀的喝吧·你说,你跟吴荷挺近乎的,是不是你们俩真的有一腿呀·”
“放你娘的臭屁!”陶振坤本来是挑着水桶的,一听这话,他气的把桶咣当一下摞在了地上。朱乐见他是怒目横眉,就要撸胳膊挽袖子了,急忙求饶地说:
“这大过年的,你可别冲动,你要是敢打我,那——那——我就赖上你。”
“你这个烂舌头的货,绝户汉,还想讹诈呀·我还怕你要胁不成·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陶振坤摘掉了棉手闷子,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逼视着朱乐问。朱乐脸色惊恐,哆哆嗦嗦地嗫嚅道:
“说一百遍也是那话,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别忘了,朋友妻不可欺,要是真有那事,要是苗运昌还活着,他非得把你劈成两半不可!你也别骂我绝户,你没听说吗?‘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你侄子还不知道从哪个娘们儿的腿肚子里转筋呢!”
“我有堂叔伯侄子,只是不在这里。”
“就算是你有,一层肚皮一层山,你也指望不上,没闲工夫跟你扯这个哩格儿楞!是谁敢在背后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就指名道姓的把他说出来,把他叫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道说道。如果你找不出人来,我就认定是你在造谣诬陷我,这种事好说不好听,不然我绝饶不了你!”陶振坤步步逼近了朱乐,他也从没听说过朱乐还有堂叔伯侄子。在柳杏梅的谆谆教诲之下,他不能再懦弱的让人欺负了,要挺起胸膛做个有尊严的男人。另外,他也知道朱乐的这张嘴比轻浮淫-荡的女人那裤带还缺乏控制能力呢,若要是不给堵上将来必然会惹来祸端的,所以他要第一个要在朱乐面前重新树立自己的形象,来个敲山震虎。朱乐吓得是直往后退缩。
“无风不起浪。你——你——你就当是我说的好了,看你还能把我——”
“你真想来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啊·!”
“我——”
“我把你扔进井里喂蛤蟆去!”
“别,别——为了一句话,至于的吗·”朱乐被吓的都结巴了。陶振坤站住了,但还是凶霸霸地说道: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过年的份上,就是不把你扔进井里去,我也非得削你一顿不可,也好解解气!你要是个小鸡小鸭的我早把你给掐死了,像你这种人活着真是多余,简直是在浪费粮食!”陶振坤也就是吓唬吓唬他罢了,别说是把他扔进井里摊人命了,就是拳打脚踢一顿,他还真就是没这个胆量。见朱乐一口承担过去,倒也不好太较真了,要是把事情给闹大,对吴荷也不好,那样这个年还咋过·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更何况也不算是冤枉人呢·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吧!再有,爹还病重在炕上,另外这种事不管有无,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柳杏梅那一关也不好过,她早就疑神疑鬼了,不能让她抓住任何把柄,她可是只苍蝇见有缝的蛋就叮!朱乐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眨巴着小母狗子眼,正当了下大脑袋上的羊皮帽子,很是认真地问了句:
“你和她真的没事·”
“我跟苗运昌情同手足,一直是把吴荷当亲嫂子一样看待的,你敢有的也说没的也道,这是没事找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为了隐瞒与吴荷的亲密私情,陶振坤也不得不瞪眼说瞎话了,只是在心里感到羞愧不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乐嘟囔着这句话,一时间似有些欣慰,因为他对吴荷还是不肯死心。
“你想我和她能有啥事·”陶振坤听后,认为朱乐这是捕风捉影的试探,没有真凭实据,就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风流事呗!”
“你是想自己有风流事吧·”
“咋不想啊,可我怕是这辈子也没那个机会了!”朱乐倒也直言不讳,只是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includevitual=fag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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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忿懑 二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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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有,你何不去找那个花蕊呀?”陶振坤这是在指点他走上“风流”路的最佳捷径。
“就她?烂货一个不说,还得花钱,焦恒也跟我说过,我可不――”
“你没老婆孩子的,攒钱给谁花?”
“有钱总比没钱好!再有,起码我是不会拉饥荒的,这欠债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
陶振坤感觉到心里是一阵子的堵得慌,嘴里忍不住骂了句:“看你个熊色吧!”
“我咋咧?”
“跟孙悟空一念咒,你就从地里钻出来似的!”
“这是啥意思?”
“土地爷!”
“土地爷?这――这――虽是神仙,但听着总像是在嘲笑我呢?”
“夸你呢!我可警告你,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不然我会让你死不出好死来的!今儿个我把话先放在这儿了,你要是再敢招惹我,我要是再让你囫囵个儿着,我就把眼珠子抠出来让你当泡睬!”
“我――”
“你就别我了,快给我屎壳螂搬家吧!”
“这又是啥个――?”
“滚蛋!”
朱乐翻了下白眼珠,没敢再说啥,就拎了井台上的胶皮斗子把那个半下水的桶给倒满了,在拿起扁担挑起水桶临走时嘴里还叨咕了句:“这――这咋跟泼妇一样呀?哪儿来的这些闲嗑!”
他见陶振坤又对他瞪起了眼睛,尽管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好是乖乖地走人了。
陶振坤在背后看着摇摇晃晃的朱乐,又是忍俊不禁起来。见他的扁担钩子要比别人的短了许多,不然水桶就等于搁在地上了,就这样还显得快要是拖拉地了呢。他穿着厚厚的棉衣,再加上走路的难看姿势,要是在夜里看了定会是被误认成狗熊的。此时他恨不能窜上去在他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那样朱乐定能滚出个大雪球来。
在这个大千世界上,真是啥样的人都有!他不禁会为此感叹了一下。
这时,起风了。
在他打水时,颇显得轻松容易,很快就把两个桶灌满了水,在他挑起桶临走时,也说了一句话:“他娘的,大年三十就碰上了个瘟神,真够倒霉的了!这不是大姑娘膀奶吗?――闹心!”
走在路上,迎面遇见了也来挑水的荣凡辉,还是人家荣凡辉主动搭话道:“振坤兄弟,你也挑水呢?”
“哎!”
“你家我其盛叔的病好些了吗?”
“哎!”
“等明天我给他拜年去。”
“哎!”
陶振坤只是连着答应了三个“哎”,可真够简单的了,如同成了韩氏嘴里的“嗯呢”成了习惯用语。
当两个人在雪道上擦肩而过后,心不在焉的陶振坤才像是猛然惊醒了,就回头去看,见荣凡辉也在疑惑不解地回头看自己时,就歉意地抛给了他一个微笑。在又往回走时,他很愕然,心里不由地在想:经历了柳杏梅率众对荣凡辉的“讨伐”后,本来蛮横狂傲的荣凡辉却变得对他客气了。
风突然变大了,呼啸着卷起了地上的雪来,纷纷扬扬的给人以又在下雪了似的假现象。挑着两桶水的他,走在风中有些步履艰难了。他怕把水扣了,就站住把桶放了下来,见到雪被刮进了桶里,怕掺有尘沙涌入,就下意识地蹲下来用身体遮掩住了一只桶,却是顾此失彼。接着,他就见到在地上有个影子覆盖下来,自己的背上被人笼罩住了。他惊讶地抬头一看,却见是柳杏梅。
“你咱来了?”
“没事来看看!”柳杏梅大声地说。
“风好大!”
柳杏梅离开了他,就用身体去遮盖住了另一只水桶。
于是,两个人就在只有一扁担的距离下彼此相视而笑,同时心有灵犀的就想起了几天前那场大风里的情景。
不一会儿,这阵狂风渐渐变小了,两个人就站起了身来,没等拍打身上的雪花,就被出现在他们眼里的另外一番景象给惊呆了:似有很多男女老少,在街上在院里,都是同样在风里捕捉着那些不计其数飘摇不定的对联和挂钱,就是逮到了,怕会是也有被搞成张冠李戴的。天冷再加上刮风,糨子是很难粘贴住对联和挂钱的。
两个人往回走时,柳杏梅说:“还是爹有先见之明,早就让把春联和挂钱贴上了。”
“是啊!”在陶振坤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子的悲伤。
“你说孟家的鸡跑哪儿去了?”
“这我咋知道呢!”
“还这找哪找呢,我去了之后跟艳萍嫂子在院子里墙边处察看,就发现了线索,见雪地上有血迹,还有被拖东西的痕迹,原来是那只鸡被黄鼠狼子给叼去了。一码踪,是从杖子空被拖到她家房后的柴垛里去了。最后,翻腾了柴垛,找到了那只鸡时,只剩下一堆鸡毛了!另外,我还看到了,有一溜儿黄鼠狼的印子从咱家房后的院墙一个有碗口大小的洞进出呢。还别说,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这东西也讨厌,看来是要想找死!”
“看来咱家的鸡也有危险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收拾它。”
“一般别轻意招惹它,这东西能迷人心窍的,能附体,让人打撞科。”
“我才不信这个邪呢!”
柳杏梅认真地说:“你还真就别不信,我在娘家时就在村子里见过好几回呢,有男有女,不管是大人孩子,很折腾人的,被附体的人胡言乱语,怪态百出,让人看着就想笑。”
“你被附体过是咋的?”
“你就不盼我好!”
“有能耐它来附我呀!”
“你也别嘴硬,这大过年的要多说好听的话。”
陶振坤没再说什么,心里还对朱乐憋着一口气呢。
在两个人走近院子,柳杏梅前边去开了屋门,门一敞开,突然间从屋里飞出了一只个儿头不小的鸟来,它发出了一串呱呱叫声,吓的柳杏梅“妈呀”一声。跟在她身后的陶振坤也是一惊非小,他一个趔趄,将两桶水各晃出了一些,泼落在了地上。当两个人仰头望去,见原来是一只夜猫子就在他们的头顶上飞掠而过,它的爪子里却抓着一只灰色的大耗子。夜猫子在院子的空中划了一道弧形就朝着远处飞去了。
在此突来的情况下,这夫妻二人真是惊魂出窍、呆若木鸡。
惊慌失措的柳杏梅花容变色道:“这――这――”
在陶振坤回过神来后,嘴里喃喃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柳杏梅纳闷道:“我走时是关严了屋门的,难道是谁――再有,也没发现屋里招了耗子呀?这是咋回事嘛!这大白天的,它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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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忐忑 一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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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错愕了半晌,颦蹙了下眉头,才略作镇定地说:“就当是没发生这事吧!”
不过呢,在二人的心里都是忐忑不安了起来,夜猫子本来是在夜间活动的禽类,可它却偏偏在大白天的就光顾了屋里,还捕捉到了一只从没发现屋里藏匿的一只安分老鼠。这其中预示着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在此等怪异面前,两个人的心里都瞬间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人是脱离不了迷信思想的!
在陶振坤的心里不免有些懊恼,要不是爹的阻拦,他早就将这只令人讨厌的夜猫子打死了。
刚一进屋,邱兰芝就在东屋里问:“咋回事?”
“娘,没事,是振坤挑着水打了个出溜滑,显险把两桶水倒了。”柳杏梅用这话搪塞道。
在这俩小夫妻的心里揣了沉甸甸的压抑感!
在外屋,陶振坤放下了水桶,他就开始四外寻找。
“你想找啥?”柳杏梅疑惑地问。
“这屋里怎么会有耗子呢?!”
于是,两个人企图能看到夜猫子究竟是从何处抓到耗子的,但移挪物件连旮旯处都掏搜遍了却也没发现有耗子啃食过任何东西的蛛丝马迹。之后,陶振坤一声不吭地转身出了屋门。
柳杏梅追了出去问:“你干啥去?”
“到房后看看。”
来到了房后,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柳杏梅直感到脊梁骨酥酥冒凉气,她说:“就在这里。”
陶振坤看去,见墙根处果然有一个窟窿,在雪地上往返走出了一溜儿弯曲的小道,那清晰的爪印子要比老鼠的大多了,要比成年的猫小不少,看上去有几分像狗的形状,而这小道通向了那堆劈柴垛。很显然,在这堆要糟烂的劈柴垛里大有可能就居住着黄鼠狼的家族。
陶振坤看罢,说:“看来不是一只两只呢,想逮到很容易,用夹子就行,它的皮是可以卖钱的。真是想不到,以前却从来没有发现。”
柳杏梅就动了仁慈心,说:“看来在咱们家住的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说不定是已经有几年了呢。依我看呀,还是算了吧,它既然不祸害我们,我们就别伤害它了。”
“再烧火就抱这劈柴烧吧,都好几年了下雨下雪的也没遮没苫,要不然就糟烂瞎了。只要烧尽这劈柴,它们也就无处藏身了,那时就会逃往别处的。”
“要抱你来抱吧,我可是有点儿害怕!”
“我还以为你的胆子有多大呢,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会怕这小动物的,它又不是什么凶禽猛兽!”
“因为它有着神秘的恐怖传说,我最不怕的也就是人。”
“就你这胆儿,要是生孩子,当不住还怕撑撕了――”
“请你嘴下留德,别太损了,小心会折寿的!”
“你弄错了,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还是人呀!”
柳杏梅对他这话有点惊疑,似是很了解人的本性一样。
“给我出来,我要见识一下你们的本事!”陶振坤喊了一嗓子,抬腿在劈柴垛上就踹了一脚,震得上面积雪纷纷落下,却不见一只黄鼠狼惊慌逃窜而出。
柳杏梅忙阻拦道:“你别闲的没事干了,招惹它们也不会有啥好事的。”
今天发生的两件咄咄怪事,让两个人的心里油然而生的是种诡异的恐怖色彩。
近中午的时候,柳杏梅做好了饭,就在东屋里问:“饭好了,这就吃吗?”
两个人谁都没提起夜猫子和黄鼠狼的事,怕爹娘听了也会为此忧虑不安的。
邱兰芝没说话,她看着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的丈夫,在她眼里泪光闪烁,难过地说:“这连人参也吃了,又喝了这么多汤药,咋就不见好呢?!”
陶振坤在一旁说:“大概是假药吧!”
柳杏梅说:“医者父母心,怎么可能。”
陶振坤说:“为赚昧心钱,丧尽天良的大夫多了!”
柳杏梅说:“这过了年,兴许就渐渐好了。要是还不好,咱再去城里检查一下。”
邱兰芝点点头。
这时陶其盛睁开了早已抠搂的眼睛,黯淡的瞳仁里缺少了神采,清癯削瘦的成了皮包骨一样,他笨拙地掀开了被子,用虚弱的声音说:“都不用替我担心,就听天由命吧!放桌子吃饭,过年了,都要高高兴兴的,把我扶起来。”
陶振坤和柳杏梅上炕把他从被子里扶起来,邱兰芝帮着给他穿上了棉衣,然后就让他依靠在被垛前坐好。
陶其盛像是气不够用似的,急促地喘息数下,接着就连连咳嗽了起来。邱兰芝忙把一个罐头瓶子递上前,此瓶非那尿瓶,她在丈夫的背上轻轻敲打几下,陶其盛扭过头去把痰吐进了瓶子里,那痰带有腥红血丝。
病这东西时轻时重,在轻时他大小便能自理,在重时就得不是由陶振坤就是邱兰芝搀扶着去茅厕。疼痛时看样子都要支不架了,人有享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罪!而柳杏梅是个儿媳妇,对此事自当是要退避三舍的了,尽管她无所顾忌,也非嫌恶,但从道德礼仪上来讲是该有此束缚的,在这方面不能把孝心尽全面。陶其盛是个刚强要面子的人,可在病魔摧残下,也得放下尊严了!这几日天冷再加上大雪,在三人的劝说下他才听从了,方便时在屋里,倒屎倒尿的人不是陶振坤就是邱兰芝。
只不过呢,在陶其盛病情发作时,则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现象,内裤就会沾尿蹭屎的,臊疙登臭大哄的难闻气味自然是避免不了的。这时柳杏梅则会跟婆婆争着抢着来洗。
邱兰芝就会惊讶地问:“你不嫌弃吗?”
柳杏梅便会笑着说:“这有啥嫌弃不嫌弃的,人都会有老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干净,等老了也会变脏的,谁也不知道将来自己会是啥样。再说爹这是病了,他更不愿意这样!”
邱兰芝听了这诚恳的肺腑话语,激动的会泪眼婆娑。
而陶振坤呢,看到自己能有这么个孝顺媳妇,心里就充满了感激之情。
放上了炕桌,接着就摆上了四盘子菜,一个是瘦肉炒蘑菇,一个是鸡和兔混合一起的冻,一个是杀猪菜里掺有灌肠,一个是晾干的豆角丝。陶振坤拿了碗筷并端了一个用柳条编制的浅子,浅子里盛有年糕豆包和馒头,最后柳杏梅端上来一个陶瓷盆,里面是小米稀饭。她先是盛了半碗稀饭递给了公公,接着盛了再是婆婆,然后又盛了两碗。
陶振坤脱鞋上炕在桌前盘腿坐下,把一双筷子递到了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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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忐忑 二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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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杏梅则是耷拉着腿坐在了炕沿上,她向来如此。
“爹,你要啥干粮?”
陶其盛摇晃了下头说:“啥也不要,就喝这碗稀饭就得了。”
他端起了碗,那碗就在微微晃荡着。
“还是我喂你吧?”邱兰芝说着就要去接那碗。
陶其盛苦笑了下说:“用不着,你还真是看我不中用了呢!”
邱兰芝说:“你要是不用,那才好呢!”
“爹,你吃啥菜,我叨给你?”柳杏梅问。
不等陶其盛说话,陶振坤就在盘子里夹起了一块灌肠放到了他的碗里说:“这是苗家灌的血肠,味道很好的。”
陶其盛看着陶振坤就发了下呆,然后说:“别愣着,都吃吧。”
柳杏梅也夹了块血肠放进了婆婆的碗里。
像这样的饭菜在这不富裕的家庭里一年四季能有几回吃上的,可三个人看着一家之主那哆哆嗦嗦吃饭很费劲的样子,就会影响到了食欲。年的喜悦气氛在这个时候,也大大打了折扣!
陶其盛勉勉强强吃下了半碗稀饭,还是在嘴边往外沥沥拉拉地流着。邱兰芝就在一旁用一块手巾给他擦。吃过之后,他放下碗放下就不要了。如今的他,最近几天就连喝小米稀粥,甚至都快要难以下咽了。照此情况看样子,快要汤水不进了!
陶振坤和柳杏梅看在眼里,难过的眼泪直往心里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知道爹还能崴崴多少时日了!
“爹,你要汤吗?”柳杏梅问。
陶其盛说:“不要了。”
陶振坤说:“爹,你坐着觉着累,就躺下吧!”
陶其盛摇了摇头说:“还是坐一会儿吧,成天介净躺着也难受,你们吃,别管我。”
三个人就加快了吃饭的进度。
这时陶其盛就盯着振坤不错眼珠地看了起来,那直勾勾的黯淡眼神里却掺有复杂的表情,像是疑惑居多。其实在他心里想的是:爹在临死前说振坤是他的亲骨肉,可他却在振坤的身上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半点儿影子而振坤的长相,又不能和爹对上号!
陶振坤被爹看的心里直发毛,就问:“爹,你老是在看着我干啥?”
陶其盛叹息一声说:“振坤,要是我不在了,这个家你可要撑起来,负担可不轻呀!”
陶振坤送给了父亲一个安慰的笑容说:“爹,没事的,你就放心吧,我和杏梅都年轻,将来的日子也不会作啥太大别子的。就欠下别人的那点儿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的,你就放心吧。今天是过年,你就别说这让人听了就难过的话了!”
“就是,爹,你会好起来的。”柳杏梅也说。
没说话的邱兰芝像是在专注于吃饭,可她的眼睛又红了,随时都可让泪水流下来。
陶其盛苦笑了下,又说道:“振坤,给你娶了媳妇,这也算是我尽到责任了,我就这么大的本事,不过给你留下的是一堆饥荒,至于将来的日子是过好过赖也全凭你了,我也不可能看――”
邱兰芝擦了把眼角说:“他爹,你就别说了,孩子们都懂事,不用你说都知道。今天是年三十,就让他们在这吃饭时高兴些吧!”
陶其盛又是苦笑了下说:“我这是忍不住想说,怕是以后再说――好了,我就不说了,免得让你们心情不好!”
他说过这话,可眼睛还是盯着振坤看着。
连柳杏梅都能够感觉到,今天的公公的确有些异样,这不禁让她的心里也产生了几分慌恐。
陶振坤在忐忑之余,在想:大概是当爹的最是放心不下当儿子的了!其实,他是无法知道,他的这个爹是在想着他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儿子呢!
当陶其盛把目光转移到了妻子的脸上看时,憔悴的妻子让他看着直感到怜惜和心痛,毕竟是伴随他二十多年的女人了!
“看我干啥?我的脸上也没擦胭抹粉的!”邱兰芝似有点儿被看的不好意思了。
陶其盛看着看着,他的脸上肌肉就在抽搐几下中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邱兰芝一见,就赶紧扒拉净了碗里的饭说:“你爹累了,他要躺下休息,你俩还是把桌子搬到自己屋里慢慢吃去吧。”
“娘,我帮――”
“听话!”邱兰芝的话音生硬了起来,打断了柳杏梅的话。
陶振坤冲着柳杏梅使了个眼色,就下地穿上了鞋,搬起了桌子。
柳杏梅撩起了门帘。
陶振坤连盘带碗地端进了西屋炕上。
柳杏梅就又端了一趟饭盆和浅子。
陶振坤返回东屋帮着娘把爹扶着放倒在炕上,盖好了被子。
邱兰芝说:“你爹没事,你俩快去吃饭吧!”
陶振坤和柳杏梅就回到了西屋里。
“你看爹没事吧?”柳杏梅担心地问。
“没事,吃饭!”陶振坤说这话也是给她宽心丸吃,连他自己也是心里没底。他脱鞋上炕,抄起筷子接着吃。吃了几口就停住了,两眼直呆呆的在发愣。
柳杏梅看到,在他的眼里有泪水在迅速凝结着,晶莹而闪烁。
“咋还吃了?”
“吃不下了!”
“爹说过,爹死娘亡别忘了食脏,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是‘长胳膊拉不住短命鬼’,人一生下来就八个字造就了,他根本就不是个长寿的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发昏当不了死,还是吃吧!”柳杏梅也是眼泪婆娑的,她没想到自已来到陶家过地第一个年竟然会是遇到公公重病缠身,看样子将会是大限已到,不久于人世!在捏心揪肝的悲伤里,这种又是提心吊胆的时候,是很难把好的心情融合到喜庆的气氛里去的!公公要是不在了,这个家就等于失去了顶梁柱,并且是背上了一身的债,她无法会猜想到以后的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同时她也在为自己怨叹:咋会是这个命呢!
听了这话,为了不影响柳杏梅的食欲,陶振坤就擦了把流下的眼泪,勉强继续接着吃了起来,那样子如同是在打牙往肚子里咽!
这样,柳杏梅也坐在炕沿上端起了碗,她用筷子在盛有炖冻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兔肉放到了陶振坤的碗里。
陶振坤从碗里夹起刚送到嘴边却看到了上面沾着根兔毛,就用手摘掉了说:“还带毛呢。”
柳杏梅说:“眼不见为净,吃吧。那鸡和兔子我可是洗了好几遍呢,要是剩下一根半根的毛,谁吃了倒是种幸运。井里的蛤蟆酱里的蛆,米里的虫子挑不的,你就将就着吃吧,总比吃糠咽菜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就甩天腮帮子颠起大糟牙呛吧,保管也能撑你个小肚溜圆儿。”
陶振坤把肉放到了嘴里连粘带的脆骨头咀嚼着,并且说道:“你去拿两头蒜来,过年了还得好好吃吃呢,那腊八蒜大概也腌好吃了吧?!”
柳杏梅笑道:“我看你这是吃青麻菜就接碟儿――穷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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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纠结 一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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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溜的,磨磨蹭蹭个啥劲嘛!”陶振坤用筷子在碗上连敲个叮当乱响。
“哟嗬,你还烦了呢,我又不是你使唤丫鬟。看你个穷三不稳样,就知道嘚瑟,跟个要饭花子似的!”
“好老婆,算我求你了!”
“这还差不多,可一个‘算’字还是让人觉得别扭!还要不要喝两盅儿?”
“这过年了,是应该喝点儿的,拿来吧。”陶振坤心里想:都说是酒能解愁,他真是想酩酊大醉一场,不愿面对糟糕的现实,可又岂敢喝醉了呀?!
“刚才我想拿的,但没敢吱声,爹病着,娘也不喝。”
柳杏梅说着就去外屋去拿了,在她拿了酒壶和盅子及一头蒜刚要进里屋时,却听到了东屋里传来了微弱的哼哼唧唧声,这种声音她曾听到过一次,那是让她面红心跳的声音,疑似男女欢爱时所发。但她却不敢冒昧的以偷窥方式一看究竟,就急忙进了西屋。把壶和盅子及那蒜放下,人却有点儿发愣了。
陶振坤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见拿来了两个盅子,就问道:“你也馋酒了吧?”
柳杏梅没有说话,却是默默地把两个盅子倒上了酒。她心中在想:要公婆不是在做那男女之事,或者是公公病情突然重了,婆婆自然会发话的。没发话,就证明没啥大事。她犹豫再三,却没法向陶振坤说起。
其实,她怎么会知道,那是婆婆正在以她独特的方法给公公治疗那“胀**痧”呢?!
同样,陶振坤也没有把今天和朱乐在井台前所发生的不愉快讲出来。
“咋没拿腊八蒜?”
“我见它腌得也轻了些。”
“你就先将就着吃吧。”
柳杏梅端起酒盅子喝了口,吧嗒吧嗒嘴,品了品滋味。
陶振坤说:“照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女酒鬼的。”
柳杏梅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是吗?那样就好了,酒能一醉解千愁,可是谁能供我常有酒喝呢?!”
陶振坤叹道:“要是长期喝咱这家是喝不起的呀!”
柳杏梅饶有兴致地说:“说起这喝了酒呀,我认为是不前沉不后沉才是恰到好处,连自己喘气都能闻到酒味,真是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你又没喝多了,怎么会知道?”
“在苗家喝了酒我就有这种体会了。”
“别念你这酒经了,你还是多吃些菜和饭吧,离年午更那顿饭还早着呢,不然会饿的。”
“那下午也得在锅里腾上饭,谁要是饿了先垫垫肚子。今年,咱们包啥馅饺子?”
“这你得问娘去,咱家这顿年夜饭一向是吃素不吃荤的。”
“吃素?”柳杏梅颇有惊讶道。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是陶家多年的习俗了,你还没看娘吗?就差吃斋念佛了!”
“怎么会有这种怪说道,穷令当这个多!”
“谁知道呢!”陶振坤抓起了那头蒜,掰下一瓣皮也不扒就扔进了嘴里,嚼了数下才把皮儿慢慢漱拉出来。
柳杏梅看着他这种吃法有点儿发呆,就说:“就你这种吃法我真是头一回见过,连蒜皮都不扒,先还是以为囫囵吞枣呢,真是跟杀猪捅屁股好有一比!”
“杀猪捅屁股——咋讲?”
“各路子传授呗!”
一听这话,陶振坤“噗”地一声,险些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吐在桌子上,一扭头却喷到了炕上不少。接着是边笑边咳嗽了起来,把自己弄得泪眼婆娑。
柳杏梅倒不愿意了,就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责怪道:“瞧瞧,一句话倒险些把你整拉到桌子上,至于的吗?!”
“你可别说了,再说我的肚——肚肠子就——就要断了。”
“你这一喷粪呀,还得给你打扫,多恶心人!”柳杏梅就去拿了抹布来擦。
结果呢,两个人喝了整一壶酒,都有点儿迷登的了,撤下桌子收拾利索后,就都睡了一觉。
在下午的时候,柳杏梅还是询问了婆婆,她就按照婆婆交代的去做了。切了一颗白菜,剁成馅子和好,只放了盐酱,其它的什么也没放,因家里没有香油,所以才会这么简单,然后就是又揉了一块面。
接下来,柳杏梅把一个面板子放在炕上。
就这样,夫妻俩就开始包饺子了。陶振坤擀计子,柳杏梅来包。在包饺子时,因为只找到了一枚硬币,所以只能放一枚了。当时柳杏梅说:“放一个钢镚儿最好了,谁能吃到了那才是有运气呢,多了就不灵验了。”
等包完一大盖顶收拾下去了,也见太阳压山了。之后由陶振坤扒蒜并捣了蒜泥,柳杏梅就在两个灶膛里生起了火,并炒了半箩筛子黄豆,想以黄豆来代替瓜子,因一场冰雹把攒在地里垄背上的葵花给砸地是稀巴烂,也就没瓜子可嗑了(在我依稀的记忆中,我家当年的日子还不如陶家呢。一次过年夜里,父亲和哥哥好像是去生产队里参加什么‘夜战’去了,就是年夜依然在干活。母亲也只是炒了两把黑豆,更别提是吃饺子了,柴油都没有,用大麻子串起来当灯照亮。而那个大年夜,母亲的牙却疼得厉害,腮帮子都肿起了很高。所以在我童年的印象里,几乎是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是美好回忆的东西。点缀几笔,以表忆苦思甜了)!
陶振坤给驴添了两筛子草,并且破例地往槽里丢了几根苞米穗子,这过年了,牲口也需要改善下生活的。那两只鸡他给了两捧苞米粒子,也算是最高待遇了。至于黑虎嘛,则是得到了残汤剩饭及一个馒头和菜肉。他又在地上摆好了两个二踢脚(双响),又找了一根木杆子挑起了一挂小鞭炮,大概也就是一百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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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纠结 二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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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这些,还没完成年夜里一系列的程序,也许才仅仅是个开始。小说/他又进东屋在观菩萨及众仙跟前的香炉里各自点上一炷香,本来这是属于母亲的管辖范围,可这也成了他的事情了。在父亲病后,母亲及少过问家里的事情了,几乎是来了个大撒手,一切都抛给了他和柳杏梅了。接着他又在天地及灶神处点香,这本来是属于父亲的管辖范围的,他也接手了。自从在小年的那天开始,他悄然接替了曾经属于父亲的份内之事,从而在潜移默化里继承了悠久文化与习俗的延续。
从这炷香起,前半夜是不能断了香的。
那黄豆邱兰芝不吃,陶其盛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人在东屋陪爹娘待了一阵子,邱兰芝说:“这离煮饺子可早着呢!”
“是啊,娘,我俩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吧。”柳杏梅说。
“交给了你们俩,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呢!今年比不得往年,你爹这一病呀,大概是没人来串门的了!”
陶振坤说:“那也得精神着点儿,要是有人来呢,可不能怠慢了,茶壶茶杯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不好交好为的,在这个村子除了苗运昌,再没别的朋友,所以是没人冲着我来的。”
“那――那振宗呢?”柳杏梅忍不住问。
“就他?他算是哪根葱!”
“你这是咋说话呢?他可是你兄弟!”邱兰芝责备了一句。
“兄弟,是兄弟还打――”陶振坤看了下柳杏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柳杏梅当然是明白他所要说的话了,就冷笑了下说:“你想说啥,就通着爹娘的面说清楚吧,别藏着掖着的?”
“我――”陶振坤搔了下头,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柳杏梅说:“你不好意思说是吧?那好,我替你说好了,别整那当面背后的事,他怀疑人家振宗――”
陶振坤忙说:“你别扯那没用的了,说那干啥?!”
“那你还整天疑神疑鬼的呢?!”柳杏梅略显嗔怒道。
“究竟是啥事呀?”邱兰芝问。
这时一直是闭着眼睛没说话的陶其盛轻轻咳嗽了起来。
邱兰芝说:“你俩要是拌嘴,就回屋去,别在这里吵了你爹。”
陶振坤和柳杏梅就安静了下来。
其实,陶其盛浑身上下疼痛难受,怎能睡踏实了呢,这些话他都听进了耳朵里,能从这半遮半掩的对话里明白了是什么事,因为这种事最是让人敏感了。他不禁为此感到惊恐不安,他最忧虑的是:红颜祸水!
要真是这样,他对收陶振宗为徒真是追悔莫及!
邱兰芝朝两个人摆了摆手,两个人会意地走了出去。
柳杏梅回到了西屋,脱鞋上了炕,扯了枕头又扯了被子,一甩长辫子,蒙头合衣躺下了。
陶振坤不由地有点儿胆怯了起来,就探过头去问道:“你生气了?”
“谁生这鳖犊子气!”
“是我不好,不该提的!”
柳杏梅没搭理他。
陶振坤就搭讪道:“你这就顾头不顾腚的睡下了,要是来个人看了像个啥么?跟王八焐蛋似的!”
“管不着!”
“挡不住一会就从你被窝里能爬出几个小王八崽儿来呢?”
柳杏梅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就骂道:“滚蛋去,除非你也不是人!”
陶振坤就穿着鞋趴在炕上,在柴油灯下,拽过了一个盛着黄豆的碗,抓起豆子就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他见气哄哄的柳杏梅笑了,心里才大感宽慰了起来。
柳杏梅见他不说话了,倒又忍不住掀开了被角露出一小脸儿说:“没啥支眼棍儿的,就炒了点儿豆子,你别吃多了,放屁都是一股豆性气,弄满屋子都是臭气熏天的,那可咋待呀!”
陶振坤嘻嘻笑道:“说不定你要是被这屁一熏呀,还会更加漂亮健康呢!”
“净瞎掰,以后少说惹我生气的话!”
“你寻思谁还愿意惹你呢?还不是话赶话赶到哪儿了吗!”
“这鼓鼻子瞪眼的,没意达思,漫漫长夜,得等啥时候?不啥你打更吧,别让灶火过了,我先眯登一会儿。”
“谨遵老婆大人之命就是,用不用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儿呀?!”
“你快省省吧,别把狼再招来。”
“我要是有那本事,咱们就天天吃狼肉了!”
“也不知那饺子啥样?”
“不就是一顿饭吗,好了好吃赖了赖吃呗。”
“一点儿油也不搁,肯定是不香不臭的,叫得是饺子罢了!”
“就那样吧,我们也吃好多年了。并不是你一来,才给你出个难题的。”
“说得也是呵!”柳杏梅转过了身去。
陶振坤就凑过去,与柳杏梅枕了一个枕头,搂住了她腰。
柳杏梅问:“要不你也钻到被窝里来?”
陶振坤说:“不冷,不用。”
“这又是狼又是黄鼠狼的,还有那个夜猫子,以后起夜我可是不敢一个人再出去了?!"
“这有何难的,无论你是小便还是大便,我都给你当保镖不就得了。”
“你这可是个美差的!”
“有眼福又有味闻了是吧?”
柳杏梅咯咯地笑了。
陶振坤说:“在咱们这山里呀,其实狼了黄鼠狼了还有那夜猫子了都不罕见,没啥可怕的。”
他把手在柳杏梅的屁股上轻拍着,看上去很有节奏感,嘴里轻声哼唱道:“‘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的那个睡在梦中嗯啊――”
此歌为东北民歌《摇篮曲》,曲调悠美动听,传唱至今(不过歌词已经是多有改动了)。
就听柳杏梅哽咽地啜泣了起来。
陶振坤一惊道:“我不但没把你唱睡了咋还反倒给整哭了?我知道自己唱地很好,也犯不上把你感动哭了吧?”
“没事。”
“没人招你惹你的,咋还挤巴上尿水子了?哦――我知道是咋回事了!”
“――――――――”
“你是为了没怀孕,看爹那样,你觉得对不起陶家是吧?就别装林黛玉了,我见不得你的眼泪!”说这话时,陶振坤的一颗心在酸楚中又充满了柔情与爱怜。他扒拉一下柳杏梅,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弄了一手湿漉漉的。
柳杏梅道:“就是爹没见到孙子,要是见到我怀孕了也是件高兴的事!”
“爹不是说了吗,这生孩子有早有晚。”
“要是他――死不瞑目,那可真是个遗憾呀!”
“别想那么多了,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的!”
柳杏梅擦了把眼泪说:“好了,不想这些不愉快的了。”
“这就对了,大过年的,应该高兴才对。”
“也不知我的爹娘他们现在咋样了?!”
“你放心吧,也不少吃不少穿的。”
“但愿吧!嫁出去的女泼出的水,管不了那么多了!”
陶振坤只有往高兴的方面诱导说:“梅子,咱俩都结婚好几个月了,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你就唱个呗,我听好听不?”
“唱个啥?”
“随你便。”
“柳杏梅就咳嗽了一声,是清了下嗓子,就开口轻声唱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煮煮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是当时流行东北地区的童谣,是一种寄托与盼望,可在那个年代里,能有多少家庭像歌中唱的那样啊!
当然,柳杏梅唱的是要比陶振坤好听了,她嗓音好。当她唱完了就叹了口气说:“这过日子有没的不说,其实就图个踏实太平。”
“谁说不是呢!”
“你打更我睡觉?”
“好嘞!”
“也听那屋动静点儿。”
“好的!”
“你就熬鹰吧!”
“没事!”
柳杏梅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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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习俗 一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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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则是躺在那里瞅房耙,因为没有钟表可看,只能是估计时辰。天刚黑下来不长时间,大概离十二点得好几个时辰呢。窗外时不时的传来稀稀拉拉爆竹声响,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这真是一段枯燥无味的耐心等待啊!
他起身下了地,把两个灶膛里又架上了劈柴,又往两个锅里分别添了两瓢子水,要不然就快熬干巴锅了。见供灶王爷香炉碗里的香着了还剩一小截,就掀了东屋门帘看去,在幽暗的一盏灯光中,见娘也挨着爹睡了,那观音菩萨的香也着的剩差不多。这时邱兰芝听到了响动,就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见娘醒着呢,就蹑手蹑脚地来到娘的头顶前,几乎是趴在娘的耳朵边上小声问:
“娘,觉得炕热不?”
“还行,不算太热,咋——?”
“灶膛里一直架着柴呢,可别炮着我爹。”
“这我知道,小心着呢。”
“睡吧,煮饺子时叫你们,有事吱声?”
“嗯!”
陶振坤就返身来了,到缸空处把那支双管猎枪拎进了西屋,坐在炕上用一块抹布擦拭起来。
柳杏梅还没有睡着,就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这是穷汉子得个驴,黑天白天数毛衣!”
“闲着也是闲着,睡你的吧。”
“大年夜的摆弄那东西,那可是凶器!”
“这怕啥,没那讲究。”
柳杏梅把头转了过去,不过很快又转了过来。
“你睡不着啊?要不咱俩换下班,我睡你来打更咋样?”陶振坤问。
“你去那屋了?”
“嗯——没呢,去了!”
“爹娘都睡了吗?”
“睡了。”
“你说——你说——”柳杏梅就支支吾吾了起来。
陶振坤一愣道:“你舌头吃年糕给粘住了?”
“不是,我是想说——”
“咋,你这说话还得要脱裤子呀?”
柳杏梅翻了下身体,是趴在炕上的,把下巴颏儿垫在枕头上说:“可这话该咋说呢!”
“有啥话还不能对自己爷们儿说的?”
“你说——你说爹和娘现在还能办那事不?”
“办啥事?”
“就是——就是被窝里的那点儿事!”
“被窝里?”
“哎呀,就是行房!”
一听这话,陶振坤立马恼了,骂道:“放屁!你爹要是病的这样看能和你娘行房不?”
“不说吧你还问,一说吧你还急了,真是的!”
“你没发烧吧,咋整出这么句浑蛋话来呢?!”
“反正是我无意中听到的。/”
“听到啥了?”
“听到过两次,就——就像是办那事时的声音。”
“瞧你这出息,倒学会听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儿媳妇偷听公婆的墙根儿,看你这脸还往哪搁?!”
“我又不是故意的,也许是理会错了。”
“要是有人说你爹娘,你能高兴吗?”
“好了,别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
“愿意生你就生,把你气死算了!”柳杏梅扭过脸去躺好,不再搭理他。
陶振坤擦着枪,一时间心情变得很糟糕,想着柳杏梅说的话,觉得荒唐又无耻,然后又是啼笑皆非。他长叹了口气,挥动了下手里的枪,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有枪在手,何惧之有,驰骋天下,任我潇洒!”
柳杏梅没有回过头来,却说了句:“你要是不把舌头给忽悠掉了,算是长得够结实。我现在才知道为啥你们家养不起牛的原因了!”
“为啥?”
“因为老天爷爱惜生命,怕是你们家有了牛被你给吹放炮了,不死才怪呢!”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你就吹吧,咋不说月亮是被你给啃缺的呀?”
“天狗食月,这个我听过,你也用不着拿它来骂我。”
“还‘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呢,呸!你也不出去试试,看风大能把你舌头闪掉了不?”
陶振坤对她的冷嘲热讽是习以为常了,就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柳杏梅说:“没想到你还会跩文了嘿?真是老太太背手进鸡窝——不(捡蛋)简单呀!连范仲奄的思想你都懂得了?我真是怀疑!”
“没知音的人生是可悲的!”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说“像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也配谈知音?这话你也就是只能对我说说而已,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那个人会满地找牙的!”
“为啥?”
“把牙笑掉了呗!”
“鼠目寸光,连我的智慧都被你贬低了!实话对你说吧,我也就是没得志罢了,要是给我机会呀,就是给我个牙签我也能把地球翘滚个儿了,那样可以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你——”
“咱家这房子结实不?”
“又咋了?”
“小心你这舌头都能把它忽悠坍了,我可怕做冤死鬼的!”
“别怕,要是那样,咱俩就算是没白头偕老,倒也是黄泉路上有伴儿了。”
“这话咋听着——”
“不顺耳吗?”
“像是你在打如意算盘似的呢?”
“你不愿意呀?”
“我还没想好呢!”
“都一个绳上的蚂蚱了,还想把绳挣断了往别处蹦达呀?”
“有这想法,等待实现!”
“你的想法要是成熟了,也许我会给你机会的!”
柳杏梅一愣,歉意地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当真。你说说,你有啥志向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要学诸葛亮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呀,是想为这个满洲国效力吗?”
“你会认为这个满洲国是你的国家吗?”
“当然不会了,这只是侵略者建设的伪政府,中国人是不会认可的。”
“仗剑向天吼,一啸到云头。驱逐倭寇,还我山河。”陶振坤举起枪,以瞄准的姿势在屋内移动着像是在寻找目标。
柳杏梅一笑说:“用不用我在你的脊梁骨上刺上‘精忠报国’四个字呀?”
“你要效仿岳母刺字,倒是好事,不过那也得等将来咱们有儿子时往他背上刺好了。你要给我刺,这是充大辈了,小心会折寿的。”
这时,柳杏梅带有惊讶及欣喜地想:别看外表其貌不扬的陶振坤,典型的东北一个平庸壮汉,可在他的内心世界里,也有着理想与抱负,是个爱国者。也许正如他所言,他是个大智若愚之人,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对他刮目相看了。若要公平而言,陶振坤并非是丑陋不堪之人,或者说是她把他跟英俊人物来比较了,那自然是有点儿逊色,不过就是与再丑的人相处久了,那又能丑到哪儿去了,这只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罢了。再俊的人看久了也平常了,再丑的人看久了也顺眼了,看来真的是不能以貌取人。
“在孤陋寡闻的这深山之中,你就是想去抗日,怕是也没机会!”
“那就等待时机吧!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运昌哥活着时,常对我说‘身为热血男儿,在国家危亡之际,岂能坐视不管,那样枉为炎黄子孙’!”
“那他咋没去参加抗日队伍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他有时行踪诡秘,我想他不单单只是为了找寻藏宝,有时一出去就是几天,大概是在别处也参与了抗日活动。”
“你嘴里口口声声的这个英雄人物,可惜我却无缘一睹他的风采!”
“这是苍天不公,让他英年早逝啊!”陶振坤的声调里带有悲痛之情。
“现在谈论一个死人,这几乎是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事了!你说,你知道为啥爹会在那口大棺材上雕刻出一对鸳鸯吗?”
陶振坤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说:“不要说这事。”
“你明白是啥意思?”
陶振坤突然愤怒道:“我让你不要说了!”
他说完,把枪放在炕上,转身出去了。
柳杏梅苦笑了下,心里在想:看来他是明白的!
陶振坤在灶台上的香炉碗中,他再点上一炷香。当他来到东屋门口时,站在那里犹豫了下,因为柳杏梅的话让他产生了顾忌,所以轻咳了一声后,稍一停留才撩帘迈步进去,屋内香烟缭绕,但还不至于呛人。见父母俩像是都睡着了,他就放轻了脚步来到柜子前,将那几个香炉碗都点上一炷香后才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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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习俗 二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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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野人会是大名鼎鼎的苗运昌????
他不是已经葬身兽腹死了快三年了吗·!
那么这个人怎么还会自称是苗运昌呢·!
这仿佛像谜一样有待解开。
“野人”似乎是再一次失望了,他无可奈何中在怪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来,伸手翻动了一下怪人的身体,分开那散乱面颊上的长发和胡子仔细瞧去,因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仍会有着曾经一面的熟悉印象。他张开了右手掌,在那手掌中赫然竟是托着一颗珠子,圆润剔透,看似嫩如婴肌。昏暗之中,那颗珠子闪烁起了光芒来,如灯火灿烂,将周围照亮了些,也照亮了他自己那张看上去依然很年轻英俊的脸庞。难道说这是颗珠子是夜明珠?借着这光亮,他去看那怪人,见他是一张衰老的脸孔,鼻子嘴都在往外冒血,就用手去擦了擦,再看去时惊讶道:
“你——你不是陶愿景大爷爷吗?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的?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外出打工去了吗?怎么——”
一连串的追问,可惜那怪人却无法回答了。
“野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就茫然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个疑问,让穴居此处的他是无法解开的谜。本来快近三年没见过自己的同类了,这次惊喜地见到了,却是个离奇而死的同村前辈!
一股酒的香气在这深穴里伴随着潮湿和霉腐味道弥漫开来,他寻觅之下,把一个酒瓶子抓在了手中,索性那瓶子并没有摔碎,还剩有半下子酒,瓶子倒在那里正在往外流淌着酒水。他欣喜若狂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虽说没喝上一口,但那神情像是已有几分愜意的陶醉感了。由此看来,他以前也是个嗜酒之人。他把那颗有如鹌鹑蛋大小的放光珠子放进了衣袋里,嘴对瓶子嘴地啜饮了一小口,似格外珍惜的样子,巴嗒一下滋味,真是件令他心花怒放的事情,看来他是很久没喝过酒了。于是,他接连喝了几口,然后看着见少的酒不禁喟然长叹了一声。
这时,就听地穴里响起两声
“呱呱”叫声,他一个后翻身,其动作敏捷,扑向叫声传来之处,在挥手之间,手里就多了一物。那物本是活的,刚要纵身跳向有两米远的一处潭池,却未能逃避掉。一潭池水与投下的几缕微弱的阳光辉映下,似把光亮增强了一些,这才可以清楚看到,在这人手里擒获到的原来竟是只青蛙。在这昏暗之中,竟能准确无误捕获到一只小动物,足以是件让人惊讶的事情了。这潭池水的面积约有十平方米,呈锅口状,由于地处昏暗,其深浅难知,难道是雨水汇积而形成的吗?
在池潭上方,隐隐约约漂浮起一层朦胧的氳氤雾霭。
这个地穴看上去是个圆形,但其面积却不小,从下仰望,可见是直上直下的,所能看到的天也只有锅盖那么大,真是深不可测。而周围的石壁有凹槽亦有光滑,是无法攀援而上的,那除非是带翅膀的飞禽或者是蝙蝠飞虫之类的东西,否则任何动物失足坠落,肯定是九死一生,就算是侥幸还活着,也休想逃出生天,葬身与此是劫难。还有,在石壁的一个角落处,堆放着一具很庞大的野兽骨骼,白森森的骷髅很是狰狞可怖。在另一处,却有着看似一堆在熠熠发光的东西,却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
那只青蛙在他手里弹蹬着腿,张大着嘴巴,一双黄豆粒大小的眼睛盯着
“野人”流露出了恐惧。而这个
“野人”则盯着那只青蛙时却是有着喜悦表情的,他笑了笑说:
“你陪着我在这里打发这无聊的寂寞已有一段时间了,也算是已经长大了,谁让你也掉下来了呢?认命吧!我和你一样,竟成了井底之蛙了,虽是有缘,但也苦命!今天有天赐佳酿,当以佳肴伴饮,野果欠佳!我就索性把你当成下酒菜吧,算我欠你一条命,有来生我必会以命相报的!”
说着,也不将那青蛙开肠破肚剥去其皮,就把那青蛙的头先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并且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咯吱咯吱之声不绝于耳,然后喝下一大口酒。
这简单的一餐,对他来讲则成了一次饕餮盛宴,简直是太有点儿奢侈了。由此来看,这个
“野人”在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不大一会儿,酒尽蛙无,他看了看涓滴无存的瓶子,又是一声万般无奈的长叹,把那瓶子抛向一边,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那高不可攀的一小小洞口,沮丧地守着一具尸体凄然道:
“本想大醉一场,等一觉醒来,一切能有所改变,可是——爹,娘,儿有罪,不能守在你们跟前尽孝了!吴荷,我的爱妻,我对你不能履行承诺,这是我有愧与你!旺旺,我的儿子,爹不能对你尽养育之责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还好吗?这是我这辈子欠你们的!振坤,还有我的那些好兄弟们,你们可知我现在成了坐井观天之蛙了?如同近在咫尺间,可却真的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凭我苗运昌一身本事,却要困死此‘幽灵谷’绝地,这是人之可悲,生死何异啊!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目睹侵略者在祖国的土地上胡作非为,这是作为中国每一个人的奇耻大辱,而我却不能再尽保家卫国之责,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囚禁此地,度日如年,苟且偷生,不知可否有再见天日的那一天呀?!”
言罢于此,泪水潸然。
他把头埋在膝盖间哭泣了一阵子,一股阴寒的气息扑来,他还是战栗了一下。他抬起头擦拭了下眼泪,站起身来,仰望上方那如一轮明月的唯一出口。他走向坑穴中央处,把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他的这句经常爱说的话,竟然像是一个魔咒,应验在了他的身上。他虽然是绰号称作
“玉蝴蝶”,但是终究没有长着蝴蝶的翅膀,所以才被囚困在这深达数十丈的地牢里!
喊完这句话,他停了停,喃喃地说:
“安琪儿,你哪去了?把我抛在这里就不管了!”
这近三年里来,他无数次对安琪儿千呼万唤着,可却不见那只被他驯养多年的鹰踪影,也就无法把自己囚禁于此的消息传递出去。想必就是安琪儿也在这附近寻找他,就算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也是对此深壑畏而难下的!
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走到了那怪人的尸体跟前,蹲下身来,其神色黯然,心痛地说道:
“陶爷爷,你对我有恩,我只有把你埋葬才算是报答了!”
说完他转身在石壁旁用刀子挖掘着土,他是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雪天里,在他玩弄着一只戴着麒麟铜锁子的小狼崽子时,远处有人喊了声:
“小心!”
与此同时,安琪儿惊叫一声由他肩膀上飞走了。
他刚一怔,就见有把锋利的刀子正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他的脖颈,他急忙闪身避开,下意识中左手去挡那人的胳膊,右腿出自本能反应快迅踢出,随着一声惨叫,就见刚才还对他百般献媚奉承的一个悍匪,在地上捂住裆部翻滚着。
等他再去寻找喊话提醒之人时,只看到一个正要隐身丛林之中的一个人背影,那个背影正像是现在摔死在坑穴的这个怪人。
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他无法得知的!
他一下下挥动着手中的刀子,似带着充满怨恨一下下挖着坚硬的土壤。
要是换作陌生人他肯定会舍不得埋葬的,要食其肉来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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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把双管猎枪又放回了原处,就去给两个灶膛里都添上了柴,一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见香炉碗里的香又着了快有半截了。锅里的水在哗哗作响,他掀开锅盖又各自添了一葫芦水。他这才进了西屋,见柳杏梅躺在那里没动,自然以为是又睡着了。于是他就走向了地上摆放的那盆柳杏梅从楚家抱回来的梅花,在刚一抱回时那绽放的几朵花已经凋谢,又有新的苞蕾等待张瓣而笑,枝杈间也展露出了叶芽。这花提前了花期,看着这花,伸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弄着,这可是柳杏梅的宝贝儿。凝视这娇艳的花儿,就不由地想到了梅香那腼腆含羞的娇媚神态来,那个在发育中要走向成熟的美少女,只是贫穷人家没钱为其打扮来个锦上添花,不过仍然是瑕不掩瑜的流露出了水灵灵的美丽,那也已经是令男人想入非非的事了。他心驰神荡地想着,忽觉腹内一股气流在迅速膨胀中向下移动,但下意识地想憋却没憋住,结果是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了,刹那间他的灵敏鼻子就闻到了被污染的空气里有臭哄哄豆性味了。就用手在鼻翼处煽动着躲向炕沿儿边,嘴里还叨咕了句:
“这真是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蔫巴屁能滋拉一过晌。”
“这话你也觍着个脸好意思说?真够没羞没臊的了!”柳杏梅忙扯了被子把头给蒙个严丝合缝,在强烈拒绝着臭屁的侵袭。
陶振坤笑道:“这证明上下畅通无阻嘛,有啥不好意思的。管天管地,还能管人拉屎放屁了!原来你没睡着呀?”
被窝里传来了柳杏梅的闷声闷气声音:“想着一箩筐烂眼子事,就睡不着了!”
陶振坤顺势偏躺在了柳杏梅的身上问:“想啥呢?”
“滚一边旯去,烦不烦人!”柳杏梅扭动了下身子,表示不欢迎。
“这是稀罕你吧却不愿意!”陶振坤就把头挪向了同一个枕头。
“人们常说‘男怕三六九,女怕二五八’。我是在想,要是爹的病能熬这年三十去,待到春暖花开时,就会一天好过一天的。”柳杏梅说。
所谓在民间有“男怕三六九,女怕二五八”一说,是对病情危重的人说的,意为临死病者之慎期。这倒沾点儿迷信套说法,没有任何科学含量。
陶振坤口打唉声道:“要是爹能平安无事就好了,那样我愿在观音菩萨面前磕上十八个响头,以表对神佛保佑的感谢。要学着像娘一样,初一十五就烧香,虔诚的祈祷和祝福。世上有多少像咱们这等穷户人家,根本没钱四处寻医问药,要是得了重病,那是干瞪眼没辙,也只有等死的份了!”
“这大过年的,咱还是别说这不高兴的事了吧!”
“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你教我练武呗?”
“一个女人家家的,练武有什么用!”
“在这乱世,女人更是应该练武,好用来防身,免遭色鬼**的欺侮。”
“你说得也是,有武艺在身,以防不测,是好事。”
“你的运昌哥没跟你说过不能传授别人吧?”
“说是说过,可你是我老婆,另当别论。”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别忘了,你还答应过我要教我打枪的呢?”
“你都想学?”
“想!”
“那你得首先要磕头拜师的。”
“我干脆喀嚓块板把你给供上好了,可你算得上是哪门子神仙嘛?肉眼凡胎是担不起那三炷香火的!”
“等有时间我教你也就是了。”
“好的,我等着。你也眯登一觉吧?离发子煮饺子还得有几个点呢,我来打更好了。”
“不用,刚才我出去时碰到常发了,告诉他到发子煮饺子时吆喝一声。”
“其时,那也是多此一举,到时候鞭炮声阵阵的,只要睡不死就会听见,也落不下的。”
“你说的也是嗬!”提到了睡觉,陶振坤就张嘴打了个哈欠,瞌睡虫随之爬上了疲惫的眼皮。
不多一会儿,两个人就都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了炮仗声,震得窗户纸哗啦一声响。这对酣睡梦中的人来说,恰似惊天动地一般。
两个人都机灵一下子醒了。
接着又是一声“二踢脚”响,是来自空中。听上去是来自阮家,先是孟家。
“到十二点钟了吗?”柳杏梅问。
“大概是快了吧。”陶振坤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柳杏梅给盖上了被子,他坐起身来。
“我想还不到时候,听听吧。”
“我去看看香和灶火。”
陶振坤就下地去了,因热气缭绕而显格外朦胧的外屋,那盏柴油灯似乎不起多大作用了。见香就快着没了,灶膛里只剩下了红红的炭火。他就往香炉碗里又燃上新香,然后就在东屋门口处停了下,轻咳了声,见屋里没啥动静,才撩帘子进去。爹娘都在睡着,就给香炉碗里添了新香。在他划火柴时,娘像是被惊醒了。
“你也没睡一觉?”邱兰芝轻声地问。
“我刚才也眯登了一会儿,我爹他没事吧?”
“没事,他睡的很香,比每天都安稳。还不到煮饺子的时候,你接着去睡吧,这香我看着呢。”
“屋里烟味大了,我把帘子撩起来放放?”
“也行。”
陶振坤就撩起门帘搭在门框的一个钉子上,就走近炕边,在爹的头上低下头去听了听,听见爹的呼息很均匀,有所放心,犹豫了下问:“娘,要啥东西吗?”
“啥也不要,你去吧。”
“哎!”
陶振坤端起了地上那个看似要奄奄一息的炭火盆走了出来,来到灶坑前,蹲下身去用一把火铲将那木炭火挑一些烧透的扒拉进盆中,端进了东屋放在地上,又出来再往灶膛里架了劈柴,掀了锅盖一看里面还有不少的水,这才进了西屋。
“爹怎么样?”
“他睡的很香甜,娘说比每天都是好。”
“看来是没啥大事。”
“但愿好了吧!”
“看来还不到煮饺子的时候,不然早就听到鞭炮声响了。”
“估计也要快了。”
“那你再接着睡一会儿吧。”
当陶振坤躺在炕上,却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而柳杏梅呢,却在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又睡着了。睡不着觉,他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好的坏的都想,结果把自己搞得头昏脑胀起来。他就像是一条陷入沼泽里的鱼儿,费力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摆脱困境。
他的这番折腾,打扰了柳杏梅的睡眠。
“你翻翻乱滚的,在烙大饼呢?”
“我睡不着。”
“那就出去练拳去,反正也用不着再隐瞒我了。”
“我想和你练拳。”说着,陶振坤脱掉了鞋子,就钻进了柳杏梅的被窝里,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向胸脯摸去。
“讨厌!”
“别讨厌呀,闲着没事就鼓捣小孩儿玩呗,让我检查一下你的重要部位有没有冻成死轱辘的吧?”陶振坤想借助寻欢作乐来脱离那紊乱如麻的思绪。
“烦人!”
“幸许在这年夜里就能琢磨出孩子来呢,就让我们一起来创造奇迹吧。”
“年午更,众神下界,瞧见了多不好!”
“神仙也管不了凡间的事。”
于是,两个人脱衣后就操练起了可以传宗接代的动作。
陶振坤如同是草原上驰骋纵横的野马,狂烈中缺少了柔情。在酣畅淋漓的接近尾声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了句:
“该煮饺子了!”
这一嗓子,好像是来自外面窗户下,听上去是有所熟悉的。
吓得陶振坤魂飞魄散,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据说这个时候男人受到惊吓容易阳-痿。
“是谁呀?”柳杏梅也急忙用被子盖住了一丝不挂的身体。
“真会找时候,听着像振宗!”陶振坤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愤懑怨怼。
“门闩着呢吗?”
“嗯!”
“你出去看看,要是有人来先别让进来,等我穿好衣服。”柳杏梅惊慌失措,要是有人来,真是件尴尬的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这个时候来,纯粹是来扫人的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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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等待 二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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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就匆匆忙忙下地穿鞋,等他开门出去一看,院子里空无一人,黑虎从窝里钻了出来,它像是听到了动静,就汪汪了两声。.520小说网“谁呀?”
没人回答。
这时就听见大门口处常发在冲着院子里喊:“振坤叔,该发纸煮饺子了!”
“好的,我知道了!”
陶振坤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他紧皱着眉头,心里还在疑神疑鬼着,要是振宗来过,咋也不见个人影呢?回到了屋里,抱怨地骂了句:“他娘的,一场虚惊,可恶!见鬼了!这是要耽误我早日见到儿子嘛!”
柳杏梅见他像是要气炸了肺一样,就忍不住噗哧一笑,嗔怪道:
“谁叫你是个贪嘴的猫来着呢?也不挑个时候!你该忙啥忙啥去吧,你还有一摊子事呢,我这就下地去煮饺子。”
此时她已穿好了衣服。
陶振坤就来到了外屋,在供着灶王爷的墙壁那块板上拿起了一子子香,数出了六根并在柴油灯上点燃,然后又在锅台上拿起厚厚叠好的一塔沓子黄表纸和金元宝(也是用黄纸折叠而成的),又拿了盒火柴,就开门走出,先在代表“天地”的地方(也就是房檐下屋门口处)停下,墙上钉有一块木板,上面也放有一个香炉碗,他往里插上三炷香。这时他才想到竟然忘记了给“天地”烧香了,心里不禁为自己的马虎大意有着歉疚感。接着他来到了大门口处,跪下身来,撮起一堆土,将三炷香插上,就划着火柴点燃了一半黄纸和金元宝,磕了三个头。等纸烧烬后,才站起身来。在这个仪式过程中,他看到了东西两院的孟万鹏和阮庆方了,他俩也在各自的大门口处做着与他同样的事情,只是彼此都没有打招呼。然后他回到了天地跟前,跪下并点燃了剩下的黄纸和金元宝,也磕了三个头。在这个时候,他会想到往年都是爹带领他来完成这一系列仪式的,现在他想明白了,那是在传授他经验。蹲在窝边的黑虎,在看着一举一动怪模怪样的他,狗是无法理解人类行为的。
等他进屋时,见热气朦胧中的柳杏梅端着盖顶正在往锅里倒饺子。
“敞敞门吧,屋里净是热气了。”
这时就听东屋里传来了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接着就连连咳嗽了起来陶振坤急忙进屋问道:“我爹他――?”
“没事的。”邱兰芝说,她也下了地。
“噢,我在外面发完纸了。”
“那就屋里的吧。”邱兰芝说着来到了外屋,走到了锅台前。
“娘,饺子一会儿就煮好了,用不着你,快回屋去吧。”柳杏梅说。
“哎!”邱兰芝就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屋里。
陶其盛问:“外面冷吗?”
陶振坤说:“不算太冷,今夜也没啥风。”
“啥时出去也别忘了戴帽子。”
“哎!”
陶振坤为爹的关切而感到激动,心里很是酸楚难过,每年年夜里这三口之家都会是很幸福快乐的,可今年却不同了!柳杏梅的到来,却无法感受到曾经这个家所拥有过的温馨氛围。他在柜上拿了黄纸和金元宝,跪在地上,在供奉着的观音菩萨像和几位仙的面前点着。邱兰芝也默默地在一旁跪下,她这个迷信之人是不会落下的。她朝外屋喊了声:“杏梅呀,你也来给菩萨磕个头吧,好保佑咱全家平平安安的。”
“哎!”柳杏梅爽快地答应了一声,随后来到屋里也跪下了。
现在,那条从天而降由硕大冰雹里融化而出又因葬身猫腹并且与之同归于尽的神奇金鱼是无法再继续享有香火供奉的了。
在这个时候,这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虔诚的祈祷,请求菩萨的赐福。
躺在炕上的陶其盛在抬头看着,往年他也会那样做的,可今年身体羸弱他则例外了,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一言不发!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呛得他又咳嗽了起来。
三个人磕了三个头后站起了身。
门帘和外屋门都在敞着,烟会很快被放出去的,只是冷空气也涌进了屋子里。
邱兰芝对陶振坤说:“你去放鞭炮吧。”
“哎!”陶振坤就转身出去了。
按照东北的传统习俗,在过大年的子时要举行一系列的祭祀活动和庆祝活动,这些活动的总称就叫“发子”,寓意子孙兴旺。发子阶段的祭祀活动,是古代的礼仪。民间往往把发子单纯理解为“发纸”,也就是烧纸而已,大概是其寓意钱财富裕吧。旧时期发子的祭祀仪式和庆祝活动是相当隆重的。经济条件富裕的人家,事先在庭院的正南方摆设供桌,供桌中央摆着神位,另有香炉、烛台及各类供品。祭祀时,家长领着全家人分长幼尊卑依次排列,先烧香、烧纸、斟酒、并且鸣放鞭炮、接着敬拜天地诸神,再按次序叩拜门神、灶神、家堂、祖先。这些祭祀活动结束后,本家从晚辈开始依次给长辈叩头拜年。在经济不富裕的人家倒也简单了些,则在进入发子阶段,搬张小饭桌,摆上饽饽、水饺、米饭、酒菜等,也是全家出动,在院子里燃放一挂小鞭,烧上几张纸钱,祭拜完天地诸神,再回屋祭祀祖宗,然后全家人坐在桌前团团圆圆吃年夜饭。而在和平村里,也只有四室同堂的伍家才具备这种条件和排场,连林杨两家都缺少姿格,是因为人员问题。
发子的另一个重要仪式就是“迎财神”,据说财神爷在每年的子时到人间体察民情,为一些心地善良品德好的人赐福。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抢着迎财神。有的人家专设财神牌位,挂财神像。迎神时,先点着香,到院子里向外鞠躬礼拜,口中要念道:“迎财神,接财神,把财神接到家里头。”返身回屋将香插到财神牌位前的香炉里,就算是将财神迎进了家。(现在就是询问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对于究竟是“发子”还是“发纸”一说也讲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只能是充当习俗上的继承者罢了。按照我的想法来说,两者寓意都存在,用能代表“钱”的黄纸焚烧供拜,当还有个寓意,那就是以这种假钱来蒙骗享受者,并祈求赐予真钱来做回报)。
陶振坤来到了屋外,这时就听村子里的鞭炮声简直是要响成一个蛋了,阮孟两家也响了起来,红光在院子里闪烁着。站在提前就准备好的那挂只有壹佰响的鞭前,他就划火柴,连划了三根却都灭了,再找已成了空盒,懊恼中刚要转身回屋去取,却见柳杏梅走过来把伍老太爷奖赏她的那个打火机递了过来。他接过一下子就打着了,跟着就点着了稔子。
在鞭炮刚要响起时,柳杏梅就两手掩上了耳朵躲向了门口。
噼噼啪啪的鞭炮倒也清脆悦耳,不过很快就响完了。
陶振坤忍不住感叹地说了句:“真是年瞎年瞎呀,这是在浪费钱呢!”
“叔,你家的鞭炮真爱响!”
柳杏梅瞧去,见是常发正趴在墙头上看着呢,就问了句:“你吃饺子了没?”
“还没呢,这就吃去!”常发回答了句,就不见影儿了。
柳杏梅说:“我得看看饺子,可别煮涝了锅。这黑灯瞎火的,你放双响可小心点儿!”
她说完进屋去了。
陶振坤蹲下身去点放在地上的炮仗,第一个随着一声响腾空升起,在高空又是一声脆响,烟花绚丽绽放,瞬间就如同烟消云散了一般。瞬间的美丽,刹那的消失,让他觉得惋惜。令他联想到了美人儿的容颜,青春易逝的啊!他在猜测着,当柳杏梅老了时究竟会是变成什么样子,为了这种不可预知的将来想法,他把自己的心里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迷茫,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似的。在点第二个炮仗时,一声响后刚一腾空,却撞在了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杏树枝桠上,反倒是给硬生生地弹落在了地上,就跌落在他的脚跟旁边,他被吓得惊魂出窍,一个高蹦起,就抱头鼠蹿地跑开了,随后那炮仗便炸裂开来。躲在附近不远的他,被搞得实在是有点儿狼狈不堪。下意识地向屋门口瞧去,索性没有柳杏梅在看着,不然一定会被她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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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禁忌 一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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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下,摇着头自怨自艾地嘟哝了句:“怎么搞的?像是放屁也能砸到脚后跟一样!”
就这么一个自导自演的一幕小插曲,却让他有些啼笑皆非了。
黑虎在挣着锁链子咯咯作响。
他扭头看去,见黑虎在左蹿右跳着,像是因高兴在撒欢,他就随口骂了句:“你这狗东西,是在嘲笑我吗?”
黑虎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的优秀猎犬,其胆量自然是大了,跟着主人是在枪声中熏陶长大的。若是换作普通的笨狗,早就被鞭炮声吓的钻进窝里瑟瑟发抖了。就连圈里的那头青草驴的胆量都不如它,它在槽头上望着眼害怕地挣着缰绳,早被吓的大小便失禁了。
他的心里好不尴尬!惭愧之下,就又叨咕了句:“难怪别人叫自己愚夫呢!”
当他进了屋,见柳杏梅正用笊篱捞饺子往搭在一个盆上的浅子里倒。
柳杏梅问:“还用饺子给灶王爷摆供吗?”
陶振坤拍了下额头,似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不说我倒是拉乎了,这倒腾个啥劲儿嘛!就当是忘记了,等来年再补上吧,相信神仙也会宽宏大量的,怎么会跟一个凡人计较呢!”
柳杏梅笑了下说:“你这刚要当家主事,就嫌弃麻烦了?要是让爹娘知道,还不得挨呲达!这头一年就丢三落四的,以后还不得把这习俗忘个一干二净呀?”
她的话就是说,怕是某种尚在传承的习俗也会被某些人渐渐给遗忘的!
“当家主事?”陶振坤为这话颇为一愣怔。
“呸呸呸——就当是我没说好了!”柳杏梅说着走进了东屋。
进了屋,她就问:“饺子煮好了,这就放桌子吃吧?”
又已上了炕的邱兰芝说:“你爹说他不吃了,我也不饿,还是你俩——”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是年五更的饺子,是团圆饭,多少也得吃点儿,何况是等半宿了呢。爹身子虚弱,更是得多吃些,这样才会有精神的。”
话是这么说,可陶其盛实在是吃不下了。
跟进来的陶振坤说:“那我就放桌子。”
这时陶其盛又打了两个喷嚏,接着就咳嗽了几声,流出了鼻涕。
陶振坤就问:“爹,你不舒服吗?”
邱兰芝就用一块布给他去擦,边说道:“他像是又感冒了,这黄鼠狼子咋净捡这病鸭子咬呀?!”
陶振坤说:“这大概是打帘子又敞门给攉腾的,怕是冻着了。”
柳杏梅问:“还有别的药吗?”
邱兰芝说:“倒是还有几片止痛片子,我刚给他喝了两片。”
陶其盛叹道:“我咋就这么娇耐了呢?这病粘粘歪歪,要死不死,活受罪不说,还腻烦人,真是生不如死啊!”
邱兰芝说:“听见没,你爹又在说傻话了!谁还愿意长病是咋的,可这病长在了你身上,别人想替也替不了!我们都在盼望着你能早日好起来,就别拿这话戳人心窝子痛了!”
柳杏梅说:“有病的人本来就身子危弱,担不得沉重,就得靠一点点养着,才会慢慢好起来的,这急可是着不得。”
邱兰芝说:“还是杏梅的话我爱听,你以后就少说些吓唬人的话吧,别叫人天天都把心提拉到了嗓子眼上。杏梅说得对,这年夜的饺子得吃,就给我盛一碗饺子来吧,我和你爹一起吃,你俩把桌子放到西屋去吃就行。”
柳杏梅说:“还是放了桌子——”
邱兰芝说:“不用,听话。”
柳杏梅就出来捡了一大碗饺子,在一个小瓷坛里夹出了几个碧绿色的蒜瓣放进碗里,这就是腌制的腊八蒜,看上去给人晶莹剔透的感觉。拿了两双筷子,并且端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半下捣碎的蒜泥。因为吃素,所以也熬没炒的菜,就像是干端碗一样,这顿年夜饭是别的带有荤腥的剩菜也不能吃的。她见陶振坤跟了出来,就说:“你端一碗饺子汤来。”
柳杏梅进屋把碗筷递到婆婆手里问:“要咸菜不?”
邱兰芝说:“不要了。”
陶振坤将一碗饺子汤放在了炕上。
柳杏梅说:“这汤热,我去拿个勺子来。”
她就去了外间屋,取来了个瓷的羹匙,放在了汤碗里。
陶振坤问:“爹,我扶你坐起来吃?”
陶其盛迟疑了下,人显得极其慵懒倦怠,说:“我——”
邱兰芝说:“不愿起来就躺着吧,我喂你好了。”
陶振坤就和柳杏梅站在地上看着。
陶其盛说:“你俩也快吃去吧,别在这等着了。”
邱兰芝说:“你俩就别在这儿戳着了,吃去吧,别让饺子坨了,凉了就不好了。”
“娘,要啥喊一声。”柳杏梅说。
“好的,去吧——等一下,把这蒜碗拿去。”邱兰芝把那蒜泥扒拉进饺子碗一些,递给了柳杏梅。
两个人这才出来。
爹娘并没有问起有关发纸过程有没有遗漏的步骤,也许是没心情顾及,或许是完全的信任。只有这时,陶振坤方能感到自己没有完成交代的任务,为此有着深深的内疚!
他们俩在西屋放好了炕桌,并把那一浅子饺子都端上了桌子。
“我倒是有点饥肠辘辘了。”柳杏梅说。
“我也感觉到老肠老肚在打架呢!”陶振坤揉搓了下肚皮。
“要不要再喝两盅?”
“我看你是上了酒瘾了,这我可管不起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有再掂兑。通着爹娘的面倒是不敢喝,怕他们不高兴。”
“那——想喝就喝,拿去。”
柳杏梅就去拿了灌满一壶的酒和两个盅子。
这样,两个人就盘膝做在炕上吃喝了起来。
“也没啥菜。”陶振坤说。
“俗话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明天就可以有菜吃了。”
“只戒一顿倒也容易。多吃些,看咱俩谁能吃到那钢镚儿。”
两个人就用饺子蘸了蒜泥吃,边喝着烧酒。
民间春节吃饺子的习俗在明清时就已经相当盛行。家家户户一般在除夕夜12点以前包好饺子,待到子时吃。这时正是农历正月初一的伊始,吃饺子就成了‘更岁交子’。既象征着喜庆团圆和吉祥如意,也因为饺子的形状像元宝而有了招财进宝的寓意。饺子有馅,便于人们把各种象征吉祥的东西包进去,以寄托对新的一年的祈望。在饺子里包上几枚硬币的历史也是由来已久的习俗,据说是咬到钢镚儿的人被认为是幸运的,来年一定发财和吉祥。而在陶家的饺子里,在陶振坤和柳杏梅包时,经过一番翻箱倒柜的寻找,最后只在娘供奉观音菩萨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枚满洲国的一角硬币,所以只能是放了一枚。
柳杏梅把碗里的一个饺子夹为两半,把一半送到嘴里咀嚼着,吧嗒着在品味儿,说:“都是说好吃不过饺子,这吃第一口还可以,越吃越觉的不香不臭,水了八淡的,这饺子吃着没劲!还是你多吃吧,让你吃出来好了。”
随着几个饺子下肚,她的食欲大减,也就不奢望吃到那唯一一枚的硬币了。
“你这是饿了吃糖甜如蜜,饱了吃蜜都不甜!”
柳杏梅就停下了筷子说:“我在娘家时,要是年头好了,年夜就包一个肉丸的饺子,那是贼啦的香,咬一口一泡油,甭提能有多解馋了。”
陶振坤咧嘴一笑说:“冲你这么说,那可是件麻烦事!”
柳杏梅一愣,就问:“咋麻烦了?”
“你想想看,那还不得连放屁都能崩出油花子呀?还得洗裤衩子,岂不是麻烦嘛!”
“你是找抽!”柳杏梅举筷子就去打他。
陶振坤躲开了说:“大过年的,忌讳暴力。”
“你家咋有这吃素的习惯呢?”
“这是习俗,也是规矩,好多年了。吃素不吃荤,只是年午更这一顿,我是我家祖辈留下的规矩,总不能破例吧!”
“这是啥破规矩,一点儿都不好!依我看呀,你的祖辈也是个穷光蛋。”
“为啥这么说?”
“因为穷吃不起肉,才变法的立了这遮羞的规矩。”
“你是有所不知,这是我祖上有吃斋念佛之人,才立下了规矩,以表虔诚。”
“我看是日子穷,过年连一顿饺子都吃不上,才会以吃素来个自圆其说!”柳杏梅说着,就下地穿鞋。
“你干啥去?”
“我要破例,改这习俗改这规矩!”
柳杏梅去了外屋,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了块狼肉。
陶振坤愕然道:“要是让爹娘知道你动了荤腥,肯定要责怪的。”
“除非是你去告状。”
“我——”
柳杏梅把肉放到了碗里,就脱了鞋上炕。
“你这是对菩萨的大不敬,如要怪罪,你会受到惩罚的。”
“别拿这话吓唬我,我才不怕呢。”柳杏梅就在那肉上咬了一口。
陶振坤拿倔强的她干瞪眼没辙,见阻止不了,就说:“那冰凉的,也没腾热乎了,吃了会肚子疼,别跑肚拉稀的。”
“不怕,我不管冬天夏天的,常喝凉水。都说吃狗肉喝烧酒胜过神仙,这吃狼肉喝烧酒也一样胜过神仙的,你也想吃吧?”
“不!”陶振坤把头摇地像拨浪鼓。
“那你别看着流哈喇子就行。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啥事?”
“爹才到中年,大姑的年纪肯定也大不了,二姑就更不用说了,按照这个推算,爷爷奶奶的年纪能大哪儿去了,他们是怎么没的?我好像是当初听我爹叨咕一嘴来着,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打算嫁给你,所以当时也就没有着心用耳朵听。”
“现在你该认为月老没错点了鸳鸯谱了吧?有没有乐不得的想法呀?”
柳杏梅则是轻叹了声,幽幽说道:“我想他当时不是睡着了就是喝醉了,现在木头都已做成船了,你我就在这同一条船上,蹦下去就得淹死,也只能是将就着了,苦命人倒啥时候都是命苦的!”
陶振坤呵呵笑道:“瞧你这小嗑儿唠的很幽默,让我伤心又贴心!”
“现实就是这样的,大概是我已过了爱做美梦的时期了!”
“你咋想起来问这个了?”
“这不是闲着没事唠嗑吗!我成了陶家的人,就应该了解一下陶家的事情,有啥不可的吗?”
陶振坤发了下呆,在若有所思之后说:“其实我连爷爷奶奶的面也没见到过,只是知道奶奶年轻时领着二姑在一棵大柳树下备雨时,被霹雷给劈死了,二姑也成了哑巴。爷爷是爹和娘结婚不长时间就外出打工了,可都有二十多年了,他也没回来,怕是死在外面了!这些事,爹很少提起,也许是因为会难过的吧!那棵大柳树至今仍在,就在河边上。”
“你家咋出这怪事呢?”
“谁知道了,想必是祖坟埋错了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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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禁忌 二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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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躲开了说:“大过年的,忌讳暴力。”
“你家咋有这吃素的习惯呢?”
“这是习俗,也是规矩,好多年了。吃素不吃荤,只是年午更这一顿,这是我家祖辈留下的规矩,总不能破例吧!”
“这是啥破规矩,一点儿都不好!依我看呀,你的祖辈也是个穷光蛋,一辈传一辈都是穷棒子。”
“为啥这么说?”
“因为穷吃不起肉,才变法的立了这遮羞的规矩。”
“你是有所不知,这是我祖上有吃斋念佛之人,才立下了规矩,以表虔诚。”
“我看是日子穷,过年连一顿饺子都吃不上,才会以吃素来个自圆其说!”柳杏梅说着,就下地穿鞋。
“你干啥去?”
“我要破例,改这习俗改这规矩!”
柳杏梅去了外屋,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了块狼肉。
陶振坤愕然道:“要是让爹娘知道你动了荤腥,肯定要责怪的。”
“除非是你去告状。”
“我——”
柳杏梅把肉放到了碗里,就脱了鞋上炕。
“你这是对菩萨的大不敬,如要怪罪,你会受到惩罚的。”
“别拿这话吓唬我,我才不怕呢。”柳杏梅就在那肉上咬了一口。
陶振坤拿倔强的她干瞪眼没辙,见阻止不了,就说:“那冰凉的,也没腾热乎了,吃了会肚子疼,别跑肚拉稀的。”
“不怕,我不管冬天夏天的,常喝凉水。都说吃狗肉喝烧酒胜过神仙,这吃狼肉喝烧酒也一样胜过神仙的,你也想吃吧?”
“不!”陶振坤把头摇地像拨浪鼓。
“那你别看着流哈喇子就行。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啥事?”
“爹才到中年,大姑的年纪肯定也大不了,二姑就更不用说了,按照这个推算,爷爷奶奶的年纪能大哪儿去了,他们是怎么没的?我好像是当初听我爹叨咕一嘴来着,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打算嫁给你,所以当时也就没有着心用耳朵听。
“现在你该认为月老没错点了鸳鸯谱了吧?有没有乐不得的想法呀?”
柳杏梅则是轻叹了声,幽幽说道:“我想他当时不是睡着了就是喝醉了,现在木头都已做成船了,你我就在这同一条船上,蹦下去就得淹死,也只能是将就着了,苦命人倒啥时候都是命苦的!”
陶振坤呵呵笑道:“瞧你这小嗑儿唠的很幽默,让我伤心又贴心!”
“现实就是这样的,大概是我已过了爱做美梦的时期了!”
“你咋想起来问这个了?”
“这不是闲着没事唠嗑吗!我成了陶家的人,就应该了解一下陶家的事情,有啥不可的吗?”
陶振坤发了下呆,在若有所思之后说:“其实我连爷爷奶奶的面也没见到过,只是知道奶奶年轻时领着二姑在一棵大柳树下备雨时,被霹雷给劈死了,二姑也成了哑巴。爷爷是爹和娘结婚不长时间就外出打工了,可都有二十多年了,他也没回来,怕是死在外面了!这些事,爹很少提起,也许是因为会难过的吧!那棵大柳树至今仍在,就在河边上。”
“你家咋出这怪事呢?”
“谁知道了,想必是祖坟埋错了地方了吧!”
这两个人是无法知道,借口出去打工的陶愿景却藏匿深山之中成了野人,竟长达二十年之久,过着茹毛饮血日子,逃避现实中的生活,就是为了恕罪。在前不久他在彻底绝望下纵身跳下了地狱谷的,而当儿子的陶其盛却成了唯一的见证人。而陶其盛大呢,他将会继续隐瞞此事,成了永远守口如瓶不可言说的禁忌!这件事多年里来对陶其盛是个痛苦的煎熬,是一块不可治愈的心病,现在伴随着癌瘤在同时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身心交瘁,苟延残喘的活在过去悲剧的阴影里苦苦挣扎着。父子俩见上最后的一面,成了永恒的诀别。死者是解脱了,可是活着的人呢,还得品尝人类思想道德上的谴责与痛苦。关于陶愿景的死,或者会成为亘古不解之谜,因为唯一知悉真相的陶其盛可能是至死也不会说出来的。一切不幸的起因是来源于一个做公公的调戏了自己的儿媳妇,欲意霸占,而两个之间究竟是不是存在暧昧关系却也尚未可知。家丑不可外扬,不然将会被贻笑大方的!
这些年来,就拿陶振坤来讲,从爹娘的嘴里极少听到有关爷爷的事情,如同提起都是在触犯禁忌!
世俗间的人啊,不同于别的动物,是因为老祖宗遗留下了很多不可逾越的规矩,形成了道德规范,才会使得后来的人们在樊篱禁忌里徘徊着!
柳杏梅此时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陶振坤就用左胳膊肘儿支在桌子上,以手掌托着腮在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几盅酒下肚,她的脸红扑扑的,更是美丽的楚楚动人,给人以精神焕发的视觉享受。
在柳杏梅回过神来后,见他在如痴似醉地看着自己,就问:“不认识了,这么看?”
陶振坤咽下了一口就快要流出来的哈喇子说:“灯下看美人儿,有种朦胧的美。你说怪吧,咋我越看越像是看到了猴屁股了呢?”
柳杏梅就剜了他一眼说:“再好听的话到了你嘴里也会带着大粪味的,说着说着就倒槽了!”
“你说一会儿爹娘见了,会不会发现我们喝酒了?”
“那就别往近了凑乎,小心着点儿呗。”
“咱俩是要给爹娘拜年的。”
这时就听外间屋有了脚步声的动静,柳杏梅忙把酒壶和盅子藏在了桌子底下,就大声说:“娘,你们吃完了,等一啥我收拾吧!”
邱兰芝说:“你们吃吧,我把碗筷拿了。”
听娘没到西屋里来,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咱们俩还是快吃吧,一会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呢。”陶振坤说。
“每年有人来拜年的吗?”柳杏梅问。
“都是围前左右的,一般都是初一。”
“那我们一会儿出去拜年吗?”
“待会儿看吧,爹那样,能离开吗!”
两个人说着就加快了吃的速度,不再细嚼慢咽。陶振坤连着囫囵个着吃了两个饺子,结果还是没有吃到那个包有钢镚儿的饺子,也就放弃了。要是能够吃到饺子里的那枚硬币,那是象征着寄托与希冀的美好愿望,就能真的吉祥如意了吗?
“还剩十几个饺子了,你就把它都是吃了吧。”
“实在是吃不下了。”
“宁愿撑死人,别让占着盆。”
“除非是掐脖扒嘴往里塞了。”
“收拾下去咱俩就去给爹娘拜年。”
两个人收拾完桌子,就一起进了东屋,一起在炕沿儿前跪下磕头。
“爹,娘,新年快乐!”陶振坤说。
“爹,娘,新年快乐!祝二老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幸福常在。”柳杏梅说。
“好好好,你们都起来吧。”坐在炕上的邱兰芝说。
而躺在那里的陶其盛点了点头,眼含热泪,很是激动。一切美好的祝愿,让他感觉到已经远离了他,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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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伉俪 一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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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屋里,邱兰芝坐在炕上,衣服也没脱,她在柴油灯下在给丈夫纳一双鞋帮子。她是以此当作支眼棍儿的,那是害怕自己躺下一旦睡着,等睁眼一觉醒来时,说不定自己多日里精心守护的男人啥时候就会悄然地离她而去了。脆弱的生命,让她充满了无比的担忧与恐惧,以及带着提心吊胆的绝望!已经是有好长一短时间了,她都是合衣而卧的。她殷切的希望,能用自己尽心尽力的守护来延长并且挽留住陪伴她半生的男人生命。
躺在被窝里的陶其盛真是要到了半阴半阳半睡半醒的状态了,他的躯体尚在,可其魂魄似在开始东游西荡了。此时,一觉醒来,他在悄悄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对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他所熟悉,只有陌生的是在她心里隐藏的东西,多年之中他窥探着但又害怕发现那个令他心痛的龌龊秘密。对他这个生命已经是垂危的病人来讲,最是不忍心抛下的就是相伴多年了的妻子。在他的深刻记忆之中,这一生里最是美好和快乐的时光就是他在拜师学艺时与她恋爱的那段日子,现在的邱兰芝已经改变了当初的模样,惊愕地发觉她在迅速地变得衰老了,一脸的疲惫和憔悴。女人啊,再美的青春容颜也禁不起逝水流年的腐蚀吞噬的!终日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一个病人是何等的煎熬!本想在相濡以墨里与她长厢厮守,共同携手走向白头偕老,怎奈何荏苒岁月里留不住美好的时光,在生命中的命运里永远没有想象中赐予的那么多!
“看啥呀?睡吧!”邱兰芝说。
“你也睡吧,灯又不亮,会伤眼睛的。”说这话时,陶其盛的一颗心是揪痛着的。他在想:自己这真是到了看一眼少一眼,吃一碗少一碗的时候了!
“你先睡吧,我再做一会儿。”
“我又不是没鞋穿,再说你做的这双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穿得上呢!”陶其盛突然间有种莫名其妙的克制不住的火气,尽管声音很柔和,可里面却掺杂着无奈与悲伤,更多的是怜爱与无助!
“当然穿上了,你的病会好的。”邱兰芝很坚定地说,是为了给丈夫加以鼓励。
陶其盛把涌上喉咙的叹息给硬生生地吞咽了回去,因为叹息是令人讨厌的东西,会影响别人心情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啥时候开始养成了这习惯性的叹息了!
“养儿防老。.520小说网咱们儿子儿媳都很孝顺,你也算是得上济了。”邱兰芝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话是能给人精神上带来安慰感的。
陶其盛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叹息一声,苦涩地说道:“我还年轻,却没给他们挣下啥,这手艺也等于是白学了,没想到竟会给他们背上了一身的债!”
“当初要不是帮衬着我的那个穷娘家,日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帮来帮去的,把一家子人都给帮没了,至今也不知道去向。再者说了,你要是不学艺,咱俩能会有这夫妻缘份吗?”
“遇到了我,是你的不幸!”
“嫁给了你,我倒是觉得是很幸福的。”
“怕是我就要把你给撇下守寡了,你还会觉得幸福吗?”
“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让人听着心里不好受!”
陶其盛缄默无语了起来。
邱兰芝说:“以前你的嘴里不爱经常叨念一句话来着吗?是什么养儿――养儿怎么来着――?”
“是――养儿比我强,不挣又何防。养儿不如我,挣下也白扯!”
“对了,就是这话。以后呀,这日子过好过坏的,就凭他们吧!人这辈子,心强命不遂的事多了,哪有一帆风顺的,凡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是啊!这活着时总是老觉着什么都放不下,分你的我的,也只有死了才会什么都放下了!”
“你就别把活了死了的常挂在嘴边上,这让人听着过刺耳的。”这时,邱兰芝借着灯光,凝目朝着陶其盛的脸上细仔瞧去,然后伸出了手。
“咋了?”
“像是――”在邱兰芝看来,他的左脸颊上的那道不太明显的伤疤上好似沾了一根黑线头,恰好占据了伤疤的位置。
在她小心地去用手指捏起时,那“线”却断了,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放在了左掌心上去了,发现那一丁点儿的小东西竟然是活物,它在爬动,而且身子是滚圆的,原来――
“啊!”她不由地惊呼了声说:“咋――咋还是虱子跑到了脸上去了呢?!”
陶其盛一听是虱子,就下意识地挥手想去――
“别动!”
邱兰芝看着食那胖乎乎的虱子,就估量着它得喝多少血?心中一时愤恨,就将那个虱子在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用力一碾,就听“啪”一声响,竟显得有点儿清脆悦耳,那声音大的远胜于往日里的虱子(虱子在那个年月里是人身上最常见的寄生虫,几乎是人人都有,因没那么多换洗的衣服,除非是用药物毒杀。所以在老人那里留下一句话来,是‘捉不净的虱子,拿不净的贼’。在旧社会里,甚至是可以追溯到古代,在没发明药物时期,像虱子这种寄生虫,除了抓挤屠杀和用滚烫开水煮衣服,另外还有一快捷有效方法,那就就用嘴沿着衣服的针角缝隙去咬,就会在咯嘣脆响声里连虱子带虮子葬送在牙齿下,这一方法也曾延袭了千百年,不足为奇)。
邱兰芝不禁惊讶道:“你的内衣我常用开水洗烫,再有我也经常抓这虱子,怎么还会有呀?而且,这秋衣秋裤都是新的,刚换了也没几天呀,咋就招了这么多虱子呢?!”
陶其盛微然笑道:“俗话说‘抓不净的虱子拿不净的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邱兰芝就再次伸出手去,先是用食指在陶其盛的那看似一条蜿蜒的“线”上一头轻轻紧贴脸皮一划,然后用拇指在一头收缩下一捏,接着就把那些擒获之物放在了那鞋底上,就见鞋底上那松开之物像是炸了群的羊纷纷散了开来,竟然都是虱子。这种附人身体的嗜血虫,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可此时在她的眼里看来竟会是带着几分恐怖色彩。憎恶之下,就拿了那针去一一扎去,结果就穿起了一串儿,递向那盏灯火上去泄愤地烧烤,随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子焦糊臭味,闻之欲呕。她皱紧了眉头,把针在炕沿儿上蹭了蹭(人类是因联想而有创造的,也许是因她这一举动,才诱发了后人的烤串食物)。
“都是虱子?”
“是的!”
“怎么会这么多都跑到了脸上了呢?”
“谁知道呀!”
“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抓抓?”
“不用了,我倒是没觉得咬得慌,身上不可能有。”
陶其也是愕然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虱子会爬上了脸颊聚集在曾经那留下的疤痕之处排起了队伍呢?这一不可思议的诡异现象,究竟在预示着什么呢?难道是――
他曾听说过也亲眼见到过,瘫痪病人因护理不周而生了褥疮,感染后则产生细菌,然后就会生成了蛆虫。凡是这样的人,都将命不久矣!
“看来,我已油尽灯枯,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等你了,只是撇下了你!”
“别说这种话,不会的。阎王爷的胳膊太短,是够不着你的。破罐子能熬百木烧,看人家郝强他爹,都是快八十的人了,这些年里一直是病病秧秧的,现在不是还活着呢吗?你要是离开了我,就是你无情无义太狠心了!”
“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你就当我是一脚踩偏了地球,才被摔到了另一个世界去好了。”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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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伉俪 二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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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儿,别难过,死对每个人来讲都是最公平的事,只是早晚而已!我已经接到了阎王爷的请柬,邀我前去赴宴,盛情难却,不得不给面子啊!”
“这不公平,你才四十二岁,也太早了,要是老天有眼,阎王爷是不会叫你去的。”
“可我却想见见阎王爷他老人家究竟是长啥样子了!人这辈子呀,哪打铧哪住犁,人有无福寿为先,人活着就是走一步说一步,阴间路上没老少!生有处,死有地,哪儿的黄土不埋人!我这一病啊,可把你们娘仨给拖累毁了,我要是能早死一天你们也早省心一天!”
“好死不如懒活着!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就陪在你身边,看着你还活着,我就高兴。你要是走了,我也跟你去。丢下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别说傻话了,你留下来跟他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吧,咱儿子不用说,儿媳从我这件事上来看,能舍得把金簪当了钱给我治病,就很孝顺,你活着会幸福的,我走的也算是放心些。等他们有了孩子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老陶家的后人,你这个当奶奶的可要好好哄着,那时我在地下看着也会高兴的,我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现在我总算是想开了,这人活着时不论是什么东西分你的我的,等两眼一闭就不知道会是谁的了!你要是嫌寂寞呀,就再找个老伴儿好了,我是不会吃醋的!这人活着时啥都分你的我的,非得弄个清清楚楚不可,这人一死呀,就把啥都撇下了,活着时争来夺去的,到头来也只是争夺到一块棺材大的地方罢了!”
“年轻夫妻老来伴儿,可你这个伴儿却要不陪我了,你丢下了我不管了,这是你的不负责任,你浑蛋,那样的话,我会恨你的!就是我去了阴曹地府也轻饶不了你!”
“你要是去了,我想那时我的头发和胡子都很长了,就等你去给我剪剪头再铰铰胡子呢。见了我呀,你就没怨气了,还不得高兴出鼻涕泡来呀?!”
邱兰芝忍不住哭了。
陶其盛就伸出颤巍巍的手去擦拭她脸庞上的泪珠,并且凄然道:“你要是活地不快乐,小心我从地里爬出来也要踹你两脚的。”
邱兰芝就握住了他的手说:“我这辈子能遇到你,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福。如果真的要是有来世,我们还要做夫妻,到时候不知你还肯要我吗?”
“缘定三生,只要我能第一眼就能认出是你的话,那你就没别的男人的份了,你就是我被窝里的人。”
邱兰芝频频点头说:“我愿意。”
“兰芝妹?”
“嗯!其盛哥,你已经有好些年可没这么叫我了?”
“孩子大了,这么叫显得比较太亲热了不好,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是在这么叫你的呀!兰芝妹,还记得我是怎么把你给娶来的吗?”
“当然记得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当年你娶我时也像咱们儿子娶杏梅那样骑着驴跟你来的!”
“我始终有个遗憾!”
“是啥遗憾?”
“没能让你坐着大花轿进我陶家的门儿!”
“能骑着驴就不错了,我也没挑捡。”
那个年代里,这对无比恩爱的夫妻,就像一根藤上结的两个苦瓜,同病相怜。
“其盛哥,其实我也有一个遗憾呀!”
“兰芝妹,是啥?”
“是没能多给你生几个儿女!这也怪你,谁叫你那东西被羊扒子撞坏不能用了呢?!”
“也许,是命里注定,我们不是多儿多女的命!再说了,这年月,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也受苦受罪,倒不如不来呢!”
“说得也是,多了也是受苦受罪的命,有一个就行了!”
“你想你的家人吗?”
“咋不想啊,做梦都是忘不了的!我的爹娘是在又病又饿中死去的,现在也不知哥嫂和孩子逃荒到哪里去了,是否平安,可这想有啥用,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老驴老马还思家乡呢,落叶归根,何况是人呢!”
“这些年来,我们托人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可还是音空信杳。说句不怕你不爱听的话,俗话说‘兔子满山蹦,早晚回老窝’,只要是他们还平安地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那时候你们就会见面了。”
“会有那一天吗?”
“有等待就有希望!”
可是后来她的等待还是没有看到希望!在邱兰芝与陶其盛结婚五年后,她的娘家爹突然病重而亡,做了半辈子木匠的他,却没有用上一口棺材,她娘不久也坠身井里死去!
“我真是恨这该千刀万剐的日本鬼子,要不是占领那个村子当什么军事基地,日子就是再苦,也不至于让那些老百姓无家可归,远走它乡!”
“等有一天把鬼子赶走了,到那时日子就好过了!”
邱兰芝再次问了句同样的话:“会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到那时的人们就会安居乐业了!”
“我就奇怪了,他们怎么没投奔咱们呢?又不是隔天南地北的!”
“也许是考虑到咱家的贫困处境,不愿来添麻烦!”
那个动荡的战争年代,家破死亡,流离失所的人多了,活在灾难里,谁的心里都会对侵略者充满了仇恨的!
邱兰芝犹豫了下,翕动了鼻翼说:“爹出去打工,都这么多年了,也是一直没回来,真不知道是生是死?要是还活着的话,年纪也大了,身边会有人照顾吗?!”
“你想他了?”
邱兰芝一怔说:“你不想吗?他是你爹!”
陶其盛停顿了下,然后用带有哽咽的声音喃喃地说:“他――他死了。”
“你怎么知道?”邱兰芝一惊。
“我看到的!”
“什么时候?”
“前一阵子。”
“他回来了?在哪儿死的?怎么――?”邱兰芝甚是惊疑。
“跳下了那个天坑。”
“怎么可能?”
“是我梦见的。”
“梦怎么能当真。”邱兰芝一颗骤然间悬起的心又放下了。
“有时会变成真的!”陶其盛没勇气说出真相。
邱兰芝见丈夫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让她感到高深莫测。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想一吐当年实情。这些年都过去了,现在眼见着重病之中的丈夫已处于朝不保夕状态,继续隐满就是对不起所爱之人,那将也会是自己一生将无法剔除的一块心病,于是她嗫嚅地说:“其实,这么多年来,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敢对你说,是怕――”
“为什么现在想说呢?”
“我――我怕万一哪一天你真的走了,不让你知道,也是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其实我也很羞愧,很痛苦,我害怕说出来,我――”
“其实我也怕,就别说出来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
“我――别说了。”
“这――那事你知道?”
“别问了!”
邱兰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那东西没被羊扒子撞坏过,说坏了是编的瞎话在骗我,你不碰我的身子是在嫌弃我,所以你不再把我当成你的女人了,我一直是个受害者!这么多年来,我心里的怨心里的恨你知道吗?我隐瞒着那――那件丑事,是怕你知道了会不要我了,另外怕家丑外扬,还有啥脸面在这里住着,我也没脸活着了,何况那事不几天之后我发现已怀有身孕,再有我们还怎么生活在一起!实话对你说吧,有一次在地里干活,我让蜂子给蜇了,疼痛难忍,是――是爹帮我用嘴把肩膀上的毒刺吸了出来。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公公和儿媳妇呢?的确,爹在那天晚上是对我动了邪念,要不是你回来的及时,怕我是贞洁不保,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羞于活着了,这个家早就没我了!他求我不要把这丢人的事告诉你,并且发毒誓向我保证不会再犯错误了,请求我的原谅。我见他是真心的悔改,看着也怪可怜的,就答应了他。我考虑再三,要是告诉了你,咱们家的这日子还能咋过呀?在心里都会堵个疙瘩!所以就一直隐瞒着你,是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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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死别 一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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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
难道说这只是天大的误会?
老天爷也太会和人开玩笑了!
误会却能给人带来终身的遗憾!
陶其盛无法承认和相信这一点,这对他而言真是太残酷了!
多年里来自己被折磨的仅仅是误会所造成的!
完全是误会,错过了夫妻间最重要的东西,命运开的这种玩笑也真是太残忍了!
完全是怀疑产生了犹豫,他没有及时出现,要是他在庄稼地里出现了,岂不也就阻止晚上他爹在美**惑下被迷乱了心志?那样还能上演这人生的一场悲剧吗?!
对他爹的误解导至了可以说是冤死――这一刻,他幡然醒悟,却悔恨交加!
邱兰芝流下泪来继续说:“不,你让我说清楚,发生了这种可耻的事,同在一个屋檐下,将来我们三个人还怎么相处,怎么生活在一起他的突然离家出走,我也感到意外,也知道他为自己做错的事感觉愧疚,所以才打着出去打工的幌子掩人耳目,这些年一去不归,那是羞于回来了!”
陶其盛沉默不语,可是他心里在想:等自己死后,要到阴曹地府向爹赔罪!
邱兰芝仍在抽泣中说:“见他不在家了,我才放下了心来,为了不影响我们的感情,所以我隐瞒当年的事情!其盛,他多年里没有了女人,一时冲动做出了傻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求你别说了,你的话是在剜我的心头肉啊!”陶其盛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扑漱漱流着,那可是一个坚强的男人眼泪啊!
这次,抡到邱兰芝在为他擦泪了。
“你是个轻易不会掉泪的人,可这回却――?”
“这也许是我仅存的眼泪了!”陶其盛眨巴了几下泪水朦胧的眼睛,清瘦的脸颊上扯起了几丝很难捕捉的苦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愿意在别人面前流泪呢?可他的眼泪在背地里也不知道究竟是偷偷地流过多少次了。他的心事,他的心痛,有谁知道?!
在这些年里来,本以为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匆匆岁月会将一切的不如意打磨光滑的,不会再有刺痛心灵的棱角,可拒绝不了的回忆每一次却俨然是个狰狞怪兽肆虐地以锋利齿爪把他的五脏六腑撕扯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是肮脏的人类龌龊的的贪欲把这个本该算是幸福的家庭给毁灭,而出现在别人眼里的幸福只是虚假的表象!
“这辈子,我真的是没见到过你的几次掉眼泪。”
“那是因为我的眼泪是藏在心里的,眼泪是能证明一个人脆弱的东西!”
“现在我才知道,不仅是这病让你感受到了苦,相比之下,而是这么多年来你的心在承受的苦,那是一份怎样的煎熬呀?!”
“你不是也一样吗?!”
“是啊,我们就是一对苦命的鸳鸯,是伦理道德下我殉葬品!”
“像这种人世间最悲哀的不幸事情,却摊在了我们的头上了!”
“这就是命里注定的,我们逃避不了!”
“那你原谅他了吗?”
“错已经是错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想想看,他这辈子也是不容易呀,早早的失去了妻子,又辛辛苦苦把你们三个拉扯成人,现在的姐姐和妹妹她俩过得也不错。人这辈子,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人是不该忘记养育之恩的!”
“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能这么想,谢谢!”陶其盛显得很激动。
“无论如何,他也是给了你生命的父亲,也是我的公公。要不要找人手帮忙,把他的尸体打捞上来,好埋葬?”
“这事我早就想过了,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也就没脸入陶家的坟地了。也许,那个天坑就是他命里注定的归宿,就让他安息在那里吧!不是我们没有孝心,如果惊动了别人,该怎么解释呢?他的死因能说出口吗?都离家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说他死在了那里,就是编瞎话来蒙骗别人,相信这种瞎话是谁也编造不出来的,到时候真是难圆其说!”
“你说的也是啊!”
“只能是这样了!”
两个人在一种说不出的悲痛里沉默了下。
陶其盛问:“你相信‘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吗?”
邱兰芝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却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相信这话,除非他们不是恩爱的夫妻!这个家就是树林,我俩就是这树林里的两只鸟,生要生在一起,死要死在一起,不离不弃!”
陶其盛怦然心动了一下,哽咽地问了句:“那――那――我们恩爱吗?”
“你说呢?”
“如果我们恩爱,可我却欠你的太多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别说这话了。”
“这辈子我补偿不你了,那就等来生吧!”
“你相信会有来生吗?”
“我――”
“谁都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来生,那就啥也别说了!其盛哥,你还想不想看我给你跳舞?”
“想看。”
“那我就跳给你看。”
邱兰芝就下了地,打开柜子取出了她珍藏的一套朝鲜族服饰,那也是她的嫁衣。在换好后,她就光着脚丫在地上手舞足蹈了起来,她没有唱歌,大概是怕惊吵了西屋里的两个孩子。
陶其盛躺在那里侧仰着头,在朦胧的灯光下,让他好似觉得当年的那只可爱的蝴蝶再次飞进了自己的眼帘,那身材依然曼妙,那姿态依然优美,好像流逝的岁月里并没有吞噬和蜕变一个典雅女性的原有稚气。尘封的回忆之门被再次打开了,让他欣然走进里面欣赏着曾经美好的情景。
抚今追昔,曾几何时,曾经的美丽红颜,现在的徐娘半老,虽说有着对比上的差距,可在爱她的人眼里看来,只能是面对无情岁月里留下的沧桑以一声无奈何地叹息跌落进心坎儿里!
从前的妙龄妩媚少女,让很多男人只要是看上一眼,就会让很多男人惦记而又遗憾一生的!
泪水在陶其盛的脸上恣意地流淌着,流下的是脸颊,却为何让他感受到的像是又流进了心里?可心里的悲痛与绝望是这泪水又无法洗刷去的!
命要不在,心也会随着死去。
思索他这一生,该是属于平凡的,也从没有辉煌过,跟许许多多平头百姓一样,可为何却要在这平凡没有辉煌过的生命里要遭遇到不平凡又不辉煌的事情?难道说这就是一个人的命!
视线模糊的他看着地上翩翩起舞的妻子,或许会成为他离开人世间最后留下的美好记忆!
在痛心疾首下,他喃喃道:
“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田也空,地也空,换过多少主人翁。
名也空,利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就在这时,他忽觉裆里那怪物又开始在迅速膨胀了起来,带来的依然是有着欲要胀裂之痛。
他咬紧了牙关要想强忍住,可额头上的虚汗却又冒了出来。
这该死的胀**痧,像是在朝他索命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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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哀痛(一)(165)
这个年夜,很多人都会熬到凌晨一两点钟才睡。那个年代里,虽说很多贫苦百姓度日艰难,但他们会把过年当成是最喜庆的事来看待的,真当回事。觉睡得太晚,所以都是十分困倦的。
懵懂中的陶振坤忽地一下从被窝中坐起,惊慌地问了句:“娘,你说啥呢?”
“你爹不见了!”
万籁俱寂里,从窗外飘进屋内的娘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并且带有哭腔。
“娘,你先别急,我们这就出去,没事的。”
柳杏梅也坐起身来,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望了下隔着帘子却也能看到外站着的婆婆那模糊的轮廓,她迷茫中嘀咕了句:“深更半夜的,这是闹的哪门子妖嘛?以爹那样子,还能去哪了!”
“别磨蹭了,赶快穿衣服去找吧!”陶振坤没好气地说了句。
于是,两个人在黑灯瞎火里各**到自己的衣服穿好。
等两个人慌慌张张的来到外面,寒冷袭来,立马让他俩的身子颤栗了一下。
天空灰蒙蒙的,连续了几日的阴云笼罩似从没打算把晴朗归还给天空,地上又铺了一层如霜的薄雪。
“娘,咋回事?”陶振坤问。
邱兰芝擦了下脸上冻成冰凌的泪珠说:“我睡着了,醒了就没见到他!”
“娘,这是啥时候的事?”柳杏梅突然觉得问这话很愚蠢。
“我一醒来他就不见了,谁知道他是啥时候出来的。”
“我俩也睡得死死的,就连爹啥时候出来的也没听到半点儿动静。”
陶振坤顿感情况有些不妙,他见娘头上啥也没戴,就把自己的皮帽子摘下给娘戴上说:“快找!”
这么冷的天,如果出来卧在哪儿动弹不了,时间久了真的是能冻死人的。怎么也没听到爹的喊人声呢?
这时就见黑虎才从窝里出来,它伸腰拉胯了下,在又是覆盖了一层小雪的地上真是显得“蹑手蹑脚”了,不时地在抖落着爪子。对于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的神秘失踪,而它这个忠诚卫士也像是表现出了一无所知的样子。
连黑虎都没被惊动,这大概说明爹没有啥事,陶振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是,房前屋后的再一次找遍,犄角旮旯凡是有遮掩处能隐藏人的地方都搜查了,仍然是不见其踪影。
当柳杏梅看着那堆劈柴时,就会想到里面住着一群黄鼠狼,她就会不免心惊胆战起来。而在雪地上,却看到了狼藉一片的杂乱爪印,以其活跃色彩四外扩散了无限范围。
“爹,你在哪儿?”
“真是太奇怪了,一个大活人,爹还真的能丢了是咋――”
“闭上你的乌鸦嘴!”陶振坤瞪了柳杏梅一眼。
随后来到了大门前,锁依然在锁着,也看不到有人出去留下的脚印。
傻傻呆呆的邱兰芝就在一声不吭里茫茫然然地跟在他们两个屁股后面随着转悠。这时,她却发现黑虎在用前爪子从雪窝窝里摆弄一物,并且是反复地嗅嗅叼起来又放下,像是对那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又似忌惮的不敢轻易吞食。在几经试探之后,叼在嘴里就要咀嚼吞咽。邱兰芝见那物似曾认识,急忙上前喝止住了黑虎,黑虎把那物又吐在了地上。可凭借着雪光看去,依然可见那物的长短粗细。当定睛仔细瞧去时,她不禁“啊”了一声,上去就将那物捡了起来,当完全看清楚那黑黝黝一截如同被晒过的胡萝卜究竟是什么时,而且是冻僵在勃、起时的状态下,那种震惊令她有些魂飞魄散,在天旋地转中头晕目眩,身体在摇摇欲坠,人差点儿当即昏厥过去。完了,完了,这是种触目惊心的绝望打击!
“娘,你怎么了?”陶振坤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扶住了娘的身体。
“娘,你手里拿的是啥东西?”柳杏梅紧盯着婆婆手里紧握的一物。
邱兰芝迅速那把里能够证明人的性别东西装进了衣兜里,嘴里说着:“快,快找你爹去,他――他怕是不行了!”
“娘,你的意思是?”
“快找!”
“娘!”
无比震惊的陶振坤此时发现,娘的样子就像是失去崽子的雌兽,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悲哀!
圈里的那头驴子在摇头摆尾中呐呐叫唤了起来,它像是在讥讽嘲笑着千奇百怪的人类!
这时的柳杏梅,顾不上有闲心去对婆婆藏起的究竟是东西不肯让别人看了,就问了句:“娘,那偏厦里你找过了吗?”
邱兰芝摇了摇头,她显些哭出声来。
在后来的一段可以说是漫长的时间里,好奇的柳杏梅想对婆婆这不肯示人的东西进行了多次在背人的情况下寻找,可是一直没有发现其究竟会是什么。当她实在是忍不住对陶振坤说起时,不承想却被他责备了一句:“还能捡到啥宝贝是咋的?!”
柳杏梅就是再聪,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是,那东西竟然会是男人的生殖器官!
是啊,那东西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来讲,都会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人类繁殖的制造工具。
这时的陶振坤似有恍然大悟,忍不住用拳头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于是,他开始低下头来向着那偏厦子去处去找。他一时间忘记了一个猎人的本领,那就是会发现猎物的踪迹,这是不该忽略技能。
也许,不该怨他这一忽略,因为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只要是人不出去,找到就不会是啥难事。另外,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是很容易发现踪迹的。
大概,情急之下的邱兰芝也忽略了这不该忽略的重要问题。
或者,三个人都误认为失踪者仅仅是出来解开手那么简单的情况了。
突然,陶振坤在不厚一层的雪地上终于发现了他所熟悉的脚印,同时还愕然地看到了地上和雪凝结的点点血迹。一惊之下他会认为:看来爹是又吐血了!
这时在通往偏厦子的拐角处看到了一滩鲜血,并且在骇然之下看到了在那滩血中竟会有多年里用来给猎物扒皮的那把刀子。他拾起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刀子上面也沾有斑驳的腥红血迹,恐惧感顿时袭上了心头。
“爹!”
爹难道是不堪病魔的摧残而寻了短见吗?
他抛下了那刀子,就踉跄着一头冲进了偏厦子,里面显得黑咕隆咚。结果,借着雪光朦胧里看到了那口大棺材上的苫布被掀了下来,棺材赫然跃进了眼帘。可是,那棺材盖仍然是盖着的,并没有露出敞开的空隙。另外,让他这个在任何动物面前都会显得胆大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数十只比猫小比老鼠大的动物,也许是在这夜里的原因,所以辨不清其颜色,所以看上去是通体发黑的。
它们有的在那棺材上面似排队蹲卧,有的则是在地上的棺材前围拢,而且都是悄无声息的,那俨然是种守望。
他的出现,惊动了这群小动物,在棺材上面的纷纷以跳水的姿势一跃而下,同地上的混淆一起四处逃窜而去,只是各寻空间的容身之处去躲藏。在一片哗哗啦啦响动之后,便在销声匿迹中迅速恢复了原有的平静。这一现象几乎就是发生在瞬间的,整个偏厦子里顿时在喧嚣的吱吱声中灌满了沸腾的气氛。不过这种场面也是属于刹那的,片刻间就回归了沉寂,仿佛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错沉而已!
在这个时候,陶振坤在一派茫然里也辨认出那些小动物则是给人以神秘感的黄鼠狼,却不知它们为何会守护在棺材前呢?
就在这时,一串呱呱叫声从他的头顶上空飘过,当他扭头寻声望去时,却是看到了从偏厦子竟然飞出了一只形同鬼魅的夜猫子,但不知是不是曾多次前来拜访的那一只?
一切仿佛都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诡异。
在一阵毛骨悚然后,他紧皱着眉头在堆积杂物的偏厦子里找寻了个遍,却也没看到爹。
在尾随跟来的婆媳俩就发愣地站在偏厦子的门口处,在向昏暗的里面张望。很是显然,她们俩对里面所发生咄咄怪事是一无所知的。
这真是件无比怪异之事!
然而这件怪异之事仅仅是针对陶振坤而言的,似与别人无关。
在邱兰芝的衣袋里,却装着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此时的她完全成了傻子一般。
而柳杏梅感到冻得她在直打牙巴骨,浑身在瑟瑟发抖,嘴巴和鼻孔上都结了薄薄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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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哀痛(二)(166)
一连串不可思议这事的发生,足以令陶振坤在震惊中痴呆呆地傻愣了起来,手足无措,脑海里呈现出了一片空白。
面对一切,他真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如何应对!
“找到爹了吗?”
当这句虚无缥缈的询问像利箭射穿了他麻痹思想时,似乎他的凝固血液才开始又在循环了。他僵立的身体离开了原地,冲向了那口大棺材。而此时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爹,对于柳杏梅的问话他已经是无心给予回答了。在这数九寒天的夜里,能早一时找到就会比晚一时找到多一份生机。
面对那口大型棺材,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伸手就去用力将那棺材盖推开一道缝隙。低头向里边看时,里面漆黑一片不能识物,只好伸进去一只胳膊去摸索。
他是真的害怕爹会在里面的,那将意味着什么?可是到处都找遍了,也没发现有走出这院子的迹象,现在也可以说是唯有这口棺材里是可以藏身之处了。
伫足偏厦子外的婆媳俩,在心急如焚中等待着消息。柳杏梅搀扶着看上去已经是无力气支撑身体站稳的婆婆。
而邱兰芝呢,她像是已预知到了结果是什么了,所以她的整个人都被悲痛与绝望的阴影所笼罩了,但在没有得到证实的情况下,似乎还是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存在的。可是,当一个男人肯将他的命根子割掉,那就等于说是他有了必死的决心,抛弃了以活着来面对一切的勇气。是他无毅力抗拒“胀**痧”这种怪疾的折磨了?还是对不可治愈的癌症这种说法为之绝望?是早死一天就会让家人早一天摆脱被拖累的苦难?或者是他――被她那怀有报复心理的强求夫妻之欢而给一个男人造成了尊严上的伤害?在这四者之间,都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假如说最重要的是来自后者,那么她就形同是刽刽子手了,等于是自己谋杀了丈夫,成了罪魁祸首了,那样一来她将无法会原谅自己的!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在流着,刚滑下腮部就已冻成了冰棱。
陶振坤把右手伸进了棺材里,可就在一摸之下,竟会觉察到了那被子里面竟然真的是呈现出了人体的形状。在这惊魂未定之下,急忙去探那鼻息,才发觉已然没有了一息尚存,当再去摸那身子,已经是冰凉绑硬了!
这样一来,那么如今躺在棺材里的人就成了一具死尸了!
“爹!爹!爹――”
陶振坤无法控制住这突来的悲痛,他放声大哭了起来,用拳着猛烈击打着吞噬父亲生命的棺材。
柳杏梅从他的嚎啕大哭中捕捉到了结果。
邱兰芝顿时瘫痪在了她的怀里昏厥了过去。
这是一个本来快要过去了的年夜!
震天撼地的哭声,先是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狗叫,这等于是把消息在传递,接着几乎是整个村庄里的狗都被惊醒了,茫然中也会跟着叫嚣了起来。那么同时呢,被惊醒的人们在隐约的哭声里就可得有噩耗发生了。
难道说是陶其盛有未卜先知之能吗?早早穿着了寿衣并且叫人把枕头被褥提前放进了棺材里。
难道说是黄鼠狼和夜猫子是为了他的慈善仁爱而在为其守灵吗?
关于诡异之事,真的是让人无法理解清楚的!
陶其盛就这样死了,而其死因竟然会像谜一样令人可以去费解猜测。
――――――――
接下来要报丧。
在那个年代里,一些习俗是很讲究的,在亡人咽气以后,丧家要给不知道的亲戚朋友报信,报信人要来去急速,亲属接到报信后,立即换素衣奔丧,进门宜跪下、扣头、大哭,这叫哭头路,丧家的儿孙跪迎,扣头还礼,这时不讲辈份,有时丧家找支客人带家人到左右邻居家找劳忙的,家人不能戴孝去,进人家门,要扣头,然后说明情况。而对陶家来讲呢,陶振坤的亲戚莫过于两个姑姑了,可在这大雪土封地的时候,路途远也无法报信的了,对柳杏梅的娘家也是如此。他只去了老伍家和陶其悦家,说明了父亲过世了――
“人死不能复生,就节哀顺便吧!”
大雪泡天的,伍老太爷行走不便,在儿孙劝阻下,才派了四个儿子代表伍家来的。
他们兄弟四人在安慰着陶家的人。
村里一些人闻迅后都陆陆续续而来,到那口大棺材前焚纸吊唁。
而那口大棺材呢,是由陶振宗带头被几个小伙子从偏厦子里抬出来的,并且搭上了灵棚。
陶振坤和柳杏梅则披麻戴孝,招呼着所有来人。
关于入殓,则有有“大殓”和“小殓”之分。有说法,小殓是指为死者穿衣服,大殓是指收尸入棺。(由长子捧头,次子捧脚,众人帮忙放入棺内,)通常人咽气后二十四小时内择吉时入殓,入殓时儿女们都在亡人身边,有的子孙要亲自为之,具体物件有:棺底要用七枚古铜钱摆上北斗七星,放上三根高粱杆,以示为炕洞,然后放褥子,亡人入棺,上放被子,枕头两边放金银纸,有的用棉花掩头,也有的用香、书掩头,用纸掩身的,以示书香门第,脚踏莲花,两边放金银纸。
有的地方是走马入殓,何为走马入殓?就是人在咽气前放入棺材里,直到咽气,这就是走马入殓,有条件的在外面搭灵棚,大部分农村是走马入殓,说死后不犯毛病,走马入殓的,灵柩首先放到搭好的灵棚里,在出灵前开光。但冬季天寒不宜走马入殓,只能停灵堂屋了。不是走马入殓的,在二十四小时内,择吉时开光,入殓。
入殓时,要念入殓咒,咒曰:离了旧房住新房,祖祖辈辈大吉祥。
陶其盛的死,倒也省略了一些繁琐。
做为儿子的陶振坤则要站在大门口处迎接来人,对每位来人不分辈份大小,都要磕头的,是在尽孝子之道,据说这样可替死者的亡魂到了阴曹地府在阎王爷面前能免罪的。在他的眼角间泪痕就没有再干过,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人世间最是令人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仅管多年里来他对父母缺乏情感上的交流,可对父母的爱及依恋却是不言而喻的!
而知客的人呢,当然是陶其悦了,他在多年婚丧嫁娶的知客中积累了丰富的经常验,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了,由他知知了了的到也不会出啥大岔子。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别看这里穷乡僻壤,但都有风俗习惯,红白喜事的都很讲究,亲戚分远近,辈份分大小,父子不同席,虽看上去麻烦但倒也具备规律性。
人们常说一句老话:砍的不如旋的圆。
知客凭的是心计和嘴皮子,陶其悦可以说是有这方面天赋的,巧舌如簧,要说是能把死人说到能从棺材里蹦出来绕地球跑上一圈再归位那绝对是太夸张了(不过在后来当他儿子振宗死活非要跟柳杏梅在一起时,他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也变得开始不利索了。人有时就是这样,别人家的事好管,等放到自己身上时却成了烫手山芋)。
关于戴孝。
在那个时候,停灵之后,首先孝男孝女们由上了年纪的老人(懂得撤孝布的老年人)撤孝。不论满族还是汉族,无论披麻还是带孝,必须要按以下的规矩去戴孝,绝不可乱戴。
亡人是男的,戴孝应左短右长,亡人是女的,戴孝应右短左长。扎腰的,亡人是男,孝男孝女不分男女都要扎腰左边。亡人是女,都要扎腰右边,也就是短的不在了,戴孝是晚辈的孝意,平辈不用戴孝,父母走一个长短要差八寸,父母都走了孝布要差八分,决不可带齐孝,那样是犯重丧,除非两个老人一齐死的,(死在一天了或一齐出殡这样可以戴齐孝),切忌、切忌,这就是习俗,有章有法就可循规蹈矩的遵守。
戴孝过去有很多讲究。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只要能戴孝就行了。但是家族也应穿着素装,儿女们要带重孝,必须戴在头上的,孙子辈的在孝布上带一小块红布,重孙子辈的在孝布上带一小块蓝布条,以视区别,其他族人男的系在臂上男左臂,女的戴在头上。当然了,陶其悦懂得这些,可由他来安排。
其中有一个人来陶家招呼八喊的忙前跑后张罗一切,而这人却让别人颇感意外,这人就是荣凡辉,自从上次被柳杏梅带头教训之后,他如醍醐灌顶,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改头换面的要重新做人了。原本大大咧咧随性而为的他,在别人眼中改变形象,不再像是吃了硬汉子屎那么飞扬跋扈了,懂得了谦虚有礼,彻底是脱胎换骨了,知恩图报,方显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男儿本色。其实他本人心肠并不是很坏,只是个棒子骨脾气,爱耍尖拔横惯了,有些时候说出的话来能顶风臭出八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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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守灵(一〕(167)
柳杏梅则让楚云昭带上半袋子黄豆,叫他回去做两个豆腐,他也唯命是从,为了感念其恩,他又得重操旧业一回了。在往年里,逢年过节时,也会有人找他做豆腐的,当然不白做,是会有报酬的。可当他又赌又抽时,懒惰的习性让他放弃了那看似不起眼的收入。在中国的传统习俗里几乎一直是抱有“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些小的事情不用商量柳杏梅是完全可以自做主张的了。
另外,她打发陶振宗去请秦连城,因为秦连城是扎匠,纸人纸马花圈等项都得急需有人来扎,当然不能白扎了,也得给酬劳的。由于秦连城拄着个拐杖走在这大雪地上不方便,陶振宗干脆就背着他踏雪回来的。
太阳仍像往日那样普照着地球每个角落,总会使人觉得一切一如从前,可发生在地球上的故事却是不尽相同的!
关于吃喝问题,丧事自然是比不得喜事了,尤其是对贫困家庭来讲,一个炖菜,一份粗粮,让来人吃饱也就不错了,能理解的人当然也就不会挑剔的了。
在晚上时,得需要守灵的人,自然也是需要有守灵经验的人了,那么在村子里只有郝强和燕盟是最佳人选了,他们俩一个是羊倌一个是牛倌,也曾经是守灵的搭档。现在过年了,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地的日子里,老伍家的牛羊无法到山上去放,两个人就在圈里饮喂,伍家的人也会帮忙的。
夜幕掩饰了白日里的喧嚣,郝强和燕盟都穿着由伍家给买的大皮袄和毡疙瘩(一种毡子做的高装棉鞋,样子像是靴子,冬天极其御寒),戴着羊皮帽子,守在一堆篝火前,并且摆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酒和菜还有点心,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口大棺材。
凡是敢守灵的人,别人都是会认为是胆子都特别大,才能够担当如此重任。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着闲话。
在那个时候,之所以有人守灵,据说是为了不让猫狗的靠近棺材,不然会让死者诈死尸的。当然了,这只是种迷信说法,缺乏可信度,不过以讹传讹的事例倒也不少,却无法追究其存在的真实性,却免除不了它的耸人听闻。正是因为有此忌讳,再加上人来人往的,所以黑虎被牵到了房后去了。
另外还有一情节就是报庙,也叫送浆水,丧家在出灵前,每次吃饭前,都要送一遍浆水饭,一个烧水的壶,里面放三勺水,放一点米饭或干粮都可以,灯一个,找一个年岁大一点的,给拎壶提灯在前边带路,后面跟着戴孝的人,按辈分大小排列,辈份大的在前,辈份小的在后边,每人手拿一根香,一手拿三张纸,乐队在后边跟着,去庙上,如没有庙用三块砖立个庙(在村外,东北和西南方向上),来到庙前,要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将浆水饭倒在庙前,将灯放在庙上,把个人手里的纸放庙前,将香都扔里点火烧,烧完拎壶将灯再拿回,以便下次再用。
报庙时,亡人女儿去时,要哭道。乐队奏乐,回来就不用了。
每天晚上,一切完事,要烧关门纸,以是一天的结束。
不过呢,这也是需要因家庭而异的事情,在不具备条下,自然是要减免繁文缛节的了,在一些事情上陶家就成了例外。
东北办丧事习俗,在大殓和出殡之前,丧家亲属或请其他人昼夜轮流守护在死者的停灵左右,看守着长明灯,不让熄灭,上香,使香火不断,为接续香烟之意,在灵前烧纸,以祭奠哀思,同时要严禁猫狗之类的动物靠近,避免亡人借气。
大殓之后需要在家停棺,一般要停七天,现在多数是第三天出殡,(从死后那天算起)。大殓后至出殡期间,家人要守护或睡卧在棺旁、草垫上,以表孝意。叫做“守灵”。其亲友可在室内搞些活动,叫“坐夜”。通常情况下,凡停灵在家的,都要搭灵棚,要在寿材头摆放祭品,如倒头饭、长明灯、遗像、摆花圈、供品(馒头、水果等)香炉碗。
灵棚的布置一般是灵堂上方高挂死者遗像,下书奠或悼字左右两边高挂挽联,灵棚联:上一联是:化金身奔佛国佛光普照,下一联是:脱凡胎离凡尘魂归西方。还有:德传百世名留千秋,悲歌动地哀乐惊天。寿越七旬含笑九泉,精神不灭风范永存。美名留千古忠魂上九霄,寿终德望再身去音容存。横批可按男女年岁大小,如驾鹤西游、尊灵西去。
面对死者时,人们常说“宁愿该不愿哎”这话。
其实意思是,“该”是指年纪大了,是该死了;而“哎”呢,是指还年经或者是少亡之人,为此惋惜怨叹。
当然了,陶家比不得别人,有些需要也是不具备条件的!
“真是想不到,陶其盛就这么走了!”燕盟喝下一口酒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好人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两句话不到,郝强的口头禅就溜达出来了。
“你若是有办法,那大概世上就不会死人了。”
郝强嘿嘿笑了下说:“这村里就他一个会做木匠活的,人没了,也没有个成手的徒弟,振宗半落架都没学到,这将来谁家想要打个家具做个棺材的,还得去外面找人去!”
“反正你家近两年是用不着木匠的,孩子还小,老人的寿棺已提前预备好了,就用不着为这事发愁的。”
“是呀,家有老人,先准备下到时也不会措手不及的!”
“这人死如灯灭,一辈子人就这么过去了!他那个外出打工的爹也不知是咋样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个音讯,看来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这个家了!”
“哪里黄土不埋人呀,说不定早已是客死他乡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这两个人怎么会知道,陶愿景其实并没有外出打工,而是在山林里与禽兽为伍了多年,为得是惩罚赎罪,最终是在绝望之下纵身跳下了那个“地狱谷”的呢!
人生前的品行好与坏,唯有在死后得到的评价才是最正确的。
“要是――听老人们常说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灵魂、觉魂、生魂;而七魄则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就拿三魂来说,人死之后,头魂走,二魂游,三魂守着坟骨朵。”
“什么极乐世界,什么天堂,什么地狱,什么转世投胎,我看都是骇人的鬼把戏,是迷信套就法,有谁能够证明人死之后的事情?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就什么也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一座坟墓和他(她)的名字罢了!”
两个人正在为命运弄人而满怀感叹,耳轮中忽然就听那棺材里啪啪啪连响三声,正如是被人的巴掌所拍出来的那样。
郝强和燕盟虽说胆子比较大些,但都听得清楚,在刹那间也不免毛骨悚然,甚至是怀疑有人做恶作剧来吓唬他们俩。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寒风吹来,刮得灵棚苫布飘舞下及由秦连城扎好的一对花圈摆放在灵棚两边哗哗啦啦作响,棺材前摆放在供桌上的那盏灯忽明忽暗,香炉里的香也亦是如此。那个祭奠时用来存放烧纸灰的盆中那积攒半下子的灰纸屑也袅袅上升起来,不是随风飘散四下而去,而是形成了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状腾空而起。再看放在一旁的厚厚一叠子烧纸竟然会一张张地飞起飘浮空中,宛若荷叶穿起一串悬挂成店铺前的灯笼幌子,飘忽不定。也就在此时此刻,两个人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之际,却又见风卷起了雪花在他俩跟前飞舞盘旋成了簸箕大小的旋风,滞留在那里旋转徘徊着久久不肯离去和消失。旋风一般出现于春天,这是违反自然常识现象的。紧接着便是堆篝火的劈柴就劈劈啪啪地响作一团,腾空而出的竟是个球状形的椭圆火球,它红亮的令人眩目。也就在这片刻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仿佛周围气氛里肆虐弥漫起了鬼魂那不可捕捉的游荡影子。
两个人被此等诡异之事吓得同时从板凳上站起,还没等迈步,就听那棺材里传出了一句清晰可辨的话来:
“阴间寂寞,我要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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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守灵(二〕(168)
还真别说,魂飞魄散的两个人竟没瘫倒昏厥。
“诈尸了!”
“快跑呀!”
这是他们在多次为亡者守灵都从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不过这两个人无比恐惧的喊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们。
在傍晚有些帮忙的人吃过晚饭后,就都陆续回去了。天完全黑了时,陶其悦安排好了一切,由于屋子窄小住不下多人,他就和妻子骆芳也回了家,留下来振宗。另外呢,没走的人有吴荷,旺旺是跟着爷爷奶奶的没被她带来。还有沈棋琴和梅香和弟弟楚歌,梅香手脚勤快,抱柴烧火、沏茶倒水的也闲不着。而楚歌呢,像打个支应跑个腿的也能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在黄昏的时候楚云昭挑着水桶送来了第一个豆腐,他还得回去连夜做第二个的。留下来的人不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陪伴劝说活着的。这个时候的邱兰芝坐在东屋炕上,人便成了一副痴呆呆傻乜乜的样子,对于别人安慰的话她像是充耳未闻。也只有到了这一时刻,她真的是欲哭无泪了,仿佛是所有的泪水已经是涓滴无存,眼睛里再也没有泪的成分。
当听到外面的喊声,陶振坤和柳杏梅首先冲出了门外,向着早已远离棺材前来到屋门口的郝强和燕盟惊疑地问道:“咋回事?”
“闹――闹――鬼了!听――”
“我――我不守――”
两个人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他们是逃之夭夭地向大门外慌慌张张地跑去。他们两个仿佛是从那诡异的景象里穿越而过,那不可思议的神秘情况依然会在他们的眼前浮现,如同时间被凝固在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画面里。纸灰如烟成柱,烧纸层层叠叠间隔悬浮,旋风在疾速地团团飞转,火球像是要取代了太阳要将这茫茫黑夜照亮,反常异象在作是瞬间是永恒的停留。
陶振坤和柳杏梅的鼻孔里不可抗拒地灌入了一大股子的臊臭味,闻之欲呕。除此之外,他们眼前的现象都是正常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状态发生过。
在经过停放在院子中央的那口大棺材前,郝强和燕盟这俩人还是会不约而同地看上一眼,竟然发现一切诡异现象都在回眸的一瞥间恢复到了原有状态,像是根本什么事情也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如同在童话的神秘境界里走过了一回。虽然如此,但是两个人还是去意已决,回家的渴望是那么的强烈和迫切,像是唯有家才是最安全的保护伞,躲藏里面才不会遭遇伤害。
“你们别走啊!”
可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竟然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去了。
谁也没理睬疑惑重重的柳杏梅迫切挽留,这事突然的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难道说是――爹他活了?!”
陶振坤抛下了这句带有惊喜的话,快步来到了那口大棺材前,丝毫没有犹豫地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这时陶振宗、吴荷和沈棋琴及梅香与楚歌也来到了房门外,都站在了愣怔的柳杏梅身旁。
梅香和楚歌就一左一右紧紧偎依在母亲的身旁都是一副极为害怕的样子。
吴荷看了眼姐弟俩就说:“你俩别怕,没事的。”
可连她自己也不免浑身在发抖起来。
郝强和燕盟的话在这夜里能不吓人吗?!
两个大男人不知是经历了什么事都逃之夭夭了。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跟随陶振坤一起上前去,连陶振宗都在提心吊胆下采取了观望态度,等待的是结果。每个人都会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了,看那情形谁要是一张嘴心就会蹦了出来。
诈尸这种事的恐怖成分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了!
而在无比紧张中等待的结果呢?
说起来还是亲情的关切能战胜恐惧的心理,陶振坤几乎是来不及多想就在灵棚里推开了那口大棺材,他在殷切的期盼中叫道:
“爹,你还活着,没死是吗?”
在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的稍有停顿情况下,他把手伸进棺材里摸去,感觉中爹在里面的身体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生命的迹象根本就没一丝一毫的存在了。但他在侥幸的希冀怂恿下还不肯死心,就提起那盏灯去察看,结果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诈尸”的蛛丝马迹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爹,此时的爹好像是在里面安静地享受着与世隔绝的安逸。
两眼一闭,这个曾经属于他拥有的世界真的是再也与他无关了!
悲哀中的陶振坤眼泪潸然而下。
直到这时他让他清醒意识到,爹从此离他而去了!
是死人抛弃了活人?还是活人抛弃了死人?
别人看到了眼里,这才如释重负了。
邱兰芝没有出来,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别说是诈尸闹鬼了,活着时的人无论是有多么的和蔼可亲,当成为一具尸体时,都不会让人再有亲近感了,这是因为有害怕的原因,所以有人说:“人死如猛虎,虎死如绵羊。”
最后,接下来是由陶振坤和陶振宗在守灵,至于那两个临阵脱逃的家伙也顾惦不上他们了。
那么,别人是无法猜想到的是,郝强和燕盟是被吓得屎尿皆出,回到家也卧炕几日不起,而且是大小便仍在失禁,这成了讳疾忌医的事情。经历了这诡异之事后,别说是以后再为其他的人守灵了,就是连他们到死也不敢再登陶家的门,真的是给吓破胆儿了。
阴暗的天空寻找不到几颗星星,而在这星空之下,却有这俩兄弟在守护着一口大棺材。在寂静里,他们也在守护着一份悲伤与无奈!
陶振坤守护的是父亲。
陶振宗守护的是师父。
不能忘记的是恩是情。
人生百态,有些事情,对有些人来讲是命里注定不容错过的!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当你看别人时,别人也在看你,每个人都是人生这个舞台上所扮演的一个角色而已!
有主角就会有配角。
那么,对陶其盛来说,他这算是退出了人生这个舞台了吗?
可活着的人却仍然要为他继续演绎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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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陶其悦找陶振坤和柳杏梅商量什么时候出殡,陶振坤执意要停尸七天,以此来尽守孝尽孝。不过在听到陶其悦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后他开始动摇了。
倘若以柳杏梅的心直口快坦率果断,则会早就拿出主意来的。但在这件事情上来说,她这个做儿媳的权力是无法取代做儿子的。
陶其悦语重心长地说:“振坤呀,在你爹闹病的这段时间里来,你和杏梅的孝心是有目其睹的,赢得了人们的敬佩,让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的。不过呢现在你得考虑一下,你爹不在了,你就该是这一家之主,主意得由你来定。看你娘的样子,她是什么也不管了!俗话说这‘停尸如屯兵’,人吃马喂的,咱们这家你得掂量一下,不富裕,是禁不起折腾的,这人来客去的还要好几天,就这吃喝也会成问题,得想想以后还得过日子呢。要是你爹在天有灵,相信他也不会怪罪的。再有,郝强和燕盟都给吓跑了,是不是你爹死的时辰不好,有犯忌的地方,依我看你得找蓝蒂看看去,让她给查一下,什么时候出殡为好,还是早早让你爹入土为安吧,你说呢?”
陶振坤望向柳杏梅那征求的目光,大爷的这番话的确是值得考虑。
丧事是离不开风水先生的,以前郝强他爹就是,可现如今人老了拿不动腿了且不说,别看年纪还不如伍元祖大,却早已经是耳又聋眼又花了,经常犯糊涂,实难胜任。不过陶其悦在这方面历事多年,见的多了听的多了,也就无师自通了起来。郝家会看风水是祖辈留传,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是规矩。可轮到了郝强这辈儿,可以他窝囊踹样,实难胜任,算是失传了。现在呢,在经过几次丧事之后,陶其悦完全是可以取而代之了。至于通阴阳晓鬼神之术他却不懂,也只能是得另请高明了。
就关于陶其盛这诈尸一事,知情的人谁都没有大肆宣扬,毕竟不是啥光彩的事,就连在郝强和燕盟的嘴里得知的也仅仅是半吐半咽,要是说出来那也只是有点儿在自取其辱,对陶家也不好。更何况,别人认为根本是啥事其实也没有呢?这两个人也只能是当作自己吓唬自己了!
上午的时候,随人来的还有两个人,就是焦恒和花蕊,他们是拿了烧纸和点心前来为死者吊丧的。以这一男一女的人品是不会被陶振坤和柳杏梅待见的,可柳杏梅就是再对他们反感,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还能像上次那样把他们拒之门外吗?只能是得硬着头皮来接待了!
这会来的多了个风流妩媚的花蕊,而那个侏儒一样的朱乐却始终是没见人影。人们也都知的是,但凡这个吝啬鬼只要参加红白事,就是为了贪图吃喝来的,结果是会像铁公鸡那样一毛不拔,吃饱喝足一抹嘴巴就想溜之大吉,就是有啥活也要借故偷懒地躲过去。
像这样的一个人,是谁家也不受欢迎的,真的是人嫌狗不爱,不来反倒更好!
有了花蕊这个着装新颖又骚味十足的年经女子出现在陶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是会要吸引很多人的目光的。她的不知是香是臭的名气,仅次于妓院可以挂牌营业了。她有时是大大方方,有时是扭捏作态,对捕获男人心理很有一套。
只限于这丧事场面,使她的狐媚之术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若是与孝服下衬托出别有风韵的柳杏梅相比,相信花蕊还是会略逊一筹的。
只有作风不正派的女人的美丽,才会真正起到征服男人眼球的作用。所以具有淫心色胆的男人们目光才会如蝇逐臭那样追随于她。而一些正经的男人则会对她嗤之以鼻人不屑一顾,而对她鹰瞵鹗视的就是一些心存嫉恨的女人了。
对于作风正派的女人来说,她只是为了守护着自己的男人并为这个男人奉献和捍卫自己的贞操的,但她们也会一厢情愿的想着自己的男人只属于她一个人,不充许别的女人分享她的男人身心。
总而言之,世间的男女,都是故事的制造者,所以才会有说不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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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大仙(一〕(169)
中午留下来吃饭的倒也人不多,在柳杏梅分配下由吴荷、沈棋琴、李艳萍来做饭熬菜。
吴荷跟陶振坤的私情就不必说了,李艳萍是这墙那院的邻居,来劳忙都是份情义。就拿沈棋琴来说吧,以前是不和陶家往来的,只因柳杏梅对其有恩情,才会来帮忙的。
在一大早的时候,楚云昭就把做好的第二个豆腐送来了。
至于荣凡辉的到来,那也是属于柳杏梅打出来的交情。
还有王三两口子也来过,他们好像对柳杏梅都没有记仇,像是与陶家的关系要比从前都好了些似的。
人,有些时候,真的是个很难理解的动物!总而言之,是因为柳杏梅的善良与热情,感动并感化了一份生疏的人际关系。
又由陶振宗把秦连城接来继续着他的未完成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陶振坤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拧着头皮去了马家。在他无比悲怆的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打着腹稿并且背的滚瓜烂熟,因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比较陌生的人面前,他则会显得拙嘴笨舌的,怕的是到时候忘记了要说什么了。在离马家不远处就见到孟国安和马占山从院子里出来,大概是马占山在往外送孟国安的。
果然是马占山和孟国安站在大门外寒喧了几句之后,马占同站在了原地,孟国安一个人低头往回走着。
在这么冷的天里,马占山竟没有戴帽子,他那寸草不生的秃脑瓜壳亮得像是在与皑皑白雪争辉一样。
在这茫茫一片的大雪地上,人们几乎是家家户户把雪都连接着打扫出了一条蜿蜒小道儿,四通八达的贯通在一起,为得是行走方便。
心情沉痛又是一夜没合眼的陶振坤有些精神恍惚,他就和孟国安在这条小道儿上越走越近的相遇了,在约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他对孟国安跪下来磕了个头,没等孟国安说话,他就站了起来。
“听说你家我叔过世了,可我还没抽出空来去呢!”
“去不去你看着办吧!”陶振坤撂下这话,绕过了孟国安去。在他爹活着时,对孟国安不错,可爹这一死,孟国安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真是人情冷暖啊!
有时候看似聪明的人却是往往办糊涂事,只有大智若愚的人往往才是最聪明的人。说句实在话,陶振坤向来对看似很有学问又很斯文的孟国安并不是抱有啥好感的!
孟国安转头去看,发着愣,他本以为陶振坤会是来找他的呢,求他写礼帐的。见陶振坤没理睬他,才恍然间想到,如今陶振宗回来了,无形中是在剥夺了曾经属于他的权利了!
陶振坤径直来到了马占山面前,没说话之前也是下跪磕了个头,随后站起身。
“你来有事吧?”马占山问了句。
“求你家我大娘给看看。”
“那――屋里请!”
陶振坤扯下了肩膀上的孝布子揣进衣兜里,这才跟着马占山进了院子。要是戴着孝进入别人家里,那是不尊重和让人讨厌的,有失礼节。在他的记忆里,陶家与马家是没有交往的。
马家也是三间土房,看上去也是一副贫困潦倒的样子。
这时门一开,走出来一个棒小伙子,是马占山的小儿子志图,他的大儿子鸿苑是为救被日本鬼子糟蹋姐姐灵丽而被鬼子开枪打死的,现在的志图已有十八-九了,还没有订婚就谈不到娶妻了,他平时也喜欢打猎。
“振坤哥来了!”
“哎。”
刚一进屋,就见东屋门帘一挑,一妇人眉开眼笑道:“振坤来了,快进屋。”
陶振坤进了屋,只是匆匆扫了眼屋里的环境,有箱箱柜柜的倒也显得简陋。
志图没有跟进来,他像是进了西屋。
蓝蒂的年纪虽然接近五十了,但看上去却要比年龄年经了十几岁,并不显得人老珠黄,当年的美人儿风韵犹存,身材也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白皙的肌肤也没过于呈现出松驰的褶皱,眼角眉梢都带有着隐约的迷人风情,像是保养有方。和老蒙咔吃眼的马占山在一起极为不般配,看了觉得年龄悬殊很大,说是夫妻,别人则会想到蓝蒂是他娶的妾呢。
“炕上坐,你抽烟吗?”
“我不会抽。”
“我给你倒水――”
“不麻烦了,大爷,我不渴的。”
“你来有事吗?”蓝蒂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事,我想请大娘看看,我爹不在了,看看有没有犯碍的事,再有啥时出殡好。”此时陶振坤眼含着泪,一副很拘谨的样子。
“那好,你等着。”蓝蒂说完就去了一个靠东墙的柜子前,取了三炷香点燃,嘴里似念念有词,并且是拜了三拜就把香插进一个香炉碗里。
陶振坤感到很神秘,就看过去,见在墙上贴有一张褪色的大红纸,上面写有毛笔字,上方横批是:有求必应。左边写着:进深山修身养性;右边是:出古洞四海扬名。中间还有一些小字,他不好上前去看,也就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估计也就是供奉的哪位仙家,看那字体大概是出自孟国安的手笔。与自己家里一样的是,也有一尊观音菩萨,由此可见普天下信奉菩萨的人家居多。
蓝蒂烧上香后,便转身来到了炕前,脱了鞋子上了炕,盘膝而坐,似以香传信后就开始在等候仙家的光临了,一切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故弄玄虚的味道。
在这种气氛之下,陶振坤颇感战战兢兢,因为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就嗫嚅道:“我来的匆忙,没带香火钱,也不知是――?”
蓝蒂开口道:“这个好说,没钱也给看的,而且是即赏不即要。一会儿仙家所说的,你可要听仔细了。”
陶振坤频频点头,见蓝蒂倒也爽快,无意刁难,心里不免有点儿感动。
这时候马占山就在柜子上取了暖壶倒了两杯开水,一杯递到蓝蒂面前放在炕上,一杯递给了陶振坤。
“我不渴,你喝吧。”陶振坤欠了欠身,有点儿诚惶诚恐,没去接那个小瓷杯子。他坐在炕沿儿上,屁股没实着坐下。
蓝蒂问道:“你爹得了这几个月的病,咋也没想着来给瞧瞧?”
“我爹得的是真病,所以就――”
“不管是真病也好还是假病也罢,观音菩萨是悬壶济世普渡众生的。倘若早早来瞧瞧,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也许有办法治愈,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若是那样的话,不然怎么会还年经就早早去世了呢!”
陶振坤闻听此言心头一震,对她这无所不能的话将信将疑。假如她真的是有奇招妙法可治百病,那么怎么会躲避在这偏僻山村不出去以医病赚大钱谋生呢?他也曾提念过此事,可却被倔强的爹一口给拒绝了。直到现在爹不在了,他会想到爹像是从没太在意自己的病情,或者说是有些一心等死的态度,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只是说觉得这病是无法治疗好的,还是怕在钱财方面浪费及顾虑拖累家人!此时在他想来,自从爹患病之后,他不是以积极态度来配合治疗的,他看似从容乐观的面对生死,其实也许内心里悲观绝望的!
“要真是这样,现在也晚了!”陶振坤不禁眼泪心酸了起来,不免有些后悔不及了。
爹曾经嘴里时常念叨的那话是:“家家供菩萨,泥胎不说话。百问无应答,枉自空嗟呀!”
关于迷信,此时倒叫他不知可信否了。
一个**凡胎的人真的是能够和神仙交流的吗?
神仙,在冥冥之中看不见摸不到,是否真的存在?
这就像是无法解开的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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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大仙(二〕(170)
离开马家时,陶振坤再也无法压制住悲痛的心情了,失控的眼泪在脸上肆意流落。他甚至是有些不敢回头去看把他送出了大门口的马占山和蓝蒂那夫妻俩。那个志图呢?他不知是躲在哪里根本是再也没肯露面儿了。
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晴空万里好似驱走了连日里挥之不去的烟云笼罩下那浓郁阴霾。打开了天空,才会让人看到了太阳那张似乎久违了的依然是神采奕奕的笑脸儿。
他延着那条众人踩踏的几乎是隐没雪中的蜿蜒小道儿低头往回走着,不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几个男孩女孩在雪地里玩耍,仿佛新年的喜悦给他们带来了无比的幸福快乐。他们穿着崭新鲜艳的衣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耀眼。
而此时的他呢?
却是丝毫也体会不到了孩子们的感受了,他的一颗心沉浸于丧父之痛里!所以,他无心去看那几个孩子都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之中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上演着有人哭有人笑的情景!
另外,仙家的那番耸人听闻的话仍在萦绕耳畔,令他心神难安。
在马家,他有些焦急地静候着哪路神仙的到来。
就见炕上盘膝而坐的蓝蒂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是舒展了下双臂在空中画了个圆形之后便放于胸前,同时传来了浑身骨头节的咯咯作响声,脸上浮现出的表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轻咳了一声,目光严肃而犀利,有些冰冷地扫视了下他和马占山,然后竟然是微微一笑,有如青春少女般的妩媚,开口竟然是幽幽唱道:
“我乃是南海观音菩萨驾前的伺花童子,请问找我有何事?”
“我——”
“想问什么你就说吧。”一旁的马占山对陶振坤说。
陶振坤在别人面前本来就不善言词,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说什么好了,倒后悔不如让柳杏梅来了。
“我——我——”
“你这一罗汉,有话请讲。”仙家仍是在以唱为说,声音委婉动听。
“我爹死在了大年夜里,麻烦仙姑帮忙算算,可有犯碍的地方?另外,啥时出殡为好?”
“请报上你父的生辰八字,我来为他算上一卦,以解你心中的疑虑?”
陶振坤如实说了父亲的生辰八字,又说:“他是自己死在了棺材里的,所以也不知道准确的时辰。”
仙姑没有再问什么,就掐指算了起来。
先前的话陶振坤倒也听得清楚明白,说他父亲这辈子命运坎坷,多灾多难,可接下来的话他却似懂非懂了,什么犯煞又犯呼了,总之他是能够听出来不是啥好事就是了。显得毕恭毕敬的马占山则是在一旁加以详细解说,才让他有所清楚明白。当听到犯里呼时,真够让他心惊肉跳的了。慌忙跪在地上请求化解之法,并且是连连磕头。
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不得平安地活着才为重要。倘若娘、他和柳杏梅的身上无论是谁再摊上不幸之事,那这个已经是残缺了的家更是完了。
在他几乎是涕泪横流的诚挚恳求之下,仙姑终于说出了有化解之法,只是需要符咒和黑狗血及白公鸡的血,另外对出殡一事也是宜早不宜迟。一切办理妥当,方可保平安。
听到这话他倒也放心了许多。
最后定下来,等所需之物办齐全了明天由蓝蒂办理这事。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无法逃避。英年早逝、含恨而终、壮志未酬、白发送黑发,未能安享晚年之丧事皆是人间悲剧。更凄惨、更可怕是一人死亡之后,家中接连陆续出现死亡之人,雪上加霜,犹如人间炼狱,让人悲痛不已,要是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那么就称为犯呼了。犯呼也是虚空法界里最难化解的一种仙门杂症。让闻者惊悚,历者煎熬。这就是“犯呼”,如同死亡感染。它非常可怕,谁犯呼了,也就离死不远了。比如,一个人死了,他在临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风水先生称之为‘殃’,西藏密宗称之为‘死气’。这口气一旦落在某人身上,就叫犯呼。谁家死了人,亲朋好友,风水先生都怕给呼上。故请大仙,用画符咒,黑狗血,白公鸡血等辟邪之物,进行化解。还有里呼外呼一说,里呼是指死者家人有牵连,外呼则是牵连到了乡邻。
犯呼中的呼气煞神,是三大煞神之一,专管人间死亡犯呼之事,与瘟疫煞神、鬼母大神合称三大煞神。亡人在临死前或是家人操办葬礼过程之中,处理不当,都极其容易冲撞到呼气煞神。只要冲撞到呼气煞神,那么就会出现犯呼的情况。
这只是种迷信说法,信与不信只在个人。当然了,古往今来,无论是大仙或者是法师,都会以此借故来蒙骗钱财的。要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一点上你不可不信,不可思议的事情着实很多很多。
就迷信而言,你信它反倒是没事也有事了,你不信它有时候却也是无事了。有些时候,所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领域。
当仙体退了蓝蒂的身后,她对一切浑然无知,还询问在一旁听着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这一古怪之事虽让他觉得甚为好笑,可他却是笑不出来!
现在仍是极为惶恐压抑的他,走在快要到了黄昏的雪地上,忽听一阵喜鹊和乌鸦的喧叫声,一当抬头看时,就见不远处的杨柳树上聚集了数十只喜鹊和乌鸦,它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在这一连几日的雪天里,缺少食物的这些禽类,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存在。当他目光移动后,忽然发现在同一条小道上的前方不远处竟然多出了个丁丁香香(形容身材小巧)的老太婆,或者是在他不在意时从别的巷子里走出来的。她佝偻着身体,手里拄着个弯弯溜溜的木头拐棍儿,步履蹒跚之下,艰难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可能出现磕倒的情况。
会是谁家的老太太呢?家人也放心她一个人出来,这大雪地的路太滑。看那背影似有所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断定不出会是谁来。一身灰布棉衣,脚腕处扎了绑腿带子,恍惚里看上去像是曾裹过脚,显得小巧玲珑了些。她头上啥也没戴,白发苍苍。
犹豫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想以防备老太太捽,近了也好及时出手搀扶一把。在小道儿上,留下了一串宛如儿童一样的清晰脚印。在他的视线里,还没离开那几个孩子范围。可就在距离那老太太约有五六步之遥时,突然就见她趔趄了下,脚下一时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张跟头了。他急忙纵身加快脚步,很是迅速上前,一把搀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倒的身体,可是瞬间给他的手感竟然是轻飘飘的如空无一物。就在他一愣怔之际,却见那老太太猛然间一回头,同时挥舞起她手里的拐杖猝不及防地在他的额头上猛敲了一下。
他不由万分惊恐地“啊”了一嗓子,几乎是魂飞九霄云外了。这不并是只出于对老太太这反常举动,而是惊呆于那张看清楚的脸,那是一张模糊而又如鸡皮堆叠成的一张脸,也是曾经留有深刻记忆的一张脸,而这张脸对他来说在眼前已经是消失有几年了,因为这是一张已经死去了的脸。两腮瘪陷,稀楞崩登的大黄牙齿有两颗露出嘴唇外,丑陋而狰狞的一如传说中的老妖精。
可这张脸,竟然会是张启奶奶的脸!
那形同鬼魅的脸上掠过一丝神秘狡黠的笑容,混蚀惺忪的眼睛里蕴藏着几分猜测不透的奥妙深意。
只不过呢,这张脸在他面前并没有多停留一分一秒,而是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眼前是一片空白。
难道说是大白天的也能见到鬼不成了?
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诡异景象仍是看不到了,就好像是根本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个样,可就在他的脑门子上却是留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狂吼着向不远处那几个孩子问道。
而那几个孩子就停止了继续玩闹,把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望来,他们一个个却把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此时,他却发现那几个孩子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根本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凭空消失的老太太,几个不认识的孩子。
难道说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难道说爹还没有死?一切仅仅是个噩梦?
可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孩子时,竟却发现他们也已不存在了,就似眼里走失了的风景一样,同时令他恍如隔世。
那些聚集在杨柳树上的喜鹊和乌鸦便成双结队地四散飞舞而去了,空中成了它们的自由走廊,而这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原地木雕泥塑般伫立了片刻,俯首寻觅那儿童大小的脚印,却也一无所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开始猛烈捶打着自己疼痛像是要炸开的头颅,对这离奇遭遇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些只是不可思议的幻象,那么——他在仍是心有余悸的同时,更是有些欣喜若狂地朝家里跑去。可当冲进了院子时,就看到院子中央处放的那口灵柩了,丧事就摆在了面前,何来的噩梦呀?就算是噩梦缠身,那么他还是没能从噩梦里走出来。
院里的人们见到了他时,都愕然住了!
他把一根手指伸进了嘴里,狠狠地咬了一下,却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悲伤之情顿时油然而生,还是逃避不了的现实啊!
现在眼前的一切,竟然都是真实的!
他把去马家看大仙一事说了。
至于所需的东西嘛——
王三挺身而出,说他愿意把家里的那条老黑狗杀了献血。
荣凡辉也当仁不让,说他愿意在家里拎来一只大白公鸡。
让他觉得为难之事,却被这么容易的给迎刃而解了。
只是有关张启的奶奶以及几个陌生的孩子那诡异怪事,他只字不提,怕是说出来别人会害怕,或者是当作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已经是把两个守灵的人给吓跑了,要是再说出这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怕是要真的把别人给吓跑了,那么还有谁来帮忙操办这丧事?!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殡,这是拍板钉钉的事了,大仙的话值得让人信服和遵守。
翌日清晨,有在陶家吃饭的,亦有在自己家里吃过了早饭而来的。
而出现在陶家众多人的身影里有了身负神秘感的蓝蒂,她是众人寄予希望能够化解陶家未知不幸的人。
“鹰吃饱了不抓兔子,兔子吃饱了不出窝,人吃饱了不干活儿。我们也该走了,要赶早别赶晚呀!”
站在院子里的荣凡辉朝屋子里喊了一句,在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由陶其悦家里拎来的一只大白公鸡。
他的话音刚一落,就从屋子里陆续走出来四个穿戴整齐的棒小伙子,他们个个抹着嘴巴来到了荣凡辉的面前,却没人在意指责他不好听的话。对牙酸口臭的他没人介意,这等于是在给陶家的脸面了。他们各自抄起了依在房檐墙下的预先准备好的锨镐。
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了柳杏梅,她把手里拿着的两包“老刀牌”香烟和一葫芦酒及一袋子点心递给了荣凡辉说:“山上冷,抽根烟喝口酒也能取暖,谁要是没吃饱就用点心垫吧垫吧,等中午回来再吃。辛苦你们了,要小心一些。到了坟地,就按照我大爷交代的办就是了。”
“没事的,放心吧,平时都是跑山的猎人。”荣凡辉接过了烟,心生感动。别看柳杏梅年纪轻,办事倒是周到妥当。
然后那四个后生跟随着荣凡辉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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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凄怆(一〕(171)
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晴空万里好似驱走了连日里挥之不去的烟云笼罩下那浓郁阴霾。打开了天空,才会让人看到了太阳那张似乎久违了的依然是神采奕奕的笑脸儿。
他延着那条众人踩踏的几乎是隐没雪中的蜿蜒小道儿低头往回走着,不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几个男孩女孩在雪地里玩耍,仿佛新年的喜悦给他们带来了无比的幸福快乐。他们穿着崭新鲜艳的衣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耀眼。
而此时的他呢?
却是丝毫也体会不到了孩子们的感受了,他的一颗心沉浸于丧父之痛里!所以,他无心去看那几个孩子都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之中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上演着有人哭有人笑的情景!
另外,仙家的那番耸人听闻的话仍在萦绕耳畔,令他心神难安。
在马家,他有些焦急地静候着哪路神仙的到来。
就见炕上盘膝而坐的蓝蒂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是舒展了下双臂在空中画了个圆形之后便放于胸前,同时传来了浑身骨头节的咯咯作响声,脸上浮现出的表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轻咳了一声,目光严肃而犀利,有些冰冷地扫视了下他和马占山,然后竟然是微微一笑,有如青春少女般的妩媚,开口竟然是幽幽唱道:
“我乃是南海观音菩萨驾前的伺花童子,请问找我有何事?”
“我——”
“想问什么你就说吧。”一旁的马占山对陶振坤说。
陶振坤在别人面前本来就不善言词,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说什么好了,倒后悔不如让柳杏梅来了。
“我——我——”
“你这一罗汉,有话请讲。”仙家仍是在以唱为说,声音委婉动听。
“我爹死在了大年夜里,麻烦仙姑帮忙算算,可有犯碍的地方?另外,啥时出殡为好?”
“请报上你父的生辰八字,我来为他算上一卦,以解你心中的疑虑?”
陶振坤如实说了父亲的生辰八字,又说:“他是自己死在了棺材里的,所以也不知道准确的时辰。”
仙姑没有再问什么,就掐指算了起来。
先前的话陶振坤倒也听得清楚明白,说他父亲这辈子命运坎坷,多灾多难,可接下来的话他却似懂非懂了,什么犯煞又犯呼了,总之他是能够听出来不是啥好事就是了。显得毕恭毕敬的马占山则是在一旁加以详细解说,才让他有所清楚明白。当听到犯里呼时,真够让他心惊肉跳的了。慌忙跪在地上请求化解之法,并且是连连磕头。
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不得平安地活着才为重要。倘若娘、他和柳杏梅的身上无论是谁再摊上不幸之事,那这个已经是残缺了的家更是完了。
在他几乎是涕泪横流的诚挚恳求之下,仙姑终于说出了有化解之法,只是需要符咒和黑狗血及白公鸡的血,另外对出殡一事也是宜早不宜迟。一切办理妥当,方可保平安。
听到这话他倒也放心了许多。
最后定下来,等所需之物办齐全了明天由蓝蒂办理这事。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无法逃避。英年早逝、含恨而终、壮志未酬、白发送黑发,未能安享晚年之丧事皆是人间悲剧。更凄惨、更可怕是一人死亡之后,家中接连陆续出现死亡之人,雪上加霜,犹如人间炼狱,让人悲痛不已,要是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那么就称为犯呼了。犯呼也是虚空法界里最难化解的一种仙门杂症。让闻者惊悚,历者煎熬。这就是“犯呼”,如同死亡感染。它非常可怕,谁犯呼了,也就离死不远了。比如,一个人死了,他在临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风水先生称之为‘殃’,西藏密宗称之为‘死气’。这口气一旦落在某人身上,就叫犯呼。谁家死了人,亲朋好友,风水先生都怕给呼上。故请大仙,用画符咒,黑狗血,白公鸡血等辟邪之物,进行化解。还有里呼外呼一说,里呼是指死者家人有牵连,外呼则是牵连到了乡邻。
犯呼中的呼气煞神,是三大煞神之一,专管人间死亡犯呼之事,与瘟疫煞神、鬼母大神合称三大煞神。亡人在临死前或是家人操办葬礼过程之中,处理不当,都极其容易冲撞到呼气煞神。只要冲撞到呼气煞神,那么就会出现犯呼的情况。
这只是种迷信说法,信与不信只在个人。当然了,古往今来,无论是大仙或者是法师,都会以此借故来蒙骗钱财的。要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一点上你不可不信,不可思议的事情着实很多很多。
就迷信而言,你信它反倒是没事也有事了,你不信它有时候却也是无事了。有些时候,所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领域。
当仙体退了蓝蒂的身后,她对一切浑然无知,还询问在一旁听着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这一古怪之事虽让他觉得甚为好笑,可他却是笑不出来!
现在仍是极为惶恐压抑的他,走在快要到了黄昏的雪地上,忽听一阵喜鹊和乌鸦的喧叫声,一当抬头看时,就见不远处的杨柳树上聚集了数十只喜鹊和乌鸦,它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在这一连几日的雪天里,缺少食物的这些禽类,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存在。当他目光移动后,忽然发现在同一条小道上的前方不远处竟然多出了个丁丁香香(形容身材小巧)的老太婆,或者是在他不在意时从别的巷子里走出来的。她佝偻着身体,手里拄着个弯弯溜溜的木头拐棍儿,步履蹒跚之下,艰难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可能出现磕倒的情况。
会是谁家的老太太呢?家人也放心她一个人出来,这大雪地的路太滑。看那背影似有所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断定不出会是谁来。一身灰布棉衣,脚腕处扎了绑腿带子,恍惚里看上去像是曾裹过脚,显得小巧玲珑了些。她头上啥也没戴,白发苍苍。
犹豫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想以防备老太太捽,近了也好及时出手搀扶一把。在小道儿上,留下了一串宛如儿童一样的清晰脚印。在他的视线里,还没离开那几个孩子范围。可就在距离那老太太约有五六步之遥时,突然就见她趔趄了下,脚下一时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张跟头了。他急忙纵身加快脚步,很是迅速上前,一把搀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倒的身体,可是瞬间给他的手感竟然是轻飘飘的如空无一物。就在他一愣怔之际,却见那老太太猛然间一回头,同时挥舞起她手里的拐杖猝不及防地在他的额头上猛敲了一下。
章节目录 凄怆(二〕(172)
他不由万分惊恐地“啊”了一嗓子,几乎是魂飞九霄云外了。这不并是只出于对老太太这反常举动,而是惊呆于那张看清楚的脸,那是一张模糊而又如鸡皮堆叠成的一张脸,也是曾经留有深刻记忆的一张脸,而这张脸对他来说在眼前已经是消失有几年了,因为这是一张已经死去了的脸。两腮瘪陷,稀楞崩登的大黄牙齿有两颗露出嘴唇外,丑陋而狰狞的一如传说中的老妖精。
可这张脸,竟然会是张启***脸!
那形同鬼魅的脸上掠过一丝神秘狡黠的笑容,混蚀惺忪的眼睛里蕴藏着几分猜测不透的奥妙深意。
只不过呢,这张脸在他面前并没有多停留一分一秒,而是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眼前是一片空白。
难道说是大白天的也能见到鬼不成了?
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诡异景象仍是看不到了,就好像是根本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个样,可就在他的脑门子上却是留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狂吼着向不远处那几个孩子问道。
而那几个孩子就停止了继续玩闹,把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望来,他们一个个却把头摇地像拨浪鼓一般,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此时,他却发现那几个孩子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根本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凭空消失的老太太,几个不认识的孩子。
难道说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难道说爹还没有死?一切仅仅是个噩梦?
可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孩子时,竟却发现他们也已不存在了,就似眼里走失了的风景一样,同时令他恍如隔世。
那些聚集在杨柳树上的喜鹊和乌鸦便成双结队地四散飞舞而去了,空中成了它们的自由走廊,而这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原地木雕泥塑般伫立了片刻,俯首寻觅那儿童大小的脚印,却也一无所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开始猛烈捶打着自己疼痛像是要炸开的头颅,对这离奇遭遇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些只是不可思议的幻象,那么――他在仍是心有余悸的同时,更是有些欣喜若狂地朝家里跑去。可当冲进了院子时,就看到院子中央处放的那口灵柩了,丧事就摆在了面前,何来的噩梦呀?就算是噩梦缠身,那么他还是没能从噩梦里走出来。
院里的人们见到了他时,都愕然住了!
他把一根手指伸进了嘴里,狠狠地咬了一下,却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悲伤之情顿时油然而生,还是逃避不了的现实啊!当摸了下隐隐作痛的额头,发觉竟然是长了个比麻雀蛋小的疙瘩。
现在眼前的一切,竟然都是真实的!
他把去马家看大仙一事说了。
当楚歌问起他脑瓜门儿上的疙瘩时,他则慌称是不小心撞在了老马家的门框上了!
至于所需的东西嘛――
王三挺身而出,说他愿意把家里的那条老黑狗杀了献血。
荣凡辉也当仁不让,说他愿意在家里拎来一只大白公鸡。
让他觉得为难之事,却被这么容易的给迎刃而解了。
只是有关张启的奶奶以及几个陌生的孩子那诡异怪事,他只字不提,怕是说出来别人会害怕,或者是当作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已经是把两个守灵的人给吓跑了,要是再说出这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怕是要真的把别人给吓跑了,那么还有谁来帮忙操办这丧事?!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殡,这是拍板钉钉的事了,大仙的话值得让人信服和遵守。
翌日清晨,有在陶家吃饭的,亦有在自己家里吃过了早饭而来的。
而出现在陶家众多人的身影里有了身负神秘感的蓝蒂,她是众人寄予希望能够化解陶家未知不幸的人。
“鹰吃饱了不抓兔子,兔子吃饱了不出窝,人吃饱了不干活儿。我们也该走了,要赶早别赶晚呀!”
站在院子里的荣凡辉朝屋子里喊了一句,在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由陶其悦家里拎来的一只大白公鸡。
他的话音刚一落,就从屋子里陆续走出来四个穿戴整齐的棒小伙子,他们个个抹着嘴巴来到了荣凡辉的面前,却没人在意指责他不好听的话。对牙酸口臭的他没人介意,这等于是在给陶家的脸面了。他们各自抄起了依在房檐墙下的预先准备好的锨镐。
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了柳杏梅,她把手里拿着的两包“老刀牌”香烟和一葫芦酒及一袋子点心递给了荣凡辉说:“山上冷,抽根烟喝口酒也能取暖,谁要是没吃饱就用点心垫吧垫吧,等中午回来再吃。辛苦你们了,要小心一些。到了坟地,就按照我大爷交代的办就是了。”
“没事的,放心吧,平时都是跑山的猎人。”荣凡辉接过了烟,心生感动。别看柳杏梅年纪轻,办事倒是周到妥当。
然后那四个后生跟随着荣凡辉走出了院子。
在这个云蒸霞蔚的清晨,他们五人的任务是要踏上不被人们打扫过的茫茫雪地,通过鹊桥前往山林里的那片坟地为陶其盛挖掘一个葬身之地。具体事宜早已提前有了明确安排,只要按照陶其悦吩咐的照办就可以了。另外,荣凡辉也因打猎或采药经常进出山林,所以对陶家的祖坟也是了如指掌,无需太多交代的。本来这事应该由陶振坤带头的,可因家里的事更为紧促,实难脱身!
在陶家的院落里,与灵棚里的那口大棺材比邻的则是多了个硕大的爬犁,又称扒犁、扒杆、雪橇、冰**、拖**、柁**,满语称为法喇。清阮葵生《茶余客话》卷十三中载:“法喇,似车无轮,似榻无足。覆席如龛,引绳如御。利行冰雪中,俗呼扒犁。以其底平似犁,盖土人为汉语耳。”形象地描述了爬犁的形制、构造,解释了得名的缘由、使用的环境场合等问题。爬犁制作简单,多用韧性较强的柞木、椴木、桦木和榆木等制作,以钉子或绳锁拢于一处。
怎样才能在这大雪地里把那口大棺材安全运往远处山林里的坟地,这理的确让一些人伤透了脑筋,要用人轮流来抬的话需要多人暂且不说,在这大雪地里举步维艰,还存有**深沟暗壑的危险。若是用驴车来拉运,由于棺材巨大雪又深,也岂非易事。经过集思广益,还是由柳杏梅出了个做爬犁的主意,最后经过议论觉得可行,有人在前边探路以防不测。这才就召集人手连夜赶制,以至于到时候不会被耽搁。
章节目录 出殡(一〕(173)
接下来,该是由蓝蒂上场了,她先是在棺材头前贴了两道符,然后是把两个盛有鸡狗血的碗里血洒向了棺材,口中也是念念有辞,像是咒语。
在起灵时,风水先生,拿起斧头,将倒头饭碗砸碎,念起灵文。
今日起灵,家宅安宁,万事吉昌,大吉大利。喜丧起灵文:“头顶金盆跪尘埃,宾朋好友两边排,孝男孝女灵前跪,护送亡人上瑶台。”
陶其盛虽算不得是喜丧,但毕竟是儿子已长大娶妻了。
陶其悦吩咐几个年经人把这口大棺材抬上了爬犁,并用综绳捆绑牢固。陶振宗从圈里牵出了那头黑毛驴,搭上了套,要用它来拉。另外为了稳妥些,爬犁的两边也系了绳子,不好走的地方出好由人帮忙来拉。
当准备就绪了,这时伍老太爷由伍龙和伍祥搀扶着匆匆忙忙赶来了,这个老人要送忘年交一程,他老泪纵横地说:“其盛,一路走好!等九泉之下我俩再聚时,你好陪我下棋!――”
然后他用拐杖在棺材上啪啪啪连拍三声。
人们无不落泪。
办理完一切后就要起灵。
陶其悦等人安慰了几句伍元祖之后,就喊了一声:“起灵!”
一般情况下是由长子扛灵幡前行,其他子女在前面边走边叩头。
有姑爷子的,拿五谷粮囤、下水罐、长明灯,倒头饭等下葬物品,没姑爷子的,由儿子拿。
烧的纸灰带到坟地烧纸时一起烧掉。
每逢过桥、路口都要扔纸钱(也叫引路钱),到坟地时要把引路钱全部扔完。那纷纷扬扬的空中飘舞纸钱,仿佛在无声里诉说着人世间生离死别的事情。还有的地方习俗,有的过桥时要压黄纸。
引路钱分生葬、熟葬;生葬用黄纸剪、熟葬用红纸剪,亡男钱孔剪圆孔,亡女剪方孔。以区别男女。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其实总得说起来都是大同小异罢了!
但对陶家来说,由于人口少,陶振坤没有兄弟姐妹,几门子近亲戚因大雪天封路也无法报信,一切繁琐之事倒也减少了。
柳杏梅交代吴荷和沈棋琴在家里照看好婆婆。
邱兰芝的样子已经是痛不欲生了!
另外,由李艳萍带头领着前来劳忙的几个妇女也开始张罗着准备中午的饭菜了。
再说荣凡辉领的人前去挖坑子了。多数都在没起灵之前,墓地已有人打好墓穴,在打墓时,多给打墓人带些吃的,让打墓人吃饱喝好。取义为“宝墓”在打墓破土前,一般还由风水先生画出城,(首先风水得下罗盘,定山向,定分金,用风水尺画城)。城画好后,由风水师读破土文:
还要念土文:
当庄山神、土地神、城隍等:今有南瞻部州,中华民国(康德)xxx省xx市xx乡xx村xx屯居民xxx世故显考xxx府君赴阴司冥界,安阴宅于x县x乡x村x山沟之贵方宝地,多有打扰,冒犯众位神灵,望岂恕罪海涵。
特此令
xx市、县冥府
xxxx年xx月xx日
当然了,荣凡辉就以上之事当免则免了。
他没忘了用大白公鸡冠子上的血,滴在了锨镐上,将鸡放开,鸡要叫,以此说明此地为凤鸣之地,大吉大利。这样才开始挖土,(一般人家多数是由长子先在中间挖一锨,将土放在旁边,以备三天圆坟使用。另外在四角各挖一锨土放在一起,搁在一边,准备下葬封棺用。所挖之地,是由陶其悦交代的地方,这是陶家的坟地,要找好方向,还得离开陶其盛娘的坟骨朵,就算是陶愿景没有回来,那也得给他留有葬身之地的,选择好了才动土的。
他们是先清理了厚厚的积雪,便挥舞起了锨镐,镐刨锨挖。冰天雪地的,这里土质也坚硬,真是件很费力气的事。挖挖歇歇、歇歇挖挖,中间要抽烟喝酒来取暖。不过青年人就是有把子力气,还是提前挖好了墓穴,便选了干净之处坐下来边休息在等着。
他们聊着闲话。
除了荣凡辉,这四个人则是:姚威、冯勉、赵敏笛、钱二黑。
这五个人的腿上,都打着厚厚的皮毛裹腿,高至膝盖处,防寒亦可踏雪,猎人必备。
四个小伙子都是十**二十郎当岁的年纪,一年四季里除了收拾庄稼地就是来这山林里不是打猎就是采药。他们的父母甚至和陶家都很少往来,但陶家出了这种不幸之事,还是主动前来帮忙了。不管怎么说吧,陶家在本村里还是有人缘的,因为别人家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的求到跟前陶其盛夫妻俩也不会落过。后继之人历练生活,为得是将来也要支门过日子的。
山林中的景物依然是在银妆素裹里的,树上依然有着尚未融化的积雪,柔弱的枝杈被压成婀娜多姿状态,犹如少女练瑜珈般弯弯低垂成弧形的腰身。此时的山林里显得很寂静,只是偶尔可听到雪把树枝压断的喀嚓脆响声,就连鸟儿的鸣呖声都是稀寥的。置身于此处,仿佛与世隔离一般。这里的一切几乎是属于静止的,犹如走进了白雪茫茫的童话世界里。
这里恰似水墨大师笔下一幅优美的冬季山水画卷。
在这人心空荡荡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鹞鹰是以冒昧的态度误闯进了这静默的一幅画卷里来了,在它的利爪下像是擒获到了什么猎物,离几米处看去,那猎物呈灰褐色,要比麻雀大了许多。鹞鹰想落于一株榆树上来饱餐一顿美食。在这大雪地里能抓住食物实属不易,大多数鸟类想必都是饥肠辘辘的了!可是当的刚一选择了落脚之处,竟然是那布满晶莹剔透的冰溜子上,结果那冰溜子断裂而下,则是吓得他一阵慌忙抖动翅膀,企图瞬间找到失控的平衡,却不料爪子在大意之下一松,那逮到的鸟儿就迅速脱离了控制,在**的空间时没想到那只受伤的鸟儿并没死掉,竟展翅而飞,由笨拙的缓慢在加快。在体型和羽毛的颜色来看,这鸟儿是只鹌鹑。当鹞鹰不甘心的想去追捕时,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人都在观望着,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害怕,于是就朝着与鹌鹑不同的方向飞走了。
这番赏心悦目的情景犹如被水墨大师匆忙添上了两笔,就轻易地涂抹去了被鸟儿撕裂的痕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章节目录 诗歌《难道你只是我今世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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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我是多么的想》
假如,我的眼睛可以穿越沧桑岁月
我是多么的不想看到你衰老的容颜
假如,我的心可以挽留住一切
我是多么的想挽留住现在你的样子
――――――――
我是多么的想
用这样的眼睛拍录下
你的音容笑貌
用这样的心
雕刻美好
珍藏于记忆
变作永恒
――――――――
假如,我的手可以自由地无限伸展
我是多么的不想让你再有跌到的姿势
假如,我的手可以抚掉一切不美好的
我是多么想抚掉你的孤独与忧伤
及那病痛与年纪
――――――――
我是多么的想
用这样神奇的手拥抱住
你不老的青春
如同于明月
枕在弯臂
――――――――
假如,我的心是浩瀚的海洋
你就是这海洋里的一尾鱼儿
假如,我的心是广阔的花丛
你就是这花丛里的一只蝶儿
――――――――
我是多么的想
把这样的一颗心摘下
轻放在你的手掌之上
就像是枝杈托起了鸟巢
也托起了我的希望
章节目录 出殡(二〕(174)
至于那只鹌鹑,也不知是不是柳杏梅喂饱后放飞的那一只?世上的事有偶然也有必然,究竟是与不是,也未可知!
钱二黑看到了这里,就忍不住笑道:“这真是煮熟了的鸭子,到了嘴边还是给飞了!”
赵敏笛说:“忘记带枪了,不然说不定还能捎带着打到野物呢!”
冯勉忽然指向远处说:“快看,那里在冒烟,像是有人在拢火。”
姚威说:“肯定是谁在打猎,用不用过去看看?”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幽灵塔”和“地狱谷”的地方,那里正有一缕淡淡的青烟缭绕着升腾而起。
荣凡辉说:“不用去看了,他们已经来了。”
四个人一回头,果然就见远处出现了一头驴拉着一口大棺材在茫茫皑皑的深厚积雪里迤逦前进,出殡的人们行动缓慢,步履艰难,在运行不便的地方还得用人来帮着拉。在他们五个人的眼中,那是在这幅画卷里无疑是增添的流动场景,恰似画家无意中打翻了的墨汁泼洒而出的另一番景致。
那一行人等正是延着这五个人踩踏出来十条足迹逶迤而来。
灵幡和花圈在茫茫积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光彩绚丽,似乎有些从容和悲壮的感觉!
被抛向了空中的纸钱缤纷飞舞成了蝴蝶的模样,悲怨与伤痛以及失落的表情爬上了每个人的脸庞,化作无声的泪滴溅进已是疲惫的心里。
灵幡又称引魂幡,招魂幡,为亡人引路去西方极乐世界。
怎样从灵幡上区分出所故之人是男是女?
在灵幡中间和两边的飘带最下边来区分。
要求是:男剪箭头,女剪凹。男的在最下边剪五个箭头;女的在最下边剪出五个豁口。
灵幡中间飘带的中间,要“男剪圆形、女剪方形”。取天圆地方之意,男剪十三个圆形,女剪十四个方形。男单女双。
比如故父名叫陶其盛,终年四十三岁,可写成:“世故显考陶公讳其盛之引魂幡”。幡字必须落到生字上。
灵幡两边飘带所写的字,最后一个字必须占上生字。比如下边这个灵幡的飘带:
金童前引路乘龙东去;玉女送西方驾鹤西游。
上一联“金童前引路乘龙东去”是九个字,从金字起“生旺墓绝”念到最后那个字使占上“生”。用此法差下联,最后占生字。
灵幡中间的飘带所写最后一个字,要求男占生女占旺。如果姓名是两字,就在“引魂幡”三字中间加个宝字,“既引魂保幡”女占旺妨此。
在人们簇拥着驴拉着爬犁上的那口特大号棺材走出陶家院子时,土街上也站满了男女老少,他们绝大多数人不是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而是想目送陶其盛一程。男的泪眼婆娑,女的潸然而泣,在有些紧张忐忑的孩子们那单纯的瞳孔里竟然也是一片迷惘。由此可见的是,一个好人在人们心里的份量了!
封棺时,四角的需四锨土,由儿女及死者的亲戚朋友,在棺材四周撒一圈。为亲人捧土封棺,封棺后,别人才能用锨挖土埋坟直到结束。
在东北地区殡葬习俗很多,简短截说,在将棺木埋好后,陶振坤和柳杏梅跪在地上哭的是惊天动地,尤其是陶振坤,那真是死去活来,来自撕心裂肺的悲痛!
这真是:人吃土欢天喜地,土吃人叫哭连天!
有人说:活着不孝,死了乱叫!
人都是双层父母,爹娘,岳父岳母,公婆,在他们健在的时候,儿女及媳妇和女婿都能尽份诚挚孝心,那么当不在了后也会减少一份愧疚的。
(记得小时候大人们的嘴里常挂着一句话:闺女哭是真心真意;女婿哭不如青草驴放个屁。又有一说则是:丈母娘疼女婿,一顿一个大母鸡;女婿疼丈母娘,一顿一根棒子瓤。那个时候的年纪虽然小,但也懂得这都是当作取笑别人而说的。现在的人们,好像是都把这话给忘记了。之所以写下来,就是为了提醒和回忆。)
至于净宅一说,是死者死在家中,需除殃净宅,免去污秽以保证活人的安康。这是出殡之后风水先生会让一个家人负责打开所有的六窗,风水先生会用五谷粮扔打殃处,同时嘴里要念“洒五谷粮咒”,还有“净宅护身咒”。
陶其盛是自己死在了棺材里的,这种做法不知是否还有意义?!
――――――――
就正月而言,禁忌颇多。正月初一至初三忌使针,意避扎伤诸神眼睛。正月初一至初三忌烧干锅,意避“患疳疮”。正月初五忌使针,意避扎“穷窟窿”。正月初七忌使针,意在避“扎魂”。正月十一、十二忌使针,意避黑旮旯出疮;忌吃粥,意避烂牙。正月十五忌使针,意避扎双眼,俗有“老驴老马闲一天”之说。正月十六忌干活,以休闲“游百病”。正月十九(使针),“骑驴跌手”,意避跌跤。正月二十为“补天补地”日,纪念女娲之节。是日宜扎耳孔(女孩带耳坠),意为不发炎或红肿。正月二十一(使针)肠肚往出溢。意避大病灾。正月二十三,为大出疳日,祀送灶爷,亦忌动刀子,忌洒水。正月二十四(使针)扎恶刺。意避蝎蜂蛰之患。正月二十五(使针)大肚鼓,意避临死会得肚涨病。正月二十六(使针)学牛吼,意避临死学牛吼。正月二十七八(使针)双眼乌瞎,意避双目失明。正月二十九(使针)出进肚疮,意避出恶疙瘩。正月忌拆旧衣裳,意为日子越拆越烂场。正月忌拧绳子,意为日子越拧越拮据。正月忌做鞋。俗有“正月做鞋二月埋”之说。正月忌吃搓搓(棍棍面),意避见蛇。二月初一(使针)小儿抓心,孕妇之忌。二月二“龙抬头”,忌动镢头锨,意避触犯龙威。二月初三娘娘婆(观音)散豆,忌使针,意为小儿出麸子、麻疙瘩等不顺当。二月初四娘娘婆放蛾,忌使针,意避小儿患秃痂。二月初五雷神爷缯鼓,是日劳作为白下苦。五六月忌缝棉衣,只缝寿衣(禁忌之事还有很多,就不一一例举了)。
即便是种种习俗蕴含了迷信色彩,但却也代表着民族文化的传统与继承。
对于这些名目繁多的禁忌,在东北某些区域里用白话来讲称之为“令当”,不过那只是属于曾经一个时代的事情了,如今这些都已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真是应了那句话了:穷讲究这个多!
章节目录 癔症(一〕(175)
冬天已过。
春天来临。
死了的人死了。
活着的人活着。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凤舞凰翔的日子从容而过,从不会因人世间诸事而止步不前,只是人们躲在这黑白的夹缝里任凭着繁琐和坎坷来摆渡着生活,仅限于区别忙碌与懒散的对待人生认知罢了。
在葬下公公数天之后,柳杏梅才在慵懒困倦里缓过乏来,她说:“这办丧事呀,一连忙了好几天,落脚的时候都少,真忙的跟羊要掉羔子似的!”
假如搁在以前父亲在世时,陶振坤定然会是要讥讽上两句的,可是现在他依然是沉浸在丧父之痛里。他见柳杏梅这话是无意中脱口说出的,不似是在抱怨,就没去介意指责于她。对于公公的死,她也是哭地鼻涕大老长的,悲哀之情溢于言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柳杏梅忙前忙后东跑西颠的张张罗罗,真是一扑拿心,办事周到妥当,他都看在了眼里,心存感激。柳杏梅受到了乡里乡亲们有目其睹的赞赏。尤其是在伍老太爷的夸奖之下,让别人更是觉得简直没有可挑剔之处了,都为之心悦诚服。
好在他没有挑剔她的话,不然以口齿伶俐的柳杏梅来说,即使是没心存抱怨,但是也有着满腹的牢骚。倘若是被她打开了话匣子,他也不会得到啥好果子吃的!看着肿眼晃荡的柳杏梅,他的心里很是怜爱。谁说不是呢,两个人都跟大眼灯似的。
柳杏梅说过:“爹不在了,怕是娘也要急出个好胆儿来的。她的样子真是不容乐观,不吃不喝的,看来也要大病一场了!这不看死的还得看活的呢,将来我们俩要好好教敬她就是了,不然爹泉下有知的话,他也不会放心的!”
当时陶振坤听到这话,他被感动的哭了。
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愿意,那口大棺材里过早的再添上一个人的!
在出殡那天中午吃饭时,陶振坤要挨桌的敬酒磕头,柳杏梅却在一旁说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一番话来:
“虽然是菜无好菜饭无好饭的,酒是林家的酒,菜是咱东北有名的猪肉炖粉条,饭是馒头和小米稀饭,但大家伙儿也要民饱喝足了,这两天没少劳碌了你们,可别掐着饿肚子,吃不打粮(不够)的。伍老太爷早早就赏下话来了,缺啥子少啥的尽管开口,连四个少当家的也没少过问了,再有街坊四邻的帮衬着,倒也没做啥大别子。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份情义,我在这里代表陶家人谢谢诸位了!我当家的不堪承受丧父之痛,人都要变傻了。一般的事情我也没请示他,是我自作主张了。我年轻不懂事故,如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见谅。我爹的丧事,也想风风光光的操办一下,那样比较体面,也显得有孝心。可我家里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有道是‘穷儿不可富葬’,要脸面可这没钱也办不出啥光彩事来的!说句没藏没瞒的话,就我和振坤成亲时,还拉下了饥荒,现在欠老的少的还没还上呢。本以为吧,这欠下点儿饥荒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家衬万贯还有措手不及的时候呢,更何况是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呢,取借自然是避免不了的!本以为只要是好好过日子,什么都可解决的。没想到好景不长,我爹他又是得了重病,这旧债没还却又添了新债。他在世时怕给家里添债,可这人有病又不能不治。多亏了我爹娘为人厚道,人缘好,求到谁的头上都能让闭上嘴了。不过请放心,陶家绝对不是赖账不还的人,讲借讲还再借不难。今天我先把话撂在这儿,人不死债不烂,父债子还,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别人没张口要,可我们的心里也不得劲儿!今天本当不该提念这事的,但我还是说了,就是好让帮助过陶家的人心里有个谱。我爹他在世时,欠谁家的钱也有交代过了。那么,请大家自管放心就是了。我爹是走了,但我们娘仨儿今后还是得好好过日子,等将来日子过好了,对他的在天之灵也是个安慰和交代。要是真的有了富裕的那一天,我会把各位都请来,四碟八碗的招待着,要好好吃上喝上一顿,以表感谢!”
(她这是当着众人许下愿了,可当后来的日子真的是有了,却是再也没这份心情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这话真的是很有道理,就柳杏梅这张嘴里说出的话来,头头是道,简直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不得不让人发自内心的由衷佩服,值得竖大拇指。
让陶振坤几乎是无法接受的是,好端端的父亲会突发重病,短短几个月就被病魔吞噬了鲜活的生命。对于现在的他来讲,父亲就像是他眼里走失了的一道风景,只能用思念四下里去寻找,却是再也寻找不见了,也只能是在无可奈何中借助思念去一遍遍抚摸过往,感悟其温馨和苦涩!
话说这一天,邱兰芝独自站在柜子前,面对着一面小镜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样子是傻傻的呆呆的,她会是在欣赏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吗?
“其盛哥,我做了一个梦,是个好梦,梦里我见到杏梅生了龙凤胎,我们有孙子和孙女了,长得都非常漂亮可爱。所以我要把它告诉给你听,你听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是吧?”
她在对着一面镜子自说自话着,说着说着就笑了,但其表情很僵硬和诡异,让人看了心里会发毛的。
一旁听着的柳杏梅尽管有点儿浑身麻酥酥地直起鸡皮疙瘩,但她还是愿意接着听下去。婆婆这叨咕的像是一番鬼话,可是她却认为就像是跟自己以前做过的梦一个样,也是梦见过自己后来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要是真的那样的话,那对她来讲真是件最幸福不过的事了。
“啥,你在说啥?这个村子将来要不存在了?咋回事?这――这怎么可能呢?你――你就别胡弄我了!这辈子,有些事你可是没少胡弄了我,我不信!”
“――――――――”
“咋,你说是鬼子会来这里?”
躲在炕沿儿边处悄无声息地站着陶振坤和柳杏梅。
这时柳杏梅颇感好奇,就忍不住悄悄地凑上前去,想看一下婆婆面对的那面镜子里究竟是会有什么。却没想到,竟被发觉的邱兰芝把一抓过了那面镜子掩藏在怀里,并且是扭头对她气愤地说:“不许偷看!瞧瞧,你把你爹都给吓跑了!他要是再不回来了,就怪你!”
柳杏梅并没有介意婆婆的责备,而是在思考着她在镜子里面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而模糊的影像里断定不会是面对着的婆婆那张脸孔,那轮廓依稀里是那么的熟悉,只是在镜子里一闪而过。她心里惊慌,来到陶振坤跟前花容失色地嗫嚅道:“我好像是在镜子里真的是看见爹了!”
“别胡说八道了,这是自己在吓唬自己,娘有毛病了,我看你也要跟着魔症!”
听陶振坤这么一说,柳杏梅倒也在开始怀疑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或者说是受了婆婆的神神秘秘影响才会疑神疑鬼了起来。
人鬼殊途,人与鬼的对话,活人与死人之间都会有着默契的交流沟通。
“坏菜了!”
“咋了?”
“锅里贴了干粮,我闻到有糊味了!”柳杏梅慌忙转身出去了。
陶振坤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有所不知的是,柳杏梅在这些天里不是借洗衣服就是抓虱子的缘由,企图在婆婆的身上搜索到被藏起的那个东西究竟会是个啥,可始终是一无所获!
可对陶振坤来说呢,他对一连串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何况是亲身经历过的呢,对于大白天的竟会遇到已死去多年的张氏老太婆,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孩子,这事他对别人只字未提,说出来只能是让别人不肯相信,另外还会产生害怕。
就那情景,是突然的出现,刹那的蒸发。
放在以前,他是不相信世上会有灵异之事的,可是当一切发生了之后,就让他不得不半信半疑了起来!
在爹死后,那只夜猫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家里。
还有就是,被拴在后院的黑虎竟然会咬死了两只安居于劈柴垛里的黄鼠狼。他发现时,那两只黄鼠狼就安静地摆放在黑虎的面前,浑身没有伤损。
章节目录 癔症(二〕(176)
说来奇怪的是,在爹死后,娘的眼泪是再也看不到一滴了,像是眼睛里的泪腺再也分泌不出一滴泪来了。
再有就是,在爹没的那几天里,娘是不知不喝也不睡的,人就是一副痴傻苶呆的样子,人们的劝说对她是无动于衷,让见到的人都是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显得有些楞头巴脑的柳杏梅干脆就扒开婆婆的嘴巴用羹匙连汤带饭的往嘴里灌。
别人是不会知道,只有柳杏梅她会联想起她曾用此法救助过一只雪天里饥饿欲死的鹌鹑。
“娘,你不吃也得吃,不喝也得喝,不睡也得睡。爹总然是个没了,难道你还想跟他去呀?我想爹他当初在做那口大棺材时,就是想与你生能同衾死能同棺。村里人谁都知道,你和爹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可惜的是没能白头偕老,这是人生的悲剧,怎不令人痛心疾首?你要找爹去,还为时尚早,岂能还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想责备柳杏梅对娘近乎是蛮横的态度,但是又了解她此番的好意,见她也是强忍着盈睫的眼泪。他真是不忍目睹了,扭转过头去,在心疼又心痛之下眼泪就哗哗啦啦地流淌了下来。
不过呢,此后的邱兰芝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婴儿在尝试着开始吃喝东西了。
在这段期间里,他不得不放弃了对吴荷所说的不再打猎承诺。面对拮据的生活,怎能不努力寻求改善的局面,债款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爹不在了,但欠下别人的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不还,做人不能失去信誉与人格,更重要的是尊严,忍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脊梁骨说三道四,那样九泉下的爹也不会瞑目的!猎物的肉可以充饥节省粮食,皮子可以托别人去城里卖点儿钱,这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靠近山吃山靠水吃水,可仙女河里的鱼稀少的不好打捞!
打猎,曾经是他热衷的喜好,一段期间里为了**吴荷的劝说而放弃了,现在又恢复到了以往,可当他拎着苗运昌的那支双管猎枪并且带着黑虎再次进出山林时,可惜再也找回不到从前的兴奋快乐了。尤其是每当看到父亲那座新的坟茔时,他的心里像是压了块不可推卸的石头。做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他要别无选择的肩负起这份重担!在这个时候,他是多么强烈希望能够偶然得到关于苗家先人遗留下来的那些藏宝,就是不奢望能有超越伍家的财富,那怕是取出一小部分能还清负债,那也会让他心满意足的。
财找人好找,人找财却难!
无缘啊!!!!
柳杏梅在年夜呕吐,本以为是有了妊娠反应了,可数日一过却是空欢喜一场!
有一次在山林里逛荡了一天,收获也只是两只兔子。他用那把刀子将其剥皮,可他却无法知道的是,他的父亲就是在临终时用这把刀子阉割了自己认为是罪孽之物的东西,然后进了棺材等待死神的降临,他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了一样!
邱兰芝在一旁看着,在她的脸上流露出不易捕捉的怪模怪样表情。
“娘想吃肉了,是吧?”柳杏梅问了句,看着婆婆,她的心里直犯嘀咕。
这段时间里来,邱兰芝一直是半疯半魔的,始终不见其好转!
她频频点着头,嘿嘿地笑了,目光有些贪婪地凝视着被剥皮后呈现出宛如婴儿状的兔子,嘴角竟然还淌出了口水来。
“娘,别急,晚上就给你炖兔子肉吃,好不好?”
邱兰芝听了儿子这话,便高兴的犹如儿童拍起了手来,并且是手舞足蹈着,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哼哼呀呀唱起了让别人根本是听不懂是什么来。
两个人皆是认为由于娘的伤心过度才会导致如今这种神志来清的状态!
陶振坤心痛地看了眼娘,又低下头去继续着给铺在地上一块木板上的另外一只兔子剥皮。
“娘大概是在唱朝鲜歌谣呢!”柳杏梅在给一张兔子皮捊撑板正的,就着湿乎粘贴在墙上,并且用锤子把四枚钉子钉住了兔皮的四角,这样好能多少卖到钱的。
陶振坤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记忆清楚的在小时候娘就为哄他入睡时哼唱过。他一时精神恍惚,一个不留神,用刀子尖把兔皮捅了个小窟窿。
“小心点儿,坏了谁买!”柳杏梅心疼地责怪道。
“反正也不值啥钱!”
“别忘了虱子多了也是肉。”
陶振坤苦笑了下说:“这是攒鸡毛凑掸子!”
“该攒也得攒,该凑也得凑,积少成多,攒三聚五,锯响就有沫。”
“这得猴年马月才——”
“娘,你在干嘛呢?”
听到柳杏梅的惊呼,陶振坤急忙抬头看去,就愕然地看到娘扯了墙上那张兔皮正用嘴咬撕,面目间带着吓人的恐怖。
柳杏梅上前将兔皮抢夺下来,。
陶振坤抛下了手里的刀子,从板凳上站起身来,慌忙冲了过去。
“娘,你这是怎么了?”
“好吃!嘿嘿——”
“娘,请你别这样。”陶振坤在疼爱中难过的哭泣恳求,他把娘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帮娘擦拭着嘴角上的毛与血。
此时就见邱兰芝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几丝狡黠的瘆人表情来,她望着着两个人恨恨地说:“你们让那个东西咬死了我的一双儿女,我要给他们报仇,你们是要偿命的!”
“娘,你在说什么呢?你这是——”陶振坤颇感震情。
“娘的样子像是撞邪了,听这话会不会是被黄鼠狼子给迷上了?”
“怎么会——”
“别愣着了,赶紧的去把蓝蒂给请来给瞧瞧!”柳杏梅急切地催促。
“那——你要照看好娘,我这就——”
陶振坤没把话说完整了,就以比追赶猎物还快的速度冲出了大门外,拐弯抹角穿街越巷奔向了马家。
在马占山家的大门口处,聚集着几个男女正站在墙根外说闲话。正值春寒料峭之时月,刚进入黄昏的太阳光芒给人送来暖洋洋的温度,能从身体里蒸发出来懒散和惬意。那场大雪在被初春的舌头日以续夜地舔食的没有了丝毫踪迹,仿佛发生在冬季里的故事已翻过了篇章。
那几个人用带有惊疑的目光迎接了陶振坤连跑带颠的到来。
陶振坤有点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蓝蒂面前,拉起她的手说:“大娘,你——你快去给我娘看看是怎么了,我——”
“她咋——?”
“快走!”
“我——”
陶振坤没容她犹豫或推辞,拉着蓝蒂就走。
“振坤哥,你这慌里慌张的拉起我娘就走,倒底是——”
志图想上前阻止或想问个明白,结果被陶振坤一抖胳膊就把他险些弄个跟头。志图是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不料想竟被陶振坤一下子就弄得脸红脖子粗了。
其实,一直以来在陶振坤身上潜藏的功夫没发挥出来。
“你!你还讲理不讲?”志图有些急了,看架式就想动手。
马占山搔着光脑袋壳,以前不见的胡子似经常修剪,现在留养出了连鬓络腮的几寸胡须(令人思议的是为何年轻时头上浓密年老了下巴上茂盛,出现如此颠倒叛逆的生理现象),他正以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并且说话了:“就让你娘跟他去吧,看他急成这个样子,她娘肯定是有啥事,就别拦着了。”
陶振坤情急之下,顾不得礼貌问题了。
几个人注视着陶振坤和蓝蒂的背影,都是感到很吃惊。
一个绵羊一样的男人也会有驴一样的脾气!
其中一人不知是为啥把舌头吐出老长,难道说是热了吗?此人就是朱乐!
有一个叫鑫润的半大小子趁着痴呆之下的他没防备,淘气地迅速从地上捏起了一下子沙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在了那舌头上。
朱乐在冷不丁之下吓了一大跳,把看似要凉快够了的舌头突然收回,却弄了一嘴的土,好不牙碜。
“你个龟孙子,也欺负我!看我不把你胆黄子挤出来不可!”恼怒的朱乐撒开罗圈腿就去追,可他也是白费力气,总是被鞭长莫及的嘻笑鑫润给牵着鼻子走似地戏耍着。
“朱乐叔,你咋还学狗呢?把舌头伸出大老长,煽了不说,不怕冻僵了一扒拉就掉了!”
“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真是少教育!”
逗得人们引颈翘着,像是大开了眼界。
其中有一个人却没心情看这耍猴般的表演,这个人就是孟国安,他的目光一直是直勾勾地在追随着那已远去了的两个背影,不知他心里在想些啥?此时就是有别的能笑掉大牙的事也会是与他无关的了!
章节目录 惊魂(一〕(177)
陶振坤情急之下,顾不得礼貌问题了。
几个人注视着陶振坤和蓝蒂的背影,都是感到很吃惊。
一个绵羊一样的男人也会有驴一样的脾气!
其中一人不知是为啥把舌头吐出老长,难道说是热了吗?此人就是朱乐!
有一个叫鑫润的半大小子趁着痴呆之下的他没防备,淘气地迅速从地上捏起了一下子沙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在了那舌头上。
朱乐在冷不丁之下吓了一大跳,把看似要凉快够了的舌头突然收回,却弄了一嘴的土,好不牙碜。
“你个龟孙子,也欺负我!看我不把你胆黄子挤出来不可!”恼怒的朱乐撒开罗圈腿就去追,与他形影不离的别在腰里的那个铜锣就和棒槌相互撞击着发出叮噹乱响的声音来,可他也是白费力气,总是被鞭长莫及的嘻笑鑫润给牵着鼻子走似地戏耍着。
“朱乐叔,你咋还学狗呢?把舌头伸出大老长,煽了不说,不怕冻僵了一扒拉就掉了!”
“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真是少教育!”
逗得人们引颈翘着,像是大开了眼界。
其中有一个人却没心情看这耍猴般的表演,这个人就是孟国安,他的目光一直是直勾勾地在追随着那已远去了的两个背影,不知他心里在想些啥?此时就是有别的能笑掉大牙的事也会是与他无关的了!
再说陶振坤把个蓝蒂几乎是又架又拖着走的,一路跟头把式的,心急如焚的他还是嫌慢,最后干脆是不容分说地把她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奔向家里。
在一个巷口遇到了一个年轻妇女,她惊呼道:“我娘她——她咋的了?”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魂儿都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去逛荡去了。
趴在陶振坤背上的蓝蒂急忙说:“我没啥事,是振坤的娘闹不合适了,叫我去给看看。”
这妇女就是蓝蒂的女儿灵丽,长相颇似母亲。她本想是回娘家看看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了。原来如此,见不是娘有啥事,却还是吓了个心跳呼嗒。见陶振坤这样匆忙急促的,想必他娘真的是癔病的严重,因为娘是看不了真病的。
陶振坤也不搭话,脚步不停地只顾着早些到家。
在经过拴着的黑虎时,连这只狗也是惊疑了,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见到外人为了护家要履行忠诚地吼上两嗓子,最后嘴里也只是发出了一阵梦呓般的哼哼之声。它这个畜生却不会晓得因为自己不能容忍地暴发出野性咬死了两只在它面前“招摇过市”的黄鼠狼,竟然会给主人们无端的引来了麻烦!
娘和柳杏梅已不在窗户下了。
这个时候的那棵杏树上栖落着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叫嚣着快要夜晚的来临,似在依依不舍地寒暄着分手告别,当见到有人的打扰就不情愿地以惊慌鸣呖抗议着四处飞翔而去。
在这个季节里,可以依稀捕捉到枝杈上密密麻麻孕育出了的花蕾,想必今年这棵杏树一定会结出不老少果实的。
柳杏梅在此期间又急又怕的总算是把婆婆哄骗拖拉进了屋子里。
蓝蒂近了屋里,依照着在她家里一样在那尊菩萨像前的香炉碗里点烯三炷香,然后脱鞋上炕盘膝而坐,简略询问了下什么情况,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哪位神仙附体了,开口便说道:“我乃是玉皇大帝驾前的三太子叱咤,请问罗汉花容邀请我来到凡间有何事相求?”
陶振坤一旁心想这神仙也会串客,可见蓝蒂通神的本领真是神通广大。
柳杏梅为表示虔诚相求,往炕上押了伍角钱,之后她把所发生之事详细说了。她对求大仙一事并不陌生,为闺女时曾在娘家就亲眼见到过。
“让令堂把手伸过来。”
柳杏梅知道这是要给娘把脉,男左女右,她就拉着婆婆的手递过去。
邱兰芝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倔强的争执了两下还是服从了。
仙家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处稍不多时开口道:“脉象紊乱,皆因邪崇在身至。”
陶振坤和柳杏梅频频点头,似是含糊的承认。
就见附体的叱咤掐指算来,然后说道:“我刚一踏进贵府,就发现妖孽之气很重,皆是因为你们的父母心地善良之故,招引来精灵的眷顾。我已对其下了驱逐令,明天一早黄氏家族就会主动离开,不会再有折磨人的事发生了。关于令堂,是因不堪丧父之痛,忧虑成疾,魂魄已不在了身上,使人半阴半阳,有时那魂魄竟然会是追随在令尊阴宅左右。”
柳杏梅惊愕不已,回头看了眼安静站在地上的婆婆,见婆婆不言语却是对那“大仙”怒目而视,就忙问道:“请问如何化解?”
“想要化解倒也不难,听我慢慢道来,就是以——”
陶振坤和柳杏梅侧耳聆听着,却不料想邱兰芝竟会悄悄地溜到了外屋去拎了一把菜刀闯了进来,高举着菜刀就朝着炕上的大仙恶狠狠地照头上劈去,同时嘴里还怒骂道:“少管闲事,我劈死你!”
对这所料不及之事,岂能不把人吓得魂不附体?
说起来还是陶振坤手疾眼快,上前就一把握住了娘的胳膊,把菜刀夺下并抱住了娘。
“娘,你这是干啥?”
邱兰芝就朝那大仙吼道:“那咱俩就比比是谁厉害好了!”
再看那附有仙体在身的蓝蒂,万分惶恐之下都忘记会说话了,趁机飞快地跳下了地,连鞋也没顾得上穿就夺门仓惶跑了出去,就这阵势大概是把身上的叱咤也给吓得逃往天空去了,比不得传说中的本事大,还战神一样的英雄人物呢?!
“你看好娘!”柳杏梅一把抓起炕上的伍毛钱,并猫腰拾起地上蓝蒂丢下的鞋子随后追出。
这真是万万想不到会有此惊心动魄的一幕上演!
外面的蓝蒂倒也穿着双露脚趾的袜子,正以这辈子这把年纪恐怕是最后一次跑地最快速度奔向了大门外,黑虎还以挽留式地争着锁链子朝她客气地狂叫着。
出了屋门的柳杏梅在她屁股后面就追赶,嘴里还喊着:“大娘,你等一下,鞋!”
还鞋呢?还不够“邪”的!
当蓝蒂停下了脚步,就看到了有好几双眼睛在诧异地看着她,原来是刚才的那几个人因好奇不知邱兰芝是什么情况才来一探究竟的,正好在这里相遇,灵丽也在其中。她见娘如此狼狈相,就急忙拉住了娘问:“娘,你这是——?”
蓝蒂跑地是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面如土灰,额头见汗,抚捊着胸脯子说:“可——可——别提了,把我险些没——没吓死,邱兰芝竟拿菜刀要劈死我!看来她——她真的是——是疯了!”
人们在一片唏嘘中瞠目结舌,给人抓妖拿怪的人,竟被人这“妖”这“怪”吓得是屁滚尿流,真够贻笑大方的了,从此也必定会让蓝蒂的“仙”缺乏了可信度!
“啥?”
追到跟前的柳杏梅不高兴地说:“我娘没疯,她是有病了!”
蓝蒂喘着粗气说:“跟疯了也没啥两样,像她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过呢!”
“没疯就没疯,别胡说八道好不好?再说就是你才疯了呢!”柳杏梅本来想对她说句道歉话,一气之下也就说不出口了,她把手里的鞋子抛在了蓝蒂的脚跟前,转身就走。
“那——钱呢?”没想到蓝蒂还能顾得上钱。
“给你!见钱眼开,阎王不欠小鬼的债!”柳杏梅把钱塞进了蓝蒂的手里。尽量少欠人情,因为人情债不比钱财好还。
就这样视利眼的人难怪会给人看病还给人接生呢!
蓝蒂说:“你娘中的邪魔鬼崇太深了,很难治!”
“再难治以后也求不到你头上就是了!”
两个人闹了个半红脸,好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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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惊魂(二〕(178)
往回走的柳杏梅真是啼笑皆非,心里乱成了一锅粥。等她再回到屋里,见陶振坤仍在抱着娘哭的是泪流满面,而娘却是一副傻傻的模样像是在为不知是因何而痛哭流涕的儿子一把把擦拭着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在她的眼里充满了一个母亲的慈爱与困惑的迷茫,却是看不到有一点儿的落泪迹象。
在陶振坤的嘴里无助地喃喃着:“娘,娘,娘你可别吓我,快好起来吧!”
目睹了这一感人肺腑的情景,让柳杏梅也是瞬间内潸然泪下。她丝毫没有犹豫地也冲上前去,张开臂膀同时搂抱住了婆婆和陶振坤,嘴里说着:“娘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不接引子不长病,娘只是悲伤过度才会导致这样的,等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好起来。”
孝心是人性中最为闪光的一面,正是因为她看到了陶振坤身上的这一优点,才会意识到她以前不看好的这个男人身上存在的魅力,并且认定了他是一个值得她去信任和依靠的男人。
孝心是可以争比但却是不可以攀比的人类最纯挚的情感一部分,它可以烘托出感人的一面来。
不管怎么说还好,经过这一闹腾之后,邱兰芝倒也安定了下来了。
一夜平安无事,陶振坤和柳杏梅才放了心,两个人守护着娘大半夜后才回自己的屋睡了。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由于受到好奇心的唆使,柳杏梅就给陶振坤吹枕边风,撺掇着要去房后一探究竟。就这样,两个人蹑足潜踪地来到了房后,借着晨曦曙光映入眼帘的是从那堆劈柴垛里钻出一只只黄鼠狼来,就见它们一个叼着一个尾巴排成秩序井然的队伍从墙的一个窟窿洞里出去,不知是去往何处另觅新居了,但不知是会不会有乔迁之喜呢?
夫妻二人相觑愕然不已,果然世上有此古怪离奇之事,也可以说是叹为观止了!
陶振坤惶恐不安又忧心忡忡地说:“以后就把这些劈柴都烧光吧!”
柳杏梅无言,只是点头。
话说这一天柳杏梅中午一觉醒来,揉着惺忪眼睛打着哈欠望着仍在睡着的陶振坤嘟囔了句:“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陶振坤也醒了,睁开眼躺在枕头上也嘀咕了句:“你又在念经呢?!”
“你在家里看着娘,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
“我早就见梅香穿得鞋上绣花很好看,想必沈琴棋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剔个样回来也做一双来穿,这天儿眼见着一天就比一天暖和了。以前荷姐也说过她有鞋样,就不舍近求远了。”
让柳杏梅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是,此一去却要在田地里眼泪心酸地看到母子三人在那里挥动锨镐挖掘老鼠的巢穴,放下人的尊严去残忍的掠夺属于老鼠储备的粮食!
“看你个臭美样。”
“我穿着好看你见了不也高兴吗?”
“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能拾掇出个天仙来是咋的?”陶振坤漫不经心地说,在他认为下,女人的打扮先是给自己男人看的,后来就是给别人看的了。他自己守着个美女,就想遮住别人的目光,男人在这方面是有自私心理存在的。
“看你个狗色!我觉得我现在正是如花绽放呢,何谈到老了。”柳杏梅娇嗔地在陶振坤的脑门儿上点了一指头。
陶振坤一轱辘身也从炕上爬了起来,把两个枕头一罗一抬胳膊就撇到了被垛上去了,嘴里说着:“出去逛洋灯可要早去早回啊!”
“一屁时的工夫就回来。”
“两屁时的工夫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用不着,也丢不了。”
“我怕你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瞅你这话说的,这是我的家,我还能懒在别处不回来是咋的!”
“要是万一在外面被哪个野汉子给刮拉住呢,再来个乐不思蜀可咋办呀?!”
柳杏梅正下地穿鞋,听了这话,就莞尔而一笑道:“你这话值得考虑,说不定就会碰到对眼儿的了呢,私奔也未尝不可,这个家就抛给你娘俩守着过吧。”
自从公爹过世,婆母再一闹疯病,她这个做儿媳的几乎就看不见以前做儿子的脸上笑容了,像这样说说笑笑的真也罕见了些,实属难得,略感欣慰。
“可别,那我得满世界里上哪儿找你这么个怪胎去?”
“少贫嘴,那――用不用我给你弄几顶绿帽子回来戴戴?”
“那我可就在家里写休书了。”
“那好呀,就写吧,让我瞧瞧你的文笔如何,可别把字写的跟屎壳螂爬的是的。”柳杏梅说完这话就撩起门帘出去了。
陶振坤很是茫然地坐在炕上发起了呆。
柳杏梅就来到东屋,撩帘子探头去看,见婆婆也正躺在炕上睡的正香,就转身蹑手蹑脚地开了屋门出去了。外面的天气是好,但却在刮着风,也不算太冷。
她走出没几步远,听屋门一响,是陶振坤屁股后面也跟出来了。她就停了下来,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原来是陶振坤憋了泡尿,出来解手的。他站在屋门口处望了望天,就伸了个懒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忍气吞声冬仨月,春暖花开谁怕谁?!”
“你就别在哪儿突发感慨了,管他谁怕谁呢?看你这柴火抱的,跟拉拉蛋鸡似的,遍地刮的都是,快拿扫帚打扫打扫。要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不是过日子人家呢!”
“知――道――了。”陶振坤长声怪调地答应了一句,就边走边解裤带朝着房后去了。
柳杏梅经过狗窝时,见黑虎正躺在里面,听到她的脚步就睁开眼眯缝着瞄了一个,没有表示出来欢送的意思,大概见不是给好吃的就不理睬了。
她骂了句:“真是个偷懒的狗东西!”
这话要是让陶振坤给听见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是在骂他呢?!
街道上也不见个人影,柳杏梅就进了楚家。一进院子,就见楚云昭蔫头耷拉脑地坐在一个木头疙瘩上愁眉苦脸的,手里夹着一棵喇叭筒旱烟,烟蒂都要烧着手了也浑然不知,那少去的一小节股指头倒也不太引人注意。
“大哥,嫂子在屋吗?”
楚云昭见是柳杏梅来了,慌忙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神情紧张,抛下了手里已熄灭了的烟蒂,便支吾道:“她――她不在家。”
“去哪儿了?”
楚云昭呆愣在那里没回答。
“梅香和楚歌上学去了吧?”柳杏梅有点儿疑惑地问。在昨天天擦黑时陶振宗去过家里,因为他听到了婶子撞邪的事,惦记着看看。虽然是学堂已经早已开课了,但是他也会隔三岔五的去家里待上一会儿的,多数都是以借着看望婶子名义。每次他走后,陶振坤都会是一脸的醋意,可他的这个兄弟是来看娘的,他也是不好意思给冷脸子。
“没――有!”
“那他们都去哪里了?”
“是――是――你别问了!”
“这咋说话还吭吭哧哧的了?倒底是有啥事,还背人是咋的?没有就快说!”柳杏梅有点儿急了。
“是――是去地里了!”
“现在还没种地呢,去哪里干嘛?”
楚云昭的脸上露出了窘迫和痛苦的表情,嘴像是给缝上了似的。
“你能不能说句痛快话?就你这大老爷们白当了,窝囊废一个,还又扎大烟又赌钱的呢?看这样也不比我家里那口子强到哪儿去了,都是不招人待见的一路货色!”
有此挖苦,楚云昭更是显得羞惭了,嗫嚅道:“娘仨个是去找粮食去了!”
柳杏梅愣了一下说:“这一场大雨一场大雪的,又不是秋天,哪里还有粮食可找的?”
“是――”
“咋,没粮吃了?”
楚云昭点了点头,眼里涌起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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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鼠食(一〕(179)
“都是你胡作出来的结果,别怨天怨地,就怨你自己个儿好了!这过日子是靠勤劳才能过好的,天上是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有也砸不到你头上的时候。年经又不老,就不要刚要志的了,可悲加可恨!俗话说‘养得起猪垒得起圈,养得起儿管得起饭’。你还娶妻生子干啥?这不是在糟践人呢吗!”柳杏梅丢下这话转身就朝外走。
“你别――”
楚云昭的“去”字没说出口来,就蹲在地上捂住脸发出了哽咽之声。
自卑和自尊是两个同生共存的孪生体,相互依赖又相互排斥,所以才会造成矛盾心理的。
人到啥时候,尊严是争取的,自卑是自己给的!
柳杏梅气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头也没回就走了。心里在想:一个女人要是谁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是她的不幸!
她步履匆匆地直奔村子东边那片田地而去,一路上嘴里忿忿不平地骂着:“懦夫!无能!怂人!可恶!日子过有时挺胸腆肚的威风八面,日子过没时恨来能把脑袋扎到裤裆里藏起来,这样的男人我瞧不起!”
等跨上了一座小土坡,便可居高临下的去眺望远处了,仙女河的河面上聚着几个大人,离远看去像是在凿冰捕鱼,尚未融化通的河面表层仍能担动人了,不过也潜伏着一定的危险性了,掉进冰窟窿里的事大有可能发生。
再看那片显得空旷田地,就很容易让那正在挥锨舞搞的母子三人身影跃进眼帘了,她看在眼里酸在心头,就飞快地冲下了土坡,阵阵的风儿将她背后的那条长长的辫子飘荡而起,宛若一条黑蛇在扭摆。
楚歌眼尖,他在扭头间看到了柳杏梅。于是,母子三人都停下了手来。
当柳杏梅来到跟前时,她目视着一切,却显得面无表情的。
那母子三人的脸色都很窘迫,柳香紧抿着唇角,没有了往日的亲切与热情,楚歌的小脸儿上已冻得像是有了紫萝卜的颜色。
沈琴棋直了下腰,淡淡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沈琴棋苦笑了下,她以袖子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说:“让你见笑了!”
“你想我能笑地出来吗?”
“是啊!我想你也是笑不出来的。你看看,就这一蛋头子地,一年也收成不了多少粮食,好年赖季的,四口子人吃,不吃糨的只是喝稀的,一年不到头下来也得像蘸芝麻盐一样给蘸个精光!土窝窝里刨食,能容易吗?现在犄角旮旯都开成了地,这里石头坷垃的比较多,恨不能把地球翻过来都种上!以前日子有时,傻吃楞造,不虑量后事!你说这一天天的捣腾个啥劲,要啥没啥的,我都活够够的了,底抓紧上挠的也看不到个奔头,真还不如死了心静呢!”
“你可得往宽处想,别跟刘翠花似的,不看别的,还得看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呢!日子就是再苦再难也得活着过,活着起码来说还有个儿女双全的家,死了就什么都撇下了,你这个做娘的能忍心撒手不管吗?你两眼一闭倒是心静了,可他们呢?啥也别说了,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有困难得回去想办法解决,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是我不会过日子吗?”
“巧妇难做无米之炊!”
“这到啥时候也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的,没粮食也是干瞪眼没辙,这一家四口的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的扎了脖等着饿死吧!可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头了!吃的都没了,更别说是这眼看着就需要开犁种地的种子了!”
“还不是那句话嘛,日子是越有越过,越没有越是懒惰!啥也别说,都怪你命不好,谁叫你摊上一个不争气的男人了?!”
“事到如今,可能有啥办法呀?说啥都没用了!过去磨豆腐那段期间,起五更爬半夜的忙碌,虽赚不了几个钱,倒也吃穿不愁,日子过得也心里踏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是他自从学会了扎大烟和赌博之后,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五马倒六羊的整天不务个正业,啥日子禁得住这种折腾,有出没进的。以前这里没有赌博的,他就偷着跑出几十里外的地方去赌,也是在别处学会了扎大烟的。他是不会想到,会有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的时候!别说是粮食了,就连一包火柴一把盐面都没有!眼看着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要啥没啥的可还咋过呀,就差扎脖等饿死了!”
“后悔药没处买去!日子再穷再苦也得巴结着过,看我哥他平头正脸儿挺腰腆肚的,一个大男人遇到点儿困难事儿就滩成堆泥了,顶是怂蛋包一个,这样的男人我真是瞧不起!这男人不争气,女人就等受罪的份了!”
“人有病得自己个儿受着,这上坡时的日子困难,这下坡呀一溜儿的事,谁不想好呀,得有那命儿不是?!连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有和老鼠夺粮食吃的时候!孩子他爹也没个兄弟姐妹,就没了个互相照应帮衬,自然也就比别人不容易了。这单门独户的,难免就孤单了些。他爹娘死的早,不然也得跟着遭颠(受罪)!”
“话是这么说,但别忘了‘指亲不富,看嘴不饱’,到啥时候还是得靠自己的耙子上柴火,靠自己的小棉袄能过冬。要记住‘暴雨易逝,细水长流’,这过日子需要的是勤俭持家。”
柳杏梅说着一抬脚,把一个盛有鼠食的簸箕踢翻了,那是收拾到一起约摸着才能有一小把的高梁、绿豆、谷子、苞米,其中还掺和进了草屑和老鼠的粪便,此时已洒了一地。看了看一个挖掘出的有半人的深坑,里面有一个擀面杖粗细的洞穴。若不是她的到来,想必这母子三人还是要继续追踪挖掘下去,直到让老鼠无处躲避的现身,那时候会不会突然间对老鼠也会产生食欲的想法也未可知!
“这又臊又臭的东西能吃吗?梅香,楚歌,你俩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别在这大风小嚎的受罪了。”
姐弟俩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声不吭的听话开始各自拎起了锨搞和簸箕。有柳杏梅的到来,能让这姐弟俩看到了不再挨饿的希望。
“回去?”沈琴棋茫然道。
“回去就会有办法了。这东西又臊又臭的东西是人能吃的吗?也不管个脏净,吃了要是再得个病啥的,那就更糟糕了!再说了,这凭这个,能管得了一饥能管得了百饱吗?挖一天能找到多少粮食了!”
“能借的都借了,借了不还,可还咋再张口呀?!”到了这个时候,沈琴棋还是忍不住哭了。
“有我在,不用你来张口,总之是饿不死你们就是了。”柳杏梅肯定地说。
梅香见娘哭了,她也泪眼朦胧了起来。而楚歌呢,也顿时是哭叽尿相了起来。这里没遮没挡的也不背个风,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可这家人身上穿的棉却都薄的可怜,一个冬天没冻抱窝了能熬过来,不说是奇迹么也差不多!
柳杏梅心里疼爱,却绷着脸说:“不许哭,别以为眼泪不值钱是咋的,哭就能解决问题了吗?能当饭吃呀?!”
就这样,四个人开始从田地里往回走。
忽听一阵叫吵声,觅声望过去,就见那河面上的几个人慌乱成了一团,像是真的有人掉进冰窟窿里了。柳杏梅一惊之下,就想着要过去帮忙,可又见几个人像是七手八脚地把一个人给拖拉了上来,她就停住了脚步。
但谁也没说话。
刚一进村子,别人是没看见,倒是第一个就看见朱乐了。他从一个巷子里出来,两手举着铜锣和棒槌,在地上转着圈儿,像是在自娱自乐。
当朱乐看到这四个人时,就迈着罗圈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似有惊讶地看了看问:“你们这是――?”
柳杏梅向来是看不习惯这个人的,因为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更是没啥好感了,就冷着脸子说:“没你屁事,快卖你的炊饼去吧,打听啥!”
梅香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别说是这个侏儒了,就是别人也不在话下,在柳杏梅这个泼妇面前是讨不到半点儿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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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鼠食(二〕(180)
“啥个意思?”朱乐倒是来了个不耻下问。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柳杏梅还是没给他好气。
朱乐见柳杏梅不愿搭理他,就转头去问沈琴棋:“大妹子,你们这是——?”
沈琴棋向来就是个老实人,不会编瞎话,就吞吞吐吐地说:“是——是——去找粮食去了!”
朱乐也似惊疑,看了看梅香和楚歌手里拎的家具,问道:“找粮食,去哪里找——?”
柳杏梅就对朱乐这个讨厌鬼瞪起眼睛骂道:“去哪儿你管得着了是咋的?快滚一边旯装兔子眯着去吧!”
朱乐也不气恼,就又对沈琴棋问:“咋,是你家没粮食吃了?”
沈琴棋有点儿难堪地点了下头,只是不好意思把去挖田鼠洞找粮食的事说出口来。
朱乐望着梅香不怀好意地说:“我借给你们粮食倒可以,不过得有个条件。”
梅香忍不住轻声骂了句:“忘恩负义的家伙!”
沈琴棋的眼睛一亮,目前粮食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就啥也没多想地问:“啥条件,说说看?”
“就是——”
“快玩你娘臭屎蛋去吧,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没憋着啥好屁,想冒啥坏水我还不知道,快留着你的粮食喂兔子喂王八去吧,白给都没人吃的。嫂子,别听他的,落井下石的东西,世上多了他这种人真是多了个祸害!你咋也不早死早托生,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德行了!还不放哨站岗去,要是有土匪鬼子的来了,看伍老太爷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没闲工夫在这里跟你磨牙!嫂子,咱们走!”柳杏梅扯了把沈琴棋。
“你——你咋骂人呢?”
“我这是在骂人吗?我这是在骂畜生呢,你能听懂了也真是不错了!”
抛在身后的朱乐就老大不情愿地叨咕了一句:“我放哨站岗的图意个啥,也不给我半毛钱,天塌大家死,我老哥儿一个就一条命,豁出去了!”
已经是渐渐明白事的梅香开始隐隐约约懂得了朱乐是在打她的主意时,就对他是又气又恨了!心里忍不住在咒骂:你这不是人的东西,咋不叫窜稀给窜死!
以前她对朱乐那副尊容是抱有同情怜悯心的,现在只是憎恶讨厌了。
还有些糊涂的沈琴棋就问:“你这是嘎哈嘛,咋不让他把话说完,听听他——?”
“听了也是没啥好事,得会气死你,能会有啥正经的!”
“那——你带我们是去哪里?”
“我家!”
“可你家的粮食也不多?”
“不多也能解燃眉之急的,然后再想办法吧。”
梅香低垂着头,一张俊俏的脸儿红润着,看上去不再像是被冻的样子。
有只跟着的楚歌才不会费神的去揣测属于大人们的事情,怎样解决饥肠辘辘才是问题。他挤古眨古的好似颇有心计一样,倔强的不肯把一个“饿”字吐露出来!
柳杏梅心想:就朱乐那色的,这个老光棍没想到会寻香猎艳到了只有十五岁的梅香头上,真是可恨!
楚歌还是回了下头,看了眼站在那里若有所失的朱乐就忿恨地骂了句:“武大郎!吃虱子!”
原来,梅香和楚歌骂朱乐是有原因的,那是在正月二十几的时候,朱乐捂着肚子跑进了她家里,小脸儿蜡黄,一家人都像是被他这个“不速之客”给惊呆了。
朱乐像是痛得直皱眉头,他哎哟着说:“云昭兄弟,老哥这是坏肚子了,吃了拉拉了吃的,跟个直肠子驴似的,屁股眼子没个收乎,也不攒个肚儿,这上吐下泄的没完没了,可把我给折腾够呛了!吃了洋药片子也是止不住,没办法就来你这里了。你把大烟给我一块,听说那东西能管用,快救救我吧,再拉我可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都说是“好汉子架不住三泼稀屎”,更何况像他这样瘪瘪瞎瞎发育不正常的人呢?就说是脑袋瓜子还算是比较正常吧,但却像个倭瓜一样要比全村谁的都大!
梅香和楚歌在一旁听着,对他的直言不讳就是抿了嘴偷着乐。
朱乐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吃了什么东西才会坏肚子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在腊月时拿回了伍家送给的牛羊血,他把给的牛羊血存放了起来,总是舍不得吃,只是馋的难忍了偶尔在菜锅里切上一点儿,别说吃饱解馋了,充其量也就是尝下滋味塞塞牙缝就知足了。尽管沾了不少洗不掉的沙土子,吃着牙碜,但他还当作是御宴一样珍惜着。他不想跟那包从焦恒手里抢来的点心一样,不懂珍惜,没几天就吃地是一光二净。在冬天还好,肉了血的可以冷冻保存,不腐不烂,可在天气一暧和了,也就化了再难保质。再吃时也变味了,而且是有了股子难闻的臭气,但也舍不得丢掉一直是舍不得吃,看着实在是冻不住了,这才一狠心一顿就吃了个精光,结果就几个钟点的时间就开始闹起了肚子,又是拉又是疼,不消半天的时间就把他折腾的更不像孩子模样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不再想不实际的东西了,茅坑则是成了他最是向往的地方。
村里人谁都知道他,是个镚子儿都舍不得花的守财奴。
楚歌就趴在梅香的耳边小声说:“姐,你说他咋就不找根棒子瓤给塞上呢?”
梅香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对弟弟责怪道:“就你会出馊主意!”
楚云昭说:“我没那东西,你找错地方了。”
朱乐说:“你扎大烟,还种大烟,这事村子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更瞒不了我的。”
沈琴棋听了心里直犯急。
这也不是啥秘密的事了,伍老太爷没追究就实属万幸。楚云昭就说:“我怀疑就是你向伍老太你告的密,是不是?”
朱乐像是要把大脑袋摇晃搬了家,连声说:“当然不是我了,我才不缺那个德呢,红嘴白牙的你可别冤枉好人。”
“缺不缺德的只有你心里知道。”
“兄弟,就是咱俩没有私交,但看在多年乡里乡亲的份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是吧?”
楚云昭只好说:“我是扎过大烟,好承认偷着种过几棵,但我从来没卖过钱,只是自己用了。现在我已经把那东西给戒掉了,只剩下约摸着有小手指肚那么大疙瘩也早就叫孩子他娘撇到二门后去了。我不用了,还留着那害人的东西干啥!”
“这——这可咋好?!”朱乐的肚子轱辘乱叫,直疼得呲牙咧嘴,额头冒汗,唏嘘不已。
一直站在地上没吱声的沈琴棋看在眼里实在是有点儿不忍心,就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屋里,在手掌心上托着一个宛如黄豆粒大小的黑乎乎小圆球东西。
朱乐一见,瞬间眉开眼笑了,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伸手抓过说:“我就觉得还有嘛!”
“这是——?”楚云昭皱了下眉头。
“我怕会有用处,就偷着留下了这一小块。梅香,快去给你朱大爷倒碗开水来,让他喝下。”
梅香就拿了个碗倒了水递给了朱乐。朱乐把碗接过,就对她似感谢地呲牙一笑,嘴里露出了要比脸白上数倍的两颗大板牙齿。由于离的近了些,她闻到了一股子臭哄哄的味道,就拧了下鼻子,躲向了一旁。
朱乐就将那块大烟咬去了一小块。
沈琴棋忙说:“别喝多了,会药着的。”
“没事,不会让你摊上人命的。”朱乐也就不顾那热水烫嘴,唏溜唏溜地喝了下去,然后把碗递给了梅香。
梅香接过了碗放在了炕边儿上,因嫌弃朱乐窝囊邋遢,就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刷刷,除掉污染。
这时就见朱乐激灵激灵地扭动着身子,接着就把手从衣襟处伸进了怀里,然后像是摸出了什么,一张嘴就抛了进去,随即就咬了下。
别人似乎都听到了“嘎嘣”一声,如同夸张了听觉。
“你是在吃虱子吗?”楚歌好奇地问。
朱乐就说:“它喝我的血,我就吃它的肉!”
还真别说,他总算是把脸皮练的厚到不以为然那种程度了。
楚歌“哇”了一声。
梅香反胃欲呕,她浑身麻酥酥的直起鸡皮疙瘩。
朱乐这时就问:“你家茅坑在哪里?”
楚云昭冷淡地说:“在房后!”
自那时起,朱乐的窜稀和吃虱子就成了姐弟俩时常当作笑话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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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清明(一〕(181)
柳杏梅带着母子三人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家门,拴在那里的黑虎很是迷茫地观望着,没吼没叫,似是害怕盲目履行职责也会引来厉害女主人的斥骂。
母子三人只是顺从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神色很是不自然。
沈琴棋对梅香和楚歌说:“你俩就在外面等着吧。”
陶振坤在屋里听到声音后出门来迎接,看着这母子三人手里拎着的东西也是颇感疑惑不解。
“这是——?”
沈琴棋尴尬着脸色说:“是——是我家没粮食了,他婶子热心肠,想帮着掂竞——不过你家的粮食也不多,拿点儿我们就知足了!”
柳杏梅什么也没说,进了屋就找袋子拿了个碗在两个缸里挖米面,缸里的米面也只有少半下了。
陶振坤没有上前帮忙,但却在一旁心疼地直咧嘴,也不好阻拦。
“不用拿米面,还是留着你们吃吧,有苞米就不可不可的了,吃糖咽菜的都习惯了,贱人贱命,没有啥可挑剔的,能凑合着吃——”
“拿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吧!”
“还是上枰称一称好——?”
“只要是心里记着有个数就成了。”
“你没少帮衬了我们,这让我说个啥好呢?!”
“人这辈子,能够相遇就是缘份,只要懂得珍惜就成了!”
沈琴棋心里感激,热泪盈眶,却在努力控制着不让流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了把手,撑起了口袋。在装下几碗小米之后,柳杏梅就在口袋中间扎系了一根绳子,以便将米面隔开,又装下几碗面,系好口袋嘴后又拿了张纸包了几把咸盐和一包火柴交于沈琴棋。
“稀粥烂饭的也能吃上几顿,等没有了再想办法。”
“太谢谢你了!”
“说这客气话做啥,这过日子谁都会有为难着窄的时候。日子有了时可千万别大手大脚的,谁知道后来会是啥样!”
“说起这话来,孩子他爹肠子都悔烂了!”
(此章节需要补充,请耐心等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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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清明(二〕(182)
在吃过早饭后,柳杏梅开始往一个大布兜子里装着上坟必用的东西。那个大布兜子已显破旧了许多,补丁罗补丁,显然已是有些年月了,经历过千疮百孔的破损,又在颜色不一的缝补下呈现出了大有要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趋势,像僧侣密缝拼缀的百衲衣,只是不局限于单调的色彩而显得花里胡哨。在陶振坤学打猎上山时,就在背着它。但这个布兜子却并非是属于他的原有,他知道是在他父亲时就用过的,也不知是何时有的。只是他有所不知的是,当年他的爷爷和他父亲一起去山里打猎时,他的父亲就背着这个布兜子了。而且那次父子俩遇到了狼、白狐、熊瞎子,并且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险。就是这个布兜子,如今仍不舍得抛弃的他在继承着,仿佛也在继承着先人过往的事迹。当年他爹企图以新换旧的方式想把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一在眼前移除的同时,似乎也要删掉记忆里的有关父亲的一切,却不知为何却没把这个布兜子也毁灭掉,仅仅是为了外出打工时还需要用它来装家具的吗?也许是他发现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记忆里的东西是怎么也无法摆脱掉,或者说干脆留下来也是种记念!
是啊,不能拒绝的也只能是接受!
“我真想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留在家里照看娘吧!我回来大概会晚一些,去了不能白去,也许会打猎物回来的,不用惦记。”
陶振坤把布兜子挎在肩头,并且拎上了那支双管猎枪,来到了院子里,解开了黑虎脖子上的锁链子。他回了下头,看了一眼站在屋门口外茫然发愣的娘,眼睛迅速潮湿了起来。
“打到打不到的,你要快点儿回来!”
陶振坤没有回答柳杏梅叮嘱的话,头也没回地带上黑虎走出了大门,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看到娘的样子,他都会心痛难过!
是爹抛下了娘,让娘承受着思念这个魔鬼的折磨,以至人会疯癲起来。像这样的病,是非一般药物可治愈的!
初升的太阳,依然是以一张红彤彤的笑脸面对着世间万物,并且似借此昭显它的仁慈博爱的胸襟。在这个草木复苏的季节里,空气中仍有着不愿离去的丝丝寒意。
离远处,就可见到鹊桥上面走动的人影,以身上带的东西来看,都是前往山林里那片坟地的。他是个性格孤僻的人,不愿与人结伴,所以能躲开走就尽量躲开。在这个大清早的,没想到还会有人比他早?
要是由远处望去,树林已被春姑娘的妙手涂抹上了淡淡的绿色。在经历过几场霡霂浸润,土壤里开始孕育出了蒿草嫩芽,似半遮半掩的在抛头露面了,正如韩愈笔下的诗句“草色遥看近却无”。
此时的布谷鸟散兵游勇一样在山林在村庄个个像极了长舌妇在一遍遍传播着家长里短的故事。和熙的阳光带着轻佻美女般的媚惑来不偏不倚地吻舐着地球上的每一张面孔。
在这个时节里,候鸟还没有从南方迁徙到北方而来,例如:鸿雁、天鹅、野鸭、杜鹃、黄鹂、黑尾鸥、鸿雁、豆雁、绿头鸭、翘鼻麻鸭、斑嘴鸭、瑟嘴鸭等。到了真正的春暖花开时,也就是小满的时候,清晨就可在仙女河畔聆听它们喧嚣鸣啼,那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与天籁交融,谱写悦耳动听的篇章。
不过,要说起最先到来的候鸟,不是燕子,而当属是布谷鸟了。此时的布谷鸟已如散兵游勇一样在山林在村庄它们个个像极了长舌妇在一遍遍传播着家长里短的故事。升高的和熙阳光带着轻佻美女般的媚惑来不偏不倚地吻舐着地球上的每一张面孔,其中就包括了陶振坤。
一只雄野鸡正站在他爹的坟头上抖动着漂亮的羽毛拍打着翅膀呱呱叫着,当见到一人一狗到来时,吓得它便飞走了。
在他眼里出现的这片坟地,也有了它的新颜新貌,因为每座坟都是被新土填成的。看上去座座都是新坟的模样,似乎是无法区分先来后到的死者们。因为在数天前,出现了一件相当诡异之事,就在这片坟墓的地方,突然刮起了一个大旋风,那是乌烟瘴气,罕见的是触地擎天,原地而生,原地而失,只是片刻的工夫,几乎荡平了所有的坟墓,这种离奇景象不知是在预示着什么?人们在惊讶之余只好凭借着似有模糊的记忆在认为是自家的坟地依稀寻觅着可以辨别确认的迹象,并用木棍或石头来作标识,因为多数人家的坟并没有立碑为依据,在第二天纷纷扛镐拎锨而来,重新以沙雕方式塑造出被风夷为平地的坟墓,填土增大,企图恢复原来的模样,但看上去却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了!在亲眼目睹那个旋风的人里,其中就有陶振坤在内,这一奇异现象令人们惶恐不安了数日。
陶振坤抄的是近道,所以比别人提前到了。他在给祖辈人烧过纸后,最后才在爹的坟前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然后才跪下身来,在墓前的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摆放上供品,俩馒头和三炷香,及一个酒盅子。又在布兜子里取出一瓶酒来,拧开盖子把盅子里倒满了酒,接着用火柴点燃了香和一叠子烧纸,并用一根树枝挑翻着烧纸直到都化为了灰烬。
前来扫墓的人陆陆续续,在络绎不绝里在山上形成了队伍。人们没有扛镐拎锨,只是都带着烧纸和祭品,在属于自己家族先人的坟前以跪拜的姿势完成了祭奠仪式。
陶振坤席地而坐,黑虎就乖?地蹲在他身边。他就拿起了酒瓶子与那酒盅碰了下说:“爹,就让儿子陪你吃次酒吧!”
他用瓶子扬头喝下一口,然后又把那盅子里的酒倒掉再添上。
在他的心里有着许许多多的话要跟九泉下的爹说,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奶奶是被雷给劈死的,二姑成了哑巴,爷爷外出打工多年如今已是去向不明,爹又是自己死在了棺材里,悲伤过度的娘又是疯疯癲癲的了。难道说陶家人的命运就是这么神秘的不可猜测吗?
此时他真的是欲哭无泪,或者说他不敢在父亲的坟前流泪,怕被泉下有知的爹看到自己的脆弱!
就是眼里有泪,也得让它往心里流。
他无法预知陶家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也不想面对一座坟来对爹承诺会对娘如何尽孝心,也不能倾诉出自己内心的苦闷徬徨,以及捉襟见肘的拮据日子。他想以一张坦然洒脱的笑脸来安慰九泉下的父亲,可又不能虚伪的从容做到这一点!
只有命运来安排人,人却无法安排命运。命运一直想撑控人,人却一直想摆脱不如意命运的安排,最终也只落得个人生!
难道不是吗?
也只能是这样!
除此之外,又能怎样合理解析人的命运呢?!
让陶振坤深深感到了被愚弄人的命运紧紧束缚着,他想挣脱却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红颜(一〕(183)
面对此情此景,他不禁联想到了在小时候父亲教他的一首诗,忍不住喃喃吟哦道: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这首《清明·南北山头多墓田》是宋代高翥诗作,正是人生的写照!
就这样,来来往往的人在山林里形成了“v”形的队伍。在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对先人寄出了缅怀与哀思,所以都缺乏了语言的交流。
一层黄土,一层棺木,就形成生与死的距离,阴阳相隔,而这种距离却成了世界上最遥无的距离!
在接下来的沉默里,他一次次把盅子里的酒倒掉,一次次把瓶中的酒喝下一口,变成了循规蹈矩的一种重复演练。
无意之中,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孤伶伶亦师亦友的苗运昌那座坟茔,而那座坟也是在旋风搜刮下唯一幸免于难的一个,他本来也打算去祭奠一下的。可在这一看之下,他却被惊呆了,因为此时那座坟冢前正默默如雕塑般站立着一个人,微驼着脊背,灰白的头发,在他面前也升腾着一缕烟雾。
原来竟然是苗汉翔,这让他的心强烈震撼了一下。
在这几年来,倔强的苗汉翔却始终是没一次到儿子那座孤坟的,因为他始终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是不会葬身兽腹的,不然那是种莫大的讽刺!然而在这个清明节,他却拦下了要来的儿媳妇和孙子。也许,是在他的盼望下却始终不见儿子回来,所以动摇地放弃了心里的那份执着信念,要面对这坟墓里的几块尸骨面成的衣冠冢了,这是种绝望的放弃!
每一个站在死者面前活着的人,心里都会有着一种沉痛负荷!
苗汉翔也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苗汉翔朝着陶振坤向家的方向指了指,陶振坤回以摆摆手。
然后,陶振坤看着他踉跄着步履延着来时山林的路走了,留下的只是苍老憔悴的一袭背影。
扑面而来的和熙春风,像是情人的初吻,给人以舒爽惬意的陶醉感觉。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当陶振坤一觉醒来后,不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当发现自己是依躺在父亲的坟上睡着了,黑虎还陪伴在身边,那个酒瓶子已底朝天的空空如也,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胃里有着烧灼的难受,头也有些胀痛。四外早已没了人影,他坐在那里又茫然地发起呆来。风儿翦翦吹拂,天际涌起的片片薄薄云彩像是渔夫撒下的一张张网,只是打捞的却是大地上的一切万物。
一旁的黑虎嘴里发出了呜呜声,他扭头看去,随着它望着的地方看去,见是一只野猪在不远处正大摇大摆地寻觅食物,它的肚腹大大地膨胀着,凭经验可知,那不是因吃饱的撑隆而起,而是一只快要生产的怀孕雌性。黑虎的声音让这只野猪警觉地发现了这一人一狗,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后,吓的它仓惶溜之大吉了。在父亲的墓前,他已经没有动过杀机的念头。黑虎见它的主人没有做出任何行动的指示,也没去追捕,就那么静静地守护在一旁。其实,若是换作别的地方,这只野猪也不会成为他猎杀的对象,因为凡是真正的猎人,都不会滥杀的,遇到时都是会放过,怀孕的雌性是需要来繁殖后代的,不能让其绝种。
只是不知道这个畜生是否能够感受到此时人类的心情?!
其实人生就是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的一个简单过程而已!
生命其实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是这红尘中的匆匆过客,他认为只是爹这个过客走的太过于早了些罢了,让人惋惜怨叹!
见天要下雨的样子,他还有点儿清醒意示,那就是回家。起身背上那个兜子,拎起了猎枪,抚摸了下黑虎的头说:“你也饿了吧?咱们这就回去。”
摆放在石板上的馍安然无恙,没有主人的发话,就是好吃的东西它是不会动的。
头昏脑胀的他,看了看父亲的坟,凄怆地说:“爹,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在一声叹息之后他走了,觉得脚步沉重,似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摇晃晃地走出很远之后,还是回头望了下父亲的坟墓。
有人说:死人没罪,活人有罪!
这话不无道理,对死者,埋葬之后,要烧头期、三期、百日、纸节,连着就是三年的不消停。
他还是觉得浑身乏力,困倦阵阵袭来,眼皮在打架,可心里在惦记着家里的娘和妻子,所以坚持着往回走,黑虎就跟随在身旁。
一只布谷鸟在头顶上飞过,落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杨树的枯枝上咕咕叫了起来。这鸟有时让人讨厌,因为它会不分昼夜无休无止地叫唤。它的叫声很有特点,如同在说着一句话。
有人说它是在说:“快快播谷!快快播谷!”
有人说它是在说:“干活潮种!干活潮种!”
布谷鸟有很多名字,中文名:杜鹃、杜宇、子规、鸠、鳲鸠、获谷、谢豹、光棍鸟、英文名:cuckoo。
《诗.召南(召音邵).(鹊巢)》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巢寄生是它的习性,将卵产在其它鸟的鸟巢中,由义亲代为孵化和育雏的一种特殊的繁殖行为。
一阵嗡嗡的轰鸣声在远处天边传来,他望去就见是一架飞机,大小如一般的风筝,就骂了句:“一定是可恶的小日本!”
属于自己国家的领空,却任由侵略者的飞机横行飞翔,这是民族的耻辱!
当陶振坤来到了鹊桥上时,醉意上涌,双腿瘫软,就一屁股坐在了上面,身体慢慢地躺了下来,把那个兜子枕上,他好想大睡一场。平时酒量不大的他,实在是喝多了。
黑虎就蹲在他身旁守护着,它不知道今天自己的主人怎么会这样。时间一长,它开始急躁了起来,先是嘤咛着声音围着陶振坤直打转,接着便是用爪子扒拉他,后来就用嘴扯他的衣服,结果都无法把沉睡中的主人唤醒。无奈之下,颇通人性的它,就朝着家里跑去了。
陶振坤的醒来,并不是谁把他叫醒的,而是河里融化的冰层轰然断裂声把他片刻的睡眠赶走了,河里浪花飞溅,有些水珠崩射上了桥面。他惊慌地坐起,那个巨人一样的水转筒车则是第一个跃进眼帘的。他的惺忪目前像是碰撞上了什么利器,而刺伤的却不是他的眼睛,而是那一颗撕裂般痉挛疼痛的心!据说这个水转筒车是他爹的杰作,由他设计监督并且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辛劳。现在他撒手人寰而去,却让活着的人睹物思人!
在他黯然神伤之际,远处伊人尾随着一条狗直奔而来。
家里的柳杏梅倒不会为陶振坤的安危担忧,因为他是个出色的猎手,又有猎枪和黑虎相伴。可当日头惭惭偏西后,心里也不免油然而生几许挂念!当她看到黑虎自己跑回了家里,竟然不见自己的男人时,心里一阵慌乱,尤其是当黑虎围着她转悠,并且以嘴扯她衣襟时,她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随之害怕了起来,就朝着屋里喊了一句:“娘,你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出去一下!”
就这样,她匆匆忙忙紧跟着黑虎朝鹊桥而来。当看到陶振坤一个人坐在鹊桥上时,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你怎么了?”
陶振坤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
陶振坤点了点头。
“你哑巴了还是傻了?”
柳杏梅蹲下身来,才发现低着头的他一脸的泪水狼藉,同时闻到了熏人的浓郁酒气。
“哭啥?”
怦然心动之下,她替他去擦泪。
陶振坤抿嘴发呆,没有言语。
柳杏梅轻叹了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陶振坤苦笑了下说:“只因未到伤心处!”
柳杏梅明白他因何而哭,把他扶了起来,见他还是东倒西歪的站不稳脚跟,就说:“你拿酒是祭奠爹的,倒是被你享用了。你要是喝醉了回不来卧了道,不被野兽给吃了也得变成冻死鬼,再有掉进河里还不得喂王八,别人上哪里去找你?!”
“坟地。”
“谁知道你会逛荡到哪里去了!”
“坟地,那是必归之路!”
柳杏梅一愣,当理解了这颇有深意的话后,就呸了声说:“你去还早着呢!”
“我——我——我发现,你——你——这张嘴从来就没有盼我好过!”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说:“我也不是真心咒你的。”
“这我知道。”
“你酒量不大,何必喝这么多,这不是自己个儿找罪受呢吗?!”
“‘人生有酒?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柳杏梅弯下腰拎起了那支猎枪,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对黑虎吩咐一声:“这回是你在发感慨了。黑虎,你叼着那个兜子。”
黑虎果然就叼起了那个兜子。
柳杏梅搀扶着陶振坤往回走时,陶振坤搂着柳杏梅的脖子说:“梅子。”
“嗯!”
“你是我的老婆,也是我的红颜知己。”醉醉醺醺的陶振坤说到了红颜知己,就不由自主地会想到了吴荷。前两天她来家里时,就说公公这个清明不让她带着旺旺去给苗运昌扫墓了,没想到苗汉翔是背着家人自己偷偷摸摸去的!
“你又想跩文了?”
陶振坤就迷迷糊糊地环顾了下四周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就你肚子里的这点儿墨水,早晚被你掏干的,就别臭显摆了。还附庸风雅呢,也就是我,要是让别人听见了,牙根儿都会冒酸水的!
章节目录 红颜(二〕(184)
“现在我真后悔,当初咋就没跟爹多学些文化!梅子,我们已经失去了爹,不能再没有娘了!”
“我知道你是个大孝子,这一点上我很尊重你。”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头。羊羔跑母,乌鸦反哺,为人儿女的,若是不孝?,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当陶振坤说到了“淫”字时,心还是颤栗了一下,难道他和吴荷的不正常的暧昧关系不就是牵扯到了淫吗?他几次三番下决心要与她断绝这种藕断丝连,可每次见到不肯再另嫁他人的吴荷时,他都狠不下心来!倘若自己要是无情无义,对她该是怎样的伤害,她在他的身上所寄存的希望也只是种依赖,并没有任何的奢望。
“那我们就尽力去做吧,起码不会让别人笑话的。”
“我今生能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知足的一件事。”
“你知道就好!”
“我又不是好坏不知香臭不分的人。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我们现在虽然说是还没有儿女,但我却能从爹娘身上感受到了这一点!”
“要是我们有了儿女,你相信自己能做个好父亲吗?”谈到了儿女,柳杏梅的心里有种悠然神往的期盼和幸福感觉。
“你不觉得我俩都很优秀吗?在我们的教育下孩子也一定是赖不了的。”
“你的脸皮可是真够厚的!”
“哈哈――”
陶振坤的笑声里却充满了凄然苦涩的味道!倥偬岁月,似乎不应该让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尝试这些不愿面对的事情,可是命运里给安排的情节就是这么无法预料地出现了,不能逃避,只能承受!
晚霞恰似灿烂的烟花在西边的苍穹燃放,天上的浮云筛落下了稀稀寥寥的雨滴,有两滴如露珠悬挂在了柳杏梅鬓边发丝上。陶振坤看后动以深情地去将其吻舐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亲昵举动,足可让柳杏梅展颜一笑了。她一抬头,惊喜地指向了天空说:“快看,燕子!”
陶振坤瞧去,就真的见到有四五只刚从南北回的燕子翩翩起舞于仙女河面上在捕食昆虫。一年一度的穿山跃水长途迁徙,在它们仍然敏捷嬉戏的翅膀上丝毫看不到疲倦之态来,开始忙碌着重新衔泥修缮着自己搁置几月的破损巢穴。这群像精灵一样的勤劳侯鸟们,一生往返于天南地北,履行着生儿育女的使命。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燕子还是似乎提前回来了。面对此情此景,不禁让柳杏梅想到了晏殊《浣溪纱》春恨一词: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回首过往,人都会自然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和惆怅。不同的是,这夫妻二人不是在小园香径里,而是相依相扶着徜徉在鹊桥上,而这鹊桥又不是在天上的银河,而他们又不是牛郎和织女,而凡间的人倒像是在演绎着神话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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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春天里,故事乃在继续发生着,岁月中的日子里酝酿着属于人类的故事,故事里有喜有忧有爱有恨,所以会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在好奇臆想猜测下则是对故事的一种最好诠释和解析。
陶家院中那棵杏树的花蕾含苞待放,牵牛花以其瘦小的藤蔓身躯努力地坚持着要攀爬上篱笆墙。
温暖里孕育着盎然生机,湿润的泥土芬芳融合了花草树木的馥郁。
数日的时间几乎是一眨眼之际就从容地过去了。
这一天,看似饱满的阴历十四月亮丝毫不吝啬地把皎洁光茫泼洒在了大地上,星星难与之争辉的比较黯淡了许多。
阮庆芳和孟万鹏成了陶家的座上客,桌子就摆放在了葡萄架下。埋藏在地沟里的葡萄藤蔓已被挖出牵扯到了又重新搭起的架子上,不过此时看上去却是光秃秃中缺叶少花,它的重生是需要阳光的温暖才会得以焕发新颜的。
一堆在篝火绽放着火焰,在这并不寒冷也不缺光亮的夜晚无疑它成了一种衬托的景致,也不需要驱赶蚊蝇。
那棵杏树上,密密麻麻的花瓣开始凋零,随着微风悠然飘落,让它的腿下地上铺满了如雪的洁白。
柳杏梅是个喜欢营造温馨浪漫氛围的人。
因陶振坤这天打了两只野鸡,在柳杏梅的提议下就请了两个邻居过来喝顿酒。
炖肉的香味四溢弥漫开来,其中也不乏掺杂进了酒的气息。
他们五个人喝着酒吃着肉,说着一些家常话。
一直是沉默不语的邱兰芝说:“我给人们跳个舞好吗?”
阮庆芳和孟万鹏相觑诧异。
陶振坤刚想阻拦,不料想柳杏梅却是第一个赞成道:“我娘的舞跳的可好了,是朝鲜族的。娘,你就跳一个吧,让我大爷大哥看看。”
邱兰芝起身进屋去了。
柳杏梅明白娘要做什么,也跟进了屋去。
陶振坤的心里不免有点儿尴尬,他说:“我娘的病还没好呢,你们别见怪!”
“我倒是想看看婶子跳的舞,这些年也不见到过,听说朝鲜族都是能歌善舞的。”孟万鹏说。
“大妹子想跳,就让她跳吧,只要她高兴就好!”阮庆芳轻叹了声。
等邱兰芝出来时,她煞有其事的穿上了朝鲜族的裙装。
跟在身旁的柳杏梅就说:“娘,你跳吧。”
于是,邱兰芝先是摆了个造型,然后就翩翩起舞了直起来,轻盈的看上去宛如花丛里的一只白蝴蝶。
可是,这只蝴蝶是再也飞不进自己男人的眼中了!
她说是跳舞给别人看,也许更是为自己的孤寂而舞!
柳杏梅有节奏地拍着手掌。不知是为何,她的眼睛是湿润的?!
阮庆芳和孟万鹏是一副聚精会神、赏心悦目的态度。也许,他们两个人的心里也不好受!曾经的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不在了,怎能不让邻居也会感到悲伤呢?!脆弱的生命消失,竟会是这样的始料不及!
好的邻居,是会让人怀念的。
陶振坤把一盅子掉进了眼泪的酒一扬脖咽下――
章节目录 奖赏(一〕(185)
在这个春季的下旬,经柳杏梅再三请求,陶振坤才有心情教她拳脚功夫。那是苗运昌传授给陶振坤的必杀技,是各家门派的武术综合一起再经苗运昌挑选创新而成,招招狠辣,欲取对方性命。柳杏梅一招一式记住了格斗套路,以她的聪慧不消两天便练的是有模有样,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另外,还教了她如何使用枪支。为了节省珍贵的子弹,她没有经过实际演练,但也懂得了这方面的技巧。
再有需要一提的是,在春耕期间,陶、苗、楚三家打伙都种上了地。在种地的时候,陶振坤和柳杏梅不放心把娘一个人丢在家里,就带上她。邱兰芝虽然是精神失常了,但是她还能照常散粪点种,她的这种病并没有让她忘记一个曾经现在还是农民应该会的活计。确切的说,这是对没牲口的楚家可算是帮了大忙了。不然还得先让那夫妻俩多帮别人干些活才会在最后轮到自己种地,这还得搭人情,已经有几年是这样了!
小人有时候也有小人的好处,好传耳过舌的朱乐把楚家没粮吃的事告诉了伍老太爷。伍老太爷就打发三孙子伍呈给楚云昭家送去了米和面,这是在履行当初的承诺,他不会让他管辖内的臣民们挨饿的。
在这一点上,一些缺粮少种的村民们无不感念柳杏梅的好。
楚家的粮种也自然是由伍家提供给的了。
村民们都能种上地,心才会踏实下来了。
某日,邱兰芝拿起一只鹌鹑看着,嘴里说道:“再小也是个生命,死得冤枉,太可怜了!”
娘的话要比吴荷的劝说更加有震撼力,娘和爹都是太善良了。
“娘,以后我不打猎就是了。”陶振坤不愿看到娘为一只小动物付出难过的。这只鹌鹑不是他猎杀的对象,而是黑虎逮获的,他不可能会为一只小鸟去浪费一颗珍贵的子弹。
“该死!”
“该死?娘,这是啥意思?”
“可恨的小日本!驱逐倭寇,还我河山!”邱兰芝咬牙切齿地把鹌鹑放到嘴边就咬,那是带有一种憎恨地宣泄。
“娘!娘!你别这样!”
在陶振坤从娘的手上夺下撕裂的鹌鹑后,娘的嘴上沾有血丝和羽毛。柳杏梅帮忙,从娘的嘴里把东西取出来。邱兰芝的表情陷入了痴傻状态,带着一丝让儿子儿媳害怕的诡谲笑容!
“娘怎么会这么仇恨小日本呀?”
“是舅舅家的那个村子被日本鬼子占用了,村民们都逃荒在外,从那以后舅舅的一家人就音信皆无了。娘,你放心,我要是将来能够碰到日本鬼子,一定会杀几个替舅舅一家人报仇的!”
某日,站在院子那棵杏树底下的邱兰芝却呆滞地指向大门外说:“你们看,你的舅舅舅妈来了,还领着你的表弟表妹呢!怎么,他们咋浑身是血呢?振坤,杏梅,你们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把他们接进来!”
“娘,哪儿有人呀?!”望向空荡荡的大门口时,陶振坤的心都要碎了。
由此可见,邱兰芝的病情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或者是好转,真不知道这种精神病该当如何治疗!
这成了陶振坤和柳杏梅最为棘手的问题!
无奈中陶振坤说:“要不要再请蓝蒂给娘——?”
柳杏梅说:“老巫婆那是妖言惑众、祸国殃民的一套,娘这是真病,她是看不好的!”
陶振坤不能放弃打猎,因为那是一?收入,采药材他不在行,也认识不了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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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天,陶振坤出去挑水,刚一进院门口,就听见了屋里传来了嚷吵声,吃惊之下不知是因何故,听声音不似有外人,只是婆媳两个。
这时柳杏梅冲出了屋门,当见到了他时,就惊慌失措地喊道:“你可回来了!救命——”
“啥事?”陶振坤倒是为娘担心了起来。
“是——是娘她——”
“娘她怎么了?”陶振坤一听是娘有事,来不急把水桶挑进屋内,忙撂下水桶就奔向前。
正在这时娘从屋里出来了,在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子。
陶振坤见娘没事,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就不高兴地朝柳杏梅喝道:“看你矬老婆高声跟叫魂儿似的,离二里地都能听见了,跟蝎子蛰了——”
后面的脏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见娘挥舞着剪子脸露?狠地直扑柳杏梅。
吓得柳杏经妈呀地叫着就围着那棵结满青杏蛋子的杏树打转,以此躲避着婆婆的行?。
这个时候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的样子,就连太阳像是都不愿看到世上不美好的一面。
陶振坤两个箭步窜上前,一把夺下追赶中娘手里的剪子,抛在了远处,并且把住了她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邱兰芝一下了傻愣住了,惊愕的眼里一片茫然。
停下脚步的柳杏梅哭泣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陶振坤就冲着她气愤地低吼道:“这是咋回事?”
“娘她——她——”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儿子,你爹说了,红颜祸水呀,你晓得吗?”
陶振坤看着嘿嘿一笑的娘颇为一怔,就朝柳杏梅问:“这话从何说起?”
惊恐的柳杏梅捂住脸呜呜地哭着,慢慢地蹲下身去,哽咽着说:“娘她——她——她拿把剪子要给我破相。”
“这是为啥?”
“她说红颜祸水,小心有一天我让你们陶家蒙羞受辱。”
“你还能背着我红杏出墙是咋的?”
“说不定哪天我就勾搭个野汉子给你戴绿帽子呢。”
“我不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要廉耻的女人!你嘟噜个脸蛋子,抡风使气的,又是蹶子又是屁的瞎闹腾个啥?是怕别人听不见丢人呀?屁大点儿的事值为的吗?娘有毛病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的,说话颠三倒四,你还能怪她吗?在平常素里你是最懂事的,今儿个咋就犯了驴脾气了呢?!”
“不管怎么样,总之是这个家我没法儿待了!”柳杏梅站起身来就朝大门外走。她是个何等泼辣的人,却拿疯癲中的婆婆没有办法!
“你想去哪儿?!”
“回娘家!”
“路上你不怕让野兽给吃了?”
“吃了算我命短!”
柳杏梅依然朝大门口走去。
“想走你也得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再走。”
“那都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
“你给我站住!”
柳杏梅没听。
陶振坤放开了娘,快步上前拉她,手搭在她肩膀上却被她躲开了,无意中?手捞到了那条长辫子,也是在气恼之下,他拉着辫子像是抓住了驴的尾巴一样往后拉,使得柳杏梅不得不倒退数步。
“放开我!”
站住的陶振坤捊着那条长长的麻花辫三把之下,就把柳杏梅拉到了跟前。在两人面对时,陶振坤坤朝她扬起了巴掌。
柳杏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在梅那漂亮的脸蛋儿上。然而,那双能诱死男人的好看眼睛里,却升起了一层朦胧的雾霭,渐渐凝结成了露珠儿夺眶滚下,潸然地似要划破那粉润细嫩的脸颊肌肤。
那是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的美丽,震慑住了那要辣手摧花的无情之人,怜香惜玉是男人的优点和习惯。
“你咋不打呀?打吧!”柳杏梅的一副冰冷表情和不屈服的态度里透着倔强。
陶振坤能忍心下的去手吗?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是正在与他一起同甘共苦的人啊!
“我除了还没能给你们陶家生孩子之外,我谁都对得起,这让我问心无愧,你要是觉得能下地了手就行!”
“这我知道。”陶振坤痛苦地说。
“你知道吗,娘她骂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说还不如让荷姐给陶家传宗接代呢!”
“娘她真的是——是在说疯话了,你别往心里去。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陶振坤流下了眼泪。
柳杏梅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像柳叶沾有残留的露珠儿。性格倔强的她,没有向丈夫解释娘对她的责骂和要给她破了容貌的事。一个曾经是多么慈祥和蔼的母亲,完美的像一件没有瑕疵可挑剔的玉器,没想到在疯疯癫癫的情况下竟然学会挑弄是非了!
陶振坤把她玲珑的身体猛然间一把拉进怀里,两只胳膊紧紧搂抱住了她的纤细腰肢,让人见了会这之担忧怕被像葱一样掐断了。
柳杏梅的身体在他的怀里不情愿地扭动挣扎着,可那双强有力的胳膊则变得更紧了,让她窒息地有些喘不过气来。柳杏梅知道想摆脱是徒劳的,就?其自然了。
“梅子,梅子,你别走,我不让你走,这个家离不开你,我更是不能没有你。你要是一撅尾巴走了,这个家还像是个家吗?!”
柳杏梅听到了男人那脆弱的哽咽声,她的那颗冷冻成冰的心瞬间化成了水了。她很自然地把头依靠在那可以支撑起这个家的肩膀上,嘤嘤啜泣了起来,泪水浸湿了衣衫。
两个人彼此拥抱着,把两颗心靠地很近很近,想让爱来留住永恒,让隔膜带来的不愉快冰融雪化。此刻,不需要语言,只需要感受就可以了。陶振坤捧起她的脸,爱怜地说道:“看你把眼睛哭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接着去把两行泪迹擦去,就去用自己的嘴捕捉住那张红唇,给予忘情的热烈亲吻。
柳杏梅知道,如果在这一气之下她真的一走之的话,那这个已经不在完整的家就更是残缺不全了,那她以泼妇形象树立起的威望将会荡然无存,变成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另外,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看似蠢笨却又具备思想的男人了,舍不得就此离开!
一切好似在梦境之中,旁若无人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柳杏梅的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梅子,我要奖赏你。”
柳杏梅不解地问:“你是个穷光蛋,能奖赏我啥?”
陶振坤放开了她,去用最柔情的目光看着她,并伸手去擦拭着她腮畔的泪痕。
柳杏梅还是笑了,笑地是那么甜美,同时俊俏的脸儿飞起了娇媚的红霞。
陶振坤似趁其不备地一把把她捞起扛在了肩上,转身就朝屋里走,嘴里说着:“我就是再穷,起码还有一个‘大棒槌’奖赏你!”
章节目录 奖赏(二〕(186)
“陶振坤,你浑蛋,不要啊!这大白天的不许胡来,你放下我,我——不走就是了,你快别——”
让柳杏梅想不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点燃他的**和激情来!
陶振坤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更是加快了脚步。甚至是他都没去看上娘一眼,更是顾不上放在院子里的两桶水了。
拴在窝边的黑虎就蹲在那里看着它的男女主人,不理解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这种情景,与一年前的那一幕有着惊人的相似,如同与往昔的故事重演了一遍。只是柳杏梅的手里没有拿着花冠,没有用手去把持住那棵杏树,可她扭舞的身体却是一样的。要是再有就是,她不再是盘着的发髻,而是长长的大辫子,这时那长长的大辫子却垂在了地上,在地上的沙土上拖了一道弯弯的痕迹,了一道弯弯的痕迹,如蝲蝲蛄(蝼蛄)爬行过留下的足迹,只是比较粗了一些而已。在经过娘的身边时,他也没停下脚步。
站在那里的邱兰芝看着儿子儿媳那奇怪的举动,在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狡黠般的诡谲神色。
进了屋,陶振坤把柳杏梅几乎是抛到了炕上,就去解她的裤腰带。
“你疯了,不怕被娘看见!”柳杏梅用手阻止着。
陶振坤愣了下,就转身出去了,他看到在外面的娘正朝屋里看着,也不多想就把屋门插上了。
他再次进屋,又把窗帘拉上。见柳杏梅已从炕上坐起,他二话不说,就把她按倒扯开了她的裤腰带,柳杏梅还在惊慌失措地拒绝着——
陶振坤像是变得野蛮残暴起来,用猛烈的力量撞击着那丰膄性感的臀部,那是富有节奏感的动作。
柳杏梅的嘴里发出了哽咽般的声音,却要比哭泣更能激发男人的兴奋情绪。
性是肢体语言的一种表达。然而,在陶振坤坤的心里却充满着爱与恨的纠结情感,和婚后至今未孕的痛苦以及不可言状的对生活对命运的怨怼,而这种复杂的心绪却又是不可言喻的。而梅呢,她也能感觉的到这种“奖赏”并非全是源自于爱的表达方式,则是一种变?的惩罚,但她还是愿意欣然接受,因为这是一个女人宿命被永远不可逃避的束缚。也许是正因为她能够理解一个男人心里的那被积压被埋藏太多认为又不会被别人轻易挖掘出的伤痛,以性做为发泄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她尝试着忍受自尊心上的委屈来默默承受!
也许,这就是女人性格里最柔弱的一面,她以往的强悍防卫在此时却土崩瓦解了!
一阵狂风暴雨之后,陶振坤恰似农夫把种子播进了土壤里,渴望能够发芽生根成长,只是方式和目的不同而已,那是期盼着精子和卵子结合到一起着床在一个的女人**里孕育出生命来。完成了这种近乎是变态的对爱的一种摧残后,他系好了裤子,却见梅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那雪白的屁股令他有种晕眩感,恍惚之际,他听到了小声的嘤嘤啜泣,顿时一惊。当他胆怯地扳转过梅的身体时,竟然发现在她那娇媚的脸颊上已经是泪水狼籍了!他的一颗心被一种强烈的震撼击穿了冷硬的茧壳立时呈现出了最为薄弱的柔软一面。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拉起了梅,用自己颤动的嘴巴去把梅的牢牢捕捉住,尽情地激烈去吸吻,然后去舔舐那斑驳的如同露珠儿滑过花瓣的痕迹,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有种淡淡的咸滋滋味道。
是的,这个家的确是太需要有个孩子了,那样也好成为联系亲情的纽带。
再然后,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没有语言表达,只有彼此聆听着对方的压抑哽咽声——这一刻里,让身体靠近,让心灵相通,彼此间多了感悟和理解,甚至是原谅和同情。
对陶振坤来说,刀子嘴豆腐心又花容月貌的柳杏梅就是他的世界,如果她走出了这个“世界”,再美好的东西也会失去了色彩!身边有她的存在,才会让生活中的一切生动起来,尽管在谋种程度上会受到阴盛阳衰的蒙羞,当过后也是值得回味的。
对柳杏梅来说,对其貌不扬又呆头愣脑的陶振坤是在婚后才产生的恋情,而从这份恋情里她在尝试着去全心全意地爱着,抛开表面上的东西从而去感受一个男人内心里丰富细腻的情感,包括他对父母的那份挚爱都是最具人性化的,只有重情重义的男人才会给予女人最安全可靠的依赖!
就这样,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振坤,你把我休了吧?!”
“为啥?”
“我是个不孝的儿媳妇!”
“梅子,在我的心里面,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媳妇,是娘糊涂了,你别怪她好吗?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没能给陶家生个一男半女的,我总有种负罪感!”柳杏梅在倾诉自己的心声。
“你也别多想,日子长着呢,咱俩又年轻,说不定啥时就可以怀上呢!”
“如果,如果要是再过几个朋也怀不上,就——就——”
“就咋样?”
“抱养一个吧!”
“这是啥屁话!要儿自养,吃粮自种,猪肉永远贴不到羊身上,为别人做嫁衣的事咱不能干。就是这辈子没孩子,我也不会休了你,你永远都是我陶振坤的老婆,永远也不会同意抱养别人的孩子的。”
柳杏梅在宽容中得到了安慰。
“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你嘴里含棒槌了!”
“就说通荷姐,让她给你生——”
“闭嘴,以后你少给我说这浑蛋话!”
忽然,当陶振坤听到窗外风声大作,有雨点敲打窗户纸时,心里一惊,放开了柳杏梅,眼睛只是在她还没提拉起的裤子及那裸露的双腿和被上衣半遮半掩的小腹下方神秘部位上面一扫而过,就急匆匆出去开了屋门,见母亲正在静静地伫立在无法遮蔽的葡萄架下,完全沐浴在突来的瓢泼大雨里,一动不动着,表情凄惨而无助。他冲进了雨里,在离几步远处,他跪在了已经是泥泞的地上,只几步,他以一双膝盖学着走路姿势像是在赎罪,来到了娘的跟前,将娘那瘦弱的身体拥抱进怀里,嘴里喊了声:“娘!”
雨水和泪水混淆着在他的脸上肆意地流淌着。那种来自心里的疼痛,是用笔无法描述的!
他站起身来,把娘那只有七八十斤的体重身子抱起,快步走进了屋里,柳杏梅也已站在了屋门口,她撩起了东屋的门帘。
把娘放到炕沿上耷拉着腿坐好,柳杏梅赶紧取过了手巾去为婆婆擦湿淋的头发和脸上狼藉的雨水,同时也在地上跪了下来,哭喊着忏悔道:“娘,是儿媳妇不孝,我没有惹你生气的意思,对不起!娘,我给你换身衣服吧?”
邱兰芝茫然地摇晃着头,她的嘴里却没有说出原谅的话来,只是在迷糊中又在自言自语地说着那让别人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话。可是这次,两个人都听清楚了,在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叨咕下,说的却是:“人走了,枪丢了,狗没了,丢人了——虎皮裹着人,一切都成真!”
柳杏梅感到了担忧,问:“娘咋说这话,是啥意思?”
陶振坤就叹气说:“都是这病给弄的,说糊涂话了,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柳杏梅知道,婆母这病是来自对公爹痴情的爱!她的这种爱,却给身边的亲人带来了无尽的折磨与痛苦!
邱兰芝又在神秘兮兮反复地说着:“火烧得好大,火烧得好大!死了好多人,死了好多人!”
“娘,你在说什么呢?”陶振坤吃惊地问。
“是你爹对我说的,是你爹对我说的——”邱兰芝一遍遍磨叨着,她的话能让人听着心里发慌发瘆。
陶振坤越发觉得娘病重了起来!
夫妻二人相对无语。
自从邱兰芝精神失常后,经常说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莫名其妙的话,时间一久,也都不会太在意了。
“你爹他来找我了,你们看,他就站在外面的雨中,身子都浇湿了。他问我咋还不找他去!”
趁二人回头去看之际,邱兰芝跳下了炕,敏捷地跑出了屋,跑进了哗哗下着的大雨中,这场雨没有闪电没有雷鸣,夫妻二人在后边冒雨追去。
雨霍然间就慢慢变小了,像是风吹散了密布的云彩,或者说是阳光把云彩撕裂了数条缝隙。
邱兰芝奔到了那两个水桶前,在最前边的那个桶前屈膝蹲下,朝里面盯视着,欣喜万分地叫着:“其盛哥,我在到处找你,原来你是在这里。”
章节目录 诡谲(一〕(187)
陶振坤和柳杏梅驻足在一旁,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无奈与难过的表情。
就见邱兰芝一头扎进了水桶里,里面的水哗啦啦四溢淌出。
“娘!”陶振坤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去拉。
当邱兰芝把头从水桶里抬起来时,就见在她的嘴上竟然会叼有一物。
就听柳杏梅惊喜地喊道:“金鱼,是金鱼!”
陶振坤一看之下,万分的愕然。就见娘的嘴里真的是叼着一条金鱼,与曾经在冰雹里融化出来的那条大小一般,尾部之翼在来回摆动着。
水桶里怎么会出现金鱼呢?难道是它死而复生重现人间?
“快让娘吐出来!”
柳杏梅的话音刚落,两个人还没等上前对那条金鱼采取营救措施,就见娘以最快的咀嚼速度将那条金鱼吞咽着。等两个人想上前制止或从嘴里抠出来,恐怕早已是残缺不全的难以拼凑完整了。
陶振坤认为,娘只要是在有返光照物的东西面前就可以见到死去的爹那无处不在的身影。他想把家里一切可以返光照物的东西都挪移出娘的视线范围,比如镜子水缸一类的东西,可却又不忍心残暴地扼杀一个人精神上的依赖与寄托!
有关出现在陶家离奇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在时尔发生着,大有应接不暇之势,蝉联不绝。
一大群不计其数的燕子叫嚣着在上空翩翩盘旋飞翔,它们编织成了丝网状笼罩了陶家的院落,那是一群山燕子而不是家燕子。
不过从这天开始,柳杏梅就对婆婆加倍小心了起来,她把像是剪子、刀子、锥子,菜刀一类利器偷偷地藏了起来,害怕一时不防备的情况下被婆婆给毁了容!
一次,邱兰芝对俩人玩了场失踪的捉迷藏游戏,在心急火燎的焦头烂额下寻找遍了整个村子也不见其踪影,发动了一些热心肠的男女老少帮助找,最后是常发指点迷津地说:
“我早上离老远看到有一个人过了木桥向那边山上走去了。”
结果,竟然发现邱兰芝躺在丈夫的坟墓前睡着了。那么多有些一模一样的坟墓,而且也没有立碑,她竟然也能准确无误的认出了是自己男人的坟墓。
没想到,一个活人竟会对一个死人还满怀着那深情的眷恋!
惊喜和感觉动中的柳杏梅当时想上前叫醒婆婆,却被陶振坤阻止了。
他这个做儿子的却悄无声息地过去把母亲慢慢背在了身上,一句话也不说地往回走,娘仍然酣然熟睡在他的背上。
在路过众人面前时,所有的人都发现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那是相当震撼心魄的感人一幕,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瞬间泪水盈睫了。
迎迓在桥这边的伍元祖目睹这情景后,也不禁老泪纵横起来,并对众人说了句:“其孝心可嘉,当为人师表!”
这天夜里,陶振坤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抱起被褥和枕头他自己搬到东屋陪伴娘去睡了,他怕娘像爹一样“不辞而别”地离去。在这种情况下,柳杏梅也不好加以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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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在近阴历七月期间,田里谷苗快有溜腰高了,还没来得及去薅又长出来的稗草和莠子。当陶振坤去时,发现两亩地竟被薅了一多半了,因为家里得留人照看母亲,柳杏梅是没来干的。难道会是吴荷背地里帮着干的?当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清晰脚印时,他则认为是别人认差了地才帮错了忙也说不定,不然谁会这么好心默默无闻地帮他呢?至于那个书生气十足的陶振宗,他连自己家里的活都懒得干,教学成了他最热衷的事,不可能会是他。有肉不能埋在碗里,他心存感激,几经询问,无人承认或知道。要当是有人认差了地,谁又会干了那么多而不知道是错了的地呢?在第二天,他发现地里的草又被薅去了一些,而且从潮湿而亲鲜的薅过土壤的地方来看,显然不是白天干的,白天地里人多能不知道是谁吗?然而在夜里薅草得啥样的好眼神呀?从被抱出地里的稗草和莠子来看,竟然没有一株谷子被误薅掉的。这成了不解之谜一样怂恿着他非要弄个清楚不可,再有见到了人也好表示感谢。
相隔几垄是一片荞麦地。
在五月中旬,一大片已在灌浆正逐渐饱满的麦蕙子变得日益沉甸甸起来的地里,人们在各自的地里插了几个稻草人,有的披上了褴褛的破旧衣裳,有的甚至还戴了顶破草帽。它们矗立在那里装神弄鬼的献出了没有灵魂的忠诚,不知疲惫又狐假虎威的守护着人们辛勤劳动而来的成果,为的是吓唬鸟怕糟塌了粮食。可是,烈日炎炎下,在田间地头的树上,依然成群结队地聚集着馋嘴的麻雀,以喧嚣的吵叫声似乎是在赞美着可口的美食。只要一被惊动,它们就黑压压的一片形成了大有要铺天盖地的网状飞起,但不会飞的太远,仍然是栖落在附近的树上对食物充满着觊觎的贪婪。刚孵化出窝的幼鸟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时尔张开略显嫩黄的嘴巴在嗷嗷待哺着。时间一久,在那些一动不动中却表现出了威武狰狞的稻草人身上的秘密也被精明的鸟儿给识破了,一度受到惊吓而产生畏惧的胆量在勇敢中复原,以至于让一些珍爱粮食的人敲锣抑或破盆之物及以坷垃石头等示威地驱赶着这些眼里小而多的幽灵,可不甘心的鸟儿们却采取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策略与人来个不厌其烦的周旋着,用这种执着的“游击战术”挑衅着极其讨厌憎恶它们的人那种耐心的底线,令鞭长莫及的人在气恼之余也只能是望洋兴叹的份了,付出的责骂和诅咒却得不到灵验的回报!
不过,现在总算是屯储进各家的粮仓里了。
在收割完了麦子之后,人们又种上了荞麦,如今低矮红茎铺散的荞麦都已点缀着细碎的一串串一嘟噜的粉白色花瓣了,正由绽放走向凋谢,果实在孕育中成长。
陶振坤和柳杏梅也曾劳动在其中,也有着一份即将收获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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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晚霞掀开了黑暗的被子,太阳被夜搂入怀中,而被子的另一端却挤出了月亮。星星则像是颗颗眼泪被抛上了天空,像是镶嵌在了苍穹上面晶莹欲滴着。
这一天,温柔的夜,灯火阑珊。
于是,在夜里陶振坤辗转难眠,就对柳杏梅撒了个谎,说是去河里撒钩钓鱼,起早去看,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白天在河里下钩,怕被孩子们给偷去,这是一个很好的充分理由。
深更半夜的,为了安全起见,他拎了那支双管猎枪,却没有带上钓鱼用的东西,也没带上黑虎,把它留在家里是为了给两个女人作伴。
这夜,弯月如钩,呈柠檬颜色,溶溶如水,星星稀寥,天空似被一层纱幔的薄云所笼罩着。轻风微拂,蛤蟆叫蟋蟀鸣。离开了闷热的屋子,让他感到了惬意的舒爽。
月亮像被贪嘴的天狗咬去了大半块儿,有两朵白云飘浮在蔚蓝的天际上,时尔可见有流星像燃放的烟花在空中划过。
白天在谷地里看到的情景令他感到了好奇,他怀着侥幸的心理想一探究竟。他之所以没敢对柳杏梅说起这事,是怕她又唠叨他懒惰了。
在离开村子时,他听到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啼哭,“孩子”这一词汇竟让他心里产生了纠结情绪!回头望一眼,多数人家都熄灯入睡了,只有几家还亮着。夜里,总会给人以暧昧的想象,定是会有一些夫妻在被窝里寻欢作乐。白天田地里劳动,夜里被窝里也需要身体上的耕耘,这是恩爱的一种最原始表现方法,这就是大千世界里的人类啊!
在这样的夜里,让他不禁产生了几许浪漫遐想,要是能牵着娇妻的小手漫步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那样该有多好啊?可是多灾多难的现实生活里却拒绝了他的这种美妙想法,就是能实现却也没那份心情来享受了!
父亲已经离开有几个月了,他却依旧无法把悲哀释怀,尤其是当看到母亲那种疯癫样子时,更加令他不安和难过的,甚至是对男女间的情爱有些猜摸不透!
他怀着侥幸的希冀心理走在田埂间,跨过蜿蜒的沟渠,在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当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麦田,静止的那几个稻草人仍在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在尽职它们的责任,殊不知鸟儿对它们的威慑力当作是司空见惯的事。在他家的谷子地里,他真的就寻觅到了一个人的背影,正在弯腰薅草,在朦胧中那袭背影竟给他带来了是那么的熟悉和震撼的感觉,是他从小就见惯了的。他踌躇了下,心在怦怦乱跳着,激动而兴奋中毅然向着那熟悉的背影跌跌撞撞地奔跑过去,嘴里欣喜若狂地喊着:
“爹!爹!真的会是你吗?!”
章节目录 诡谲(二〕(188)
就见那人直起腰板来,却头也没回,就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如稻草人的姿势,只是在他的左手里却多握着一把草。
“爹!你咋不回头看我?”
到了近处,他伸手去拉,却不料竟扑了一个空,明明手碰到了那人的身体,可手上并没有触摸到东西的感觉。一惊之下,那人的身体腾空而起,像断线了的风筝飘飘荡荡地远去了,在飞越出田地时,丢下了手里拔下的草,然后迅速向着远处的山林飞去,并很快隐没其中。
做为一个猎人必?具备的就是有着超凡的胆量。更何况死去的人是他爹而不是别人,或者说是因为受到了母亲的影响,认为就算是爹死了,躺在那口大棺材里的是一具僵硬等待腐烂的尸体,那么他的灵魂也是始终围绕在家人左右迟迟不肯离去的,这是一份难以割舍的永恒眷恋!
“爹,你为啥不理我?!”
他一时间声泪具下,眼睁睁地看着爹的背影弃他而去,就沮丧地一股屁跌坐在地上,砸倒了垄里的十数棵谷子。坐在那里,傻傻的,目光痴呆,那一刻真是欲哭无泪,其实在他的肺腑里却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这真的是他又一次活见鬼了!
不过,他真的好想把爹的样子重新装进眼里,把爹的身体放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人生。
命运。
成了他不可破译的密码!
就是殚思极虑的揣摩,也无法将其诠释!
等待,接受,这是衔接贯通的一个过程罢了!
迷茫、困惑、惆怅、忧伤、悲泣――只是他人生命运里无法拒绝的赐予!
亲情、友情、爱情、婚姻、家庭――只是他人生命运里最是愿意笑纳的!
这个时候,他呆呆坐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形同木雕泥塑。眼睛似乎都要凝固的不会眨动了,能动的只是那两行扑簌簌滑落腮畔的泪水。以前在父亲在世的时候,他几乎什么也不会去在意,如今父亲不在这个世上了,再加上看到母亲那副魔魔怔怔的样子,才幡然体会到自己是对父亲有多么的依恋。生活的负担一下子落在了他的肩上,让他深感有些不堪重负!
爹,就是他的一面旗帜,一种信仰,不会忘记怀的思念。
自从爹患病之后,家里离奇诡谲之事层出不穷,真是摁倒葫芦起来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参悟不透,仿佛是囚禁在冗长的梦魇里走脱不出来。
他把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间,无助地哽咽着啜泣着,微风裹着暖融融的气浪在吹抚着他的凌乱头发,像是母亲曾经那慈爱的双手要为其梳理整齐。他把从记事起和父亲相处的日子都用回忆这筛子仔仔细细地过滤了一遍,日子里充满了苦辣酸甜的味道,却令他回味无穷。
爹曾经耕耘劳作过在这片他热爱熟悉的土地上,如今不知是这片土地抛弃了他还是他抛弃了这片土地?!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的渴望一步踏进往昔的门槛里,可惜的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从前,对他而言,如同是在眼里走失的一道风景、一幅画卷,现在他也只能用怀念关这风景里在这画卷里徘徊了!
也不知是有多少个夜里,爹会光顾他的梦境,当醒来时会泪湿枕巾,接着是得到妻子的安慰。
在田地里,一天太阳的炙热烘烤下的余温中仍蒸发出残留的一缕幽幽清香,那是来自庄稼即将成熟的味道,应该是充满着温馨与希翼,换作别人会有些感受,而他却没有这份享受心情!
魔由心生,难道一切仅是幻境?
蟋蟀和蝈蝈为炫耀歌喉而在争宠的无忧无虑鸣唱,另外不远处河边的青蛙和蛤蟆的欢叫声也是此起彼伏,殊不知深秋一到,它们也会像蝉一样要哑口无言了。在这夜间的天空上,偶尔会有流星划过,那是属于它们的直线或弧线,只是消失的太是匆匆了。
陶振坤独自沉浸于属于他的无限蔓延悲伤里。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从村子里传来了愈来愈近的焦急喊声:“振坤,你在哪里,咋还不回去?!”
伴随这声音而来的,是一道黑影穿梭在田垄里,飞快地跑到了他跟前。那是他不会说话的朋友――黑虎,黑虎像是有着不论相距多远它都能很容易找到主人的本事,如同二郎神那只神通广大的啸天犬下界了一般。
黑虎来到跟前就在匍匐在垄沟里静静地看着它的主人,它虽说是畜生,但也能发觉主人是在难过!他的孤独身影溶入这月色里,不,此时他不是孤独的,因为身边还有忠诚的卫士黑虎相伴。
心酸之下,他搂了搂黑虎的脖子,两颗眼泪这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当他擦拭了把泪痕后,站直身来,强打着精神站起身拎着猎枪跟着黑虎往回走,两腿灌了铅般的沉重,身子慵懒的几乎耗尽了力气。黑虎这只哑巴牲畜似乎也能察觉到主人的不快乐,就寸步不离地跟随在身旁。
远处,伊人把两臂舒展成翅膀模样正以蹀躞步履摇摇摆摆地走在田塍上,像是在表演姿态优美的舞蹈。在她的身旁周围聚集着数只宛如打着一盏盏世界上最小灯笼的萤火虫在东游西荡着,夏天的夜晚是这小精灵的乐园(在东北地区萤火是少见的,尤其是现在,据说这小东西怕冷或者是受不了空气污染,所以踪迹罕见了)。
当陶振坤看到那萤火虫时也是颇感惊喜,在这地区想要见到萤火虫是要比见到蝉还困难的。
难道说这小精灵只愿为美人儿而舞吗?
在和找来的柳杏梅相遇时,柳杏梅却忍不住地责怪道:“黑灯瞎火的,出来这么长时间,你咋还不回去了呢?”
“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能丢了咋的,还犯得上来找吗?!”
“我是怕你被河里的王八精给吃了,别不知道好歹!”
“能吃我的王八精还没投胎呢。”
“快看,萤火虫!”陶振坤似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诡谲之事,就张手去捕捉,不料那围绕在柳杏梅身边的萤火虫就在刹那间逃之夭夭了。
“少见多怪,你――”
“你懂什么,在咱们这地方是难得一见的!”
“我每年夏天都见到了,不足为奇。”
陶振坤愕然,半信半疑起来。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下钩了吗?”
“没有。”
“为啥?”
他无语的沉默。
“怎么了?”
“没事!”
“那出来这么长时间你干啥了?”
“坐在地正球上数星星。”他只好强作欢颜镇定自若地说,稍有不慎在聪慧的泼妇面前就会露出破绽的,那将出现难以辩解的尴尬局面,也会被她纠缠不休的,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你还有闲心学张衡呢?了不起!就你老哥儿一个,不会是和别的女人幽会吧?”柳杏梅四下张望着地搜寻着可疑目标。
“别胡扯了!”
“你到底干啥了,如实交代?”
“别跟审贼似的,有损尊严的事我不习惯。”
“别东拉西扯的,快说!不说别想进家门儿!”
“在聊天。”
“跟谁?”
章节目录 鸳鸯(一〕(191)
在这七月的天气里,白天依然显得很燥热,夜里才会降低了温度。
溶溶如水的月光投在河面上互相辉映着,以几朵淡淡薄薄的白色浮云做筛子漏下闪烁繁星去亲吻微微涟漪荡漾的河面,夜幕笼罩下酝酿出了一份静谧的尤如葡萄酒的颜色,似懂得浪漫的人只要是啜饮上一小口都会为其香醇的芬芳而酣然陶醉的。
柳杏梅在陶振坤要接近时撩起水来去泼他,陶振坤也发起了攻击,而且是猛烈的,一时间河里亮晶晶的水光如同绽放灿烂的烟花飞舞崩溅。
两串笑声交织在一起层叠着缠绵着。
不一会儿,在撩水的速度上柳杏梅出现了大有寡不敌众之势,最终以手掩面坐以待毙了。
举手投降的她成了他的俘虏。
懂得怜香惜玉的陶振坤是会对她优待的。
他拉开了她的手,去擦那一片水渍狼藉的脸。
然后,都默不作声地拥抱在了一起,在无声胜有声的彼此感受着对方给予的温情。这一刻里,仿佛时间都要凝固了,缔结出了永远的画面。
不管日子里有多少不尽人意的苦难,只要是能够拥有爱就可以增添去面对去抵抗的力量,难道不是吗?
在这夫妻二人的心里似乎都各自隐藏着许多话语,但在此时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亲昵的举动能让语言上的安慰都显得很无力。
在陶振坤突然感觉到柳杏梅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时,就轻声地问道:“怎么了?”
“像是一条?皮的鱼儿撞了下我的屁股。”
“这好色的鱼也敢调戏我的老婆,看我逮到你非让你下油锅不可!”
柳杏梅就笑了下问:“你咋知道这鱼好色呢?”
“那它咋不撞我呢?可以断定它是一条公鱼了。”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奇怪的想法呢!”
“我可是郑重提醒你千万要注意了。”
“啥?”
“最好是把腿夹紧点儿。”
“为啥?”
“在我没防守的情况下,你要小心那鱼趁虚而入占便宜呗,那它可是在侵犯我的权力!”
“你真坏!”
恍然大悟的柳杏梅娇羞地嗔怪了一句,然后就用一对粉拳去捶打他结实的胸脯。
陶振坤就以擒拿手法捉了那玉腕,往怀回一带,就将那婀娜多姿的身体拥入了怀里,他用手在水里搓揉着那光滑的背部。
柳杏梅在以同样的方式为对方擦拭着。
“梅子,有一首诗里面的一句是怎么说来着,是――是――只羡――?”
“‘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我们就做这戏水的鸳鸯,让当神仙都不干。”
“那是你捞不着,要是捞着做神仙的机会还不得把我撇下了!”
“撇下你就等于把我喜欢的女人拱手让给了别人,我怎么会舍得呢?!”
情话里的誓言总会给人以甜蜜和幸福感觉的。
“那――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俩永远也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陶振坤说着在她的额头一直往下以亲吻的方式下滑着,经过了鼻子和芳唇、经过了细润的脖颈和高耸酥胸,在胸沟间滑下,深吸了口气就要把头向水里扎去。
“你这是干嘛?”
“我要学那鱼!”
“你――”
陶振坤深吸了口气憋住,整个人就潜进了水里去了,他的嘴滑过了那平坦的小腹,然后只在那两腿停留着。
这个动作给柳杏梅带来了全身**的振颤。
当陶振坤再以同样的方式浮出水面时,却在那胸脯上贪婪捕捉着。
柳杏梅没有拒绝这种表达亲昵的方式。
然后,陶振坤开始近乎是疯狂而贪婪地亲吻那张如花瓣的芳唇。
这时柳杏梅发觉在水里有一物像刚才的那鱼在碰撞着她的腹部。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向那物摸去。
陶振坤问:“我俩有几天没亲热了?”
柳杏梅说:“有好几天了,自从你夜里跟娘作伴后,就是亲热也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完事后你就得去东屋!”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动作代表了语言。可是在尝试恩爱的过程中得到的结果却是很别扭的,似百般探索仍不得其法,还在缠绵扭舞中让柳杏梅趔趄着身子不小心就喝了一口水。这样一来令她在沮丧中对这事泄气了。
“不行的!”她打算放弃。
可陶振坤却仍在为自己的努力而执着。
“你还是攒些劲头等回去使吧!”
“那样你的‘小弟弟’可是会不高兴的!”
陶振坤说着从河里把她拦腰抱起来,慢慢走向了对岸。上了岸把柳杏梅放在一处绿茵茵草丛中,扳转了她身体,使那臀部高翘着。柳杏梅低垂着头使得那披散的秀发飘荡起来,湿漉漉滴水的发梢在地上像扫帚在清扫着什么。
她用尽毅力承受并且支撑配合着这个姿势,但还是在疲惫中没有坚持下来,似精疲力竭瘫痪般倒在了地上――
在这个时候,陶振坤完全忘记了刚才令他心痛的事。也许,**是一种可以短暂治疗悲伤的一剂良药。
这个让人憧憬和渴望的过程简直就是一次表演,黑虎则是成了有幸欣赏这精彩一幕的唯一观众。也许,不仅是它,蚊子和蠓虫这两个具备阴谋的家伙趁这对忘乎所以沉溺于激情的男女暗算的偷袭了他们,在那裸露的肌肤上吸取了微不足道的鲜血,让痛痒的疙瘩来以示小小的惩罚。
黑虎蹲在对岸上注视着二人的种种表现,让它看不懂却也会感觉奇怪的,但不知它是否能够回忆起属于它的“艳遇”?最起码在荣凡辉家它遇到的那只瘪瘦黄狗是一例,也不知它发现是同性还是异性了没有,如果是个杨柳细腰的“美女”,它是否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呢?如果是的话,但在人类的禁锢约束下,它也不能自由“恋爱”的,这样对它来讲公平吗?这就是人类与畜生的区别呀!其实自然界里的任何一种动物命运只要是掌握在人类手里都是可悲的!主人对其关爱的情况下,那它也就算是幸运有福气的了,不被虐待抛弃也就没白托生一回。
章节目录 鸳鸯(二〕(192)
也许狗狗也具备狗狗的思想吧!
两个寻欢作乐后的男女再次投身于河水里,清洗着身上沾满的沙土和草叶。
“黑虎,你也下来洗个澡吧!”柳杏梅对岸上的黑虎招了招手。
黑虎得到了女主人的邀请,它欢喜地纵身跃进了河里,仰着脑袋游向了二人。狗创式的游泳是它老祖宗遗传下来的特殊本领,陶振坤也曾训练过它。
于是两人一狗嬉戏在水里。
陶振坤摸着它的头给它洗着身子时感叹道:“谢谢你我的朋友,今天你可是个有功之臣啊!”
柳杏梅则娇嗔道:“说这话你也不嫌害臊?!”
“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有啥可害臊的。”
在给黑虎洗完澡后,上了岸时当两人彼此看着**的身体后,都在一丝尴尬后笑弯了腰。柳杏梅一摸手腕,就“呀”了一声。
“咋了?”
“红头绳不见了。”
“凡正这是黑天,就这样回去吧。不过呢千万可别碰到人,怕是会闹出人命来的!”
“啥意思?”
“见了你还不得以为是有女鬼进村了呢?!”
“你就是不盼我好!”
没等身上的水渍完全干了就穿起了衣服,然后往回走。在经过河边上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柳树时,陶振坤忍不住上前去抚摸了下那裸露枯死的树杆一面,情不自禁地幽幽叹了口气。
柳杏梅见他突然如此反常,就问:“怎么了?”
“这里曾经是让爹缅怀和难过的地方!”
“怎么回事?”
“当年年轻的奶奶就是在这棵树下背雨时被雷给劈死的,一起背雨的二姑变成了哑巴!”
“还有这事?”
“爷爷和奶奶我都是没见过的!”
“爷爷呢?按理说他的年纪现在也不算是太大,听说他是――?”
“爹说爷爷外出去打工了,却一去不回,已有二十多年了,现在不知是生是死!”
“真是世事难料!”柳杏梅挽起了他的胳膊,抬头望向树顶,在繁茂的枝叶中隐藏着一个支离破碎的乌鸦窝,看来是鸦去巢空了。
就这样。
一男。
一女。
一狗。
朝着村里走。
在后来的日子里,关于这段野外欢爱的事则成了两个人无数次美好的回忆。
回到家里,陶振坤将发现爹鬼魂这一诡异现象对娘和妻子都只字未提,不是说出让她们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对这“闹鬼”事件会引起恐慌或加深对已故亲人的思念。
他从前不信有妖魔鬼怪的,可经历了这离奇灵异后,使他开始抱有怀疑想法了。
难道人鬼之间还有心灵相通的眷恋之情?这让他不得而知了,不过却愈加浓郁了他对父亲的缅怀!
第二天他起早去了谷子地,看到了被他屁股砸倒的谷子,在田地的外面又惊讶地看到了被父亲丢下的那把草,散落在那里像是在证明一切是真实的。这回他蹲在那里抱头哭了,泪水却洗刷不去在眼前父亲那飘忽不定的远去背影!他把自己的思想徘徊在父亲究竟是生是死的两种念头之间,当他从容而坚定地扛了锨镐前往面对一座坟墓时,却又在动摇下丧失了开棺察验的勇气,一股气势磅礴的悲哀情绪在残酷无情地吞噬着他的身心,在疲惫里憔悴不堪!
魔由心生,这种恰似幻觉的灵异使他如同坠入了一场冗长的梦魇之中,他被囚困在里面苦苦挣扎着。
此后,关于父亲的鬼魂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是以前频频出现的父亲音容笑貌再也不曾光顾他这个做儿子的梦境了。过往的一切,宛如翻过的一张张空白书页,不留一丝一毫心织笔耕过的痕迹。
日夜,在不经意间很洒脱地被打发过去了,像流水浣沙一样意图把过去的一切洗刷的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可是,对于每个人来讲,过去的虽然是过去了,但是不可剔除的记忆仍在与往事纠缠不清着!
邱兰芝的病情一如人的情绪一样忽好忽坏,为了更好地照顾她,夫妻俩在经过一番商量后,陶振坤决定要搬到娘的屋里去睡,这已经是有好一段时间了。柳杏梅也想,但她的确被那天婆婆要毁了她容貌的那?狠样子把她吓坏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有谁不会在乎自己的容貌,能够拥有这份别人奢望不到的美丽,皆拜父母所赐,谁不懂得珍惜?由于在她心里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顾忌,万一婆婆趁她没防备之下突下狠手,毁其容颜,那对她来讲将会是万劫不复的恶梦深渊!其实她也能够理解有些神智不清的婆婆,在疯癫中还有“红颜祸水”这意识,是为了她儿子也是在为她这个当儿媳妇的着想,毁了容貌也许就不会招惹祸事了,不可否认这是防患于未然的先见想法。她本身不愿意是肯定的不说,就是做丈夫的陶振坤能愿意吗?
那是在陶振坤和母亲作伴的第三天夜里,柳杏梅终于受不了孤枕难眠的漫漫长夜所带来的煎熬,寂寞空虚的黑暗中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把她的心里一切打捞的是空荡荡的,甚是怀疑公公的鬼魂就在房间里永无休止地徘徊着,婆婆的一些怪异言行在增添着这种畏惧的恐怖气氛,再有窗外那夜猫子的凄厉叫声宛如梦魇重来般的笼罩着往昔光芒。于是,她就毅然决然地抱起了被褥和枕头去了东屋,让丈夫的身体隔开了婆婆,仿佛这段距离也能给予她安全感的。
邱兰芝在炕头上睡着了。
柳杏梅躺在炕梢将被窝紧挨着陶振坤。
陶振坤对她的举动有些惊疑,就小声地问:“你咋也搬过来了?”
“我害怕,那讨厌的夜猫子又来了!”她似受了委屈一样去抱紧了陶振坤。
“这屋那屋的,有啥害怕的?!”
她没有说出理由,总之觉得睡在丈夫身边觉得心里会塌实一些。
――――――――
这一天一大清早的,伍龙、伍祥、程茂然、袁永涛、谢天悟、杨泽湖骑着马,辛东方赶着只套了一匹马驾辕的马车,车上苫布遮盖住的是满满一下子的酒坛子和药材,他们这是要去县城,刚好路过陶家。陶振坤和柳杏梅就拿出来几张皮子,托他们捎着卖掉。
陶振坤看着他们远去,心里多了几许黯然的惆怅!
章节目录 生命(一)(193)
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羡慕别人的富有,别人的自由。每天在煎熬的压抑中都在心底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那是曾经苗运昌的话: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心为牢笼,渴望是翅膀,那翅膀想飞出这牢笼。
几乎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陶振坤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那是他父亲从前爱坐的地方,是在重温或是在延袭爹的习惯,在和邻居常发说些着三不着两的闲话。
快接近中午的太阳开始炫耀它的热能量,热浪在微风中阵阵袭来。秋天的脚步已迈入了人间,从那花草树木及庄稼残败凋零样就可看见秋天正以一个踉跄跌进了人们的视线里,带来了有点儿措手不及的恍惚感觉,就要到了收割的季节了。在这个应该是充满喜悦的的即将收获季节,人们却都会不约而同的担忧了起来,因为去年的那场冰雹的灾害轻而易举的就敲碎了属于农民的梦想!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是妇道人家,就会天天在菩萨面前烧香祷告,乞求保佑让粮食平安入仓储之地。
常发快要发育成棒小伙子了,他的手里用线绳拴了只蹦蹦跳跳的松鼠在玩耍着。这个孩子王仍没改掉贪玩的性格,像柳杏梅说的他那些虾兵蟹将也不知都哪儿去了,一些无论是男孩儿或女孩儿一天到晚像绿豆苍蝇嗡嗡跟在他屁股后面,此时大概是因为刚放学都回家了吧。这种两小无猜、青柳竹马的时期即将与这些无所顾忌的孩子们脱轨了,当到了少年少女时期意识到男女有别时就会自然而然的会以疏远方式来告别童年的,然后再萌生异性相吸的初恋情愫。
可当陶振坤在回首属于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发现里面缺少的是异性朋友,就连同性朋友也是寥寥无几。他的童年,他的少年,如同是在自闭症中度过的,所以没有积攒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有着黑水晶一样眼睛又拖着毛茸茸蓬松像扫帚似的长尾巴松鼠在常发的手里东逃西窜,却难挣脱,一根细小的线绳,却束缚了它的自由甚或是生命的安危。线绳的一端一个死扣系在了松鼠的脖子上,而另一端却紧攥在常发的手里。
陶振坤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今天你们放学怎么早呢?”
“是先生——哦,陶老师有点儿事,被他爹给叫回去了。”
“知道是啥事吗?”
常发神秘兮兮地一笑说:“你猜猜看?”
“这我哪儿猜得到!”
“是相亲。”
“噢!”陶振坤的眼睛一亮就问:“是哪儿的姑娘?”
“就咱们村的。”
“谁家的?”
“我是听‘鼻涕泡’说的。”
“鼻涕泡?”
“就是韩友达的三小子东兴,外号‘鼻涕泡’,他整天都是鼻涕邋遢的,同学们都叫他‘鼻涕泡’的。”
“快说是谁家的闺女?”陶振坤的心里认为,只要是他那个同宗兄弟有了对象,那样就会减少他的一份忧虑,因为他总感觉到陶振宗在打柳杏梅的主意,这种意识想法令他常常是忐忑不安着,好像成了块心病。
“是牛倌燕盟的三丫头胖妞。”
陶振坤一听这话,顿感黯然失望了。就胖妞那种福态尊容,心高气傲的陶拓宗能看上她了吗?!
“你看他们能成吗?”陶振坤期待着能从常发嘴里听到让他想听到的话。
常发摇了摇头,长出了口气说:“我看够呛!”
“为啥?”
“我老师那是一表人才,又有学问,所以找媳妇要讲究郎才女貌的,就胖妞那样蠢了吧唧的,长得也太有点儿操蛋了,就那砢碜样,满脸的疙瘩溜是,还黄花大姑娘呢,我看跟个大老娘们儿差不多少,还天天拿着个大烟袋,他能看上了?老师常讲自己个儿的事要自己个儿做主,胖妞也就是个人,不然过年都可当猪杀了!你说燕盟那个当爹的,瘦得跟个杆儿似的,怎么养的孩子会那么胖呢?不可能天天吃好的吃的吧?他家也不比谁家富裕啥!”
常发像是问到了有关遗传基因问题,陶振坤自然是无法解释的了,他沉默了下说:“你这小屁孩儿还会挺埋汰人的呢,知道是谁给保的媒吗?”
“好像是去年来的那个焦恒给介绍的。”
陶振坤一听不由地把那个焦恒暗骂:真他娘的是个浑蛋,想保媒也不掂量一下男女双方般配不般配,没有把握的事就瞎撺掇!难道陶振宗的爹娘也不挑剔?这门亲事,肯定是黄瓜打驴——去半截了,真不靠谱!焦恒这家伙也想跟蓝蒂抢饭碗,真是自不量力!谁都是知道,这几年蓝蒂成了本村的媒婆,经她保媒拉纤、牵线搭桥促成鸳鸯的已经有好几对了。她就像是个巧嘴八哥,能说会道,更何况这个巫婆自称有通神的法力呢,能掐会算,有着比别人可靠的信服力。一个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女人了,因爹娘给了副美人胚子,又懂得保养,自是显得风韵犹存了些,还有着可以吸引男人的魅力,有人风言风语的说马占山也是个当活王八的命。相比之下,倒是马占山显得很是老么卡哧眼了!
陶振坤的心里也说不出是种啥滋味!
常发自顾自地说:“焦恒的老婆花蕊是个破鞋匠。”
“你个小孩子懂啥?!”
“当然懂了,很多人都在讲咕她,满村子都吵嚷遍了。这个去年来的外来户,现在招赌又招嫖的。另外,我还知道,那个**好像是看上我老师了。”常发有板有眼地说。他这个爱调皮捣蛋的懵懂少年,好似也开始对男女之间的事开窍了。
“竟然会有这事?”陶振坤感到惊奇起来。
“去年腊月时,她去课堂两次听课,最后一次很不愉快,她还哭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是为啥呀?”
“老师说日本人可恨,花蕊说日本人也可怜,为这事争论起来了。叔你说,一个中国人怎么能向着日本鬼子说话呢?!”
“那现在他俩还——?”
“还啥呀!花蕊是剔头挑子——一头热,我老师不搭理她,不过看得出她还是不死心。”
“何以见得,怎么说?”
“花蕊常到伍家店铺门口转悠,以买东西找借口,在那里东张西望的,还不是想趁机希望看看我老师,她这心思是瞒不过我眼睛的。”
“你真是人小鬼大!”
章节目录 生命(二)(194)
陶振坤说了这话就在想:见了男人就起色心的女人,是当婊.子的习惯性,更何况陶振宗是个美男子型的人物呢?!他的心莫名其妙的一动,就问:“常发,你说——你说我跟你杏梅婶般配不?”
常发先是一愣,然后是嘿嘿一笑,没有言语。
“说呀?”
“你咋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想听听看你怎么说。”
“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听真话了。”
常发手托着腮帮子犹豫了一下说:“我奶奶说了,她说——她说——”
“她说啥了?”
“她说‘歪瓜裂枣、瘸驴破磨、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才算是般配。”
“这是啥意思?”
“那——那你就好好想想呗,我也不太明白!”常发说完就是嘻嘻一笑。
陶振坤皱了下眉头,似是不解其意。
常发说:“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看叔你还算是?眼的。你跟杏梅婶都木已成舟了,就差没生孩子了,还问这个干嘛?”
这是陶振坤才恍然大悟,原来别人也是认为他配不上柳杏梅的!也就是说好的配好的坏的配坏的才是般配。心里一明白之后,不禁好难过。常发的安慰,也让他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常发见陶振坤一副发呆样,就说:“振坤叔,你就别多想了,杏梅婶可是全村第一大美女,这说明你艳福不浅,就知足吧。那——我跟你说件事呗?”
“啥事?”此时的陶振坤像是对啥事也不感兴趣了。
常发对他说:“我见那‘地狱谷’的地方时常就会冒股黑烟,从——从——大概是有四年了到现在,我跟伙伴们偷着去河里玩水时看到的,看见那里冒黑烟都有七八次了。我跟伍家几个少爷说过几次,他们都不以为然,认为是有猎人在生火烧东西。你说会是这样吗?”
“咱们村里打猎的人多,也许是吧!”陶振坤觉得这事不足为怪。
“可我总是感到奇怪,为啥总是老在一个地方?可我不敢去,因为那是苗运昌被狼吃的地方,我——”
“常发!放学了咋还在外面逛洋灯呢?快塞饭了还不死回来!在外头被啥给绊住了?”
常发他娘在院子里喊了一句。
常发提高了嗓门儿回答道:“我在跟振坤叔说话呢!”
他开始逗弄着那只惊恐万状的松鼠。
陶振坤呆坐在那里,微眯着两眼,像是在装佛一样,心里想着常发说的事。
“孙儿,吃饭了!”孟老太太又喊。
“奶奶,我这就回去了!”
陶振坤见那松鼠可怜,就说:“你把那松鼠玩够了就放了吧,它又不祸害人。”
“哎!那我回去了。”常发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一言之善,或许就能挽救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一个杀生成性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对一个小生命动了恻隐之心,就是种讽刺吗?因为陶振坤见那松鼠有些可怜,被一根绳子束缚住了生命,这就像是他的命运一样!
“回去吧。”
“叔,啥时你去打猎,别忘了叫上我?”
“好吧,那也得等你哪天掩着不上课。”
常乐站起身来,拦动着手里的绳子牵着那只在地上乱蹦乱跳的松鼠,朝着自家的大门口走去,嘴里喊着:“骑大马挎洋刀,嘎嚓嘎嚓地往前蹽,刀劈日本鬼子脑瓜瓢儿,让他们跪在地上叫爷爷直求饶!”
他学着骑马拌动缰绳,两腿岔开弯曲着朝前走着。
他那滑稽的样了,就像是现在韩国鸟叔的骑马舞是从他的姿势中偷学来的。或者是鸟叔就是常发的投胎转世也说不定,因为只有华夏民族才称得上是历史上悠久的马背上民族。
看得陶振坤忍不住发笑。
得意忘形下的常发,一顿得瑟,手里抖动着那牵着拴了松鼠的绳子,强拉硬拽下那只松鼠被他的怪模怪样吓地是左蹿右蹦。他一不留神,那只松鼠就从他手里挣脱了,拖拉着那根细绳子就逃跑,眨眼间就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常发焦急地追去,站在树下搓着手仰头望着干瞪眼没法儿,当他刚要脱鞋子抱着树想爬上去捉时,那松鼠惊慌下就要从这棵树上蹦到另一棵树上逃窜,不料那绳子却缠绕在了一根枯枝杈上,松鼠就像上吊一样垂下吊着,摇摇晃晃地直弹蹬着腿儿。
常发站在树下,蹦跳着伸手去抓,却费了半天劲也够不着。于是,只好接着去往树上爬,也就很容易地抓住了那根线绳,他嘿嘿一笑说:
“我就不相信孙悟空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
陶振坤在不远处看得清楚,就不禁为那只松鼠的命运而感到惋惜了。
在后来不久,当他娘就吊死在这棵歪脖柳树上时,他会想到今天这情形时,后悔没在意这像是一种警示。
在这段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对陶振坤来讲,却发生了一件极为不愉快的事情。
那是去浇地,家里留下柳杏梅来照看娘。那个水转筒车非常辛勤工地工作着,吱吱呀呀中把一桶桶水放进了渠道里,水?着渠道不疾不徐地流淌着,流向了远处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他让常发看着水,很快就要抡到自己的地了,去到不远处一片高梁地头前给毛驴换个地方。他把长长的绳子拴在了一棵树上,让驴在有限范围内啃食着茂盛的青草,把闲下来的眯驴桷(铁棍)拎在手里。在他返回苞米地时,见常发竟然和张启的老婆马丫发生了争执。常发毕竟还是个孩子,是他爹娘嘱咐他来跟着自己来浇地的,因为常发想跟他学习打猎,像狗皮膏药一样经常贴着他抖落不掉。
他上前问明情况后,就说:“凡事都得讲个理,有个先来后到吧?不能让给你,你怎么能抢先浇呢,该轮到我——”
“愚夫,我就要先浇,别看现在有你那个爱出风头的泼妇给撑腰,你就洋兴起来了,我不怕——”马丫拎锨怒气冲冲地就要上前,看似要动手的架式。
有人敢直呼他的绰号,不禁让陶振坤勃然大怒,就朝着马丫喝骂道:“你个骚娘们儿,我看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你敢往让虎,我还怕你不成?你有能耐就过来,老子今儿个就拿你开开斋,看我是不是好欺负的,有常发给做证明,不是我先动的手。你要是敢上前,我上边打你胸脯子,下边踢你卡巴裆,非让你丢人现眼不可信不信?!”
“你——你耍流氓!”
“是你欺人太甚,给逼的!”
“我——我回去找人去!”
“你要是有本事,最好是把伍老太爷给找来评评理才好呢,就把我怎么对你耍流氓了说个明白!”
“你等着!”马丫扛起铁锨掩面哭着走了。
“老子就在这里等着!”
看着马丫走了,陶振坤就有些后悔和担忧了,怕惹出啥祸来。
常发就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赞赏道:“振坤叔,想不到,你真爷们儿!别怕,我给你打证言就是了。”
结果呢,马丫是一去不复返,一个女人,自知理屈,也无法把陶振坤那番下流猥亵的话说出口的,脸皮薄的她也只能是忍气吞声了,这也要比自取其辱强。
他对这事耿耿于怀,一个不愿招惹是非的人,竟然却被是非所纠缠着。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烦躁不安和苦闷徬徨,只是不愿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而已。他对自己的生命之中不满意的,是父亲早早地离他而去,母亲又精神失常了!他对自己泼妇老婆的野蛮任性可以迁就,那是因为爱而宽容。
这天夜里,一只夜猫子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从前的那只,总之带来了恶梦一样,让人惶恐不安!
章节目录 滑稽(一)(195)
生活,对一些人来讲,总是一如既往地平淡,一如既往地寂寞。不过,对一些少数人来讲,在这平淡和寂寞里却又注定了它的不平凡。
我们的男主人公陶振坤就是这类人之一。
在与常发对话的第三天,他便挎着双管猎枪带着黑虎上山了,迎接他的故事将会是什么呢?
藯蓝的天空似画家一不小心打翻墨盒后被涂上一张纸的全部油彩,没有掺杂任何颜色,那种蓝是没有杂质的,充满了给人以纯净感觉。当在天上四处寻觅时,才会发现有几朵白云在点缀的衬托中飘逸,悬浮在那里恰似眷顾着一方故乡的土地不肯匆忙地离去的游子。那情景就像是绿茵茵的草地上被放牧的绵羊,春暧花开,置身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都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丰富想象力,就连陶振坤这样肚子里缺文少墨的人也不例外。
天上找寻不到牧羊人的身影和挥舞在手中的鞭子,可在地上呢,迎面数只羊忽隐忽现在树林之中,一股浓郁的腥膻气味扑鼻而来,伴随着咩咩叫声,打破了山林里的一份幽静,一个牧羊人正站在一个土坡上拎着鞭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快步走上前去,不过还是在下意识中拧了下自己容易受到伤害的灵敏鼻子,甚至是有点儿小心翼翼地去尝试并且适应郝强身上那股气味,嘴里喊了声:“大爷!我大老远的就看你瞪乎瞪乎的在这里立高呢!”
那人一愣,随后笑道:“你小子这是在骂我呢,把我当成‘大眼贼’了(鼠类的一种)!”
陶振坤就嘿嘿一笑。
“你小子今儿个咋有时间到山里来转悠了?”
说话的人正是村里的羊倌郝强。因为郝强平时爱幽默调侃,也不分辈分,所以在有的人眼里是个“为老不尊”的人,所以就有人见风使舵投其所好,也不把他当长辈来敬重,开个玩笑成了正常的事。在他的右手指缝间夹着一颗如大拇指粗细的喇叭筒旱烟,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差不多已白了一半儿了,个子不太高,体格倒也健壮,滚圆的肚子挺出了像是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妇女,风吹日晒中把他的脸膛变成了酱黑色,这张脸却和那头发有些不相衬,因为显得年轻许多,真有鹤发童颜的风采。这人一向是个心胸豁达开朗,不愁不忧的,是那种慢性子的人,粘粘歪歪,没有爽快劲儿。此人有四个绰号,一是“不倒翁”,二是“老?童”,三是“弥勒佛”,四是“鸭子跩”。但这四个绰号的赐予者却不知会是谁,想必也有朱乐的“杰作”在内。你要是对郝强说“你家的火上房了”,他都会不慌不忙地问你“咋着的火?你先帮忙去救呗!”,他非要刨根问底弄个明白后再行动,绝不会像别人那样早急得快发疯了。等问清楚后,他则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这话是他不离嘴边的经典口头禅。
再有,曾有郝强叫嫂子的一个妇人对他戏谑说:“你老婆被老鹞子叼去摘毛了,你也不着个急?”
他则笑呵呵地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那样倒更好,省得我费式了。”
这样一来,所以他的有些话成了村里人传为笑柄。
据别人说,郝强还有个孪生弟弟叫郝壮,祖藉河南,因家乡闹水灾,他的爷爷奶奶在墙倒屋塌中丧了命,他的父母带着兄弟二人逃荒出来,在沿路乞讨时,他和娘带着只有五岁的弟走散了,再也没有找到。后来,是他爹带着他来到了和平村的,而他爹再也没有续弦过,如今尚在,只是体弱多病了。
郝强眯缝着一双像是睡不醒的眼睛在看着他。
陶振坤就说了:“我现在时常也来山里转悠着打点儿野物的,可几次都是没见到你,真是猫屄狗旮旯的也掏搜不着,只是见到土豆和地瓜在替你放羊,你究竟是去何‘河’里了,对你是往‘网’往‘网’不见,看到了你就像是看到了稀有动物了一样!看你这头上顶的淤柴沬子才知道,定是到江河湖海里游逛去了是不?”
郝强也不介意反而笑道:“你小子也会拿我开玩笑了!”
“你真是鳖精鳖精的,一听就懂。”陶振坤还是不情愿地闻到了郝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烟油子和臭胳肢窝的气味,那气味简直是比屁比屎还难闻,足以让人要掩鼻欲吐。尤其是在天气热的时候,这种气味就会被充分地蒸发出来,肆孽弥漫。他真想直言不讳的再赏赐给他第五个绰号叫“臭腋人”,相信以他的海量也不会气恼的,可是那会有伤自尊的。自尊这东西,说起来是不当饭吃也不当钱花,可是但凡有廉耻人的都会重视它!就他黑亮的脖颈上那厚厚一层油泥而言,像是自打出了娘胎也未曾洗过一回,如果说搓吧搓吧能盛一簸箕了那也太夸张了些。就这么一个人,要是与之近距离亲近些,的确得让他有点儿望而却步!
他无法想象郝强的老婆在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个被窝里滚爬又厮守半生,不离不弃中是靠怎样坚定的毅力来忍受这种“臭气熏天”的!女人的这棵花真的是要靠这种“臭男人”来作肥料培养的吗?在他为爹下葬之后,他还特意拎了点心前去郝强与燕盟家里看望过了,这两个因守灵而吓破胆子的人。
“你小子这一结婚呀,倒是把舌头给弄直溜了,是不是媳妇天天给你捊挲的?”
郝强的年纪是要比陶振坤的父亲大上一旬的,不过他是个不拘束辈分礼数的人,是那种“为老不尊”的典范。在陶振坤小时候那光屁股上没少挨了他的拍打耍戏,所以后来常以戏言相向。
“你前些时干什么去了,如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郝强笑了笑说:“是去了趟‘红花界’。”
“那路程可不近呀!”
“谁说不是呢!现在出趟远门可是真不容易啊!这天下不太平,有土匪,有鬼子,有伪军,有野兽,难呀!”
“那你还敢出去?”
“我是去看了下上了年纪的舅舅和舅母,都快有十年没见面了。俗话说‘爹亲叔大,娘亲舅大’,这亲戚走动才是亲戚,时间长了不走动就会冷落的不如两旁外人了!我是和你婶子跟随着伍龙、伍风、伍呈、伍祥这哥四个一起出去的,在平安地界分了手,并且约好了他们啥时再到城里进货时,好结伴再回来的。”
“你这可算是出去逛洋灯了,外面怎么样?”
“哎,咋说呢,一言难尽啊!在这战争年代,到处是杀人放火,打砸抢的事时有发生,还是咱们这里好啊!你要是想看呢,等啥时就出去见识见识好了。”
“没事我才不愿出去呢,现在城里都不能去了,还要什么‘良民证’,我没有的。”
“谁说不是呢,那你就一辈子装兔子在这背旮旯里憋屈着好了!”
“你早早就出来放羊了?”
“端谁的碗受谁的管,伍家的人虽不挑毛病,但干啥说啥,卖掉啥吆喝啥,咱就是个放羊的,所以就得让东家信得过。要是羊没好膘,这就证明羊倌在偷懒耍滑了,咱脸皮儿薄,让人家舔几句面子上也过不去,燕盟也跟我一样。”
章节目录 滑稽(二)(196)
他见郝强的身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破凡布兜子,里面大概是装的水和干粮,中午想必是不圈羊歇晌的。当看到他肩膀上还挎着一条老洋炮时,就惊讶地问:“没事出来转转,你咋也挎上枪了?”
郝强笑呵呵地说:“前两天有两只狼差点儿把一只羊给吃了,都咬了几道口子。伍老太爷就让我拿了这个能仗胆儿的家伙,还交代说要是看到土匪或者是日本鬼子,就往村里跑,要放枪好提醒村里人早做准备。这一有狼呀,我和燕盟都不敢把牛羊往山里赶了,只能是在村子边边溜溜地放。”
他和燕盟放的牛羊主要大户是伍家,其余的也有各别零散几户人家也养有牛羊掺群而放的。
“要是羊被狼给吃了,那还不得扣你工钱?”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他笑了,明知道伍老太爷不是那种小气不讲道里的人,只是想逗他说出这口头禅来。
“这枪你会放吗?”
“这有啥难的。”
他认为郝强挎了杆枪,就会给人一种狐假虎威样,不想多逗留,就说:“那——有时间咱爷俩再唠嗑,我去山上转转。”
郝强看着对他形影不离的黑虎赞赏地说:“这真是条好狗,很仁义。”
听到夸奖黑虎的,他跟被人夸奖自己一样高兴,就俯身摸到了摸黑虎说:“它要不是畜牲,我早跟它一个头磕在地上拜哥儿们了。”
郝强呵呵笑道:“叔说句不该说的话,有人在背后说你跟蔫鳖似的,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他也不介意,就学了郝强的那句话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郝强更是笑容可掬了,就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这句话可算是被你小子学会了,跟鹦鹉学舌一样。”
黑虎见郝强拍打自己的主人,就对他示威地呲起了牙齿,嘴里发出了呜呜声,一副?霸霸的样子。那架式只要是主人一声令下,它就可以把郝强当成猎物攻击了。
郝强被吓地向后退了几步说:“这家伙倒知道护主。”
他欣慰地笑道:“它比人都懂事的。”
“这话咋像是在骂人呢?”
“没那意思!”
“就你小子呀!”
“你常年在这山上,可曾遇见过外地人?”
“就咱们这里,方圆大概四十里外没人家,世道这么乱,不是鬼子就是土匪的,这深山老林里也有野兽,一年下来也能在这山路上遇到过俩仨结伴过的。咋,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口问问。”
“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让你惦记着!”他知道娘的疯病并没有减轻,可以说还是老样子,但别人关心一问,也得这么说。
郝强叹了口气说:“都是好人呀,这是咋得了呀?!那——那你老婆还没怀上呀?要是有个大胖孙子,你娘一见啊,幸许那病就会好了呢!”
“你一个大老爷们的问这事,好意思?”郝强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养孩子的事还丢人是咋的?这女人养孩子跟驴马下驹猫狗下崽有啥两样是咋的?说人就是人,说动物就是动物,没啥区别——再说我也没当面问你老婆不是?嘁!”
他只好摇晃了下头,迈步走开了。本来还想问一下郝强有没有见到过是谁在山上点火的事呢,可这时却没了这个心情!
没等走出多远,就听郝强在身后边喊:“小子你等一下,你要是想让老婆怀上孩子我倒是有个方法!”
他一愣,还是站住了脚步。
郝强快步朝他走来。
那走路的姿势和长相,让他觉得那四个绰号都很有理,滑稽的让人可发一笑,比朱乐走路的样子还难看几分。
“我有个可以让你老婆怀孕的方法,不知你信不信?”
“啥方法?”他顿时有几分好奇起来。
郝强表情有些神神秘秘地说:“就是你围着那‘巨.**’一边摸着要转上三圈儿。”
“这个灵验吗?不是你戏弄我吧?”这话一问出口,他就有点儿后悔了,怕是让郝强看到了他的着急心情来了!
郝强就又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你说,凡正在我身上是灵验的,不信你去村里打听去,以前我那口子结婚都有七八年了也没生个娃,求郎中吃偏方的,没少费了劲儿孩子他娘就楞是不开怀儿(怀孕),后来听村里一个长辈对我说了这个方法,我照做了。还真别说,你大婶儿竟然会挤拉赶蛋地连生三个,像母鸡下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那么勤,就是土豆、地瓜、柿子他们。要不是控制着,怕生多了养不起,怕是我今天放的不是羊而是放孩子玩了。”
给三个孩子取这么庸俗的名字不仅说明没文化,更能让人猜想这孩子们都是在菜园子里出生的。其中“柿子”还是个女孩子,却要在爹娘缺少知识下要用一生来背负着一个令人听后都可发一笑的名字!村里人都知道,郝强的老婆单二妞是个二婚,她嫁的第一个男人是远处的,婚后三年没生育,就被男方以此做理由给休了,经介绍才又嫁给了郝强,没想到把孩子生的是接二连三。
见郝强说得很认真,让他听了半信半疑,有这种奇事?都说供奉观音萻萨能给人带来保佑呢,百灵百验的,娘也没少烧香拜佛了,那些祈祷一样也没实现过,根本没起任何效果!父亲的死不说,就连快要吃斋念佛的她自己也变得半疯半傻了。娘也没少求观音送子了,可也没见柳杏梅的肚子变大,看来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愚昧想法!
一切正如他爹说的那样:家家供菩萨,泥胎不说话。百求无应答,枉自空嗟呀!
他不知可否,只有对郝强一笑了之,扭头就走。
“你小子不妨试试嘛,就是不灵验,也是没好处也没坏处的!”
郝强在背后扯着公鸭嗓叮嘱。
他只是苦笑,没再给予理睬。
“万一灵验了,别忘了请我喝酒!”
他忍不住回头高声喊道:“要是灵验的话,我把你塞到酒缸里泡上都可以!”
郝强在不远处笑了。
他边走边想:要是灵验,柳杏梅能跟那猫一样容易揣上崽儿,那可是陶家最大的喜事了!黑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表现出了绝对的忠诚。
在他的身后,传来了郝强哼哼呀呀声,似有南腔北调的韵味,那是属于他特有自创的牧歌,别人难以听懂,不过在他听来要比夜猫子叫还难听。因为郝强是公鸭嗓,让他听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又给他的感觉像是有站着拉屎往细勒的意思,难怪会招来狼要吃羊呢!
陶家要是在他这辈儿断了香火,那他就跟千古罪人一样,让九泉下的爹死不瞑目,就是等他死后,阴曹地府里也没脸面去见祖宗的!
章节目录 求子(一)(197)
陶振坤带着黑虎在山林里四闲逛,根本没有专心致志的要打野物。有的野物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等于是在枪口下逃之夭夭。黑虎见主人有点儿古怪,只能是对可进行猎捕的动物惋惜的投以一瞥。
向着一座高山之巅攀登而上。站在山顶上,真是有着“一览重山小”的开阔视野。伫立在高山顶上,仰望着苍穹,与飘浮的云彩接近了距离,大有云在肩头的感觉,神清气爽,超然世外,心旷神怡下觉得世俗间的一切烦恼琐事都不那么重要了。高空之上,有两只鹰像是擦着云彩的边儿在逍遥地盘旋翱翔,许久才会煽动一下的羽翼才会让人发现那不是被放飞的纸鸢,它们几乎是悬挂在天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以犀利的眼睛在寻觅着想要捕获的猎物。置身于这大自然的怀抱,在鸟语花香里,可让压抑心情得以释放的。同时,也让他嗅到了即将来临的秋高气爽的味道,有些树叶草叶都已泛黄了。在心潮澎湃下,他把手拢在嘴边,提气高声喊道: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声音在群山峻岭间回应着。
一旁的黑虎见主人有此雅性,也忍不住朝远处汪汪了几声,同样山林里也有了它的声音像是碰到了什么障碍物一样被反弹了回来。
鹰拍羽翼,长空傲啸。
万般风景皆为画,人在画中舞。
人生,有些时候的确是需要这种豪迈之气的,苗运昌的这句话会给他带来无限向往。
由远处眺望村庄,村庄很渺小,渺小的一伸手好像就能抓在拳头里,伸手易得,可以托在掌心上就能是个鸡蛋那样。
温和的阳光给他亲人般的暧意,他似觉得父亲从不曾离他远去,父亲就像那太阳,母亲就像那阳光,永远陪伴在自己身旁,正在一点一滴地洗涤着心灵深处藏匿的悲痛与忧伤!
他几次偷偷地去到父亲的坟前想告诉他自己和娘及柳杏梅都生活得很好,以此告慰九泉下死者的灵魂,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遮掩的实难说起。没有实话,善意的欺骗也是慌言!自从爹撒手人寰后的这段时期以来,他失去了从前的快乐,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一件看似简陋却又认为珍贵的玩具在一不小心下丢失了一样,从此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回来了!
父亲不在了,母亲的疯癫又成了一种伤痛的延续。尽管他和柳杏梅还有母亲仍然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可是总觉着生命中仿佛缺少了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朝夕相处的妻子,面对窘困的生活,并没对他产生异心,但欠下别人的钱成了他的负担!
他曾和柳杏梅也多次设想过生活的宏伟蓝图的,谁不想以积极的态度来营建属于自己的家园,开心幸福的生活才是人们孜孜以求的,可是在面对完全不跟想象中一样的时乖命蹇时,一切都显得很无能为力!
山林之中一片氤氲溟濛,弥漫的雾霭如同千军万马走过后荡起的尘烟覆盖了现场,从中透出朦胧的神秘气息。
云蒸霞蔚里,一人一狗依然是在四处转悠,当太阳升高时,山林里才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他是无法理解和体会到王籍《入若邪溪》里的这种深远意境的。
在这一路上,他经心留意过,却没发现有人生火的迹象。他则认为常发所说的山上有冒烟的地方,那是有人在生火烤东西,猎人在冬天生火取暖或者是烤吃的东西是常见的事,现在的季节里生火只能是为了烤东西吃的可能性最大。
幽灵塔的上方,由于他的突然造访,惊得一群山燕子纷纷飞起,在空中聚集着编织成了巨大的丝网,惊慌失措中盘旋喧嚣着,遮住了太阳,使得一人一狗处在一片如云的阴影下笼罩着,驱逐了闷热的气浪,顿感凉爽了许多。
当来到那“幽灵塔”和“地狱谷”附近时。离远就听有猴子的尖叫声传来,像是发现了这主“仆”两个不速之客。
他望着“巨.**”,犹豫了下去接近它,站在下面仰望,如擎天柱直插云霄,感受到了造物主的神奇,这是属于男人那玩意儿的象征物,跟“屄.坑”一样,都是比喻形容的很贴切。他还是按照郝强所说的法子做了,摸着那凸凹石壁很虔诚地绕了了三圈,在他心里充满了希冀的憧憬,真的渴望早日能如愿以偿。男人这一生,娶妻生子是履行的使命,为的只是传宗接代,让家族的香火得以延续。
黑虎温?的蹲在一旁,看着主人的怪模怪样,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因为畜生是不会思考人类问题的!
他完成了这种近乎是荒唐又迷信的仪式后,觉得有些愚昧可笑,所以他苦笑了下,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身下了一段很是陡峭的斜坡来到了“屄.坑”处,胆怯地站在边缘,向下俯瞰,其深不见底是触目心惊的,甚至是害怕突起的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到里面去。于是,他蹲下身子干脆趴伏下来。聚集在这里各种野果树上的猴子已纷纷躲向了别处,永远充满警惕性的动物才是最聪明的。树上的野果已然是稀了崩登,但也呈现出了成熟的颜色。当然了,有野果的地方不止此一处,漫山遍野都随处可见。要说这野果人们也可当作粮食来用以充饥,不过却是容易腐烂难以储存。
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有两只松鼠捧着野果守在巢穴的门口,它们在紧张地注视着这一人一狗的一举一动。
“巨.**”。
“屄.坑”。
它们俩是大自然里鬼斧神工的杰作,以象征着男女生殖器官来预示着人类的繁衍生息。
在这里,陶振坤开始留意每一个地方,但都没发现像常发所说的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留下的灰烬。
幽暗的坑穴之底是目光所达不到的地方,并非是深不可测,而是阳光未能直射而下,所以目光被里面朦胧的宛若阴霾给阻隔了。
此时他多想像蝙蝠或鸟儿那样可以张开羽翼或翅膀舒展着飞下,去完成苗运昌的遗愿,对这深不见底的坑穴进行探索,里面是否真的有那期盼中的宝藏,万一真有的话,那么所欠下的那些然也可谓是九牛一毛的小事一件了,何必犯得上这么焦虑惆怅吗?本来是两个人精心策划好了正准备行动的事,没想到苗运昌突然不幸死了,这计划成了胎死腹中的秘密!别人也不好拉入伙再进行,不管是有没有,既然苗运昌活着时是那样的保密,他也不能做出对不起知心朋友的事,所以至今还对柳杏梅隐瞒着。如若一个人单独来做这件事,那岂非容易,光凭有胆量是不行的,万一出了危险旁边没可救援的人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就是旁边有人,也不敢保证能做到万无一失。
章节目录 求子(二)(198)
在这附近就是当年发现苗运昌尸骨的地方。
从前的良师益友,如今已快不在四年了!
逝水流年,掩盖不住人世间的沧桑!
在一些人的心目中,这里不是猎人和采药人常来的地方,因为缺少动物和药材。
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这时的黑虎趔着身子在朝下看着,它的耳朵竖立抿起,极其警觉地聆听着来自里面的动静。
陶振坤无法猜测深渊一样的下面是否藏有不被人知的秘密,更不会知道居高临下的深坑里面有他的良师益友还活着,也不会知道他隐居深山多年从未见过面的爷爷就被埋葬在下面,更加不会想到费尽心思寻找的所谓“宝藏”其实真的就在这下面的。
他侧转过身去,仰面朝天地躺在一处斜坡上,有一层柔软的草做铺垫,努力把肺里的脏腑气味呼出,然后又吸进新鲜的。那股子难闻的气味不比郝强身上的味好闻多少,再闻下去他就要呕吐了。蓝天、白云、鸟儿、树冠、幽灵塔——一一被收容进了眼帘里,一切都是鲜明的。看着那巍峨耸立的幽灵塔,想着刚才自己所做之事,是荒唐和迷信吗?倘若真的能管用那该是有多好,让柳杏梅如愿以偿的怀孕,那陶家就不愁没后了。他甚至也在想,怕得是被郝强给耍戏了!但随后又想到了,要是探查这地狱谷,别说是人要下到里面去,就是光凭闻这股味就受不了。
当他再次将头探向坑穴,刚要朝下面呐喊上两嗓子来宣泄自己徬徨无奈的心情时,忽见黑虎寻找到了那恶臭味的来源处,它正在一旁草丛中用爪子扒拉着一具残缺的骨骼,那骷髅从头颅上就可看出来只猴子,不知是它阳寿已尽还是被野兽逮到吃了。从那腐烂乌黑的程度上来看,是已经有些时日了。他要是还继续闻这臭味,一定会控制不住要吐出来的,所以就迅速逃离了这里。
冲上了土坡,再次来到了幽灵塔下,也就再次惊飞了一些归巢的燕子。由下仰望,这幽灵塔雄伟之势是直插云霄的。一时间他在心血来潮之下又是再次抚摸着那层叠凸凹的石壁围绕着转上了三圈,心里在默默虔诚祈祷着,希望这象征男性神器之物能够灵验的赐福于他,让柳杏梅早日能怀上身孕,让陶家后继有人才是重要之事。黑虎也跟随着主人将这怪模怪样的幽灵塔绕上了三圈,狗的思想是人类无法探知的。
之后他背倚着塔壁愣愣地痴呆伫立着,脑子里一片茫然混乱。
娘骂柳杏梅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而柳杏梅在娘的建议下委屈同意他可与吴荷借腹生子。这事听着是有些荒唐可笑,可谁又会知晓其是的无奈?!
他是与吴荷有着不被人知的私情,可每次当与她偷偷摸摸做男欢女爱的苟合之事时,吴荷都会提醒拒绝他把生命的种子种入她体内的。
倘若一个没了几年了男人的寡妇怀了孕,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不得是等同在逼着她去死呀?!
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没有子嗣,生活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半意义!
在柳杏梅面前,他装作一副不在意,让一切?其自然的样子,可内心却是焦急的。要是有了孩子,让娘抱上了不是孙子就是孙女的,那么她的病兴许就会慢慢好了呢。现实生活中,有他爱的母亲,有他爱的妻子,可是一些不如意却也让他感觉到了其中的枯燥乏味。如同囚禁于笼子里的鸟儿,失去了属于翅膀的自由!
悲伤情怀像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心头,他抱着枪让看上去像是瘫软无力的身体?着石壁慢慢滑下,蹲坐在那里,就把脸埋进双膝之间,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显得那么无助,任由痛苦将他包围吞噬。黑虎也在他身旁趴伏了下来,吐着长长的舌头盯视着自己一撅不振主人,眼睛里似乎也充满了疑惑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黑虎的嘴里发出了呜呜之声,他就抬起了头,却是一脸的斑驳泪痕。见它那警惕的神态明显是听到或是看到了什么,转头?着它凝视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一座土丘之上蹲着一只白狐,似曾经在这山林里背着爹回去路上遇到的那一只,那只白狐正朝着他这边观望着。看到了似是久违了的白狐,他擦拭了把脸上的泪痕,心里一阵惊喜,他站起身来。就在这时,那土丘之上又出现了一只让他似曾相识的动物——梅花鹿,那会是他曾经在“鬼门关”处从狼的包围中开枪救下的那一只吗?
一只食肉,一只食草,这白狐狸和梅花鹿两种动物虽算不上是有天敌关系,但能友好的接近,也算是件奇事了。它们像是相约而来的一样,是为了看望一个是它们真正天敌的猎人才出现的吗?
如果说是,可谓是奇闻轶事了。
黑虎嘴里依然在发出呜呜之声,只要是主人下达猎捕命令,它就会勇往直前的去厮杀。
然而,陶振坤手里的猎枪也没让它发挥出其作用,这个角度和距离都是最佳的,可他却要放弃了一个猎人残忍的杀戮,是鲜活的生命唤醒了一个人的仁慈吗?
白狐狸的身上自然有着属于它的神秘传说。
而梅花鹿在伍家也有着关于它的美丽传说。
此时,他对这两种动物都是充满恭敬的,不愿以猎人的身份去冒犯,去破坏那美好的传说。
就这样,八双眼睛对峙般凝视着好一会儿,理智控制了杀机,仿佛在发挥着人畜和谐作用。
这种情况,让陶振坤有点儿手足无措,简直是有点儿不知该当如何应对了。
接下来呢?
白狐狸掉头走了。
梅花鹿也跟随而去。
这一狐一鹿都是很默契的一声不发离去的。
这一情景,又恢复到了似不曾发生过一样。
只是他觉得,这两种动物在他的生命中不应该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在父亲的警告及伍家的护佑之下,都成了他不会去猎杀的对象,仅此而已。
有些不甘心的黑虎,在违背主人没有发号施令下疾速跑上了土丘,并没有去追赶,只是蹲在那里凝神向远处眺望着。
章节目录 邂逅(一)(199)
陶振坤右手拄着猎枪,脸部依然埋在双膝之间。他的样子,颓废的堆萎在那里,形同艺术家手里呈现出的一尊雕塑,一动不动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苦恼,悲泣,迷茫,忧虑,渴望,挣扎——一切来自内心的情绪简直让他有些苦不堪言。面对不如意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俨然就是曾经从硕大冰雹里融化出来的那条神秘金鱼,犹如还在处于囚禁状态。
父亲过早的离世是他挥之不去的悲伤!
母亲神志不清的疯癲是他心痛的难过!
欠债未还是他无法释怀而沉甸的负荷!
至今还没有儿女是他摆脱不了的焦虑!
有些让他冥思苦想却又不得其解释的离奇诡异之事只能是造成了精神上的困绕,只有讳莫如深的埋藏肺腑不想坦言对任何人倾诉,怕这种事一旦讲出来让别人不但不会相信反而增加了认为是无稽之谈抑或可令胆小的人惶恐不安,往往颠覆现实现象的东西都会冠以迷信的说法来解析,但他也不愿去找蓝蒂去刨根问底弄个究竟,就连柳杏梅他都不曾说起过。而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有一个美貌而一心一意跟他一起过日子的妻子,这一点则是成了他最为满意的,这仿佛是上苍唯一对他的眷顾与恩赐。
在某些人眼里看来他是个如绰号“愚夫”形象的,总是一副憨头傻脑的样子,不善言语表达,又不愿与人交往,像是个窝窝囊囊的青年,谁也不会料想到他是个城府颇深的人,真如他自己所说的是个大智若愚的蔫巴人不肯张扬什么。
正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正如吴荷所说“咬人的狗不露齿”,就是说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外表证明不了什么。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对待为人处事倒也低调沉稳,给人以老实憨厚的感觉,不然也不会从别人嘴里获赐“愚夫”绰号了。
生命的桎梏。
命运的愚弄。
生活的困绕。
日子的无奈。
也许,他需要的仅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一个过程罢了。期待,是每个人心里永恒的守候。无论是谁,都是要履历这人世间的似是而非又似非而是的纷纷扰扰。
过了好一阵子,忽听黑虎嘴里发出了一串嘤咛之声。他这才抬起头来朝着山坡上的黑虎望去,在他的脸庞上泪痕狼藉着。就见黑虎朝他回头瞅了瞅,然后就回过头去把身子匍匐下来,神情很是警惕而专注地望向前方。他能够想象得到,黑虎是发现了不是人就是什么动物了,但绝对不是刚才的白狐和梅花鹿。自从黑虎断奶后就被他抱养了,这近四年里来,这人畜之间也有了心有灵犀的默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是可以传递着彼此的交流信息。
他站起身来,拎着枪跨步上了那座山坡,站在黑虎的身旁,?着它望去的方向瞧去,就见离此约有二十丈开外的地方,在林丛中忽有一个人影跃进了视线。那人的行踪让他见了未免会产生心疑,身影举止有些鬼鬼崇崇,带有东躲西藏的架式。这时就见他隐匿于一棵老榆树跟前停了下来,手里像是拿了样什么东西放在眼前对山下看着,似在偷窥群山峻岭间围绕的美丽小村庄。
是猎人?不见其带有枪支。
是采药?不见其背有花篓。
是土匪?那是在采盘子了。
是鬼子?那是在观察地形。
因为离的比较远,所以辨认不出究竟是熟悉还是陌生来,不过一看之下却是倒让他不禁疑窦顿生。作为村子里的一员,他要捍卫村庄保护村民及家人,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无论是土匪还是鬼子,绝不能让这两种人做出对村民不利的事情来,所以他决定非要搞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不然心里不会踏实的。因为距离远,他怕万一打草惊蛇,倘若是坏人就可趁机逃之夭夭了。
于是,他冲着黑虎嘘了声之后,不是直接朝那个人过去,而是悄没声地弯着腰以树林作掩护从别处绕了个弯儿,要出其不意的出现在那个人面前为好,黑虎也不招摇的跟随一旁。在经过的一个山坳时,那里就突然间多了一间红砖碧瓦的房子,他就进了这没有屋门的门,而出现眼前的则是一虎一鹿的两尊石头雕像,在一虎一鹿的雕像前面则是一个石头供桌,在石头供桌上摆着一个大个的香炉碗。
原来这里是一座小庙,倒显得冷冷清清。在地上留有模糊的动物和人的足迹,这里似乎从不曾被遗忘过。当年和苗运昌学打猎时也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烧香祈佑过,就是苗运昌不在了之后他每年也会来这里几趟。
而受香火供奉的却是食物链中有着天敌关系的一虎一鹿,这看上去不免有点儿荒诞和讽刺。
他在供桌上拿起了一炷香和火柴,点燃后插入香炉,很是恭敬的作了个揖。这里凡是来过的人,都会把香与火柴留下,这是多年里来形成的规矩,以便没带香和火柴的人使用。
根据和平村的历史传说,老伍家的先人追赶一只梅花鹿狩猎于此,途中遇有三次一只斑斓猛虎出现,却无意于伤人。于是先人幡然醒悟,从此是对打猎金盆洗手,并且告诫后人不允许打猎,这成了留下来遵守至今的祖训。先人见这里山明水秀,俨然就是块风水宝地,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这也可以说是一支子名门望祖,因是官宦之家。那时正是风雨飘摇的大清王朝时代,八国联军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横行,国不泰则民不安。为躲避战乱,这里的确是最佳地方。就这样,随着后来别的姓氏也参与其中,开荒种地,不受官府管辖,没有赋税,可以安居乐业,就渐渐形成了这个村庄。关于村名的由来,据说当时欲取虎鹿的谐音“福禄”,但想到幸福是来源于和平时,就正式命名为“和平村”了。
出了这座庙,离此八步远,就有一块天然巨石赫然耸立,高可过丈,一面如刀斧削切一般,光滑如镜面,可却见不到另一半在何处,这可谓是自然界里一奇观,有人把这块如镜巨石称之为“无影壁”。要是你站在这石壁面前,就可依稀见到自己的影子。
让陶振坤无法想象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当有人在这上面题下一首对一个女人蕴涵嘲讽的诗时,会是给这个女人带来多么沉重的伤害?而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柳杏梅!
在这座龙骨山上,也有着纵横交错可走的山路,但却很少发现有人走。是怕这里的?险,怕是遇到土匪或鬼子,还有野兽及猎人布下的陷阱。
他带着黑虎越过一道山梁,抄路来到了那个还不曾离去的人背后,他紧握着子弹上膛的双管猎枪,悄无声息地在一步步接近那人背后时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就见躲身于大榆树跟前的那人一回头,眼里掠过一丝惊骇的阴影,随际镇定下来微笑道:“中国人。”
那个人同样给陶振坤带来了惊骇,西装革履的他显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堪称奶油小生里的极品,怎么会是陶振宗呢?
“振——振宗,怎么会是——?”
这时黑虎嘴里发出了呜呜之声,它呲牙露齿地朝着“陶振宗”?相毕露的示威起来。
等陶振坤再仔细看时,就会发现此陶振宗非彼陶振宗,这个陶振宗要比那个陶振宗年长些,但两个人的脸模个头及胖瘦都有着惊人的酷似,如同是一对孪生兄弟。
“你认错人了。这条狗可真是不错,喂,我们初次见面,我可是没得罪你,就别对我使威风了。”那个人面对黑虎也显得很从容淡定,并没有慌张畏惧,由此可见这人不简单,那副神情倨傲的像是对一条狗不屑一顾。
黑虎对此人的临危不惧也是无可奈何,看了看自己的主人,见对自己没有发号施令,就不敢冒然采取行动,于是嘴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妥协嘤咛,就蹲在一旁注视着这个陌生人。
陶振坤见此人手里拿了个黑疙瘩玩意儿,还事带有一个带子,就时就见他把那东西挎在了脖子上,坠在胸前很显眼,但却不认识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你是干什么的?”
“游山逛景。”
“哪儿的人?”
“噢——是‘红花界’的。”
“红花界离此有几十里的路程,你怎么会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的?”
“我出来有两天了。”
“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
“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了,请问尊姓大名?”
“我嘛——宋康平,你是——?”
“我是陶振坤,就是山下村子里的人,平时爱打猎。眼见着就要到中午了,你就跟着我一起回村子吧,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热情好客,定会对你好吃好喝好待承的,好算是略尽地主之宜。”在盘问下,陶振坤并没有发现这个人露出啥破绽,又不是猎人,独自一人置身这?险环生的深山老林之中,怎能不可疑呢?所以他才虚情假意的挽留,决心做到宁可错抓不可错放,要带回去弄清楚身份,由一村之主定夺发落。倘若真的是坏人,放虎归山,回头伤人!
那人彬彬有礼道:“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的路远,我就不去打扰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且慢!在我们村子里,也有人与红花界有亲威的,要是说起来说不定要和你沾亲带故呢。你既然来到了这里,远来是客,我们岂能怠慢了,所以你就别推辞了,跟我去村子里,我给你俩引见一下。”
那人笑道:“这——萍水相逢,没想到你这个人就这么客气。几十里的路,真的是不便耽搁,不然——”
“要是太晚了,住下来也完全可以的。你都说了,出来有两天了,要回去也不急于一时嘛。认识一下,也算是交个朋友,这有啥不可的。你要是不肯赏脸,那就说明你不给面子,瞧不起我——”陶振坤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有点儿闪烁其辞,其表情也隐隐约约露出了紧张,这样一来就更会值得可疑了。
“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真是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好意!”
“哎,这就对了,跟我走吧!”
就这样,于是乎,两个人几乎是并肩朝着一山坡下边说边走。
在太阳的照射下,其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了一些。
黑虎就跟随在陶振坤的身旁。
这时候的陶振坤故作谈笑风生,他注视着地上的另外一个身影,在警惕中防备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果然,就见地上的那个影子有了行动,一条胳膊迅速舒展开来,手里多了一物,出其不意地刺向了另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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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邂逅(二)(200)
陶振坤和宋康平这两个人,一个虚情假意,一个笑里藏刀,貌合神离又心照不宣,各揣心腹事。
偶然的邂逅相遇,陌生和怀疑则是距离。
在陶振坤十分警惕防备下,当看到地上的一个影子挥动一物似猛然刺向另外一个属于是他的影子时,虽然说是事出突然,但是并没有令他惊魂出窍,所以并且可以从容应对。
就见他以铁板桥的姿势一个后仰身躲过,那是一把微微带着寒意的匕首刹那间在他的面门飞掠,因为出其不意使得敌方这可以说是信心十足的致命一击落空。说时迟那时快,他手里的猎枪迅速上撩,随着叮噹一声响,就在与此同时,他的右腿朝后踹去。就这三个动作,连续而迅疾,没有丝毫迟疑呆滞。
那个宋康平的裆部险些被踹中,迫使他急忙后退躲闪开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对这个长相平庸的猎人刮目相看了,不禁暗自后悔自己太大意了,错失良机,他的狂妄自负受到了轻蔑和挑战。另外,让他担忧的是,自己就像是个猎物难以摆脱一个有经验的猎人追捕。
在两个人保持一定距离之后,陶振坤的猎枪对准了自称是宋康平的人,但他却没有开枪。
“呜——呜——汪——”
表现出?恶的狂怒黑虎就要上前撕咬那人。
“哎,黑虎,慢着!”陶振坤喝止住了它。
在陶振坤喊喝的同时,黑虎腾空跃起蹿向了那个在它眼中的卑鄙敌人,作为忠犬它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主人受到半点儿欺负的。它的身姿迅捷无比地直奔过去,张牙舞爪的扑向了目标。
陶振坤只好在一旁观看一场人畜之战。
那人对一条猎犬的?猛攻击显得慌而不乱,冷静中左躲右闪中还有闲暇之机以拳脚对抗。看得出此人对训练有素的一条狗挑衅的忌惮完全没有对持枪观战的人那么畏惧,但对不同一般的黑虎也的确是不敢掉以轻心,稍有不慎就会容易的在身体上留下锋利牙爪的窟窿,就会使得一个荣耀与尊严看作是同等的人打上不可磨灭的耻辱烙印!当他愕然地发现这条狗不可小覤时,就得认真对待了。囊换鳌?
陶振坤看在眼里,不禁心里暗自对这人的一身功夫由衷赞赏。倘若是换作普通人,早以成黑虎的手下败将了。黑虎成了当局者迷,而他则是旁观者清,以看出了那个居心叵测的端倪伎俩,就为爱犬担忧起来,不等遭遇痛下杀手,就喊了嗓子:
“黑虎,你快回来!”
面对严厉的主人回吻,黑虎极为不情愿地放弃了,嘴里哼哼着回到了陶振坤的身边,不过它也要为撕破了对方的裤腿脚引以为傲。
那人从榆树的背后转出身来,他的额头鬓角已冒出了汗渍,但似有倔强的脸上仍露有一丝胜利者的睥睨和得意,这也就是虚荣心的作用罢了。他故作无所谓的轻松,却要哧哧带喘地说:
“你的狗真的是很棒!”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你是个习武之人,而且还是个高手,真是低估你了!”那人说这话时倒也显得很平静,没有流露出慌恐不安。
陶振坤讥讽道:“你偷袭的本事也让我多少有点儿佩服,不过却不光彩。我和你不认不识的,根本是没仇没恨可言,你为啥要暗算我?”
那人面容略现尴尬,他似下意识地揉搓了下痛麻的右手腕子,匕首已被猎枪击落。他微微一笑,问道:“难道你不认为你的热情太缺少可信度了吗?”
“如果你没问题,那么我的热情就是可信的。”
“你在怀疑我?”
“你不觉得自己值得怀疑?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土匪还是鬼子?”
“你要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有一种方法,不然我是死也不会说的。”
“什么方法?”
“就是跟我决斗。你要是赢了,我自然会如实相告,任凭处置。你要是输了,唯有一死,只能怪你命短好了。”
陶振坤笑了下说:“这条件倒是你占便宜,不过你不觉得你没资格跟我谈吗?只要是我的枪一响,你的小命就完蛋了。或者,我可以不要你的命,当我让你成为俘虏时,也会让你如实交代的。”
“看来你是个懦夫,让我瞧不起!我要是死在像你这种人的手里,真是有些冤枉了!”
在陶振坤听起来,懦夫跟愚夫未免有些相似,这让他有些勃然大怒了,他的自尊心不容再受到伤害。明知是激将法,却自信艺高人胆大,要以苗运昌教的武术大展身手,方显男儿本色。于是,他说:“想决斗,我有何惧。我从没和别人比武过,正好拿你练练手也不错。我听说日本人会说中国话的人很多,也比较喜欢决斗,胜利者会博得尊荣。”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把猎枪放在了一棵松树旁,抚摸了下黑虎的头,然后吩咐了声:“这个你要看着。”
那人的脸上表情隐隐露出了一丝惊愕,他也把胸前挂着的那个黑疙瘩玩意儿摘下来挂在了一旁的一棵柳树杈上。
黑虎就吐着舌头蹲坐在那里看着,俨然就是个即将担当裁判员的模样。
两个人就在方圆三丈的空场摩拳擦掌的拉开了架式,地上是杂草丛生。
那个人见陶振坤在看他被狗撕破的裤腿脚,不由地恼羞成怒,他首先挥拳纵身跃上前来发动进攻了,他的拳头奔向了陶振坤的面门。
陶振坤侧身歪头躲过,同时也是一拳击向了那人的胸部。就见那人灵敏的身子弯曲着在草地上以滑翔的姿势从陶振坤的腋下经过。陶振坤的拳头走空,但刹那间又以肘部回击对方的后脑壳。也是与此同时,那人挥拳打向了陶振坤的肋部。
就这样,两个恰似狭路相逢的仇人激战在了一起,你来我往拳来脚去,真是好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谁都是手下没有留情。
这个时候,陶振坤终于有机会施展出了苗运昌教的一身本领来了,必杀技,招招?狠,攻多防少。
那人的格斗技术也是相当不错的,很难轻而一举三拳两脚就能被击倒的。
没想到邂逅的二人却要以生死相捕!
但交战数合之后,忽听“砰砰”两声。
接着就是“啊啊”两声惨叫。
隐约有肋骨断裂之声。
再看时就有一个人的身体飞出了丈许之外,倒在了地上。
此人究竟会是谁呢?
当然是自称是宋康平的人了。
在他倒地之时,忽然手里多了一把枪。
陶振坤骇然一愣,这局面瞬息万变,眼见就要扭转了。
而机警的一旁观战的黑虎也似发现了情况不妙,或者说是要趁人之危,就见它的身体弹跳而起,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了那人握枪的手腕,就听痛得那人嘴里急不择言地“叭嘎叭嘎”骂了起来。
原形毕露,竟然是个日本人。
倒在那里的家伙对不肯松口的黑虎也拳打脚踢,但终究是力道不够,难以对黑虎造成重创。结果挣扎中枪声响了,却不知子弹飞向了何处。
陶振坤丝毫没有迟钝,纵身上前,骂道:“要想打,我可以把你打回到娘胎里去的。”
接着,他在那人的脑袋上猛踢了两脚,那人立刻昏厥了过去,不死也怕是会出现脑震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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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俘虏(一)(201)
陶振坤坐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手里在摆弄着那个日本人的黑疙瘩玩意儿,他很好奇,但却又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当他学着那个日本人把它放到眼前时,眼里就出现了另外一番景象,神奇的将远距离的东西一下子拉地好近了些,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尤其是那个远处渺小的和平村,几乎是可以把它整个轮廓尽收眼底,可看到人影走动,大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人们嘴里说的望远镜啊?真是个宝贝,如同神话里所说的千里眼!
看着让他无比亲切的小村庄,那是生养他的地方,是他热爱的家园,那里有他的父老乡亲,足可让他激动的热血上涌。作为村子里的成员之一,站在正义公理大是大非面前,保卫家园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可以抛开与人不睦的个人恩怨隔膜,将会义不容辞的勇敢站在欲侵犯践踏的来敌面前,与之奋不顾身的血战到底。在这一时刻,他决心要做一个敢于担当的男人,以此告慰泉下有知的父亲。
他又拿起了一旁放在地上的一把匕首和一把手枪看了看,匕首锋利逼人,手枪是那种王八盒子,又拿起了一张纸,另外还有二百元钱,钱是现在流行的通用货币,而那张纸上却画的像是地图,他看不太懂。
此时的黑虎就温?地匍匐在身旁,似在重温着胜利的喜悦,可它敏锐的眼睛却始终在盯着不远处仍躺卧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战败家伙。像是那家伙只要稍有不安份的举动,它随时可扑过去将其控制住。
陶振坤把这几样东西收拾起来放进了那个大凡布兜子里,斜挎在肩膀上。擦了下有些潮湿的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来拎着又管猎枪走下了山坡。
来到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跟前,绳子用的是经常放在兜子里时刻准备用来捆绑猎物的那条。他见这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仍处于昏迷状态,不会是死了吧?他就蹲下身子,伸手到他的鼻子前试探了一下,见还有呼吸,于是就在他的脸颊上拍打两下说:“喂,醒醒吧,别装死了。”
那人这才悠悠苏醒过来,像是不曾走远的灵魂又被招唤回来附体了。他激灵一下坐起身来,就发现了自己是被绑着的。只是傻愣地看了眼面前的陶振坤,一脸的茫然失措,又四外瞧瞧,摇了摇头,才似清醒了过来,仿佛脑海里又找回了短暂间流逝过的记忆,瞳孔里立即掠过了一丝可谓是稍纵即逝的惊惧阴影。
“宋康平应该不会是你的真名实姓,原来你是个小日本,难怪会如此嚣张,说吧?”
那人咬紧牙关,不吐半字。
“我就是个猎人,你就是被逮到的猎物,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别装哑巴了,听说你们日本武士是讲究武士道精神的,应该懂得豪爽坦诚,知道一诺千金的意思吧?”陶振坤这话说的非常平静,就像是微风拂掠过树梢引不起半点儿声响。
那人脸色窘迫,就支吾道:“我——我的确是日本人,名字是犬养三郎。”
陶振坤忍不住笑道:“是狗生的意思吧?瞧你爸妈这名子给取的,与我的黑虎竟然是同类,这还能出息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就亲昵地去抚摸了下一旁的黑虎脑袋。
那人就瞪起了眼睛,样子很愤怒地说:“你们中国有句成语,叫‘士可杀不可辱’!”
“一个手下败将,还想要尊重啊!是军人还是特务,到这里来想干什么,说吧?”
“我只是个搞地质勘探的。”
“什么意思?”
“就算是科研人员,探找这座山上有什么矿藏,如金银铜铁等矿物质,有待冶炼。”
“发现了什么?”
“还没有,就遇到了你。”
“可发现哪里藏有财宝了吗?”
“初次来,当然没有,还一无所获。”
陶振坤有点儿失望,又问:“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就我自己。”
“你这是自寻倒霉来了,这里就是龙潭虎穴。侵略者,想掠夺属于我们的矿藏,真是一些贪婪的衣冠禽兽,该死的东西,休想!你等着,你们日本鬼子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中国的。我也想当兵抗日救国,占领你们的小岛,把你们的天皇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那人怒吼道:“好一个狂妄的支那人,不允许你辱骂我们伟大的天皇陛下!你要是肯放了我,我会给你好处的,提出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绝不食言,怎么样?”
“我不稀罕!”
“看来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满洲国,是属于大日本帝国统治的的管辖区域,每个中国人的身上都被打上了奴隶的烙印。你要清楚的知道,跟日本人作对的下场会是什么?”那人说这话时,显得格外骄傲自豪,俨然以侵略者的胜利荣耀而自居。
陶振坤怒道:“狗屁!可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这个所谓的满洲国,它给中国人带来的是耻辱,不是臣服而是反抗!”
那人放温柔了口气说:“我的话可能会伤你的自尊,不过你的承认这个事实。看得出,你是个有才能的人,要是投靠了我们大日本帝国,必将会委以重任,绝对不会亏待你就是了,我会让你升官发财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屈屈一个弹丸岛国,也敢妄称大日本帝国,真是够大言不惭的了。如果我容易被收买,也就不配做一个中国人了,汉奸买国贼不是谁都能当的。听你这口气倒不小,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不答应,我就无可奉告。”
“你缺乏的是诚实。”
“你对日本有偏见。”
“不是偏见,而是深仇大恨!”
“我们是来拯救这个愚昧落后的国家的,实现伟大的大东亚共荣梦想。”
“难道是以侵略的杀戮和灾难来拯救的吗?扮演的却是罪魁祸首的角色,站在一个泱泱大国面前,不知道你有没有蛇吞象的感觉?”
那人皱起了眉头叹赏道:“在你的身上,让我看到了是一个很难征服的民族!也许,这是犯下了一个历史性的错误!”
“在我兄弟的嘴里听说过,是什么法西斯发动战争要统治世界,但在别国的战场上打的也不怎么?利,野心倒是不小,也快到穷途末路了,是吗?”
“看来这里的人并不全是井底之蛙!”
“到任何时候,都请不要低估了中华民族,否则失败就会摆在面前的。”
那人四下里看了看,等待着逃跑的机会。
陶振坤冷淡地警告道:“我奉劝你最好是别打歪主意,想逃跑,在我的猎枪有效射程范围内,你是插翅难逃的。不过我不会让你一枪毙命,但起码你身上会钻两个窟窿眼,以示惩戒。”
“那我将死不瞑目!”
“是你咎由自取的。”
“可我并没有伤害到一个中国人。”
“当你以一个日本人心怀恶意的脚步踏上中国的这片土地时,你就已经伤害到了每一个中国人了!”
“为啥?”
“尊严!”
“你的话我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陶振坤知道,这个人的话真假难辨,一些狡猾的措辞只是为了开脱罪责的借口罢了。
“不跟你啰嗦了,起来走吧!”
“去哪里?”
“回村子,要把你交给一村之主来发落,到时候是生是死那就得看你小子的造化了。我劝你早好是有心理准备,自从你胆敢踏入中国,就该想到会有有来无回的后果。你要知道,中国不是你炫耀虚荣心的好地方。”
“你叫什么来着?”
“已经说过了。”
“就是死也要记住你的名字。”
“陶振坤!”陶振坤把自己的名字说的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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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俘虏(二)(202)
那人坐在地上还犹豫着。
陶振坤起身就朝他的屁股踹了一脚。
犬养三郎才肯乖乖的起来垂头丧气跟着走,被黑虎咬的手腕子在滴血。
可他却引不起陶振坤的同情心了。
一人一狗押着这个日本人往村子里走,一路上这家伙倒也没做出任何的反抗,那是因为他自知是跑不掉的,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要是他精通中国文学的话,那么这一人一狗简直就像是神话中的二郎神和啸天犬。
?利地走出了绵延起伏的山林,就来到了鹊桥上。鹊桥的桥头前那棵粗壮的大柳树枝繁叶茂,好似威武的卫士在为村庄站岗放哨。经过时,就从树上叽叽喳喳地惊飞了一对喜鹊。陶振坤由下向上而望,感受其参天气魄。(令他无法预卜的是,当来年他打工在外时,他美丽的妻子柳杏梅就挎着双管猎枪带着黑虎经常徘徊在这座鹊桥之上,那是在痴痴地在等待他这个愚夫归来)!在远处,陶振坤就看到在一片长势很高的庄稼地里,那是高梁地头前,显得很隐蔽,只有站在这个角度才能无意中发现,几棵树的围绕中,有两个人坐在地上似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却能模糊的辨认出是两个男的,他们中间有一股烟雾袅袅上升着。
在走下桥时,那两个人就看见了这边的两人一狗,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原来是焦恒和朱乐。
现在在别人惊疑的眼里看来,焦恒和朱乐成了莫逆之交,有时焦恒会留朱乐吃饭,这是不知情的人无法看透的。因为这是在焦恒发现朱乐有钱时就开始惦记上了,甚至是唆使花蕊以色.诱的方法骗取他的钱,可朱乐这个守财奴却以正人君子的态度婉言拒之,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对花蕊的美貌无动于衷。对此村里一些人也认为这个老光棍已吝啬到了不近女色的程度,也由此对朱乐在歧视中灌输进了微薄的不嫖不赌的大好男人形象。
朱乐倒也精明,看透了焦恒的如意算盘,却要装糊涂,守住了钱就守住了等老了也会有人为他养老送终的,要是现在把多年里来辛辛苦苦口挪肚攒的积蓄放纵的挥霍一空,**蛋精光的到那时他面临的将是生不如死!所以他这个爱占便宜的人就干脆打定了主意,来个吃孙喝孙不谢孙。
但是焦恒还不死心,依然对朱乐早已把钱不带在身上还是充满执着的觊觎,人像是个天生的爱钱胜过一切的人。自从被伍元祖下令禁止赌博后,他钱的来源也只能是取决于依赖花蕊身体的交易来得到了。对于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他和花蕊来讲,没有钱就没有生路,活着是需要柴米油盐的,坐吃山空就等于是坐以待斃!
有些人也能够看得出来,焦恒套近乎讨好朱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尽管焦恒对朱乐是吃虱子都落不下一条大腿待遇,可对朱乐的钱依然是望梅止渴,让他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叫苦不迭感叹!
等这两个狼狈为奸之人看到被捆绑着的犬养三郎时,都是不约而同地张大了连吃蛤蟆都不用掰爪的嘴巴。
“振坤,你咋把振宗绑上了,他这是——?”惊疑中的朱乐险些把两个眼珠子变成玻璃球鼓出眶外。
陶振坤冷言冷语道:“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焦恒仔细辨认后犹豫着说:“他——他不是振宗。”
陶振坤看了眼焦恒说:“当然不是。”
朱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这个假陶振宗,竟然还是相似的如同双胞胎,就好奇地嗫嚅问道:“那——那他是什么人?”
“日本人!”
焦恒问:“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在山上用望远镜偷看我们的村子,十分可疑。”
朱乐问:“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日本人的?”
“他会说日本话。”
焦恒问:“会说日本话的人就是日本人了吗?”
“是他自己承认的,不会有假,他说他是犬养三郎。”
朱乐问:“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儿。”陶振坤没有说出比武之事。
焦恒说:“日本人的名字真有意思,跟狗都能扯到一块。振坤,你这次可是立功了,他可能是特务。我们的村子被发现了,肯定是没好事,抓住他就不能放了。我对日本人是充满仇恨的,小鬼子,是他们的飞机炸死了我的亲人!杀了他,就当是为他们报仇了。”
本来自从焦恒和花蕊这对狗男女来到村子后,以招嫖聚赌赖以生存,严重影响了以前村子里的和谐稳定秩序,这是让陶振坤所憎恶的事情。可自当焦恒偕同花蕊出现在他爹丧事祭典上时,虽说不好拒绝,但心里还是无法对此二人容纳好感的。另外在柳杏梅嘴里得知焦恒和朱乐曾企图登门拜访那一段,是居心不良的,只是打着探望父亲的幌子,像是完全为了柳杏梅的美色而来,这就让他更加讨厌了。(关于他自己与俏寡妇吴荷的私情,也可以说他也不是个洁身自爱的人,可能每个人都会有指责别人而忽略检讨自己的毛病)!
犬养三郎听着他们的说话,是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是不在乎命运会怎么样。是生是死他好像都无所谓了,这也许是一种绝望时的表现罢了。
陶振坤说:“我们是没有权力杀了他,就交给伍老太爷来审判吧。”
朱乐说:“肯定是没有好果子给他吃就是了。”
这时一言不发的犬养三郎看着长相滑稽可笑的朱乐,也比较好奇的像是发现了另类人种。
朱乐见这家伙在看他,那眼神里满是睥睨之色,就不禁在羞惭中恼怒了,他从腰里拔出了别着的棒槌,却没见从不离身的那面铜锣。他对他瞪起了眼睛,骂道:“看啥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犬养三郎就把头转了过去。
可朱乐依然是不依不饶地骂着:“可恨的日本人,杀害我们的人,侵占我们的土地,真是罪该万死!”
他觉得还是不够解气,就在犬养三郎的背后蹦出高来,举着棒槌就向他的头上砸去,第一下得逞后让他很得意,因为犬养三郎没有防备,所以没躲闪,或者说是有意的。因为当第二下再次砸向他的头时,还没等朱乐的棒槌落在头上时,就见犬养三郎头也没回,却是站在那里用右腿朝后猛踢了一下。
这下朱乐可算是倒霉透了,这一脚正好踢在了他的小肚子上,而且是结结实实的。他哎哟一声,在陶振坤和焦恒大吃一惊看来,身材矮小的他几乎是身体离开了地面,仰面朝天的跌倒在地,足有一米远,棒槌也撒了手,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焦恒赶紧上前,晃动着朱乐的身体问:“朱哥,你没事吧?”
陶振坤和黑虎站在那里没动。
着实不轻的一脚差点要了朱乐的一条小命,他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直翻白眼,两手捂着肚子,呲牙咧嘴的极为痛苦。就这一脚而言,险些把他的肚子给踹放炮了。就算是没放炮,但也觉得似有肠肝肚脏子要鼓出了粪门。他趴在地上觉得热血上涌,张嘴欲吐,但强忍着给咽了回去了。在焦恒的搀扶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可还是没忘了去捡那棒槌。
“好狠的小日本,我跟你拼了!”
朱乐怒发冲冠地叫嚣着,举着棒槌冲前两步,还是畏惧地停下了。
这个时候,几个人都清楚的听到了在他的裤裆里冒出了一串嘟嘟声,随之可闻的是一股子臭豆性气。
陶振坤暗自好笑,自觉这屁完全没有他的响亮。
犬养三郎恨恨地说:“没想到,一个侏儒也敢羞辱于我?你们中国有句老话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陶振坤冷笑道:“你对中国的文化还真了解不少呢!要论个头来看,他可能是你们日本人的祖先呢。你侮辱他,就是在侮辱你的祖宗。”
焦恒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而朱乐却茫然的一时半会不能理解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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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相貌(一)(203)
朱乐被踹,让陶振坤心里解恨,倒也为其小命堪忧了片刻。
往回走时,陶振坤看到那高梁处仍是余烟缥缈,再加上朱乐常把铜锣和棒槌带在身上,现在却没看到铜锣,就是不免有点儿猜疑了。他问:“你俩在那里干什么?”
“没事,只是觉得身上有点儿冷,生火烤烤。”朱乐急忙抢先说,不过却脸上显得有些慌张。
“放屁!这么热的天你还嫌冷,糊弄鬼去吧,在祸害人呢吧?肯定是没干啥好事!”
焦恒没说话,就窘迫地低下了头。似自知理亏,无言辩解。
陶振坤不放心,想一看究竟,就走了过去,见是三块石头上正放着那面铜锣,而铜锣的上面是已飘着焦糊了味道的黄豆,那黄豆瘪瘪瞎瞎的尚且还没完全成熟。
朱乐赶紧上前去拿铜锣,结果被烫得一呲牙并且直抖落手爪,这才去拎了铜锣上的系的细钱链,把黑糊了的黄豆倒掉,又把铜锣放到沙土地上,用脚踩了去搓搓上面熏黑的灰。
陶振坤没有说话,但心里气愤。在他看来,这无疑就是家贼引来了外鬼在糟践人,他们俩是在偷着炒别人家尚未成熟的豆子来吃。
朱乐嘿嘿一笑说:“振坤,你可别说出去。”
陶振坤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言语。
朱乐就又解了被带朝着那堆炭火撒了泼尿,将火淹灭后又踢土掩盖上,为得是不想留下什么把柄,毁坏证据。
焦恒很是尴尬,也参加了“毁尸灭迹”行动,他用力地把那三块石头踢真空了一米远年的一个朽烂了的树疙瘩坑中。
犬养三郎这时说话了:“请给我松绑吧?我也跑不了的。”
朱乐痛恨此人,就对陶振坤说:“振坤,不能给他松绑,别煮熟的鸭子让它给飞了!”
犬养三郎说:“已到了你们的地方,我还能跑得了吗?我想方便一下。”
朱乐就说:“听说小日本都很狡猾,不能相信。他这是见别人拉屎腚眼子刺痒,别理他!”
犬养三郎忿怒道:“人有三急,你们中国人也太不讲道德了吧?是俘虏还得讲优待呢!”
这时焦恒忍不住说:“对待敌人讲道德,就是对道德的践踏!”
陶振坤还是以命令的口气让朱乐和焦恒给犬养三郎解了裤子让他撒了泼尿,两个人都是在忐忑中紧皱着眉头的,显得十分的不情愿,看来这两个人从他们的爹那里也没留下此种习惯。
持有猎枪的陶振坤和恭候一旁的黑虎,是绝对不允许犬养三郎有任何不良动机的。他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在想:要是犬养三郎在大姑娘小媳妇面前来个屎尿皆出,污染了空气,如何面对?情何以堪呀!
在三人一狗押着一个小日本走进村子时,他们的心情都是格外激动和兴奋的,让朱乐和焦恒有产生了一种荣耀感。
要让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来主持,让村民们来审判这个日本人,定他的是生是死之罪。
....
在这个时候,在陶家的院子里。
柳杏梅问:“我听你哥说你不是相亲了吗?成了没有?”
她坐在一个木桩上,手里在做针线活,那是在纳一双鞋底子,她的话听上去像是有意无意的在闲聊。
陶振宗苦笑了下说:“那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别听风就是雨的!”
他的人就坐在驴圈的栏杆上,时不时地在偷看低头纳鞋底的柳杏梅,那长而粗的一条麻花辫子的前头有一尺长一节被安静地置放于大腿上,看着那双灵巧的双手和那尖利的锥子以及穿针引线。不知道是为何,那锥子和针咋像是一下下在刺扎在他充满柔情蜜意而颤悸的心上?隐隐作痛里却让酸楚泛滥!他十分欣赏和爱慕这个与他同龄的女子,美貌与智慧兼备,简直是就女神的化身。他可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可他却从不曾见到过如此让自己心仪的女子,在朝思暮想里饱受神魂颠倒的单相思之苦。如此痴情的青睐,这样恓惶的守候,又不敢表白的眷恋,一腔的渴望,是否能够等到有一亲芳泽的那一天?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有啥不好意思的嘛。你就别太挑捡了,成了家知道过日子就行了。生儿养女,传宗接代,也了了当爹娘的心愿。”
“要是不能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就是成了家也没有意义!”
“也不知你是啥条件?”
“起码长相能戳住个儿了,再有就是人品要好,这要求过分吗?”
“长得好也不能当饭吃,人品好倒很重要。”
“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是我爹娘盼儿媳妇真要盼红了眼了,也不看看给我介绍的人是谁?就肥妞那样,以为我划拉筐子就是菜呢!人长得丑俊搁在开外,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还整天拎着个大烟袋,你说这像话吗?就她呀,白送给我都不会要,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儿”
“来到这里,我还真没见过大姑娘抽烟的呢,在我们那村里,大姑娘抽烟很正常。咱们这地方冬天太冷了,要是抽上几口烟倒也暖和些。我在家为闺女的时候,也是老爱抢爷爷奶奶的烟袋抽上几口的。”
“那你现在咋不抽了?”
“怕把牙熏黄了才戒的。”
“真没想到啊!”
“那——那你在这个村子里有相中的姑娘吗?”
“我——”陶振宗摇了摇头。
“那你在读书时也没谈一个对象?”
“没有!”
“伍家的四小姐也到了订婚的年纪了吧?她——我只是离老远见过那姐四个在一起,不知道是那个,说起来那可是个大家闺秀,想必长相和人品都错不了的,不啥就托托媒人看看,你——?”
陶振宗苦笑了下说:“人家门槛儿高,咱穷家少业的高攀不上,这事想都不敢想!”
“一家女百家问,你也别这么想,婚姻靠的是缘份。二小姐和三小姐还不是在本村子订的亲,你家和程袁两家相比也不太差啥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成不成的?成了更好,不成也搭不上啥。再说了,你在伍家教书,总有和她见面的机会,应该对她是了解一二的吧?”
“咱们托媒人上赶门子去提亲有些不妥,不成反倒是件很丢面子的事,我以后还咋去伍家教学!她人是很好,长相人品都不错,可我对她没感觉!”
“啥感觉?”
“没有动心的感觉。”
“那你对谁有感觉?”
“嫂子我——?”
陶振宗吞吞吐吐的,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在匆匆看了柳杏梅一眼后,把头低下了。
由于外面不太平,这些年来村里面的姑娘大多数都是以“自产自销”方式嫁在了本村,不能远销只能近购了,就是姑家姨家的联姻在那时也是纯属正常,却局限于堂亲(但那时对乱.伦这说法也没具体规范)。所以当时形成裙带关系较为普遍,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是瓜扯瓜蔓扯蔓的,扯耳朵腮动的关系。
在很长时间里来,以前陶其盛活着时,陶振宗会以看望叔叔为理由来,现在则是以看望婶婶而来。其实,柳杏梅知道,多数都是为看她来的,这个小叔子爱上了她这个有夫之妇的表嫂子。
她多少次想以婉转方式点破并拒绝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是羞于启齿!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她可丢不起这个脸的!
于是,她想摆脱这个孤男寡女独处的尴尬,就抬头望了望天说:“快中午了,我得做饭了,你哥大概也快回来了。你进屋吧,在这吃。”
“我——”
正在这时,那个朱乐手中的铜锣可令人惊魂出窍地响了起来,而且是有序地响起了四声,相隔一会儿,又是四声响起。
陶振宗大惊失色道:“不好了,一定是日本鬼子进村了!嫂子,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这——你哥他也不在家,我——”柳杏梅也手足无措起来,准备着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去守护在婆婆身边的。
正在全村人都如惊弓之鸟的要四下躲藏时,那锣声忽然间又变得紊乱了起来,在杂乱无章下让人们悬起的心又顿时落下来许多,并且听出也不是土匪来了。
“不用怕,不是鬼子也不是土匪,这个朱乐在搞啥明堂嘛!”陶振宗本想打算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好柳杏梅的,因为这是一次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听到这又改变了节奏的锣声,他在如释重负下又感到有些失望了,没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怎能不可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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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相貌(二)(204)
“那赶快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走!”
柳杏梅就朝屋里喊了句:“娘,你好好在屋里待着,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她也没放下手里的鞋底子,也没等婆婆的回话,两个人说着就朝着锣声响处快步而去。
原来一进村子,朱乐就忍不住行使了伍元祖赋予他的职责权力,把铜锣用力敲了四下。
陶振坤说:“不要敲了,这会扰乱村民的。”
朱乐不肯听,伸着脖子说:“他是日本鬼子不是?是就得按照伍老太爷吩咐的办!”
于是,他又连着敲了四下。
陶振坤恼怒,就忍不住朝朱乐狠狠地踹了一脚,让他来个狗啃屎。
焦恒上前捡起朱乐撒手的铜锣说:“你是不能乱敲的,要是把谁吓出个好胆儿的你负责呀?嘁!”
他说着就把铜一阵子乱敲起来,有意破坏规定来安抚动乱的民心,这算是聪明之举。
朱乐在地上一轱辘身爬起来,就揉搓着屁股瞪着眼睛对陶振坤骂道:“咋,你们两口子都爱尥蹶子,拿我这屁股当球踢着玩了?!”
说起来,他这也是在履行着当初伍老太爷吩咐的任务办事,感觉理由是光明正大,不似曾经被泼妇柳杏梅抢过去一通乱敲那样给他的自尊带来伤害的。日本人,就是鬼子,这是孤陋寡闻的人们在传播信息中所获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
陶振坤也不理他。
就连那个日本人都被这三人搞得是莫名其妙了,不知他们为这敲锣还有啥说道是咋的。
这锣声一响,村里很多人听后先是惊恐万分,后来再一听就安定了下来。于是,男女老少纷纷都直奔响起锣声的地方而来。
等柳杏梅和陶振宗出了院子,也只是寻声觅迹地向着老伍家走去,一路上可见络绎不绝的背影也是去老伍家的。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这么吸引人,他俩无法猜测到,只能是受好奇心唆使着,尾随间捕捉着人们急匆匆熙熙攘攘的背影,每个人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心忐忑不安着,总之会认为不是什么好事,这个看上去无比宁静温馨的小村庄是很容易打破其一成不变的规则的,柔弱的似一只打造并不牢固的小船禁不起任何的风浪洗涮。多年的祥和稳定,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淡定生活。朱乐手里的铜锣,是人们最害怕听到它的声音。
在路上,柳杏梅和陶振宗听到了别人带有怀疑的口吻说是好像陶振坤捉到了一个日本人,所以这个消息顿时间让这整个小村庄沸腾了。
当柳杏梅听后,心里立马就是焦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在伍家的大院里,以陆续聚集的人来看,陶振坤觉得要比那次伍元祖召集村民讨论如何防御土匪和鬼子场面更为壮大。
穿过有些喧嚣拥挤的人群,柳杏梅首先来到了陶振坤的跟前,急着问:“怎么回事?”
此时的陶振坤在抚摸着偎依身旁的旺旺。在旺旺的脖子上挂着那个麒麟铜锁子,但凡是看到这个麒麟铜锁子的村里人们,见过苗运昌的都会想起他的,睹物思人啊!凭借着一个小物件,就可证明着曾经有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走过。因为这天陶振宗给学生们放了一天假,是想让孩子们闲暇的好尽情玩耍一番,并以此借机去看看他惦记的柳杏梅。
“听听你就知道了。”陶振坤显得很轻松地抛给了自己的女人一个惬意的微笑。
一旁的吴荷用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去看紧张中的柳杏梅,可她的心里却是在泛滥着苦涩的醋意!
不怕人多的黑虎就蹲在他的身旁。当它看到自己的女主人时,则是摇头晃脑地用身子在柳杏梅的腿上蹭了蹭身子有意讨好的样子。
可现在它的女主人却是无心来理会它了。
当柳杏梅看见陶振坤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小如一寸长韭菜叶子已凝血的伤痕时,就伸手去试探性地摸了摸说:“你这脸――受伤了?”
陶振坤就压底了声音在柳杏梅的耳畔调侃地说了句:“只是皮外伤,离心离着呢,放屁崩卵子――没鸡.巴事。”
要不是吴荷发现了他脸上的伤,他自己都不知道,甚至是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最好的解释就是在与那个日本人打斗时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没有感觉到这伤的疼痛,只有在别人说起时才会感受到了它微微痒痛的存在。
柳杏梅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她说着,自己却也被逗笑了,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丈夫放心了。
看上去若无其事的吴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长得和陶振宗十分相似的日本人犬养三郎身上,他依然是被捆绑着就站在院子中央,面无表情却又是显得很痴呆麻木。其实这表面现象却说明着她的心不在焉,而她竟然是在聚精会神地侧耳谛听着陶振坤对柳杏梅的悄悄话,在一片嘁嘁喳喳的交头接耳议论声中隐隐约约里也捕捉到了其内容,她听了也有点儿忍俊不禁,但又不能失声而笑,只能是抿嘴偷笑,把两眼笑成了两弯月牙儿状。当笑容瞬间掠上脸庞时,却又被心里抽搐的痛楚难过给残酷剥夺了!
看来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能是让她在羡慕中嫉妒的份了!
在人群之中,楚云昭、沈棋琴、梅香、楚歌,这站在一起的四口之家,也都把眼睛朝这边看过来,好像是这边的吸引力要比那个陌生的小日本人还具备好奇心。大概是人们习惯了陶振宗的长相,看他就等于看到了小日本人一个样。
而最有好奇心的可能是非梅香莫属了,她的疑惑是:这个日本人怎么长得这么像自己喜欢的老师呢?
这时旺旺说话了:“婶儿,你看看那个小鬼子像不像我老师呀?”
柳杏梅这才顾得上去看那个被俘虏的日本人,一看之下也甚为惊讶,要是不仔仔细细去看,论其长相的辨别结果就是一个人,恰似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
其实,当陶振宗一进院子,当第一眼看见这个小日本时,他几乎是要比别人更加震惊,像是看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
另外,就是犬养三郎看见陶振宗时,也有着同样的感觉,不过变颜变色了刹那之后,就又镇定如初了。或许他会联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他的孪生兄弟?此时他不恨自己错投了娘胎,而是恨自己错投了国籍。
这时拎着铜锣和棒槌的矬矮朱乐如同参加进了孩子们的行列,前蹿后跳的对人们肆意渲染着事情的经过,那样子实在是未免有点儿“喧宾夺主”了,好似俘虏是被他抓到的一样,只是隐瞒省略了被日本人和陶振坤的脚踹。相比之下,焦恒倒是比较稳重多了。
当朱乐的眼睛从那个木雕泥塑般的犬养三郎身上转移到已然成为英雄的陶振坤身上时,他就像是触景生情一样产生了联锁反应,下意识里先是去揉肚子后是去摸屁股。看到陶振坤以冷漠态度对待他时,就狠狠地瞪了陶振坤一眼。可就在他的目光和柳杏梅的眼睛相遇时,尤如绢布遇到了绣针,刺得他顿时没有了得意神色。相比之下,他更是畏惧这个美丽而泼辣的女子一些,让他有被诱惑的心动及忌惮的胆怯。
柳杏梅当然是不会主动理睬他这个龌龊小人的了,她上前拉过仍处于疑惑状态之中的陶振宗,就问:“你有双胞胎的哥哥或者是弟弟吗?”
陶振宗先是一愣怔,觉得柳杏梅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就摇了下头说:“明知故问,我只有一个姐姐,哪儿来的还有哥哥弟弟嘛!”
“那你爹他去过日本吗?”
“笑话,我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只是县城了,你这是啥意思?”
“你和这个日本人真像啊!”
这时陶振宗才恍然大悟,柳杏梅的话是指他爹会不会有私生子,这么一想脸上就不禁红了,但却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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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审判(一)(205)
没见过日本人的人,都会抱有看稀有动物的心态围观,等看了之后,发现也是黄皮肤黑眼睛,好像他们的血统也是来自华夏炎黄,完全不像传闻中非洲人那样有典型特点。一些日本人在东北已盘桓数十年,生根落叶,其觊觎之心昭然若揭。1905年日俄战争后,日本强占了中国的辽东半岛和南满铁路。
只是让人不理解的是,称之为大和民族的日本人会是这么的贪婪好战,常以杀戮侵占昭显其野蛮习性。
在伍家的院子里那两棵粗壮的苹果树上挂着两个鸟笼子,一个装有一只画眉,一个装有一只鹦鹉,这两只不同种类的鸟儿在人为的束缚下成了近邻,它们会用不同的语言彼此倾诉着猜测着其不能理解的心事,因有对方的存在而不会孤独寂寞。
人类为了欣赏它们的样子及喜欢聆听它们的声音,所以才会剥夺了它们的飞翔自由。可它们呢,仿佛也在观看着人类的行为。
在苹果树下的荫凉下的一张八仙桌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看上去他老人家的表情非常严肃庄重。桌子上放有茶壶茶碗,和陶振坤在犬养三郎身上缴获的五样东西,望远镜、手枪、匕首、钱和地图,这呈堂证供可谓是人赃俱获的了。
苗汉翔、穆有仁、廖道通、蒋则义,这四人垂手而立,有头有脸的他们像是四大谋士一样,此时五个人正在低头商量着什么。
伍元祖的孙男嫡女一大帮也在场。
另外,猎人身份的壮小伙子已把犬养三郎看住,像是围捕猎物一样虎视眈眈。他们个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逮到一个日本人,使他们极为振奋。
陶振坤一进村子,就走街串巷抄近路直奔老伍家而来,他已把事情经过禀明给了伍老太爷。
陶振坤问柳杏梅:“娘呢?”
“她在家里。”
“你让她一个人在家里放心吗?”
“我说一会儿就回去。”
陶振坤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好了,是我不对,娘不会有事的。”柳杏梅只好认错。
这时伍老太爷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对犬养三郎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如实招来?”
犬养三郎撇了下嘴说:“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在这个满洲国的身份具有合法性,我是受有关部门来这里勘测的,并没有犯法。你们要是怀疑我,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但你们老百姓没有权力制裁我。受到拘禁,我强烈抗议。如果我的失踪,带来的严重后果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
“用来勘测的用具呢?”苗汉翔问了句。
“我没带,第一次来,只是到这里看看情况而已。”
“那这?器呢?”穆有仁也问道。
“只是用来防身的,没有别的意思。这只是场误会,希望你们能理解。放了我,才可证明日中友好,大东亚共荣。我会备下重礼来此登门答谢,将来这里的村民会受到格外的优待。”
“友好?共荣?友好共荣能是侵略吗?笑话!在中国的土地上,岂能容你为所欲为?!”柳杏梅忍不住指责道。
陶振坤忙扯了下她的衣襟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就窖子狗眯着吧,插什么嘴!”
廖道通却赞赏道:“这话说的好!”
“不,不,我更正一下,现在这里是日本管辖的满洲国,那个所谓的浦仪皇帝只是个傀儡政权。我是堂堂日本人,你们敢把我怎么着?”犬养三郎很是傲慢地说,这时竟然神气十足。
柳杏梅冷笑了声,又质问道:“你也别得意的太早,请别把偌大的东北真当成是自己的家了,这里就算是成立了满洲国,但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们的国土。数万万中华儿女绝不会答应,早晚有一天会把你们这些侵犯的豺狼赶回老家去,让你们回到小鸟闭门思过去!”
犬养三郎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反唇相讥道:“这里还不是拜你们手握众兵却又不敢抵抗的少帅所赐?等于是拱手把东北让给了我们大日本帝国,中国人,大大的懦夫!”
伍老太爷愠怒道:“你已是阶下囚,不求饶还嘴硬,真是岂有此理!”
他朝柳杏梅招了下手。
柳杏梅走上前叫了声:“大爷爷。”
怎么,奇怪了,以前柳杏梅称呼伍元祖是“老太你”甚至是连“祖宗”也提到过,现在怎么会突然间改口了呢?。原来这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就是在今年伍老太爷过八十一寿诞之时,柳杏梅果然遵守承诺,代替了疯癲的婆婆前来炒菜。在忙里偷闲时观看伍老太爷和苗汉翔下棋,她也是有意在寻找机会的。当伍老太爷问起她会不会下棋,她说会,并且谦逊的说下的不好。伍老太爷一高兴,就说能不能和他下一盘。她就不客气的说下棋要有赌注才妙。伍老太爷及别人都是为之一愣,自知她这小女子古灵精怪,也就起了好奇心。询问赌什么,她则笑着说赌钱财她没有,就赌辈份吧。她输了愿年年都给老爷子炒菜祝寿,她要是赢了,则是替爷公公赎回曾经输给老太爷的两代辈份。伍老太爷一听这个赌法真是有趣,就心花怒放的一口应允了下来。一局定输赢,而其结果呢,她在第十六步棋上便将了伍老太爷的军。伍老太爷输的是心悦诚服,这样一来小两辈的辈份就自然找了回来了。于是,也就名正言?的可以让她喜欢的妮姽妮婳这两个小姐妹称呼她为姐姐了。她也不在乎别人议论她这是高攀,总之是心安理得就好。那天她的厨艺也好,博得了众人的一致赞美好评。她的高超棋术并非是来自已成手下败将领她入门的师父陶振坤,而是凭借聪明自悟。有人自会要为伍老太爷抱打不平了,想与她一较高低。她则是婉言拒绝的说,大爷爷已经是给足了她的面子,这面子太多了她担当不起。
这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另外柳杏梅也了解到,为何家大业大的伍家是独门独户,只此四屋同堂。原来是树大分枝,在伍元祖的上两辈,也有堂叔伯兄弟三人,他们觉得自己下代男丁不旺,再加上厌倦了这深山老林里的与世隔绝,就各自带着家眷迁往别处定居了。因这世道太乱,所以很少往来。也搞明白了老伍家的“八龙六凤”究竟是老哥四个谁的儿女了。他们分别是,伍进福的儿女是:伍龙、伍呈、妮娉;伍进禄的儿女是:伍凤、伍祥、妮娇、妮婷;伍进禧的儿女是:伍呈、伍家、伍欢、妮娃、妮姽;伍进祈的儿女是:伍合、伍乐、妮婳。
“以你的想法,该当如何处理?”
一村之主竟然会征求一个小女人的意见,这让人们觉得不可思议。
“大爷爷,你们都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要是把他给放了,只能是给村子带来坏处而不是好处。”
“这是为啥?”
“狂妄自大的日本人,尊严比什么都重要,是会记仇的。可以想象一下,一个被抓受辱的人,能甘心吗?放虎归山,回头伤人。既然抓了就不能放,不然还不如不抓呢。我当家的就是为了村民们的安全着想才抓了他,他是个日本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是否认不了的,也证据确凿。”柳杏梅言下之意是在为自己的男人无故中惹来的麻烦开脱。
而陶振坤呢,他对抓了个日本人并没有考虑太多。
“那——依你之见呢?”伍老太爷郑重其事地问。
柳杏梅一笑道:“我是这么想的,犯我中华者,将人人得而诛之,我认为对此人不能心慈手软,当是可杀不可留。真的是不能稀里糊涂的给放了,也不能交给政府,另外也不能走露半点儿消息,日本方面不知道他的下落,也就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来的。再有,我们的村子在这群山围绕之中,具备隐蔽性。要是放了他,则是暴露了,那样一来将会不得安宁。关于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官兵?是侦察的特务?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他发现了我们的村子就是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我们虽然是平民百姓,不曾与日本人作对,他只是来勘测矿藏资源这么简单的吗?我看未必,谁知道日本人心怀鬼胎想打什么主意,图谋不轨是显而易见的!退回一步来讲,就算他的话是真的,可我们身为中国人,有责任保护自己国家的矿产资源,绝对不允许他人开采掠夺。我们虽然没有参加抗日,但是人人必?要有抗日之心,这个满洲国永远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抹不去的耻辱!保家卫国,人人有责。不想当亡国奴,就得挺身而出,奋起抵抗。他这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是自寻死路,怨不得谁。不知我的话说的对不对,还望着您这一村之主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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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审判(二)(206)
抓住了一个日本人,并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如同手里捧刺猬。自建村以来,几代人也没经历过发生过此类情况。经过斟酌再三,还是举棋不定。做为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的决定意味着对与错的选择,就得谨慎而行,这真是个难题!有人因惧怕心狠手辣的日本人,得罪不起,怕招来灾祸,就给伍老太爷出主意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如把犬养三郎给放了,再让陶振坤负荆请罪去。要是惹恼了日本人,不肯原谅也是牺牲一人可保全村人的性命,这是万全之策。这件事非同小可,棘手的问题,如处理不妥当,将会得不偿失。另外还有,他与陶其盛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在小几辈的人当中,他是最比较待见的可以说就是陶其盛了,为人谦虚沉稳,好比忘年之交。现如今陶其盛不在了,他怎能为了讨好日本人而把他的唯一儿子搭上呢?这种不仁不义之事他做不到,那样的话他的威望着在村民的心目中也会大打折扣的!
听了柳杏梅这番伶牙利齿又铿锵有力的话,束手无策的伍老太爷终于愁眉展开了,激动的他拍案而起,赞赏道:“言之有理,当杀无赦!”
这个烫山芋必?马上抛掉,以免夜长梦多。
犬养三郎一惊之下怒道:“没想到支那的女人也是如此的可恶,我死的冤屈!要是我死的消息被日本军得知,就会杀光烧光这个村子的!”
柳杏梅坦然一笑说:“那除非是你让阎王爷来替你传递消息吧!你并不冤屈,因为你们日本人站在中国人面前就是可耻的罪人,不可饶恕!”
这时有夜盲症的蒋则义眯缝着眼说:“还是这孩子的话有道理,听后让我茅塞顿开,刚才我的话有错误,损人利己,真是惭愧呀!”
刚才他的建议引来了苗汉翔、穆有仁、廖道通的不同意,尤其是苗汉翔的极力反对,因为他和陶其盛有交情,再加上他儿子和陶振坤情同手足的关系,不忍心在这件事上害了陶振坤。别炒豆大家吃,炸锅的事让一个人摊,那样太不公平了,这是为了全村人的事。
说起来,是柳杏梅义正辞严的话无意中解救了自己丈夫之围。
这时人憧中多了个姗姗来迟的漂亮女子,她就是花蕊。她这个妓女正与嫖客王三鬼混缠绵,当乍听到锣声时惊吓的二人魂飞魄散,慌忙之下连衣服都张冠李戴的穿错了,再听到散乱的锣声时才放下心来。尽管王三的老婆齐玉珠知晓丈夫与**花蕊有染,打闹之下让王三发誓再也不与花蕊有奸情了。可是,馋嘴的猫儿会戒掉对鱼腥的偏爱吗?
(因最近比较忙,此章节有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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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格斗(一)(207)
群情激愤的人们在呐喊着,那震耳发聩的声音仿佛有着撼天动地之势。
这个藏匿山林之中的小村庄有幸并没亲历遭遇日冠铁蹄的肆虐蹂躏践踏,可是在人们的心目之中都会清楚的知道,他们的祖国他们的同胞都在面对着侵略和杀戮,炮火硝烟正在每时每刻洗礼着这个孱弱的东方泱泱大国!
人们发自内心的只是对日本人的仇恨!
然而,此时,作为日本人的犬养三郎面对辱枪舌箭的一片讨伐,岂能无动于衷?不能坐以待毙。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中国的百姓,还有他的初恋情人。在此性命攸关之际,他采取的方式不是求饶而是反抗。难堪的羞辱让他是日本人引以自豪的颜面扫地,荡然无存的尊严让他愤怒的要气炸了肺。他暗中运气较劲,凭借着一身的好功夫力气自然是大于常人的了。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就听“嘎嘣”一声响,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突然就挣断了,那是陶振坤用来捆绑多次野兽的绳子啊!
绳子在他身上还没有完全脱落,他就一个箭步赴奔了伍老太爷。他的想法最简单不过了,就是控制住了这个一村之长后,以人质作要胁,就有可能携带情人一同逃离这里的机会。
由于事出突然,就连守卫在犬养三郎身旁的几个猎手出身的的壮汉在刹那间都懵了,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在人们惊呼的唏嘘中,犬养三郎矫捷的身影就到了那张八仙桌前,他伸手抓向了伍老太爷。
伍元祖的四个儿子见大事不好,反应似乎要比别人快。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禧、伍进祈上前就要护住爹。另外还有那八个孙子,都在大惊失色下急眼了,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前来要保护爷爷,只有年龄小一些的伍欢伍乐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但是,毕竟是鞭长莫及,要是到前也会是晚了。
而站在后面的伍家女眷们都被吓得惊魂出窍,有的闭上了眼睛不敢抑或不忍目睹。
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候,犬养三郎眼见着就要?利得手了,可他却忽略了一个人,那人就是站在桌子前的柳杏梅,此时也是离他最近的人。他的确是没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放在眼里,可他的这种瞧不起女性的岐视想法却是大错而特错了。自从柳杏梅偷着跟陶振坤学了功夫以来,有功夫在身,自然胆量也就大了。这几个月里来,她并没有耽误了锻炼和学习,在早晚的两次时间里都要练功,几乎都要把陶振坤的必杀技学会了,只需要的是扎实和领悟。当然了,以一个发育成熟了的女性身体来学武,是生就了骨头长就了肉的,自然是不如从小来练习那么容易了,只要是刻苦努力,也许也不是什么难事的。就连陶振坤也不敢相信,她能有这份韧劲和坚持。本以为是出于好奇学学,等知其艰辛就半途而废了,却不曾想到有此毅力和勤奋。在他的认为中,一个女人学武,充其量是强身健体,或者是能起到自卫护身作用,别的几乎是没有用武之地。
柳杏梅是何等的聪慧之人,一见情况不妙就有了防备,镇定的没有乱了分寸,不是畏惧的退缩而是勇敢的上前。就见她仍拿在右手里的鞋底子一扬,直奔犬养三郎的面门。犬养三郎倒也是没加小心,把心思都放在了伍老太爷的身上了。当他意识到了有危险存在时,本能的一闪身侧头。却不料想柳杏梅这一鞋底子歪打正着,清清脆脆地“啪”的一声很是实着的就落在了犬养三郎的左脸颊上。犬养三郎更是恼羞成怒,把伸向伍老太爷半途中的手抽回握拳挥向了柳杏梅的头部。柳杏梅一歪头就把左胳膊抬起迎上了那打来的拳头,那是果断而敏捷的动作,看上去很飘逸潇洒。
观看的人们无不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为柳杏梅这惊人之举捏了把汗。谁也不会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功夫。
忽听犬养三郎“啊”的一声惨叫。
请不要忘了,在柳杏梅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锥子。可在两手相撞之时,那锥子上的长针扎没进了犬养三郎的手背,并且折断在了肉里面。
犬养三郎在疼痛中吼叫一声,就飞起一腿,横扫柳杏梅的肋部。柳杏梅摆身弯腰,她的长长麻花辫子如一根硕大的面条垂落在地上。躲避过这?狠的一腿,她丢下已无针的锥子一把捞起辫子攥住一截子,起身不等犬养三郎再出拳脚,就以辫子朝对方的脸部打去。此时她的辫子却已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犬养三郎也是对这种别出心裁的“武器”颇感惊讶和忌惮,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但辫梢也险险击中他的眼睛。
这两个人惊心动魄的格斗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的事情。
还没等犬养三郎来得及再次向柳杏梅发动进攻时,就见有一个人的身影几乎是凌空飞下,接着便是连环鸳鸯腿的?狠攻来。
同时还有一条狗猛扑上前。
这人不是别人,当然是陶振坤了。在他看到犬养三郎挣断了绑绳时,就急忙把双管猎枪交给了吴荷,纵身跃起。然而,终究是隔着一段距离,没想到如花似玉的老婆为了伍老太爷的安全也敢出手了。
面对陶振坤,犬养三郎心生胆怯,被陶振坤三招两式就打趴在地了。他先是被黑虎咬住了衣服,后是被陶振坤踢倒的。这时没来得及上前帮忙的几个年轻壮汉,一拥而上,把犬养三郎按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黑虎也表现的非常出色。
气急败坏的犬养三郎懊恼地以脸拍打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喊骂:“叭嘎!叭嘎!”
不过他就是再叭嘎也无济于事了,美梦终究落空。
人群中的花蕊在紧张中闭上了眼睛,这时她有着死了一样的绝望。
陶振坤忙到前来问柳杏梅:“没伤到你吧?”
柳杏梅微微摇了摇头,笑了下说:“没有。”
可她的心却还在突突乱跳,对刚才的一幕真是余悸难消。
在陶振坤的肩膀上仍在斜挎着那个凡布兜子,他见老婆没事也就放心了。
柳杏梅转身来到了伍老太爷面前问:“大爷爷,您老人家没事吧?”
伍老太爷依然是保持着原有的身体站立姿势,好似动乱之际,在那险象环生时刻也不曾改变过。这个耄耋老人在很多人眼里都看到了,仍是坦然自若,有着临危不惧的将军风度。就在犬养三郎把手几乎是要碰到了他脖领子时,他都纹丝不动。也许知道以自己年迈笨拙的身体是躲闪不开的,但绝非是被吓傻了。就是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个老头,在惊呆之下也没能作出出手相救的反应来,其中包括苗汉翔在内。说起苗汉翔,他的祖父当年是江洋大盗,功夫非常了得,他自小也是在耳濡目染中长大的,但他爷爷却并没有把一身的好本事传授给他这个孙子。而他的爹呢,却得到了真传。不过他爹只是学了武艺,却被祖父告诫不许做偷盗之事。后来,他爹又把功夫传给了他唯一的孙子苗运昌。仅管苗汉翔从未曾认真学过武艺,但也在潜移默化中要比一些门外汉强多了。他也没出手的原因,毕竟是上了几岁年纪了,反应比较迟钝了些。
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虚惊了一场罢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人群之中的王三,就站在他老婆齐玉珠旁边。当他们夫妻俩目睹了陶振坤和柳杏梅这小两口都会武术时,心里都着实震撼了一下。不禁想到了倘若那次要是值为碾子与之动起手来,自然会是讨不到半点儿便宜的!
这时的伍老太爷手拈胡?哈哈大笑道:“我没事的,有幸一睹你们夫妻二人联手相救,谢谢了!真是没想到,你们二人都会武艺,跟谁学的?”
陶振坤不得不抓耳挠腮地回答说:“我是跟运昌哥学的。”
柳杏梅的俊脸一红,就说:“我是跟他学的。”
伍老太爷道:“哦,都是一身的好本事,而且深藏不露,用在了关键时候,都是好样的。”
他的四个儿子和八个孙子都围拢上前,十分客气的向陶振坤和柳杏梅行礼作揖,以表感谢。
自此,村民们不得不对陶振坤和柳杏梅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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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格斗(二)(208)
自从柳杏梅跟陶振坤习武以来,这次才算是真正的与人交手过招,而且对方已是到了穷?极恶的地步了,想招招都置人于死地。,这并非是件轻松加愉快的事情,不免也有忌惮心慌,但也会在刹那间想到,别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尤其是自己的丈夫在场也能给她壮胆,这才会果断的毅然出手,绝对不能让伍老太爷受到伤害,那样的话是会让伍家人甚至是全村人有失颜面的事情。仅几招的格斗,再加上心理上的忐忑,还有这天气热的原因,在她的额头上已冒出了汗渍,而且左手腕子有着麻酥酥的酸痛。
在一阵赞美的呼声中,陶振坤和柳杏梅在不自然里却享受着荣耀感带来的喜悦。
同时也在陶振坤的心里涌出一声叹息,为得是这种争光露脸的事,可惜他爹却是看不见了!以前他在爹的眼里形象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一样!
伍家取来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绳子,几个汉子就又重新把犬养三郎给捆绑个结结实实,认为就像神话中的捆仙绳一样,想要再挣断那将势比登天。
懂事的旺旺先是把柳杏梅丢掉在地上的那个针断只剩锥子把儿捡起,递交到了柳杏梅手里。柳杏梅看了看,就装进了衣兜里,按上针依然可用。
旺旺又把属于陶振坤的那条绳子盘起来,一声不说地默默放进了陶振坤背着的凡布兜子里。陶振坤疼爱地抚摸了下旺旺的头。
黑虎就在陶振坤和柳杏梅中间蹲着,它像是也沾染上了主人的荣耀感,所以显得精神抖擞。不知是何时,吴荷也上得前来,她提着那只双管猎枪,几乎是偎依着站在了陶振坤的身边。
当听到陶振坤的武艺是丈夫传授的,心里在难过之中也会感到高兴。陶振坤跟苗运昌学武一事,
这两个人都有所隐瞒,所以连她也是铆不知榫,一直被蒙在鼓里。
另外,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看着陶振坤和柳杏梅配合的如此默契,他不知为何心里却是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不说别人,就说陶振坤和柳杏梅无意中联手将一个彪悍的小日本制服的精彩一幕,却也让一个女孩子激动和羡慕的不得了,她就是――梅香。
而此时陶振坤和柳杏梅给人们的深刻印象则是彪妻悍夫了。
(有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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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窘境(一)(209)
朱乐厌恶地擦抹着脸上的唾沫,却把对犬养三郎的怨恨注意力很容易的转移到了柳杏梅的身上,而那却又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爱恨纠缠的情感,情同一个好色的男人垂涎一个女人时可望不可及的懊恼。仅管柳杏梅三番五次的让他遭受丢人现眼的羞辱,可他却在心里犯贱的当作是种变?的待见。或许是一个比较自卑的人又要以放弃尊严方式来招惹讨厌自己的人注意,由此可见,一个人的情感及心理是难测的,根本是无法琢磨透?。
正是因为他抱有这种异乎寻常的暧昧态度,所以在后来与柳杏梅之间有了撕扯不断的关系,被爱与恨的这个魔鬼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又演绎不出像武大郎与潘金莲的爱恨情仇来?。?在这个时候,他竟要似违心地对柳杏梅立楞起了眼睛,嘴里嘲讽地说:?“?你个泼?――?”
但他的“妇”子却像鸡蛋黄一样卡在了喉咙处出不来了,因为非常注意男女主人言行的黑虎正朝他发威地呜呜呲起了锋利牙齿,瞪起了眼睛弓起了身子,作势欲扑上前?。?面对护主的黑虎,他心生惧怕,只好硬生生的把要滑出嘴唇的话给咽了回去,于是一种膨胀感觉像是便秘时的表情浮现在了他那皱褶纵横的瘦削脸庞上?。?看了看柳杏梅,又看了看黑虎,只好似咀嚼了苦瓜的嘴咧了咧就忍气吞声了?。
在这时,伍老太爷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于是全场也就立时鸦雀无声了?。?他高声道:?“?此人的确是可杀不可留,让他的死法有很多种,但是我们这里谁也没有杀过人?。?这个刽子手不好当,谁敢呀??”
一听这话,花蕊的心就咯登一下抽搐,有如被刀剜针刺一般的疼痛,人险些就地昏倒,可在场的人却无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因为都在全神贯注的等待着一个敢于充当刽子手的人出现?。
可仍躺在地上的犬养三郎,一听一村之主对他下了必杀的决定,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想要杀我是很容易,可你们考虑后果没有?我要是死在你们的手上,一旦我们的军队得知这消息,你们都会得到不可想象报复的,那怕是将要面临屠村?!”
他的左脸颊上在流血,因为是在地上磨破了脸皮,像是也不要这张脸了?。
一个要死之人,还要这张脸有何用???!
伍老太爷冷哼了声道:?“?我意已决,当杀无赦!等你做鬼之后,再把这消息传出去吧!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这里的人也有抗日之心?。?就算是你们的军队来了,能杀上几个鬼子死也没啥可怕的?!?”
全场有片刻的沉寂,谁来动手杀人都不是件小事,放到谁的身上都会为难的?。?人们也不禁为犬养三郎的话担忧了起来,害怕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来临的?。
蒋则义说:?“?既然如此,这人真的是不能放了?。?”
苗汉翔说:?“?看来是只有杀人灭口,这消息才不能走漏?。?”
穆有仁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廖道通说:?“?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
听到了这四个人同意后,朱乐不甘寂寞地说:?“?让他的死法很多,喂毒药?、?吊死他?、?淹死他?、?烧死他,用枪用刀?――?”
不过呢,在此考验人的关键时刻,总会是有人自告奋勇挺身而出的。首先是辛东方,他说:?“?我来,杀人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不就是跟杀动物一样吗?这个简单,没啥可怕的,何况杀的是个小日本,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在人群之中,他媳妇温小暖抱着女儿,听了丈夫的话很焦急,但却不敢上前劝阻?。
程茂然和袁永涛也走上前来?。
程茂然说:?“?爷爷,只要您老人家发话,让他怎么死,我也可以来办?。?”
袁永涛说:?“?爷爷,我也愿意的,这有什么?。?”
这两个年轻人是伍进福和伍进禄这哥俩的姑爷,也就是妮娃和妮娉这叔伯姐俩的未婚夫?。?这姐俩在后面,都为自己的将来夫婿感到忐忑,杀过人的人终究会给人心理上抹上阴影的?。
伍老太你说:?“?你们都是很勇敢?。?不过嘛,用枪会浪费弹药,用刀会染上血?。?我看这样吧,给他一个全尸,呈儿?。?”
伍呈就快步上前问:?“?爷爷,什么事???”
伍老太爷说:?“?你带上几个人,把他押到山上去,还是把他丢进那天坑里去吧?。?”
“好的?。?”伍呈答应了一声,就组织人手?。
人们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可谓是杀人不见血,又不是由一个人来杀?。
于是,由伍呈带头,几个年轻人则是拿上猎枪,就要押着犬养三郎往外走?。
这时的犬养三郎在人群中寻觅到了表情显得麻木不仁的花蕊,然后匆匆把目光在她身上躲开,就又看了一眼柳杏梅,他把脸扬起来,像是要看看要下雨的天?。?即便是要下雨,可并不多的云彩也不会下起大雨的?。?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笑声里有些凄然?。
人们认为他这是要被吓疯了?。
可是,就听他大声说道:?“?想我犬养三郎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里,也等于是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真是可悲啊?!?”
听这话,难道说他是军人吗???可现在却没人会在意他的真实身份了?。
柳杏梅说了句:?“?要让你做鬼之后也记得,中国的女人并不懦弱?!?”
犬养三郎突然又用日语说了一串话,可没人能听明白是什么?。
柳杏梅就问陶振宗:?“?你学过日本话,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吗???”
陶振宗就翻译道:?“?他说,樱花舞子,你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你的妹妹樱桃妙子也来中国了,是为了找你?!?”
只见人群中的花蕊身子摇晃了一下?。?妹妹,樱花妙子,这是多么亲切的名字?。
伍老太爷诧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廖道通疑惑地说:?“?难道他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穆有仁说:?“?啥们这里会有日本人不成???”
苗汉翔说:?“?不会吧???”
蒋则义则低声说:?“?村子里的人,咱们都是知根知底,只是对去年新来的焦恒和花蕊的身份不清楚?。?”
伍老太爷也压低声音说:?“?以后要多加留意这两个人就是了?。?”
那么,要说焦恒和花蕊是日本人,是内奸,那么也没必要来这偏僻小村庄,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能有什么意图?
犬养三郎看了眼长得跟自己相似的陶振坤,很是愕然,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懂日语的?。为了抛开别人的猜疑,他又是哈哈大笑了两声说:“这个东北已经属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了,所以日本人遍布在这里,到处都有。另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战无不胜的皇军会让整个中国都属于我们的,到那时你们都会臣服成奴隶的!”
?伍老太爷向三孙子摆了摆手。
?伍呈就推了一把?犬养三郎说:“少废话,走吧,给你找一个葬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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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窘境(二)(210)
随着犬养三郎被押走,人们也簇拥着如潮水般涌出伍家的大院,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何况是这种百年不遇的新鲜事。
犬养三郎的目光没有去人群之中寻找樱花舞子(花蕊),不管在他的心里是多么的眷恋,可在这生死关头之际,为了保护心上人的安全,所以只好忍住了,不敢再去与她相视。就是心里有千言万语,恐怕今生是再难以倾诉了!他无法知道的是,两年前一别之后,在一年之前就与她断了书信往来,音空信杳的不知她的下落了,唯一知道的是,她也来了中国。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相遇,可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了,命运真会捉弄人啊!
本来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犬养三郎企图胁制伍老太爷之后,就会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就有了带上心上人远走高飞的机会,可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的成了梦幻泡影了?!
可是挤在人群中的花蕊呢,正以一个假名字扮演着中国人的角色。自从和中国人相处以来,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她也无法想象到的是,自己心爱的人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成了俘虏,就要没命了!在犬养三郎接受众人审判时,她没有勇气站出来为其申辩,因为是找不到任何可靠的理由,具备说服力!那样一来,冲动之下不仅是救不了犬养三郎,而且还得把自己给搭上。是她贪生怕死吗?她也想与心上人共赴黄泉的。对她来讲,死是种解脱,总比行尸肉要好,这样的苟且偷生,看不见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可又不能不听犬养三郎刚才用日语嘱咐她的话,因为寻找她的妹妹樱花妙子也来中国了。不能她无法忘怀的是,那是个樱花灿烂绽放的季节,就在一个花好月圆之夜,她把一个少女的纯洁身体全心全意地奉献给了所爱之人。山盟海誓的承诺是在战争结束后他回国娶她,她则是要以跌跌撞撞的摇摆青春年华守候他的归来等待嫁给他。甜蜜而苦涩的离别之夜啊,让在缠绵的相思回忆时也会在温馨中掺进了啜泣的泪水?!
一个地质学的高材生就这么远赴异国它乡了,前去别国勘察矿藏?。
?一年之后,出身名门望族的她,为了响应天皇的号召,从日本随着一大批被招募的慰安妇来到了中国,有着显赫地位的父母在效忠天皇的招牌下也没能保护的了自己的女儿!在她不堪忍爱自己的同胞对她的**进行兽性的蹂躏时,趁机逃离了。她四处打听犬养三郎的消息时,却被一个人贩子给拐骗进了妓院。当遇到了焦恒时,又私奔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悲苦命运,在战争中沦落成了牺牲品!她本想认命的过上耕种的乡村生活来了此一生,像别的女人一样生儿育女,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在别无所求下,甚至是都打消了回国的那种对她来讲是奢望的念头。可是,与之私奔的男人却是个不思进取的家伙,好逸恶劳,总想过上花花公子一样堕落的日子。刚来这里时,聚赌招嫖。自从伍老太爷下令禁止赌博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出卖她的身体了,这几乎成了她别无选择的事情。另外一点就是,看到陶振坤则是她的慰藉,因为他长得的确是非常像自己的情人犬养三郎。
?可是,现在,真的犬养三郎就要沉入天坑命赴黄泉了,她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
?不期而遇,生死决别!
?在这时,天空飘下了濛濛烟雨,像是那情人依依惜别的眼泪。
(此章节有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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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神鹿(一)(211)
?柳杏梅说:“娘,杀了个日本人,也算是给你解解恨了。”
?邱兰芝轻叹了声,就不错眼珠地看着吴荷,那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吴荷被看的有点儿心里发毛,直犯嘀咕。
?就见邱兰芝拉起她的手说:“婶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吴荷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婶你就说吧?”
?“杏梅她一直也没怀孕,陶家需要有人传宗接代。在我活着时,要是不能看到陶家有孩子,就是死了,也没脸到地下见你叔和陶家的祖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是在想,运昌既然不在了,你也没有再嫁,能不能给我们陶家生个孩子,好延续香火。我做了好几次梦,都会梦见你给陶家生了个儿子。婶这么直说,希望你不要怪物我,你能答应吗?”
?“婶儿,你——”吴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好不尴尬。
?“娘,你说啥呢?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来,你真的是糊涂了,咱们快回去吧。嫂子,我娘她精神不好,说话也没头没脑的,经常颠三倒四,冒失的不得体,希望你原谅,对不起了。娘,我们回家,该让杏梅做中午饭了,不然这雨要是下大了得挨浇。”陶振坤对娘说出如此冒昧的话感到十分的慌恐不安,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窘迫中的吴荷,接着更是又如履薄冰地小心翼翼去看柳杏梅。
?而此时柳杏梅那张俊脸,几乎是在僵硬中变得惨白了。
?婆婆这不拐弯抹角的直言不讳,让她难过又难堪!以往疯疯癲癲的婆婆,说出的话总是着三不着两,神神秘秘的不着调不靠谱,近似匪夷所思的预言。而今天她这话,完全像是出自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之口,虽说唐突但也坦诚。
?她的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纯粹是在有意伤害两个女人吗?
?柳杏梅望向手足无措的吴荷,就忽然亲切地拉起她的手笑道:“荷姐,别看平时我娘她有点经神失常,可这话倒也诚恳。如果你愿意,是可以答应她的,我不会介意,反正她骂过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以陶家的条件,振坤他也纳不起妾,你要是同意,我愿意腾地方。陶家有后续香烟才最为重要,我自认是个识大体明大义的人,不会死皮赖脸待在这里,无所谓争了抢了的,姓柳的不会指望着一棵树上吊死的,大不了回娘家也就是了,这事你们三个就商量着办吧,我没啥想法的。”
?一听这倒也算是慷慨大度的话,吴荷自然也会从这话里琢磨出怨怼味来。柳杏梅的和颜悦色,话语婉转,却让她更是羞惭,就恼羞成怒了,她甩开了柳杏梅的手说:“婶她有毛病我不怪,可你也——拿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没了男人,就算是个寡妇,也犯不着合起伙来戏弄我!”
?她拉起旺旺的手就走了。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需要尊严的。
?这是不欢而散。
?难道说是私情暴露了?
?陶振坤和吴荷心里惴惴不安的想。
?柳杏梅的嘴角扯起一丝笑容,却觉得得意不起来!
?“嫂子,你别生气,也别往心里去。”陶振坤提高了音阶喊,也许这话多少也能给她送去几许安慰。
?黑虎茫然地看着每个人,可他却不理解什么是争风吃醋。
?一路上,陶振坤埋怨着娘。
?在路上,旺旺抬头看着娘的脸色问:“娘,你们的话是啥意思?我不懂,可我看你不高兴了?”
?吴荷擦了下湿漉漉的眼角说:“没什么,你不懂更好!”
?她的心里是在委屈中又掺进了几分高兴的,说实在的,她真想给陶家生个孩子的,可那需要的是何等的勇气?要抛弃一个女人的名节与尊严!
?没有下大的雨,仍在零零星星地下着。
?雨,总会给一些多悉善感人带来莫名的惆怅!
?让人没想到的是,回家进了屋之后,刚强而有心计的柳杏梅就一头扑在了炕上呜呜哭泣了起来。结婚一年多了,一个女人还没有怀孕,这真的是件着急的事情,谁不盼望着生儿养女?不生育的女人永远觉得自卑和可怜!
?痛哭也是种情绪上的发泄。
?陶振坤只好把成箩成筐的一大堆好话搬出来进行安抚。
?邱兰芝呆呆地站在地上,嘴里在自言自语着说:“是我说错话了吗?”
?陶振坤无奈地苦笑道:“娘,你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不仅让我嫂子不能接受,也会上梅子难过的!不过,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相信她们都不会怪你的,你也别为难,说也就说了,以后再说话时要先考虑一下。可是,你有——有些糊涂了,也怨你不得,没事的。梅子是个明白人,而且也孝?,不会为这事小肚鸡肠的。”
?这时就听邱兰芝说:“儿子,娘想吃鹿肉了。”
?陶振坤忍不住笑了,说:“娘,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要是吃别的肉只要是这山上有的,我都能给你打着。只是这鹿嘛,就连老虎也有,可谁敢打呀?别忘了伍老太爷的话,鹿和虎都是不能打的,打了就犯了忌讳,他们把鹿和虎都奉若神明一样,老伍家的人咱惹不起呀!”
?趴在炕上的柳杏梅也忍不住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哽咽着说了句:“咋不说想吃天鹅呢?”
?陶振坤和邱兰芝都为之一愣。
?陶振坤说:“要说是吃天鹅肉倒要比吃鹿肉吃虎肉容易,只是不是季节了,要是在开春的时候,真能在河边上打到天鹅的,我也不是没打到过。”
?柳杏梅就擦了擦眼泪,然后下了地。
?陶振坤问:“你干嘛去?”
?柳杏梅说:“不吃饭了?!”
?陶振坤为这话感动的瞬间热泪盈眶,说:“谢谢老婆的宽宏大量,你真是通情达理。”
?“少说这奉承的话,我可是不吃这一套。我不做饭你这个大男人做呀?说白了,我就是你们家的奴才,不会生孩子还不会做饭是咋的!”
?陶振坤无语了下,笑着说:“以后我也得学着做饭的。”
?柳杏梅说:“别,千万别,那样得多伤你这个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呀?!我要是为这事怄气不做饭,看来真要是快被你给休了,好早些娶了吴荷的,那就会让娘称心如意了。”
?陶振坤搔了下头皮,嘿嘿地笑了。
?邱兰芝却是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一脸的精神恍惚模样。
?返回头去再说伍呈带人押着犬养三郎进了山里,来到了地狱谷跟前,他被推到了天坑的边上。雨并没有下大,没打雷没打闪的,这些人也没带雨具,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淋透了。雨是没下大,但是风却渐渐刮了起来。他们一来到这里,就惊跑了在各种果树上嬉戏的猴子,山坡上的那座幽灵塔威武矗立,一群受惊的燕子在细雨中来来回回飞翔着。
?十几个人呈现出椭圆形将犬养三郎围住,伍呈说:“小日本,中国的土地上不是你该来的,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还是你自己跳下去吧。你的死怨不得谁,要怪的话也只能怪谁叫你们是侵略者来呢?这就是应得的下场!”
?“快跳!”端着猎枪的程茂然喝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想要我们帮忙是咋的?”辛东方说。
?“跳吧,勇敢些,像个男人。”袁永涛也说。
?“还想推你下去呀?”马志图说。
?“该死的小日本,你还犹豫个啥劲儿?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见到阎王爷了,看看他老人家长得是啥样子!”朱乐在嘲讽地说,他要亲眼看到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是咋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这时犬养三郎朝着天坑里看了看,然后仰起头来,把脸让雨丝沐浴着,闭上了眼睛,用日语悲愤的说了一串什么。
?在场的人谁也没听懂,略懂日语的陶振宗并没有跟来。
?把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天皇陛下,我不能再为您效忠了,死的冤屈啊!
?“这是啥鸟语,你说人话好不好?”
?朱乐的话音还没落,就听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幽幽之鸣。
?孩子王常发眼尖,指向远处说:“你们快看,那两个是什么动物?”
?在他的手里拎着一把木头做的大刀,他的身边有鹏鹏和耀凯等几个孩子,只是在大人们的后边。
?人们都朝着常发手指的方向瞧去,就见树林里有两个不同的动物,一个长得像羊,却浑身带有斑纹,一个长得像狗,却是浑身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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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神鹿(二)(212)
?没见过的人自然会是会感到惊讶的了。
?还是伍呈见多识广,他惊喜地说:“是梅花鹿和白狐狸,原来这山上真有这两种动物!”
?辛东方说:“我常年打猎,却从没有见过,听振坤说,他还在山上见到过老虎的印子呢。”
?伍呈不禁肃然起敬,因为在不无业处的那座小庙里就供奉着一鹿一虎两尊石像,他的祖先发下话来就是不允许伤害这两种动物。
?就在这个时候,犬养三郎趁人没防备,其心不死的他,还想做最后一搏,就是临死前拉上一个垫背的也好,或者是侥幸逃离这里,那样就会有救走樱花舞子和报仇的机会了。他的胳膊虽然是被捆绑着,但他的腿脚却是自由的,何况他有一身好功夫。就见他一个后空翻,脚刚落地,就直奔离他最近的朱乐。
?等朱乐发现了,就妈呀一声魂不附体了,他还没来得及逃避,就被犬养三郎一脚踢倒在天坑边缘,身体顺着坡朝坑里要坠落。
?“快——救我!”他一阵手忙脚乱,无意中却抓住了一棵大拇指粗细的小榆树。那小榆树很快就在土壤松动下要拔出来了,他看似要悬着的身体仍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下,碎石和沙子纷纷滚滑下了深不见底的坑穴里。
?要是没人上前及时相救,恐怕是再耽搁一会儿就会掉下去的。
?犬养三郎转身想跑,却被反应过来的人给迅速围住了。
?辛东方朝着犬养三郎举起了猎枪。
?伍呈喊道:“不要开枪,我们这么多人,料他也跑不了,快救朱乐要紧!”
?没等别人过去,先是常发第一个跑上了前,他壮着胆子接近朱乐,左手握住了一棵碗口粗细的柳树杈子,试探着把身子向下些,就把右手里的木刀伸向了朱乐。
?“抓住了,我拉你上来。”尽管他对朱乐也不抱有好感,但在生死关头还是出手相救了。
?朱乐就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抓住了那把木刀,两条小短腿忙乱地蹬着,再加上双手用力。由于他身子轻,就真被常发给拉了上来。一上来他就一屁股坐在了脱离危险的地上,手抚捊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湿淋淋的,不知是汗还是雨,他的小命就又逃过了一劫。他也只能是自怨自艾认倒霉了,这个小日本两次险些让他丧命。
?再看包围犬养三郎的圈子在缩小,其中有几个人常年打猎,身手倒也敏捷,但毕竟是没有练过武艺,别看犬养三郎是被绑着的,他腿上的功夫极为了得,是很难靠近的。几个人只能用手里的家伙式去捅去打,一时也很难让他束手就擒。
?还真别说,已经快成了楞头小伙子的常发,救了朱乐后不免有点儿得意了。他趁着犬养三郎把腿踢向马志图的小肚子时,冷不丁地冲上前,挥起木刀朝着犬养三郎的腿砍下,真是一砍即中。疼的犬养三郎惨叫一声,再看他的那条右腿,顿时就瘸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就把犬养三郎按倒在地了。
?伍呈松了口气说:“把他抛进天坑里去。”
?马志图就和辛东方一个人抓着犬养三郎的俩脚腕子一个人则是抓着他的肩膀衣服,把他脸朝下地抬了起来,走到了天坑的边上。
?“一、二、三!”
?在辛东方喊到“三”时,他和马志图把辛东方同时用力一甩。就在伴随着犬养三郎“啊”地一声,他的身体快速坠落下了地狱谷,那将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也就是他被要抛下的时候,几个孩子吓的一捂眼睛,可常发却分明看见犬养三郎的脖子上露出了挂着的一个小物件,但不像是旺旺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麒麟铜锁子,但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已来不及制止。
?当人们再次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那一鹿一狐时,却不见了踪影。真够神出鬼没的了,一鹿一狐却能相伴在一起。
?在人们离开时,风中依稀听到了似有人在呼救之声,但也不敢确定。掉下了天坑,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应该是百分之一百的必死无疑,所以人们才放心地走了。
?他们是无法知道,在地狱谷里还囚困着一个人,那人就是苗运昌!
?在这天夜里,柳杏梅紧挨着陶振坤和婆婆一起睡在了东屋一铺炕上。
?在邱兰芝精神失常之后,为了照顾娘,陶振坤就在晚上来东屋跟娘作伴了。
?而柳杏梅呢,像是怕在独守空房的西屋里受不了孤独寂寞,也拿着被褥枕头来东屋,这样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或者说是她唯有睡在自己男人的身边才会感觉到安稳,尤其是今天。前些时只是她不敢挨着婆婆睡,仍然在担心着婆婆会在她不备的情况下对她下狠手给毁了容。
?红颜祸水,在婆婆精神失常的情况下是这么认定了的!
?由于和娘同睡在一铺炕上,小夫妻俩也就不好做出夫妻间那种恩爱之事,这样也就耽误了怀孕的机会。
?这夜,陶振坤躺在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柳杏梅听着他在唉声叹气,就悄声问:“你想啥呢睡不着觉?”
?邱兰芝没有半点儿动静,像是早已熟睡了。
?“我是在想,咱们明明是得了钱了,这是村里人几乎都是知道了的事。我们欠谁的,谁不惦记着还?可是却被伍龙半路上给拿走了!知道的是这样,要是不知道的呢该咋想?一定会以为咱们不还饥荒呢!”
?“这事就打牙往肚子里咽吧,朝谁说去?!你抓了个小日本,理应得到奖赏,再说那是小日本的钱,你也没黑心贪了。只是,伍家也没少帮助咱们,他要借能说不借吗?就是心里觉得憋屈也得忍着!人家有求,咱也不能忘恩负义。”
?“事是这么回事,可越想越闹心不是!”
?“那——就当没得着那钱好了。”
?“我的肚子可没有你的大,能不想吗?”
?“想也是白想,那就等着他还吧!”柳杏梅就从自己的被窝里伸出胳膊,伸进了陶振坤的被窝里搂在他胸前。
?“真是想不到,一个有钱人家的人也能办出这种事来!”
?“家财万贯,还有措手不及的时候呢。只要是村子里有嫖有赌的,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培养出来啥好人了,会受到不良风气影响的!伍老太爷虽说是个明白果断的人,但别忘了毕竟是上了年纪了。凡事他也不能面面具到,他的儿孙看来也不是什么能争气的人!一辈子强两辈子弱,这是循环的常理。”
陶振坤犹豫了一下,说:“梅子,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不知你——”
“啥事说吧?”
“我想把那头驴给卖了,你看——?”
柳杏梅一愣,问道:“为啥?”
“它口也大了,再说也不下个驹,还有啥养头,干脆卖了,也好——你要是同意,我再问下娘。”
章节目录 拮据(一)(213)
?柳杏梅一听是要卖驴,原因不仅是这头驴年龄大了,而且还有是不下驹,另外更重要的是,多少也能还上点儿饥荒,好堵一堵债主们的嘴。要面子的人总会怕别人说三道四的,被别人戳脊梁骨总不是件好受的事情!这不会下驹的牲口不就像跟不会养孩子的女人一个样吗?她一听这话,心里老是不得劲儿了!
?“卖了使啥?还买得起吗?”
?“那——没驴的人家好几户呢,人家不照样过日子吗?只是耕种拉车得缺手些,人就多受点儿累吧!”
?黑暗之中,柳杏梅还是颦蹙了下眉头,叹息道:“爹不在了,你就开始折腾家底了?!”
?陶振坤感觉心里一阵刺痛,他无奈地说:“别拿这话呲哒我,你以为我的心里好受呀?这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吗!要是爹还在,他没病没痞的,还用得着我为这个家操心上火。当初别人肯借钱给咱家,那还不是看在爹的面子上,现在咱俩在别人眼里算老几呀?你也就是比别人能说会道些,可这能顶钱管用吗?!”
?“我的话有时是不顶钱管用,可有时却要比钱更管用,今天怕你就摊上大麻烦了,你还心里没个谱呢?”
?“此话怎讲?”陶振坤一愣怔。
?“此话怎讲?不错,你是抓了个日本人,就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了?也不想想,你把他逮回村子来,交给一村之长和村民该如何处理,究竟是杀是放?谁不怕日本人?这里的人们贪图安逸太平,所以才几乎是过着隐居的生活,根本没有几个与日本人有深仇大恨的,所以也就缺少了抗日的思想觉悟。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没弄清楚,但这对咱们来讲并不重要,他死就死在了自己承认是日本人上,以为这里人不敢把他如之何呢。再咋说吧,那可是一条人命呀!就算是悄没声地把他给杀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同伙走漏消息呢?要是把他给放了,肯定是对你最不利了,明摆着的事,那个小日本会对你宽宏大量?谁也保证不了他不会回头来报复,到时候你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那样一来也许全村人就遭殃了!现在只要是他一死,万一有一天这事暴露了,你倒不是唯一替罪羊了,别人也有份儿,不过那样得有多少人恨你?要是人家找上门来,第一个就得把你给交出来!可以证明一点的是,当时在山上他没有同伙在跟前,不然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抓了个日本人,本该是件好事,没想过会不会招惹上麻烦?或者说你当时就当作没看见他好了,可是你既然是把他给抓了,倒不如干脆就地把他给杀了,人不知鬼不觉的多好,可你却要把他带回来,这下就不是小事了,没考虑一下后果?”
?“我——”陶振坤如遭当头棒喝,接着又是醍醐灌顶。也觉得柳杏梅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不免有些后悔了,就说:“我当时真是没想这么多,经你这么一说,我抓他真是抓错了?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人在偷看咱们村子,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好人才——”
?“不管怎么说,他既然发现了村子,就对这里没任何好处,就是该杀!只是——这事真的不好处理!要不是我说了那番话,伍老太爷也不可能下那杀他的决定。不信,你背后偷着问一下荷姐,那几个老头当时是怎么商量的,苗大爷参与了,他肯定知道谁都说了啥。我听到蒋则义说了句险些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后悔话,定是跟你有关,说不定是为了讨好日本人,把你给交出去。”
?“就你心眼子多。”一听这话,真是让陶振坤觉得后怕。
?“多总比少了好。”
?“今儿个经过你和娘那一出,她还咋好意思来咱家,还来受羞辱呀?!”
?“来不来是她的事了,去不去是你的事了。”
?陶振坤长长地叹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觉得抓了个日本人,对他来讲并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咱就撂下远的说近的吧,那——一头老驴估计能值几个钱?”
?“能值多少是多少吧,大概也能还上一份饥荒的!”
?“现在你是一家之主,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没话可说,就是你问娘,娘也说不出别的来。自从爹不在了,把她给急出这个病来之后,她还管过这个家吗?除了吃之外,就什么也不管了。对她来讲,就两件事最重要,一个是她的嫁衣,一个是她哼唱的小曲。除了这两样,就是天塌下来,恐怕是她都不在乎了!”柳杏梅在想:要是真把这不下驹的驴给卖了,说不定自己就会怀上孩子了呢,会不会是受了这驴的影响才——?
?“你说错了,还有一件事对她也重要。”
?“啥事?”
?“孙子!”陶振坤郑重纠正。
?柳杏梅的心往下一沉,说:“娘好的时候,为了爹的病,捎带着没少在菩萨跟前烧香求过,就咋就不灵验呢?!”
?“别忘了爹说过,‘家家供菩萨,泥胎不说话。百问无应答,枉自皆嗟呀’!”
?柳杏梅把放在陶振坤身上的手作试控性地向下移动,嘴巴贴近他耳目朵眼儿小声问着:“你想不想那事?”
?“啥事?”
?“房事。”
?“不想。”
?“为啥?”
?“没那个闲心!”
?“你想是没这个闲心的话,那就等着你们陶家断种绝根吧,反正养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别都怪在我头上,我可是担当不起这罪名的!啥都怪女人,女人咋就这么天生的命苦?!”
?不高兴的柳杏梅一下子侧过身子去,把被子一把扯起,几乎像是洞房花烛夜那样,要把自己蒙头盖腚的遮掩个严严实实。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不同的是,那时她是为了防犯色魔的侵犯;现在则是为了要求被拒绝的恼怒。
?过了一会儿,还是陶振坤忍不住了,他把柳杏梅头上的被子拉下来,悄声说:“这么热的天儿,还顾头不顾腚的呢,小心捂长毛了。”
?“爱长就长,别管我!”
?“那——事——等我心情好了再说好吗?”陶振坤不敢大声些,怕被一旁的娘给听见。
?窗外的一只夜猫子又在惹人厌地呱呱叫着,对别的人家来讲,听来或许比不上嗡嗡叫着偶尔会吸人血的蚊子,可恶的令人睡不安稳。
?让陶振坤和柳杏梅在犯嘀咕的想着:还会是曾经的那一只吗?
?有夜猫子叫,在这山林之中四季都有,本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它总像是围在陶家转悠,这就似乎不正常了。
?至于邱兰芝睡没睡着——
索性这天夜里,陶振坤和柳杏梅都没有做恶梦,没有做恶梦,就不会有犬养三郎的冤魂怨鬼来朝他们索命。
?几天之后,就遇到了村里有一伙人要去县城里送货,陶振坤事先已经提前对他们打过了招呼,说顺便替他把驴给卖了,一头老驴村里人是不会有人买的,就是在城里给卖掉也只能是屠夫买。
?在这几天里,他们夫妻俩没少给驴多添好草好料喂着,不是图意它的增膘,而是为了能够减少内心的愧疚!
?在这个早晨上,陶振坤从圈里把已经是喂饮好了的那头家里养了多年的驴牵了出来。
?柳杏梅抚摸着驴乌黑发亮的皮毛,泪水盈睫地说:“对不起了,别怪我们!”
?她是不会忘记,在去年就是这头驴把她驮进了陶家的。
?陶振坤则是拍了拍驴的头说:“如果生命真的是能够轮回的话,希望下辈子你能托生成人,我愿意托生成你,我要抱答你的,这些年来你没少为我们家出了力!”
?再看那头驴,它眨巴着眼睛,瞳孔里仿佛也蕴藏着晶莹的泪珠。据说杀牛时,牛会掉泪的。
?站在一边看着的邱兰芝,却是一言不发,真的像是家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一样。自从陶其盛死后,她这一疯,她俨然就成了这个家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了!
?也许,在别人眼里认为会是这样的。
?可是,在她的儿子儿媳心里却会认为有她的存在是多么的重要。
?尽管婆婆有时会失去理智,让她害怕被毁容,但她还是会精心照顾她的,这份孝心也可以说是受到了陶振坤的影响,她看得出自己的男人对娘是有着何等依恋?!
?一个家过的是什么?其实并不是日子的穷富,而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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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也像是懂事一样,看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于是被拴在那里的它没有了往日的欢蹦乱跳,蹲坐在窝旁注视着与自己做了近四年的邻居,有些恋恋不舍之情!由此可见,即便不是同类的动物之间,就是彼此相处久了也会产生依赖情感的。
?“我看,不然——还是别卖了吧?这眼瞅着就要快收秋了,往回收拾粮食和秸秆要是用驴——”柳杏梅抚摸着驴,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
?“还是——卖了吧,我已经和别人说好了!”陶振坤犹豫的口吻很快就变得坚定了起来,像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是不容侵犯的。
?柳杏梅似求助地望向了婆婆。
?只要是当娘的肯为这头可怜的驴求情,相信一个大孝子是不会拒绝的。
?可邱兰芝呢,她却依然保持着平时罕有的沉默。她的身体依靠在木制的大门上,一双眼睛里倒也透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她的这种出奇安静让陶振坤和柳杏梅都会感到十分的惊讶和不解。
?这个时候,柳杏梅像是很愕然地发现,在初阳光芒照耀的婆婆那张看上去还是显得很年轻的脸庞上,除了有点儿麻木外,那双瞳孔深处,好似隐约间也飘出了几丝伤痛,却是捕捉不到星星点点的一个精神有问题人的症状了。
?难道这说明她的疯病已经有所好转或者是好了吗?
?不知是为何,这让柳杏梅的心里掠过几许希翼与畏惧的复杂心理活动?这种潜意识的莫名其妙的一出现,她就决定迅速躲避开了自己的想法,不敢让其猜测继续漫延下去,这种思绪恰似一尾鱼儿逃离了钩上的诱饵那样!
?陶振坤还是狠了狠心,把驴牵向了大门外。
?“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这个时候,柳杏梅对未来的日子感到了迷茫和忧虑。但是同时也会觉得,陶振坤自从爹死了之后,不再游手好闲了,变得勤劳了起来,渐渐锻炼成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男人,这是一个人经历了走向成熟的过程。
?陶振坤冷漠地抛下了一句:“该咋过还得咋过,以后你就把我当驴使好了!”
?驴被牵出了大门外。
?就在大门外,有两匹马并立站着,在一匹大白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是林朝阳。另外,在一匹棕灰色马上坐着伍家,两个人的肩膀上都挎有猎枪。见陶振坤把驴牵了出来,两个人都礼貌地跳下了马来。
?现在,陶振坤和柳杏梅在这个村子里谁不另眼看待。
?陶振坤客气地说:“这就麻烦你们了。”
?伍家说:“不用说麻烦不麻烦的,只是不知这驴要卖啥价?你先给个价,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不然卖多卖少的——?”
?伍家看上去年纪不大,是个毛头小伙子,办事经验自然是不如那五个哥哥了。不过听了他这话,倒也显得很精明。
?林朝阳也说:“就是。”
?陶振坤说:“我已说过了,这驴口大了,也不下驹。要是个人使,还能经营两年,进了城里,大概只能是肉食货了,就按照市场价吧,啥卖多了少了的,我也不是信任不着你们。”
?伍家说:“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
?林朝阳说:“尽量会卖个高价的。”
?两个人说着,就又骑上了马。
?陶振坤把手里的缰绳递到了林朝阳的手里。
?“你们路上要小心些!”没有多说话的柳杏梅这时叮嘱了一句,这时的心情足可让她吝啬了语言的表达能力。美眸蕴泪,黯然神伤。
?“放心吧!”林朝阳和伍家都有感谢地点了点头。
?两匹马朝前走了,那头驴似觉得跟陌生去就不情愿了,发起倔来直打拖拖,林朝阳列架子拉缰绳也牵不走它。
?陶振坤就在驴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驴这才万般无奈下迈步走了,它像是也预知道了此去的结果是什么了。
?黑虎在院子里发出了汪汪叫声,像是对它的邻居发出了召唤或者是告别之声。
?走出了数步之外,那头驴还是回头来瞧几眼,是眷恋它的主人及这个让它生活了近十年的家!
?可它毕竟是一头驴子,逃避不了命运的注定!
?路上伍家对林朝阳说:“爷爷对陶振坤和柳杏梅这两个人都很欣赏。”
?林朝阳说:“这两个人真的是不一般,没想到都会武艺。要是那次不是柳杏梅对姥爷出手相救,说不定那个日本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呢!苗运昌是死了,可他却把一身的本事传授给了陶振坤,这是想不到的事情。以苗运昌那种傲气样,会把谁放在眼里,可却偏偏对蔫了巴叽的陶振坤好!”
?这表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催马向那等候的两辆马车前行。
?三个人望着那头驴的远去,都会心如刀绞,其中一言不发的邱兰芝也不例外。
?在远处,停着两辆马车,上面装的货是酒缸和药材。赶车的是程茂然和袁永涛,另外还有伍凤和辛东方,这两个人则是坐在车上。
?去城里的几个人,虽然说都带有防身的武器,也只能是在路上防备匪徒抢劫和野兽伤害,却是是不敢直接带枪进城的,因为日伪军查的非常严,所以也得在城外留下人来枪支藏起来并且看管着等候。
?就在陶振坤和柳杏梅目送着那头黑草驴远去并付出着心痛时,邱兰芝却手扶着大门弯着腰哇哇呕吐了起来。
?陶振坤急忙上前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柳杏梅就轻捶着婆婆的背说:“娘的这个样子,已经有几次了。”
?陶振坤急切地问:“娘,你觉得是哪里不舒服吗?”
?邱兰芝摇了摇头说:“我——我——没事的。”
?陶振坤看了看娘吐的地上,也只是点儿清水的样子,没有吃过的菜饭之物。
?柳杏梅却注意到了婆婆有点儿惊慌窘态,发现她的脸红了。于是,这让柳杏梅感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害怕和忧虑。
?这是为什么?
?“娘不是吃了啥坏东西了吧?”
?“她也没吃别的什么。”
?陶振坤就伸手去摸了下娘的额头,觉得并没有发高烧症状,才稍有放心。但还是担心地说:“用不用找杨旭给娘瞧瞧,会不会是有什么病了?”
?“我看是不用,应该没啥大毛病。”柳杏梅心不在焉地说。
?杨旭多年来收药材,也懂得一些医术,平常一些病他也是看了的,可以配汤药来治。
?陶振坤听柳杏梅这么一说,倒也不着急了。爹不在了,他害怕娘也会过早的离他而去。
?可是没过多久,林朝阳就一个人骑着马并牵着那头驴出现在了大门口。
?这一家三口见了急忙跑出了大门外。
?“这是——?”陶振坤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因为那驴的肚子像是揣了驹一样明显大了起来,好似有六七个月了一样。
?这怎能不让人惊疑呢?
?林朝阳跳下马来说:“真是怪事,这驴也不知是怎么了,刚过了桥没多远,它是死活也不肯跟着走了,而且这肚子也明显在变大起来,像是病了,你们赶紧找人给看看吧。它这个样子,是怕卖不成了。”
?“那好,我们这就找人来给它看看。”柳杏梅说。
?陶原地坤上前接过了驴缰绳,嘴里痛苦而不解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呢?!”
?林朝阳又上了马说:“振坤,杏梅,要是它好了,等下次我们进城再捎上也可以。”
?他说完打马就走了。
?怎么会这样?
?邻居阮庆方和孟万鹏闻声而来,不请自到。这两个人虽说不是兽医,但对牲口有病,也比别人懂一些的。要是村里谁家的牲口有病了,也是必请之人。
?阮庆方和孟万鹏两个人仔细检查了这头驴之后,都摇头叹息,是觉得束手无策了。
?“看来是结症,不然发病是不会这么快的,没法治了!”阮庆方说。
?“依我看,不知你们听不听,要是听的话,就是再不舍得,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趁它还有一口气,倒不如给它一刀放放血,肉也好卖一些的。”孟万鹏说。
?陶振坤和柳杏梅焦急中还在犹豫,就见那驴的腹部跟气吹的一样在变大,迅速膨胀的要随时暴裂。它在呼呼喘息着,疼痛中直摇头摆尾。身体摇晃了几下,就瘫痪般倒在地上不起了。
?出现了这种情况,也只能是同意了。
?这种倒霉事都能摊上,真是命运在捉弄人啊!
?不得已之下,只好让孟万鹏对驴捅了一刀。
?这一消息,很快便在村子里传开了,所以有些人闻风而至。
?驴被扒皮开膛剔骨,按照其步骤而来。
?邱兰芝嘴里嘟囔着:“其盛哥对你要比对我好,你死也值了!”
?柳杏梅对婆婆这莫名其妙的话也没时间去理会,就把婆婆拉到一边说:“娘,你别在跟前碍事,当心碰着。”
章节目录 噩耗(一)(215)
?其实,这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事,陶其盛在怀疑邱兰芝与爹有乱.伦之举后,就拒绝了与妻子的性行为,他以被羊扒子撞坏了生殖器为由来杜绝夫妻间的房事问题。这对一个精力旺盛的已婚年轻男人来说,该是何等的煎熬?十几年之后,等陶家买了这头母驴,邱兰芝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那就是她见到了自己的丈夫用这母驴来发泄性.欲,但这种丑事她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是暗自承受此种不公平的被羞辱痛苦!
她不明白的是,自己的男人怎么会如此的变态,说他是被羊扒子撞坏了纯属是骗人的!当一个妻子的身体对一个丈夫失去了诱惑力时,那么这个女人该是何等的可悲呀?!
?而这头驴进了陶家这些年,也只下过两个叫驴驹子,后来也就再也不发情了。
?这时在围观的人群中,其中就有一人,它蹲在一旁看着,样子就像是个孩子,他就是侏儒朱乐,他咋嘴舔舌地说:“我就爱啃骨头,啃的可干净了,一点儿肉都不带。”?
?柳杏梅厌恶地把一双秀眉拧成了疙瘩,就问:“你买肉吗?”?
?朱乐说:“想买没钱呀!”?
?柳杏梅就怒道:“那就是我家的狗啃完了骨头也没你的份儿,滚远点儿,少在这念秧!”?
?于是就引来了别人哈哈大笑。?
?秃脑亮的马占山就说:“要说他没钱谁信呀?”?
?杨泽湖说:“他攒钱等着娶媳妇呢!”?
?别人又是一阵子的笑。?
?朱乐对别人的嘲笑不以为然,只是朝着地上连连吐了几口唾沫。?
?结果这驴肉是被卖了一些,而且价格低廉。要是想用来还欠债,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驴皮也值不了几个钱的。?
?晚上,烀了一大锅冒满尖山的骨头,当然一锅是难以烀净了。就招呼一些人吃了一顿,其中自然是不会有朱乐的了。?
?另外,给了阮孟两家各自几斤肉,再有就是陶其悦家和老伍家,当然了也少不了苗家的一份儿,这都是礼尚往来的事。这驴的死,不是啥恶病和中毒,所以肉是可放心食用的。再有就是当吴荷听到陶家杀驴的事情后,因为关心不计前嫌的也来了,她倒不是心胸狭隘的人,还能对一个疯子的话计较什么。对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一头驴就是半个家业。?
?几日之后,邱兰芝的恶心现象依然偶尔会有,陶振坤很是担心怕娘生了什么病,就在背后跟柳杏梅商量该怎么办。?
?这时柳杏梅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我看娘她——”?
?“她什么?”?
?“像是有喜了。”?
?“啥喜?”?
?“就是——怀孕了。”?
?一听这话,陶振坤大怒道:“放你娘的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能说出口来?!”?
?见陶振坤急眼了,柳杏梅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嘛。娘的月事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以她的年纪还不到绝经的时候,这个我是一直是在注意的。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得病了吗?八成分明是女人怀孕的现象,如果你不信,可以找有经验的接生婆来瞧瞧,蓝蒂就行。不过,万一是的话,那陶家的脸面还往哪搁呀!我这些日子里正在为这事为难呢,今天是不得不对你说了,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这怎么可能呢?!”陶振坤被这话猛然惊呆了下,然后才恼怒地吼道。?
?“按理说是绝对不可能的,爹都不在好几个月了,也从没见过娘在外面有过什么男人的,你——”?
?“别说了!”陶振坤心如火焚,焦躁难过。对他来说,要是真有此事,这不是晴天霹雳吗?在他的记忆之中,娘绝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从没见过她与哪个男人单独有过过密接触,庄重的把贞操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典型传统女性。难道说是在娘精神失常的情况下被哪个男人侵犯过?这又怎么可能,自从爹不在了之后,接着就是娘就有了这疯癲毛病,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是被他和柳杏梅轮班照看的,家里几乎是没断了人,谁会有机可趁?百思之中让他找不到任何可相信的答案!?
?柳杏梅站在那里以怀疑的目光直视着他问了句:“不是别的男人,那么——是你晚上在和娘作伴的,不会是你做下了孽吧?”?
?她的这种直言不讳,让陶振坤被吓的浑身一激灵。热血上涌,他一个箭步窜到了柳杏梅的面前,把手扬了起来,无比恼羞和怨恨地斥责道:“我看你这是在找挨揍!”?
?柳杏梅也没有躲闪,那种犀利的眼神仍在逼视着他,像是要找出这件事真正的答案来。?
?陶振坤看着自己的这个泼辣而倔强的美丽妻子,因为她孝顺而懂事,所以巴掌才不忍心落在她那张粉嫩俊俏的脸上。不过呢,他的眼泪却迅速地流了下来,一把把柳杏梅婀娜的身体搂入怀里,特别委屈地哽咽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岂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弃廉耻和道德不顾的人。这样的话,就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以柳杏梅的冰雪聪明,在这件事上也捊不出个头绪来。?
?一个没有了男人的寡妇在几个月后还能怀孕,世上还能有这等奇事吗??
?就像吴荷一样,每次与陶振坤偷-欢之时,还会提心吊胆的怕怀孕呢!?
?就这样,要是娘真的是怀孕了可咋办?这一家人还怎么有脸面对父老乡亲?连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也能出现在陶家吗?那样的话,就是不被羞臊而死,在这个村子也是再也住不下去了!一连几日,陶振坤和柳杏梅都是在担忧的恐惧和煎熬中度过的,害怕这种事存在它的真实性。不过还好,娘的恶心从频繁渐渐变少了,两个人就认为是娘的胃或者是哪里不舒服导致的,也许只是虚惊了一场罢了!?
?事实真的会是这样的吗??
?话说这日清早,邱兰芝就旧话重提地嚷吵着说:“我想吃鹿肉。”
?这次柳杏梅没说你咋不想吃天鹅肉的话,却也笑着说:“你看见没,娘刚吃了驴肉,就又想吃鹿肉了。人们都说‘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最好吃,可娘这吃了驴肉竟又要吃鹿肉了,这上哪儿给淘腾去?你说,娘这是不是得馋痨了?”
?陶振坤皱紧了眉头骂了句:“屁话!”
?柳杏梅就嘿嘿地笑了。
?陶振坤对娘和颜悦色地说:“娘,这山上是有梅花鹿,可你不是不知道,这鹿是老伍家早就发话了不准许打猎的,这规矩都立下有几代人了。要是打了鹿,招惹了伍家谁担当得起?!”?
?柳杏梅就说:“老伍家的先人怎么会留下这遗训,有啥迷信是咋的?”?
?陶振坤就瞪了柳杏梅一眼说:“关于虎和鹿的故事我又不是没跟你讲过!”?
?不承想邱兰芝却一本正经地说:“儿子,我又不是让你拿枪去山上打鹿,你去那河边上,正有一只受了重伤的梅花鹿倒在那里,等你去把它扛回来呢。这又不是开枪打的,老伍家的人还能管得着吗?”
?柳杏梅就咯咯笑出声来,也不愕视讳地说:“娘这可真是在瞪眼说瞎话了,谁信呀?!”
?陶振坤就又瞪了一眼柳杏梅后对娘说:“这怎么可能呢?”
?邱兰芝却很认真地说:“错不了,是真的。我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是你爹亲口对我说的。你爹他没死,常常回来跟我嗒嗒话呢。你要听话,就快去吧,去晚了会让别人给捡去的。”
?听了婆婆这话,直让柳杏梅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个活人能跟鬼魂交流,就述可真够耸人听闻的了,谁能相信?但她忍不住说:“听听,娘又在说这不着影的话了!”?
?不过呢,陶振坤和柳杏梅都会不禁联想起了一些亲眼目睹的种种怪异之事,例如从天而降的那条藏匿在冰雹里的金鱼;那只狸猫因吞食了金鱼而自然爆炸;苗运昌的麒麟铜锁子竟然会出现在狼的脖子上;娘在镜子里看见丈夫;在水桶里出现了似死而复生的金鱼又被娘吃掉;陶振坤在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小村庄的路上竟遇到了已经死去多年的张启奶奶;陶振坤在庄稼地里看到了帮助媷杂草的爹鬼魂——一连串的不可思议诡谲之事谁又能给予一个合理解释?!
?陶振坤说:“娘,这怎么可能有的事!”
?邱兰芝肯定地说:“这是真的,不能不信。”
?柳杏梅只好说:“娘大概是有半仙之体了,有未卜先知之能,快要比巫婆蓝蒂厉害了。不啥你就去河边上看看去吧,兴许会有呢。你要是不去,就要惹娘不高兴了。还是去吧,等我做完了饭,你也回来了。”
?陶振坤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
?于是,他去了。他这个孝子,是不想违驳娘的意愿的,尽管这事是多么的荒诞不经。
?结果,就在村口处遇到了挑着两筐野菜的朱乐了,接着就发生了本书《讥讽》那段章节里的故事了。
?朱乐因舍不得花钱买驴肉,又没接到陶家的邀请啃着骨头,为此有不满的情绪作崇,就忽略了对英雄的敬仰崇拜,以亵渎冒犯来错误的寻找心灵上的慰藉,以至一错再错的把人与人之间的步骤关系继续走下去。他的心态是以深度的无趣来博得微薄的快乐,却要让讨厌的嘴脸去招惹别人的怨恨,仿佛是怕别人把他这个其貌不扬又孤家寡人的人给遗忘了一般。他不是以可怜换取别人的同情,而是用这种方式唤醒别人对他的印象。
面对这样的一个老光棍汉,该是怎样来评价和对待??!
?陶振坤奉母命无精打采地来到了仙女河边上,离很远时就听见一群喜鹊和乌鸦的喧嚷之声。他觅声而望,就见河边的杨柳树上栖落着不计其数的这两种鸟儿。没用去寻找,就发现了在鸟的注视下果然看到了一个隐藏在稿草丛中的一物,从它的斑纹来看真像是梅花鹿。他快步跑上前去,就惊飞了树上的喜鹊乌鸦。到了跟前,真的是一只梅花鹿在半躺半卧着,就是见到人都跑不了了。他惊喜之下,一查看这鹿还有一息尚存,是身上中了两枪,流出的血液都要干竭了。它中的不是普通的打火药铁砂的猎枪,而是子弹,而且都打在了腹部。
?这只梅花鹿是雄性,从犄角上看其年龄已经不小了。它用含泪的眼睛隐藏着惊惧,却在眨动着在看着蹲在面前的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在求助。
?娘的话真的是灵验啊!
?难道说娘真的有能跟爹的鬼魂勾通的本事?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咄咄怪事!
?看着这只梅花鹿,让他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会是几次见到过的那只吗?于是,这只梅花竟然让他动了在任何动物面前没有过的恻隐之心。
?他抓住几乎是没有力气挣扎的鹿两条前腿将其整个身体搭在了肩膀上,不足百斤的鹿如一只成年羊大小。他要把它扛回去不是为了让娘吃肉,而是想尽力救治它。
?这样美丽的动物要是死了,就实在是太可惜了,伍家的祖训在捍卫着那个传说!
?等他把这鹿刚一扛回家,村里人就闻讯蜂拥而至,比去年打到的那只狼更有盛况空前,陶家的院子里迅速挤满了男女老少。也许,关于那虎鹿的传说要比看到真实鹿更富有诱惑力。
尤其是伍老太爷也拄着拐杖匆匆忙忙来了,他用从不曾有过的严肃目光逼视着陶振坤问道:“是你打的?”
?陶振坤被伍元祖的气势吓的一哆嗦,说:“我没打,是我在河边上闲逛时捡到的,是没成想的事。”
?伍老太爷的眼里依然是充满了怀疑。
?他的四个儿子八个孙子脸上的表情也是愤怒的。
?柳杏梅说:“真的不是他打的,不信枪他也没拿,枪就在家里放着,我可以取出来让你们——”
?这时人群中的朱乐说话了:“早上我见到他了,他是没拿枪。”
?没想到朱乐还能说出一句人话来。
?伍老太爷就环视了下众人,阴沉着脸色问:“是你们谁打的?”
?那些属于猎人的人都一个个急忙摇头。就是其中真的是有谁开枪打的,但谁也不敢承认。
?陶振坤说:“这鹿是用子弹打的,不是一般的枪。”?,
?可村子里能打子弹的枪也没几支。
?“一旦让我知道了是谁打的,绝不轻饶!”伍老太爷就弯下腰去看那只梅花鹿。
?村里人不禁一阵害怕,绝不轻饶,难道还能出现那个日本人的下场吗?
柳杏梅说:“这么大的一座山上,打猎的人并非只有咱们村子里的人。这只鹿也不知究竟是在何处被打的,它是受了伤才跑到了河边上的。”
她这么一说,倒是为村里的猎人开脱了嫌疑。
?这时那只本来就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梅花鹿在伍老太爷的注视下断气了,根本没来得及用什么方法救治!
就见伍老太爷落下了泪来,他一直以来遵守的祖训里的那个传说故事像是随着梅花鹿的死就已完结一半了,这如同是噩耗一般!
章节目录 噩耗(二)(216)
面对一只被伍家历代奉若神明的梅花鹿中枪惨死,竟然使得伍老太爷老泪纵横,因为他是祖训的继承者,似在履行使命时遭受到了失败而愧疚。而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一时间也难察明!在偌大面积的龙骨山上,也并非只有村子里的猎人出现!他伍家的势力权限也仅限于本村,毕竟是手大捂不过天来!
?先人留下的这个美丽传说,虽说是未免有些荒诞,但也却能让孝子贤孙们来遵守。如果违背,便是大逆不道。
?“这鹿是不能吃肉的,你开个人价,要多少钱我可以给,把它给埋了?”伍老太爷的话音在发颤。
?陶振坤和柳杏梅都知道,伍老太爷的话应该是一诺千金的。只要是肯开口要价,那么那些愁人的欠债能还上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能这么办吗?
?听到这鹿不能吃肉,不言语的邱兰芝就把嘴撅起了老高。她在魔魔症症的情况下,也不敢冒犯伍老太爷的威严。
?看着为了一只鹿竟会潸然落泪的伍老太爷,又看了看他那四个儿子和八个孙子的脸上都带有悲伤的表情,陶振坤只好说:“我哪敢要钱呀,把它埋了也就是了。”
?柳杏梅也说道:“他只是无意中捡到了一只受重伤的梅花鹿,让你老人家会如此难过,我们也是很感动。要是以此要钱,岂不是跟敲诈勒索一样,这种不仁不义的小人我们可当不得。你老人家既然发话了,就像圣旨一样,遵从就是了,那就把它给埋了吧。”
她也没敢说出是婆婆指点的真相,要是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吗?
?在这个世界上,竟会有些令人费解的谜团,是愚昧?是无知?是智慧?是信仰?都是无定论的!
?“你俩的这份深明大义,老朽记下了。”伍老太爷很是感激。
?这只梅花鹿是腹部连中两枪的,而且失血过多,想要救它谈何容易!
?于是,陶振坤就拎了锨和几个人把梅花鹿抬着出去了。在伍老太爷的吩咐下,过了鹊桥,在山麓下选择一处地方究坑将其掩埋了。
?这事让陶振坤觉着有点儿啼笑皆非,何苦来着?!
?埋葬一只梅花鹿,这事倒也惊动了全村男女老少,也可谓是隆重的了,这种仪式几乎就差用棺材和挂幡摆花圈跟人一样了,这对一只动物而言的待遇可是不薄了。伍家的先人在这龙骨山上建了座小庙,并且雕刻了两尊一虎一鹿石像,却用以香火供奉着。是为在追赶猎杀一只梅花鹿时有一只老虎三次出现却无意伤害人性命的感恩吗?还是预示着希望虎鹿这个生来就是天敌的宿命能够得到和睦相处?好似只有这两种解释了。
?埋下了鹿后,伍老太爷才有点儿后悔地说:“怪我考虑不周,其实应该把它埋在山上那座小庙前才对!它死了,我也有愧祖宗!”
?别人认为有理,却都没言语。
?柳杏梅就说:“人还要入土为安呢,既然是把它埋了,我看就这样吧,怎好再将它取出来另埋。我想时隔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是当年伍家的先人所见的那只鹿了。鹿的寿命不会有这么长久,除非它修炼成精了。要是有了道行,岂能会这么容易被别人打伤呢?我想这山上是不止这一只的。能不吃肉而且把它埋了,这也是对伍家遗训的一个安慰和交代,生死循环,也不必太为此难过。”
?“听了你这话,我终于心宽了些。”伍老太爷的脸上终于有了乐模样。
?他的家人和村民们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在这天的下午,邱兰芝因为没能如愿吃到鹿肉而心生抱怨,这真是煮熟的鸭子在嘴边给飞了!所以她一直在误哀求着陶振坤想吃鹿肉。
?面对可怜巴巴的母亲恳求,足可让陶振坤为难的愁眉不展了。“娘,不是我不让你吃,伍老太爷的话你也是听到的了,我们怎么能——”
?一旁的柳杏梅说:“怎么样,我说是娘得了馋痨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
?她的话让陶振坤发怒道:“瞎说,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鹿肉肯定很好吃,不让吃真是太可惜了!儿子,娘求你了,那鹿反正是死了,不吃肉不也白瞎了吗?你要是娘的孝顺儿子,就让娘吃上哪怕是一口鹿肉呢,娘就是死也甘心了!”
“娘,这事你让我太为难了!”
柳杏梅还是开口道:“娘这话都说了,你就答应了吧。”
“你让我怎么答应?”
?“依我看,不如晚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去把你鹿扒拉出来,割下块肉再埋好,这样也神不知鬼不觉。”
?“要是背地里这么做,让老伍家的人知道了可咋办?恐怕是会惹来众怒的!”
?柳杏梅说:“那要那样的话,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会把咱们咋样的,咱们多少也可以说是对老伍家有点儿恩的,再有就是看在你对娘的这份孝心上,谁还能揪着不放是咋的?!”
?经她这么一撺掇,陶振坤也就心活了,尤其是不忍心看着娘非要吃上鹿肉才会满意的样子,如果不答应,定会是要受到没完没了埋怨的。自从爹没了之后,他才发现父母对他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他有责任和义务来维护这个已经不再完整的家庭现状。
“娘,我答应你,等晚上我就给你偷鹿肉去,这件事可千万别跟外人说去。”
邱兰芝听了这话,像是撒娇地把头靠在陶振坤胸前说:“有你这话,娘就高兴了,好儿子,娘是跟谁也不会说的。”
见娘这样亲昵表达,让陶振坤激动的热泪盈眶。
?柳杏梅看在眼里,含着微笑,也是泪眼婆娑的。
?这就是感人肺腑的亲情啊!
?这个时候,陶振坤决定,就是要受到一村之主的责罚,也要让娘吃到鹿肉,否则他对娘永远会抱有一种愧疚之情的!
接下来,这三口之家就在似有些着急又担忧中盼望着天黑。对他们来说,今天的光阴似乎比每天都长了些。
?为了打发这时间,陶振坤开始一遍遍磨着两把镰刀,总觉着达不到理想中的锋利。先准备着,因为就要快收秋割庄稼了。
?而柳杏梅呢,她也没闲着,先是洗衣服,后是在紧张中给婆婆洗头洗脚,害怕趁她不防备而被婆婆毁其容颜。
?一个漂亮的女人,真的会容易成了红颜祸水吗?
?古人留下的范例倒也不胜枚举啊!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在陶振坤磨完了两把镰刀后,就听有只猫在喵喵叫声。发现猫的叫声是来自房后,他就似有着莫名其妙的好奇,就来到了房后。于是,就看到了一只狸猫正在一棵大柳树上向上谨慎地爬着,而它所望着的树上面,在枝杈上半隐半露着一只令他讨厌的夜猫子,这只夜猫子却正在低头警惕地凝视着那只对它抱有觊觎之心的狸猫。
?当看看到这只狸猫时,竟然会有着那么熟悉的惊愕与震撼,个头大小及皮毛颜色怎么就像是曾经偷吃了那条神秘金鱼而自爆的那一只呢?
陶振坤的出现,让这只狸猫犹豫中打消了对夜猫子的捕食之念,它谨慎地朝树下迈了几步后就纵身跳下了,有墙挡着就不见了其踪影。他在地上拾起了块石头,朝树上那只夜猫子扬手打去,嘴里骂着:“可恶的家伙,叫你还来!”
?那块石头就打在了夜猫子的身边的树干上,又被弹落在地上。那只夜猫子被吓的一抖翅膀,但却还是没有飞走。
气恼的陶振坤就又弯腰在那堆劈柴垛前捡到一块黄土坷垃,自从那窝数目惊人的黄鼠狼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有见到它的家族成员出现过。他用坷垃又朝那只夜猫子打去,那坷垃就在夜猫子的身边树干上如炮仗绽放,碎屑崩溅到了夜猫子的身上,它这才一声不叫地展翅飞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榆树上。
?这简直是挑衅行为。
?陶振坤不能容忍了,他纵身一个跳跃,两手搭在了高可过顶的墙头上,不费力地跳出院外。于是,又是石头又是坷垃的在追打那只仿佛在戏耍他的夜猫子,而每次那只夜猫子都会在有惊无险中躲过致命的一击。
?可他仍在紧追不舍着,当他看到那只躲在不远处观望他这似乎是古怪行为时的狸猫时,就更加懊恼了,心想:要是手里有那支猎枪在,岂能容这两个家伙嚣张?!
“你去哪儿了?”
?柳杏梅的话在院子里传来。
?陶振坤颓废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此时?精神萎靡?他恨自己的无能,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在这天深更半夜的时候,陶振坤悄悄地拿了张锨和一把刀子离开了家。村子里静悄悄的,看不见灯光,连狗像是都在熟睡了。
?他趁着下弦月色下来过了鹊桥,一只夜猫子尾随着他而来,在他的头顶上飞着叫着,这种不离不弃的执着让他心烦意乱。他有胆量虽然大,但在此种诡异的现象下也不禁有点儿毛骨悚然,就是扬起锨来吓唬也是无法将它驱逐远去!来到那山麓旁,挥锨挖掘着埋葬那鹿的坟墓。最后在那鹿身上割下了一条大腿和一小片肋条扇子,都放进了那个大凡布兜子里,然后又把残缺不全的梅花鹿尸体重新掩埋好,几乎是和先前一样,也不易被发觉被人动过。在这个过程里,那只夜猫子就落在附近的树上在叫着。
?这样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到了家里,而那只夜猫子同样又跟他回来了。说来也真是奇怪了,两次经过黑虎的旁边,它竟然对它的主人失去了以往的热情,只是不叫不动地看着,仿佛像是知道主人是去做贼了,是不易声张的。
屋里的娘和柳杏梅一直没睡,都在等着他呢。
?柳杏梅开始在灶膛里生火,连夜把这得之不易的鹿肉煮上。
?邱兰芝几乎是在馋涎欲滴一样在等着。
?陶振坤和柳杏梅惊讶于她怎么会馋成这个样?样子竟然会像是个贪嘴的孩子!
?近一个时辰后,这鹿肉熟了,满屋子里弥漫起了比任何煮的肉都香的气味,柳杏梅也只是在锅里放了葱花、山花椒和咸盐而已,就能调出如此美味来。
?盛在碗里后,邱兰芝也不谦让,她狼吞虎咽了起来。
?陶振坤和柳杏梅见她吃的那么香,谁也没吃一口。结果邱兰芝自己就把那鹿的一条大腿和一一小片肋条扇子全吃光了。看她的样子,还似有所欠缺。
?陶振坤和柳杏梅被娘的这副贪婪吃相惊的是目瞪口呆。
?“娘,好吃吗?”看着婆婆的样子,柳杏梅也觉得嘴里痒痒的,她咽了口唾沫。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邱兰芝赞不绝口,作用然只顾低头吃着。
“娘怎么会这么能吃了?”
?陶振坤摇头不语。
“娘,你吃饱了吗?”眼见着婆婆很快就把那肉吃光了,而嘴里正在啃着一根肋条。
?邱兰芝舔着嘴唇说:“还差点儿!”
?陶振坤就后悔没多割下一块肉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难道说娘真的是得了馋痨了吗?
?自从两个人见娘不再似有妊娠反应之后,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柳杏梅说:“娘你吃饱了就回屋睡吧,都后半夜了。今天你一个人在东屋睡好吗?我和振坤——在西屋——”
?邱兰芝“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这是——?”陶振坤愣了下。
?柳杏梅在油灯下带着几分羞怯地趴在他耳目边说了句:“怎么——你不想要孩子了?”
?孩子?孩子!是啊,陶家不能没后的,这个家的确是需要新的生命来补充。在这个时候,陶振坤忽然想起了羊倌郝强的话,他是摸过山上那“巨.屌”转过圈儿的,也许能在生儿育女上灵验呢?
?这时外面的那只夜猫子叫声像是在笑一样,比往日更加喧嚣,恰似要精疲力竭那样拼命。
陶振坤骂道:“这讨厌的东西真是可恶,我拿枪把它打死算了!”
?柳杏梅就劝阻道:“你挺大的一个人,何必跟一只鸟一般见识,犯不上嘛!”
她用一块抹布给婆婆擦干净了手,就拉着婆婆进了东层。嘴里说着:“娘,我和振坤给你琢磨个孙子哄好吗?”
“好啊!”邱兰芝似茫然地答应着。
?柳杏梅用那个打火机把那盏油灯点上,就上炕铺了被褥,然后服侍着婆婆躺下,陶振坤就站在地上看着。她就又抱了一床被褥和两个枕头,吹灭了油灯,才和陶振坤走了出来。
?在西屋里,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恩爱了一回,然后就都睡着了。
?黎明的时候,陶振坤第一个起来了,他来到了西屋,见娘没在屋里,认为是出去了,但他和柳杏梅都没听到动静。屋门没有插着,他走了出去。这时天色已亮了,景物都可看清楚些。
?黑虎突然叫了起来。
陶振坤抬头看去,就见大门外的那棵歪脖柳树上像是吊着一个人。
?“娘!”
章节目录 合葬(一)(217)
人们在来去从容的日子里徘徊?。
?可面对现实生活却有着无奈与困惑!
?一生一死,人畜之间的区别究竟是什么?演绎出的无非只是从生到死的过程罢了!
吃了鹿肉后,邱兰芝似头脑完全清醒了,不再有往日的糊涂与疯癲,这鹿肉对她来说像是具备灵丹妙药那样的神奇效果。
当她发觉自己真的是怀孕了,有了那曾经所熟悉的妊娠反应,真是惊骇无比起来。丈夫已死七个多月了,怎么还?——??这是百口莫辩的闹心问题!想到了那个保存完好的丈夫阳物,竟然富有着神奇难解的魔力,在不蔫不腐中仍负有它的使命,想到多次偷偷摸摸中以它对生理需要的安慰,她会不禁心跳脸红。腹内的胎儿似在这想象之中过早的蠢蠢蠕动了,这不能说是遗腹子,要是野种可那男人又会是谁??
这样的一个孩子还能生下来吗?孽种啊?!
这样的情况下,唯有一死才能保住一个女人的清白?。
她在黑夜里哭干了涓滴无存的眼泪,因为丧失几个月的泪腺功能刚好恢复,并且将那个可谓是邪恶之物纳入体内,就毅然做出了一个能够逃避丑闻发生的决定?。她祈祷的是,不再是和自己的男人鬼魂悄悄对话,而是鬼魂与鬼魂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另外希望儿子儿媳能够明白那口大棺材足以在说明着一个男人的用意,振坤愚钝,杏梅聪慧——
邱兰芝死在继丈夫后第二年的秋天?。
?死,对她来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陶振坤惊恐万状又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地喊出了第二声:“娘!”
?柳树上吊着的人毋庸置疑是邱兰芝了。
?那一身洁白胜雪的朝鲜族裙服,在微风吹拂中轻轻飘荡,如欲成仙的向九霄飞升。
?在杂乱丛生的杨柳榆树上此时却落着密密麻麻的乌鸦和喜鹊,它们如事先约好的聚集在这天色尚未完全亮之时,仿佛要对死者的尸进行一番饕餮盛宴,听不见喧嚣的叽叽喳喳叫声,它们却似在交头接耳中窃窃私语。
?陶振坤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在震撼中摇晃了两下,人差点儿倒地昏厥过去。在头脑里出现一片空白之后,他懵懂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大门口,大门的锁开着,门是虚掩着的。受到惊吓的乌鸦和喜鹊宛如深秋的一阵狂风袭来刮飞的枯黄叶子,鸣啼着纷纷扬扬飘向四外又在附近的树上成了装饰品。冲到娘身体悬空的树下,下意识中握住娘的两个脚腕子朝上托着。
?在邱兰芝的嘴里,竟然还会叼着鹿的一根肋骨。树下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垫起着脚蹬着之物,挂在树杈上的绳子也比较短,难道说她是爬上树上吊的?这么看来未免有些难度,这样子也带有离奇色彩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是谋杀。
?“娘,你——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他心痛的眼泪夺眶而出。
?然而,他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娘还活着的迹象!
?前不久常发逮到的一只松鼠就曾吊在过这株树上得到过解救,而现在换成的是人呢?
?可现在不是他痛哭流涕的时候,他放开了娘的双腿,敏捷地迅速爬上了树,把那根他用来捆绑猎物的绳子扣解开,用力拉着娘的身体慢慢地放下来。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就蹲下来急忙伸手去探娘的鼻息,发现娘已经是气绝身亡了!
?他感到一阵子的天旋地转,双膝跪在了地上,把娘的身子紧紧搂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你可心痛死我了!”
?他说着,在撕心裂肺下昏了过去。母子俩的身体,瞬间成了永恒的雕塑。
?听到陶振坤的惊呼,柳杏梅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冲出了门,见到在晨曦曙微中的陶振坤正从树上将娘放下来。此时的柳杏梅已站在了大门外,目睹了眼前悲惨一幕,真是惊心动魄。她的那张惊恐万状的俊脸上苍白的像是从未经过任何颜色涂染过的纸张,两条腿想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几乎是寸步难移了,头晕目眩中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公公的死给了人可以接受的过程,而婆婆的死却是让人始料不及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无疑是令人肝胆俱裂的噩耗啊!
?一切恍然如梦。
?但又是如此逃避不了的真实!
?陶家这是怎么了?怪事与坏事层出不穷!
?母子俩的身体保持着凝固的姿势,是那样的能震撼人的心弦。
?一个家庭出现了这种不幸之事,该当如何面对?!
?一向是头脑清醒而理智的柳杏梅,这个时候也心生了一种悲观的绝望。
?当她捶打着陶振坤的后背呼唤:“振坤,你醒醒,你快醒醒呀!——”
?在陶振坤悠悠醒来之后,目光呆滞,人完全是一副傻傻的样子。
?“娘她——她怎么会寻了短见呢?”
?陶振坤对妻子置疑的话像是置若罔闻,也许是他也无法回答出这个难解的问题。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娘嘴里依然在叼着的那根鹿的肋骨,小心翼翼但又有点儿费力地拔了出来,随后见到娘的嘴解溢出了鲜红的血渍。
?“娘啊,你为什么会这样?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还让我们怎么活呀!”这个时候,柳杏梅才泪如泉涌,她也跪在地上嚎啕痛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像是唤醒了村子里还在沉睡的狗,立时此起彼伏地像是比赛一样叫了起来,让人心发慌的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对世事尚处懵懂的年轻人,却要面对着人生中不堪打击的事情。
?茫然悲悯之下的陶振坤一话不说地紧咬着已经流血的嘴唇,起身背起了娘的尸体朝院子里踉跄地走去,柳杏梅在一侧手托着婆婆的臀部。
?然而,在邱兰芝的下身不知不觉中掉下一物,两个人谁也未曾注意到那东西会是什么。
?在他们刚一离开之际,就有一只乌鸦从天而降地飞掠而下,在地上把那东西叼起,紧接着一只喜鹊也追赶至此,只是差了一步之遥。就这样,喜鹊开始紧追不舍的要争夺乌鸦嘴里的东西。如此一来,这两种鸟儿又被好奇与贪吃聚集到了一起,它们个个参加到了这阵容浩大的你争我夺的激烈场面,俨然在这人世间好似出现了一道亘古未有的奇景。它们只是围绕着这个小村庄来来往往地徘徊,于是就更增加了几许神秘色彩,恰似在预示着奇迹从未曾离开过人类。
?黑虎蹲在窝旁很是冷静地注视着一切,失去了往日的欢愉,它出现了陶其盛死时一样的落魄。
?难道说一只狗也会懂得人类的悲伤吗?
?闻风而至的村民们,在这个清晨里很快就像决堤之水汹涌汇聚进了陶家这个不算大的院落里了,如同昨日观看那只梅花鹿时一样,拥挤而杂乱,同样有着好奇和猜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上了不解的疑惑。
?邱兰芝上吊死了,这是为什么,是一个疯子对人生的绝望吗?
人们在背后纷纷猜测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说:“这肯定是那个日本人的鬼魂来报仇了!”
有人说:“就算是报仇,那被索命的该是害死他的人才对?!”
有人说:“反正是一家人,是谁没啥大区别的。”
有人说:“难道那个日本人死的冤屈吗?”
有了这种议论,就会带来了人心惶惶。
?在屋子里的东屋炕上,陶振坤坐着,在他的怀里依然是在抱着他的娘。
?这个时候的邱兰芝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安详与平静,跟沉浸在酣睡梦乡里一个模样,根本让旁人看不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灵魂已逝,躯壳尚存。
?“振坤,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不过人毕竟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顺变吧,看看该是怎么来料理后事吧,村里人都会帮助你们的,你说该怎么办?”伍老太爷心情沉痛地说,他叹了口气。这个知恩图报的老人,是忘不了陶其盛和邱兰芝乐于助人的好处的。可现如今这夫妻俩都是让他揪心地死去的!死的未免有些过于离奇,留下的只是未解的答案。
?“是啊,振坤,事情已经出了,也只能是接受,你看该是怎么着呀?没有棺材,天儿这么热,尸体不宜存放,总不能——你快说话呀?!”陶其悦着急道。
?“只要你发话,别人是不会看你笑话的,就是先借用村里谁家老人的也可以去找商量的。”林桐说。
?“是呀,你父母的为人是人们所尊敬的,绝不会袖手旁观。”杨旭也说。
?苗汉翔、荣老孬、穆有仁、廖道通、蒋则义都是频频点头。
?在这个屋子里站着的人,可以说是在村子里都是有身份的,另外还有陶振宗。
?陶振宗说:“哥,我是跟叔学过几天木匠活的,我可以给婶做口棺材,就是不好但也能用,你看——?”
?陶振坤仍然是一副傻傻的样子,只有他脸上的泪水是那样的鲜明和生动,他对别人的话像是充耳未闻。
?“事已至此,再难过娘也活不过来了。这么多人在关心,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呀?”柳杏梅推了下陶振坤。
?只听陶振坤悲泣地说:“谢谢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什么都不用,我——自有安排,穷儿不可富葬!”
?众人迷惑,不解其意。
?又听陶振坤说:“娘,你怎么会轻生呢?是儿子儿媳不孝顺吗?也没谁给你气受呀!这饿不着冻不着的,虽然没有啥福可享,但也没啥大罪可遭,怎么就想不开呢?我爹走了,可你又离我——”
?他的这种叨咕话让人听了难过。
?柳杏梅眼泪汪汪地说:“就听他的吧,他也许是有已有打算的了。过度的伤心,让他一时还无法接受!只有等他发话了,再请你们帮忙吧!”
?第一次让柳杏梅感觉到做了亏心事,胆怯中不敢在陶振坤的面前摆出以往理直气壮的泼辣。要不是她撺掇着与陶振坤同房生孩子,有他们一起同睡一炕照看着,他能会失去娘吗?此时在陶振坤那不英俊却冰冷而刚毅的脸上,那是一副她从不曾见到过的表情,犹如关公握在手里的那把青龙堰月宝刀那样显得阴森凛冽的寒气逼人,这让她有如履薄冰一样小心翼翼,似她这只梅花鹿不敢轻易去惹怒一只酣睡中的雄狮!若以她从前那直爽豪放的个性,完全有主张地该如何安葬婆婆,可现在她像是被夺了权的女将军,就是发号施令也没人肯听从了,因为男人才可当家做主!她却也知道了丈夫的想法,那就是让父母合葬。因为陶其盛此时正躺在自己做的那口大棺材里等待着邱兰芝的到来呢,就仿佛这是他们夫妻之间早已约好了的事情。那口雕刻着鸳鸯图案的大棺材,给人带来了多少猜测,刚淡化了几个月的记忆又被唤醒了。她曾在背后跟陶振坤提起过爹做那口大棺材的用意,被拒绝探讨这个问题。不说并不等于它的不存在,在这件事情上好似这一家四口都已经是心照不宣了。爹娘就是在临终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嘱托,但做晚辈的也应该满足他们的心愿。
?在这件事情上,由于陶振坤不发话,别人也不好主动插手,柳杏梅也不敢自作主张。
?于是,一些人都走了,回去等待着招呼,随叫随到。只有个别心存芥蒂的人才会抱有看热闹的态度,在表面上还要装作出一份虚情假意的关切,但绝大多数的人都为陶振坤那种对母亲的关爱和依恋的情形及震撼人心的悲伤所感动,流下了怜悯的同情泪水。
?陶家只剩下了陶其悦一家三口,还有苗运翔和吴荷及旺旺。
?沉默寡言的陶振坤突然说:“做饭吧!”
?柳杏梅愕然了下,像是没听清楚一样问:“你说什么?”
?“娘,是娘饿了!”陶振坤的嘴唇在哆嗦着。
?柳杏梅不敢违背,就同吴荷一起去做饭了。
?骆芳看着邱兰芝,一直在擦眼抹泪。她们算不得是妯娌,可相处多年以来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了。
章节目录 合葬(二)(218)
?这一天里,也可谓是一日三餐的了,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吃下,而吃的人却是邱兰芝,可惜的是一个死人却是无法吃下饭的了!
?而陶振坤呢,却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用小勺子在往娘的嘴里送饭菜去喂,可他的娘却是再也张不开嘴来吃了,他是多么殷切的希望母亲能奇迹般地活过来。
?“娘,我求求你了,就张嘴吃一口吧。我知道你没有死,是在和我开玩笑呢。娘,是吧?”
?看着泪水肆意流淌的陶振坤,让柳杏梅也害怕他像婆婆一样的疯了,那样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她对活着还能抱有什么希望?!
?几个人就劝说安慰。
这种感人的画面,看在吴荷和陶振宗的眼里,付出的也只能是把抓柔肠般的难过及那廉价而又真心的眼泪!
陶振坤除了跟娘外对谁也不说话,让一向有主见的柳杏梅也手足无措了起来。幸亏身边有吴荷和陶振宗帮着应对一切,不然她将面对的是一个最为冰冷的世界!
?一上午一下午的,关心的人们来了走了,走了来了。看着痛不欲生的陶振坤,束手无策。其中老伍家的人不用提,就是楚云昭这一家四口,还有荣凡辉一家子人,都表现出了关怀与悲伤,个个在哀伤中愁容满面,因为柳杏梅对他们有恩。
?陶振坤的样子,足可让他的妻子他的情人把对死者的哀思强烈的转移到对他的关切上来。死了的人毕竟是死了,可活着的人应该更为重要。
?就这样,在这一天一夜里,陶振坤就是这样抱着娘的尸体始终是不肯不放下的。
?在翌日清晨时分,陶振坤和柳杏梅披麻戴孝,这对年轻的夫妻俩朝着村外走去。在陶振坤的背上背着他娘的尸体,而柳杏梅却肩膀上挎着那支双管猎枪和那个大凡布兜子,在手拎锨右手提镐。
?在他俩的身后则是聚集着村里的一些男女老少,却都驻足在那里望着。因为陶振坤走时说了:“就不劳烦众位了,请留步,我想让娘很安静的上路!”
?他既然这么说了,可谁还能不尊重他的这种想法呢?
?邱兰芝的死,免去了曾经陶其盛死时的诸多迷信祭奠仪式,甚至是没有找蓝蒂查看一下何时下葬的时辰好。
?在陶其悦一家三口和苗汉翔一家三口往外流泪相送时,柳杏梅还是问了句:“要不要带上黑虎?”
?不料想陶振坤怒道:“不用!”
?柳杏梅不知他因何而怒,每次他去山里都会带上黑虎这只猎狗的。在这一夜之间,令她惊愕地看到,在陶振坤的鬓解间显露出了几根银亮的白发,到这时她才相信了一夜白头的说法。
?在村民们的目送下,他们走向了那座鹊桥。
?柳杏梅还是有一事忍不住怀疑地问:“娘已经死了,为啥她的尸体死而不僵呢?”
?陶振坤却说:“是因为有爹的魂魄相助,娘不是一直在跟爹说话的吗?这次是爹来接娘了!”
?柳杏梅对他这怪异的说法不敢驳斥,但却也感到了毛骨悚然。在这秋高气爽的清晨,足可让每个穿着单薄的衣服人能够感觉到丝丝萧瑟寒意,只有上升的太阳能给人带来温暖。
?柳杏梅看着婆婆依然在穿着她当年的嫁衣,仍是有些不忍道:“也没来得及给娘做一套新的寿衣!”
?陶原地坤却说:“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刻,就是穿上这身嫁衣。就让她穿着这身嫁衣下葬吧,九泉下的爹一定会喜欢的!”
?羊羔跪母,乌鸦返哺。柳杏梅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能发现做儿女的那种孝敬和依赖,这给了她心灵上强烈的震撼。陶振坤是个内敛谦恭的人,也只有在她这个做妻子的面前是显得放荡不羁的,能充分展现出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另一个世界。伴随着双亲的离奇死去,他受到的打击该如何来承受?他还会对她展现另一个“世界”吗?由于两个人的一时贪欢取乐,疏忽大意下失去了对娘的照看,才酿造成了这种不幸悲剧的发生。在痛心疾首中,追悔莫及里,在他不肯原谅自己的同时也就无法原谅柳杏梅了!从此在心里埋藏下了芥蒂根源,就像是一处很难愈合的伤口时时会感受到它的疼痛所在。也感觉到了在陶振坤的身上带有诡谲的神秘感,这让她有些慌恐。
?然而,当两个人走进山林时,有一阵风呼啸而过,林子里响起了一阵子的哗哗啦啦之声。也许是这阵风,带来了天上的几朵薄云,在黑白相间的薄云衬托下,天色立时变暗了几许。柳杏梅在去年腊月曾跟随黑虎来过这山林之中过一次,只是为了偷窥陶振坤陪伴吴荷与旺旺前来给苗运昌烧最后的一个纸节。因为她在怀疑自己的男人在跟别的女人感情不一般。这深山老林的,的确有些使人发瘆。
?会不会是要下雨呢?
?这真是人愁天也愁!
?这个时候,在走出一段很长的路后,柳杏梅感觉到身上的四样东西变得越来越沉重了,何况陶振坤的身上背着的是一具尸体呢?她胆怯地问道:“用不用歇歇脚,前面的路还——?”
?陶振坤没有说话,只顾着朝前走,山林里的路,总会让人磕磕绊绊的,这样就费了些力气。
?见他如此倔强,柳杏梅也只好拼上自己的毅力了。
?来到了墓地,让柳杏梅几乎惊呆了的是,这里的个个坟丘已不再是她去年所见的那般模样了,看上去个个都似人死去不久后的新坟,因为坟上今年的蒿草都显得格外的稀疏。按理说她这个做儿媳的是不应该脑海里止保持着第一次的印象,公公的头期、三期、百日的她也没来吗?是的,她的确是没有来,别人也没有来吗?不,来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做儿子的陶振坤。
?陶振坤说了:“死了死了,人已经是不在了,何必还要麻烦活着的人呢?一切从简吧!”
?他的话阻止了村里人的参加祭奠。
?由于婆婆需要人照顾,所以也没让她来。
?也许,对于一个贫穷之家而言,是经不起这种浪费财力折腾的,他只是带着黑虎和猎枪,那个大凡布兜子里只是装着烧纸和供品而已。他的这种行为有些离经叛道,是他这个做儿子和做儿媳的不孝吗?可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没人敢出头指责这对小夫妻俩。父母在时的孝才是真正的孝,何必非得拘泥一种繁文缛节的形式呢?活着不孝,死了哭叫,这样就能挡过活人眼了吗?
?另外,柳杏梅也只是听说过,一场怪风把这里的坟墓几乎都吹为平地了,是家家户户的人在别处运土将自家的坟重新填起的,陶家的坟也不例外。
?陶振坤把娘放在一旁,由柳杏梅坐在地上托扶着,他就抄起了那张铁锨开始一下下散去坟土。
?这个时候的柳杏梅,婆婆就依靠在她的怀前。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一个死人,心里在依然有些胆憷,尽管再也不必担忧被婆婆毁容了,可这毕竟是一具尸体。不过,她不愿意违背心痛欲绝的丈夫,一个孝子的行为是可敬的。在这一天一夜里,他是一滴水一粒米未进,不吃不喝的他沉浸在对失去亲人的极度悲痛之中。
?当陶振坤一刻不停地散去了覆盖的坟土,便在坑中现出了那口大棺材的棺板,在侧面与棺尾挖出了一条只能容下一人走动的狭窄小甬道。他从坑中上来抄起了镐头又跳下,站在那条只容棺材长的小甬道上用镐撬开了棺材盖板,把盖板靠立在土墙上。他用衣袖擦拭了下脸上的汗水和泪水,这才在心痛之中朝着棺材里瞅去。说来奇怪的是,根本闻不到丝毫尸体腐臭的气味。
?柳杏梅听到了棺材盖板被打开的声音后,就起身把婆婆抱了起来(据说死人要比活人体重些的),费力地一步步登上不高的土堆,她居高临下地正好朝棺材里看去。这一看之下却令她吃惊非小,就见穿着寿衣戴着寿帽的公公犹如在小年那天后多次就穿着这套寿衣进出往返地徘徊在院子里时一模一样,改变的只是他现在是躺在棺材里罢了。在他栩栩如生的脸庞上,表情依然是那么的安详和平静,像是区别仅限于醒着和睡着,对他而言几个月的地下埋葬仿佛不能证明着有什么不同的变化,?甚至是看不出一丝腐烂或即将腐烂的迹象?。
?虽死犹生。
?虽生犹死。
?让柳杏梅无法想明白的是,在陶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一连串咄咄怪事?!
她随着陶振坤轻颤的右手移动,愕然地看到公公的裆部高耸出了丘陵状,这一奇怪现象的发现足以令她感觉脸红心跳,好似男人欲望膨胀时的——她不好意思去联想了。陶振坤却忍不住好奇在那上面按揉了一下,竟会觉得里面是空荡荡的,就要去掀起上衣解开裤带去察看?。
柳杏梅忙说:?“?你这开棺就是对死者的不尊敬,还要以羞辱的方式来打扰他的安宁?!”
?陶振坤也不理会她。
?柳杏梅只好非礼勿视地转过了头去,她不理解自己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怪异的近乎变态举动。
?陶振坤掀着爹的裤子往里瞧看,接着就无比骇然地看到了那属于男人重要的命根子不见了,这一发现顿时就让他惊懵的发呆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人呆若木鸡。
?是谁和爹有这么大的仇恨?做出了这么惨无人道的事?为了报复刨坟掘墓将其阉割?他从没听过或见过爹与哪个女人有过越轨行为的。再一查看,裤子里面的血迹早已凝固,另外也找不到是人为的蛛丝马迹,更不可能是盗墓贼了,这真是怪事一桩,其中的隐情真相也是无法猜测出的!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查其真相,这便可能成为是千古悬案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柳杏梅没有转过头来,却问了句:“没——没事吧?”
?陶振坤慌忙说:“没——没事。”
?这种羞于启齿的事情,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事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他给爹重新系好了腰带,这才把头抬起来,哽咽着说:“把娘递给我。”
?柳杏梅就跪下来,陶振坤接过了娘的尸体。
?柳杏梅从土堆上跑下来,在放在一树桩上面的兜子里掏出个枕头来,然后又奔上了土堆。陶振坤已把娘放进了那口大棺材里与爹并排躺着,他接过了枕头给娘枕上。看着父母以这种方式团聚,他扶棺而哭。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棺材盖板盖上以镐砸钉封好,就上来用掀填土。
?柳杏梅手里没有工具,干脆就跪在土堆上用两手往下推土或捧土撒,在她的眼里泪珠纷纷而落。自打她嫁到陶家以来,和蔼的公婆都没有刁过她,只是婆婆在疯了后想给她毁容,因为怕会有红颜祸水的情况发生,这是可以谅解的。
?这该是怎样的扣人心弦景象?!
章节目录 怨怼(一)(219)
?一座原本的坟茔旧颜又换新貌,坟头上的一块石头下面压了纸张,没有幡也没有花圈,就像清明时的填土祭奠,可葬下的却也是个新人。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存在。
?一股青烟袅袅上升与空中,似要与浮动的云彩融合在一起。
?陶振坤和柳杏梅跪在坟前,一块长条青石似供桌,上面摆放着两个倒满酒的盅子和一瓶酒,以及两个馒头。这样的供品看上去很简单也很寒酸,不过却不能代表着活人的心情。
?这时空中飘落下了霏霏细雨,像是哭泣的眼泪,太阳也失去了神采奕奕的笑脸。
?两个人泪雨交融。
?柳杏梅抽抽答答地说:“爹,娘,你们二老就安息九泉吧,不要牵挂我们。生前这究日子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你们的,这是做晚辈的愧疚!生能同衾,死能同棺,这是恩爱夫妻所盼望的,你们就瞑目吧!”
此时她满怀一颗感恩的心,因为公公在龙骨山的地狱谷处遇见了难产的娘,并且帮着爹给娘接了生,她这个胎儿才得以平安出世。然后被热心肠的陶其盛把他们接近家中,而她这个婴儿的第一口奶水竟然是吃婆婆的。也就是说,她和陶振坤的姻缘从那时定下来的。关于这事,她是从娘嘴里问出来的,证明了其可信度。
世间的事,总会是有其因果关系,虽离奇但又不能否定它的真实存在。
痴呆中的陶振坤其实早就想到了,爹打了这么大的棺材其实就是暗示着要和娘在一起的,可这事要是提前说出来太难接受了!这时在他朦胧的视线里像是有两道人影一闪,追望过去,就见爹和娘并肩站在不远处。
“爹!娘!”
他嘴里喃喃地叫着,站起身来。
柳杏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陶振坤在看着爹娘,爹身上穿着的依然是寿衣,娘穿着的依然是裙服。这个时候,他发现爹娘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那么的慈蔼可亲,一如时光倒流回到了从前。
他爹说:“儿子,儿媳,爹和娘能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也不枉做人一回了。我们阳世间的缘份已尽,都不要太难过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请你们要记住的是,无论是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忘记我们的祖国,到任何时候都不要丢了祖宗的脸。时逢乱世,有国才有家,都好自为之吧。”
他娘说:“儿子,儿媳,娘和爹能有你们,没白活一回,知足了。你俩要好好过日子,至于还没有儿女,也不要太着急了,命里有的终归会有,命里没的求也没——”
欣喜若狂之下,陶振坤就要向爹娘扑奔过去。突然间,他的眼里呈现出了一片空白,因为他的爹娘凭空消失了。他急切地跑到了爹娘站着的地方,却发现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可寻!
“你——你这是怎么了?”柳杏梅来到了他跟前。
“爹!娘!”陶振坤声嘶力竭地喊了两声,回答他的也只是旷野里的回音。他沮丧地蹲了下来,用拳打了几下脑袋,然后抱头哭出了声来。
这是他爹娘对他的最后嘱咐吗?还是他眼前出现了幻觉?
柳杏梅四外看了看,根本就没见到公婆的身影,他俯下身抚摸着陶振坤的头,安慰道:“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的!”
这时在附近的树上传来了夜猫子呱呱的叫声。
陶振坤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凶狠地问道:“枪呢?”
“枪——哦!”愣了下的柳杏梅转身而去,很快就把那支双管猎枪取来了。
陶振坤接枪在手,非常熟练的将子弹推上了膛,向着一棵几米远的榆树上瞄准。
“大白天的你也叫,你这是在找死!”
柳杏梅没敢阻拦,她见陶振坤发肿的眼睛里像是要流出了血泪。就两手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跟着便是枪响了,一只鸟从树上应声而落。
它会是纠缠在陶家的那只吗?
远处的幽灵塔和看不见的地狱谷,以及不远处孤伶伶的那个苗运昌衣冠冢,都是有着荏苒岁月里留藏下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曾经发生在这座龙骨山上的故事,是他们两个无法知道的——
夜里,陶振坤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背娘回家时,似发觉有一物从娘的身上掉落下来,回头去看,忽见一只迅捷比无的乌鸦在地上叼起一个长而粗的东西,不过那东西紫红里却也透着几分黑黢黢颜色如同个头不小的地瓜模样,它飞上了附近的一树柳树上在凶狠而贪婪地啄食着,但立刻引来几只乌鸦和喜鹊与它拼命般争夺着?。
他将娘的身体放下,捡着石头一次次追打着那些可恶的乌鸦和喜鹊,试图非得要亲眼看一下那究竟是何物?。
那物在他执着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从乌鸦的嘴里掉落下来,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接时?——
却被梅给推醒了,原来竟是南柯一梦?!
梦里怪异的情景折磨着他再也无法入眠,就会自然想到了爹的生殖器究竟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不过,在整个夜里,他们夫妻俩谁也没有再听到讨厌的夜猫子叫声。
清晨,陶振坤听到了数只乌鸦和喜鹊在院子里呱呱嘶哑地嚎叫。就想起了夜里的那个梦,于是就推门去看,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果然有数十只乌鸦和喜鹊在围绕着那棵杏树在争夺着一个与梦中出现的东西,他似乎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被叼在嘴里的东西是什么了,在震撼和懊恼中再也没有想要看的欲望了,他挥动着臂膊驱逐着那些在他眼里像魔鬼一样的乌鸦和喜鹊。而那些乌鸦和喜鹊却叫嚣着纠缠不休地不肯离去,几乎是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里都被这些可恨的精灵所霸占了。他怒不可遏,回身进屋取了那支猎枪,再冲出来时,朝着那乌鸦和喜鹊毅然放了一枪,那么多的乌鸦和喜鹊竟然是一只也没被打下来,结果是连一片羽毛都没有落下?。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神枪手感到了惭愧?!
梦里的情景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相似?!
“这是为么??!”?他抛下了手里的枪,蹲了下来,用手猛击着自己胀痛的头部?。
“怎么了??”柳杏?梅似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今天的乌鸦和喜鹊比每天格外的多些,它们在喧嚣不止。
陶振坤这时才惊讶地发现,自从爹重病开始后,这个家就从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变的紊乱而失去了顺畅秩序!跟随着母亲的死,也没能把他从梦魇中解脱出来!其中似有一只无形的魔鬼之手,扼紧了他的脖子不放,在喘不出气来的情况下苦苦挣扎着,是那么的无助和困惑?!他是多想日子能够回到从前,父母健在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是有多第幸福的啊?可是,幸福不是东西,是无法抓牢的,稍纵即逝!爹娘都去世了,这个家已不再完整!人生在世,谁都是会有痛彻心扉而欲哭无泪的时候——
?陶振坤还是无力支撑精神上的这座殿堂,他病倒了,卧炕不起,浑身发烫,满嘴呓语。
?柳杏梅本以为当一个男人经历多了也就会变得更加坚强起来的,也许这样的历经是一个男人也承受不住的,情感脆弱的人真的是不堪一击!而他这个外姓人虽说也是痛苦难过,但这个家绝对不能谁都垮了,必须要有一面精神旗帜有人来扛。
?不用说,吴荷也参加了照顾陶振坤的行例来了,在这个时候她不再顾忌避嫌了,一旦是女人做出了的决定,有时候要比男人还有决心。而这个需要人手的时候,心存醋意和怀疑的柳杏梅也不好拒绝了。那个陶振宗也想留下来照顾他所谓的哥哥,可当时就被她给婉言拒绝了,她怕这个暗中痴情于自己的青年被丈夫看了心里更会添堵的!
?柳杏梅还把村里收药材的杨旭请来给陶振坤把脉诊治,因为他是略通医术的。于是就在他家取来几服配好的汤药,是免费相送的。
?陶振坤在劝说下几服药下去,病情见到了好转,只是仍不肯吃东西。
?这天趁着吴荷回去给陶振坤杀鸡炖汤时,柳杏梅做了一碗面条还打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了炕上,可陶振坤还是拒绝吃。
?这个时候,柳杏梅只好鼓起勇气推心置腹地对陶振坤说出心里憋着的话了。
看着陶振坤流泪不止又憔悴的那种情形,他如同是个永远也离不开父亲和母亲的孩子。
“振坤,我知道是我错了,不该——不该要求和你——竟没让你照看好娘,对不起!可我——”
仅仅是一个次疏忽大意所犯下的错误,却逃避不了人为因素的成份,造成了严重后果,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弥补丈夫因丧母之痛在心里所产生的裂痕!
曾经那个任意妄为的她,面对命运的戏弄也会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陶振坤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却没说一句话。
“振坤,你要是怪我,就是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爹曾说过‘爹死娘亡,别忘了食脏’。爹没了,娘又不在了,你要是再有个好歹的,你可让我咋活呀?!如果地下的爹娘有知,他们也是死不瞑目的!难道你们陶家从你以后就断了香火了吗?你说过你是喜欢我的,我也想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的。求求你,好起来吧!你能忍心抛下我不管了吗?你是个男人,一定要学会坚强,我嫁给了你,你就得一辈子对你的女人负责到底的,不然我会恨你!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个家可就真完了!我是个女人,嫁给你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怀孕,几乎让我在村里人面前快抬不起头来了。另外,我的爹娘要是知道了我还没怀孕,他们也会为我着急的!这你能理解吗?现在马上就该往回收拾庄稼了,粮食是不能耽搁的。爹的病是无药可治,得了就是等死。娘是精神上有了问题,虽不至死,可是他们却都不在了,这大概就是命吧!对他们的死,成了你的心病。我们对他们是尽了孝道的,可以说是问心无愧。如果二老地下有知,见你痛不欲生的样子,能瞑目吗?陶家还没有后人呢,能从你这辈就断了根儿吗?这样的话,就是你的不孝了!你病着,我还能放心离开去——我——”
眼泪一串串在柳杏梅略显苍白的脸上滑落。自从公爹死后,她也发现,曾经爱以近似下流的话调戏自己的丈夫,对这个嗜好也失去了兴趣,变得落落寡欢不善言辞了起来!
父亲死去的悲伤阴影在儿子的心头挥之不去,无形之中在改变着他的性情!现在,婆母又不在了,让她这个做儿媳妇的都都是感到了肝肠寸断,何况是一个做儿子的呢?母亲的死等于是雪上加霜,让他不堪承受如此沉重打击!
这时,一只无力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给她带来了惊喜和希望。
这时,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惊讶地发现:人生,有些时候面对现实生活就是一种无奈,而人的本身就是在这种无奈中徘徊着!这就像是那条神奇的金鱼,曾经被冰冻囚禁于一个硕大的冰雹里,后来在融化中得以释放出来,又一度受困于一个盆子的局限空间,不久又沦落进猫的肚腹,然后接着则是一同灰飞烟灭的彻底消失,这一切都是具有哲理性的一种诠释和启迪,是所有生命的过程而已!
有谁不会对不如意的人生抱有怨怼感呢!
难道不是吗?
令人感到悲哀的是,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柳杏梅精心伺候着病中的陶振坤,几天后他终于好了起来。
不过,渐渐好起来的陶振坤首先不是去张罗着收割庄稼,而是从山上挑选了一块长方形的青石头,回到家里就用锤子錾子开始进行打磨起来,并且让陶振宗在上面用毛笔写下他说的文字,然后把那字雕刻出来。
这墓碑是他要给爹娘坟前立的。
?墓碑的好处,并不只是它能提醒人们能够记住死者是谁,还有可以证明死者的所在位置。
章节目录 怨怼(二)(220)
?在陶振坤专心致志刻墓碑的三天里,他对一切不闻不问,包括该往回收割的庄稼,粮食对每个家庭来讲都是有着无比的重要性,可他却置之不理了,仿佛在几个月里付出辛辛苦苦的勤劳耕种、浇灌、拔草等一系列繁琐劳累,只盼一个年景好的秋收——而他却不在意了!
?不过呢,楚云昭夫妻俩,荣凡辉夫妻俩,再加上吴荷与陶振宗,他们在没有急着收割自家的庄稼的情况下,而是主动帮着柳杏梅先把高梁、谷子、黄豆用毛驴车拉进了场院,这是庄稼种类里应该提前收割的,毛驴车是来自荣家。
?苞米则是放在最后的,每年都是一向如此。
?是乡亲是朋友,有他们帮助真是件高兴的事,多少也能给伤痛里带来一丝慰藉。
?三天后,在龙骨山上的那片坟地里多了个墓碑,上面刻着陶其盛和邱兰芝的名字。
?让柳杏梅惊讶地发现,陶振坤疏远了对黑虎的亲密感,不再去给它添水倒食,甚至是不理不睬。这究竟是为什么?在她仔细想过之后,才会在恍然有所明白!
在两个人进出家门时,或者是透过门窗都可见触目心惊的见到那棵吊死亲人的歪脖柳树,在这种几乎是时刻在有意提醒着睹物思人的情形下,陶振坤和柳杏梅的心里谁都在承受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瘆的慌,像是被吊死的人依然随时可以浮现在眼帘里一样。由于这种害怕的心理在作崇,柳杏梅就在胆怯中试探着说:
“看到那棵树谁的心里也不好受,不啥就把它给放了吧,你看——?”
那时房前屋后自然生长的树都是属个人拥有。
陶振坤也同意了。
没想到的是,用锯伐这棵极其普通的树时,却付出了几倍的力气,这木质坚硬异常,在锯齿间还流出几滴殷红如血的泪滴来,人们谁也不解这树怎么会分泌出这种东西来。在惊愕之下,人们在以常识难解的情况下便会冠以迷信的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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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已过,春天来临。
?夏天已过,秋天来临。
?这一年四季从古至今就这么循环着,这是不变的自然规律。可是在沧桑里被光阴岁月筛落的太多人和事已淘汰出局了,成了天祭红尘下的殉葬品,留下的也只是一代接一代后人们所传诵的故事而已。什么帝王将象,什么才子佳人——都只能是在文字记载里缠绵悱恻地倾诉着往事罢了!
?有人被歌功颂德,于是名垂千古;有人被谴责唾弃,于是遗臭万年。
?尘沙则是最好掩盖真象的遮饰物,无论是辉煌与黯淡以及真实和虚假,是人或物皆是彼此一理。
?时间就是一张网,而万物就是游向这网里的鱼。
?对人类来说,名缰利锁,也只不过是过眼烟云。
?几场春雨之后,柳树便会长出嫩黄色的小芽儿,接着长出了像蒲公英一样的柳絮,杨树也泛起了绿色,而看上去依然显得是有些灰头土脸疙疙瘩瘩的榆树枝梢上却也悄然缀结了密密麻麻的属于它特点不起眼花蕾,一旦绽放就是果食,就是榆钱了。榆钱对穷苦缺粮的百姓而言,可以说是第一份粮食。有了它就不会被饿死,而且也有各种吃法。在杨柳絮凋落之时,一阵风吹来,柳絮杨絮随着温暖的春风飘荡着,像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苍松翠柏的身上也似乎被染上了一层不易发觉的绿色,一些果树上的枝条上花蕾已含苞待放,各别的蒿草也会在湿润的土壤里冒出头来,被冰冻的河流也要完全融化开了。今年的燕子依然是给人姗姗来迟的印象,不过但它们灵巧的身影几乎随时都可以出现在人们的眼帘里。属于昆虫类的蚂蚁和红蝴蝶及苍蝇是提前偶尔就能看到的——不过,要想看到像这样春意阑珊的画卷,还得耐心等上几天。
?清明已过,谷雨将至,接着便是要立夏。
?《节气歌》: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上半年是六廿一,下半年来八廿三,
每月两节日期定,最多相差一二天。
?三月三,青麻菜要钻天,这是指阴历说的。有“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这谚语一说,不过真的种瓜点豆还为之尚早,只是顺口溜罢了。
?而在这个春寒料峭阳历进了四月份的一天,上午的太阳还是驱不尽丝丝微微的寒意。空中的几朵流云如同驰骋在辽阔草原上的黑骏马,是卷是舒则是属于它们的自由。就在和平村村外的那片荒凉了一个冬季的田地上,此时竟有一个男人在拉耕犁,而扶犁杖的是个女人。就是从远处看去,也可断定他们还很年轻。除了这二人外,再也见不到其他的人了。
?那是一幅很生动的画卷,他们没有用牲口来拉犁,是忘记了牛马驴骡的作用了吗?
?这两个人会是谁呢?
?不言而喻,当然就是我们的男女主人公了,陶振坤和柳杏梅!
?陶振坤是个经历了风雨却始终不见彩虹的人。
?柳杏梅是个要强又不得已过着循规蹈矩的人。
?就这对夫妻来说,好似天生的绝配。
?陶振坤这是在履行着他当驴的承诺。
?柳杏梅看着自己的这个倔强男人吃力的背影真是于心不忍了,她使劲地按住了犁杖,让犁铧更深些插入土壤,也是有些娇喘吁吁地说:“停一下,还是歇一歇吧!”
?陶振坤恍惚里竟似都没听清楚老婆说的啥,他把两根绳子拉的绷绷紧,但在拉不动的情况下还是停住了,他愣愣地回了下头,是一脸的茫然。
?柳杏梅怨怼地说:“这地是化透了,也浇过一遍水,是松软了些,可这人拉犁杖终究不是个事,多费力呀?使这蛮力有啥用嘛!还是听我的吧,到该种地的时候,朝谁家借牲口用用还是啥难事是咋的,何况伍家、苗家、荣家还有振宗家也提前说过了,你这倔种劲有用吗?还不是自讨苦吃!”
在仙女河化通了时,那个水转筒车也开始工作了,人们用它按照顺序的土亩只要是能灌溉的都浇上了一遍,这样有益于耕种。
?陶振坤把肩膀上的夹板抛在地上,用搭在肩膀上垫着的一块手巾板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喘了几口粗气,接着又叹了口气,苦笑了下说:“那还不得搭交情吗?”
?他看了眼三条有些弯弯扭扭的垄沟,心里黯然,是自己拉的不好还是柳杏梅扶的犁杖不好呢?他对这样的“作品”感到不满意,暗自有些羞愧气恼!
?柳杏梅就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还想万事不求人是咋的?咱家还没过死了门儿呢,我看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咋样,这下知道累了吧?不然你也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这个依然青春美丽的女子,让人有些欣赏和敬佩。在娘去世后他病的那几天里,他在去照看他的吴荷嘴里,听到了关于那几个老者商量着该如何发落那个日本人犬养三郎的事,因为她是在公公苗汉翔嘴里听到的。柳杏梅果然是猜的不错,蒋则义出的主意就是不敢得罪日本人,怕是会给全村人惹来灾祸,不得已的情况下就是把他交出去,任凭日本人或政府处置!这事听来真是让他感到后怕,那样的话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子手里还能有好?定然会是遭到有仇必报的!因为现在的东北这个所谓的满洲国,其实就是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的性命自然是要比中国人的贵重了。
?他盯着气鼓鼓的漂亮老婆说:“是比耕你那小块地儿累多了!”
?柳杏梅愣了下,随后有所醒悟。自从陶振坤失去爹娘之后,他不再油嘴滑舌了,能开个玩笑是很难得的事情。让她有深刻记忆的一回,是在仙女河里两个人洗了下鸳鸯浴,还趁兴做了回恩爱之事,那是在他爹死了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他娘死后这几个月里,也从没见到过他的乐模样,还哪来的开玩笑心情呀?!现在——她听了这话,竟会有些意外和激动,可她却颦蹙了下秀眉自怨自艾地说:“可你那种大概是都发霉了,事到如今我这块小地儿还是没有长出一棵苗来!”
陶振坤被告她这幽默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说:“不怕儿女晚,就怕寿命短,有耕耘就有收获,努力吧!”
柳杏梅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说这话你也真是不嫌害臊,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陶振坤盯着柳杏梅发愣地看了起来,心里似在想着什么。
?这下柳杏梅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像是觉得被一个色鬼在偷看一样。当然了,一个自己的丈夫还能说是色鬼吗?于是,她就说了:“看啥看,没见过是咋的?”
?陶振坤悠悠说道:“有人说了,‘男人有福随身带,女人有福托满家’。”
柳杏梅一听就不高兴了,嘟起棱角分明的好看嘴巴说:“你这话我听明白了,是在说我没福呗?不过我要告诉你,这纯粹是迷信说法,在岐视女性,那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你以为命运这东西是在我手里攥着呢?谁叫你当初不休了我呢,跟个癞皮狗似的不放人家,噢,到了这会儿,你就怨天怨地了,有你这么不说理的吗?拉不出屎来还怨地球没有吸引力呢,是你五尺五的小子没能耐,能怪谁?什么东西?!你倒不如干脆明说我就是个扫巴星好了,进门不到一年,就克死了你的爹娘?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好了!”
陶振坤就窘迫道:“我只不过是说说,犯得着雷烟火炮的来这么一顿吗??”
“你要是觉得这日子不好过,现在就休了我。幸亏是没孩子,不然也是个累赘?!”
?陶振坤就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休了你?想得美,休了你我怕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柳杏梅的,像这样的泼妇能有几个?!”
?柳杏梅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休了我,以你这个穷家,怕是要打光棍了!”
?陶振坤叹道:“是啊,我连休了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可却还得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
?柳杏梅听了他这有些内疚的话,倒也不再生气了,就说:“吃苦受罪,这我愿意行了吧?!”
?陶振坤揉着发麻发痛的右肩膀说:“怎么才能挣到钱呢?光靠打猎是不行的,运昌哥留给我的子弹也不多了,那种子弹也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再说手里也没钱!你说能有啥办法挣到钱呢?”
?钱钱钱钱,钱这东西的确是摆在这夫妻二人身上的一个头痛的事情,没钱怎么还饥荒,不把饥荒还上让爹娘何以含笑九泉?!
?柳杏梅想了想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啥生财之道,除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然咱张渔网网吧,在这河里打鱼,跟着去县城的车去卖如何?”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是你,以前就有人想过。可这河里的鱼并不多,再说离县城的路又远,天一热还不得烂了呀?想用这个挣钱谈何容易!”
?“那可就没啥可想的了!不是有‘棒打狍子瓢舀鱼’这一说吗?”
陶振坤就一笑说:“就是有这一说,那也不是咱们这里。想挣钱倒也不难,除非你学花蕊接客。?”
柳杏梅一听,脸色表情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是不急也不恼地说:“你要是不怕戴绿帽子,我就敢做,天下当婊-子的多了,也是一种生存之道,有啥不可。?”
陶振坤就皱了下眉头,却咬着牙说:“我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也不当活王八的。你要是当婊-子?,我的绿由子还不得满天飞呀?不用三天家的门槛就得被踩没影了,那个花蕊肯定都要没生意做了,我的八辈祖宗都得半夜回来敲门给我扒皮的!”
他本来想拿柳杏梅像以前那样开句玩笑的,可却突然懊恼地发现自己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心情了。
?“你就是嘴把式,这破名声你是接受不了的!”柳杏梅妩媚地一笑,走向了他。
?“我要是能找到那些藏宝多好?!”
?“你就别想那好事了,?外财不发命穷人!”
陶振坤长叹了声道:“这真是太监骑骟驴?——?少屌无毬!”
?柳杏梅说:“?俗话说‘家财万贯不如日进分文’。这样坐吃山空、有出无进的,咱这日子如此下去也快赶上老楚家了!”
陶振坤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柳杏梅伸手去拉开陶振坤的衣领子,就见肩膀子已磨起了水泡和洇出了血印子。她的美眸迅速凝泪,就心疼地说:“别拉了,受这罪何苦的呢?这种逞能是愚蠢的!”
陶振坤就望着这片地发起了呆来,满眼的惆怅。
章节目录 志向(一)(221)
柳杏梅把手伸进了陶振坤的衣兜里掏出个烟口袋和烟纸来,把撕好的纸上倒上碎烟,用手指将其扒拉均匀,然后很熟练地卷了一颗烟,并用唾液把烟嘴部分粘贴住。她把烟叼在嘴里,接着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那个精美的打火机来,把烟点着吸了两口,结果呛的连连咳嗽了两声。
?陶振坤这才回头来看她,眼里却没有惊讶。
?柳杏梅把烟放到了他的嘴里。
?陶振坤就近乎贪婪地猛吸了几口,喷云吐雾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抽烟吗?”
?“我还管着你了,你当我是不知道呢,你就是不当着我面抽,背地里也是偷着抽的!”
?是啊,他在娘死后开始学着抽烟了,而且还上了瘾。
?“你说烟酒这两样东西真的能消愁解闷吗?”
?“这只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也许柳杏梅说的是对的。现如今在生活的压力面前,她发现自己的男人也有了长嘘生硬短叹的毛病了。懂得发愁焦虑,也能说明一个男人开始变得成熟了。
?陶振坤看着这片几代人耕种的土地,眉毛拧成了疙瘩,他的家园让他眷恋而又莫名其妙产生几分憎恶,因为这里像是牢笼一样在囚禁着他这“只”向往蓝天自由翱翔的雄鹰,是父母的逝去和负债让他深感厌倦了!
?这辈子就这么在煎熬里度日下去了吗?
?这是他几日来一直在心里所想的问题。
?心里所酝酿的想法还没有得到分开解决,还处在犹豫徬徨状态下的他,抛下了手里的烟蒂,忿然地拾起地上的夹板,再次搭在了肩膀上。这里仅有的土地,虽然能够让他勉强填饱肚皮,但却无法得到理想中的希望,能甘心就这么平庸碌碌无为的虚度此生吗?!
?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他想用自己的脚步亲自出去丈量一下,不再做这井底之蛙。
?“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小心被浇着?”
?陶振坤对柳杏梅的话像是充耳目未闻,拉开了拉犁的架式。
?无奈之下的柳杏梅只好抹头去扶犁杖,如今她只能对变得倔强任性的丈夫以纵容的方式宠惯着,尽量做到夫唱妇随,这样对一个精神脆弱的人或许才会得以安慰。
?这时仿佛被云朵聚集形成的这把遮天蔽日的巨伞收起了暖融融的灿烂阳光,其明媚一下子变得黯淡了下来,风儿吹拂起了这两个人的猎猎舞动的衣衫,丝丝寒意侵袭而来。果然,空中就落下了雨滴来,敲打在身上,感受其凉瑟。
?也许,这是陶振坤采取自虐的方法来惩罚着自己的无能!
?没走出几步,就听柳杏梅说:“荷姐和旺旺来了。”
?陶振坤的心一震,扭头去看,就见吴荷和旺旺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面,另外还有一头灰色草驴。
?旺旺牵着那驴朝这边走了过来,吴荷在手里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看着吴荷,竟然会让陶振坤的心里涌起一股委屈的酸楚,吴荷是他的情人,更像是他的姐姐。有些时候,他心里的话不愿对柳杏梅说,却愿对吴荷说,那是一种倾诉,那是因为他觉得吴荷要比柳杏梅更能了解自己。
?柳杏梅在旺旺手里接过了缰绳,驴的脖子上戴着套包子,身上搭着夹板子。
?在旺旺稚嫩的瞳孔里流露出的竟然是困惑的怅惘,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跑了回去。他回到了娘的身边,站在了伞下,那情形就像是小鸡崽儿躲在了母亲的翅膀呵护下了。
?看着母子俩,让陶振坤突然感到,这母子俩的将来,对他来讲也要负担起一种责任!
?在柳杏梅的眼里看去,依然是风姿绰约的吴荷,仍具备着和自己争宠的女人姿色和魅力。她总是觉得义嫂和义弟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只是她一直在怀疑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即便是个寡妇,能会看上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吗?而听说中的苗运昌又是何等的英俊潇洒。还有,陶振坤和苗运昌亦师亦友的,两个人怎么会做出有违道德之举呢?不过,男女之间的情爱一向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没有攥住啥把柄,自然也不好意思明着就争风吃醋,甚至是捕风捉影的胡搅蛮缠借题发挥出一些事端来,那样不是明智之举,也等于是自取其辱!她的心里虽然是不舒服,但也只好是忍耐着。吴荷这个人她比较喜欢,能会是不知自重的女人吗?所以她愿意以不相信来拒绝其有可能存在性,要是万一有此事她该当怎样面对?这是她不敢想象的事情!
?吴荷拉起了儿子的手默默地转身离去了。
?柳杏梅牵着驴来到五步远的陶振坤面前。
?看着这头驴,陶振坤便想到了自己家的那头。他慢慢地蹲下身来,双手抱住发痛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像那汗珠子和雨滴一样掉落在土地上,浸润进了土壤里,他痛苦地喃喃道:“日子再也不能这么过了!”
“你说啥呢?不这么过怎么过??”柳杏梅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或者是为他这话而感到了惊讶。
“我要改变这命运?!”
愣愣中的柳杏梅以叹息地口吻说:“生活给我们画了个圈儿,我们也只好在这圈子里转了?!”
“不,我要挣脱这圈子?。”
“怎么挣脱??”
“请给我翅膀,我要飞翔?!”
?柳杏梅或许会觉得他的话有点儿可笑。
贫贱夫妻百事哀!
霡霂的春雨仍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下着,给人的心里便带来了几分焦虑情怀和枯燥味道?。
?春雨贵如油,大地在滋润中可复苏万物,人们盼春归,远离严寒。像这样的春雨洒向人间大地,意味着姹紫嫣红的勃勃生机即将呈现在人们的面前,本该是件喜悦的事情,可干活却偏偏赶上这雨天。而这雨似洒落在这夫妻二人心里的是挥之不去的惆怅与哀愁,自然是与这捉襟见肘日子有关系的了!
?回到了家里,陶振坤就拿出了那个记录着一笔笔清楚的欠别人的账本,有这个账本的存在,会时刻在提醒他肩负的重担,想要放下以目前的状况来看,那简直是种遥遥无期的等待。
“欠了别人的钱你后悔吗??”
陶振坤听柳杏梅问,先是愣了下,然后说说:?“?这又不是我吃喝嫖赌欠下的,是为了给爹娘治病,理所当然的事。娘的病基本上也没算花啥钱,这些欠的饥荒里面还有我们结婚了时的呢,我能有啥后悔不后悔的?。”
“我也是这么想,这饥荒拉得不丢人?。”
“梅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吧?!”
“我想出去打工,赚钱好把这饥荒还上,不然整天没个踏实时候!咱们一年四季的也没啥收入,就那一蛋头子粮食也指望不上能卖到钱,靠打猎也不是长久之计,杀生也是伤天害理的事。要是这样下去,没个生财之道,欠别人的得等猴年马月能还上,拖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就是人家不要,可谁家没有不用钱的时候,要是等别人张口要了,到时做别子更为难了,别小肚鸡肠的,借时欢喜要时恼,那事咱们干不出来,你说是吧??”
“谁说不是呢!你也没啥亲戚可取可借的,我娘家也是穷日子,帮不上什么的。照这样下去,别说是猴年马月了,就是驴长犄角牛打滚,恐怕是也还不上这钱的?!原来我在娘家时我爹我娘说你家的日子比我家好些,没想到竟嫁给了个穷光蛋!这过日子真是一家不知一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后悔了吧?”
?“你们根本就没给我后悔的机会,我一直不愿意可你们简直是把我给抢来的!”
?“我也没想到会成了这样,要是早知道,说啥也不能耽误了你的幸福,以前我还以为我们家是好日子呢!”
“这辈子我认命了,既然嫁给了你,就要和你一心一意的过日子。现在的日子虽穷些,说不定哪天就会也富起来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别看眼下一时。不过,任何时候都是,指亲不富,指嘴不饱,指着破鞋扎脚,到啥时候还得说是自己的耙子上柴火,哥有了嫂子穿大红鞋,是轮不到别人的?!我们现在是没孩子,要是将来有了呢,是不是得为孩子想想?!”
?“谁说不是呢!”
“你这么想是对的?。”
“那你是同意了??”
柳杏梅犹豫了半天才说:“不同意又有啥办法?又没啥家底可折腾的,就是有张虎皮你又不肯卖,再说卖掉能值几个钱儿,还是不够还别人的?!”
“那?——那是爹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也是祖辈的东西,就是穷死也不能卖的。这么说,?那?——?你舍得我出去吗?或许要三年五载的才能回来?!”
柳杏梅叹道:“就现在咱家这种情况,舍不得又怎样?也不行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陶振坤咸到一阵子的撕疼,是欠债的窘境和父母不在世的情况把他推向了离家找工的地步了。
?“想到爷爷出外打工至今也没有回来,我这心里就有些害怕,你这一去要是——”
?“你男人我有一身的好功夫,你就不用害怕。还真别说,要是爷爷还活着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遇上了呢,不过我却从来没见过他长得是啥样,就是见了面也不认识的!”
?“那你就见到是老头的就问你是陶愿景吗?”
?“那样别人不会认为我是在打听人的,会以为我的脑子有毛病呢。”
?柳杏梅笑了。
于是乎,陶振坤就柳杏梅商量,想出外打工去的事,那样要是挣到了钱,不仅能还欠债,也好填补家用。几经殚精竭虑,他终于对人生得出了一个结论:人这辈子,只有钱财和权势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在众目睽睽下挺起胸膛来。只要是能在外面挣到钱回来,虽不算衣锦还乡,但也可扬眉吐气,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要在村民面前改变自己的形象,一洗所遭受的耻辱?。
柳杏梅听后,在美好的憧憬面前,她自会是同意了,难得丈夫有此远大理想,不然这个负债的家怎么还能有翻身的时候。家里的几亩田地,春种秋收,有她一人也能伺弄得了?。
章节目录 志向(二)(222)
?再说陶振坤,整日与村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前他跟着苗运昌游手好闲时常遭遇村子里一些缺少理解和同情的个别人蔑视挖苦,天长日久了,终是无法忍耐这口怨气。一个堂堂五尺的汉子,谁没个自尊心呀!?他不像老婆柳杏梅,村子里的女人都不敢招惹欺侮她,心存忌惮,只有对她似敬而远之那样,也只能在背后对她说东道西的。只是一些爱拈花惹草的男人,总拿色眯眯的眼睛在瞄着柳杏梅,那种垂涎欲滴的神色,恨不能把她剥光了衣服似的,简直就像是贪婪的野兽那么可怕。他要是外出打工,只有这是最不让他放心的。另外,在抓到那个日本人后,他和柳杏梅都显示出了身上有武功,凭这一点自然也会有震慑作用的,还有对老伍也算是有恩的,能有村里权势最大的人护着,别人也不敢起啥歹心的。那一次夫妻二人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着实是为陶家争光露脸了一下。要是这么想,他倒也就多少放心了些了。
古训道:红颜祸水!都说“丑妻近地家中宝?”?,话虽如此,可是世上又有几个男人愿意娶丑陋的女子做妻呢??!美貌的确是女人炫耀的资本,但并非美貌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天下还是好女人多,在这一点上他是可以对自己的女人放心的。
他们家在村子里又是缺亲少故的,家族也人丁一向不旺,每逢大事小情的,跑腿帮忙的也一定会是寥寥无几,必然则是显得很冷落。以前在他心里面也这么想过这问题,这就好比是一个人没了脊梁骨,腰板难以挺直!可谁知道得理不饶人的柳杏梅来了后,竟然会与得罪过的人也成了朋友,所以在爹娘的事情上会有那么多人主动来帮忙,这是唯一略感欣慰的。再有左邻右舍还算是处得比较和睦,数年里相安无事,这大概是因为都是中老年人了吧?不过最为重要的应该都是忠厚老实的本性,这些足可已经把争强好胜之心快要消磨殆尽。对一些行将就木,等待寿终正寝的垂暮之年老人来说,他们已经走过了人生中最辉煌的历程,对生活已不再抱有太大的奢求和寄托。可对年轻人而言呢,拼搏精神尚在,谁不憧憬未来的美好?如果老守田园,在这贫穷落后的山村里,就等于形同坐以待毙,如坐井观天之蛙,是看不到更大光明与希望的?!
在这内忧外患的年代,陶振坤说全国各地有多少年轻后生都不愿甘心做死亡国奴毅然挺身而出应征入伍了,在战场上与侵略者作殊死搏斗,保家卫国?。而他蜗居在这偏僻小村庄里,却在为一个家庭的窘境急的焦头烂额!他虽不是什么胸怀大志之人,也谈不上有多爱国,但也不愿这样虚度年华一生。倘若苗运昌还在,他定然会为自己指点迷津的。不过,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次在坟地里他看到了父亲的魂灵对他所说的那番让他铭刻肺腑的话,那是在为他指明方向吗?
爹娘的相继去世,给他的打击也太大了,足以让他一蹶不振。另外,还有欠下的债,也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正因为如此,穷则思变,陶振坤不想再忍辱偷生于此,外面受人欺侮,家里让老婆跟着吃苦受,这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无能。尽管柳杏梅嘴上没有任何怨言,可他心里却是摆脱不了惭愧的!
柳杏梅忧虑道:?“?进县城是要‘良民证’的,可你没有,怎么?——??”
“天下之大,总得在县城那腚大的地方磨悠,哪儿还去不了?。”
“你说得也对。可是?——?咱村子里这几年还没人出外打工呢。你要是出去了,我怕别人说闲话?!”
“这是居家过日子之道,又不偷不抢的,能有啥闲话,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难道只有孩子老婆热炕头才是男人的一辈子吗??!”
“别人许不说是我逼你去的??”
“谁爱说就随便说去吧,不怕烂舌头就行,我才不在乎呢?!”
“既然你决定了,我认为也是好事,要是硬拖后腿,不让你去,所欠的钱也会压的你喘不过气来!你要记住,只要是能挣够了还饥荒的钱就回来,咱不贪多。等回来了,日子就是再穷再苦咱们也能巴结着过。我现在就给你准备行礼去,别等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我把你带的东西早早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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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外出打工一事,陶振坤先跟吴荷说了,吴荷泪盈盈地对他是好一阵子劝,可他决心已下?。
等这事让陶振宗知道后,也劝了几句,不过那是有点儿口是心非罢了。当时他则是在想:家里留下个大美人儿,独守空房,时间久了自然是捱受不了寂寞的,到时候只要是自已大献殷勤地讨她欢欣,这猫吃鱼狗吃肉的,女人离不开男人,说不定就有可趁之机,对青睐已久的美人儿唾手可得呢。如此居心不良地一想,他就沾沾自喜了起来,要比年午更就饺子还高兴呢?。羞愧归羞愧,欲念归欲念,每个人都是逃避不了世上的七情六欲的。
?陶其悦和骆芳也来劝说过了,也包括了左邻右舍的阮孟两家人在内。
当这事传到伍老太爷耳朵里时,一副热心肠的他亲自登门,那劝阻的话更是具有份量的,他说:?“?孩子,出外打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这世道也不太平。你听太爷的话,咱不去了。你家的饥饿也算不得啥愁事,欠我家的钱就当是没欠,你欠别人的我给你拿钱还了。如今你爹娘都不在了,撇家舍业的不说,你丢下媳妇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要是你爹娘地下有知,他们也不不心安的?。”
?他是这一村之主,谁家有大事小情的也得费心关照,要尽一份当“官”者的责任。
陶振坤感激道:?“你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趁着年轻我想出去闯荡闯荡,我爹娘在世时都是好脸儿爱面子的人,从我这里也不能把人性给丢了,我想他们泉下有知是会理解我的?。”
“你抓了个日本鬼子有功,是不是我给你的赏钱少了??再说那钱也不是——”
“没有,不少了,都是为村民的事,我应该做的,却不好意思拿了你老人家的钱?!”
“那钱?——??”
陶振坤撒谎说:?“?我还别人了?。”
他没有挑明半路被伍龙给劫去了,说出来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伍龙不好,这小报告等于是在给他穿小鞋,也是对伍家的脸上抺黑,还不得把老太爷子气个半死呀?那样也显得他太小人短见识了?!
“我可以说是与你爹有忘年之交的,现在他和你娘都不在了,论情份,我也应该帮助你们的。你俩为了给父母治病才拉的饥荒,是个孝子贤妻,你们究竟还欠别人多少钱?你说个数,没还的我替你还?。我不说不要不成吗?你们啥时候有啥时候在还就成。”
“不用了老太爷,有您这话我十分感激,让您来还我怎么承爱得了,我已经欠伍家的不少了,这让我心里过意不去,那样还算得上是个男人吗?我是不想给爹娘丢脸的?!”
“这么说,那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啥时有了啥时还,这样不行吗??”
“一天不还清我会一天不踏实的,这让九泉下的爹娘也不能瞑目,所以才不能接受你老人家的恩惠,我只有铭刻在心,感激不尽,希望大爷爷能理解我的苦衷?。”
“你的心思我懂,都是乡里乡亲地住着,这么多年了,你爹娘的人缘也好,都有交情,他们不在了,我这个当长辈的要是不抄手管,等我死了到地下遇见他们也惭愧的。你要是真想打工,别处也别去了,那就去我家吧,放牛放羊随你挑,工钱自多不少,想还饥荒也不难,你看咋样??”伍老太爷诚心实意的挽留。
陶振坤搔着头皮说:?“?这不好吧,我怎么能抢郝强和燕盟的饭碗呢,我不能这么做?。”
伍老太爷说:“他俩都上了几岁年纪了,腿脚也不那么利索,在山上磕着碰着的也不好,换人也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也怪不得你。还有,郝强像是有毛病了,记性出了问题,多少只羊多少没下羔子的他有时都说不上来。一个忘性大的人,他一个人上山怎么能放心呢!你要是过意不去,我家养的牲口也多,地亩也多,每年都要雇人的,那你给我当长工好了,一年四季里都有活干成吗??这出外打工挣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爷爷都是出去这么多年了,至今还是下落不明,要是——让人不放心呀!”
“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还是想出去试试,要是在外面找不到好活,我回来一定去你家?。”
“你这孩子倒是挺要刚要志的,那咱就把话先放到这儿了,一言为定?。?鸟贵有翼,人贵有志。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强留你。要说也是,趁着年轻,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也好,老守田园的也没啥出息,不过如今这乱世道,在外面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呀!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柳杏梅泪盈盈地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是出去最好是赶早别赶晚。现在是春天,正是用人之际,外面的活也比较好找些的。”
“就这么说好了,我打算这两天就走,或者是等种完地再——?。”?陶振坤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是打退堂鼓,那他还有何颜面呢??!?再有,就是再不愿离开家离开老婆,事儿已到了这地步,也是逼上梁山了。伍老太爷说得诚心诚意,事儿倒是好事儿,可他却不愿还是离不开在被嘲笑他的人眼前转悠?!
东北的男人,一直给外界的印象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贪妻恋子,一天三个饱一个倒,没啥大出息头?!
?柳杏梅说:“就那点儿地不用你也能种上了,你就别耽搁了。”
?伍老太爷说:“种地的事不用你惦记着,到种地的时候我会找人帮着种上也就是了。只是——我家你们的三个妹妹出嫁的日子昨天刚定了下来,就是这个月的十五,今天是初八,就几天了,喝完酒再出去吧?”
?能从伍老太爷的嘴里用上“你们”二字,可见没把这夫妻二人当外人。
?陶振坤说:“那我先在这里恭喜祝福了,我看当时候就让杏梅去帮忙吧。”
?伍老太爷说:“你的事宜早不宜迟,就这样吧,用路费我可以——”
?柳杏梅说:“家里路费钱还是有的。”
?陶振坤要用行动来诠释着生命的主题。
?父母在不远行,如今父母不在了,在生活的逼迫下他不得不有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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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分离了,柳杏梅对丈夫也显得格外亲近了,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抡脸子掉腚的。这么一说,的确是对柳杏梅有些不公平,不过外人会是这么想的。夫妻二人恩爱缠绵了两日,享尽了鱼水之欢,似乎这才发现了夫妻间的浓厚情义。而在这两天里,柳杏梅则表现出了一个女人最贤惠的一面,对愚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沉浸于温柔乡里的陶振坤呢,几乎动摇了外出打工的念头?。
章节目录 信鸽(一)(223)
可是现在的家里状况已容不得他陶醉在温柔乡里无所作为了。
在他就要远走它乡的时候,心里自然还是放心不下吴荷的,也可以这么说,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是她把性的启蒙传授并且引导着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是他把是师是友的女人变成了自己的相好的,这在良知与道德的谴责下,令他愧疚悔恨。但是,只要是有了男女之间不正常的关系后,这像是在人品上打上了烙印已经是无法抹除掉的,要一生背负上忘恩负义、欺兄霸嫂的丑恶罪名。这不仅是出自吴荷与他是情人关系,更是对真是死不瞑目的苗运昌的赎罪,所以他对苗家的老少是尽心尽力帮助的,这样也会多少减轻点儿负罪感。
不做亏心不怕鬼叫门。
可他自知是做了亏心事了,所以每当想起这事都会是惴惴不安的!
因一时禁不住诱惑与冲动,就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偷食了不该属于两个人的禁果。
他还是忍不住去了离村独处一隅的苗家。
在苗家的院子里,独自玩耍的旺旺见到他来了就欣喜地喊道:“振坤叔来了!”
这在孩子就跑上前来。
陶振坤抚摸着旺旺的头,心里有着格外的亲切感,也许这是他要离开的原因,才会对关心的人充满了眷恋之情。
“你爷爷奶奶和娘呢?”
“他们都在屋里。”
正说话间,屋门一开,从里面出来了苗汉翔,他后面跟着他的妻子韩氏。
“振坤来了,快进屋。”苗汉翔说。
“好的。”陶振坤答应了一声。
旺旺扬起头来问:“叔,你真的要到外面去打工呀?”
陶振坤微笑道:“是啊!等我挣至钱回来好给你买好东西吃,好吗?”
旺旺嘟起嘴巴说:“好是好,可我也不愿你去,得啥时候回来?”
“这个不好说,是没有准日子的!”这时陶振坤心里苦涩的涟漪泛滥了起来。此一去,回来的日期真的是难定哦!
“那你啥时候教我功夫呀?”
"别着急,只有等我回来了。“
韩氏说:“孙子,别缠着你振坤叔了,让你振坤叔进屋说话。”
陶振坤走向了屋门。
“大爷,大娘,你们中午也没睡一觉?”
韩氏首先说:“嗯呢,睡来着,春天使人发困,总得眯上一觉。”
苗汉翔问:“出门在外打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吃苦受累的对年轻人来说倒是不算个啥,只是这世道不太平,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出去打工,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你真的打算——?”
“我决定了,明天就走,出去也好见见世面。在外面能挣到钱就更好了,挣不到再回来。你们都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二老要多保重,介在好身体。看在我和运昌哥无论是师徒还是朋友一场的份上,我都会代替他孝敬你们的。旺旺还小,也不能全指望嫂子一个女人家的!我的爹娘不在了,以后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爹娘一样看待好了。说句不怕让你们伤心难过的话,运昌哥不在了,嫂子不肯再嫁,她是不放心你们二老的!”
苗汉翔口吻伤感地说:“听了你这话,我和你大娘都很高兴,你有情有义,运昌没白交了你。”
韩氏立时就眼里蓄泪了,叹息着说:“没成想我儿子竟会是个短命鬼,可坑苦了我那可怜的孝顺儿媳妇了!”
这次苗汉翔没有争辩说儿子没有死的话,几年下来,仍不见运昌回来,难道说那座衣冠冢里葬下的剩残骷髅骨骼真的是他一身好本事的儿子?不愿承认又能怎样,人是逃避不了现实的啊!
陶振坤说的是心里话,看着日渐衰老的苗运昌父母,他觉得要比同姓一家的陶其悦和骆芳更亲近些的,也许因为以前他对苗家常来常往过,这老夫妻俩对他也好,另外或者说是他给一个曾经亦师亦友的人戴了绿帽子,为此良心过意不去吧!
他不想看着两个老人难过的样子,就说:“我找嫂子有几句话说,问她在我回来时需要捎什么东西不。”
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这个借口很冠冕堂皇了。
在屋里的吴荷还是没出来,难道是睡着了没听见他来了吗?
苗汉翔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下说:“那——你就进屋吧!”
陶振坤就迈步进了屋。
“叔!我——”
苗汉翔一把拽住了孙子,示意别进屋。
韩氏惊疑道:“你这是——?”
陶振坤已迈步进了西屋的门槛儿,他没有注意到祖孙三人的言行。
苗汉翔愁眉苦脸的样子,却没说什么。
旺旺看着爷爷那不好看的脸色也是不解为啥。
韩氏说:“你就让孙子进屋去,也好——”
“你就别多事了!”苗汉翔就又一手拉起老婆子往外走。
“我多事?难道你还看还出来这两个人不一般!你就不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又能咋样?我们的儿子没了,吴荷年轻守寡的,咱……”
“你不怕咱家出伤风败俗的事呀?”
“别乱想了,要是他们俩是清白的,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我还不是怕儿子被戴绿帽子!”
“奶奶,谁给我爹戴绿帽子了?咱家也没有绿帽子呀?”旺旺不解地问,这是一个孩子的好奇心。
苗汉翔对老伴儿瞪眼责备道:“别通着孩子的面嘴没个把门儿的。自从吴荷到了咱们家,从没做过泼米洒面的事来,有谁不知道她庄重贤惠,就没人拍过她不是,说明运昌当初选择了她是有眼光的,又给咱们生了个好孙子。一日三餐都汤了饭了的伺候着,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孙子,咱家可没啥绿帽子,你爹也从没戴过啥绿帽子。是你奶奶老糊涂了,乱说一气。听爷爷的,可别出去乱说去。要是让别人听了会笑话的,你要记住喽懂吗?!”
“唉!我不说的。”旺旺点头答应。
“可我这心里不是个滋味!”
“你还想让她立贞节牌坊是咋的?世界上贞洁烈女能有几个,责现在的社会不像过去了,提倡一女不侍二夫,谁让咱们的儿子短命来着!咱俩都老了,没能力把旺旺拉扯大了。她要是改嫁了人,能让她把这棵独苗带走吗?你舍得是咋的?就是不带走旺旺,我们老少不堪的怎么生活啊?庄稼地还不得依靠着她来收拾!现在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就是我们的命!也许是我们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在受惩罚。就别起疑心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也就别——”
“倘若真是奸夫淫-妇,要是等有丢人现眼的那天,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搁?你在村子里也算是吆五喝六的人物了,可别干这糊涂事,要是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还不得羞臊死!”
听着老伴儿这连挖苦带数落的话,痛苦的苗汉翔将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之所以在一些村民心目中是德高望众的,这不得不说是靠着伍元祖对运昌的赏识和自己的高超棋艺原因。
韩氏又继续叨咕着:“咱儿子当初咋就被这狐狸精给迷住了呢?也不知根知底的,也没个三媒六聘的。就凭我们的儿子,连这种轻佻的女人也要!一个连娘家都不肯认了的人还能好到哪儿去也是咱的?究竟是啥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嘛!”
“奶奶,你是说我娘她不好吗?”旺旺对奶奶的责备话是一知半解,但懂得是在说他娘不好,心里有点儿不愿意了,所以就疑惑着问。
韩氏见孙子问,就闭嘴不说了,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正确。
苗汉翔急忙对旺旺说:“别听你奶奶瞎说,村里人都知道你娘孝顺,一个孝顺的人能不好吗?是吧!”
“那咋我听着像是不好呢?”
“你还小,有时候是听不懂大人话的。”
“那——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姥姥家,那我咋就没有呢?”
苗汉翔只好编谎话说:“因为你离姥姥家太远,等你长大了,让你娘带你去看看。”
“村里有个破鞋花蕊了,我看又要有一个——”
听到老伴儿在嘟囔,苗汉翔怒道:“你有完没完?我看今儿个是给你脸了!”
“嗯呢!”
“嗯呢个屁嗯呢?长个嘴就知道瞎嘚吧,等我给你弄个箍嘴戴你就老实了!就知道捕风捉影,别没事非得说出事来,那你就光彩了?有她在,这还像是个一家人,她要是不在,真不知道这日子还咋过了!”
韩氏见把老头子给惹恼了,也就吓的闭上了嘴巴。但还似有点儿不甘心,就小声嘟哝了句:“儿子不是偷着给了我们两根金条吗?能有啥不好过的,嘁!”
苗汉翔慌忙低声警告道:“你说话能不能小心点儿,不该说的别说。那东西是给咱俩养老和将来给旺旺娶媳妇用的,大概连吴荷都不知道。见财起义、财大伤身,连这你都不懂,我咋发现你越老越磨叽了呢?!”
“我——”
“我啥我?祸从口出,以后你把自己的这张嘴管好了就行了,别有的也说没的也道,等惹出事来你就不叽咕了!”
苗家竟然会有两根金条,这可真不是一件小事,等于是一笔数目不小的财富。在那个年代里,凭借着这两根金条,在这个和平村里就可以跻身于富豪榜的行列了。如要这消息一旦公开,羡慕的垂涎的大有人在,人们还要猜想这金条会是从哪儿来的,会不会是真的找到了那个己不再是秘密了的宝藏了?
“快看,像是咱家的鸽子又回来了!”这个时候旺旺还真没太注意爷爷奶奶在说什么。
老夫妻俩听孙子欣喜的喊声,就顺着旺旺瞧的方向望去,果然就见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落在大门口前的一个木桩之上,正在以喙梳理着羽毛。
仅仅是一只鸽子,却能给这祖孙三人带来了久违了的心灵振奋。而这只鸽子,俨然就是他们曾经所熟悉的那只,另外一只灰色的却没有见到。会是四年多里来偶尔见到的其中那一只吗?
韩氏嘴角微微似哆嗦地喃喃道:“这会是运昌养的那只吗?”
苗汉翔也是抑制不住激动地说:“看上去多数都是,村子里只有运昌一个人养过鸽子。在儿子不在了之后,这被放飞的两只鸽子在这四年多里来也回来过几次。过了很长时间了,没想到它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信鸽(二)(224)
“也不知道现在它们去了哪里,也知道恋家啊!这鸽子要比那只鹰好,那鹰飞走后就不回来了!”韩氏就泪眼朦胧了,因为看到了鸽子,自然就会想到了已不在世上的儿子!鸽子的偶然再次出现,不经意间给心灵带来了强烈震撼和思念的痛苦。
四年多里来,一些与苗运昌有关的景物浮现在这四口之家的眼帘时,都会引发蛰伏不住在心底深处对逝者隐藏的哀思!
“看,那鸽子腿上还有样东西呢!”旺旺眼尖。
是啊,在那只鸽子的腿上确实仍然有一样小东西,但还是看不出来会是什么。这样的情况,在这四年多里来,对这四口之家来讲,如同做着重复的梦一样,冗长而缠绵,困惑而不解。
旺旺兴趣盎然地说:“我告诉娘和振坤叔去。”
苗汉翔忙阻止道:“你先别去,他们正说话呢,别去打扰了。”
他这话一出口,就给一颗心带来了痉挛的抽搐,他真的是害怕老伴儿的话会是一语成谶!此时孤男寡女的两个年轻人正在处于一室,难免不会让人起疑心的。为了躲避这种作祟的想法折磨,他就朝着那只鸽子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想近距离的一看究竟,不料想鸽子在发现他的企图时依然是会像受到了惊吓那样展翅飞走了,好似对这个家或是人都已不再是那么熟悉了。
他站在那里,茫然地望着鸽子的远去,发起了呆来。儿子,儿子,睹物思人,在心被强烈撕痛下,眼里有泪滴潸然而下。就是儿媳与陶振坤真有不可告人的私情,那他也只能是忍气吞声的息事宁人了,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尊严和名誉比什么都重要。为了维护这个已经是残缺不全了的家庭,也只好是以宽容的忍耐性将就着过了,如果要是再有节外生枝的变故,身心憔悴了的他是没有坚强毅力再承受打击的了!
被吴荷放飞的鸽子在已经四年多的间隔中并没完全有销声匿迹,三番五次的回来只是为了对这个生活过的家不能忘怀的依恋眷顾吗?以前并没有太咋在意一只飞禽的执着态度,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它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觉得这必然会有其重要性存在。这好比是一道难题,至今还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以前没张扬并不是为了保密,而是根本就没当回事放在心上。
“它对我们不太熟,应该拿粮食喂喂,戓许——”
老伴儿的话像是提醒了苗汉翔,让他为此有所思索。
“它对我娘也不熟吗?”
对一个孩子并不算幼稚的提问,可老夫妻俩却不能给出明确合理的回答,因为他们是在儿子没了之后才搬来一起住的,所以对儿子儿媳以前的事了解太少。
要说旺旺对鸽子来说也不熟悉的话,那是因为当年他还小,一些记忆已经是模糊的了。最是记忆深刻的是,就是爹对他说要打一只梅花鹿回来,可结果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只是他们有所不知的是,这是当年苗运昌养的信鸽,而且其中像是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陶振坤进了光线暗淡的西屋,见吴荷头冲里趴在炕上,身边有一副棋盘,正闲棋冷子的凌乱在那里。看到了象棋,他就会想到柳杏梅用象棋为陶家赢回了多年失去了的辈份。
“你睡着了吗?”
吴荷的身体没有动弹。
“你咋的了,玩装僵尸呢?”陶振坤伸手去推了她腿一下。
吴荷这才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哽咽着问:“你说呢?”
陶振坤看见她眼睛发红,脸上还有哭过的狼籍泪痕,就怜爱地问:“是为了我吗?”
吴荷娇嗔道:“明知故问。”
陶振坤顿感心里酸痛了起来,凄然道:“要不是生活逼迫,我怎么会有外出打工的想法呢,没办法的事!”
是的,要不是负债累累,为了让九泉下的父母瞑目,怎么会舍得这如娇妻爱妾两个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呢?!
吴荷坐起身来,擦了下湿润的眼角说:“你真的要出去?”
“决定了的事不能反悔,不然别人会怎么看我!”
“既然留不住你,那也只能是祝你好运了,挣到钱就马上回来。”
“我答应你,只要是挣够了还饥荒的钱,一定立刻回来。为了柳杏梅和你,就是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是留不住我的,请相信我。”
“看来她比我重要!”
“你俩在我的心里都重要。”
“她是你的结发妻子,自然是要比我重要了,这个我自知是没资格跟她争风吃醋的!我生来就命苦,早早的没了男人,缺疼少爱的。跟着运昌私奔到了这里,就连我最亲近的娘家人都不认我了,是我让爹娘颜面扫地,背负上了抬不起头来的骂名!谁家要是生了像我这样品德不好的女儿,就等于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运昌在时,我几次在他跟前提念过,要带着旺旺回娘家一趟,就算是看在外孙的份上,无论如何也恳请得到原谅。爹娘生养我一回,没得着啥济,却被气个半死,这让我心里愧疚啊!就算是不能报答恩情,起码也得略以前儿女的孝道,不然与心难安。运昌也答应了,说等过了年春暖花开时便和我带着旺旺去的。并且说他后来还去过我家一次呢,给了我的父母一些钱,他们说啥也不肯收下,最后把钱扔下他就走了。不过,谁的孩子谁不爱,我想我的爹娘会重新接受我的,可是还没等回去呢,没想到他却……”吴荷说着,两滴泪珠就落了下来。
要说女人最能打动男人的东西,大概是莫过于这眼泪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陶振坤谨慎地透过那个圆窗户朝外看了看,见三人己走出了大门口,胆量也就大了起来。一时激动,忍不住上前把她一拉就搂抱在了怀里,没有用手去擦她的泪,而是用嘴去舔舐,结果那泪让他同样品偿出了咸涩的味道。于是,就安慰道:“你是个好女人,我相信你是和运昌哥真心相爱的,你俩才是郎才女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让人痛惜的是,运昌哥的英年早逝,不能与你白头偕老,这是人生中最大的遗憾!荷,你放心,只要是做过我的女人,我都会待她好的,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要是不再另嫁,就永远也是我的女人。对这个家,我也会尽责任的。”
吴荷抽啜泣地说:“有你这话,我也明白,啥都不说了,总算我们也没白相好了一场!”
陶振坤长嘘短叹地说:“你明白就好。”
吴荷把头依在陶振坤的胸前说:“这些日子我就在想,你家叔婶年纪不大,可却没能如愿的抱上孙子,这是个遗憾。当初我没答应婶子给陶家生个孩子,是我没那个勇气,还通着杏梅的面,一个寡妇替别人生孩子,别人听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你跟杏梅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她怀孕,她既然不是石女,那么也许会是有别的毛病?”
“谁知道呢!”
“没去县城找大夫瞧瞧,也就不知是啥原因。蓝蒂能治疑难杂症,杨旭也懂医术的,没想找他俩给看看?”
“老巫婆和土郎中不可信,再说手里也没钱,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不会是你有问题吧?”
陶振坤嘻嘻一笑说:“我有没有问题你还不知道呀?”
吴荷就撒娇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下身子说:“你真坏!”
“我的坏还不是你教的。”
“可打那之后我这心里就没再踏实过!”
“你后悔了?”
“总是觉得对不起苗运昌!”
“我有时也觉得对不起柳杏梅的,可事情已经做了,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可有时想想,我还年轻,难道就只有守着这个家过一辈子了吗?!”
“你是不是想另嫁人家了?”
“只要是你对我好,我是不会再嫁别人的。”
“可我却不能给你名份!”
“名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辈子就稀里糊涂地过吧!我在运昌的身上找到了爱情,在你的身上找到了依靠,也知足了,还能贪图什么呢!等把两个老的发送了,那时候旺旺也长大成人了,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再给他娶房媳妇,抱上孙子,也就算是了此一生了!”
“你也别这么悲观了,就以乐观的心态对待自己的人生吧。要是万一我能在外面挣到大钱,回来就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吃穿不愁。”
“那我就祝你一路平安,挣了钱回来好让我享清福了。”
“等着吧,我会尽力实现这个愿望的。还有,我想拜托你件事。”
“啥事?用不着客气的,说吧!”
“就是我走了之后,麻烦你多多照顾一下梅子,她——”
章节目录 缠绵(一)(225)
“吃醋了?我还不是叫你荷呢吗?我这可是一碗水往平里端的,没偏没向。”
吴荷就叹了口气说:“她可是你的原配夫人,我哪里有吃醋的资格!”
陶振坤一笑说:“不,我做你的男人要比做她的男人早,应该你才是我的第一夫人才对。是你教会了男女之间这点儿事的,不然我可能还是个和尚不懂得荤腥是啥滋味呢!”
吴荷忍不住破啼为笑了,就咯咯笑出了声来说:“真是没想到,以前你嘴拙舌笨的,人蔫巴的像霜打的茄子,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
“我也有此发现,难怪那个老光棍说我呢。”
“老光棍,谁呀?”
“村子里还能有谁,当然是朱乐了,除了他没别人。”
“就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属癞皮狗的,在运昌不在了之后,他还纠缠过我呢,又托媒人的,我没给他好脸色几次,他才总算是死了心了。”
“那是他没有自知之明,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他纯粹是个无耻小人,就懂得溜须拍马巴结有钱人,兜里也有几个糟子子嘛,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那还不是口挪肚攒出来的,就嘚瑟的不得了了,总以为高人一等似的,看他那卵子个儿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武大郎投胎转世的,跟三块豆腐成了精似的!以后就当是臭狗屎别理他,不然他会得寸进尺的。”
“我才没那闲工夫搭理他呢,每次见着面我都是躲远远的。”
“这就对了,要是给他好脸色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发现他跟那个焦恒挺近乎的,姓焦的大概是想骗他的钱,说不定会以那个妖精一样的花蕊作诱饵。不说这个了,别人的事咱也管不了,自己的经还没念好呢还替别人念呢!就是我走之后,麻烦你多照看一下杏梅,就她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点火就着,得理不饶人,容易得罪人和招惹是非,谁能钻谁心里看看去,其实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善良和同情这方面是没得挑的,却不知人心险恶。她一个女人在家,这是我最不放心的。你比她大几岁,自然懂得人情事故比较多些。你的话她或许会听的,别看我是她男人,她就始终没搞明白夫唱妇随过,性子一上来,真是九牛二虎都拉不住!”
吴荷一笑说:“听你这话有藏头露尾的意思。”
陶振坤一愣问:“咋个藏头露尾了?”
“你这是话里有话,是不是想让我监视她,别红杏出墙呀?抛下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在家独守空房,搁在谁身上都不会放心的,别等你回来家里的绿帽子已经攒成一堆了,你就戴吧。”
“我相信她是个正经好女人的,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对不起我的事他不能做。”
“我就不是个正经好女人了呗?!”
“又没说你,你成的哪门子心,是你太敏感了。其实在我的心里,你也是个正经的好女人,这总该可以了吧?!”
“这话听着让我觉得别扭,心里不舒服,好像是在指桑骂槐。”
“对不起!就当是我说走嘴了。”
“你这么肯定,你是咋知道她不会在你走后会偷着瞒着你搞外遇的?”
“以前她对我说起过这话的,是因为我觉得振宗在跟我爹学木匠那几天就对她有意思了,至今像是还不死心。”
“振宗?他一个有文化知识又是教书育人的,你们都姓陶,在这个村子里,别人都知道像是一个家族的。怎么,他会连伦理纲常都不知道,会打他嫂子的主意呢?看他那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样,不像是那种不分里外的人。”
“他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凡心早有的,再说我们也算不得近亲了!”
“就是他对杏梅有这个意思,比方说杏梅对他也有意思,那振宗的爹娘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可丢不起这个人的。”
“但愿吧!”
“放心吧,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跟杏梅处得情同姐妹,她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我就放心了些,再有凭我爹娘的面子,加上我俩跟老伍家的关系,别人想为难她也得寻思寻思。”
“是的,这也算是你没了后顾之忧了,才会决定出外打工的圣吧?”
“你是理解我的。”
吴荷幽幽说道:“天上下雨地生金,人留后代草留根。人留后代防备老,草留根来等来春。我也有一事对你说,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啥事,尽管说。”
“我已想好了,也不再顾虑什么了,你若是同意的话,我愿意给你生个孩子,好让陶家有后。”
“真的?”
“当然!”
“太好了,我同意,只是你不怕别人说——?”
“我就不相信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是怕杏梅她不能接受!”
“她还说过要抱养别人的孩子话来着呢!”
“你是怎么说的?”
“我没同意,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想抱养个孩子不是啥难的事情。我当时就对她说了,要儿自养,吃粮自种,这啥时候猪肉都贴不到羊身上!你要是肯给我生个孩子,起码你是亲娘我是亲爹吧,总比抱别人的要好。咱们干脆就来个先斩后奏算了,等她知道了也会想通接受的。”陶振坤有些忘乎所以的喜出望外了。
“女人的话你也相信?有时候她的甜言蜜语就是给男人灌下的迷魂汤。杏梅她心眼多,有时候是口是心非的。当然了,我这不是挑拨离间,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觉得她比别人聪明狡猾了些。”
“但我还是相信她的。”
“就拿我要给你生孩子来说,这——这能行吗?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了天,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行不能行呢。”
“我——”
陶振坤下意识地朝窗户外看了看,没见到人影,就心急火燎地说:“别犹豫了,要是你早答应,何必让我白白浪费了好多生命种子呢?说不定我们的孩子都会喊爹叫娘满跑满颠的了!”
他说着,就对吴荷动手动脚也起来。
“不行的,想要也得换个地方,这在家里不方不便的,要是让他们看见可不得了。”吴荷一手去挡了一个嘴巴,一手去制止了在胸前的手。
“他们都出去了,我们就开始行动吧。也许等我回来时,就能看见你或者是杏梅不论是挺起怀孕的大肚子还是见到孩子,对我来说都是个意外的惊喜。”
于是,这对男女放肆地纵情起来,宽衣解带,他们抛开了世俗观念的羁绊,道德枷锁的束缚,不再畏惧舆论谴责。
在这激情澎湃的时候,血脉贲张的陶振坤是否会像以往那样想起亦师亦友打苗运昌来呢?
不管怎样,让吴荷感受着陶振坤在身上恣意驰骋纵横的像是一匹脱缰烈马在草原上,享受着欢娱的快感同时,脑海里也浮现出了苗运昌那挥之不去的影子,因为在这间屋子里的炕上有过属于自己和他的太多缠绵销魂的回忆,像过电影一样来来回回一幕一幕重叠演映,所以让她深感愧疚,不禁泪水潸然。
曾经的山盟海誓,如今的时过境迁,虽然不堪回首,但是谁又能彻底忘记?
吴荷没到如狼似虎的年纪,一个寡妇的苦楚也是可想而知的,每夜孤枕难眠,其生理上的饥渴是解决不了的,尽管有陶振坤这个情人,但终究是不能同炕(床)共枕随心所欲。自从两个人在玉米地里苟且偷-欢一次后,成了藕断丝连的情人关系后,在性生活方面来讲可以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倍受压抑的情欲该是何等的煎熬?!
陶振坤虽说不是她的男人,可她却把他当成了她的依靠和精神寄托。在苗运昌不在了后所空虚的情感空间要由他来填补?。
这就是一个甘愿守寡女人的真实想法啊!
匆匆,匆匆,一切太匆匆,是生命在挥霍着逝水流年!
过往的从容黑白日子,却要用思忆来穿针引线缝缀出它不可触及的完整,让人在其中黯然神伤。而捕捉到的幸福喜悦总会是少于痛惜迷茫!
陶振刊跟吴荷两个人翻云覆雨的一阵缠绵,自是有些难舍难离。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今后命运会安排他们怎样的人生——
章节目录 缠绵(二)(226)
在陶振坤回来的一路上,他有点儿头昏脑胀,一直在想的是:凭着他和苗运昌及吴荷这种不同寻常、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在将来的日子里无论是有是无,对老少不堪的苗家人能不管不顾吗?也会想到,老夫妻和旺旺没进屋,像是有意躲出去的,这虽是正中他的下怀,但当仔细琢磨下,也会让他身上起鸡皮疙瘩的,就那一向是深谋远虑,可以说是老奸巨滑的苗汉翔,不会是没察觉到他跟吴荷的关系太有点儿不正常了吧?如果明知故纵,那么这其中像是在传递出了某种危险信号一样,会不会给他设局下套呀?足可让他忐忑不安的了。不过反过来又一想,他的家穷的叮当乱响,企图敲诈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想一气之下要把他们两个人等待机会来搞个身败名烈不成?但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又是不会不知道,吴荷可是个孝顺儿媳妇。这样一来,他就更是有点儿想不通了。
回到家里刚一进西屋,柳杏梅耷拉着腿坐在炕沿上,两眼微红而惺忪,就劈头盖脸地问:“你死哪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是让哪个狐狸精给迷住了,再不回来我正要去找你呢?!”
陶振坤就皱起眉头说:“我去哪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不是要走了吗,凭着我跟运昌哥的交情,能不去他家看看关心一下吗?让你跟着去吧你说来觉了,再有也得跟这老邻旧居的打声招呼的吧?我走之后,这远亲不如近邻的,也好有个照应,总不能鸦没雀动地走人吧!”
“看你弄得,像是个八府巡按出访似的,还想让人敲锣打鼓的欢送你不成?跟个溜门子狗一样走东家串西家,也不怕把腿跑细了。平时我就是去梅香家一趟,别说这墙那院的了,你都会嘚吧说女人患门子最不叫一道了,容易生事端。”
陶振坤叹了声说:“看你跟审贼似的。这女人长得再好看,要是不懂得温柔,就等于失去一半魅力了!”
“放屁!我姓柳的自打娘胎出来就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温柔,再说我也没那么多温柔给你!你想要温柔那情调,干脆就跟吴荷去过吧,她会温声柔语的那一套!”
“跟你说话吧,咋又扯到她身上去了,人家是招你惹你了?真是的!”
“说的好听,不会是特意去见你的好嫂子了吧?”
“看你这话说的,啥话呀?多难听,真够尖酸刻薄的!”
“好听的除非是我给你唱一个,可是我没那个心情。别当我是傻子,我眼又不瞎,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跟她的关系不一般,不清不白的。快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陶振坤的心里一惊,就装作委屈地说:“你这是冤枉好人,我抗议!瞧瞧,你是抹不得半点儿不是的,一说你吧就更逞强了。自古道‘朋友妻不可欺’,连这你都不知道,不装有文化人呢?!”
“就你呀,怕是捞不着,捞着也想骑。别打马虎眼,快如实交代!”
“苗运昌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义兄,我就算是对吴荷有那色心可也没那个色胆的。你就别整天的疑神疑鬼的了,好像争风吃醋才是你们女人的本事,胡搅蛮缠个啥劲嘛,闲心倒是不小!”
“你就狼藏狈掖着吧,奸夫**的还讲究什么道德呀?等我要是抓住了证据,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不可!你小子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一副贼心不死样。”
“有你这么拿屎盆子往自己男人头上扣的吗?真是不像话!既然你这么说,那——那我就等着看你捉奸的本事了。”陶振坤这个时候倒担心起了吴荷会怀孕了。
“苗运昌的棺材里那几块骨头大概都快烂没了,那她一个年轻的寡妇咋还不改嫁呢?”
“人家的事我咋会知道呢,你问我这问题还不如问自己脚丫子呢!你们都是女人,交流也方便,你想知道访直接问她才是。不过我想,她是真心爱着运昌哥的,人又孝顺,之所以不另嫁,是舍不得抛下上了年纪的公婆和儿子。你也不想想,她要是再嫁,苗家就是旺旺这棵独苗,还能让她带着呀?!”
“理是这个理。”
“女人应该理解女人才对,她的人没啥坏心眼子,今后你俩要好好相处才是,就互相帮助吧,我不在家时总有个照应。”陶振坤暗自高兴,看来算是转移了柳杏梅猜疑的想法。
“你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当然了,你以为呢?我的良苦用心呀!”
“我知道了,听你的就是。”为此,柳杏梅有点儿感动。
陶振坤站在那里又说:“其实吧,你也有温柔的时候。”
柳杏梅愣了下问:“啥时候?”
“在被窝里。”
再看柳杏梅,真是可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来形容的了。就见她从炕上一跃而下,挥胳膊扬巴掌朝着陶振坤的脸上打来。
陶振坤也不躲避,抬胳膊就擒拿住了柳杏梅的手腕子,便觉得她所用的力道是在虚张声势。
“别忘了,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这是班门弄斧,也是对师父的大不敬。小样的,要跟我动手,打你还不是一溜一溜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
“那我时常会惹着你,你咋不打我一顿呢?”
陶振坤一拉柳杏梅,就以额触额的有了亲昵表示,他动情地说:“你是我老婆,能舍得吗?我打你还不如你打我呢!”
柳杏梅为这话而激动,两眼湿润,音阶颤抖道:“你不知道,有时候女人是会犯贱的,故意找打是为了看到自己的男人是个真正的男人。”
“还有这一说?真是不知道。要是这样的话,在刘翠花的眼里荣凡辉就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不管怎么着,那我也是不会打你的,我宁愿在你面前不是个真正的男人。这夫妻呀,能凑到一起是缘份,是为了过日子的,又不是为了打闹,能让老婆汉子之间的情意都没有了吗?!”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女人是需要男人哄着的。”
柳杏梅就流下了泪来。
陶振坤就给她擦泪说:“以后你就别胡思乱想的猜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了,传到外人耳朵里去好说也不好听的。别说是我跟吴荷没什么了,就是真的有那种事,你发现了还能咋的吧?还能真的把我成给阉了成太监?”
“当然能了!”
“你舍得吗?”
“那有啥——”
陶振坤嘻嘻一笑说:“我裆里藏着的这个宝贝呀,可是属于你的专用产品,要是割掉了真成了老公了,那你也就守活寡了不是?再说我们还没儿没女呢,你狠心让陶家断子绝孙呀?这罪过你能担得——”
“我——”
不等柳杏梅再说什么,陶振坤的嘴巴就像是蝴蝶落花一样迅速噙吻住了那张樱唇,堵住了那没说出来的话,这是很缠绵很销魂的一刻。
陶振坤希望自己这试探的话是个透露信息的铺垫,就是将来柳杏梅万一发现他与吴荷之间有越轨行为,也好有个心理准备,那么也不会在冲动下不加考虑的,这也算是提前给个警示,好让她投鼠忌器。
当然了,柳杏梅就是再冰雪聪明,但在这温馨幸福的时刻,她已全身心的沉浸在陶醉之中了,还有那即将离别的忧愁里,根本没心思咀嚼他这话里所蕴藏的另外味道。
由此可见,外表虽显粗俗的陶振坤真是不可相貌,但却有城府的。
同样,男人的花言巧语也是给女人灌下的迷魂汤。
当陶振坤放开柳杏梅时说:“梅子,等我回来后,无论如何,也要带你回娘家看看的。自从前年我的岳父岳母来过之后,两家人就没再走动过。咱家——哎,谁会想到爹娘都没了呢!我知道,你是太想自己的爹娘了。”
柳杏梅擦了擦眼睛说:“他们来一趟还遇到了土匪抢劫。在走的时候我就说了,没啥大事就别来了,路上不安全,有事我回去。可是——至今也——”
章节目录 调侃(一)(227)
陶振坤拍了拍柳杏梅的肩膀说:“别难过了,希望将来一切都会改变,我们会走出苦难,未来会美好。别多想了,一切不如意都会过去的,你去那屋开开柜子。”
“干啥?”
“把那张虎皮拿出来看看。”陶振坤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柳杏梅倒也听话,边朝着东屋走边从腰间解下系在裤带上的钥匙。这钥匙在婆婆活着时是由她手掌管的,她一死自然是就归了柳杏梅了。
陶振坤也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东屋,这屋子里的一切东西一如父母在时的一个样。如今在这个已是物是人非的情况下,让他看在眼里就有了揪心撕肝的疼痛。要是父母健在,他还会要出外打工吗?回答肯定是不会的,那样他就会像是个躲避在父母羽翼下被呵护的孩子永远长不大!在那柜子上,他恍惚间依然可以看见摆放在那里与一尊观音菩萨像并排但又保持距离的那个盛有一条由硕大冰雹里融化出来的神秘金鱼,但幻觉是取代不了现实的。在爹不在了之后,他发现娘在精神失常后,一心虔诚信佛的娘也冷落属于她的信仰,以至菩萨面前少了香烟缭绕。
柳杏梅把柜子开了锁,他伸手帮忙取出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包着的是家中唯一的值钱东西,也就是那张老虎皮。把包袱放在炕上解开,色彩斑斓的虎皮就跃入了眼帘。这张漂亮依旧的虎皮据说是他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所以几代人都把它视作成传家宝来珍藏。就是在最为艰难困苦的日子里,都舍不得将其卖掉,只是为了留有个念想。
抚摸着光滑皮毛,陶振坤对柳杏梅叮嘱说:“这张虎皮,你在家里一定要看管好,它对我来讲非常重要。”
柳杏梅嗔怪道:“知道了,你是把它当成了祖宗来看待的!要是当年你的祖宗把一个屁留下来,你都会当成宝的。老虎我倒是没见过,这不主是张虎皮嘛,有啥了不起的,还当成了传家宝了,真是可笑!”
陶振坤也没计较介意她这刺耳的话,反而嘿嘿地笑了,随后叹了口气,又说:“想起爹说过的话,难道说这虎皮能跟那说的藏宝有什么联系不成?我也是想过了,我的祖宗怎么会拿一张虎皮这么重视,其中肯定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罢了!”
“能有什么秘密,实在是看不出来!”
“我走之后,也不知道啥时能回来,就是爹娘的忌日,或者是逢年过节的,你都要替我到二老坟前多烧些纸钱,也算是我的孝心到了!不过千万要小心,别忘了带上猎枪和黑虎,另外最好是找吴荷陪着去。”
“我会的,你就放心吧。只是——你出门在外,做事干活都要小心谨慎,千万别吃亏上当。你老实巴交的,虽有点儿小心眼儿,但为人也太憨厚,心肠又好,再加上兵荒马乱,真是让我不放心呀!要是卖苦力,受不了就回来,欠的饥荒慢慢还。咱不是那种大福大贵的人,人不可和命争,能吃饱穿暖就行了!现在这东北虽说是满洲国,但也却是日本人的天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安全感,能过上几天安定的日子也就不错了!”
陶振坤说:“有啥不放心的,我就知道干活赚钱好了,别人骂我不还口,别人打我不还手,还能把我咋样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出去闯荡一下,怎么会知道外面是啥样子。”
柳杏梅就戏谑道:“要是别人骑在你脖子上拉屎那你也不擦了?”
陶振坤回答很干脆:“不擦。”
“那是为啥?”
“留着等回来给你看呗,要让你知道,我是为了这个家出过力的!”
柳杏梅就戳了下陶振坤的额头,娇声骂道:“你真是傻得可爱,我当然知道,你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去了!给你的盘缠钱可要装住了,那可是咱俩口挪肚攒下来的,只是还不够还人家一份钱的呢!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俗话说‘穷家富路’,可别丢了,也别让贼人给偷去。就是省俭着花,也就是能饿不着几天的。我真是担心,要是没了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你真的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咱这仨瓜俩枣的,富人遇到都懒得猫腰捡的,是怕扭了腰岔了气。就是小偷见我破衣褴衫的穷酸样,也怕污染了眼球,谁会搭理呀!”
“要是半路上没了钱,你去也去不成,别说是挣钱了,没了路费,可你咋回来呢?”
陶振坤斩钉截铁地说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是拎棍子打狗要饭吃也会回来的。”
“为啥?”
“因为家里还有你嘛!梅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最亲近的人了。”
听了这话,柳杏梅感动,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这就是施展出来的女性温柔吗?她有点儿哽咽了,环抱住陶振坤的腰说:“算你有良心,没忘了我。在外面无论是到了哪儿,多留点儿心,别忘了道儿。这别没挣着钱,反倒是把人给丢了。大字不识一斗的,千万——”
“我又不傻不苶的,这鼻子下面不是长着嘴呢,还不知道打听呀!就我这记性,猫溜狗走过的地方都能记住了。只要是认识‘男’和‘女’这两个字就行,听说城里的茅房叫厕所,是分男女的,跟老伍家的一个样。只要是这个别搞错了,就万事大吉。”陶振坤一侧脸,就看到了炕上柳杏梅给他准备好的一个行礼包,心里就是一阵的难过。
“那——要是哪家财主家的小姐相中你了呢?”
“我哪有那福气,就是驴粪蛋子有发烧的那天,也不会让我给踢到的!”
“我说是万一呢?”
“要是她相中了我,我——就——”
“就咋样?”
“我就倒立着看她。”
柳杏梅觉得莫明其妙,就疑惑着问:“这是为啥?”
“听说富家的小姐都是穿裙子的,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区别一下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柳杏梅一听之下,不禁勃然大怒,骂道:“放屁!没想到你这蠢货还有这色心!”
陶振坤赶紧陪笑道:“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柳杏梅忍着气又问:“要是招你入赘,做了上门女婿,你会不会就乐不思蜀了呢?”
“要是真有那好事,我一定回来把你也接去享福的,你是妻她是妾。”
“都说男人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就不喜新厌旧吗?”
“俗话说得好,一个羊也是赶着俩羊也是放着,多多益善嘛,有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的,除非是白痴!”
柳杏梅抬起头眯缝起眼睛盯着陶振坤,竟有些泪盈盈的了,她却咬牙切齿地说:“听你这话我想给你两句评语。”
她惊喜地发现,在爹娘死后开始变冷漠寡言的陶振坤,就像是失去宠爱的孩子那样可怜无助,仅管她多想以母性之爱给他在孤独寂寞中以抚慰关怀,却又在困惑中显得无从着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取代他父母那种位置的!再加上穷困潦倒的生活,甚至是不习惯他一个大男人竟一蹶不振的萎靡,认为是懦弱,夫妻之间在好一段时间里失去了和谐与温情,可又在这即将离别之际渐渐恢复到从前那油嘴滑舌状态了。
“怎么说?”
“混蛋加三级!像你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就该一辈子顺着垄沟找豆包吃,最好是永世不得翻身,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
“这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有你这么咒自己男人的吗?”
“我这又不是啥金口玉言,哪有那么灵验的。”
陶振坤看着怀里的美丽动人娇妻,心生爱怜。于是,就把她的那条长可垂至屁股蛋子下面的乌黑发亮大辫子抓在手里,去解上面系着的红头绳,并且将浓密头发抖落开。在柳杏梅为给爹治病卖掉陪嫁物那支金簪子后,她一直是在梳着辫子的。有几次她嫌洗头梳头麻烦想剪了,但都被他给阻止了,清楚记得他说过:
“头发虽然长在你身上,但你的人都是我的。只要是我不同意,你就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力,因为这样我觉得好看,懂吗?”
当然了,柳杏梅为此也就打消了这念头,她自然是会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了。
此时柳杏梅见他有此兴致,就不禁使得一张俊俏的脸颊如涂抹上了胭脂般红润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男人的癖好,就是每次房事时都会把她的头发破散开,呈现出凌乱狼籍状态,这样似乎能激发一个男人的欲望。于是,她心领神会,就羞羞答答地说:“这大白天的你也想——?”
陶振坤说:“是你想歪了,跟我来。”
她牵着柳杏梅的手来到了外屋,心里却暗自好笑。他刚把生命的和种子无私地捐献给了吴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哪有旺盛的精力继续播种啊?当他是种马了呢!
章节目录 调侃(二)(228)
柳杏梅不解其意。
陶振坤掀开缸上的菜板子,抄起几乎是满着的水缸里漂浮着的一个水葫芦,盛起半瓢水,这缸水是他昨天挑满的。他把水倒进了板凳上话着的平时胜来洗脸和洗衣服的那个铜盆子,把盆子涮了涮泼在地上,然后在盆子里添了大半下水。
柳杏梅站在一旁看着,这时有所明白了。
陶振坤说:“以后你去挑水,可要多加小心,别叫辘辘把儿打着,在井台上站稳了别掉下去。”
柳杏梅眼里泪盈盈地点头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陶振坤微微一笑,便把她拽到盆子前,抓起那瀑布般飘逸的秀发,慢慢放进盆子里,在水里揉搓着头发,嘴里并且说着:“我倒是希望你是个孩子,永远年轻不会老。红颜不老,青春永驻。”
“人没有不会老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嫌弃我了?”柳杏梅显得是一副很乖顺的样子。
陶振坤没有直接回答她,却语重心长地说:“我要是唐僧就好了!”
“为啥?”
“吃了我的肉就可以长生不老的。”
“不可以。”
“为啥?”
“和尚是不娶老婆的。”
“这也倒是哦!”
低着头的柳杏梅,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对看似冤家的夫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深意重。
而陶振坤呢,也是泪光闪烁着。他看着水盆里漂浮的头发,在这种情况下,会让他多次联想到在去年的那个七夕之夜里,与柳杏梅在仙女河里洗了个鸳鸯浴。那是一个温馨浪漫的夜晚,让一对青年男女付出了缠绵与激情。
时间的河流会冲走以往发生过的一切,可却在人的脑海里冲不走那美好的回忆。
在那个年代里,穷人家洗头是用不起洗头膏一类东西的。
这对即将离别的小夫妻俩,在他们心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向对方说,可苦涩忧伤又使他们吝啬了许多语言,似无声胜有声了。
陶振坤用一块毛巾很认真地把那头发擦了个半干,两个人来到了西屋偎依而坐在炕上。
屋里空间似有馥郁的淡淡清香弥漫开来,认为是来自地上那盆梅花。自从柳杏梅从楚家把这盆花抱回来兵,在她精心施肥浇水的伺候下,长势良好,枝枝杈杈在茁壮繁衍,大有可见那个破陶瓷盆变小要难容其身了,茂盛的花朵绽放地分外妖娆芬芳。不了解这种花花期的她,则会认为是有反季节现象的。
在陶振坤决定要出去打工后,柳杏梅尽量改善着一日三餐的火食,变着花样的做,在粗粮细米里精挑细选,平时节省着吃的小米白面,接二连三的变成了干饭和饺子,稀粥戓面条,馒头或烙饼。这个季节里的菜倒是显得单调了些,只有咸菜酸菜和保存过冬了的白菜,还有在山上采集的蘑菇野菜晾干后储存起来,荤腥除了油和几块腊肉外基本就没什么了。哦,还有陶振坤钓到的鱼被腌制成了咸的,这些要是细说起来倒也显得丰富了。
都吃地让陶振坤不是简直而是真的有些不忍心了,就说:“你这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吃货了?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我吃还能尽到你肚子里是咋的?吃吧,我希望看到你回来时也是这个膘肥体壮的样子,别瘦成麻桔杆就行!”
“你平时不是嫌我胖的吗?”
“只有胖了,才能显得生活是富裕的。”
“我要是太胖了,你不就嫌压得慌了吗?”
“三句话不到,你就来不正经的了。”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正经的嘛!”
这两天前的话,让陶振坤想起来犹然在耳。就这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难道不能说明夫妻间的恩爱吗?
这时柳杏梅似有愧意地说了:“家里实在是再也没啥好东西给你做着吃了!”
陶振坤就笑了,说:“我这正想着这几天吃的呢,你又提起来了,可用不着,一个庄稼人吃啥还不行,就别拿我当客儿一样待承了。”
“我就说把那两只鸡杀了——”
“可别,要是只是为了让我吃,杀了它们,就是我的罪过了,我也不图意吃那一口子而要了它们的性命。就是娘在这着时,你想杀鸡给娘炖汤喝,她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都会舍不得的!咱家没驴没猪的,除了黑虎,也就剩下那三头半鸡了。起码它是喘气的,就留着跟你作伴儿吧。要说起来也没熬靠着,我不是经常还打些野味的么。只是我这一走,大概是苦了你了。”
“我要是馋了,也会去打猎的。艳萍嫂子说了,她家的鸡多,等有母鸡趴窝时,也给咱们抱几只的。咱家也有公鸡,蛋也能孵化的,只是鸡少,一直不见个有趴窝的,到时候就拿几个蛋过去给续上,咱不占人家的小便宜,你不是说图小便宜吃大亏吗?!”
陶振坤愣愣地盯着柳杏梅看。
“看啥看,我脸上还长花了是咋的?”
“我的老婆就是花呀,耐看。你轻声慢语的,这就是温柔,显得女人味十足,我喜欢。”
“去你的。”柳杏梅娇嗔道,她在手拧着微湿的头发,俊俏脸儿在羞涩中红扑扑的。
她的模样,在陶振坤眼里看来,的确是秀色可餐的了。于是,他禁不住春心动荡,就一把搂过来了柳杏梅的脖子,嘴里兴奋地喘着粗气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你。”
他去贪婪地亲吻那张好看的嘴唇,一只手撩起衣襟就像蛇一样向那丰满的胸脯爬行而去。
柳杏梅惊慌地扭舞着身子躲避,并且推开他那只要解她裤带的手说:“你这是干什么,晚上没完没了的折腾人家还不够,这大白天的也不消停,就不怕被别人看——”
“有黑虎站岗呢,有人来它会叫的。”
接着,柳杏的身体被摁倒在了炕上。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是顺从了,不可能是像当初被遭受强迫的征服时那样挣扎抵抗了。
陶振坤认为,多一次房事,柳杏梅就会多一次怀孕的希望和机会。
可就在这正要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之际,忽听院子里的黑虎汪汪地叫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惊。
陶振坤急忙起身下地,幸好没有脱了衣服和鞋子,他嘴里不高兴地骂了句:“是谁这么浑蛋,真是不懂事,在这个时候打扰人家的好事来了?!”
他就透过开着的窗户朝大门口看去,见是有四个孩子站在那里,看上去穿着很好,就仔细一看,竟然会是老伍家的四个兄妹。
“是谁啊?”柳杏梅也起身来整理着衣服。
“是老伍家的人来了,肯定是有事。我出去看看,你快去把那虎皮收拾起来。”
陶振坤就出了屋门,来到了大门口问:“请问你们这是——?”
伍欢说:“我爷爷说晚上请你们到我家去吃饭。”
伍乐说:“说一定要你们去的。”
陶振坤客气道:“不用了,他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妮姽说:“我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妮婳说:“就是,杏梅嫂子呢?叫她出来。”
老伍家的这四个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少男少女,英俊和美丽。
正在陶振坤为难之时,柳杏梅出来了。他来到了跟前问:“你们怎么来了,啥事屋里说吧?”
妮姽说:“我爷爷发话了,说晚上请你俩吃饭的。”
妮婳说:“还是嫂子你说话痛快,究竟是去不去吧?”
柳杏梅一听笑了,爽快地说道:“我还当是啥事呢,敢情是这好事呀,怎能不去呢。我早就馋得痨的了,正盘算着在你们三个姐姐的喜事上,要好好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吃上几顿呢。你们回去回禀吧,晚上一准到就是了。这是大爷爷为我俩脸上贴金呢,不去是不识抬举了,别人巴不得的还没这个机会呢,盛情难却嘛。是人家赏脸,咱们咋能不给面子,再说了就咱们这面子也不值啥钱!”
妮姽和妮婳这姐俩一听柳杏梅这话,就都笑逐颜开了。
妮姽说:“我就爱听嫂子说话。”
妮婳说:“是咱家人都爱听。”
“真的吗?”柳杏梅有点儿迷糊了。
“当然了!”妮姽郑重其事地说。
“谁骗你谁是小狗!”妮婳信拆旦旦地说。
“看来我还是挺有人缘的呢。”这真是让柳杏梅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章节目录 宴请(一)(229)
柳杏梅就抚摸着妮姽妮婳这泪姐妹俩的头亲热过说:“我也喜欢你们俩的,以前那乱七八糟的辈份真的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现在我们是同辈了,这样也比较好相处的。我不管你们管他叫啥,总之他不再是孙子辈上的了。按照咱们以前说好的,别叫我嫂子了,好吗?”
“那叫啥?噢——叫——”妮姽表情天真地问。
柳杏梅莞尔一笑说:“忘了?是叫姐姐呀,这样会更亲切些,我就是缺少妹妹的。”
“这么叫有点儿不好意——杏梅姐!”妮婳甜甜地叫了声。
“哎!没啥难为情的,要是叫你们姑奶奶,那我才觉得别扭呢,这没有姑爷爷就成姑奶奶了,多不好是吧?你们俩呀,真可爱。”柳杏梅这下高兴了。
“你是女英雄,敢跟那个日本人动手,了不起!”妮姽的俊脸一红,就赞美道。
“就是,我羡慕你,崇拜你!”妮婳说。
“是吗?”柳杏梅心里美滋滋的。
“是的,我们家人常夸奖你呢,要不是那次你俩出手相救,我爷爷说不定会啥样呢!”
陶振坤觉得光荣的事都不能让老婆一个人独占了,就说:“是我把那个日本人抓回来的,岂能容他撒野。要是让他伤害到了你们的爷爷,我怎么向你们的全家人交代,就是一死也难赎其罪的!”
这时伍欢说:“振坤哥,那你就是男英雄,是我佩服的人。”
伍乐也说:“振坤哥,我也喜欢武术的,我跟几个同学都商量好了,想拜你为师的,就教我们吧!”
这哥俩反应倒也快,立马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是的,我们都想学。常发说,他在你们练功夫时就常趴在墙头上看,也学会了好多招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这你知道吗?他在偷着学。”
陶振坤一笑说:“这我能不知道吗,只是当作没看见罢了。他求过我教他的,没答应。我这武艺是苗运昌偷着教的,他曾再三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的。那天是迫不得已,怎么能让坏人得逞,这才露馅了。我本来打算教旺旺的,都传授给他,也算是对他爹的一个交代。可是由于没倒出工夫来,再加上心情不好,也就给耽搁了!你们想跟我学,是瞧得起我,是该同意的才对,不过呢,是不能收你们为徒的了,抱歉!”
“为啥?”伍欢有点儿着急了。
陶振坤说:“你们大概想必也是知道了,我要出去打工的。”
伍乐就说:“这个我们当然是知道的了,全村子都传遍了。不过呢,让你留下来也有一个好办法的。”
陶振坤一愣。
柳杏梅忙问:“究竟是啥办法?”
伍欢说:“就是把全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招集起来,拜你为师,跟你学武。当然是不能白教了,每家都是可以掏钱的,你看如何?”
柳杏梅一听这话,顿时是眼睛一亮,就欣喜道:“这真是个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料想陶振坤却苦笑了下说:“这怎么能行,村里有钱的也就那么几户,咱收钱多了不好,收少了也不是。本来能让孩子们学武是件好事,不该推辞,像振宗义务教学一样,不要钱的。可咱家的情况不同,只能拒绝你们的好意了。要是真想学,那就等着我回来吧,那时我要免费的教你们。”
“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伍欢有些失望了。
“是真的吗?”伍乐问。
陶振坤就:“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都是个钉。”
柳杏梅想了想,觉得陶振坤的话不无道理,只好颦颦了下秀眉说:“也只能是这样了!”
妮姽就摸着柳杏梅飘逸的秀发说:“杏梅姐,你这头发可真好。”
妮婳也摸着那漂亮头发说:“我也想把头发留这么长。”
柳杏梅说:“说起来估摸着也养有十三四年了,就是梳洗时有些麻烦,本来几次想剪短了,可我家你哥就是不同意,非得说这样好看。”
陶振坤脸一红,就瞪了柳杏梅一眼说:“瞎嘚吧啥呢?!”
“看看,振坤哥还不好意思了呢嘿。”妮姽取笑说。
妮婳说:“要是剪了,真是实在是太可惜了。村里的媳妇,一嫁人吧,不是把头剪了就是盘起来,没有梳大辫子的,只有你是个例外,与众不同,有个性,真好!”
柳杏梅发现这两个大了些的女孩儿不再像是以前那么腼腆了,乖巧伶俐,敢说敢笑的,但也不失衿持。见到她们的如花似玉模样,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可爱的梅香,就说:“你喜欢话,当然也可以留长的,几年下来就不短了。那我问你们,你们这几天没上课吗?”
妮姽说:“自从我的三个姐姐定下了出嫁的日子,家里就开始忙活了起来,准备这准备那的,于是陶老师就给放假了。”
“梅香她学习咋样?”
妮婳抢先说:“说起她呀,全班就属她学习最好了,聪明好学,字写的也漂亮,陶老师说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柳杏梅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在自己劝说下,梅香她爹再也没有阻止她上学过。
伍欢和伍乐一听柳杏梅话里对梅香透露出了很是关心的样子,心里都是暗自喜悦。其实在这叔伯兄弟小哥俩的心里,都是暗自在较着一股子劲的,他们都喜欢梅香,把她当成了将来恋爱娶妻的对象。也要来个“中原逐鹿,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少年不知愁滋味,家庭富有,也不会考虑梅香家穷困的。他们两个在村里人和家里人都对柳杏梅赞誉下,认定是比别人有眼光的,肯定梅香是错不了的了,所以都是心花怒放。
这兄妹四人,虽是公子哥大小姐的,但却并没有因穷富差别而瞧不起人,都对陶振坤和柳杏梅这夫妻俩另眼相看的。对伍欢和伍乐来说,他俩是参加过闹洞房的,那时的柳杏梅可真是个冷美人,一言不发,面如冰霜,背后还抱怨地骂过不开面呢,可现在她却是村里大名鼎鼎的女中豪杰了,令人敬仰。以前陶振坤是烟不出火不进的蔫土匪地个,有人叫他愚夫,现在看来这夫妻俩倒是一对奇葩了。
“瞧瞧,光顾着说话了,也没请你们屋里坐,喝杯茶,失礼了!”柳杏梅笑呵呵地歉意道。
“不了,那我们就回去了。”伍欢说。
“你俩可去呀!”妮姽说。
妮婳就摆了摆手。
“一定的。”柳杏梅也同样挥手。
两个人站在那里目送四人走远,刚要进院子,却见到东西两院也出来了人,两家也有狗叫的。
“是谁呀?”出来的孟老太太问。
柳杏梅说:“是老伍家的人,伍欢,伍乐,妮姽,妮婳,他们是来叫我俩晚上去吃饭的。”
阮庆方说:“还是你们有面子呀!”
柳杏梅说:“啥面子不面子的,这不是他要出外打工吗,想必是伍老太爷给饯行的。”
陶振坤不愿多搭话,就礼貌地说:“大娘,大爷,你们进屋里坐吧?”
阮庆方说:“不了。振坤,你打算啥时候走?”
陶振坤说:“明天。”
柳杏梅就问孟老太太:“哥和嫂子呢?”
孟老太太咳嗽了两声说:“他们带着常发去平整地了。”
陶振坤皱了皱眉头,就没再说话走进了院里去,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厌烦感!
章节目录 宴请(二)(230)
柳杏梅在外面又跟孟老太太和阮庆方说了几句话,才抹身进了院子。就见陶振坤与黑虎保持着一段距离在呆望着,这种情况出现很久了。自从去年婆婆上吊死了之后,陶振坤就没再理睬过黑虎,也不带它进山里打猎了,甚至是也没给它添食添水过,几乎是对曾经认作是忠实的朋友漠不关心起来,更不会有从前的亲昵接触了。
她心里明白,黑虎是只极为聪明的狗,颇通人性。它当初能救下要上吊寻死的刘翠花,为何不能在那天夜里以叫唤示警呢?好提醒熟睡中的他们,那样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关于那夜黑虎究竟是叫没叫,它是不可能没看见婆婆出去的,甚至是目睹了婆婆从上吊到死亡的整个过程。难道说它始终是无动与衷的吗?为了不让它受到冤枉,她还特意询问过左邻右舍的人了呢,结果是那天夜里他们谁也没有听到过黑虎的叫声。这样一来,黑虎的不忠于职守罪名就只能是在陶振坤的心里被坐实了,接着黑虎就是被它的男主人因怨恨和疏远。
而黑虎呢,似乎是默认并且承担了由于自己的失职所酿成的悲剧罪责,每当它面对陶振坤时的眼神里都像是充满了愧疚的歉意,也不再主动地摇头晃脑讨他欢欣了。
这么长时间里来,黑虎像人一样,也变得郁郁寡欢了,看上去也瘦了许多。
关于那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婆婆跟黑虎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者是成了永远的谜。好比是装在陶振坤心里的谜那样,躺进棺材里面的爹为何命根子没了?是与之有仇的人生前出于忌惮没敢进行报复,死后也会用如此卑鄙龌龊手段让其蒙羞受辱呢?有人说只有带进棺材里的秘密才是秘密,可是从棺材里依然是能够挖掘出来秘密的,却是难解其谜的了!
柳杏梅看着蹲在窝旁的黑虎,理解此时自己男人的心情,就幽幽说道:“它也真够可怜的了,也怪不得它,它毕竟只是只狗,又不是人!瞅你以前对它好的那样,有口好东西吃都舍不得往自己嘴里搁,总是落不下它。幸亏它不是母的,要是的话,怕是你都要把它搂在被窝里了!”
她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了,本来是句玩笑话,却等于是把自己绕进去给骂了。
而陶振坤却没有说话,嘴唇仍在紧绷着。要是放在他父母在时,他一定会借题发挥对她用以荤话进行奚落一番的,可他现在却没这个兴趣了,插科打诨也是偶尔的。
而柳杏梅分明是在他眼里看见了闪烁的泪光,就又说:“跟它过不去就等于是在跟自己过不去,这样你心里好受呀?何苦的呢!”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往上端了?”
柳杏梅一愣,问:“咋了?”
“狗掀门帘子全凭嘴呢!”
“又是咋了?你这话没头没脑的,抽的哪门子风嘛!”
“给你点儿颜色你就想开染房了,咱们能和老伍家的人比吗?还让人家叫你姐姐,你的脸皮也真够厚的了,说出去,别人会以为你攀高枝呢!”
“就为这惹你不痛快了,至于的吗?我这凤凰就专门落那梧桐树,没觉得丢脸。有能耐你就出息点儿给他们看看,为你们老陶家争争光。人不怕别人瞧不起,就怕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那只美丽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出了王者风范,带着它的一妻一妾在院子里好似闲庭漫步。
不仅仅小菜园子里的席子已经翻土平整完毕,只等到时候播种了。就连那藏于壕沟暖棚里如休眠一冬的几株葡萄藤蔓也被扯上了架子,使其沐浴在春天的温暖阳光里等待苏醒它的生机再现。随着春天的到来,自然又开始恢复了一番新景象了。
春风拂动着柳杏梅披散的一头秀发,为给爹治病慷慨失去了那支陪嫁的金簪,则是陶振坤对柳杏梅亏欠,他不知道啥时候能补偿。
陶振坤觉得人这一生总不能欠下人情不还中碌碌无为而过,所以他要打破这种生活模式,创造属于他的崭新人生历史。想到走出黯淡奔向辉煌,就会产生豪情万丈。抛开烦恼杂念,勇敢面对明天,就会看到希望。于是,他拉起柳杏梅的手就往屋里走。
“你这是干啥?”
“回屋继续玩我们造小孩儿的游戏去,少在这儿跟我扯哩格楞儿。等我一走,你就干熬起来了。”
“你吃错药了?”
“老子就爱吃错药!”
柳杏梅突然间很悲哀地觉得,除了生孩子外,女人其实就是男人的发泄工具!
这时的她有点儿迷迷迷糊糊的,在经过那个用树枝子加好杖子并且是已经打好席子等着种菜的菜园子时,恍惚间仿佛眼前又浮现出了两年前的那一幕,雷一阵闪一阵的,瓢泼的大雨下成了河,上面漂浮着被冰雹打落的几种蔬菜,那口大棺材随着水流就要冲出了大门外,而棺材上的落汤母鸡扎堆地挤在那只漂亮的大公鸡身旁,像妃嫔们拥在帝王身旁争宠求庇护一样。在这惊心动魄里,四口人冲出门外,冒雨涉水追赶那口大棺材——历历在目的往事,如今也只能是出现在记忆中了——
在接近傍晚的时候,陶振坤和柳杏梅去了老伍家赴宴,在半路上遇到了郝强。
他们是在一个巷子口碰面的。
郝强迈着鸭子跩步伐低头走着,不高的个头,胖墩墩的身体真像是个泥塑的弥勒佛,摇摇摆摆的姿态又像是不倒翁,有补丁的衣服显得脏兮兮,就这副邋遢样子,向来如此。在他的背上背了个花篓筐,手里拎着个捡粪的叉子。看他的样子,像是把精神都集中在了地上的牛羊粪便上了,每当有所发现,就会如获至宝。
在有几步的距离时,陶振坤站住了,说:“老家伙,捡粪蛋儿呢?”
他是怕闻到郝强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
柳杏梅就扯了下陶振坤的衣襟,同时礼貌地说了句:“郝大爷!”
郝强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两个人。他先是看了看陶振坤,后是把目光落在了柳杏梅的身上。在他那混浊呆滞的眼神里,像是在极力想着什么,是在寻找丢失的记忆吗?迟疑了一下,他嘴唇哆嗦着说:“振坤!这——这姑娘是谁家的?可真俊呀!”
柳杏梅微笑着说:“大爷,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振坤的媳妇呀!”
“噢!”郝强就发愣了。
柳杏梅和郝强也没见过几次面。
“你没放羊吗?”陶振坤灵敏的嗅觉还是闻到了郝强身上的一股羊的腥膻里混淆着淡淡刺鼻的气味。这天气并不算热,但变薄了的衣服似乎是遮不住这种气味的了。
“是土豆和地瓜替我去放了,这不天要黑了,我出来帮着劫劫,别乱跑,顺便捡点儿。”郝强嘿嘿笑着说。
晚霞的光辉涂在他肉乎乎的脸上,那脸像是越发的黑了。
“那——你码着牛羊的粪蛋儿去捡,就可以戳到它们的屁股了,在屁股后来个守株待兔有多好?你忙吧,我俩去老伍家。”陶振坤说了句就走。
柳杏梅说:“你真会取笑人家!”
陶振坤嘿嘿一笑说:“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是臭胳肢窝。”柳杏梅低声说。
“你闻到了?”
“能闻不到吗!看来他真的是有病了。”
“痴呆病,记性不好了,这个老玩童!”
走出了几步远,就听郝强在后面喊着问:“听说你小子想去哪儿?”
陶振坤回头说:“是到外面打工去,等我回来咱爷俩再扯闲篇儿!”
“为哈要去呀?”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老家伙,你骗人,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那法子不管用呀!”
“啥法子?”
“你是知道的。”
“那——在外面,你可要多加小心!”郝强善意地叮嘱。
“哎!你就放心吧!”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这——这话不是我爱说的吗?”郝强嘟嘟囔囔起来。
柳杏梅说:“你真是没大没小没老没少,叫人家老家伙。”
陶振坤说:“在小的时候,他常逗我玩。那时他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就让我给他当儿子。他比爹的岁数大,是娶了个别人嫌弃不生孩子被休了的女人。他脾气好,啥事都不带着急上火的。这么叫他,是不会生气的。”
柳杏梅的心一沉,问:“啥法子?”
陶振坤莫测高深地说了句:“是属于男人的秘密。”
“是啥秘密,还不能跟自己的老婆说吗?”柳杏梅顿时起了好奇心。
陶振坤就说出了摸那巨.屌求子之事。
柳杏梅一听就说:“傻瓜,你肯定是被他给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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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坤把头扭向了别处,在他的唇角跌落了一丝苦笑。
这个时候,柳杏梅是懂得他心情的,所以难过的想哭。他为了有孩子,自甘受此捉弄!
就在陶振坤悠然远眺之际,无意中看到了远处的一个背着一捆干柴的少女正从一片树林中往回走,她身边还跟着个小男孩。
原来是梅香和弟弟楚歌。
美丽而腼腆的梅香那张脸孔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眼前。已经是二八芳龄的梅香,出落的是亭亭玉立,别看她衣衫破旧,但在全村争芳斗艳的少女之中,唯有属她是手屈一指独占花魁的,勤劳懂事,显然成了一些少男心目中爱慕心怡之人。此时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连柳杏梅都喜欢的这个优秀可人的少女,在时隔几个月之后当他回来之时,却已香消玉殒的再也无处可寻觅其倩影芳踪了!
是谁的恶魔之手残忍的扼杀了她青春鲜活的生命?
老伍家真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聚在一起真是和睦而热闹。陶振坤和柳杏梅的到来,也可以就是受到了很热情的欢迎,因为这两个人对老伍家来说是有恩的。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餐厅,可以同时摆放下八张桌。
很多年下来,伍元祖和妻子苏氏就是在这里目视着他们的子孙的,沐浴在天伦之乐的氛围里,这样的安度晚年是最幸福的,羡慕了多少家庭,而又望尘莫及。
老太爷,老夫人,陶振坤,柳杏梅这四人同坐一张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阵阵缭绕的香味扑鼻,引发起诱人的食欲。
除了陶振坤和柳杏梅之外,再没别的外人。
在动筷前,伍老太爷说:“今天请二位来,纯属家宴,所以也就没请外人坐陪,不会介意吧?”
柳杏梅笑道:“怎么会呢,没有外人最好,有了倒会拘谨些。何况我俩也不是啥客,能有此盛情款待,真是荣幸,多谢大爷爷大奶奶的疼爱!”
“这孩子就会说话,我爱听。”苏氏老夫人一脸慈祥地说。
其它桌上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伍老太爷说:“我孙子孙女回来也把你说的话对我说了,我能理解。不过呢,这是欢儿和乐儿出的主意,我倒是觉得可行。既然你不愿意,我也明白你的想法。那么我还有个请求,不知你可否答应?”
“老人家请讲。”陶振坤说。
“我们这个家在全村来说,也可说是家大业大的了,现在的世道不太平,在别处有钱有势的人家,兵荒马乱的时候,都会请看家护院的。你和杏梅身上都有功夫,不然你们就都来我家吧,会付给你伍工钱,别的什么都不用做,该干你们家里的就干家里活,没事也不用来的,你看如何?”
“有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我——”
没等柳杏梅把话说完,陶振坤就插嘴道:“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咱们这个村子来说,是块风水宝地,处于深山老林之中,几乎家家都有猎枪,一些人都有打猎的好本事,就是有山贼土匪来犯,也得忌惮几分,不会容易得逞的。只要不是日本鬼子来了,就不会有大事发生。再说,他们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干啥?这里也没有抗日游击队,那样会招来他们的。要是鬼子真会来这里,一没招他二没惹他,他们还能咋样,难道还能杀人放火不成?”
“可就那个日本人出现在这里之后,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了,总觉着是要有什么事发生一样,这是种不祥的预感!”伍老太爷忧虑道。
柳杏梅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啥动静,是不会有事的了。”
“但愿如此吧!不过前几天我家你二伯去城里会亲家把妮娇的婚期定下来时,他的亲家是县城里商会副会长,也就是我大孙女将来的公公,他当的是满洲国的官,却是在为日本人当差办事,是汉奸行径!在这一点上,我是有些反感的,可两个孩子的这门亲事是早几年就定下的,媒人是蒋则义,总不能值为他当这个官就悔婚吧!他说日本人可凶残了,在别处,有几个村子,因有人和抗联的有联系,都遭遇到了杀人放火的屠村,真是灭绝人性!所以我要快些把她们三姐妹嫁出去,这样也就放心些!”
柳杏梅忍不住骂了句:“这该死的小日本鬼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在去年伍老太爷的八十一大寿上,她是见过妮娇对象一面的,就是那个龙含玉,小伙子仪表堂堂,英俊不凡。一个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的公子哥,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就比本村里妮娃妮娉的对象程茂然和袁永涛胜过一筹的了。程袁两家的家境在村子里来说是能站住脚的,但又怎能跟城里的龙家可比呢。
陶振坤说:“咱们这里山高皇帝远,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也没有抗日人士,也就不容易招来麻烦。城里有个当官的了也好,虽说是在给日本人做事,但也是跟日本人有交情的,有事多少也能照顾些。再说了,日本军队怎么会来这里。”
柳杏梅说:“福祸相依,好坏兼在。有关系,往往也是好光也沾赖光也沾。别忘了,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当然了,没有原因的情况下,日本鬼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烧杀抢掠的,这里是有几家以伍家为首的大户,虽说家底殷实些,但是也不是堆了金山银山的,能捞的油水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呢。不过事情都是存在个万一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啥样。”
“要是这样的话,就是我在家里,日本鬼子来了,这里老少妇孺的,以咱们的力量也是无法抵抗,起不了多大作用。”
伍老太爷说:“放下这个话题不说了,我无非只是想留下你罢了。男儿志在四方,看来你是执意要走,那我也只有借此薄酒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回来。你俩对我有恩,也就大恩不言谢了,来日方长吧。来,共同举起盅子来,我们为你饯行了。”
他首先端起了酒杯,一家人会喝酒的也跟着端起了酒盅,能喝的一饮而尽。
接着是动筷吃菜,老夫妻俩都往陶振坤和柳杏梅的接碟里夹菜,在谦让中感受关爱温馨。
陶振坤看着两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就会突然间想到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爷爷和奶奶,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子,这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此时他清楚地知道,如何自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坐吃等死度过一生,是比不了父亲一个木匠创下荣光的。如果走出去,或许会有时来运转的机会。
几杯酒下肚后,经伍老太爷同意后,由伍进福为首带领三个兄弟敬酒,接着是龙风呈祥、合家欢乐这哥八个轮流而上,彼此都说些客气话。
陶振坤酒量不大,推辞中喝的都不如柳杏梅多。看着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个成员,柳杏梅感慨地说:“大爷爷,大奶奶,我真是羡慕你们这大家庭,多幸福啊,不愁吃不愁穿不愁钱的。”
伍老太爷打个唉声说:“在别人看来好是好,可惜不是太平年代!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谁也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让我担忧的是,说不定哪天这个家就会支离破碎了,《红楼梦》里的贾府就是最好的例子。虽说不敢和贾府相提并论,但是多年来也略攒下了些积蓄。”
柳杏梅一笑说:“您老这是多虑了,咱们这里是与世无争的地方,只要是土匪和鬼子不来,就不会有那一天的。平安是福,知足者常乐。又不当官为宦,就没有大起大落,您和大奶奶都是长命百岁的人,是天上的福星下凡的。教子有方,治家有道。贾府的贾母怎么能跟着比了,其子孙都是为富不仁之辈,身在福中不知富,胡作非为,才把偌大家业瞎折腾没了。”
伍老太爷乐呵呵道:“这话是在捧着说,不过我爱听。这创业难守业更难,也许我这是杞人忧天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可是,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前景不容乐观。我跟四个儿子都商量过了,决定把牛羊卖掉一大部分,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也不至于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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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杏梅只好顺口搭音地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深思熟虑,有备无患,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女眷们也要给柳杏梅满酒。
苏氏老太太看着站在一旁的妮娇、妮娃、妮娉,突然神色凝重地说:“等我这三个孙女结婚后,我就吃斋念佛,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儿孙们平安,保佑村子无事。”
众人为一个老太太的突然决定而惊愕。
连能说会道的柳杏梅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总之,会让人心里在感动的同时也多了几分难过和忧虑!
陶振坤借机出去方便一下要躲出去一会儿,自知酒量不佳怕喝醉,伍龙也正好以此为由陪着。
在茅房里,闻到了臭味,让陶振坤想到酒桌上的大鱼大肉,相比之下,未免有些大煞风景。他打着酒嗝,头晕晕乎乎的。
伍龙抱歉地说:“振坤兄弟,哥实在是对不住了。给你的钱要不是我借用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也不至于逼迫你要外出打工去的!这样吧,我豁出去了,宁愿让爷爷和爹责骂一顿,也把这钱还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去了。”
陶振坤只有大度地说:“大——大哥,可不用,你大可没必要把这事放在心上。家里要办喜事了,就别为这事惹他们生气了。再有,那钱也解决不了多大问题的,我还是得出去。以后呀,我劝你也不要再赌了。”
现在,他倒不在乎那钱了,觉得义气很重要。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能成为老伍家座上宾,更是不敢奢望能和伍家高高在上的八兄弟称兄道弟。这是自从柳杏梅进了陶家门之后,渐渐改变了低贱的地位。
“不赌了,自从爷爷下令禁赌后,就没人再敢赌了。说起来他娘的这点儿也真是太背了,十赌九输,都让焦恒那小子赢去了,再加上抽水钱,几乎是没人赢钱!”
“听说赌博高手会抽老千,有鬼儿的。要是仅凭运气,这会输多赢少。”
“牌斗精神色斗胆,我每次都很信心的,可牌却是臭的很。也明白光棍的钱纸糊的船,输了就会后悔,发誓一定要戒,可却还是心里明白腿打缥!结果输的好惨,这不赌了,也就没有翻本的机会了。不隐瞒你,连你嫂子的私房钱都被我骗着给输了。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怪不得谁!要怪的话,就怪当初一该收留焦恒和花蕊这对狗男女,男赌女娼,害人不浅呀!”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千奇百怪,莫过于人性。对于人来讲,人有精中傻,亦有傻中精,就拿赌博来说吧,只有精人才会赌博,傻子不会,可傻子永远也不会输钱的。
“戒了就好,也算是长了经验。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陶振坤几乎是不敢想象伍龙究竟是会输掉多少钱的,但从那二佰元都堵不上窟窿来看,他是没少输了。在这个村子里,能有几个人见过二佰元钱的?!
“只能是这样了!我家是有钱,但一直是由爷爷和奶奶掌管着,钥匙是奶奶拿着,支配大权可是爷爷的,进出账目是笔笔有踪可查,要在乱花方面,真可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兄弟,听说你家是有张虎皮的,是吗?”
陶振坤骤然一惊,立时清醒了许多。有虎皮一事可是属于陶家多年里的秘密。本来就是一张虎皮嘛,又算不得啥稀罕物,只是不知为何祖训却把它当成了传家宝了,难道其中有什么说道不成?伍龙是怎么知道的?
“谁说的?”
“是听旺旺在跟小伙伴吹牛时说的。如果真是有,那东西是能值俩钱的。”
“是他亲眼见到的吗?”
“没说,我追问他时他就啥也不说了。”
一听这话,陶振坤的心里有底了,多数都是柳杏梅管不住自己爱显摆的嘴,对旺旺说了。这臭娘们儿的性子,总爱和别人拧着,有屁也得折腾出屎来!
“一个小孩子的话不可信,哪有的事。伍家不准猎人打虎打鹿的,这是规矩,谁敢违背呀?这得多大胆子,大哥你认为我敢吗?!一定是柳杏梅在吹牛,骗旺旺玩的,根本当不得真。大哥也不要信以为真,不然会引起别人猜疑的,那样一来可就不好了。”
伍龙一笑道:“我当然是不会信的了,也没放在心上,认为不可能,也就没跟别人说起过。都说这山上有虎,但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人见过。兄弟,这话哪说哪了,你也别在意。走,进屋接着喝去,明天你就要走了,今晚一醉方休,要喝个痛快!”
“就我这酒量,再喝可就真的多了,实在是——”
“没事。以前不知道兄弟仗义,从这往后呀咱们兄弟得多亲多近些。我除了钱帮不上忙之外,有别的事,只要张开口,我必须会尽力而为的。我爷爷是真心想帮助你的,可你却不肯接受,我知道你是个要刚要志的人,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你。”伍龙就拉着陶振坤进了屋。
入座后,伍老太爷说:“我这三个孙女的婚事本想着要大操大办的,好好热闹热闹,想从城里请戏班子唱上它三天三夜评剧的。可再一想,咱们这里也不宜过于声张招摇,也就打消了这念头。我决定了,也不收礼的,省得让没钱的人着急。同样,程袁两家也是这样。只要是大伙来赏光捧场,就会有酒喝。”
柳杏梅说:“这样也好,考虑的周到。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吱声?”
伍老太爷手捻着胡子说:“这还用说,你炒的菜好,到时候就由你带头和另外的人做菜。振坤明天一走,你就来吧,麻烦了。”
“好的,跟我用不着客气。”
陶振坤说:“我本该帮了忙喝了喜酒再走的,只是——”
伍老太爷说:“正是春天,早一天出去,兴许就能早一天找到活干,就不让你耽搁了。不说别的,来喝酒,今天老朽也要贪杯了。”
苏氏老太太劝道:“你年纪大了,不抗酒的,就让他们年轻人喝吧,他们也不算是啥外人。”
伍老太爷说:“这两个孩子,是年轻人中出类拔萃的人才,我看好他俩,今儿个高兴,就当是我舍命陪君子了,多喝点儿不碍事。”
男的由伍进福为首,女的则由他媳妇曹婉丽为首。伍家的人都是围桌站着的,可见伍家的规矩甚严。
接着就又喝了两盅酒,是陶振坤和柳杏梅怕喝多了丢人,再三劝酒也不喝了,就上饭吃饭了。饭是大米饭,大米在一般普通人家是根本吃不到的。在那个时期,东北人是把大米和白面当成细粮的,因农民不种水稻,后来据说是由朝鲜人先种的。在战争吃紧后,也就是在今年(一九四二年)后,日本人对大米管得相当严,老百姓吃了可视作是经济犯!
让柳杏梅羡慕和自卑的是,就是看到伍家的媳妇艾菲苓挺着个特大号的肚子要生了。而伍家小哥们中已婚的,已经都有孩子了——
陶振坤和柳杏梅回到了家里。
在炕上点亮的一盏油灯下,屋子里仍然显得很幽暗。
两个人都没有喝醉,等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都没有睡意。因为明天两个人就要分离了,所以都有很多的话要说。
柳杏梅趴在被窝里下巴颏枕着枕头,担心地说:“你一个人出去我真是不放心!”
“没事的,别忘了你爷们儿是有一身好功夫的。”陶振坤也是趴在被窝里的,他的嘴里在吸着喇叭筒旱烟,现在他已经是有烟瘾了。
“你除了会武之外,再也没有一技一长,就是找到活也只能是受苦大力了!”
“那也不见得,说不定当个镖师护院的都成。”
“那伍老太爷好心好意的留你咋不同意呢?我看你是好歹不知!”
“在这腚大的地方磨悠,谁还不认识我陶振坤呀?伍老太爷是对咱们好,可要去伍家做事,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在巴结人家呢,那样也不会高看咱们一眼的。我就是在外面给人当孙子,也不愿在家里给人当大爷,谁还不知道谁几斤几两!”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有骨气的。”
“那是!”
“说你胖就有点儿喘了。”
“我要证明给你看看,你嫁的爷们儿错不了。”
“那我就等着瞧好了,可别到时候没脸回来就行。”
“我要是混出个样来,到时候一定很风光的回来。”
“不是骑马就是坐轿了呗?”
“有这想法。”
“你就吹吧,你还是去老伍家放牛好了,我敢保证,用不了三天半,人家肯定得把你给辞退了。”
“为啥?”
“你把人家的牛给都吹死了,还放个屁呀?!”
陶振坤听后就哈哈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情话(一)(233)
柳杏梅说:“看把你给乐的,小心别把大槽牙给颠达掉了。”
“放心,我这可是铁齿铜牙,牢固得很呢,刮八级风都掀都不带掉的。”
柳杏梅嘴里呼呼喘着酒气,觉得酒这东西能给人带来妙不可言的感觉,惬意舒爽。老伍家的酒自然不会是林家酿造的普通散酒了,而是珍藏几年的辽河特麯。她仍在回味地说:“你就呲吧,反正天塌地陷的事也怪不到你头上。这酒喝地不够尽兴,当一醉方休才对!”
“再喝你就真成了女酒鬼了,能和至高无尚的伍老太爷同桌,就是给足了面子。一个女人喝酒就有失体统的了,要是再喝得耍了酒疯,那可是够了怡笑大方的了。这要是给传出去,你光彩呀?这脸也能挂住劲了是咋的?名声问题!人家待见你,就别得意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比我喝地都多,要不是我横拦竖挡着,你还跟那几个妯娌较劲呢,人家是轮着班地上,好铁能打几颗钉,人家这是车轮战,你还逞哪门子英雄,非要分出个高低上下不可,再要继续下去非得把你给灌趴下不可,还嫌不够呢?你可真够了没心没肺的了!有脸咱在家里丢可以,可不能丢到外面去,瞅你那样,我跟着都觉得——”
“狗屁!我不是没喝多吗?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你这是在教训我?给你丢人了?这自打杜康酿酒以来,就没规定不许女人喝酒的。以后老娘天天喝,看谁还管得了是咋的!”
“看看,说你几句吧,充上了大辈儿,还就逞强了,我这还不是关心你,别好赖不知!你没注意到,你没留意到,老伍家的人见你会喝酒,无论男无论女都感到很好奇的?”
“咋,他们不会认为咋家穷就根本没喝过酒,这回可总算是捞着了非得过足瘾解够馋了吧?女人就不是人了?这有啥可好奇的,你也不是没有看到,老伍家也没有规定这女人不许喝酒的?龙凤呈祥的媳妇都会喝,也不是没有喝过,你就别拿大男子主义管束我了,我可是不听你这一套,男女是该平等的!连老伍家那大户人家都没这规矩,你就别觍着脸给我上这课了,我柳杏梅可是不愿做旧观念下的牺牲品的,什么东西!”
见柳杏梅生气了,陶振坤嘴里也就没了词儿。他猛吸了两口烟,然后把手里的烟屁股抛到了地上,就似无聊地摆弄起了那个打火机,接着便是一次次地打起火来,那忽明忽暗的光亮与灯盏遥相呼应,与之争辉。
生气中的柳杏梅觉得心里憋闷得慌,自己的男人明天就要出远门了,心里难过,还哪有心情耍脾气呀!于是,就温和了语气说:“别打着玩了,不费火石和汽油呀?赶明儿你走时,你就把这个打火机带上吧!”
“这是伍老太爷给你的,我怎么能揣兜里,还是你留着用吧!”
“啥还分你的我的,我在家里用火柴就行了。”
“这也好,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可惜不是照片,是照片该有多好!以前没娶你时,我是知道相思苦的,这回又要品尝相思苦了!”陶振坤一时难过,就去伸手抓起了柳杏梅的那条大辫子,心里涌起的是怜爱。
柳杏梅见他如此,心生感动,就说:“你要是怕这相思苦,我有两个好办法,是不会受这相思苦的。”
“啥办法?快说。”
“第一,是你不去。第二,是你带上我。”
“不去不行的,我也是舍不得离开你,但没法子,是生活逼迫的!我要是带上你,别人还不得以为是我们私奔的呢,再不就是我拐骗了谁家的大姑娘。好歹这也是个家,有你守着,别丢了掉了的,我在外面也放心。”
“我不在乎,只要是能跟你在一起就行,另外我也是可以找份工作的,咱俩挣钱也好——”
“这不可以,我的天真老婆!”
“有啥不可以的?”
“你要是出去,我更是不放心的。”
“这是为啥?”
“我的个傻瓜丫头,你不知道红颜祸水吗?你要是跟着我去了,色鬼们见了你的美貌,那还不得个个贪婪的像狼遇见了梅花鹿一个样,哈喇子还不得沥沥拉拉的流地到处都是,那也太不讲卫生了,有损男人的形象!”
“去你的吧,从你这嘴里就说不出好话来。”
陶振坤嘿嘿一笑说:“没文化,大老粗一个,也只说出这没水平的话了,你也别挑剔,就将就着听吧!我要是能够有返老还童那本事,也想去那学堂了,去听听振宗究竟是在讲的蛤蟆(什么)课,看看能不能教育好下一代,不会是在误人子弟吧!”
“听你这讥讽的话,就知道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在我心里他还不配!一天打扮的溜光水滑的,是在给谁看呢?他只不过是长得比我好看些,再加上肚子里有几滴答墨水罢了,除此之外还有啥?论本事,他不见得比我大,百无一用是书生,我——”
“我们在说我们的事,别往他身上扯。还是说你同意不同意我跟着去吧?”
陶振坤叹了口气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你就别跟着一起去受罪了!”
“受罪我倒是不怕,反正咱也没有那享福的命!我就是想——”
“别说傻话了,咱们有家有地的,怎么能都走了呢!要是都走了,被咱们欠钱的人一定会认为是有意躲债,一去不回头了呢!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若是不去了,这还不得成了笑话,倒时脸还往哪儿搁呀!记住,我出外打工,完全是为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不能让一些小人瞧不起我!”
“你不是说了吗,这个家是太监骑骟驴——少屌无毬,穷的叮当响,就连耗子进来溜达一趟都得含着泪走,还有个啥守头!还在乎那些说咸道淡的干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别人爱扯淡就让他扯去吧!我知道,就是我把嘴皮子磨成窗户纸一样薄也劝不了你改变主意的,现在才知道,你上来这股子倔劲比我还犟,一点儿都不带差的!”
“就是再没啥,也起码是个家,是父辈留下的安居之所。面对这穷困潦倒的家境,我不能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这样的男人做得很失败!梅子,做人不能没有尊严,我要争这口气。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样我在外面也好放心些。”
“你爷爷说是出外打工,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你也要——”
“要是爷爷还活着,说不定我真的会见到他呢。”
“你又不认识他,怎么——?”
“出门在外,别忘了鼻子下有一张嘴,打听呗,爷爷的名字叫陶愿景。要是万一相见了,我就把他领回来,咱俩好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爹娘肯定是也有这个心愿的,那样一来他们就可九泉下瞑目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放心去吧,不用惦记我,我会守好这个家的。”
“真乖,这么想就对了。”
“你要是有机会,就去我娘家一趟,报个平安,也就都放心了。”
“好的,我答应你。故土难离,这是迫不得已。我一个人在外,身边没个女人,就熬着吧!”
柳杏梅看着他,犹豫了下说:“你要是去了城里,那里的娼寮妓馆多的是,想找女人还不是容易的事。”
“我知道你嘴里大方,心里却是抠门儿的,你越是这么说,我这心里就越是没底。就你这性子,还能让我这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去?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你才会不让呢!”
柳杏梅咯咯笑道:“你在外面究竟干了啥好事,反正我是看不见的,我就当是眼不见心不烦好了。”
“逛窖子那是需要钱的,钱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老伍家的商铺我是去过几次,可是从来没把一分钱花在自己的身上过!”
章节目录 情话(二)(234)
“你这么想就对了,跟你吃苦受罪的倒也没什么,就怕你跟我不是一条心!”
陶振坤就躺在了枕头上,用那辫子梢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的,同时闻到了上面发出的缕缕清香,他的嘴里在说着:“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放在你的心旁边,让它们紧挨着。”
“你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
“女人不就是喜欢听这话的吗?”
“你有所不知的是,当女人听习惯了男人的甜言蜜语后,先是被麻痹,后是会清醒!”
陶振坤想了下说:“起码我的话是发自肺腑的,多少日夜,我们风雨同舟,一起经历生活的考验,不可能还会带有欺骗性质的。对你要是没有真心真意,那么除非是我的良心让狗给吃了!”
柳杏梅心生感动,这样信誓旦旦的话还能有欺骗的性质吗?说道:“我相信你就是了。”
这一时候,陶振坤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是如诗如画的,他悠然神往地说:“人都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属于我们的背运我总觉着应该是过去了。等我挣到大钱后,我就回来把你接走,你看——”
“去哪里?这里可是你的根!”
“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是我的伤心之地!我们可以搬到需里去,买下一套深宅大院,雇些佣人,让你使奴唤婢,穿金戴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着阔太太的生活。”
柳杏梅叹息道:“你就知道耍嘴皮子,那样的奢侈生活,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真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得把我给烧作死,我可是苦命星轮凡的!”
“只要是跟着我,那你就是大福大贵的人了。人都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刘备卖过草鞋,秦琼卖过马。你不是喜欢梅香的吗?那干脆也带上她好了,咱不把她当丫鬟使唤,把她当——”
“当啥?”
“你们是金兰姐妹,或者是——”
“是什么?”
“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嘛。”
“二女共侍一夫,岂不是更好?”
“恭喜你,你终于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柳杏梅就伸手去摸子摸他的额头说:“你小子也没发高烧呀?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了嘿,一听我就知道你没按好意!你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做的是白日梦。不好意思,我得把你给叫醒,不然会睡死过去的。就你这想法,好比是想用一根屌毛拴住一头大象,比等铁树开花还难的!”
“你这话倒是有趣,妙哉妙哉!”陶振坤说完这话后,就开始沉默了。
柳杏梅也没说,她是在等他说话,见他不说她就说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对你不是打就是骂的,让你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你要走了,就没别的什么贴心的话要对我说吗?”
“往事里的酸甜苦辣,无论是痛苦打还是美好的,终究已成回忆,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了,变得没有了任何意义!”陶振坤很深沉地说。
“你这话好有哲理噢!”柳杏梅赞赏道。
受到表扬的陶振坤却高兴不起来!在他决定外出打工后,他还去到父母共同拥有的一座坟前烧了纸,把他的决定倾诉给了爹娘听,征求意见,可他的爹娘却不能明确的表态了!他又去了那个远离墓地的孤独坟丘前,默默地站了好久,他想说什么,可是却始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有在走时抛下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因为里面埋葬的只是几块骨头的苗运昌!
“以前认为你这嘴只是个摆设呢,没想到竟会像是膏了油的溜轴转地利落起来了。而且说出的话是耗子钻茶坛罐——口口咬词(瓷),听上去不像是没文化的人。”
“打小爹就爱给我讲古论今,一些评书里的故事我都记得一些!所以就——”
柳杏梅在听他的下文,他却不说了。
“又没话了吗?没话就睡觉!”
“我——我——”
陶振坤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把一辈子的甜言蜜语都说尽了。
“无话可说了吗?”
陶振坤把脸憋得通红,像个下蛋的母鸡,还是说道:“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家,干活别累着,晚上早些把门窗关好,要照顾好自己。没事时别东家走西家窜的,跟狗‘走秧子’(发情)一样,拉舌头扯簸箕的容易惹是生非。遇到啥麻烦事就跟吴荷商量着来,她毕竟是比你大的,我跟她说了的。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别硬挺着耍刚强,早些找人看看。”
柳杏梅频频点头答应着。
陶振坤话锋一转又说:“另外还有——还有——”
“还有啥嘛!”
“要把小裤带勒紧了。”
“啥意思?”柳杏梅不解其意。
“别在男人面前掉裤子。”
“哦!”柳杏梅这才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你是怕我偷野汉子,给你戴绿帽子,是吧?”
“明白就好!”
柳杏梅笑道:“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借鸡生蛋了呢,等你回来就能看到儿子了。”
陶振坤不高兴道:“屁话!一层肚皮一层山,十层肚皮不相干。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儿自养,吃粮自种,猪肉贴不到羊身上。你要是敢给我戴绿帽子,看我回来不把你的骚窟窿给缝上才怪呢!”
虽说绿帽子冬不暖夏不热的,可却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戴,它永远不会像桂冠那样能给男人带来荣耀感的。
柳杏梅噗哧一声笑了说:“我这是逗你玩呢,何必发这狠话,让人家听了怪瘮得慌!我会把裤带扎紧的,让它连个蚂蚁也钻不进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这么说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别拿这话哨你二大爷的粘豆包吃了,这话被女人都嚼烂了,当关键时刻屁用不顶!我不在家时,你可别学潘金莲。”
“我想学潘金莲,那你得给我找个王婆,再说谁来当那西门庆呀?”
陶振坤正言厉色道:“王婆倒是不用找,要找西门庆的人可多的是。你要记住,苍蝇不叮没缝儿的蛋,母狗子不掉腚公狗子不敢上!我看振宗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爱在你身边打转悠,眼睛还色迷迷的,你可要提防着点儿!”
“你兄弟是个正人君子,你就别整天的疑神疑鬼的埋汰他了。”
“我的话你还真别就当耳边风,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另外,我已把猎枪里装了子弹,你可以用来防身,千万要小心些,再有黑虎陪你作伴,你也有武艺,我也能放心些。要不是那枪的子弹金贵,没剩多少的,也不知去哪里能买到,就是在家靠打猎,我想就咱们的饥荒也不用太犯啥愁。”
柳杏梅哑然无语,心里有些难过。别看平时打闹的,终究是夫妻呀?!陶振坤的叮嘱,句句都是暖心窝子的话。这时她忍不住地哭了,屋子里弥漫起了嘤嘤嘤啜泣声。
陶振坤伸手为她擦泪,然后搂住了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接着,他解开了那辫子上系的红头绳,并且把辫子的交错麻花型状一一有序地破散开。
他的这一举动,暗示着属于他的癖好。
柳杏梅看在眼里,她的心开始莫名其妙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于是,她温柔地说:“只要你别在外面让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腿,别当陈世美,没忘记回家就好!”
“在我的身上,是不会发生聊斋里的故事的。我也不是刘禅,何来的乐不思蜀。我也不是陈世美托生的,我要是知道陈世美被埋在哪儿,我早就拎着小铁锨小镐头去刨坟掘墓了,非把他搓骨扬灰不可,是他辜负了秦香莲才影响坏了多少男人!你想我能做他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吗?你想我能做他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吗?糟糠之妻不可弃。放心吧,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那我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
两个人的话像是在默契中达成了某项协议一样。
章节目录 送别(一)(235)
“噢——我想起件事来,就你呀,让我说你啥好呢?嘴跟小孩子一样,也没个把门的!我这真是后悔了,当初咋就没跟爹好好学学木匠活,要是会也给你这嘴做两扇子门!”陶振坤叹了口气。
柳杏梅一愣问:“我哪又惹着你肝儿疼了,这没头没脑的放地啥屁?”
陶振坤突如其来的话如冷水泼头,让她本来沉浸在甜蜜的期待中,对那男欢女爱之事充满了殷切的渴望,被顿时残酷地打消了兴趣!忽地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心生恼怒。
陶振坤也坐了起来,问:“你是不是把咱家有虎皮的事跟旺旺说过?”
“我——没——有——哦,想起来了,是前年在山上对他说过,咋了?”
“旺旺和孩子们吹牛时说了,被伍龙听了去,难怪他问我了呢!”
“不就是一张破虎皮嘛,有啥大惊小怪的,又不是啥宝贝,知道就知道呗,是会有人偷了有人抢了?嘁!”
“这些年都是保密的,可你倒好,不让说你偏说!按理说这虎皮也算不的是啥稀罕物,可不让说想必自有它不让说的道理。难道太爷在重伤的情况下糊涂了不成?这是不太可能的!”
“啥道理,你说说?”
“我——连爷爷和爹都没搞明白,我哪知道是啥道理,这起码是祖辈发下的话,不遵守就是背叛。再有,老伍家的先人也有遗训,不许村子里的人打虎打鹿的,万一这事被认真对待,追究起来岂不是麻烦,咱会说不清道不明的!”
“别说是老伍家的人知道,就是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又能咋样了?是你能把我的舌头割掉还是他们能要了我的命是咋的?!那张虎皮虽然保存的很好,但是仔细看也是有好多年头的了,又不能证明是你打的,还能安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咋的,我就不信这邪了!由此可见,伍家的陶家的先人都是混蛋,这规矩这宝贝都是啥嘛,愚蠢可笑之极!”
“我只是说说,你犯得上动这么大肝火吗?”陶振坤见她发泼,只好劝慰。
“我能不来气吗?这临走了,还要气我!”委屈的柳杏梅又哭了。
陶振坤替她擦拭了下眼泪,然后并把她拥入怀里,就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的美人,莫气,莫气,就当是我没说好了,玩笑话当不得真。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今生能娶到你这个美丽的‘母老虎’,算是我的福气!在别人看来,我是个受窝囊气、怕老婆的人,殊不知我却觉得很幸福,打是亲骂是爱嘛!我知道,他们这是在嫉妒和羡慕我,因为我娶了个比他们老婆都漂亮的女人。让你跟我吃苦受委屈,这让我感到很内疚!美中不足的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儿女,想要孩子,这事是着急也解决不了的,听天由命吧!不过,现在只想着怎样能把日子过好些。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我挣到钱就会回来的,就再也不分开了。”
听了这番疼爱的话,柳杏梅破涕为笑了,她从没听到过这些让她感动的话。在没嫁给他时,也曾几次见面过,那时候的年纪还都小,他给她的印象就是个榆木疙瘩,一脚踹不出个屁来,平时少言寡语的,笨嘴拙舌。自从嫁给他后,没想到却让他刮目相看了,竟是能说会道,而且还油腔滑调的,更有他的那份孝心感动了她。看起来人真的是不可貌相,只是长得给人一种憨傻拙笨样罢了,是那种身藏不露的人。
她哽咽着说:“自从我进了你们家,也没傻吃楞造呀!这日子咋就过地成了这样子了呢?”
“这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从一开始基础底子就没打好。娘不止一次对我说过,爹是有手艺,前些年出外做木匠活,也挣了些钱的,可是摊上了姥姥家这门子穷亲戚,姥爷是会木匠活,可他体弱多病,再加上人口多,真是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揭不开锅是常有的事。日本占领了这东北后,横行霸道,活也就更是难找了。爹挣的钱没少填补他们,可结果呢,被鬼子占了村子后,剩下的舅舅一家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娘活着时,这是她最忧心牵挂的!娘曾经在背后里对我说,姥爷后来因病魔缠身,便扎起了大烟来,两只胳膊扎的是疤瘌溜是,简直是没好地方了。死后连爹娘都没告诉一声,就被高梁杆子卷了出去,一口棺材都没有,还是个木匠呢!”
“看来还是爹有先见之明,早早就为自己打了一口棺材。要是没有日本人占据这里,带来了战乱和灾难,人们的生活肯定是不会这样的!”
“那是当然的了,所以我仇恨侵略者!咱们躲藏在这深山老林里,自种自吃,没有赋税,其实是很万幸的,谁知道外面会是啥样子!”
“该挨千刀的小日本,太是可恨了。你说少帅张学良手握重兵,咋就不抵抗呢?等于是把这东北拱手让给了日本鬼子!”
“大概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再有政治这东西咱不懂!”
“抛下了这里的黎民百姓死活不管,他却一拍打腚跑了,像他这种人,就是国家和民族的耻辱!”
“这也是听三国掉眼泪的事!爹娘都已经不在了,也没能给大姑二姑家送个信,表兄弟也没来过,实在亲戚不走动也会变生疏了。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串门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亲情也会变得淡薄的!”
“谁说不是呢!”
“明天你就走了,我这心——”
“咱不说这个了,来点儿高兴的吧!”
“高兴的?”
“你知道现在我想做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你——”
“我要奖赏你。”陶振坤说着,一扭身把灯吹灭了,随后就把柳杏梅按倒在了被窝里。
柳杏梅嘻嘻笑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怕是你这地就是把牛累死也耕不出庄稼来的!”
“胡说八道,有努力就有希望,我是个正常女人,除非是你有毛病。”
就这对以前可以说是冤家夫妻来讲,新婚蜜月期没过地完满,成了两个人的遗憾,是在后来才如鱼得水的,所以似乎是在努力弥补着,这并非仅仅是为了生儿育女吧。
翌日清晨,柳杏梅早早起来做饭,吃过了后陶振坤就准备要走了。
他掏出了钱来塞在柳杏梅的手里说:“这一佰块钱是昨儿个伍老太爷给拿的,还是你留下来用吧!”
“是给你的,当路费用,我在家里用不着,钱还是多带点儿有好处,你——”
“别废话,让你留下就留下,钱多了带在身上并不是件啥好事,你给我拿的就够了。出去找到活就能挣到钱了,用不着的。这么多的钱,咱就权当是又借人家的,记在账上,不能不还。”
一佰元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柳杏梅见他急了,也只好是泪眼婆娑地不再推让。
陶振坤看了看爹娘在时住的东屋,心里难过。就拎起炕上的行礼,含着泪出了屋门。他知道柳杏梅胆子虽大,但他一乍走肯定是空落落的,日久天长些就会适应的。可是——最让他担忧的是村子里的那些色鬼流氓。是焦恒和花蕊的到来,把村子里良好的风气给变坏了!他在家时,日防夜防的,要是这一走,也不敢肯定何时能回来,一年半载的也说不定,自己远在他乡,却把个美貌妻子孤身一人抛在家里,这的确是让他不放心,可是——既然是决心已下,想打退堂鼓,恐怕更会叫村民瞧不起他了。他又一想,自己的老婆也不是那种轻浮放荡的女人,要是的话,也是看不住的,早就变心了。于是一狠心,走吧!
来到院子里那拴着的黑虎跟前,这时黑虎对他是摇头摆尾的,很是亲热。早上黑虎的食是他喂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喂过黑虎了,那是在娘死后就没有过!重新得到主人的眷顾使得黑虎有些受宠若惊,人畜之间几年里培养出的感情几乎是和人一样的。他弯腰蹲下,把黑虎搂进怀里竟有些热泪盈眶,凄怆地说:“黑虎,对不起了!我的朋友,我走了,你要保护好泼妇,拜托了!”
他摸了摸黑虎的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然后站起身来。
柳杏梅在一旁听了,真是好不心酸,一激动,就在背后抱住了陶振坤,哽咽着说:“你就别走了,留下来吧,日子穷些也不怕,你说过饿不死我的!”
陶振坤笑着说:“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要用脚步丈量一下这地球究竟有多大,最远只是去过县城。要是外面好,说不定我还要把你接去的。”
“要不是欠有外债,我是真不让你走的!在外面,不要往打仗的地方凑合,躲远点儿,别把命弄丢了。路上要小心,要是在哪儿站了住脚,遇到认识的人就给我往回捎个信儿,我会在菩萨面前为你烧香祷告的,希望保佑你平安,我在家等着你早些回来!”
“谢谢媳妇了!我记住了,放心吧!”
“你可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能不能多说些拜年的话?多不吉利。”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究竟啥时才能回来?”
“归期难定啊!”
“小心野兽!”
“别忘了,我是个优秀的猎人。”
“还猎人呢,苗运昌该咋样?他棺材里的那几块骨头怕是早烂没魂儿了!咱们这村子,也没人在外的,更歪说是邮递员了,你要是在哪儿落了脚,要是有熟人还能往回捎个信儿呢!”
“这你别惦记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愿你一个人在家里也要笑口常开的,别让我在外面担心!”
“那我干脆就当弥勒佛好了。你在外面别口挪肚攒的,要——”
“放心,等我回来也不会掉半斤枰,就我这心宽体胖的人是不会减肥的,不信到时候你驮着我称体重好了。”
“你就没正经的!端人家碗受人家管,这俗话说‘第一年勤快第二年懒,第三年就要把东家管’,你可别——”
“我可没那当祖宗的命儿!”
章节目录 送别(二)(236)
柳杏梅含泪叹道:“这回可是给了你翅膀了,却不知道你该飞翔到哪里去?!”
“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天下之天,总有可去之处的。”陶振坤把那个行礼包袱递给了柳杏梅,转身朝房后走去。
“你干嘛去?”
包袱里是为路上准备的干粮和衣服及一套被褥。
“人有三急,解决屎尿问题。”
“你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在陶振坤解完手出来时,就看见吴荷领着旺旺来了。
“嫂子,旺旺,你们早啊!”
伍荷说:“振坤兄弟,我这里有点儿钱,拾伍块,你带上路上用吧。”
陶振坤看着她手里的钱没有接(这钱就是被称作是“绵羊票”的那种,还有一种“老头票”,发行期不同,是满洲国流通货币。在伪满洲国时期,物价并不高。由此可想而知,这些钱是可以买到好多东西的。而这种钱,也只能是在满洲国内使用,一旦出了这个范围,就得兑换方可)。
“我有钱,你家也没有个进钱之道,还是留着——”
吴荷说:“现在也不瞒你们,旺旺他爹在时,是给过我一些钱的,能够维持几年的了,所以做不了啥别子,你就拿着吧!”
“叔,给你就拿着,客气个啥劲儿。”旺旺说话了。
“那好,多谢嫂子了!”陶振坤只好接过了钱,他抚摸着旺旺的头,心里却无法责备一个孩子透露出了家里有虎皮一事。他抓起旺旺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麒麟铜锁子看了看,心在怦然颤悸,关于苗运昌的人是可以在眼里抹去,但是属于他的故事在心里却是无法抹去!他活着时,两个人之间有恩;他死了后,是不会知道该还有怨的吧?一个曾经被视作是好兄弟的人,却给他的鬼魂戴上了绿帽子!此时他感到悔恨,但又可笑。面对亦师亦友的儿子,他亲切地说:
“你在家里可要听爷爷奶奶和娘的话!”
“嗯!叔,你可要快点儿回来。”旺旺的眼里是泪汪汪的。
柳杏梅觉得吴荷对陶振坤的关心已大大的超出了友情范围,这仅仅是义嫂对义弟的关系吗?她无法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心里不是滋味但又不能说出别的来!她把行礼交给了陶振坤,就弯下腰去解开了黑虎脖子上的绳索。
陶振坤一愣问:“你这是?”
“就让它也送送你吧!”
吴荷说:“后面来了好多人的。”
出了大门,果然就见一大帮子人如潮涌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有左邻右舍也是全体出动,另外还包括焦恒和花蕊在内。苗汉翔、廖道通、荣老孬、陶其悦、及老伍家的老哥四个,还有龙凤呈祥合家欢乐这兄弟八人。
能有这么多人前来送行,真是让陶振坤感动地热泪盈眶,就与之一一寒暄数语,最后说:“谢谢乡亲们,请诸位多保重!都留步吧,我走了。”
或许,这些人的热情并不是完全出自对陶振坤和柳杏梅的好感,也掺进了对出去打工的好奇。对这蜗居在深山老林中的村民来说,多年以来还是认为陶愿景才是外出打工第一人,现在轮到是他孙子了。在这种情形下,别人也是眼泪心酸的,就是不沾亲起码也带故。其实在一些人心里认为,陶振坤跟柳杏梅身上都有武艺,有他们在,这个村子就会安全些,俨然成了守护神一样。
陶振坤把行礼背在背上,转身走了。跟着他的只有沉默不语的柳杏梅和黑虎,别的人都站住了。
当然,连吴荷都拉住了旺旺,有谁不通人情地跟着呢?
就让这夫妻俩依依惜别吧!
走出数步后,常发在后面喊道:“振坤叔,你可要快些回来,我可是要等着拜你为师呢?!”
陶振坤回头挥了挥手,还是强忍着眼泪没流出来。
现在的常发已经是不同以往了,他这个孩子王也在村民心目中被提高了身价,如同小英雄一般。自从在地狱谷勇敢地救了朱乐,并以木刀砍了日本人犬养三郎后,这就成了他洋洋得意可以炫耀的资本了。
“你也回去吧!”
“让我再送送你。”
黑虎在默默地跟着,它不会说话,不然也会跟主人聊上几句道别的。尽管它不是人,但看到了这种情况,似乎也会有所意识到了什么了。因为好久以来它一直是被拴着的,这放开了,却也不见它高兴地前蹿后跳那股子欢实劲儿!
站在鹊桥上时,两人一狗的都沐浴在了冉冉升起的朝阳光辉里,让几许寒冷里溶进了丝丝温暖。那个高大威武的水转筒车像是个屹立的巨人在见证着这对夫妻的离别。
为什么会有人把这木桥叫鹊桥呢?
难道说是过早地预知道了会有这夫妻的离别!
一个不是牛郎。
一个不是织女。
不过在这个时候,许多人都会认定他们俩就是在演绎着牛郎织女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不再是神话,而是现实生活中真实的存在!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回去吧!”陶振坤看着柳杏梅,语气温柔地说。
“你要保重,我等你回来。”柳杏梅哽咽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陶振坤伸手给她擦泪,又把她那条大辫子拉到她胸前,好似这条罕见的辫子都在诉说着他们缠绵恩爱的往事。他抛给了她一个微笑,不过这一笑里却掺进了甜蜜与苦涩的两种味道。
“泼妇!”
“愚夫!”
“傻老婆!”
“苶汉子!”
两个人在调侃中都笑了。
美丽动人的柳杏梅,此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有着楚楚可怜的风韵。
有多少男人羡慕陶振坤艳福不浅,可他还是要离开属于他的温柔乡了!
这样的离开,是一个有尊严有理想的男人决定。
在一些理解的人眼里看来,这是有潇洒有气魄成份在内的,不容蔑视,值得尊重。
“梅子。”
“以后我就傻老婆等苶汉了!”
动情之下,陶振坤张开双臂把柳杏梅婀娜多姿的身体拥入怀里说:“梅子,我不在家后,别死心眼子,要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别啥都舍不得,亏着自己。人这辈子就那么回事,想开些,要对得起自己的老肠老肚才是正经的。没钱就去老伍家的商铺赊账去,好吃好喝的尽管买,等我回来还钱就是了,没啥大不了的。”
“你这还没等挣钱回来呢,我要是那么可着劲儿地造,别人还不得背后骂我是个败家娘们儿了?!”
“管它呢,别人说三道四那不是瞎扯犊子,关键你是我陶振坤的老婆,只要我不埋怨你就行,还不是气癞蛤蟆干鼓肚,就让他们气犊子眼胀吧!你一个人在家里,遇着啥为难着窄的事,别忘了找嫂子商量着办。”
“好,知道了,婆婆妈妈的,你就相信着你嫂子了!”
“都啥时候了,还说这争风吃醋的话呢?!”
黑虎就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知道在一只狗的记忆里,会不会联想起曾经有过就在这仙女河里疯狂的亲昵缠绵?它只扮演着一个不是人类的配角,却担当看观众与站岗放哨的任务?
往事,对它来说,是不是也只是个记忆,不堪回首了呢?!
桥下的水在哗哗啦啦地流淌着,像是在昼夜间吟唱着一首没有词谱却又永恒的情歌。虽说还没到花红柳绿的时节,却能让人嗅到春姑娘身上幽香的气息了。
陶振坤一抬头,就看到那群人离开了村子,在远远地朝这边看着。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松开了柳杏梅。
同时,柳杏梅也看到了一个人,她说:“你快看!”
陶振坤顺着她看去的目光望去,就看到在远处的一座小山岗上站立着一个已显苍老驼背的老人。
是伍元祖,他一人独自伫立在那里,像是有意等在那里在为他送别。
陶振坤朝他摆了摆手。
伍老太爷挥了挥手里的拐杖。
没有语言上的交流,却有心灵深处的感动!
章节目录 妇道(一)(237)
老伍家对陶家有恩,这是让陶振坤和柳杏梅铭刻于心的。是的,这样一个有爱心的耄耋老人,谁能忍心甘愿辜负他的深情厚义?!
此时的伍老太爷就像是一头日见衰老的雄狮,虽然不失其威严但是对一些事情而言也是力不从心了。这个和平村对他来说,是他捍卫的领地,是他有保护的族员,不容外强侵犯。那袭弯驼的身影,如同一道褪色的风景,留下的是饱经风霜的沧桑!
可是在满洲国的统治下,时局这么动荡,难以预料的事情有可能随时发生,使人措手不及!
世事难料,这个村子将来会是啥样,谁也不知道。
甚至是不知道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尽管这里的个别人是脱离不了与外界接触的,却也是限制于道听途说罢了,对真实情况知之甚少。
这回,陶振坤要去独闯天下了,等待他的经历又会是什么?
不知道是为何,陶振坤看着伍老太爷的身影,他控制不住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流泪,是怕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辞别了父老乡亲,离开家园,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前途真是吉凶未卜。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最后,陶振坤拍了拍黑虎的头,毅然转身而去。
就这样,夫妻二人是在“鹊桥”上洒泪而别。
陶振坤去了桥的那头。
柳杏梅站在桥的这头。
两人彼此挥手。
陶振坤的目光越过了柳杏梅的肩膀,望向了后面离远的人群,在依稀仿佛里,还能分辨出吴荷与旺旺来,但是却看不清楚了。
看清楚的,是柳杏梅脸上的泪珠,泪珠在阳光下闪烁。
于是,陶振坤扭头朝前走着,泪水纷纷而落,他仰天长叹道:“时也运也命也!”
站在那里的柳杏梅用模糊的视线去捕捉着自己男人的背影,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当年陶振坤的爷爷出外打工,一去不归,这一不祥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振坤,只能求菩萨保佑你了!”她嘴里喃喃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在承受着抓肝挠心的难过。
同样,黑虎也在看着自己的男主人嘴里发出了呜呜几声,像是在哭泣。这只聪明懂事的猎狗,好似知道主人不是去山里打猎去了,因为看不见扛着的双管猎枪。不过,它还是焦急地围着自己的女主人围了一圈后,撒腿就朝着桥的那边去追。
“黑虎,别去,回来!”柳杏梅用哽咽的声音喊了一嗓子。
黑虎还是停了下来,它就地蹲下,犹豫了会儿还是有点儿不情愿地回到了女主人的身边。
这个时候的柳杏梅,浑身疲惫的要瘫痪地倒下。男人,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可他却走了,她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未来日子会怎样?!
眼看着陶振坤的身影就快要隐没在山路上的树林中了。
“振坤兄弟,等我一下!”
听到了后边有人在喊,柳杏梅茫然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楚云昭。就见他背上也背着东西,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匆匆忙忙朝这边跑来。在他的身后面,跟着的是他媳妇沈琴棋和儿子女儿,但都被落在了后面。
柳杏梅心头一喜,就冲着陶振坤高声喊道:“振坤,你等等!”
陶振坤显然是听到了,他站住子脚步。
楚云昭喘着粗气地来到了跟前。
“大哥,你这是——?”
“我——要——要跟我兄弟一起去——”
“真的?太好了!这样也好有个伴儿。”
“弟妹,我不在家,你嫂子和两个孩子就得麻烦你多照顾了!”
“可以,放心吧!”
拙嘴笨舌的楚云昭没再说什么,就快步朝着陶振坤追去。他这个曾经赌博又扎大烟的人,一度在贫困潦倒中萎靡不振,如今见到了可能会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也想奋发图强了。
这时,柳杏梅有点儿眉开眼笑了。在她看到楚云昭和陶振坤到了一起,一起并肩走了,直到看不见了身影,这才带着黑虎开始往回走。
首先是和远处那眼泪婆娑的母子三人会面的,却都很沉默寡言,几乎是忘记了语言的表迖能力。接着这四个人几乎是被涌上前来的人潮给吞噬了。人们杂七杂八的嘴说些安慰的话,心不在焉的柳杏梅几乎是都没听进耳朵里去,也无意搭话。相比之下,沈琴棋母子三人被冷落了许多,可见瞧不起人的人多了!在柳杏梅走进院子时,有人跟着要进来,不料想她却突然冷漠地说道:
“对不起!诸位请留步,我就不往里面请了,但请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众人立时间愣了,竟对如此简单明了的话相觑不解。就连陶其悦、骆芳、振宗都下意识地停下了,他们认为和这个家是最亲近的了,却被拦在了外面,不禁有些窘迫。
吴荷也自觉地站住了。
陶振宗心里纳闷,只好站在大门外等着,想看看柳杏梅究竟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这样一来,也引起了别人的好奇心,就都“拭目以待”其答案。
朱乐疑惑地问:“啥意思?”
他只要是一出来,那个铜锣和棒槌就不离身,像是在众人面前证明着自己是个负责任有使命的人,不能被忽视。
柳杏梅没回头便说了句:“等等便知!”
柳杏梅进屋去了。
“这——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嘛?”朱乐回头朝着众人问。
众人摇头不语,只是唏嘘不已。
“唉!我就不信了,难道这成了溥仪的皇宫了不成?你们不敢进,瞧我的!”朱乐说着,就迈开了他的小短腿,刚踏进院子一步。
就听:“呜呜——”
黑虎拦路,呲牙示威,它自觉得在履行它的职责。
吓的朱乐妈呀一声抹身就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
朱乐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可笑,所以很多人都笑了。
“就你小子,不知道姓柳的会武术吗?你要是惹恼了她,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小身板的,可别让她当成癞蛤蟆给撕成两瓣了!”
“谁?谁在跟我说话?”有点儿发懵的朱乐一时没听清楚是谁,就四下里寻找那人。
“我的个小矬子叔哎!瞧瞧,我在这儿呢,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朱乐一抬头,抻长了脖子才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原来是马志图。
“你这孩子,也耍戏你叔了。”朱乐尴尬道,他的个子比到马志图裤裆处高不到哪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相比,一个是骆驼,一个是绵羊。
马志图就一把攥住朱乐的胸前衣襟把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并且说:“我把你扔到院子里去,看那狗吃了你不?”
“别,你可别——”朱乐都吓麻爪了,他腰里别着的铜锣和棒槌在轻轻撞击着,声音轻脆。
马占山对儿子喝止道:“快放开你的朱乐叔,小心别摔着。”
人们又笑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柳杏梅从屋里走了出来,就见她的手里拿了张红纸,上面像是写有字。
柳杏梅来到大门口处,人们自动让开,她踮起脚仰着头,把门的横杆那前年留下已经是斑驳褪色的横批“吉星高照”给撕扯下(按照风俗习惯,家有丧事,需过三年才可贴对联的),她把手里的红纸贴了上去,望着自己的“杰作”,她笑了下,也不说话,旁若无人地走进院子,回到了屋中去。
人们都抬头去看那去掉旧貌又换新颜的横批,凡是识字的人皆为之瞠目结舌,颇感愕然。
不认识字的人就问:“上面写的是啥?”
梅香就忍不住念道:“是‘男人止步’!”
柳杏梅的毛笔字当然不如陶振宗写的好,但也龙飞凤舞的让人大有“秀色可餐”之意。
顿时间,人们无不为这语出惊人的四个字而感到新鲜和愕然,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骚动。
马占山在一旁赞了句:“还是上了学堂好啊!”
梅香的一张俊脸听到夸奖就微微红润了。
上了年纪的廖道通笑了下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朱乐就问:“啥意思?”
张启就说:“明摆着,这院子不许男人进了,成了禁地。”
朱乐喃喃道:“是有点儿意思,也只有这泼妇想的出来!”
一旁的梅香就悄悄的瞪了他一眼。
秦连城拄着拐,皱了下眉头说:“真是难为她了,是怎么想来着?!”
荣老孬郑重地说:“这就是所谓的‘妇道’呀!以后不准男人进出此门了,希望谁也别坏了这规矩,是规矩就得遵守。”
在他的心里,是对柳杏梅充满了感激之情的,自从柳杏梅带人堵着大门口闹过那一场后,牲口一样的儿子也知道疼老婆孝敬老人了。
罗亘说:“都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男人刚一走,就来了这一手,也是怕是非多啊!”
他这话一出口,就同样遭遇到了白眼,他只好尴尬地一笑回避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含有如针似芒的恼怒。
那双眼睛不是梅香的,那——当然就是吴荷的了。
章节目录 妇道(二)(238)
柳杏梅一言不发地进屋了,没有客套话,这等于弃几位长辈的脸面于不顾,包括老伍家的人在内,是缺少礼貌的问题。把这么多人用简单的四个字就轻易的拒之门外不理睬了,这就是被晒台,没有了尊重。但在略显难堪之后,但多数人在摇头叹息中还是可以能够理解和原谅的。
这就是属于柳杏梅的个性。
但此时她难过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朱乐色迷迷地看了吴荷一眼,然后对罗亘说:“会说就说两句,不会说就在一边旯眯着去,难道支楞起耳朵还不会听着吗?”
这下罗亘不高兴了,就对朱乐骂道:“嘴长在我身上,想说啥就说啥,碍着你啥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也就是过过眼瘾吧,没人把你放到二斤半上的!”
人们就哈哈笑了起来。
关于外出打工一事,在这偏僻的村庄里就是当年的陶愿景开了一个头,但他的有去无回却值得让人踌躇揣测,现在是他的孙子出去了,还又意想不到的去了个楚云昭,所以这要比司空见惯的娶媳妇还令人好奇。于是,很多人的心里都是在臆想着此一去两个人的命运该是如何,外面的钱真的会好挣吗?那只是个未知的结果罢了!
在人群中的苗汉翔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劲了,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旺旺就站在他跟前。
吴荷听到男人嘴里没好话,就进院了。
于是,人们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认为这可是开天辟地的一件新鲜事。
孟国安冷嘲热讽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写‘贞洁牌坊’呢?”
不料他声音虽小,却被刚迈进院里一步的吴荷给听见了,自然是无法容忍,就止步回头问:“你说这话是啥居心?”
孟国安就窘迫着说:“说说而已,还能有啥居心!”
吴荷就呛了他一句说:“平时看你识文断字的,怎么会说出这种难听的话来,陶家的人哪儿得罪过你了吗?”
孟国安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可真是“一句好话三冬暖,恶语一句六月寒”,这话听在外人耳朵里也会让心里不舒服的!
旺旺见娘跟孟国安吵了起来,就跑到了娘身边,怒视着孟国安。
威武的黑虎对这母子俩没阻拦。
站在孟国安身旁的孔武低声说:“哥,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搭理她。”
孟国安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言了,怕惹了众怒,就低下了头装被掐了脖的死狗了。他心里明镜的知道,陶其盛和邱兰芝是不在了,可现如今的陶振坤和柳杏梅更是不容小觑,两个人身上都有功夫不说,有老伍家这棵大树遮荫凉,在其维护的影响下,村里人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哪边倒的,一不谨慎,自己就会被孤立和树敌的。尤其是泼妇柳杏梅,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把他给骂呲了花?挨骂倒是小事一桩,要是纠缠下惊动了伍老太爷,肯定是逃不过要受到他如狼似虎的儿孙一顿暴打的!
“你说什么了?”荣凡辉悄然站在了他跟前,眼里隐约带着凶光。
孟国安被这个曾经打爹骂娘的凶神恶煞吓得浑身一哆嗦。很显然,别人也知道,能惹恼平时不爱多言多语像大家闺秀、又有淑女之称的吴荷,那肯定不会是啥好听的话了。
“我——我——没说啥,没说啥。”孟国安说着扭头就惶惶不安地走了,像逃之夭夭一样。让他竟然有些不能理解的是,以前苗运昌剁过荣凡辉的手指,又遭过柳杏梅聚众上门为刘翠花讨公道。荣凡辉不但没记仇,反倒是要帮着仇人打抱不平了,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此时此刻他只想能够平安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另外在嘴里直念阿弥勒佛,祈祷着吴荷千万开恩,别把他的话在柳杏梅面前告状,那样以柳杏梅的火暴脾气,是绝对不会轻饶了他的。他暗恨自己,咋这张臭嘴拿得罪人不当啥了呢?这时他后悔的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子,把这舌头当成太监裤裆里那玩意儿一样给阉割了!
“弟妹,他说啥了?我给你出气!”荣凡辉冲着吴荷问。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别跟他一般见识!看他平时装的跟菩萨似的,心却够恶毒的了,嘴甜心苦卖良药,什么人呢!”吴荷忍了忍说,觉得真是人心险恶!让她对孟国安一直抱有不满的是,苗运昌死后他还为朱乐登门保媒来着呢,真是不知道咋想的,这种看似很精明的人还办脑袋让驴踢了的蠢事呢!
苗汉翔担忧节外生枝,就站在大门口外说:“别说了,快进屋去看看杏梅吧,好好劝导劝导她。”
“哎!爹,你也回去吧,最近娘的腿脚不灵便,你照看着点儿,我一会儿就回去。”
苗汉翔突然觉得眼睛湿润了,为了儿媳这话而感动,一个有孝心的人人品错不了哪去。就算是吴荷跟陶振坤有越轨行为,他也觉得是可以原谅和容忍的,人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运昌毕竟是不在了,让一个年轻女人守寡守妇道,似乎讲不出理去,就理解吧!何况,现在陶振坤出远门了呢,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还有回来不回来还不一定呢。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不必提心吊胆的了。于是,他没再说什么,就背起手来很是潇洒地走了,这样会认为在别人眼里对他是件很骄傲的牛气事情,对吴荷在别人心目中也会是产生一种尊敬。
吴荷知道孟国安的话里是有咒骂的意思,因为贞洁牌坊是对死了男人的女人而言的。涉及到了陶振坤,她当然是不愿意了。于是,她拉起旺旺就向院子里走去。在她的心里有种落魄感,因为在那四个字里,让她读懂了柳杏梅对自己男人的坚定意志和忠贞不渝,这看似荒唐的事却是发自一个女人内心的诚恳表白。让她不敢觊觎和奢望,只能是让她和陶振坤在暗中保持着情人关系!这个时候,她又担忧起了自己万一会怀孕了,那样不仅仅是要面对村里人的责骂,更是对柳杏梅如何交代,那时与陶振坤的奸情将会公之与众,该会怎样解决呢?这无疑成了她困绕之事!
“喂,嫂子,那你怎么进去了?”王三喊了句。
吴荷头也不回地答道:“你连男女难道都分不清了吗?!”
朱乐就问:“那旺旺呢?”
吴荷就低下头去在儿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就见旺旺扭头对门外众人理直气状地大声说了句:“因为我是个小男人!”
众人听后哑然无语。
只有陶振宗呆呆地望着“男人止步”四字而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认为柳杏梅这种做法是有意针对他的。他的确是为了陶振坤要出外打工而沾沾自喜过,那样好给自己接近柳杏梅的机会,没想到柳杏梅竟然会用了这四个字来拒绝着他的不良居心,甚至是包括所有对柳杏梅垂涎三尺的男人!这招高明,能直接避免今后的流言蜚语。
梅香看了眼娘和弟弟,没说什么也进了院子,就没人再说什么不三不四的了。
有的男人恨不能立刻要投胎做回女人了!
王三时不时的则是偷眼去瞟人群中的花蕊,而那个常以媚惑的笑容挂在脸上的花蕊此时看上去却是冷若冰霜,一个勾引男人的风流女人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个冷美人了呢?噢,他似恍然大悟,就是一个妓女只要是离开了妓院,走在大街上也会表情庄重起来的,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有谁知道她是个婊.子呢?女人真是个善变的动物!这么一想,他就明白了圣洁和虚伪的变化了。不过,他也发现,好久以来,花蕊的脸上失去了曾经的甜美笑容,人也变得郁郁寡欢了,那张俊俏的脸蛋儿也憔悴了许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算是跟焦恒生气了,那也不至于长期这样吧?
齐玉珠发现了自己男人对别的女人暗送“秋波”,就怒恨地瞪了王三一眼,低声骂道:“你还贼心不死呢?要不要通着众人的面把你和那个不要脸的事抖落出来!”
章节目录 谋划(一)(239)
王三被吓的急忙不顾一切地捂住了老婆的嘴,并且在她耳边说:“我的个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嚷吵出来,我早就跟她没关系了。要是说出来,我倒是不怕丢人,可有人却怕,那样咱们也没法在这个村子里住了!”
齐玉珠一惊,问:“为啥?”
“这事万一闹大了,花蕊也不是善茬儿,一松口,就会牵扯出咱们得罪不起的人的,明白吗?!”
齐玉珠一愣,立刻噤若寒蝉了,心里就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看来这嫖娼真是能闯下大祸来的!
这夫妻俩交头接耳的一幕让常发看见了,他笑嘻嘻地说:“三哥,你啥时候学会的毛驴咬耳朵?大屁股嫂子,你摸摸自己的耳朵少了没有?”
王三和齐玉珠的脸上现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了。
孟万鹏就冲着儿子斥责道:“你个小兔崽子,小孩子咋就不学个好,没大没小的,滚一边去!”
常发一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真就一边去了,但不是滚的。
王三笑脸说道:“万鹏哥,常发可不小了,都成了半大小伙子了,想想简直是眨巴眼的工夫,这人真的是不禁混呀!”
“谁说不是……”
没等孟万鹏把话说完,就听伍进福说:“都别在人家门口堵着了,快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荣凡辉问:“大当家的,家里有啥活需要帮忙的吗?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就是了。”
伍进福说:“这喜事就在眼前了,用不了两天,当然现在就得麻烦有空的帮着忙活忙活了。”
“那好!”荣凡辉提高了嗓门说:“现在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呢,谁家没事的,手脚勤快的,就请跟着我去老太爷家帮着干点儿啥去,该收拾的收拾,该准备的准备。人家可是要体面些的,把三位小姐的喜事办得风风光光。有些贵重东西要轻拿轻放,不能毛手毛脚的给损害了,那样谁也赔不起!有谁去的?”
要说以前他有偷鸡摸狗的习惯,别人都防着,可自从苗运昌剁掉他一根手指后,真的就把这坏毛病给戒掉了。也曾打爹骂娘过,可被柳杏梅教训后,也改掉了这不孝顺的品德,从此也让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去!”马志图喊了声,第一个报名的他还把手给举起来了。
荣凡辉说:“就你这傻大个子,不用举手也知道是你。”
他的话音儿刚落,就听一个公鸭嗓喊道:“还有我!”
人们知道说话的是谁,却不见人影。
荣凡辉问:“土行孙又玩土遁去了?”
马志图说:“我把他逮着了,会土遁也跑不了。”
接着,他把朱乐高高举过了头顶。那样子在别人眼里看来,如同是一只大猩猩举起了一只小马猴。朱乐在空中就手舞足蹈起来,他腰间别着的铜锣和棒槌倒是格外地显眼,偶尔响起当当悦耳的敲打声。
人们大声笑了起来。
结果有许多人是愿意去老伍家帮忙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大财主家,没有剥削欺压,对穷苦人也会一视同仁的,帮忙会有好酒好菜待承的。
就这样,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散去。
掺杂在人群中的花蕊,这个身上流着日本人血液的女子,真的是把狐狸精的尾巴给藏起来了吗?一个人尽可夫的轻浮女人,似乎是该玩弄自己的人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事实不是这样的,自从去年心里牵挂的情人被葬身于天坑后,她暗自发誓要为犬养三郎报仇,想要置陶振坤和柳杏梅于死地。可她一个柔弱女人,手里也没有可靠有效的杀人武器,别说是对付陶振坤了,就是对柳杏梅下手,也没胜算的把握,她又不会武功!她曾千方百计的想得到一把枪,这里的猎户多,猎枪几乎是家家都有的,可那种枪也只能是一次打死一个人,再有她也不会用。她知道老伍家有那种打子弹的步枪,就打着要学的幌子求伍龙教她,可是被婉言拒绝了。这里没有女猎人,一个女人学枪,必有其目的。于是,她就又惦记上了伍老太爷手里的那把手枪了(那是犬养三郎的),用这样的枪更会保险一些。她知道,要是用那把枪杀死仇人会更有意义。
结果在伍进福的嘴里得知,伍老太爷喜欢那把枪,经常带在身上用来防身,想接近伍老太爷也找不到好的借口,这偷的想法也落空了。她几次要跟进城的人去,好给她的同胞们通风所信,可让伪警察或军队来,死了个日本人可不是件小事。结果却是谁也不愿意带上她,理由是怕路上遇到土匪或者是日本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容易招灾惹祸。于是,她又撺掇焦恒离开这里,理由是被伍老太爷禁赌了,另外皮肉生意也前景不看好,又没地没房的,得考虑将来的生活。可是,焦恒却打定主意死活不肯走,认定这里将是他最终的归宿。这样一来,在她种种谋划的事情落空后,她决定只身前往外界,就在几次偷偷摸摸尝试离开,走不太远就又返回了,是她没胆量走出这看上去是一望无际的山林,原因只是顾忌土匪和野兽。
仇恨,操控了一个女人的容忍和善良、理智和胆怯,能使之疯狂和妄想!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一个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当破灭了憧憬与期待时,便走向了走火入魔的深渊,再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留下未了的心愿。是灭绝人性的残酷战争,把一个心地纯洁的少女无情地推进了慰安妇的邪恶怀抱,以至沦落到如此境地,一切曾经渴望的美好,都成了梦幻泡影付之东流,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为了生存还得继续出卖这灵魂已不存在的肉体躯壳,一个完全体会不到人的尊严与尊重的人是可悲的!
那么她的不幸经历,寻根追源,是不是该当仇恨她的那个充满贪婪的野心国家和民族呢?!
如今,生活的逼迫下不得已才会背井离乡的陶振坤走了,家里的柳杏梅就落了单,这无疑成了她的惊喜,觉得在日久天长里总有可趁之机报仇血恨的。
而对与之私奔到此的焦恒来讲,现在是抱有知足者常乐的态度的。误闯这个和平村后,他觉得找到了人世间的天堂。凭借着一赌一娼这两项,就足可赚到数目可观的钱了,这是自古以来立杆见影最有效率的生财之道。现在是吃香的喝辣的,而且穿的也比别人好,悠闲自在。付点儿房租费又算得了什么,他曾企图托人购买苗汉翔的空闲房屋,结果被拒绝了,因为苗汉翔和吴荷一致认为,就是没人住到墙倒房塌,也不会卖给两个臭名昭著的人的。苗汉翔有恋旧的习性,吴荷有与情人苟且的怀念。留有回忆的人,似乎才会懂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甚至是不会为了没有儿女而焦虑,或者说花蕊那怕是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也无所谓,血源观念对他来说是淡薄的,觉得并不重要,只不过都是生命而已,也会尽心尽力将其抚养成人的。还有以他现在积攒下的钱,只要是不铺张浪费的情况下,足可维持到两个人寿终正寝的了,另外他还在不死心的觊觎着守财奴朱乐多年里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他觉得只要是走出了这个和平村,那样在这个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不会找到这样安乐窝的。躲避在这重山峻岭之间,觉得再也没有战争的杀戮惊吓和生离死别的痛苦了,所以他甘心情愿做一个行尸走肉了!
这一男一女,没有名正言顺的夫妻名份,仍然是跟露水夫妻没有什么区别。这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可言,只有互相依赖的自然法则法关系。可以说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品味不到幸福的滋味——
章节目录 谋划(二)(240)
梅香进到屋里,就可闻到一股点燃的缭绕香味。在东屋观音菩萨的香炉碗里烧香,是柳杏梅决定接替婆婆要做的事情。尽管她不怎么迷信,但为了祈祷保佑自己的男人平安,这会成了她今后的依赖和慰藉。在西屋里,她看见柳杏梅正趴在炕上哭呢。
吴荷正劝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等振坤在外面挣到钱就回来了,他又不是不顾家的人,凡事总不能都往坏处想。”
旺旺站在地上,是一脸的无精打采,蔫头耷拉脑的他,像是也知道大人们的愁苦了。他的振坤叔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他似在聊振坤的身上感受到了父爱和依赖。
难过中的梅香泪盈盈地也说:“是的,婶儿,我爹也去了,想不到他是今天早上才做出决定的,就去了老伍家朝老太太借了盘缠钱。现在我爹和振坤叔两个人在一起,这下总算放心些了的。”
她爹的毅然决定,让她惊愕的同时也对曾经懒惰的他产生了敬佩,看到了一个沮丧沉沦的男人还会暴发出身上潜藏的拼搏斗志。她这个懂事的女儿,是理解爹的苦恼和徬徨的,人穷志短,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并没有过多的去责备埋怨爹,谁不愿过上富裕的日子?谁不愿有尊严地活着?现在爹也出去打工了,还不是为了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她这个女儿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弟弟楚歌,这样的穷日子将来能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爹的出去挣钱就是为了儿子在做打算,为儿子娶妻生子是做父母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根本没有推卸的理由。所以她暗下决心要帮助娘好好支撑起这个家的,也许现在的离别就是为了将来幸福的团聚。自从她上了学堂后,在知识的启蒙下,明白了很多事情,懂得了思考人生。
吴荷歪斜着身子坐在炕沿又说:“梅香说的对,想开些。谁都是知道,你是个刚强的人,遇事都是能拿得起放的下。旺旺他爹在时常好说一句话,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振坤有武艺,人也机警,又有楚大哥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柳杏梅一轱辘身从炕上坐起,她擦了擦脸上狼藉一片的泪痕,一张俊脸就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就如清晨的时候,她和陶振坤一起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下,惊喜地看到苞蕾已有的开始咧嘴而笑了。
是啊!在这个春天里,一朵花儿都会给人带来惊喜的。就像刚结婚时,陶振坤说起过,他给她留过杏的,可时间一长就烂掉了。那么,她也要给他留杏,可他能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希望,是可以用耐心去等待的,而等待只是需要一个过程而已!
当然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村子里面,竟然还会有一个日本女人正在谋划着要杀她呢!
不知道,就不会防范,那致命的一击会是什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梅香,旺旺,你俩快来炕上坐。这难过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别担心。”
听柳杏梅这么一说,梅香就和旺旺上了炕。
旺旺问:“梅香姐,你爹咋也去了?”
梅香颦蹙了下秀眉说:“还不是为了穷家!”
同样柳杏梅对关于旺旺把虎皮一事透露出去也不好责怪。她看着旺旺问:“旺旺,你怎么也进来了,这可是犯了我的禁忌的哦?!”
旺旺一愣。
吴荷和梅香抿嘴而笑。
旺旺突然说:“我——我只是个小男人!”
三个人一听他这天真幼稚的话都笑出了声来。
吴荷问柳杏梅:“老伍家要办喜事,你去帮忙吗?”
“昨天老太爷就对我说了,那得去呀。”
“同一天嫁出去三个,这真是个奇事了。”
“那么大的一个家庭,同时嫁出去三个姑娘,只是操办一次,倒也算是省事了。”
“这礼份子可怎么随?还得去程袁两家——”
“老太爷说了,三家都是商量过了,谁也不收礼,只是热闹热闹就得了。这样也好,不然没钱的人也得急地瞅房耙干瞪眼。考虑的周到,算是做了件好事。”
“有这事?”
“当然有!”
“这么说来,倒也真是好事,让没钱的人不至于憋象眼(为难),那三家都算得上是富裕有威望的,有着瓜扯瓜蔓扯蔓的关系。在咱们这巴掌大的地方,这林、杨、程、袁四家,都是跟皇亲国戚一样,谁家到时候不随个礼也觉得不好意思!这红白喜事、儿生日娘满月的,一年到头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数目的开销!虽说是礼尚往来,但富的会把穷的拖拉死,啥时候把这习俗取消了才好!”
柳杏梅说:“这是千百年来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是种亲情友情的交往方式,要取消谈何容易!”
梅香忍不住说:“我家没钱,要不是有杏梅婶的帮助,早就饿死了还说不定呢!就是想要脸儿爱面儿的,也是力不从心。没办法,几乎是靠别人施舍地过日子,干脆是啥礼也不随了,也不怕别人瞧不起!”
吴荷说:“你家的日子困难,这是谁都知道的,也没人挑捡。我们这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是与你一个小孩子无关的。”
柳杏梅看着美丽可人的梅香,那忧郁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动人之美。虽说衣服破旧,显得俗气了些,但是倒也干净利落。就笑着说:“不能说与她无关,她这话能听得出来,说明她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梅香,我问你,愿不愿跟着我去伍家见见世面?”
梅香忙说:“我?我——我去能干什么,不行——”
“怎么不行呢,就当是你代替你娘去好了,是我带你去的,谁也说不出来啥的。也不让你做别的,小来小去的活搭把手就成。你比弟弟大,爹不在家,以后可为娘多分担些事了。也要让别人看看,人穷志不穷,要做一个将来有出息的人,那就得长见识。女孩子怎么了?没有女孩子那男人岂不是都得成了光棍!男女就应该是平等的,我是女人,所以我是反对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的!只要有知识,有上进心,有一天乌鸦变凤凰也说不定。我们不可以预知将来,但是可以谋划将来,只要不是逆来顺受,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历史上出身卑贱却能摇身一变成为万人瞩目的女性不乏其例。”
梅香听了这话,心有所动,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慌忙说:“我这样去了,跟要饭花子差不多,那种场合,不是给人家丢人现眼了吗?我——”
“有自尊心的人才会懂得自卑!”柳杏梅说着下了地,来到了箱子前把它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身粉黄色的衣服。
三人不解其意,静静地看着。
柳杏梅说:“这衣服是我结婚时做的,也没穿几次。梅香,我见你以前穿的鞋子上面那绣花好,可见你娘的心灵手巧了。现在这衣服你穿着大,不合体的,得需要改一改。你把它拿回去,是不会耽误明天穿的。”
三人围上前来,吴荷摸了摸那衣服,说:“这布料真是不错的。”
梅香说:“我不能要的。”
柳杏梅就把上衣放到梅香的身上比量着,说:“这有啥子不能要的,是我诚心给的,莫非嫌弃不成?”
“不是的,我——”
“荷姐,你瞧瞧,这衣服要是穿在她身上咋样?”
吴荷笑道:“还能咋样,再好不过了。不用说,她立时就会变成一个小美人了。”
柳杏梅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都说是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依我看是七分人才三分打扮才是,就是把绫罗绸缎穿在猪八戒他娘身上也不会变成美女的。梅香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凭这副俊模样,这要是再有几件子好衣服穿上,就是锦上添花了,能比老伍家那几位小姐差吗?何止呀,我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要是放在皇宫里就是公主了。”
梅香腼腆了起来。
旺旺夸奖道:“梅香姐要是穿上,肯定是好看的。”
柳杏梅说:“女人打扮的目的,先是给男人看的,后是给自己看的。你这个小男人的目光不错,也懂得欣赏了。”
有人在谋划着该是如何才能够杀死她报仇。
她却可以说是在谋划着一个少女的美好未来。
章节目录 卑鄙(一)(241)
见梅香把衣服抱在怀里很是喜欢的样子,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不懂得爱美呢?吴荷就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梅香确实得打扮打扮了,女孩子都是爱美的。以前旺旺他爹也给我买过两套衣服,等回头取来让你娘改一改,或者是长大了再穿也可以,我看将来你和我的个头高矮胖瘦跟为闺女时差不多,将来穿一定会合适的。”
“不用了,谢谢婶儿!还是你留着自己穿吧。我没经过娘的同意,就私自收下别人的东西,怕惹她不高兴的。”梅香在婉言谢绝。
吴荷说:“这有啥不高兴的,不就是两件子衣服嘛,又没多贵重,耿直个啥嘛,还不是你这孩子讨人喜欢,就别弄得跟欠了多大人情似的。再说,反正我也没穿过,都新鲜着呢。他爹的眼光高,选的不俗气。”
柳杏梅就问:“那怎么也不见你穿呢?”
吴荷苦笑了下道:“那衣服显得过于华丽了些,放在前几年,那颜色款式跟老伍家的姑娘们穿的差不厘,当年也是城里时兴的。要搁在现在,也许是赶不上流行了。那时候我在想,就咱这身份,觉得穿不出去,太扎眼,会让别人骂跟个妖精似的,所以也就一直在压箱底了!现在人变老了,也就不配穿了。这时想想,不免有点儿后悔也来不及了,为啥不在自己年华正好时穿呢?何必在乎别人的目光!旺旺是个男孩子,对花哩胡哨的东西也没法穿,放着也是放着。有时想起就拿出来看看,那心情也怪不好受的!以前他爹说我穿的太俗气,就跟他见过多大世面似的,可我却总是没好意思穿,那样是怕别人说我是个爱摆秧子货,本来名声也够让人在背后嘀咕的了!这女人呀,趁着年轻时,日子有了就该多穿点儿像样的,别等老了再想穿,想穿也没法穿了,别忘了好年纪!现在的好衣裳,也只能是看着别人穿了,只能是眼馋的份儿!”
她这番感慨的话,让柳杏梅和梅香听了,感到心酸。都知道她在想苗运昌了!
旺旺也能听得出来,娘是在想爹了!那年爹在一个下雪的清晨临走时,说过要打一只梅花鹿回来成了他永远模糊的记忆,就是努力思索爹当年的音容笑貌却也无法拼揍出其完整可信的轮廓了!
柳杏梅笑道:“荷姐真会说笑了,你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二十几岁的样子,哪来的老了一说嘛!这要是不领上旺旺到外面去,别人还会以为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梅香也说:“婶子这话倒也有趣,世上有这么年轻就说老的吗?那真的已经老的人还不知道要老成什么样子了呢!”
吴荷轻叹一声,无奈地说:“你俩就会安慰人。也许,我这是人未老心已老了吧!”
柳杏梅听了吴荷这伤心的话,就故作爽朗一笑,劝导道:“管它年轻还是老了呢,只要是有口气活着,就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心情不好那是对不起自己,人咋着还不是不辈子,只是究竟咋个活法不同罢了!”
吴荷长出了口气,收起了眼中闪烁的泪光,就说:“好,那就不说不开心的了。杏梅,今后晚上你一个人在家里,可要多加小心。我看这样吧,不然我跟旺旺的爷爷奶奶商量一下,我过来和你作伴如何?等你过几天——”
柳杏梅说:“可不用,大爷大娘的年纪大了,你不在跟前要是出个啥事也不好,再有你的家离村子又远了些,有个大事小情的别人也不容易知道。我有猎枪和黑虎,也不会害怕的。这振坤一乍走肯定是显得空了些,等日子一长习惯就好了。”
“你要是一个人不敢在家就吱声。”
“好的。”
梅香的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没说出来。
柳杏梅看见了她的欲言又止,也就没追问。看着梅香,要是换上新衣服,她会立时漂漂亮亮起来的。她的年纪已到了上媒人的时候了,只因家穷还没人上赶门子托人提亲的!她心里在想,陶振坤话里话外流露出对梅香的喜欢,男人的这种好色想法是卑鄙无耻的吗?他的话是出自内心的吗?男人都是有喜新厌旧的习惯性,世上哪有那么多纯洁专一的感情?!倘若是陶振坤能成为财主一样的回来,倒是可以考虑他纳妾好为陶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如果二女共侍一夫,她会和自己也喜欢的梅香争风吃醋吗?你可要快些回来呀?!只要是能够平安回来,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胡思乱想除了荒唐外也够了卑鄙无耻的了,怎能让梅香这朵鲜花也插到了牛粪上呢?她这么想着,就把自己也给逗笑了。不过,要是将来有一天梅香嫁给了别人,她真是有些不舍得。
在吴荷跟母子和梅香走后不久,骆芳也来了,柳杏梅把她让进了屋。
“大娘,快炕上坐。”柳杏梅自然是表现的很热情了。
骆芳说:“我们两家虽说是远房了,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来。这些年来,两家都是处的很好,振坤走时也留话让我们好好照看你的。以后有啥事尽管吱声,再说了有别人看笑话的没有自己家看笑话的。你大爷和你兄弟也是这个意思,我哪就是提前向你交个底,大忙帮不上小忙总是可以的。”
“谢谢大娘和大爷了!”柳杏梅很感动。
有人关心总是好事。
这天夜里,柳杏梅独自躺在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感到屋子里空虚寂寞有如一座坟墓,她则是成了未死入棺的活死人了!想想这想想哪的,转来转去的最后终点还是落在了陶振坤的身上,此时牵挂的是也不知他和楚云昭身在何处,平安与否,更不知活能否好找,最终会在哪里落脚。男人出去拼搏奋斗,就是为了安身立命,为了养家糊口,自古以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要抬起头来做人,就得有牺牲付出,抛家舍业也是在所难免,都是为将来考虑的!
钱这东西其实才是这个世界上的真正魔鬼,在它无声的霸道淫威下可驱使任何一个认为清高自负的人也可会低下骄傲的头颅,变成奴隶被呼来唤去,放弃了抵抗唯有遵从!
由于想的太多,就会有些头昏脑胀,在迷迷糊糊之时,就在恍惚间似听到了公公重病时的拐棍在东屋外屋来来回回敲地的咚咚声;同时还伴有婆婆疯癫后的胡言乱语:“人走了,枪丢了,狗没了,丢人了——虎皮裹着人,一切都成真!””
没有家鬼引不来外祟,甚至是连那个日本人犬养三郎的鬼魂都被跟随招来了,在耳畔讨债一样喊冤叫屈:“我是冤死的,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仿佛意识到这三个人的鬼魂就潜伏在这暗黑暗屋子里的犄角旮旯处不肯离去,偶尔出来是为了驱逐那困倦的瞌睡。
她的心里在强烈呐喊着:“爹!娘!你们活着时我没有不孝顺啊!你们为什么来纠缠我?为什么——”
受香火供奉的观音菩萨,你难道连孤魂野鬼也让进宅骚扰吗?快显灵吧!
一时间恐惧的魔爪像是扼紧了她的喉咙,有着窒息的煎熬,心跳的频率在加速,几乎是可以听见嘭嘭声从胸腔震动传出。她扯过被子把头蒙起来,哆嗦的身体蜷缩成似躲藏进了硬壳里的蜗牛状,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咋没让吴荷来作伴了!
她忍受着呼吸困难,发现自己的胆子还不够大,倔犟是制约不了胆量带来的怯懦的,曾经的泼辣也荡然无存了。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当她朦朦胧胧似睡非睡之际,忽听院子里的黑虎在汪汪地叫,那叫声像是发现了有人。她热血上涌,勇敢地把头钻出了被子,并且发觉满头满脸以及浑身是汗,如水洗的一般。
她为自己的可悲行为而羞愧,用衣袖擦抹了下湿漉漉的脸颊,疑惑地想着:这还是我以前的柳杏梅吗?!
她侧耳耹听,左右两院的狗也都在叫了。如果没什么东西,黑虎早不会乱叫的。在黑暗中摸索到火柴把放在一旁的那盏油灯点亮,好似光芒赶走了游荡的邪恶幽魂,快速钻出了被窝,她也没脱衣服,下地穿鞋后拿起灯来到外屋,从水缸后面抄起了那支双管猎枪,然后把灯放在锅台上就开门走出。
陶振坤把这个家交给她看管,就不能有丢了掉了的事情发生,穷家也有可偷之物,难道说陶振坤这刚一走贼人就来拜访了?
“黑虎,叫啥呢?”
章节目录 卑鄙(二)(242)
她喊了一声,也是在为自己壮胆子,手里端着枪。在繁星闪耀下看到锁着的大门在关着,四外也没看见啥,也没听到可疑的动静。
就听西院有人咳嗽一声,接着传来了阮庆方的话:“振坤媳妇,你没事吧?”
她回答道:“我没事,这深更半夜的狗咬啥?”
东院就有了孟万鹏在说话:“常发他婶子,我出去四外都查看了,没见到啥,大概是有野猫野狗的,你就放心回屋睡去吧!”
看起来还是男人精神!
“哎!”这时她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可从黑虎的叫声来判断,不像是孟万鹏说的那么简单,非匪即盗也有可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像是只要听不见朱乐手里的铜锣响起就能说明这里是安全的,谁知道他在这二半夜的时候会不会早就已睡成了个死猪呢?!
阮庆方又说:“有事喊一声,世道不太平,这墙那院的也好有个照应,振坤走时托付过。”
“好的。”
这时她才体会到远亲不如近邻的意义了两个人亲切的话都能暖心窝子。但觉得还是不能大意,就去到房后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回身来到大门口处摸了摸那把依然坚守的锁头。她站在那里长出了口气,看着昏暗中已显有点儿空荡荡的院子,她的心也随之空荡荡了起来。抬头望向西边天空上悬挂着的那一弯如钩如镰的新月,璀璨如子的颗颗星星恰似在浩瀚苍穹这个大棋盘上下着难以破解的珍珑棋局。
微风习习,寒意瑟瑟,而那棵杏树上初绽的花却纷纷白了许多。
想到了那口硕大无朋的棺材。
想到了藏匿于巨大冰雹里的金鱼。
想到了贪食金鱼后自然暴炸的狸猫。
想到了趁着黑夜结伙光顾这里的狼群。
想到了房后劈柴垛里衔尾而去的黄鼠狼。
想到了围绕这个院落呱呱着徘徊的夜猫子。
这个世上,有很多像谜一样披着神秘色彩的稀奇古怪事情,只有没见到过的人才会不肯相信的!
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只身在家,若有夜入民宅者也可是非奸即盗,这个村子色鬼淫.魔也可能是大有人在,如此一想自是心生害怕。就算是不良居心之徒不能得逞,那出了这种事也是有辱名节!黯然神伤中潸然泪下,她不知今后该是如何面对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在忐忑惆怅之时,见黑虎对她摇头摆尾,就灵机一动,走上前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解开了锁链说:“他不在家,以后你就跟我作伴吧!”
她把黑虎领进了屋里,心里自是觉得踏实多了。
在早晨去开了大门,却看到大门的横杆处紧挨着“男人止步”处又交叠着多出了“贞洁牌坊”四字,字幅用的是白纸。那四个字东倒西歪的,长腿拉胯,像是刚学写字的人字的,或者是大概有意这么写,怕被人从字体上认出是谁写的。
她看了后先是惊愕,然后勃然大怒,边是愤恨地撕扯下来边骂:“是哪个缺德种干的?卑鄙!”
四下一看,不见人影,就想起了夜里的黑虎叫来,一定是发现了有人在做这种缺德之事。再看地上虽有杂乱的脚印,但也被风吹地无法清晰辨认,白天有那么多人聚集此处,又不能认定是谁!
岂有此理,可恶之极!
她简直要气炸了肺,就在考虑着该当怎样处理这欺人太甚的事。倘若忍气吞声,说不定就会让这卑鄙小人得寸进尺。经前思后想,觉得是得罪过的人所为,但与王三和荣凡荣都已化解了矛盾,再有就是焦恒和朱乐了。都没有深仇大恨,焦恒也不可能是鼠肚鸡肠的人,他这个外来的还算不的在这里安家落户,连脚跟儿还没站稳也没必要为一时怨恨招惹麻烦。矬子朱乐量他也没这胆子,就是他也没这高个子贴上去,除非是有东西垫脚跐着,但是他的可能性也不大。几经在臆测名单上筛选排除,最后也没有锁定可疑目标,会是谁呢?
这可不是仅仅属于开玩笑那么简单了,岂能容忍!就凭这四字的含义来讲,现在有了褒贬之别,对于死了的男人之妇不再另嫁是褒,对男人尚在是贬,而这贬里却是包含了怨毒的诅咒!
她越想越气,有谁会这么居心叵测背后暗算人的。闹心的她,也没心思做饭吃饭了。她可是吃不了哑巴亏的人,决定要揪出这个人来加以惩罚,想必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知道了这事,也不会置之不理的,到时候得总给个说法,讨回公道。
她屋里屋外走马灯似的站不住脚了,何曾受过这种欺负,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想立刻拿着这纸去找伍老太爷去,让最有权威的人来调查此事倒比较容易些。但想到伍家就要办喜事了,不便用这事给人家增添麻烦!
她站在大门外寻找蛛丝马迹,但没看到可追查的线索,必竟缺乏侦破方面的经验。
远处,吴荷姗姗而来,在她后面跟随着陶振坤。
“吃饭了吗?”吴荷来到了跟前。
柳杏梅摇头。
“昨晚睡的好吗?”
柳杏梅还是摇头不语。
“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柳杏梅觉得没必要隐瞒,就说:“昨晚有人贴了张白纸,上面写着‘贞节牌坊’,气得我还哪有心情做饭呀,气就给气饱了!”
吴荷听后一惊,诧异之下皱起了眉头,随后颤了音地骂道:“有这事?是谁这么缺德!你看到是谁了吗?”
“是早上开门时看见的,昨晚半夜三更的时候听黑虎叫,我就拎枪出来了,也惊动了孟万朋和阮庆方,没看见什么。我要是知道了是谁干的,现在还能让他喘均匀气了,非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又气又委屈的柳杏梅眼圈发红。
这时来到跟前的陶振宗也听了一半的话,他见柳杏梅一脸气愤样,就忙问:“嫂子,出啥事了?”
柳杏梅说了句:“没好事!”
吴荷说:“夜里不知是谁在上面贴了‘贞节牌坊’四个字!”
陶振宗惊讶地问:“这——这——没抓到人?”
柳杏梅叹道:“抓到了该说啥,我还能便宜了这个王八蛋是咋的!”
“谁能做出这种缺了八辈子德的事,我哥这前脚刚一走,后脚就来了这一手,也太欺负人了!东西两院的人问了吗?他们也没看见——”由于关心柳杏梅,陶振宗显得很愤怒。看着连生气带委屈的柳杏梅,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自然是会感到心疼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女子,该会如何处理这件没有头绪的事?!
“我听黑虎叫就出来了,两院的人提前出来了,都没看见啥。”
陶振宗说:“昨天夜里我睡不着觉,还四外逛荡来着,也没见到可疑的人。大概不是那个时间,所以没碰到。我——”
吴荷怀疑地问:“这么说来,那么晚了你还到这里来过?”
陶振宗有点儿慌神了,就赶紧搪塞道:“我——睡不着,就围着村子转了一圈,还看到朱乐来呢。这人真够卑鄙的了,没仇没恨的,为啥——那你没再问问,或许——?”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所以窘迫。昨晚受到情感煎熬,他来这里徘徊过,像是有一肚子话要对柳杏梅说,当见到黑虎看见他要叫时,就逃之夭夭了。
“问也是白问!”柳杏梅走进院子。
“那你想怎么办?”吴荷跟进来。
“还没想好,总之是不能这么算了!”
柳杏梅想到了陶振宗,就回头去看他,见他正傻傻地仰视着大门横杆上的字,忽然觉着有些好笑,可当那笑容展现在那张俊美面颊上时就立即消失不见了,现在还哪里有心情笑啊!笑应该是属于每个人的自由权力,然而却被心情所控制着。
两个人说话搭理的进了屋,柳杏梅就抓起炕上那张已有残缺的纸递给了吴荷。
吴荷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字说:“想起来了,昨天我倒是听有人说——”
“有人说什么了?”
吴荷犹豫了下说:“是孟国安昨天说过这话,被我听见了。我没对你说,是怕别人说我扯老婆舌头,也知道你的脾气,一听就会火了的。”
“难道是他干的?”
“不敢肯定!”
“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为什么这么做这种下三烂的事?”
“大概是不满意你的所做所为吧!”
“我怎么做怎么为关他啥屁事!我待人诚恳善良,从没有给谁使过坏心眼子,也没有得罪过他。没做过亏心事,这鬼咋还找上门来了呢?!怎么会——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非当面锣对面鼓的要问个清楚不可,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振坤这前脚刚一走后脚就有人欺负上门了,他也不翻眼皮子瞅瞅我是谁,找出这个人来,看姑奶奶不把他劈成八瓣晾着不可!”
章节目录 觊觎(一)(243)
“依照我看,还是忍忍算了吧,就当没发生好了,这事要是嚷吵个满城风雨也不好。常言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别遇事就压不住火,气大伤身,你消消气。就是你现在去找孟国安,也肯定是一问三不知,神仙怪不得,谁干的谁敢承认。依我看倒不如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兴许时间久了他一不小心就露也马脚,那时候再不放过他也不迟。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振坤在外面也不知道啥样,家里就出了这闹心的事!”
柳杏梅一听这话,心里就想说攮搡她的话:这事八成没摊在你身上,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四个字应该贴到你家去,那再合适不过了,看会成你的骄傲吗?你能忍下是咋的?
这话也就是在脑子里一掠而过,也是她这辈子不会说出嘴的话。这种责怪羞辱的话出口容易收回难,那样她们情同姐妹的友谊也不存在了,将来让陶振坤知道了还不得恼个大疙瘩!但是转念一想,吴荷的话也是好意,是有道理的。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不能拿别人的好心当了驴肝肺,可这气实在是难忍!
吴荷察言观色,见柳杏梅面部表情僵硬,又说:“振坤走时,再三交代,让我照看你。话是这么说,章程还得你自己拿。”
“荷姐,没想到你倒是挺有心计的,我总不能忠言忠言逆耳吧。好,我听你的,那就当吃哑巴亏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干的我绝对饶不了他!”
“这么想就对了!其实,别看孟国安挺明白的一个人,也办糊涂事。旺旺他爹没了不久,他还把我给朱乐介绍过呢,气得我当时就差骂他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越是明白人越办浑蛋事!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搁着他的等着我的,要是有一天他犯在我手里,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谁说不是呢!像他这种人,以后过日子还真得提防着点儿,怕暗中使绊子!”
“就他那色货的,别惹急了我,我敢要他的核桃仁(脑.浆)!”
“得罪十个君子不算多,得罪一个小人不算少!咱们也得去老伍家照照面吧,看看干些啥,到时做个饭炒个菜的。”
这两个女人,一个没了男人,一个男人不在家,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被冷落的陶振宗见柳杏梅对他带搭不理很是尴尬难过,看着头上那无形中显现出威严的“男人止步”四字而心生怨恨,如同皇帝御赐的牌匾具有震慑力。这人咋不把这一禁令撕扯了?作废了还能重贴是咋的,那样日久天长后自然而然的失去了约束效果,也许只有君子才会谨遵不忘的!他疑虑是柳杏梅针对他而设的这道防线,是不用语言的提醒和拒绝他的倾慕与不良觊觎,别人也是因此沾了这光而将此处视作是不可逾越雷池半步的禁地。
黑虎蹲在窝边吐着舌头,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真想仗着胆子走进院子,试探一下从来对他不友好的黑虎会不会阻拦自己。
不能表达的爱是痛苦的!
另外,甚至是懊恼自己的姓氏,村民们把两个陶姓之家看为是一家子一个样,就像孔孟一家那样不分彼此。而且已经是出了五服了的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祖宗繁衍出的后代,血液纯不纯不再是重要问题,重要的是不能忘记和疏远这份亲情。
站在伦理道德面前,倘若叔嫂之间有越轨行为,那将是可耻可恨的有罪之人,在谴责唾弃中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自建村以来也不曾听说过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过。何况他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呢?又是个教书先生。不能正己,何以育人!他是不能弃廉耻于不顾的,不能做出让父母抬不起头来的事。
况且柳杏梅绝非是那种轻佻女子,几乎是早已表明态度不允许他有非份之念了。
可一厢情愿的他却是抛不下这份单相思的痴情。
也许不是他在犯错,犯错的是抗拒不了那来自美丽的诱惑。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陶振坤的不在家并没有给他创造机会,是柳杏梅有了理由在与他之间设了一个屏障,跨越的接近就等于触犯了属于她的底线范围,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以任何方式的表白都有可能会激怒她,她像是一只刺猬用身上的芒针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容不得侵犯她的尊严和人品,这是色迷心窍他一直以来所踌躇忌惮的。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没想到带来的竟是如遭遇虐待的折磨!
爱为何物?
情为何物?
无非是自私的想占有罢了!
而不属于自己的却非要强求,那就是不理智的欲望了。
可他抛舍不下心里的爱与情。
要是一个人没有了爱与情会是什么样?那就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了!
为了心里的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所谓爱情,产生了对婚姻的抗拒心理,在以抵触情绪讨厌着父母的唠叨和媒人的登门。他似一次次以坚决毅力来承受着盟誓的压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柳杏梅之外,再也找不到他的最爱了!
爱情不能马糊,婚姻不能将就,这是他的理念。
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只要耐心地去等待,因为时间里会酝酿出今后所发展的故事出来,然后再寻机而动,期待着命运转折。
他望着横杆上的那个“男人止步”四字,字字如针似刀插入心里,有被扎被割的疼痛感!又在想着“贞节牌坊”四字究竟是何人气为呢?是恶作剧也太过份了,以柳杏梅的泼辣脾气能容忍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招惹到她的头上?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村子里又要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他想安慰或出主意,却不见柳杏梅出来。就痴呆地站在那里,这个家的门有“男人止步”在把守,看来要比门神秦叔宝和尉迟恭还管用!
“老师,你怎么不进院呢?”
他一扭头,就见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和一张漂亮可人的脸蛋儿,那是梅香的。
他没吱声,就沮丧地走开了,甚至是都没看清楚梅香换的一身好看衣服。
梅香疑惑地看着让她敬慕的老师那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一颗少女的芳心在感受着犹如蜂蝶落栖时带来的轻微刺痛。
一个女孩子的美丽为谁而在如花绽放?
而一个不解风情的冷酷男人却是如此的视若无睹,这是一种伤害你不知道吗?
在梅香看见那“男人止步”四个字时,她不禁笑了,而在那笑容里却瞬间躲藏进了丝丝缕缕苦涩的阴影!
情窦初开的少女啊,你的心是在为谁而迷恋?!
想拥有的东西,无论是对情感和钱财,就是一份觊觎之心的渴望。
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上缀结出了数朵洁白的花儿,似离远的也能嗅到微风里暗香浮动。
春天来了,是多么美好的季节。
“梅香,你干啥呢?”
梅香一侧头,就见是从家里出来的常发,在他手里拿着可以射杀野兽的弓箭。
“我是长找杏梅婶去老伍家帮忙的。”
常发用好奇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梅香几眼后说:“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梅香就下意识地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不由地俊俏脸儿绯红了起来,惊慌而腼腆之下急不择言地娇嗔了一句:“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
常发嘻嘻一笑说:“不是给我看的那会是给谁看的?”
“你管呢!”
“噢,是给心上人看的,你相好的是谁?”
“你别胡说,啥相好的,多难听!”
“我知道是谁了,你——”
“谁?”梅香的心一颤。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是不能说出来。不逗你了,我玩去喽!”常发挥舞着弓箭一溜烟地跑了。
梅香嘟囔了句:“就知道玩,学习又不好,也不替爹娘干活,大懒蛋一个,还当习惯孩子王了!”
她说着走进了院子,高兴的黑虎在摇头摆尾恭候着迎迓她的来。
狗这东西总是会坦然的区分开是喜欢是讨厌的人,没有虚情假意——
章节目录 觊觎(二)(244)
柳杏梅、吴荷、梅香三人去往老伍家。
在路上遇到了结伴而行的程枫栋和袁明道,这两个人就是要当新郎官的程茂然和袁永涛的父亲,他们都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满脸是喜悦的笑容。
柳杏梅首先说:“二位大叔,我给你们道喜,也恭喜两位公子了。”
程枫栋和袁明道都客气地抱了抱拳。
程枫栋说:“同喜同喜,谢谢!你们这是——?”
吴荷说:“去老伍家,看看该有啥干的。你们两家都准备差不多了吧?”
程枫栋说:“基本上算是可以了,三家子办喜事,人员也就分散了,也不用太紧手紧脚的。摆几张桌就可安排过来,就这么大的村子,人都分了八旗了,就少了些热闹。”
吴荷说:“这一天三家,噢,应该说是四家子办喜事,还有县城里的龙家呢。三个叔伯姑娘时出嫁,真是件奇事,我真还没听过呢。”
程枫栋说:“伍老太爷说这样操办简单,不用再麻烦,大概是年纪大了图省事吧。”
袁明道冲着柳杏梅说:“都知道你做菜的手艺好,本来想着提前张嘴请你的,可这振坤要走了,也没好意思吱这个声。以前谁家有事是请你婆婆的,现在又轮到你了。”
柳杏梅说:“就是个帮忙的事,谈不上请,用我是瞧得起我,也是应该做的。只是伍老太爷早就交代了,我又没孙悟空那分身法,真是有些对不起了!”
程枫栋对吴荷说:“你的手艺也不错,以前一直在给别人打下手了,就显不出你本事来。我提前就跟你公公打过招呼,没想到说伍老太爷也说过了。他都是捷足先登,也就不敢和他老人家争了。”
吴荷谦虚道:“我这两下子可是拿不出手的,好菜可别做糟蹋了。如果谁家人手不够,倒是可以商量着掂对一下的。”
程枫栋说:“倒是都安排了,忙不过来再说吧!做好好吃做坏坏吃,又没外人,都是本村子的,亲亲故故的也不给信了。我们跟老太爷他们都事先商量过了,世道这么乱,为了安全起见,就没必要通知亲戚朋友的了。”
柳杏梅明知而故意地说:“明天我们总得登门照面的,就是忙帮不上,起码得写个礼表示一下的。”
袁明道说:“这个倒不必了,我们三家一致决定是不收礼的,到时候能抽空来喝上一杯酒吃上一块糖就是赏光了。噢,还有梅香这孩子,也去啊!”
梅香腼腆地点点头。
“都各自忙着吧,咱们有时间再说闲话。”程枫栋说。
柳杏梅见这两个人说话和蔼可亲,不是那种觉得了不起就端架子的人,牙床子一高就说话不受听了,就像她常说陶振坤那样,带着大粪味,不受人尊敬。她在暗自为妮娃和妮娉感到高兴,认为她俩找了好婆家,公公不多事,只要好说话,那么婆婆也错不了。再有,在老伍家的眼皮子底下,谁敢给气受啊?再说挑的人家还能错了?毕竟是门当户对些才会显得般配的,依然是在享福呀,就像从金窝挪到了银窝一样,区别不会太大,只是要干洗衣做饭的活了,不像是大小姐那样被娘和嫂子们伺候着了!而妮娇呢?就更是不用说了,嫁到县城里的龙家去,可以使奴唤婢的当少奶奶了,那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想到了自己也没摊上恶公公刁婆婆,也是种福气,只是公婆离开的太早了!
几个人分开后,各奔东西方向。
柳杏梅对吴荷歉意地说:“都是我爱显摆,要不是前年我说等伍老太爷再过寿时做菜,别人也不知道,这像是在抢你的饭碗了!”
吴荷笑道:“这样我倒是乐不得呢,谁不知道做饭炒菜的人,做在前面吃在后头。当厨师不是好事,油渍麻花的弄一身。只是这女人天生的要做饭炒菜的,没办法!”
梅香抿嘴而笑。
柳杏梅说:“你笑啥?别忘了你也是女人,躲不了这一关的。你爹不在家了,在家的话都该给你寻一门子亲订了。”
梅香红了脸说:“我这辈子不嫁人也就是了。”
“就别口是心非了,十六岁了,不小了,到了该找婆家的年轻了,就是想出家为尼都找不着庙门打。一眨眼,两年一过,你就成了大姑娘了。你要是相中了谁家的小伙子,这个媒人我给你当了,有中意的吗?”
“婶,你就别取笑人家了。”梅香的一张俊脸越发的红了起来。
吴荷也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爹走时,没对你娘交代你的事吗?”
梅香羞答答地说:“没——没有。”
柳杏梅叹道:“真是个糊涂的爹!”
吴荷说:“男人就是粗心的!”
梅香说:“说了也不告诉你们的。”
吴荷说:“要是你爹走时有话,不用等他回来。那——妹子,干脆你说来当这个红娘吧,给她踅摸一户差不多的人家,得年貌相当的,小伙子的品行得端正。梅香,你放心,总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就是了。”
柳杏梅说:“这事好说,我这个媒人一不图意钱财二不图意吃喝,婚姻之事耽误不得,只要你同意就好办,你——”
“不理你们了。”梅香说完就低着头快步头前走了。
二八芳龄,少女思春。
柳杏梅和吴荷都会意地笑了。
在老伍家的大门口前聚集着迎接的人,伍欢和伍乐见到梅香,都显得很惊喜,表现出了热情。
细心的柳杏梅能从中看出了什么。她看到花蕊也在,从她那双眼神中觉得怪怪的,虽说这女人去过家里吊祭过公公,但却没有什么接触往来过,大概是嫌弃她的不好名声吧!
她是不会知道现在的花蕊已经是心怀鬼胎的了,在伺机为她的情人报仇,而伍老太爷手里的那把枪成了她所觊觎的目标。在这种奢望的唆使下,甚至是淡漠了对男人的兴趣,说白了就是对男人兜里赖以生存的钱都不再抱有贪婪念头了,懒怠的已厌倦了皮肉生意。伴随着犬养三郎的死,她的心也似随之死去了!她这个以慰安妇身份来到中国的日本人,不再抱有回国的念头,不再有回到家乡的渴望,不再有回到父母身边想法,但所牵挂的就是妹妹樱花妙子了,担心她来到中国的命运会是怎样,结果不堪想象。要是以侵略者的身份来的,那中国就不该是好来的地方!倘若仅仅是为了寻亲而踏上了中国的这片广袤土地,也是不会受到欢迎和帮助的!她无法脱身去寻找,只好希望会武的妹妹能够保护好自己,今生恐怕是姐妹俩再无见面之日了!
这该死的战争,毁了她的一生,不知道害了多少中国人,同样也害了日本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看着柳杏梅,她只能是忍。本来是两个毫不相关的女人,一个却掉进了命运设下的陷阱里,一个却一无所知的在陷阱的边缘徘徊着。本来她是敬佩柳杏梅的大胆泼辣、敢做敢为、纯真善良的,为自己的娼妓形象而自卑不敢接近,只有暗自羡慕同样是女人却又在人生中扮演着不同角色、活出个真实自我的人,可是今生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她的躯壳,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寄生体罢了!
仇恨,在肆意渲染着它的丑恶;仇恨,又可使人作茧自缚,但又无法选择逃避!蜷缩在伪装的掩护下,独自承受煎心熬肝之痛,没有希望的人才是可悲的!
进了院子,两棵粗壮的苹果树上开满了洁白的碎碎杂杂花朵,在树杈上挂着两个笼子,里面分别是鹦鹉和画眉,它们彼邻而居,相互翘首而望。不同的种类,就以不同的声音在传递着人类不懂的情感。院子里站满了男女老少,摆放的几张桌子上面话着茶壶茶碗,瓜子盘糖果盘及香烟。
此时伍老太爷手拄拐杖,形象巍然矗立,目光冷竣而犀利,面带怒色。他的四儿八孙此时聚在一起,伍欢伍乐东张西望,以疑惑的神色在家人都不高手的脸上察看着,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诛心(一)(245)
在伍老太爷身边站着他的老伴余氏,还有妮姽妮婳,妮婷则是站在她爹伍进禄的身边。却没见到妮娇、妮娃、妮娉,大概是这三个要做新娘子的姑娘在这个时候不宜抛头露面了。另外,柳杏梅见陶振宗也在场,他的神情有点儿不太自然。这一情形,她就可以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她坦然笑道:“个个表情这么严肃干什么,有什么事吗?我们来了,这是不欢迎吗?”
她的性子直爽,是想以开玩笑的方式来化解这有些让人忐忑尴尬的气氛。
伍老太爷说:“孩子,你过来。”
柳杏梅就走上了前去。
伍老太爷嘴唇有点儿哆嗦着问:“谁在你家门上贴了那字,可有此事?”
“就你多嘴!”柳杏梅冲着陶振宗嗔怪了一句,然后对伍老太爷笑着说: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小事一桩。是有这事,没啥大不了的,你老人家不必动气。”
“我答应过振坤要关照你的,可他刚一走就出了这事,让我有愧啊!”
“大爷爷,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您不必自责。”
苏氏老太太就拉住柳杏梅的手慈祥地说:“我的个好孙女哎!出了这种孽事,让你受委屈了。让你爷爷给你做主,找出这个天杀的,给你出气。”
柳杏梅为老太太能这么称呼而感动和温馨。
别人听进了耳朵里也感到惊讶的震撼,没想到柳杏梅和老伍家的关系会变得这么近,别人以后谁还敢不对她尊重?!
柳杏梅笑着说:“我把这事不当吃棵辣葱,根本没放在心上,您不用担心。说句我高攀的话,每次见到您老人家,我都会有像是见到我奶奶一样的亲切。”
苏氏老太太眉开眼笑道:“你这话让我这个老太婆听着高兴,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好。你这孩子就是讨人喜欢。你是宽宏大量,可这事放在谁身上也是受不了的,有委屈也别硬是憋在心里头,憋屈出个毛病来可就不好了!”
“放心吧!没事的。世上小人多了,是计较不过来的。”
这时伍老太爷怒声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里虽是山高皇帝远,就别以为没了王法。是谁干的,找出这个人来,要加以严惩不可!明天就是我三个孙女大喜的日子,他这么做是在和我伍家作对还是安的什么心?!”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带的人都感到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都是疑惑着在交头接耳议论。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柳杏梅只好面向众人解释说:“是这么回事,看来想隐瞒也是隐瞒不住了,今儿个早上我在大门上看到有人贴了‘贞节牌坊’四个字,不知道是谁干的,为啥这么干?如果是我有得罪之处,大可当面指责我也就是了,是我有错我也不会不承认的。我的为人处事之道,是奔着问心无愧去的,至于你们理解不理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何必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地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这是小人行为,卑鄙下流,让人所不耻,想让人佩服就得光明磊落一些。现在看在三家办喜事的份上,我也就不追究是谁干的了,以免破坏了这喜庆气氛。”
有这等事?
人们在一阵骚动唏嘘中责骂着。
梅香是听说了这件事,她也是忿忿不平的。
荣凡辉一听这话就有点儿急了,忙问柳杏梅:“你知道是谁吗?知道就说出来,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哥给你出气,我废了他!谁敢欺负你,众人都不答应。振坤不在家,以为你没人管了呢。玩兔子蹬鹰,还反了天了,这是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子胆了?!”
柳杏梅摇了摇头。
“那——就是有怀疑的对象也可以,找出来问一问说不定就可以——?”
柳杏梅说:“还是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只希望他能悔改就好。要是这个人在场,没胆量不敢站出来说明一下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就证明他理亏!”
伍龙气愤道:“要是不把这个人给找出来,那么这里就没公道可言了!”
伍凤说:“就这么便宜了这个人,能咽下这口恶气,你可真够菩萨心肠的了!他敢以这种卑鄙手段羞辱你,也就等于是没把我们老伍家放在眼里!如果这事不能给你个交代,别人还不说是做为一村之主的我爷爷是有意包藏祸心了?这虽然是个村子,但是也需要公正严明的管理!”
众人一听,言之有理,就频频点头称是。
伍呈说:“一定要惩罚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伍祥说:“不惩罚他,村子里的人就有敢为所欲为的了!”
伍合说:“不管是谁,做了这缺德的事,虽然不是杀人放火,但是依照我看,也就该把他也丢进那天坑里面去!”
伍家说:“严惩不贷,杀一儆佰。”
别人都知道,这事肯定是男人干的,女人自然不会了。柳杏梅除了得罪过齐玉珠,但齐玉珠也不可能干出这事来的。
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禧,伍进祈这老哥四个互相看了一眼,伍进福说:“这人胆在妄为,是可恨,也有罪,但罪不致死。究竟该咋办,我看还是听听柳杏梅的吧,她是受害人,有权提出要求的,是责罚是补偿,就看她的了。”
伍进禄说:“大哥说得有道理,现在就要种地了,柳杏梅正愁没帮手呢,就罚他帮着把地种上吧!”
伍进禧说:“二哥,不是兄弟反驳你,你提的建议是有道理不错,怎么能让柳杏梅和仇人打火种地呢?这个忙她能让帮吗?”
伍进祈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种一年地,柳杏梅一粒种子和粪肥都不用搁,也不用揍收,就干脆等着秋收后粮食进家好了,不过庄稼得长的跟别人家一个样,想偷懒可不成!”
柳杏梅笑道:“四位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那么做的,要是那么做,岂不成了压迫人的地主了?你们还不剥削人呢,我就更是不敢了!”
这时吴荷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关键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呢,等把人找出来再说吧!”
一直是铜锣棒槌不离身的朱乐,就扯着公鸭嗓说“是谁干了这缺德带冒烟的事,有种的就站出来自首,或许还能得到宽大处理,不然叫老太爷下令追查,找到是谁那可就没好果子吃了,够你喝一壶子的!”
别人一个个都在摇头,害怕惹祸上身,都在小声议论着推脱着证明不是自己干的。
朱乐闻到了一股胭脂的清香味,那味不是来自手里的香烟,抬头一看见原来是花蕊站在跟前,就冒了坏水很神秘地低声:“反正我是知道是谁的。”
花蕊见是有人捉弄了柳杏梅,觉得也是在为她解恨了,自然是想知道是谁了,就问:“是谁?”
朱乐又摇头说:“不知道。”
花蕊就瞪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你还废话!”
一旁拎着弓箭的常发也听见了,也是好奇,就问:“你不是天下知吗?肯定是知道,快说是谁?”
朱乐就嘻嘻一笑说:“你们又不是我的大儿小女,凭什么告诉你们?再说,我真的是不知道,总不能找个人就栽脏吧,还能糊弄兔子瞒婊.子不成?!”
这话难以让花蕊接受,就骂道:“看你这副德行吧,就知道你不会说人话!”
常发吧嗒一下滋味,觉得朱乐也把他给骂了,就趁着得意的朱乐不注意,冷不丁地在朱乐的鼻子上搂了一指头,然后是转身就跑。
朱乐痛得哎呀一声,手一哆嗦半根烟掉在了地上。见常发跑开了,也追不上,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他只好骂了句:“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你等着我的!”
这个时候,他忘恩负义了,他忘记了常发在地狱谷救过他了!
孟国安用胆怯眼神偷瞟着吴荷,在怀疑她会不会在柳杏梅面前告状。看情况,只要是柳杏梅当众揭他的底子,他就会等于是大难临头了,尽管这事不是他干的,因为自己的话也会背黑锅的,一些人绝不会轻饶了他。轻则被责骂,重则挨暴打。老伍家的八龙在虎视眈眈的样子,就连两个最小的伍欢和伍乐都是眼里有逼人的气势,他俩已经不再是幼稚的孩童了。杨泽湖、林朝阳、辛东方、谢天悟这四人威风凛凛的可称作是四大金刚,那个荣凡辉简直就是凶神恶煞,其他的人则是随梆喝曲,以老伍家的人作行动方向。荣凡辉那次遭到挨打情景是他见过的,可以说是心有余悸。现在怕挨打是小,从此被村里人憎恶是大!让他想不到的是,柳杏梅竟会具有煽动性的号召力。他和柳杏梅并没有仇恨,只是看不惯一个女人的霸气,却不理解伍老太爷竟然会容忍和欣赏她,该是有着的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不再根深蒂固了,已经有两次见证了这个年轻女人的不简单,是个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了,她也许能够改变这个村子的未来。祸从口出,他恨自己的这张臭嘴!他想在吴荷的眼里窥探出可以证实自己被“出卖”的信息,好作俯首认罪的打算,找不出罪魁祸首,那他就会成了替罪羊。急躁和害怕让他额头冒了汗,心中暗骂:
是哪个混蛋做了这事,这不是在害我吗?!
可那个吴荷的眼珠子呢,竟是在跟他玩擦边球了,就根本没对他正视过。
眼睛这东西也会捉迷藏!
“这回看来她又出风头了!”
章节目录 诛心(二)(246)
孟国安听到挤到跟前的孔武阴阳怪气地说了这话,一愣之后就低声问:“是你干的吧?”
孔武冷嘲热讽道:“管它是谁干的呢,给你出气了就好,这回看她还洋兴不?!”
“这是在往我眼里上药,要害死我呀?!”孟国安真想给这个表弟两个大嘴巴子,为求自保,急了眼就得把他这个“主犯”给供出来。伍老太爷认定此事影响到了伍家三嫁的大喜,不能顺顺利利高高兴兴,的确是未免太过份了些,有这种考虑也属正常。他真是追悔莫及,没想到一句话竟然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他恨自己的这张臭嘴,也恨多事的表弟太过于鲁莽。扯上也与老伍家作对就是没安好心,这罪过可不小,得罪不起呀!听柳杏梅的话不予追究,倒了稍稍放了点儿心。同时倒也佩服起了柳杏梅来,真的是不简单,倘若换作别的女人受此天大的羞辱,早就哭哭啼啼的找伍老太爷来诉冤屈了,后果不堪设想!一旦自己被吴荷指证昨天说的话,也就罪责难逃了,从此名声扫地,又当何以做人?!
这时就听朱乐又说:“人家陶振坤还活着呢,就给他媳妇立什么贞节牌坊,要立也不是时候,这不是活糟践人呢是咋——”
“你不会说话说滚一边眯着去!”柳杏梅见他这话不中听,怕继续说出什么来,就干脆抬脚把这个爱哗众取宠、阿谀奉承的侏儒给踹了个跟头。
朱乐一个踉跄,险些弄个前趴子,那样就离狗啃屎不远了。他没揉屁股反倒是去揉胯骨轴,大概是扭了腰了。就瞪了柳杏梅一眼,连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委屈地说了句:“你!你——还有完没完?竟给我这屁股找主了,咋也不知道换个地方!”
不等别人做出反应,他又压低了声音嘟囔了句:“就知道喜鹊叨牛屄——按照一门子凿!”
众人见到朱乐那副可怜待见的哭唧尿相尊容后,却都被惹笑了。是朱乐的不知自尊和其滑稽模样,在人们心目中都当作是可以消遣取乐的宠物了。
柳杏梅看了眼挤身在人群中的孟国安和孔武,知道他们俩是表兄弟,只有这两个人的脸上表情是最不自然的了,也看到了他俩在嘀咕什么。此时不想追问,又谨慎地看了眼伍老太爷,见他庄重的脸上有了笑容,已在桌前坐了下来,就又说:
“不管是谁,不管这个人在不在这里,我在这里奉劝他一句,以后少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否则对自己也没啥好处。虽然陶振坤不在家,我是个女人,但是想必大家也清楚,我可不是好欺负的,狗它吃不了日头,谁若胆敢无礼取闹的招惹到我,不必麻烦老太爷下令惩治他,我就可以要他好看的,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也不顾乡里乡亲的情面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把我逼到那个份上,打人杀人的事我也敢做,不信就走着瞧好了。如今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国家,苟且偷安于此,过着祖宗庇护下的安稳日子,虽有生活穷苦,但能解决温饱,就该知足常乐。外面在战争在杀戮,我们的同胞在流血牺牲,有多少妻离子散,有多少家破人亡,这是我们不曾目睹的。要是说起来马占山和焦恒当是亲身经历过的,在这里恕我指名道姓的冒犯了。身居于此,缘份所在,就该团结一心,互助互爱。若要有各别人居心不良,无端滋事生非,非要搞得鸡犬不宁,也必会是天怒人怨的,那是咎由自取。老太爷不允许,村民也不答应。这人究竟是谁,想找出来也并不难,完全可以顺藤摸瓜就可以揪出来的,那样一来你的家人也跟着丢不起这人。我把话点到为止,是看在伍老太爷家里喜事的份上,不宜把此事闹大影响心情,望你好自为之,暂且饶过你。居安思危,谁也不知道这里将来会是啥样!如今的东北,已沦陷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这个满洲国就是他们建的傀儡政权,祖国的半壁江山已失,我们都要成亡国奴了,还有闲心胡闹呢?!”
她的这番慷慨陈辞,是一时激动借题发挥了,就等于是公开发表反日言论。若有汉奸举报,是有杀头之罪的,可这地方是脱离政府管辖的,是有民主有言论自由的,没有忌惮约束,因为这个满洲国政府在不认同下被忽略着。但她的话让人听了会热血沸腾,义愤填膺。陶振宗看了看众人,就要带头鼓掌。
站在柳杏梅身边的梅香握紧了拳头,她在暗暗为柳杏梅的话加油喝彩。
马占山不在场,可他的儿子志图在,他愤恨地说:“日本鬼子简直就不是人,是魔鬼,他们无恶不作,我哥哥就是被他们杀害的,我姐姐——”
他说到这里不说了,那是沉痛的历史一部分,受害的人民站在缩影里扮演着证明的角色!
焦恒也不在场,可是借用中国人名字伪装的日本人花蕊却在。她在战争中深受其害,以前憎恨战争,自当她的情人惨死在这些村民手中之后,她把仇恨甚至是都牵怒到了这里每个人身上。此时的她看着有些肆无忌惮的柳杏梅,真是在咬牙切齿。又看看站在那里的伍老太爷,就在觊觎着他身上的那把手枪。要是有枪在手,就可对近在咫尺的柳杏梅进行偷袭,这种趁人不备的刺杀是能成功的,就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不能同时杀了陶振坤,那是便宜他了。报仇,报仇,也许报仇是她今后活着的唯一心愿了。
伍老太爷捻髯而笑,然后竖起大拇指赞赏道:“这话说的有气魄,大仁大义,又有容人之量,真是考虑周全。驭人之术在于诛心,想驿其人必先诛其心。倘若不是窝藏这山林里逃避着动荡的外界,你必会有一番轰轰烈烈作为的。生不逢时,可惜可叹,埋没了你的才华和志气!”
柳杏梅嫣然笑道:“我这只是一时的气话,按捺不住就说过头了些,把话题扯远了,让你老人家见笑了。再说我一个女流之辈,何谈才华和志气,惭愧了!”
“能有颗忧国忧民之心,必有巾帼不让须眉之举。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这里虽说是不受朝廷法度约束,但也绝对不允许谁胡作非为。今后,你就代替我来监督管理这个村子,坚决杜绝不良风气,打架斗殴,嫖赌偷盗,欺压强占,种用烟土。要做到公平公道,交易合理,没有欺行霸市,这里虽没市场,但也存在皮革药材粮食的买卖。大国小家,都是在过日子,就要团结稳定,和睦友好。通着大伙的面,今天我给你这个权力,所发生的事,任由处置,就是我的家人犯也错,也不能姑息例外,古有‘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也当效仿。相信你定能做到秉公执法,光明磊落的治理好这个村子的。”
人群中听到这话,自会有人提心吊胆的。别的不用说,就这关于嫖一事,从花蕊的身上得牵扯出来多少好色的男人?其中不乏有头有脸的人在内。这种风流韵事早已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了,也许只有伍老太爷一人被蒙在鼓里不知晓,一旦得知以他正直严历的态度来处理对待,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要是柳杏梅有了这种权力,以她的性格那还得了?就是天不翻地也得覆!有人高兴,有人担心。
朱乐到桌上又摸了一根烟点上,端起不知是谁喝剩下的半杯茶水仰光头灌下,又把一块糖剥了纸塞进嘴里,随手抓了一把瓜子也往嘴里送,这个时候他大概是会嫌自己的嘴长少了,会不会怪爹娘咋就没多给他造几张嘴?这别人也就不知道了!
柳杏梅笑着问:“这该是授予的啥名衔呢?”
伍老太爷思索了下,开玩笑地说:“村子虽小,但也相当于八府巡按了。”
“我要是当女包公,得也赐我三口铜铡。有了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必会申张正义,赏善罚恶,那样我就可以驱逐这世上污蚀之气,定当还它一个朗朗乾坤了!”
章节目录 落忙(一)(247)
“这话有气魄、豪迈,年轻人就得这样。凭一身正义,方有作为。我已老了,力不从心,说不出豪言壮语了!”伍老太爷先是赞赏后是感叹。
朱乐晃动着铜锣和棒槌就对柳杏梅溜须拍马地说:“那——就让我给你鸣锣开道吧!”
柳杏梅一笑说:“就你这形象的,包公是不敢用的!”
朱乐一愣怔,问:“这是为啥?”
柳杏梅说:“有损威仪不说,别人会以为包公在虐待儿童呢!”
别人听了这话有的疑惑,有的笑了,而梅香就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来。伍欢和伍乐见梅香笑了,他俩也随着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就是笑声不断了。
这时躲在屋里的妮娇、妮娃、妮娉这三姐妹听见外面很热闹,也倚在门口朝外看着。
朱乐也纳闷了一下,才明白了,就瞪了眼梅香。忽见梅香今天显得格外漂亮,就后悔不该瞪她的,他很难过地说了一句:“敢情我这一生下来就是让你们瞧不起的!”
别人就又在笑,柳杏梅没理他,就对伍老太爷说:“父传子家天下,你老人家有四儿八孙的,个个都是有能力治理好这个村子的。人就是再有雄心抱负,但谁也抗拒不了衰老的。就交给他们吧,您可颐养天年了,儿孙满堂,尽可享天伦之乐的,就当是太上皇吧。我听说过,这里自建村以来,就由伍家先人治理,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别人都认同。这么多年里来,人们都是以伍家马首视瞻的,认定了是这里的领导者,这是顺应民意,换了别人就没这个威望了,所不能大权旁落。承蒙你老人家抬爱,可我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显着我了,别人也不服,实难担当重任。这就当作是说笑了,我倒是不怕得罪人,也不想以此为下人,如果老人家真想卸下重任,那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的这番话让伍家的人敬佩,别人也赞赏。
伍老太爷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儿孙,皱紧了下眉头。又把目光落在了吴荷身上,眼里涌起了伤痛,他伤感地说:“权力当由德才兼备者任之,岂能任人唯亲!帝王将相今何在,过眼云烟化虚名!我们不是皇氏,也不必为继承而费心思。这一村之长,是乡亲们推选的,不论是谁来当,都得为了村子着想。我一生阅人无数,是能分辨出品德和才能的,早就为此事前思后想过,若是苗运昌还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他的,他有魄力有胆识,没想到还会武艺,只是天妒英才!现在除了你,再无最佳人选了!做事靠的是能力,是不该分男女的。”
没想到伍老太爷也是这么重视苗运昌的,这就能证明陶振坤的话是真的了,看来苗运昌果然是个凤毛麟角的人物。年轻早逝,实在痛惜!柳杏梅为伍老太爷的话而感动地说:“谢谢你老人家的深明大义,这是全村人之福。”
伍欢伍乐在搞小动作,他俩在别人静静听着时,一个拿了糖果,一个拿了瓜子,偷着往梅的手里塞。这两个少男对一个少女是大献殷勤,为讨其芳心垂青。梅香呢,她在拒收,结果弄得俊脸羞红,尴尬不安。
一旁的吴荷抿嘴而笑,当作是没看见。
当伍进禧和伍进祈看见自己“重色轻友”的儿子时,为其明目张胆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劲了。
伍老太爷诚恳地说:“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虽不参与外界之事,但时逢乱世,也是前景堪忧呀!自从那个日本人来了这里,就让我寝食难安了。身为一村之长,就承担着为村民安危着想的责任,我是怕因为我的年老无能,而把祖宗建的村子毁在我手里!唯一值得庆幸和欣慰的是,自从有了这个村子以来,没有因冻饿而死过人。这里的人习惯了与世无争,安居乐业于此,无拘无束的生活,没有剥削压迫,没有赋税奴役,像世外桃源一样。以前就不受政府管制,到了这民国时期,更何况是现在日本人建立的满洲国呢!你是有智慧和能力的,要当这个家,徒有虚权没钱也不行,这里没有财政,我家倒是略有薄财,如有需要,我是可以捐献出钱来帮助你的。”
柳杏梅还是婉言谢绝道:“您老虽然不歧视女人,但是我毕竟还是个女人,年轻莽撞,遇事爱冲动,不够冷静,弱点还很多,难以服众,所以难担重任,望老人家见谅。做为村民的一员,我想谁都会为捍卫家园而同心协力的,不管是土匪还是鬼子来犯,都会奋起抵抗,视死如归,也绝不能轻易让他们得逞。土匪进村是为钱财和女人,鬼子进村除了这两点外必是别有意图。如果真会有那一天的话,也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她没有官瘾,也没有贪图,也可以说是没有虚荣心,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过着平凡的日子。现在,她只是在盼望着自己的男人早日平安回来,对人生没有过多的奢求。她的谦虚谨慎,无形之中赢得了很多人心。
孟国安忍不住就小声讥讽了句:“真是拙老婆长了张巧嘴!”
他没有记得柳杏梅不追究的宽容,小人毕竟是小人。
伍老太爷虽是有点儿失望,但同时更是对谦虚谨慎的柳杏梅赏识了,他轻叹了一声说:“既然你执意推辞,那也不好强人所难了!暂且放下这事,就看将来如何发展了,但愿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朱乐是个好事的人,爱搬弄是非,像是只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才能证明着他的存在。他虽是自惭形秽,埋怨爹娘的技术不好把他制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副模样,可又找不到回炉另造的机会,也就只有认命了!他凑到吴荷的眼皮子底下似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就那个贞节牌坊贴错了门口,要是换一家就更好了,这人真不会办事!”
当然这话是念给吴荷听的了,她立刻怒道:“滚犊子,少讨厌!”
“我——”
朱乐的“我”字刚一出口,他的脖子就被一只大手给掐住了,同时在头顶上飘下了话来:“朱叔,你真跟耗子一样,哪烦你你往哪里钻,你还是出去当癞蛤蟆望天上飞过天鹅了没有,在这里小心你的这张猴脸被擓成了萝卜丝!”
说着,高大威猛的马志图就用一只手掐着朱乐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真的就拎向了大门口去了,看来他受这种优待和承受能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然谁敢贸然做出这种有冒风险的事。
多数人不知这是为啥,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追随而望。
当发现只是在闹着玩时,才稍稍放了心,但还是担忧着朱乐的脑袋瓜子与身体脱离,没想到脖子竟然是那么的结实。朱乐的手脚如鸡刨狗蹬,嗓音呜咽,喊不出话来。有些人认为马志图太彪了,这不是在拿朱乐的小命在开玩笑吗?!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制止,似司空见惯了的事。
本来惊愕的柳杏梅想喝止住马志图快放下,但见别人不阻拦,再加上对朱乐的反感,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变成了冲着众人说:“咱们也别在这儿戳着了,来帮忙的该干啥干啥,该忙啥忙啥。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要办的顺顺利利热热闹闹的,现在别把该干该忙的活给耽误了,就请谁管事的吩咐吧!”
伍老太爷说:“我也是有三亲四友的,但都没给个信儿,并非是不通情理,只是这非常时期就得非常对待了,为了平安起见,不宜大张旗鼓的操办。”
柳杏梅说:“程袁两个当家的也是这么说,不是土匪就是鬼子的,还是小心为好。也不能过于担心,就静观其变吧!”
这个时候,苗汉翔、荣老孬、穆有仁、廖道通、蒋则义、陶其悦已进了大门。
于是,接下来人们该干什么该忙什么就按步就班的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不言不语的梅香不用别人支使倒也知道找活干,摘青菜打扫卫生,挺有眼力见的,人们都当面背后的夸奖她几句。也都清楚,她是柳杏梅带来的,不然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主动来这人庭百众面前呢?她是和娘分了工的,沈琴棋去了程家帮忙,楚歌就跟着娘去了。
村子里的一些人都能清醒的意识到,柳杏梅能让伍老太爷委以重任,甚至是大义凛然的抛开了不顾儿孙的感受,足以证实柳杏梅可不是一个简单普通的年轻女人了。能得到土皇帝一样的伍老太爷赏识,这种独具慧眼足以让男人汗颜!而女人们呢,除了嫉妒加羡慕外,多数人都是认为她能在村子里管事,一定能成为一些默默承受屈辱女性的知心人,有苦有冤的可以倾诉,也能为之做主。
章节目录 落忙(二)(248)
在老伍家吃过中午饭的梅香跟柳杏梅和吴荷回了家,见娘和弟弟在老程家没有回来,她把伍欢和伍乐偷偷摸摸给她的糖和瓜子放了起来,因为早上临走时楚哥就央求她:
“好姐姐了,别忘了给我带糖和瓜子回来。”
“你跟娘去老程家,人家也是有的,你长点儿出息好不好?到了人家别手脚不是闲儿的,捞着了就可劲地吃,那样会丢人的,懂不懂?!”
她娘说:“他一个小孩子,你当姐姐的就少说两句,他——”
“娘!他还小呢?都快成大小伙子了,就别护着了,该懂些规矩的!咱家穷,总不能出去了也让别人说嘴也穷吧?!”
她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别人家再好的东西也不会去拿的。是柳杏梅说话了:“给你你就拿着,又没偷没抢,怕个啥,那上面还带刺怕扎着呀?!”
她这才肯收下了。收下了两个男同学的东西,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尤其是还通着别人的面。在学堂时也是,伍欢和伍乐都老是把好吃的争先恐后的送给好她,这哥俩比着赛的讨好她,时常是通着老师陶振宗的面弄得她怪难为情的!
能够博得两个阔少爷的喜欢,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心有所属的她不能把喜欢放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无意于高攀!不过,有男孩子喜欢,的确是件值得高兴和甜蜜的事情。
她就稍稍眯登了一觉,但也没有睡实着,怕耽误了去老伍家,就又来找柳杏梅了。
进了陶家的院子,黑虎也没阻拦她。低着头往屋门走,忽听头顶上传来了呼噜声,她吓的哎呀一声,惊愕之下一抬头,就见柳杏梅正隐身在繁花簇拥的杏树上面,她坐倚在树杈上,怀里还抱着那支双管猎枪。
酣睡中的柳杏梅也被惊醒了,睁开了眼睛。
梅香好奇地问:“婶,你怎么睡在了树上?可得小心掉下来摔着!”
柳杏梅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朦胧惺忪的眼睛,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摇晃的树枝弹落了一地缤纷的花朵。陶振坤传授过她武艺,但没有轻功,大概是连他自己也不会轻功吧?!
从一米多高的树上跳下来,柳杏梅倒也能站稳,这就是身上有功夫的好处吧!
“我觉得睡在树上会更安全些。”
“为啥?”
柳杏梅妩媚地一笑,没回答,她的一张俊俏脸颊酡红,美艳的不可方物。
梅香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气。
一只戴胜鸟落在西边的墙头上在咕咕地叫着,在这里村民们通常把这种鸟叫作胡哱哱,而它的名字却要比郝强的绰号还多一种,花蒲扇、山和尚、鸡冠鸟,戓者其俗名会更多。它的头顶长有凤冠状羽毛,可褶叠倒伏,舒展时如扇形,嘴形细长且弯曲成钩状,颜色为棕红色或沙粉红色,具有黑色端斑和白色次端斑。头侧和后颈淡棕色,上背和肩部是灰棕色,下背黑色而杂有淡棕白色宽阔横斑,翅上覆羽黑色,亦具较宽的白色或棕白色横斑。腰部呈白色,尾羽黑色而中部具一白色横斑。在下颏、喉咙和上胸脯现葡萄棕色,腹部白色而杂有褐色纵纹。虹膜暗褐色,脚和趾铅色或褐色。这种鸟不具备那光彩夺目的美丽,给人的感觉似乎是色彩单调和黯淡了些。
这鸟吸引了柳杏梅和梅香的眼光前去注视,因为它毕竟是随着春天而来的拜访者。她俩人也不知道这种鸟是不是侯鸟,总之在冬天里是看不见的,而且来的要比燕子还早些时日。
在她俩的观看下,也不知道那只鸟是害羞了还是受到了惊吓,它以独特的飞檐走壁轻功蹿房跃脊而去。
这个时候吴荷走进了院子,在她的胳肢窝里夹着像是折叠的衣服。
“婶,在路上我怎么没看见你?”梅香问。
吴荷说:“路上遇见了孟国安和孔武,为了躲避他俩,我是绕了个弯从别的胡同来的。”
“为啥躲避他俩,路又不是他们的?”
“不是人的东西,我懒得搭理!”
“不搭理这种臭男人就对了,省的他们跐着鼻子上脸!”
“你要是也讨厌这种臭男人,就该听伍老太爷的话,他那么器重你,由你来管理监督这个村子,好好整治一下这里的不良风气,那可是为姐妹们扬眉吐气了。”
柳杏梅一笑说:“他老人家是赏识我,但我考虑了,我要是接受这权力,别人不说,就是老伍家的人也会不高兴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人家伍家说了算,是这里的领导人,咱岂能喧宾夺主?会让别人怎么看我?所以这个村官我是不能当的,只是伍老太爷一个人的任命,觉得还是难以服众。这俗话说‘无官一身轻’,倒也落得个悠闲自在,要是当了这个芝麻粒小官,麻烦事也就多了,就是尽心尽力,公平公正,也是一人难趁百人心,到头来还不是打哭一个哄笑一个!”
由此可见,别看她年纪轻轻,却是个有城府的人。
“还是你鬼心眼子多。这大白天的,你拿着枪干什么?”
梅香说:”婶,你是没看见,刚才杏梅婶抱着枪在杏树上睡着了,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吴荷一愣。
柳杏梅只是淡淡地一笑说:“你个小妮子,倒会抢着说话了。荷姐,你拿的是啥?”
吴荷说:“我答应过梅香,不是说要送给她两件子衣服的吗,这不就顺便给带来了。”
柳杏梅和梅香就看那被吴荷抖落开的衣服,果然是款式新颖别致,颜色艳丽,就是现在穿出去也可和伍家的姑娘们争芳斗艳的了,比美之下也不会显得落俗。
触摸之下,手感柔滑,看来不是便宜货。
这让柳杏梅对苗运昌感觉到,从这会买衣服一点上来看,他的确不是个普通无知的男人。于是,她说:“男人让自己的女人打扮,就是为了给自己看的,别人很次要。懂得欣赏自己的女人,才是有品味的男人。只因你的保守,运昌哥却没看到!”
吴荷带着几分伤感地叹息了声说:“谁说不是呢,现在后悔却是来不及了!”
柳杏梅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女人能嫁给一个有情调的男人,才不会乏味。”
这时她的心一痛,陶振坤有情调吗?让她乏味吗?思念,会使得她心湖酸楚的涟漪泛滥。婚前的她没有感觉到爱情的存在,婚后的她才慢慢地品尝出了爱情的味道。
在那个尚属封建的年代里,能有多少男女经历过恋爱的过程,在心心相印后缔结美好姻缘的?!
离别,总会给人带来痛苦和惆怅的!
振坤,你在远方,现在好吗?
离别,会把思念拉地好长好长,如隔千山万水!
夫妻,没有经历过离别,就不会体会到牵肠挂肚的思念之痛之苦。
离别,也许会更能增加感情的深厚。
一碰触到离别的痛感,就能使人眼泪迅速凝结。
人生,是需要对经历加以感悟的,难道不是吗?
梅香说:“这么好的衣服,是运昌叔给你买的,我怎么能要。”
吴荷的眼睛里泛起了闪烁的泪光,说:“他的人已经是不在了,留着它还能穿给谁看?况且已经是不再适合穿的年龄段了!留着它,只能是增加痛苦的存在。若是不改小一点儿,等你再长大一些,穿上了它,当我看着你时,我也许能从你的身上看到我曾经的样子!”
那样的睹物思人,或者是有种寄托上的意义。女人穿上漂亮的衣服,首先是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看的,其次才是给自己看的。可她的男人呢?如今是阴阳相隔!而陶振坤呢?充其量只不过是她永远躲在幕后扮演情人的一个角色罢了!女为悦己者容,漂亮的衣服是会增添一个女人的美丽的,能有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她也想过穿上它来给自己的聊以慰藉空虚情感的情人来看的,那样不会使男人在日长天长后对自己失去吸引力。可是她一个寡妇要是真的穿上了这么鲜艳的衣服,别人一定会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议论她不甘寂寞的在勾引男人了,那样有毁她不再另嫁他人的贞洁形象,唾沫星子的污点是可畏的!
泪盈盈的柳杏梅说:“梅香,既然是送给你,就是诚心实意的,你就别推辞了。你前头先把衣服送回去,我们随后也去,还得到伍家落忙的。
盛情难却,梅香只好收下。
“谢谢婶!”
吴荷笑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的确是需要几件像样的衣服打扮打扮了。也别不好意思,日子穷不丢人,可怕的是没有志气。多好的年纪,多漂亮的姑娘,让伍家的两个少爷都对你亲近了。“
章节目录 融洽(一)(249)
梅香顿时脸儿绯红,羞答答地说:“没有的事,婶你又取笑我了,我可没那心思,我——”
柳杏梅说:“你就别解释了,快先头回去,我们随后就走。”
梅香就抱着衣服美滋滋地跑出了大门去了。
吴荷说:“看得出来,伍欢伍乐这哥俩是喜欢梅香的。”
“是啊!只是六点不当户不对,要是梅香能嫁进伍家,那可真是她的福气。”
“姻缘是命里注定的,管它门不当户不对呢,只要是老伍家的长辈们同意,那就好办。到时候你就跑前跑后的撺掇撺掇,搓和一下。”
“就是伍家的人同意,梅香嫁给谁呢?”
“那就得看她究竟是喜欢谁了。”
“也只能是这样,我有时间问问梅香她娘,听听楚云昭走时说起过梅香的婚事没,再探探伍家人的口风。怎么没见旺旺呢?”
“我把他留在家里跟着奶奶呢,小孩子闹闹吵吵的不体面,怕惹别人烦,就没让他跟着。”
“旺旺倒是挺懂事的,这办喜事不就求个热闹嘛!”
“带个跟脚星,就是别人不说啥,咱心里也不得劲儿!闻你身上这股子酒气,看你都要变成女酒鬼了,别人劝酒你就喝,都不知道自己有啥量了。要是一个女人喝多了耍起酒疯来,看别人不笑话死才怪呢?!”
“管它呢,人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为别人活着都是胡扯!荷姐,你是不知道,这酒喝到恰到好处时,不前沉不后沉的,真的是飘飘欲仙了。酒是好东西,它可以解愁忘忧。”
吴荷叹息一声说:“你就是嘴硬,其实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振坤这刚一走,你还不是牵肠挂肚的多愁善感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柳杏梅真的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在伍家里,落忙的人把肉食和蔬菜都收拾好后,就等明天是炒是煎了,准备的样式也丰富,毕竟是富裕人家,讲究的是排场和脸面。忙完一切后,到了下半晌,离黑天还早着呢。人们就陆续在果树的荫凉下桌子前坐下,嗑瓜子,剥糖吃,喝茶水,说闲话,这天气倒也不热,温度宜人。忙碌后的悠闲,使得每个人都是有着惬意的懒散。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子在桌子前转悠,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显得很是淘气调皮,一个中年女人在一旁形影不离地呵护着。
这个小男孩是伍龙的儿子峥嵘,他被奶奶看着。伍进福的老婆叫曹婉丽,虽说是人到中年了,但是由于生活条件好,人保养的也有方,所以也推迟了衰老迹象,似乎容貌跟年龄不符。当然了,提不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了,只是显得富态的她,自然是少不了雍荣华贵的气质。此时的她,脸上的酡红仍是没有完全褪去,因为那是中午喝了酒的原故。在四个妯娌里她排大,地位仅次于婆婆苏氏,几乎是平起平坐的。这要是放在别的有钱有势人家,无疑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太太了。
由于婆婆苏氏的年纪大了,主内的事情一般则是交由她来管理,凡遇特殊情况犯难解决的就交由婆婆或公公了,也不请示丈夫,知道自己的男人说的不算而且办事能力差,尤其是在这么个大家庭来讲,表面别人看着是和睦温馨的,其实暗地里也是勾心斗角。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这老哥四个有爹娘在压制着不敢兴风作浪,要是爹娘不在了,为了财产必然会出现斤斤计较的事情,这不等于说他们之间有多大矛盾,也属人之常情。这就是需要圆滑办事了,最好是让人挑剔不得。而另外那三个妯娌就不一样了,大事小情的都得向她请示,不然就会遭到挑眼摸刺后还给小鞋穿,以这种霸权方式捍卫地位并不是明智的,另外三个妯娌心里也都是窝着火呢,只是不敢轻易反对公婆的任命。由一个鼠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人来指掌偌大家庭的内务,做主的伍老太爷难道不知道吗?不,就是知道也没办法,毕竟在妯娌间她是头大的,所以占有一定的优势,另选她人于理说不过去。说白了曹婉丽也就说是支支嘴而已,成了甩手的大拿了,啥活也用不着她来做,俨然就是二婆婆的待遇,这就是那个年代里的规矩,只是掌管钱财的权力依然是老夫妻俩说了算。不分家单过,就得有一个人主事的,而且这个人有维护家庭团圆的能力。对曹婉丽来讲,现在照看好孙子,这就是她的活,因为孙子代表的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的血脉传承和延续。
在这个大家族里,不仅是伍龙有儿子,而伍呈、伍祥也有,比峥嵘还小,而快要生了的伍家媳妇就不知道是生男生女了。峥嵘跟他爹一样是长子长孙,毕然有着不同的意义,就跟皇帝一样,长子可首先封为储君成为太子,其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在平民百姓的心里也是有的,这应该说是对一个大家庭不分家而言,其中就包括了这种继承概念。当然了,在男尊女卑的观念里,就提不到他们的女儿了!
这就好比伍老太爷推让自己的地位一样,几代人墨守成规的事情怎好被他人取代,所以巍然不动,依然扮演着称霸一方的土皇帝角色。换了别人没有比伍家人有威望和号召力,这应该说是来自没有剥削压迫的原因。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让伍老太爷忧虑的是,这样的大家庭究竟能持续多久了,将来难免还是得分家!要是到了那一天,他还在的话,只要是看着他们兄弟妯娌及小辈的孩子们不为钱财、田地、房屋而翻脸争抢,做到有尊有让的,那就知足了,这就说明在对儿子们孙子们的教育上他是成功的。
尽管花蕊也是张张罗罗忙活着眼前要做的,可她少言寡语,由于一些妇女嫌弃她的名声不好,所以都像是躲避瘟疫那样有意冷落她,不是不得已下也不愿主动搭理她。只是有各别爱寻香猎艳的男人,就是有色心没色胆的,或者是没钱风流快活而干眼馋的,都爱往她跟前凑活并且搭讪上几句荤的挑逗话。她不以为然,倒也应付自如,做娼妓的本事就在于不知廉耻脸皮厚。伍家的人难道都不知道她是哪种人吗?或者是知道却不好意思拒之门外!
花蕊讨好地上前把峥嵘抱起来,可峥嵘却在她怀里拳打脚踢,嘴里嚷吵着:“放下我,讨厌!”
曹婉丽急忙上前抱过来说:“这孩子眼生,可也不愿跟姐姐弟弟妹妹玩去,整天就知道缠着我。”
在西厢房的屋檐荫凉下,时不时的会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那是妮姽妮婳在哄侄子侄女,是伍凤、伍呈、伍祥、伍合的孩子。
柳杏梅从曹婉丽的表情和语气里能感觉到她对花蕊没好感。她就伸手去摸了摸峥嵘的脑袋说:“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讨人喜欢,一看就知道是个小捣蛋鬼,人家稀罕稀罕你还不愿意呢?!”
也许是峥嵘见过柳杏梅几次的原因,所以他没显露出对柳杏梅的反感,而是嘻嘻一笑。或者说,柳杏梅跟花蕊比较,给人直觉就会让人对柳杏梅偏爱些,一个纯天然清秀的面孔,一个俗脂庸粉的化妆。
曹婉丽说:“谁说不是呢,一天到晚的不住个脚,连他娘哄他都不行,更不用说是别人了,就认准了找我,没个消停时候。我这一天跟着折腾下来,累的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柳杏梅笑道:“那您这哄孙子也高兴,身子累但心不累。”
吴荷在一旁说:“这小孩子找谁哄是一惯。”
这时峥嵘就在奶奶怀里列架子挣着伸手去够柳杏梅。曹婉丽以为孙子这是要找柳杏梅抱呢,就说:“这么大了,还找人抱呢,也不知道羞。”
她嘴里是这么说着,就把峥嵘抱到了柳杏梅跟前。
等柳杏梅伸手去接时,峥嵘却扭动着身子躲避开了,而那只小手就摸向了她的后背。柳杏梅明白了这孩子的目的,就侧转了身子。
果然,峥嵘的意图在于那条长长的麻花辫子上。他把辫子抓在手里,就咯咯笑着摆弄了起来。
梅香也笑了,跟着别人也笑了起来。
柳杏梅不禁俊脸一红,陶振坤对她这辫子有种癖好,看来这小男人等长大了也会是个色鬼的。
曹婉丽忙说:“孙子,人家这辫子可不是你玩的,别弄乱了,快松手。”
章节目录 融洽(二)(250)
“没事的。”柳杏梅说。
“我的个小祖宗哎,就是不听话,一会儿你爹来了,小心他打你屁股!”曹婉丽就强行掰开了孙子的手,这才使得那条大辫子重获自由。
峥嵘没有再蛮横取闹,看来他多少是有些害怕他爹伍龙的。
柳杏梅就去摸挲了把峥嵘的不白净小脸蛋儿问:“小家伙,你也喜欢婶婶这辫子吗?”
“喜欢!”峥嵘回答的痛快。
柳杏梅妩媚地一笑,也不避讳隐瞒,就直说直道了句:“我这辫子也是你振坤叔喜欢的,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呀,那就等将来长大了娶一个大辫子姑娘吧!”
“哎!”没想到峥嵘竟然会点头答应。
曹婉丽笑了,对着孙子以额触额的亲昵了下说:“瞧瞧,我这宝贝蛋大孙子就这点儿出息,也不嫌羞。平时别看他顽皮,倒不咋爱说话,跟个小哑巴一样,这会儿倒是打开话匣子了。”
人们都笑了。
凡是在这里听着看着的外人,都有一种全身心的投入感,没有了尊卑贵贱的区分思想,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平等的。融洽的气氛包围下,使人内心发出温馨的情愫。
在这个时候,看着可爱的峥嵘,不仅是柳杏梅在渴望自己有个孩子,就连花蕊也被这种融洽和谐的气氛而感动了。站在母性的角度上,她也希望自己能跟焦恒有个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学会耕种,彻底抛开今生为耻的、赖以生存的人尽可夫的营生,活的有尊严。忘掉国籍,不在乎身份,而在意的只是自己仅仅是个女人就行了,一个女人所需要的能要是能够拥有就该是别无所求。这个世界这么乱,管它呢,与她何干?!只是想把自己这辈子尽量过的完美一些,难道这也是奢望吗?!自己的祖国不能给她的,那么她就有权力在别的国家能实现能得到这个简单的理想愿望。
对于柳杏梅为人处事的太态,她是由衷敬佩的,认为她活的潇洒纯洁,是女人的榜样。她虽然和这个令全村人瞩目的年轻女子没有过交往,但从一个人的言行上就能判断出是好是坏来,她在羡慕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自卑感!
能放下仇恨吗?这该死的折磨人的东西!
曹婉丽似无意地看到了梅香,就愣了愣,突然说:“梅香这小姑娘今天穿上了好衣服,就越发显得漂亮了。以前在这个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不言不语蔫蔫噶噶,又不惹人厌,就没太注意。杏梅,还真是别说,今儿个这仔细端祥了,倒是有几分像你。”
柳杏梅笑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像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别跟个妖精——”
“妖精在哪里?休走,吃俺老孙一棒!”
刚进大门的伍欢正好听到柳杏梅说的“妖精”二字,他跑上前来嘴里就冒出了这句取笑的话。在他的手里,真的是拿了根木棒。
在他的后面跟着伍乐,在伍乐的手里同样也拿着一根木棒在挥着舞。两个人都是汗津津的,他还气喘吁吁地应合着:“猴哥,妖精在哪儿呢?也非得让他吃俺老猪一钉耙不可!”
本来是笑脸菩萨一样的曹婉丽,指点着伍欢伍乐愠怒地喝斥道:“瞧瞧,瞧瞧,你们俩都十六七了,也没个长进,一天的就知道疯玩疯耍的闹妖,个个懒蛋不说,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得,不管不顾的就插一杠子,看起来这圣贤书是白读了,真给先生丢人!以前没有先生,都是爷爷和你们爹娘教的。这个样子,哪像是大户人家的陔子?!这老的不成样子吧,这小的也是这德行,真是惯子如杀子,这样下去还得了,跟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有何两样?大了也是吃喝嫖赌的一路货色!都一边去,要是被爷爷看着了,非得气着不可!照这样继续下去,伍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就得毁在你们这辈人的手里,没有一个争气的!”
本来欢声笑语的融洽气氛在这突来的指责中一下子被破坏了,人们温馨的心情恰似断了线的风筝飘荡远去。
这局面一下子变得紧张和尴尬了。
人群中的妮婷手足无措,她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三婶和四婶,不知如何是好了。
妮姽妮婳听见哥哥被训斥,就都惊慌地朝这边瞅过来,同时各自看看娘,不禁为之担忧着。
现在伍家的老哥四个都不在场,小哥八个中的龙、凤、呈、祥、合、家也不在这里,大概都是有事忙着去了。
而人群中的少妯娌们,如顾湘、宁可、高美苹、袁玉卿、艾菲苓都是不禁为婆婆还是大娘婆婆这劈头盖脸的话而到惊讶和觉得过分,同时怕惹恼了两个婶子要吵闹起来。这家丑不可外扬,再咋说也是臭死一窝烂死一块的事!
伍欢伍乐看了看人群中的娘,当把目光落在梅香的脸上时,他俩就越发的尴尬了。
麦芽和滕妙倩就在一旁听着,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顿时不悦,因为她们俩是伍欢和伍乐的娘。听到这种加枪带棒的话,脸上岂能挂住劲了。通着外人的面,两个人感到尴尬和为难。不理论吧憋屈,理论吧怕生气,一时间真的是坐立难安。要是马上把孩子叫走,把使威风的曹婉丽给晒了台,在这些外人面前让她难堪,或者是顶撞她几句,那样一来难免会吵闹起来,那么这喜事也办的不顺利了,妯娌间的疙瘩算是结下了。
麦芽忍不住嘟囔了句:“这是牝鸡司晨呀,还真想专权不成?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听她的是拿她当回事,不听她的就啥都不是。跟谁指手画脚、耀武扬威的呢,我可不听这一套!两个孩子得罪她了不成?要管还有他们的爹娘呢,还轮不到你!真是狗拿耗子——”
滕妙倩也是不服气,见伍呈的媳妇宁可抱着妞儿正在一旁,就有意不回避地说:“这话说的,通着外人的面,不管不顾的,还知书达理呢?也不嫌磕碜!好像是就她把儿女教育好了似的,咋不说老少都嫖都赌呢?若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结婚的事上,今天这口恶气咱算是忍了。她不是一勺烩吗?咱俩赶明儿个也把二嫂拉上,这指桑骂槐的话她也有份,谁都有儿子,不只她自己有。要不是公婆吩咐和看在她是老大的份上,谁听她瞎白话一气!不信等这事过了后,她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可就得较较真了。谁也不原做绵羊,听她吆来喝去的呢,这啥也不干就等现成的,我看是给惯的,臭摆哪门子谱?过不到一起大不了分家,谁离开谁都照样活着!”
宁可听着不是味儿,就抱着两岁大的妞儿拉着七岁大的嫩儿转身走向了婆婆。嫩儿是伍龙和严方慈的闺女,严方慈这个当大嫂的和二娘田羽心正在屋里跟三个要出嫁的新人说些女人间贴心的话。她跟伍呈还有个六岁大的女儿叫嬛儿,正被五姑和六姑哄着在那边和另外三个孩子一起玩呢。
伍欢和伍乐互看一眼,神情都是显得十分窘迫。伍欢对着众人作了个罗圈揖,道歉说:“小生鲁莽了,这厢赔礼道歉,望诸位海涵!”
伍乐也是来个照葫芦画瓢,作完揖后,然后对着面沉似水的中年妇人又深施一礼说:“明天是三个姐姐大喜的日子,这失礼之举也是活跌一下气氛,没想到竟让大娘生了气。大娘教训的极是,以后必改,发誓图强,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们也并非只是贪玩,想在陶振坤师父没回来之前,也胡乱练练把式。我们立志要杀土匪诛倭寇,保家卫国,将来要成英雄的。”
曹婉丽真是啼笑皆非,她说:“你们两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倒学会了油嘴滑舌了,这大话吹的。那个勾死鬼常发呢?就知道一天的跟他打恋恋,这跟啥人学啥人,跟他不会学出好来!等这喜事一过,再上课时,就叫爷爷和陶老师把他开除了,省的一块臭肉弄得满锅腥!你俩给我听好了,咱伍家可是有家法的,只是多年没动用了,怕是有一天会落在你俩谁的身上,那样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妮婷来到了柳杏梅身边,焦急地低声问:“杏梅嫂子,你看这——要不要告诉爷爷他们?不然这——”
柳杏梅含笑说:“不要告诉,要是告诉了,本来没多大的事,可能就变成大事了。放心吧,没事的。”
妮婷能叫她一声嫂子,让她感到温暖亲切,同时也说明妮婷对她的信任,看成了能力挽狂澜的依赖。
宁可就来到婆婆曹婉丽身边,担忧地低声说:“娘,你今天是怎样了?把话说的有些过头了,时实在是不应该!快别说了,三婶四婶可听着呢,她俩愿意听呀?现在是强忍着呢,还不是为了明天的喜事着想,要是再让三叔四叔听见了该多不好!都说咱们这个大家庭和睦呢,要是此时吵闹起来,还不得让别人耻笑!再有,明天妮娉就要嫁人了。爷爷奶奶在屋里跟姑父他们说话呢,要是知道了,能高兴吗?要是惹怒了爷爷,这个家你也就甭想管了!”
一听儿媳这话,曹婉丽立时醒悟。田羽心、麦芽、滕妙倩都不是省油的灯,明白她们三个之所以能听自己的话,那是因为看在公婆的面子上,逼急了也会撂挑子造反的。尤其是通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又没分分日子,就狐假虎威的炫耀起自己的权威了,实在是不妥,而且简直是过分,一旦公婆撸了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官,将来也得受三个妯娌欺负,得着机会还不得往泥里踩呀?到那时是悔之晚已!
章节目录 妯娌(一)(251)
就见她脚下绊蒜,似酩酊下站立不稳来了个踉跄,吓的怀里峥嵘一下子搂紧了她脖子。宁可不料婆婆会突然间如此,忙腾出一只手把她扶住。
“娘,小心!快把峥嵘放下吧,他都多大了还抱着。峥嵘,快下来,去跟他们几个玩去。奶奶还没醒酒呢,你不怕被摔着呀?”
宁可倒也会见风使舵,帮着婆婆找台阶下。
这时的峥嵘也觉得奶奶怀里没有安全感了,他就弹登着腿要下地。
曹婉丽就把孙子放下了。
麦芽冷哼了声,嘀咕了句:“真会装,来刘备摔孩子那套了。够阴险狡诈的,我早就看不惯了!”
滕妙倩也嘟囔了句:“这酒喝人肚子去了还能喝到狗肚子去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没三天半呢,就想做威做福了!”
峥嵘就跑向了五姑六姑那边,很快就加入了那四个孩子在玩石头子的行列。
曹婉丽按揉着太阳穴,偷着斜视了眼麦芽和滕妙倩,见两个人脸色很不好,就立刻在态度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抱歉地说:“今天的这酒劲真足,中午多贪了两盅,现在还头昏脑胀呢,真是喝多了!酒真的不是好东西,刚才也不知胡乱说了些啥,真拿得罪人不当回事了!纯属家事,让你们见笑了!”
比如说伍进禄夫妻俩和伍进祈夫妻俩,背地里甚至是怀疑当年伍进福和伍进禧在县城里打理生意之时,没少私吞了钱财。只因一家之主的老爷子在,不敢撕破脸皮闹矛盾!
柳杏梅把一切是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就笑着来个顺水推舟,打圆场地说:“虽说是你们的家事,但是也算因我的‘妖精’而起,就不得不说两句了。依我看吧,这也没什么,这会喝酒的人呀,要是没喝多过,就等于是不会喝酒。您也没有胡乱说什么,您是长辈,自当是有教育孩子的权力,这当大娘的教育一下侄子,是算是应当应份的,侄子还不跟自己的孩子一个样?没什么,要是让他们的爹娘听了,是明白人都会感激的。这样的大家庭,帮着管教一下孩子是好事。”
梅香抿嘴而笑,嘴里不说心里话:“就你会喝,都喝的睡到树上去了!”
曹婉丽听了柳杏梅为自己开脱和赞赏的话,就多少放心了,认为她的话是有说服力的。
而麦芽和滕妙倩呢,听到是外人的柳杏梅说话了,俩人需要听到的是公道话。听她如此一说,明显有偏向之意,就都颦蹙了眉头,脸色在怨怼下变化。
一旁的吴荷和梅香也有点儿着急了。
曹婉丽说:“我是好意,怕是别人不会领情的!”
柳杏梅也不去看麦芽和滕妙倩,而是望了眼垂手而立的伍欢伍乐,就笑吟吟地说:“打妖精,就凭手里的木棍子怎么能行?得朝孙悟空借金箍棒去!这男孩子呀就得有男孩子的性格,有阳刚之气,显得朝气蓬勃才行。要是都规规矩矩文文静静的反而就不好了,那样显得懦弱。我看这俩兄弟,人都不错,这种年纪贪玩是避免不掉的。自古英雄出少年,越是顽皮捣蛋的男孩子将来要是走正路,就会更有出息。树大自然直,都不用操心。好在是老太爷赏脸,让我把陶家的辈分找回来了,不然面对你们伍家的人都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这说话就别扭起来。我是端过几次伍家饭碗的,伍家的人也不小瞧人,所以也就不觉得生份了,有啥说啥,没藏着瞒着的,也没偏没向。在村民的心目中,伍家的团结和睦才是人们所羡慕和学习的,不这样也难以让人尊重,到啥时候也别忘了‘家和万事兴’。再有,这嫁闺女的心情和娶媳妇的心情是两码劲着,需要理解。我还是想说,要是把男孩子教育成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像个贾宝玉,那样不男不女的好吗?我自己是个女人,但却喜欢男人的性格,打小就崇拜穆桂英和花木兰,因为她俩像男人一样,有理想有志气,要是只靠手里的锥子和绣花针能上阵杀敌吗?在这战争年代,男人就得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这个民族才能看见希望。”
一旁洗耳恭听的麦芽和滕妙倩这才对柳杏梅心悦诚服,不仅为儿子开脱了罪名,而且还加以褒奖,不得不佩服她的伶牙俐齿,左右逢源的无可挑剔指责。一个被公公大加赞赏的年轻女子,在村子里日见有了威名,果然是聪慧会办事,将一场妯娌间明和暗不和的潜藏危机化于无形,谁还能勾心斗角的挑起事端吗?谁还能继续抱有抵触怀恨的情绪,那她就是不懂得情理,破坏和谐的的人,将会受到责备的。
曹婉丽暗自羞惭。
麦芽和滕妙倩也在自我检讨。
的确,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是需要理解和忍让来共同维护的。
察颜观色的妮婷,见局面顿时好转,不禁对柳杏梅抱以感激地一瞥。
这回的陶振宗不再犹豫地带头鼓起了掌,接着是梅香吴荷,荣凡辉和马志图,然后是众人。本来众人也能意识到了伍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矛盾产生,曹婉丽的刻薄言辞是具有挑衅性质的,如果不是麦芽和滕妙倩有所顾虑的加以克制,那么这生气的导火索真就点燃了,那样一来这喜事还会高兴顺利吗?
说来道去,还是幸亏柳杏梅处理的方式得体有效,避免了事端发生。
想必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愿意看热闹的,因为这会影响到喝喜酒心情的,其中包括孟国安和孔武在内。柳杏梅的才智,化解了伍家妯娌之间的矛盾。
柳杏梅摆手制止道:“当我这是演讲呢?咋还呱唧上了!”
她这幽默的话,使得众人开怀大笑。
抱有感激之情的曹婉丽上前拉住了柳杏梅的手说:“你这孩子,就凭这张巧嘴,死人都能说活了。也不知是咋找来着,真够了巧舌如簧的了。”
“我可没那本事。”
“说起来也怪你,谁叫你酒量这么好来着?把我都给喝多了,不然能出这丑吗?!”
“还怪我呢,我要是再喝也就多了。这酒量是能练出来的,我家可比不得你们家,是不能天天捞着酒喝的,这喝上一顿可是要解好一阵子馋的!”
“瞧你说的这么可怜,那以后想酒喝了就来我家吧,我家里的酒就像那眼井里的水一样是喝不干的。话说回来了,再有咱亲戚家不是还有酿酒的呢!”
柳杏梅笑道:“那敢情好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热闹,倒时候得由大娘、二娘、三婶、四婶陪着,在感觉到家的气氛里,那样方能尽兴。你们是有所不知,我是多么的羡慕你们的这个大家庭,这日子过的就是个人气。不像是我家,公婆过早的不在了,现在振坤也不在家,家里喘气的就剩三只鸡和黑虎,另外大概是只有耗子了!我——”
说到这里她的心一酸,声音有点儿哽咽。
麦芽和滕妙倩明白她的一番好意。
麦芽激动地说:“伍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随时都欢迎你来,我肯定是会陪你喝酒的。”
滕妙倩也诚恳地说:“伍家是有规矩,但不限制女人喝酒。除了孩子外,多少都会喝的。我的酒量是不咋的,但我会尽力陪你的。”
柳杏梅说:“只要是你们不讨厌我,等我想酒喝了就会来打扰的。”
这时一直保持安静态度的朱乐,把一块糖塞进嘴里,从凳子上跳下来,因为腿短,上下凳子是需要蹦跳的。他指着大门口说:“快看,常发在哪儿!”
躲藏在大门口的常发听到自己被大太太点名了,就觉得脖梗子后面在冒一股子凉气。现在又被该死的朱乐发现,也就无心在这里继续偷窥了。他就在咬牙切齿地骂:“操你个祖宗,好你个小矬子,真是忘恩负义,早知你这样,我就不救你了,让你跟那个日本人在天坑里做伴好了!”
他听说过伍进福的老婆现在可是个厉害的主儿,别人在背后称她为大太太,有人说她是王熙凤(当然他不知道王熙凤是谁了)。除了伍老太爷外,她就是二当家的,几乎是也有说一不二的权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还是溜之大吉为妙。他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张灯结彩,后悔自己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找伍氏兄弟玩闹的。于是,他拎着手里的木头大刀悄悄蔫溜了,在他的肩膀上搭着褂子。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来,剥落了裹纸后把糖块朝空中一抛,便仰头去用嘴接住。当再一抬头时,却发现爹出现在迎面的不远处,他想躲可是来不及了,只好拧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爹!”
“你不帮着干活这是干啥去?”孟万鹏问。
“荣凡辉说没啥活了,厨房里的活都是女人的事,我也插不上手。看样子像是忙完了,正都聚在一起吱吱山哨呢!”
章节目录 妯娌(二)(252)
孟万鹏皱了皱眉头,骂道:“混蛋玩意儿,这说的是啥话!明天端盘子端碗的,可要有眼力见儿,格外得加小心,别摔了打了的,喜庆的日子人家忌讳这个。再有伍家还比不得别的人家呢,谁敢得罪,得罪不起的!”
“恐怕是用不着我了!”
“这是说好了的事,咋还改幌子了,为啥?”孟万鹏疑惑。
“我得罪老伍家的母老虎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啥来啥!谁呀?”孟万鹏一愣,心里发急,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谁,大太太呗!别说是端盘子端碗了,怕是再上学都困难喽!”
“没教养的东西,啥话都敢说!为啥?”
“别问了,大不了我以后不登老伍家的门,还能咋的!”
“你把事给我说清楚?”
“没啥可说的,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等着我的,等我弄明白了,回去我给你过堂!”
“爹,你骂人真是没水平,咋还把自己给捎带进去了?这没有老兔崽子哪来的小兔崽子!”
孟万鹏一把抓向了儿子的胳膊,可只穿了坎肩的常发像泥鳅一样滑出溜,被躲开了。
“不管是为什么,跟着我赔礼道歉去,征求原谅。”
“我不去!别以为有多了不起似的,我没放在眼里,用不着!听那话说的,要是伍欢伍乐杀了人,还要怪到我头上呢,得让我给偿命去,没有这么不讲理的!”常发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追也追不上,孟万鹏是干瞪眼没辙,他简直被气的快要顿足捶胸了,连连骂道:“这真是儿大不由爷,气死我了!逆子,逆子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仰天长叹,还是朝着伍家走去,非要把这事问个清楚弄个明白,那样以便于看看该是怎样解决。
一个孩子惹的麻烦还能有多大问题了?他在焦虑中想着。
进了院子,看到一帮子人在说笑着,他这才稍稍放了心。认定儿子没捅下多大娄子,不然不会是这样的。
原来在朱乐发现常发后,又引得柳杏梅对他责骂道:“你这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多大点儿事,大娘她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你真是有颗小人之心!人家常发救过你一条小命,你不知感恩图报吧,还要落井下石,说你卑鄙无耻吧也不算过分。那个日本人在地狱谷里很孤独寂寞,你就应该下去陪着他才对。就你这样的,也就是伍家的人厚道,不然早像狗一样把你给撵出去了,在这里还有你汪汪的份儿?!”
人们都被逗笑了。
朱乐翻着白眼说:“我不知是咱把你给得罪了?简直就成了我的克星!”
“我不是瞧不起人的人,可瞅着你就是不顺眼。本身长得不招人待见吧,还不知道自重,就是一个小丑,活着还有个啥劲儿?倒不如早死早脱生!”
“你个泼——”朱乐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怕是惹恼了柳杏梅会让自己当众出丑。
柳杏梅笑道:“你咋泼不出来了?我看你这嘴就是欠撕!”
曹婉丽说:“就你这股子厉害劲儿,谁惹着你也会倒霉的。”
柳杏梅说:“咱不欺负别人,但也绝不让别人欺负着。”
曹婉丽亲热地拍着柳杏梅的肩膀笑道:“就你这泼辣的性子,的确是不容易吃亏,是好事,做女人是不能软弱了。”
她说着就又去打量着梅香,夸奖着:
“梅香这孩子今天穿上了漂亮衣服,人就越发显得俊俏了。宁可,有空闲的时候,看看你们姐妹谁有不穿的好衣服,挑几件子给她。”
“哎!”宁可答应了一声。
梅香忙说:“不用的,苗婶和陶婶都给过我衣服了。”
曹婉丽说:“她们给是她们给的,我们也想表示一下。”
柳杏梅说:“伍家的媳妇闺女的,就是穿剩下的衣服也错不了,总之会比我的要好就是了。给你就要,没啥不好意思的。”
梅香抿着嘴唇,羞涩地低下了头,手在下意识地拧扯着衣襟。
伍欢和伍乐听大娘要送给梅香衣服,就高兴了,对刚才没鼻子带脸的一顿训教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另外有柳杏梅替他们说好话,心里自然是感激。
宁可对伍欢伍乐说:“孩子她七叔八叔,你俩就别在这儿愣着了,还不快把手里的戳腚棍子放起来,要是等被爷爷看见了,还不得挨训?!”
两个人听了二嫂的话刚想离开,就听柳杏梅说:“梅香不小了,谁看看给她寻一户合适的人家,该订亲了。她家的日子虽穷,但她却懂事勤快,谁家要是娶了都不亏得慌。”
“婶,你说啥呢?!”梅香嗔怪着,把头垂的更低了。
人们点头称是,开始议论了起来。
曹婉丽说:“她爹娘也没托过媒人,也没发过话,这主谁能做得了?”
柳杏梅说:“这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我想她爹娘没托媒人,也没有媒人登门,原因就是家里穷。就是她家再穷,我想她爹娘也不会指望着卖闺女挣钱的,少要点儿彩礼是必然的,把姑娘拉扯这么大不可能白养,这些都是好说的事。等抽空我问问她娘,她爹走时留下话了没有。”
曹婉丽说:“这么说来,倒是可以参谋参谋的。”
这时妮姽和妮婳都各自跑到了娘的面前,在娘的耳边嘀咕着什么。
妮姽在麦芽的耳边说:“我三哥喜欢梅香!”
妮婳在滕妙倩耳边说:“我二哥喜欢梅香!”
麦芽和滕妙倩听了都是皱紧了下眉头,觉得惊讶。
伍欢仗着胆子说:“我想娶梅香!”
伍乐也不甘落后说:“我也要娶她,就让我爹娘找媒人去她家提亲吧!”
别人听了先是发愣,随后都哈哈笑了起来。
曹婉丽笑道:“瞧你哥们儿这点出息,哪有哥俩争一个姑娘的!”
麦芽和滕妙倩走过来,拉起各自的儿子就走。
麦芽对伍欢说:“你真不嫌丢人现眼,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东西!”
滕妙倩对伍乐说:“不赖你挨骂,是欠管教!等我告诉你爹,让他收拾你!”
曹婉丽冲着麦芽和滕妙倩道歉地说:“三妹四妹,大姐我今天确实是喝过量了,酒后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这说高说低的,还请你俩多担待一些!她们三个,虽说妮娇妮娃不是我的女儿,但她们从小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这个当大娘的对哪个都是喜欢,也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跟妮娉都一样。这要嫁人了,当娘的也是舍不得,心里不好受!借着酒劲儿发了下脾气,我想你俩也是能理解的!想想她们姐妹六个,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这就要分开了,我这心里就——四妹现在也许还不能明白,但也是有女儿的,三妹你应该是——?”
麦芽眼里涌泪说:“孩子们大喜的日子,我们也不计较了。当大娘的管教孩子不是不可以,但得分时候场合,你的心里不好受,我的心里好受呀?可这姑娘大了毕竟是要嫁人的!”
她的话里带刺儿,做为娘的她,明天就是女儿妮娃嫁人的日子,其心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在以妮娇为首的六个叔伯姐妹里妮娃排在第二。
滕妙倩说:“算了,她们三个虽是没有我的女儿,但我也能理解当娘的心情。要不是听了杏梅这孩子说的话,我心里这疙瘩还就真是解不开了!”
要不是看在三个姑娘婚事的份上,两个人极力忍奈,真就对飞扬跋扈的大嫂抓破脸闹翻了。
正是因为这份忍奈,再加上柳杏梅从中婉转调解,才将这妯娌之间的矛盾控制住了,不然也会给三个出嫁的新人心里带来伤害的!
柳杏梅就冲着腼腆中的梅香问:“你现在可是个宝了,有争有抢的,你到底是愿意嫁给谁,你就挑一个吧,大家伙可都听着呢?你要是同意哪个,我倒是愿意做这个红娘的,我可以向老太爷为你提亲去。只要是他老人家点了头,这门亲事可就十拿九稳了。”
“你就知道取笑人家!”梅香抛下这话,就朝外面跑去。当她一抬头,却看到陶振宗正在看着自己,所以更是心如鹿撞了起来。到了大门口,正迎面碰到进来的孟万鹏,也没说话,就闪身跑了出去。
见孟万鹏进了院子,顾湘、宁可、高美苹、袁玉卿就上前迎接,只有艾菲苓身子不方便,站在原地没动。
章节目录 人情(一)(253)
得知伍家两个少爷都是喜欢梅香,而且有柳杏梅为其撺掇,一直暗中对梅香抱有痴心梦想的朱乐,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不是个滋味!在全村未婚女孩子之中,他不敢对别人抱有幻想,唯独对家里穷困的梅香存在着奢望。可是,对他这个年纪大而且跟残疾没两样的人来讲,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除了手里存有俩钱外,其它的都不占资格上的优势。别人且不用说,怎敢与伍家的少年一争高低呢?!善良美丽的梅香在他心目中成了种寄托与慰藉的依赖,他想把属于他的荒唐美梦继续做下去,看来在伴随着梅香的长大就要梦醒了,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难过,是那样的无助甚至是绝望。最悲哀的事情不是希望渺茫,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他是一个自从一出生就被剥夺了追求幸福权利的人!
与此同时,正房的门一开,首先走出来的是伍老太爷,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女婿林桐和杨旭,接着是两个女儿伍娥和伍媚,另外是伍进福和伍进禄,后边是林朝阳和杨泽湖。
妮娃和妮娉的媒人,就是林桐和杨旭这两个姑父。
在中午吃过饭后,苗汉翔、荣老孬、廖道通、蒋则义、穆有仁,陶其悦都各自回去了。因为上了年纪的人喝了酒,就想回去睡一觉,到现在还没有来。
坐在桌前的人都是礼貌地站起身来让座。
伍老太爷笑容可掬道:“好热闹,你们在说什么呢?”
曹婉丽忙对公公毕恭毕敬地说:“只要是有杏梅在,就会有热闹的。她就是会说话,真是能口吐莲花了。爹,您快坐。大姐夫二姐夫,你俩也坐。”
此时她真是有些担忧了,要是麦芽和滕妙倩告她的状,就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定会惹恼公公大发雷霆的,对有的事情必然会加以追究,那样就会大大的不妙了,这喜事还能办的顺利吗?那样一来,她就是这个家的可恨之人了,自己的男人也不会原谅她。尽管她对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心存不满,一时控制不住拿两个侄子当成了出气筒,但不光彩的事有时还需忍奈,为了这个大家庭的脸面。另外,有的话也是有意说给一旁的花蕊听的,就当是指桑骂槐好了!就刚才她的话,就够足以让不知情的人猜测的了!可在这喜事临门的日子里,来的都是客,她怎能把一个怨恨又不能表露出来的人驱逐出去。
为了平安顺利,在前几天,由老哥四个带领小哥八个去了深山之中那座小庙,给那虎鹿二仙上了供,是一个猪头和草料,并燃香跪拜祷告,祈求保佑。不仅只是为了三嫁的姑娘,还有这个村庄不受土匪鬼子的侵犯以及风调雨顺有个好年景。这不能单纯的看作是愚昧的迷信,是人们对未知的憧憬期待,所以成为一种精神寄托。
一向是擅长溜须拍马阿谀奉迎的朱乐倒是显得麻利,搀扶着伍老太爷坐下,又给别人拉椅子扯凳子,他仿佛是一副天生的奴才相。
柳杏梅笑盈盈地说:“无非是东扯葫芦西扯瓢的闲话,逗大伙开心一笑。对于各种菜,该切的切该煮的煮了,都已经准备停当,明天不会误事。”
伍老太爷感谢道:“有劳诸位,辛苦了。”
吴荷说:“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别的忙帮不上,也就是这力所能及的,女人家也就会这些。”
伍老太爷说:“待一会儿,那就麻烦准备晚上的饭菜吧!照样成席,让大家吃好喝好以表谢意。”
柳杏梅说:“谁吃谁喝吧,反正我是不吃也不喝了,中午一顿就显得有点儿底儿沉了。我——”
曹婉丽说:“这怎么能行,我还要陪你喝两盅呢?”
柳杏梅一笑说:“可不能再喝了,中午都喝的要扑蚂蚱了,现在还觉得头重脚轻呢。要是一个女人黑灯瞎火的再喝个东倒西歪的,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要是没别的事,也就不进屋看那三个新娘了,我打算去程袁两家看看,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照面说不过去,看看有啥可帮忙的。振坤这一走,就扔下我一个,就当是走走过场吧,这瓜子不饱是人心,也不算是失了礼节。人情往来,落不得过。”
伍老太爷说:“你想的周到,应该如此。要是没事,那你再来。”
柳杏梅笑着说:“我就不来了,更不用打发人去叫我,情义不在吃喝上,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也不怕大伙见笑,都说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酥油,爹娘就给了我吃糠咽菜的肚子。也许是没出息,这一顿大鱼大肉的,倒叫这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了!”
有人听了她这直率的话笑了,有人却能从中感觉到了苦涩。
曹婉丽说:“你真会说笑,就会逗人开心。可三个姑娘说了,等明天要让你来帮着她们梳妆打扮的,你看——?”
柳杏梅愣了下,随后笑道:“她们三个天生丽质,不化妆也貌似天仙。我虽是女人,但对梳妆打扮却是外行。因为家里穷,长这么大,就是嫁人时才把脂粉往脸上搁过一回,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的事。同样投胎成一回女人,我可没擦胭抹粉的本钱!依我看,倒不如找花蕊姐姐,我看她精通化妆。”
是啊!世上女人的美丽是需要靠擦胭抹粉来雕饰的,可自身的美丽是天生拥有的,不需要俗脂庸粉来掩盖爹娘赐予的真实面孔。她不似这个世界上太多的女性永远企图换掉第一张面孔而不惜辜负爹娘的精血寻找着可以取代的第二张面孔。这如同是在对自己的爹娘缺乏信任感,所以才要自我改良品种一样,无疑是女性的悲哀之处!她望向了一旁的花蕊,而花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而此时一直不曾言语的花蕊,却在伍老太爷身上偷瞄了几次,在估摸着那把手枪藏在何处。柳杏梅荐举的话她也听见了,不免有点儿受宠若惊,忙说:“我——”
不待她“我”后面的话出口,曹婉丽就说:“谁能比上你了?天生丽质,要用脂粉倒是显得庸俗了。妮娉说了,这是她们三姐妹的要求,不是一个人的意思。”
麦芽说:“是的,妮娇跟我也说了。”
滕妙倩也说:“妮娃说了,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会懂得打扮。杏梅,她们知道你不打扮自己,却知道会怎么打扮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相信你,你能不答应吗?”
也许,人有时会常常是自己忽略了对自己的欣赏,而这样的人不是那种以炫耀而孤芳自赏的人,看似鲁莽但却谨慎,柳杏梅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泼辣而果断的任性而为,使得循规蹈矩的女性正在受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多少人喜欢她的率真善良和纯洁无瑕的品质。让历代以来墨守成规下男尊女卑戒律开始颠覆,她将在开明而思想进步的一村之主的赏识下得以发挥其智慧和能力,无形中她在树立着女性的新榜样,不再犹柔寡断,不再懦弱顺从,灌输了要有理想的观念。她行云流水般的洒脱随意,敢说敢做勇于出头又不拖泥带水的处世风格,正是伍家六姐妹所喜欢和羡慕的。一些女人认为,柳杏梅的到来,会给这个守旧的村庄带来新气象,给受着根深蒂固封建思想下默默承受某些压迫和歧视女性带来可以转变的福音,倡导着要有尊严有地位的男女平等理念。但她的这种反抗思想却是在违驳着儒家礼教规范下的禁令,让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不习惯的对她言行是品头论足,认为是不守妇道的叛逆是在伤风败俗!
荣凡辉瞥了眼花蕊,嘲讽地嘟囔了句:“要是让她来化妆,是好人也得变成妖精也就是了!”
“我——”柳杏梅犹豫了下说:“那我可是班门弄斧了,但盛情难却,到时候我试试吧,不行再说。”
曹婉丽说:“那好,别忘了明天早上八点,这个准时来接亲迎娶的时辰是请蓝蒂掐算的。”
柳杏梅说:“放心吧,良辰吉日的,我会提前来,这等大事我怎敢耽误了。你们说话吧,明天见!”
伍老太爷手捻须髯,双目含笑,诚挚地说:“那你就去那两家看看,若是没事就再来,准备晚上的饭菜,照样成席。我的三个孙女同时出嫁,要让她们高高兴兴的,在任何方面都是小气不得。生在我们伍家,处处都要打发她们满意才是,只有对得起她们我才会放心。说起来她们姐妹倒也懂事,没给出难题,对所办置的嫁妆倒也心满意足。”
柳杏梅说:“我刚才看了下中午的剩饭剩菜,足以够了凑合一顿的了,怕不够就简单的再掂兑俩菜,都是本村子的人,也不会有人挑捡,就是亲友也不会,不能浪费了。以为还多能吃呢,就下多了米。菜也丰盛,就是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放开肚子吃,还剩那么多呢,这让小门小户人家没法比。”
伍老太爷说:“多了总比少了好,要是在我家出了菜饭不够的情况,那还不得成了笑话。不图节省,只求喜庆。各项东西都是多准备了些,这天儿渐渐热了,怕是不能存放几天,到时候就腐烂了。”
柳杏梅说:“这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章节目录 人情(二)(254)
她的这话一出口,能听明白的人都会觉得不应该说这话,尤其是陶振坤听了心里咯登一下,显得紧张而惊慌。一直不作声的他,也是一直在听着看着她的言行的,那是在欣赏中赞美着。仿佛有柳杏梅在场,别人都有些黯淡无光了。就连伍老太爷脸上那给人温馨的笑容也变得渐渐僵硬而麻木了似的,眉头在微微皱了起来。
就见柳杏梅扯动的唇角笑意盎然,幽幽说道:“别介意,我这话不是针对伍家有褒贬的意思,只是借助杜甫的诗句感慨一下罢了,伍家又不是做官为宦的。老人家也说过了,自从伍家的先人来到这里建村,随着不同姓氏聚集到此,多年以来就没有发生过一例因冻饿而死的,由此可见伍家广施恩德,慈善为本,不作威作福,是这个看似远离喧嚣尘世的主宰者。重要的是,开荒出来的田地是属于个人的,没有压迫税收,才能安居乐业于此。因为得民心,所以才被拥护。如今在这战火硝烟的年代,这里可以说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了,是令人想往的地方。再有,老人家身为祖辈,疼爱孙女之情可想而知,不用争求,自然是备有丰厚嫁妆的,人应该有一颗体谅而知足之心,这才是孝道懂事。好了,不说了,那我去了。”
“我也跟你去。”吴荷说。
焦虑的孟万鹏跟上没走几步的柳杏梅,低声问:“他婶子,是不是常发闯祸了?”
柳杏梅愣了下说:“没啥大不了的,小孩子还能闯啥祸,不用担心,都过去了,没人再怪罪他。你就当啥事没有,以免节外生枝。”
“噢!我明白了。”孟万鹏悬着的心放下了,听话听音,他想一定是柳杏梅为儿子说了好话,才会免于追究,自是心存感激。
林桐望着柳杏梅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个奇女子!早上摊上了那种不愉快的事,现在还能谈笑风声,就这份胸怀,可让男人汗颜,自愧不如!也能看得出,她有个性,有主见,是个能办大事的人。”
杨旭也说:“陶其盛夫妻俩可以说是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能给儿子娶了个能说会道的媳妇,振坤就不用说了,以前还不信呢,今天总算是领教了,不得不佩服!”
没想到这二人的话却被柳杏梅听见了,她回过身来,神情一本正经地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没心没肺呀?”
林桐和杨旭听好如此一问,不禁在同时间都是显得局促了。
林桐慌忙解释说:“岂敢岂敢,没有冒犯之意。”
杨旭也说:“我们的话没有不尊重啊?感到由衷的敬佩,请不要多想!”
这时柳杏格却咯咯笑道:“我又不傻不苶的,二位的话是好是坏自然是能听得出来。二位在村子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能听到你们的夸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挑理的道理。我是在想,其实人怎么着都是一辈子,只不过是活法不同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敬我一尺就当我敬你一丈才对。世上有两种人,不是指男女,而是君子和小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光明磊落,小人卑鄙无耻。尽管我很憋屈,但也不愿因为我一人之事吵吵闹闹的影响了众人的喜庆心情,就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不追究此事,代表我可以原谅他,望他好自为之吧,如果不知悔改,再无端滋事,那也别怪我到时候翻脸无情。要是对我有不满之处可以明着来,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认错赔理道歉,用不着暗箭伤人,所以我憎恨这种龌龊狭隘的小人!如果他不长记性,还敢无礼取闹,到时候定会揪出这个人是谁的,不麻烦老太爷做主,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惩罚他的。其实,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出头管闲事,看见理不公就想管,但是都出自好心,绝无恶意。我不敢自夸如何的宽宏大量,我这个外姓人总觉得人生在世不容易,能够住在一个村子并能相识,这就是缘份,所以要知道珍惜,不要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吵大闹,以后相处心里也会疙疙瘩瘩的,结仇容易解仇难!我公婆在世时,听说都是忠厚的人,并且没听和谁有仇有恨的。对于陶振坤,他的绰号是‘愚夫’,可见其懦弱,不然也不会被人嘲讽欺负,以前我就瞧不起他过,不像个男人!可随着后来发生的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的所做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证明了他是个爷们儿,我以他骄傲。只是生活和命运并不像是人们心里所设计的所希冀的那样完美,我的公婆虽勤俭持家,但天不佑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读圣贤书就当做圣贤事,振坤不是目不识丁的人,他的肤浅文化是来自爹的传授,孝顺懂人情,由此可见我的公婆没白教育了自己的儿子。他之所以决定外出打工,不敢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只是为了不丢爹娘的脸面,甚至是放弃了老太爷的破例照顾。在他的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就是苗运昌,我是没见过苗大哥,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听到的,可见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好了,话到此为止吧!”
说完转身就走。
她的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足以令众人唏嘘感叹不已。
听到谈到苗运昌,让吴荷难过又激动。
可陶振宗呢,听了柳杏梅夸奖陶振坤,是在表明她的爱吗?所以他的心里很是难受!
可惜孟国安和孔武没在场!
曹婉丽凑到公公的跟前说:“爹,您以前看重的是苗运昌,现在看来是这个柳杏梅了?”
伍老太爷有点儿眼泪婆娑了,他没回答儿媳妇的话,却用颤抖地声音冲着柳杏梅叮嘱道:“好孩子,今后你一个人在家,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要是遇到啥为难着窄的事情,尽管来我们伍家,伍家的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杏梅回过头去,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老太爷的关心,我记住了!”
善意的关怀总会温暖人心的,现在就是她早已改口称呼伍元祖为“大爷爷”了,但是在众人面前有时候称呼“老太爷”也是种尊重,也不会有让人觉得高攀嫌疑,同时也说明她的心里是存在自卑感的,这是来自穷富尊卑的差距,一个维护自尊的人也是逃避不了自卑的!
林桐说:“他大舅妈,运昌那孩子毕竟是不在了!”
杨旭说:“就是,不是我说你,提他会让爹难过的!”
曹婉丽就白了两个姐夫一眼说:“咋的,别人提得我就提不得了?嘁!”
一些人都是几乎不由自主地往外送柳杏梅和吴荷。
在大门外,就见到了徘徊在一只石狮子跟前的一个俏丽身影。
吴荷说:“看把这孩子给羞臊的,都要不敢见人了!”
柳杏梅就对梅香说:“你就别藏猫猫了,瞧瞧你这点儿出息,谈婚论嫁跟咋丢人似的!”
柳杏梅和吴荷说着话走在前边。
吴荷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让人羡慕的老伍家,妯娌之间也会有明争暗斗闹不和睦的时候!”
柳杏梅说:“是啊!一家人不知两家的事,家家都有唱不完的八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是人就逃避不了世俗的。一家十五口七嘴八舌,何况老伍家不止十五口呢!就算是不愁吃不愁穿的,总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这么大的一家子人,一个锅里抡马勺,怎么没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是人都会为吃亏占便宜而斤斤计较的。听曹婉丽的话,伍进福和伍龙这爷俩也有嫖赌的不良嗜好,不知其他的兄弟掺和了没有。”
“男人都好这两样,总之是自从焦恒和花蕊来到了这里后,这里的风气就变了!”说这话时,吴荷的心里不禁涌起了黯然瓦羞惭,也是在焦恒和花蕊来了不久之后,她才引诱了陶振坤成了幕后情人,似乎是在以别人的堕落行为成了她的借口!
章节目录 褒贬(一)(255)
“伍老太爷肯定是不知道内幕,不然知道子孙也胡作非为,以人品正直严谨的他那还不得气坏了不可!”柳杏梅回了下头,见梅香默不作声的在屁股后面跟着。她笑了,忽然意识到,将来这个美少女可能会成了自己的跟屁虫,那是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所以她喜欢接受。当她想到梅香在看陶振宗的眼神时,就能从中读懂了一个女孩子如诗般的情怀,情窦初开的梅香已经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倘若这样,那么无形之中就等于赋予了她一种不可推卸的使命,就是将来该当如何来搓和成他们俩美好的姻缘。
在路上,遇到了林朝阳的妻子左樱儿,杨泽湖的妻子陆晓秋,她们是带着孩子前去伍家的。寒喧几句后,就分开了。
吴荷说:“这里是伍家的亲戚窝,如果三个小姐的婚事能大操大办,一定会是非常热闹的。”
柳杏梅感叹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山林有远亲。就是不给外面的亲友送信,一日三嫁,在这里也是盛况空前的。程袁两家的人咱们认识,但不知县城里龙家明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了。”
她们又碰到了蓝蒂。
“大婶,你这是去哪儿?”吴荷问。
“我是去伍家看看,你们呢?”
“我们是去程袁两家的,没能帮忙也该照下面的。”
“都是乡里乡亲的,理应如此。那去吧,有时间再说话。”蓝蒂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柳杏梅,没说啥走了。
这时柳杏梅才说了句:“老巫婆!”
吴荷诧异地问:“你不迷信吗?”
柳杏梅哼了声说:“她要是有法力,有神有佛的保护,哪还能让我婆婆拎着菜刀吓得连鞋都顾惦不上穿就跑,可见是骗人的!”
“这种人不能得罪,尤其是女人!”
“为啥?”
“她还会接生呗,要生孩子总能用的着人家。”
“难道离了她,妇女还不能生孩子了呢?!”
“村里也有会接生的,但毕竟都年轻大了。”
“我要是有一天能生孩子,不用她就是了。”
“这嘴可说不得,万一——”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了罕有的嗡嗡轰鸣之声,而且是声音越来越大。三人就惊愕地寻声而望,才发现那怪异的声音是来自天空。在她们仰望下,就见如一只巨鸟的东西由远而近地飞翔而来,它有翅膀但不扇动,在它屁股后面还冒出一股白烟,此时瓦蓝的苍穹没有飘逸着一朵云彩。
梅香惊慌道:“是飞机!”
柳杏梅望着空中飞近的飞机说:“肯定是小鬼子的!”
吴荷害怕地说:“我们会不会遭到轰炸?”
梅香忙喊:“那——我们还是快跑吧,躲起来!”
柳杏梅却镇定道:“往哪跑往哪躲?我们这里都是老百姓,没有抗日的队伍,无缘无故的,还能屠杀我们不成?那样还真灭绝人性了呢!”
说话间那架飞机就从她们的头顶上飞过去了,虽离的很高,但也能看清楚飞机上有日本太阳旗的标志,它朝着龙骨山的方向去了。
柳杏梅就看着那飞机骂:“这该死的小日本,到我们这里来横行覇道了,是在炫耀它的罪恶吗?真是欺人太甚!”
吴荷叹道:“别忘了这里已经是满洲国了,是日本人管辖的地方!”
梅香愤恨道:“我老师说,总有一天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的。我觉得,我的老师特别有学问,他的话能让人长知识。”
柳杏梅叹息道:“那就等待那一天吧,希望能够早日到来!”
吴荷肯定地说:“自古以来,凡是侵略者多数都会以失败告终,现在到处都掀起了抗日浪潮。”
柳杏梅笑着问道:“荷姐,你一直以来都是在这个村子转悠,也谈不到足不出户嘛,可这里毕竟是孤陋寡闻,你怎么知道的?”
吴荷一笑说:“你忘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闻,咱们这里现今可是有个教书先生的,他可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梅香,是吧?”
“当然了。”梅香认真道,她看上去有点儿眉飞色舞的样子。
柳杏梅就对梅香取笑说:“你这一上学呀,学了知识且不说,女孩子这一长大心事也就多了,跟着你的老师,倒是懂得了不少事情。”
“我能有啥心事嘛!”梅香似惊愕的害怕聪慧过人的柳杏梅真的能窥探到她埋藏在心里的甜美秘密,同时也矛盾而谨慎的希冀着能与知音人一起分享她的这份酝酿已经许久了的喜悦。
柳杏梅说:“你也别嘴硬,别人猜不到你的心事却瞒不了我的。你要是不信,以为是我在诈乎你,咱就通着你吴荷婶子的面,我可是要说出来了,看看我说的究竟是对不对咋样?”
不等梅香说话,吴荷说:“她一个小孩子,还有大人一样的心事不成?”
柳杏梅微微一笑说:“这可说不定,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应该有她自己的心事了,不然——”
“别说,就是说对了我也是不会承认的。”梅香的一张俊脸是羞涩的。
“瞧瞧,咋样?她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二未曾偷’,我说的是不会有假的。”
吴荷已经是是心领神会,笑而不语。是啊,一个花季少女,是应该有属于她自己打心事了,就是期待着将来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嫁给一户好的人家,这是最重要的,因为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是苗运昌给了她一个浪漫的爱情和幸福的婚姻,只是有情人却没能厮守终身,一切都失去的太过于匆忙了!
柳杏梅对梅香说:“在我面前,你的心事是不会成为秘密的,你心里的梦总香有人帮着来圆。”
梅香抿着嘴,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了。是啊,她的心事的确是个梦,是需要别人来帮着圆的,而能帮着她的人,大概是只有柳杏梅了。除了她之外,对别人都是缺乏信任感的,或者是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吴荷已猜到了关于梅香的心事,那就是她的终身之事,于是直接说:“梅香,伍家的两个少爷喜欢你,你就是不管将来嫁给哪一个,都是从糠屯掉进米屯去了。做了少奶奶,虽不是使奴唤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都知道,尽管伍家的人不让称呼少爷少奶的,可人家毕竟是这里的在财主。”
梅香羞红着脸说:“我可不稀罕当什么少奶奶的,我只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伍家的规矩多,太让人拘谨。我在伍家上学后,才发现的。我家虽穷,但也不愿高攀。再者说了,我们家与人家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是伍欢伍乐都喜欢我,他们的长辈们也不会同意的。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也没有这个野心的!退一步说,就是他们的长辈们也同意了,我能进了伍家的门,不说会挨打受气,可由于这身份低贱,咱心里也不会得劲儿的!凡是嫁进伍家的媳妇,没一个是穷人家的。另外,我也不喜欢他们哪一个,他们的家教很严,但终究还是有纨绔子弟的娇生惯毛病,任性,傲慢。”
柳杏梅笑道:“荷姐,听见没有,就冲她的这番话,说明她真的是长大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思想,是个有自尊心的人,这也是志气。”
吴荷说:“是啊!看来以后真是不能小瞧这个小妮子的了,得要用大人的目光来看待。”
柳杏梅说:“人不能没有自尊,但也不能太过于自卑了。我知道,她喜欢郎才女貌,‘红袖添香伴读书’,那种理想中的男人。”
吴荷说:“我知道了,这样的男人村里只有一个,非陶振宗莫属,除了他再也挑不出第二个来了。”
“瞎猜啥呢?不是的,我——”梅香急忙慌乱中不承认。
柳杏梅嗔怪道:“是不是只有你心里最清楚。我本以为将来能撮合有情人终成眷属呢,既然不是,看来也就用不着我来操这份心了!”
章节目录 褒贬(二)(256)
梅香羞答答没说话。
吴荷说:“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要以振宗的人品相貌,在村子里可以说是个百里挑一的人物了,美男子啊!可他的婚事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呢?谁都知道,根本就没有在女方打铧的,就是他不愿意。村子里面的几个年纪相当的大姑娘,几乎都被他挑挑捡捡的扒拉遍了,就是没一个相中的,难道还想娶个天仙不成?可惜没那么高的梯子到月亮上找嫦娥去!村里也没剩下几个可以再挑捡的了,怕是真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真是的,看看把他爹娘都惆怅成啥样了,也真不知他的心里是咋想的!要是再没相中的,怕是得去别处找了,不然他就是和尚命。他家也不是怎么富裕,有挑肥捡瘦的资格,说到底还不是长的好又有文化嘛,就觉得了不起了是咋的?要说燕盟的姑娘——那个大烟袋配不上他倒也可以,可是别人都不配吗?都是打小一个村子住着,谁啥样还不知道!”
柳杏梅只好符合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概是缘份未到,在等有缘人吧!”
其实,只有她的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陶振坤之所以现如今婚姻未定,只因他不肯话弃对自己的迷恋。而她呢,已婚的她是不敢对婚外情有破格想法的,如果践踏了自己的婚姻门槛就会背负上恶名声,这是一个作风正派女人所不敢去轻易面对的。那么,她也只能是他的水中月镜中花了!尽管陶振宗的人不错,可她却要坚定的守护着婚后才绽放的爱情之花,认定了今生陶振坤才是自己的唯一男人,她会对自己的爱忠贞不渝。人这一生,唯有在众人心目中承认是个好人,那就说明是活出个人样了。她也知道,吴荷的话也是在有意说给梅香听的。其中褒贬之辞,不知梅香是否明白?
三人说话间也在穿街过巷,忽然跃进眼帘的是一个快到中年的妇女,就见她挥动着铁锨在培土,那是在后面院墙外扩展出来的一个园子,面积倒也不算小了,约有半亩地。在培有两尺高的矮墙上还用树杆插编出了很有艺术感的网花般篱笆墙样,呈四方形,由于明显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向往外扩展了一尺多,所以人车共用的一条道就又显然变狭窄了。在园子里有平整好的一个个席子,可以用来种蔬菜或者是庄稼,而临近对面的一家大门口,对着一条道的变窄明显是有欺负人的表现。
这个时候,柳杏梅就看见了一高瘦一矮胖的两个人站在大门口,这相得异彰的两个男人,高瘦的那个不是燕盟,而是一个手里拄着拐杖头发灰白的老头,在他身旁站着的矮胖子则是郝强。
吴荷说:“我们还是换条道走吧!”
柳杏梅纳闷道:“为啥?”
吴荷怨恨道:“步艳红这娘们儿又在欺负人了,我看不惯,她真是软的欺负硬的怕!”
柳杏梅说:“她身上又没拴着老虎,没必要绕道。”
吴荷说:“我只是不爱搭理她罢了,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不待见。这是多年里来的一条官道,她还想把的四海不流水不成,还要都成她家的地盘就好了,这是贪心不足,还想让不让人和车的过了?真见郝家的人好欺负了!就算是再会过日子吧,总也不能骑在别人脖子上拉屎,就不够她过的了,腚大点儿的地方都恨不得种上点儿啥,好像是饿死鬼托生的。郝强现在变得有些痴呆,他爹又上了年纪。谁都知道这家人老实巴交的,从没主动去招惹过谁!土豆和地瓜的年纪倒是还小,但看上去也是个稀松二乌眼的货。这男人挺不起腰板来,这个家也就要过落套了!”
梅香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步艳红是谁家的?”柳杏梅似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她嫁到这和平村近两年了,可仍然是有不熟悉的人。吴荷一直给她的印象是典雅庄重的淑女形象,几乎凡事都是淡定的表现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也许是伴随着苗运昌的死她开始变得清心寡欲了,没想到这个步艳红竟然会让她如此讨厌,这简直是在逼哑巴说话了。
梅香憎恶地说:“就是孟国安的媳妇。鹏鹏是个豁唇嘴,还缺德呢?走这么窄的道路,谁不骂呀!”
一个孩子的话倒也天真直率。
柳杏梅对吴荷说:“这个世界上啥人都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说着照样朝前走。
吴荷犹豫了下跟着说:“要是你做了女包公,这事管不管?”
“当然得管了,天下人就得管天下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义之举。如果‘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样这个世上就没有正义公理可言了!”
“也没人求你管,最好别掺和,这是惹气的事,好比打哭一个哄笑一个。”梅香有点儿胆怯地说。
吴荷担忧地的提醒说:“步艳红这个人,比不了齐玉珠,她更是蛮不讲理,也比不了荣凡辉开窍。今天早你已经受了委屈,何必再为了事不关己的事惹麻烦!我知道,你的一切都是出自一片好心,真诚对待每一个人,可是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并不是你理想中的那样可以完美的,你的善意和宽容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和理解的!看在三家都是喜事临门上,还能为这事再惊动年迈的伍老太爷吗?要是一吵闹起来,就会轰动整个村子,多影响喜悦的气氛。就你这性格,难怪振坤不放心!”
柳杏梅的心一震,怔了怔没说话。是啊!自己身体的癞还没好,哪有闲心替别人挠痒痒呀?黯然神伤之下,此时她也没心情管这与自己无关的闲事了。自从嫁到陶家以来就没有顺心如意的事,公婆的相续撒手人寰,让她体会到了生死的命运痛楚,这两年来也没能为陶家生下一男半女,至今也没怀孕,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是种在别人面前抬不起来头的事情,有自卑感!难道正如婆婆所说的那样,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吗?!现在生活所迫,陶振坤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外出打工,赚钱的同时更是为了找回做人的尊严。自己的男人刚一走,她就还为别人抱打不平的强出头,这在别人看来她真够了没心没肺的了,会被说三道四的!
她放慢了脚步,来到了高瘦矮胖的两个人跟前,礼貌地说了句:“郝大爷,你们待着呢!”
郝强没说话,他眼里是一派茫然痴呆神色。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下柳杏梅,在微有惊讶后浑蚀的眼睛里依然是愤怒和无奈的表情,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他虚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哆嗦着嘴唇说:“你们说说,给评评理,她这不是在欺负人吗?看把墙展的,都快堵上我家的大门口了,还让不让人过了,哪有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这时就听郝强傻傻地嘟囔了一句:“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梅香倒是听惯了郝强这句口头禅,可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柳杏梅低声问了句:“这个老人家是谁?”
梅香就上前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说:“羊倌他爹——郝国民。”
柳杏梅就又瞧了瞧这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父子俩,竟然是那么的不像,暗想这遗传基因也会有异常情况发生,看上去要是从容貌体型上来推测判断根本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这两个人也许是过于软弱,或者是有涵养,没有跟步艳红发生争执。
“吴荷,你忙啥呢?”
柳杏梅转头看去,见一直猫腰干活的步艳红正拄着铁锨朝这边看着,主动与吴荷搭讪。
吴荷表现冷淡地说:“是去程袁两家看看。”
她只是说了这简单的一句。
柳杏梅强压了下心中的火气,对郝强他爹低声出谋划策道:“这里是没有官府衙门,可也不是无法无天的地方。要是让一村之长知道,岂能容她任意胡来。这么横行霸道,村民也不会答应的。”
就见郝国民微微侧耳听着,显然是耳沉了,不过也像是听明白了,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欣喜的光亮。
郝强突然赞赏道:“言之有理。”
柳杏梅有点儿诧异地看着滑稽的郝强,忽然间觉得他就像是跟婆婆一样,就跟有意装胡糊涂似的。
郝国民叹息一声说:“这断道如断子啊!”
柳杏梅见郝家的院子里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也无意逗留就转身走了,却有意提高了音阶说:“‘千里家书为堵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据说,她念的这首诗是张廷玉所作。清朝宰相张廷玉与一位姓叶的侍郎都是安徽桐城人,两家比邻而居,都要起房造屋,为争地皮,发生了争执。张老夫人便修书北京,要张宰相出面干预。没想到,这位宰相看罢来信,立即作诗劝导老夫人:“千里捎书只为墙,再让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老夫人见书明理,立即主动把墙往后退了三尺。叶家见此情景,深感惭愧,也马上把墙让后三尺。这样,张叶两家的院墙之间,就形成了六尺宽的巷道,成了有名的六尺巷。这个故事说明,邻里之间相互谦让、相互谅解,就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所以,这个典故流传了下来,成为美谈,当邻居为争地方面起矛盾时,成了劝人的最好例子。
章节目录 三嫁(一)(257)
步艳红站在那里双手拄着铁锨,慢慢地把下巴颏似倦怠的放在手背上作歇休状态,眼里茫然地望着柳杏梅的背影,人似陷入了沉思。她觉得柳杏梅说的话是针对她的,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却没有直接插手指责她。另外也意识到了自己所作所为是过分了些,会引起众怒的。
吴荷以手遮挡着耀眼的阳光说:“你的话她能明白吗?”
柳杏梅微微苦笑了下说:“就算她是个死脑筋,跟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她还不得跟孟国安说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但凡明白事理,自会主动退让的,以免闹大了伤了和气尴尬,这样是又有麸子又有面,不占理的事不能做。做人要知道好歹,牵着不走打着后退就不好了。”
梅香愤忿忿地说:“欺负老实人是有罪的。”
在邻里间一些琐碎之事也是最让人烦心的。
从张灯结彩的程袁两家惊喜的看到了两顶漂亮的大花轿,这让柳杏梅很是羡慕不已,同时也多了一番感慨。同是投胎回女人,为何待遇会是如此的不同?如今就连驮她来到和平村的那头驴也有点儿离奇的死掉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命啊!每个人都如同是木偶,而背后操纵线绳的则是命运——
第二天的早晨,可见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在似乎是没有半点儿风丝下,偶尔间也会有杨柳絮悄然而落。它们的落地,让人不禁会产生怀疑,怀疑是被敲锣打鼓锁呐喇叭及鞭炮声和欢声笑语所震落的。
不知为何,这种比过年还喜庆的气氛会随着三家迎亲的到来后竟然会突然失去了它的热闹,变得不再喧嚣沸腾,沉寂了许多,使得每个人的心理上凭添了压抑感!
这是为何呢?
在妮娇的闺房里,柳杏梅在为出嫁的三姐妹精心梳妆打扮。
可是妮娇、妮娃、妮娉这三个要做新娘子的女孩子的脸上失去了原有的高兴色彩,显得忧虑和迷茫。看上去不仅是为了就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娘家而恋恋不舍,甚至是带有不安的恐惧感!
“怎么会这样呢?!”妮娇似在喃喃自语着,她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面出现的她那张俊美脸孔忧伤的,眼睛是红红的,泪光在瞳孔里闪烁。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穿着这身漂亮的嫁衣是否会走出这个家。
柳杏梅劝慰道:“事以至此,就别想那么多了。”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是不免担忧,因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妮娇叹息道:“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勾结日本人,还带来了鬼子。这是汉奸行为,所以惹得爷爷发怒了,爹娘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妮婷朝窗外看了看,可窗户是关着的,再说那种花玻璃是不很透明的,根本看不清楚外面,她嘴里问着:“杏梅姐,你见过日本人长啥样吗?”
一声“杏梅姐”叫的很亲切很温暖,这姐四个是对柳杏梅这样称呼,而妮姽妮婳俩却徘徊不定在该是嫂子还是姐姐之间。现在这小姐妹俩却躲在别的房间里看着侄子侄女,日本人的到来吓的她们不敢露面。
柳杏梅一笑说:“我在县城里见过,他们只要是扒了那身黄皮,跟我们中国人长的也没啥两样,不说话是分不出来打,也没长尾巴,也不比谁多俩耳机。”
“那他们咋这么凶残呢?说是杀人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会是……”
“大概是地狱里的魔鬼托生的,少了人性,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衣冠禽兽!”
一旁的妮娃紧皱秀眉说:“多少年了,自从伍家的先人来到这里建了这个村子,随着越聚人越多,在这里繁衍生息,安居乐业,尽量避免着与外界接触。可是,事实上,这种想法是未免太自欺其人了!每个家庭都是有它的亲戚朋友,需要与外界联系,和需要生活必须品不得不走出去。这样一来,还何谈与世无争呢?如今这村子发展成这规模,也实属来之不易!在这动乱年代,也存在它的危险性。”
妮娉手里拿着把梳子,心不在焉,却也忧虑地说:“二姐说的是,种种情况表明,这里并非是与世隔绝之地,一直是处于暴露状态下的。自从日本侵占了咱们的东北,成立了满洲国,就是一些仇恨小日本的人,被迫下也不得不与他们打交道。”
妮娇气愤道:“不管怎么说,这是等于引狼入室,这婚还怎么结呀?!和鬼子同流合污,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明目张胆的带进了家门,居心何在?是有意炫耀吗?让伍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太不懂事了!干脆让爷爷就此退了这门亲吧!”
柳杏梅笑着说:“龙公子堂堂一表人才,而且家庭富裕,能嫁到县城去,就走出了这深山老林,算是到外面的世界去了,你就是从这大山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有谁不羡慕啊!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你舍得说退就退吗?”
“杏梅姐,都到了这节骨眼了,你还拿我开玩笑呢!人家的心——现在啊,我才觉得我的这门亲倒是比不得二妹和三妹的了,好在对家庭对人品都知根知底,而我的就不同了,在我十二岁就与他订了亲,由蒋伯伯为媒,可算是娃娃亲。也曾见过几次面,可这人长大了谁知会变成什么样?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逢此乱世,平安是福。普通百姓,也不贪图那荣华富贵!”
曹婉丽、田羽心、麦芽、滕妙倩这四个妯娌也是进进出出,又急又怕的唉声叹气,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像是伍家的这样一个大家庭里,尤其是妯娌之间,往往会出现矛盾,造成面和心不和。可一旦有了关乎家庭的重要事情发生,则是会心又拧成一股绳了。
“这可如何是好?!”
“谁知道竟会出了这种事,还带来了耀武扬威的日本鬼子,龙家事先也没提起过这事!”
“就看爹怎么说了,别人说了不算。这个家都得听爹的,做父母的也做不了主!”
“我去听听去,门口还有四个凶神恶煞的鬼子挡着!”
柳杏梅只好说:“稍安毋躁,你们也别着急,我合计着,龙公子带着几个鬼子来,也是为了一路上的安全着想,毕竟现在是匪患猖獗。他身在县城,龙家又家大业大的,就躲不过与日本人打交道,只要他人品不坏就好。”
妮娇泪盈盈地说:“以前我们总是对日本人又骂又恨的,他们是我们中国人的仇人,除了仇恨,谁愿意再有别的瓜葛。如今要是伍家和龙家联姻,我们伍家的人就得在背后挨别人的指责!”
柳杏梅边给妮娇梳头边说:“没那么严重,这事怪不得伍家,更是怪不得你。事出突然,谁能想到呢!别多想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只要他不助纣为虐,残害自己的同胞,也是可以原谅的。你和他又不是不认不识,自然是有了感情的,就像二妹三妹一样。放心吧,依我来看,这门婚不是容易毁了的。今天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三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等着坐车坐轿出嫁吧!这女人呀,一生最漂亮的时刻莫过于穿上这身嫁衣做新娘子。都高兴些,没啥大不了的。如果觉得我化妆的手艺还行,那等将来四妹出嫁时我也包了。”
从妮娃妮娉先化好的妆来看,证明柳杏梅化妆的水平的确是不错。尽管她自己不化妆,也不太懂得化妆技术,不过在三姐妹指点讲解下,凭借着她的心灵手巧,以前对她是件困难的事也迎刃而解了。所用的脂粉均匀,眉毛画的也好,唇红也适当,让姐妹们很满意。
“我还早呢,就是你手艺再好,也得等着。”妮婷腼腆的嗔怪了句。
柳杏梅说:“咋听这话像是你也在着急了呢?有合适打也得订婚了。哎!红颜易老,青春易逝,女人的大好年华是短暂的,不能辜负了自己。这辈子要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是最大的幸福。其实,人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来自吃穿住上,而是来自夫妻间恩爱的感情上。”
妮婷就看着柳杏梅认真地问:“那——你和振坤哥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
章节目录 三嫁(二)(258)
柳杏梅怔了下,心里泛滥起了苦涩涟漪,她微微一笑之后淡淡地说:“我跟她是自小就订下的娃娃亲,其中有着不可思议的离奇故事,这大概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小时候我们见过面,但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因为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却是一心向往着羡慕那种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爱情。可是,事与愿违,以他的样子怎能适合我所憧憬的美好?可是无奈下我还是嫁给了他,有些时候人是摆脱不了冥冥之中命运里注定的!在经历了好多事情后,我才喜欢上了他这个别人眼里的‘愚夫’,发现他的人跟他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是个大智若愚的人,身藏不露。这么说吧,我跟他的爱情是在婚后才发展出来的,总之他是个值得依赖的男人。”
妮婷惊疑地瞪大了眼睛问:“哇,原来还有浪漫的故事呀!有尊严的人活着才体面,别看一个村子住着,还真的不了解振坤哥是个怎样的人。只是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倒叫你讲讲我听,关于属于你们的故——”
这时屋门一开,滕妙倩眉开眼笑地进来说:“好了,好了,准备上车上轿,送亲的也准备好了,搬东西的搬东西,这就走,别过了定好的时辰。”
此时柳杏梅已将妮娇化妆完毕。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嚷吵了起来,随后是责骂声,接着是乱哄哄鼎沸一片。
在这关键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屋里人都是大惊失色。
就见梅香急匆匆进了屋来,满脸通红,两眼噙泪。
柳杏梅忙问:“怎么了?”
梅香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十分委屈地支吾道:“鬼子——耍流氓!”
“岂有此理,可恶至极!”柳杏梅勃然大怒。
这时吴荷跟了进来,气愤地骂道:“这小鬼子个个都是色鬼托生的,竟敢公然调戏梅香,简直就不是人!”
柳杏梅闻听此言后,等于是火上浇油,二话没说就快步冲了出去……
原来,在这个早上七点多时,这个和平村就开始喧嚣了起来,鞭炮声锣鼓声里掺进了人们的欢声笑语,由程袁两家几乎是同时出的两支迎亲队伍,抬着两顶大花桥浩浩荡荡来到了伍家的大门前。一家三个大姑娘一天出嫁,真是件罕见的事,所以吸引了全村一些不是帮忙的男女老少,他们簇拥着跟随着大花轿而来,在围观热闹下也能讨点儿喜烟喜糖,喜事自然是要人多才能衬托出喜庆气氛来。当然了,伍家是不会吝啬分发烟糖的。
从程袁两家的鞭炮锣鼓声一响,伍家的人就开始闻风而动,几乎是全体出动站在大门外迎接着,以耄耋之年的伍老太爷为首排列静候,这是热情及礼貌的态度。而近花甲之年的伍进福和三个兄弟则是站在爹的身旁,有的女眷则在忙碌着她们各自的事情,无暇眷顾这里的精彩一幕。
这个时候的柳杏梅就在妮娇的闺房里精心为三个新娘子梳妆打扮着。
就连牛羊倌都放假一天,只是在家喂了,所以才能看见燕盟、土豆和地瓜也在其中。牛羊时尔也在哞哞咩咩叫着,仿佛它们也掺和到这喜悦场面里来了。胸前挂着麒麟铜锁子的旺旺也没被圈在家里,他是跟着爷爷和娘来了,此时正和几个小伙伴无拘无束的穿梭在大人们中间嬉戏耍。只是他这顽皮的样子没被吴荷看见,不然又得挨严厉教子的她训斥不可了。
当敲锣打鼓吹着乐器的程袁两家人流汇聚到了一起,就形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尤其是抬着两顶大花轿是特别的引人注目,轿夫都是村里棒小伙子。朱乐就在其中,这下他手里的铜锣可算是能自做主张的派上用场了,不怕伍老太爷当初定下的规矩,就是一通胡乱地敲,像是要过足瘾一样。反正是喜事嘛,也没人挑剔他毫无艺术节奏的杂乱无章。
来到了伍家的大门前,人们把喜庆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寒喧说笑。程茂然和袁永涛都是一身新郎官的衣服,腰间系着红腰带,胸前都是佩戴着一朵大红花,两个人的笑脸上挂着幸福的光彩。
在往院里欢迎之时,就见从远处风风火火的跑来了手拎木刀的常发,在他后面跟着几个正如柳杏梅所说的“虾兵蟹将”。在几个孩子的后面则是步履匆匆的伍家伍合,这哥俩是负责到鹊桥瞭望接应由县城来的龙家迎亲人的。这情形就像是两年前迎接柳杏梅时一样,不过那时是报喜,而现在的常发慌慌张张的,像是在要报忧了。
现在见他们像是败阵而逃的散兵游甬回来了,没接到迎亲的车辆,不免都惊疑了起来。
就连朱乐都忍不住戏谑地嘟囔了句:“这是出啥幺蛾子了嘛?咋看咋像是在撒兔子撵鹰呢!”
伍凤快步迎向了常发问:“怎样了?来了吗?”
赏发的脑门子上都跑出了汗,灰头土脸的他却摇晃了下脑袋,没顾上说话,就来到了伍老太爷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来——来——来了!”
没等爹说话,已经是有点儿急了的伍进福上前摁住了常发的肩膀问:“什么来了?”
“车——车来了。”
人们一听这话,都在如释重负下又是啼笑皆非。
“看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慌慌张张的干啥?吓人一跳!”伍家责备了句。
“不是的,是——是有八个骑着马挎着枪的人,还有两辆小轿车,说是日本鬼子!”当神色慌恐的常发把气有点儿喘匀乎了,才不那么结巴。
本来性子倔犟的常发因昨天大夫人曹婉丽的话而闹出的不愉快,就要把临时安排的端盘子工作炒了鱿鱼,对爹娘和奶奶的劝说也是无动于衷。孟万鹏倒不是怕因为这事得罪了宽宏大量的伍家人,而是怕丢了面子。万般无奈之下,昨天晚上还特意趴在墙头上把柳杏梅喊了过去一趟,他没敢登门去请,因为忌惮陶家大门上方那“男人止步”四个字。
当然了,柳杏梅不是那种难性的人,有求必应。她去了孟家,只用三言两语就把常发劝说的是心悦诚服,她好像是天生的就有劝人的本事,她笑着说的是:“真是看不出来嗬,你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像小脸子亲家是的说恼就恼了,值为鸡毛蒜皮点儿小事还想往心里存放个倭瓜大的疙瘩呀?就你这小肚鸡肠样,还配是个男子汉吗?大丈夫能屈能伸才行,要有容人之量才能办大事。你都是个成年人了,要懂事才对,要懂得维护自己家的脸面。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去做才行,这事没必要反悔。当然了,去与不去在凭你,再说了伍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你要是不去,婶子真还就从这以后瞧不起你了。你不是还想拜你振坤叔学习武艺吗?就你这点儿出息,等他回来别说他答不答应收你为徒了,打我这一关就过不去。你振坤叔可是个有尊严的人,也太要面子了,所以不屈服这命运,想改变这一切。他要的是明是非、有志气晓大义的徒弟,要是有你这么个小心眼儿的徒弟,将来还不得给他丢人呀?!”
就听常发说:“婶,别说了,我听你的,去就是了。就算是他老伍家的人再蛮横,可大门口也没拴着老虎。”
这样一来,他先是跟着伍合伍家同几个孩子去鹊桥上等候龙家的来人,因为端盘子也是得要到中午开酒席时。
人群中的花蕊一听有日本人来了,心里真是又惊又喜,但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在心里也在暗暗打起了如意算盘。
章节目录 鬼子(一)(259)
几个孩子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了跟前,个个小脸涨得通红,其中豁子嘴鹏鹏更是明显。而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惊恐万状打神情,嘴里说着:
“鬼——鬼子——来来了!”
“是——是鬼子!”
“怎么回事,会在这个时候来了?!”伍老太爷紧锁眉头喃喃自语。
伍龙愕然道:“这咋还把鬼子给招来了,看来这日子选的也不是大吉大利!大伙都精神着点儿,不要慌。提高警惕,要是敢来闹事,让他们休想囫囵个离开!”
朱乐惊慌失措地问:“用不用敲锣?”
“敲个屁敲,都到眼前了!”伍呈骂了他一句,真想踹他一脚。
这时后面的伍合和伍家也神色紧张的来到了众人面前,不等他们说话,就听见有马嘶鸣声传来,接着就可在苍口出现了并排而行的四匹高头大马,马上是四个日本军人服饰的人,而且肩膀上挎着长枪,后面跟着两辆黑色小轿车缓慢而行,另外后面也跟随着四个骑马挎枪的日本士兵。
“爷爷,怎么办?”伍龙来到爷爷跟前低声问道。
伍老太爷冷静道:“莫慌,见机行事,先看看他们此来欲意何为再说。”
花蕊一见真的是日本人来了,自然是在心里像是见到了娘家人一样高兴。那么,等待她的就应该是接下来如何行动,仇恨的火焰把她的一颗心在恣意焚烧,犬养三郎的大仇是否得报,就看她的了。只是,可惜罪魁祸首的陶振坤却不在村子里!在她不露声色、欣赏若狂、激动不已、咬牙切齿的同时,也不免是顾虑重重的犹豫起来。
此时的焦恒就站在她身边,神色紧张而眼含怒恨,跟马占山有同样的心情,对日本鬼子都是抱有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因为他的家人死在了日本战机的轰炸之下。眼睁睁的看着鬼子明目张胆而来,他和一旁在场的马占山却同样有懦弱的弊病,不敢有贸然复仇的举动,是侵略者就是中国人共同的仇人!
前面的四个穿着黄色军服的日本兵勒住战马的缰绳翻身跳下,拉着马规矩有秩序的排列在两旁,显得威武而恭敬,有军人的标准纪律和素质。虽说是不东张西望,但也看得出警惕性很强。两辆轿车刹车停下后,后面的四个日本兵也跳下了马。
打头的那辆轿车前门一开,是一个中年司机,他把后门拉开,恭敬的站在一旁。接着从里面下来了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公子,天蓝色衣服穿在身上不肥一瘦,笔挺的细高个儿,扎有红色领带,此人正是一些人见过的龙含玉,妮娇的未婚夫,就是前来迎娶新娘的新郎官了,在伍元祖寿诞之日来过几次。他风度翩翩,举止优雅,皮肤白皙,的确是个称得上美男子的人物。就是连本村头号英俊小生的陶振宗见了,相比之下也是有几分自愧弗如,就那份潇洒风流气质没法可比!
而另一面车门一开,则是下来了一个烫了披肩发的姑娘。看上去就在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也是个光彩夺目的美女。她一身鹅黄色猎装打扮,杨柳细腰的,头戴一顶漂亮的红色小帽,穿着黑皮靴,整个人真够英姿飒爽的了。典型的鹅蛋脸孔,肤如凝脂,齿白唇红,可在她的瞳孔里却流露出了逼人的冷漠光芒,使人几乎不敢直视。
这个冷艳女郎会是谁呢?包括伍家的人都是觉得陌生,从衣着上来看不像是日本女子,伍家的人只是知道龙家还有一个千金大小姐,听说是在英国流学。即便是有人在她小时侯见过,几年下来也会变得不再眼熟了。
第二辆车门一开,出来的司机是个年轻的,就见龙含玉快步上前拉开了后车门,显得十分热情。从里面下来了个中等个子,约三十几岁的斯文男子,一套灰色西装,头戴礼帽,一张团脸,并且戴着金丝边眼镜,嘴唇上留着两撇小黑胡子。从这几点上来看,他给人的第一直觉就是个日本人。他环视了下四外,此时锣鼓无声,人们刚才那喜悦已经被写在脸上的惊惧所取代,他的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微笑。
司机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盒看似很贵重的礼品提在手里。
龙含玉和这个看上去就是个有身份的人一起来到了伍老太爷跟前,那个冷面女郎也走上前来。
龙含玉尊敬地说道:“爷爷,爹,二叔,三叔,四叔,大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日本朋友桥本木三,是日本设在县城里大通商行的总经理。这个是我的妹妹馨慧,她刚从英国流学回来。这次我爹派我们前来迎娶——”
“日本人,这里不欢迎!”伍老太爷直接了当不客气地说,显然对不请自到的日本人大为不满,另外抱有敌意。
龙含玉立时尴尬了起来。
桥本木三摘下礼帽,露出了油光闪亮的背头。他深鞠一躬,朝伍老太爷伸出手去,并且用流利的中文说:“鄙人桥本木三,多次听含玉君提起,老人家德高望重,隐居于这风景如画的山林中,自是仰慕不已。这里丰衣足食,没有奴役赋税,几代人隐居与此,狩猎种田为生,可谓是逍遥快活。如今放眼偌大的中国,能有此地安生已经是少之又少了。尤其是老人家四室同堂,承天伦之乐,真的是令人羡慕不已!时逢含玉君婚娶之日,借机前来拜会,一睹老先生仙风道骨的风采,实乃三生有幸。冒昧前来,多有打扰,请海涵!多关照!”
伍老太爷没跟他握手,却双手拄着拐杖表情冷竣道:“岂敢!老朽久居山林,不问世事。国家有难,偏安一隅,有心报效,力不从心,愧为炎黄子孙!一个行将木就之人,也不忍心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被侵略者蚕食鲸吞,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却只能是枉自悲愤惋惜,深感无奈罢了!恕我直言,逢此乱世逼迫,但也不敢做出数典忘祖有辱门楣之事。时至今日,承蒙祖宗护佑,几代人安居乐业于此,看来这里的好日子是到头了!不知阁下带兵而来,有何贵干?”
这番直言不讳的坦率,说的有骨气,在日本人的淫威下没有怯懦屈服之意。这样一来,就令龙含玉更加不自然了,无疑在话里流露出指责他与日本人狼狈为奸。
桥本木三也不急不恼,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反而陪笑道:“看得出老先生心胸坦荡,忧国忧民,值得敬佩。不过请不要误会,鄙人此次前来,一是来看望老人家,二是一路保护,如今匪患猖獗,为防不测,有助于含玉君顺利平安迎娶,别无它意。请放心,有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打军队,区区匪徒和敢与我们为敌的抗联分子,不日将被剿灭,还这大满洲国以平安稳定,真正实现大东亚共荣指日可待。中国有句古话,我很欣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不跟我们作对,知道顺从,就是良民,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会——”
伍老太爷怒道:“如果没有侵略与压迫,何来的匪患与抗联?”
“老先生的话真是咄咄逼人。”
“那是因为你们欺人太甚了。”
“拒人门外,非待客之道。”
“因人而异,这理挑不得。”
一旁的伍进禄害怕爹会激怒日本人,给村子带来灾祸,也担忧会因此把闺女的婚事搅黄,如何再择人另嫁?也怕由此得罪了龙家和日本人。于是,就说:“爹,不管怎样,远来是客,不能怠慢,有话进屋说,您看——?”
“哼!”伍老太爷用冷漠而犀利的目光瞥了下脸红脖子粗的龙含玉,又看了眼这阵仗前来迎亲的人,究竟是迎亲来了还是抢亲来了?他实在是不同意把自己的大孙女嫁给一个与日本人有瓜葛的人,可事出意外,只好勉强应付。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下,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日本人的出现,使人们害怕又扫兴,同时让伍家失去了昔日的威严!
章节目录 鬼子(二)(260)
而那个龙馨慧则是一言没发,或者说她根本是没捞着说话的机会。从她的冷漠上来看,也许是个不爱说笑的人。
一些人跟随其后,鱼贯而入,其中有四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在内,他们是在没人热情帮忙牵马的情况下是自己把马拴在拴马桩上的。
伍老太爷回头对桥本木三说:“只许你一个人进来,女眷众多,多有不便。”
那个日本司机说:“他们只是为了保护经理大人,不会有恶意的。”
“我这里又不是阎王殿。”
桥本木三说:“请放心,他们是不敢惹事的。”
伍老太爷没再说什么。
于是,四个日本兵和那个司机都跟了进去。
可另外的四个兵就不一样了,其中一个横眉立目的用生硬的中国话以命令式的口吻说:
“你们,过来,把马拴上!”
人们相视下犹豫着,包括没进院子的程袁两家迎亲的人。最后还是由伍祥带头不情愿的上前接过缰绳,把马拴上。
这四个日本兵就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个家伙洋洋得意,嘴里像是含了屪子说道:“在大日本皇军的征服下,需要的就是奴隶!用不了多久,中国的地盘将被统统的占领,什么矿产资源都是属于我们的,属于大日本天皇陛下的。”
看着鬼子竟如此的嚣张跋扈,人们心里这个骂:小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随后这四个鬼子就持枪站立在大门口两边,如恶狼般的眼睛就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幸好的是,一些大姑娘小媳的在见到有鬼子来了后,就吓得早跑没影了,也许一些人家曾经挖掘准备好的秘密藏身之处这下可以派上了用场了。
这个时候可急坏了一个人,她就是花蕊,真实身份是日本人的樱花舞子,似乎是要比任何人都充满了焦虑。她打定的主意是,要采取行动最好的方法就是接近桥本木三,好把犬养三郎在此遇害的消息传递给他。一个商行的老板竟然能带着兵来,由此可见也绝非是一般人物。尽管她不知道犬养三郎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估计不只是勘察矿藏那么简单,或者是肩负着什么特殊使命,不然怎么会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龙骨山上来的呢?
她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千方百计要把这消息通知给自己的同胞,但众目睽睽之下苦无良策。要是冒险直接用日语或中国话,无疑是暴露了自己真实身份,何况是懂日语的陶振宗就在跟前。一旦露了馅,自己死不足惜,怕得是这几个日本人也难以脱身,这个小山村可说是龙潭虎穴,每一个彪悍的猎人都是好枪手,一旦打起来,到时恐怕都得命丧于此,还何谈报仇有望呢?
于是,她顾虑再三,实在没招下只好把伍龙拉向一边。
焦恒见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女人当着众人面前竟与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神神秘秘的,若放在那怕是昨天呢,就是打情骂俏勾三搭四的倒也没什么,因为花蕊靠的就是以身子当地种而生活的人,拉的是妓女与嫖客的生意关系,那样他不但不会嫉妒憎恨反而会很高兴的。可今天就有所不同了,让他仇恨的日本鬼子就在跟前,还有闲心没忘了勾引男人呢!他气的心里这个骂:
“你个骚货,真是个当婊-子会上瘾的好材料,打铁烤糊卵子也不分个火候!”
可他怎么又能知道此时花蕊的想法呢?!
而这个借用“花蕊”一名的冒牌货,伪装的躲藏在虚假名字下的樱花舞子,连做梦都害怕暴露出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曾经可以说是以行尸走肉般苟且偷生的活着,几乎是在绝望下不再对人生抱有任何的美好愿望了。可是在冥冥之中命运的操纵安排下,不可想象的是却让她再次与自己的初恋情人在此相逢,而且成了今生的永别!伴随着犬养三郎的葬身天坑后,却点燃了她要为他报仇的强烈欲望。此时的她,在自己的同胞面前,竟然是咫尺天涯。急需有人帮助她来完成复仇计划。于是,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选择了伍龙,因为伍龙在伍家少辈人里占据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
伍龙见她通着众人的面就表现出了轻佻举止,很是窘迫地问:“干啥?”
花蕊说:“你把我介绍给那个当官的日本人吧!”
一听这话,伍龙猛然一惊,疑惑地问:“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躲着日本鬼子还怕来不及呢,可你倒好,还想来个羊入虎口,你想干什么?”
“好奇。”
“好奇!只是好奇这么简单吗?”
“那——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想和小鬼子要做皮肉生意呢!”
“是又咋样?”
伍龙一笑说:“听说小鬼子最是好色了,见了有姿色的女人就变成也畜生,就他们一拥而上,还不得把你折腾散了架子,你以为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呢?”
“被祸害死我愿意,日本人有钱!”
“我看你这是耗子给猫当媳妇,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到时候怕是让人家占了便宜你连一个镚儿子都捞不着!”
“在这里只跟你们几个色鬼好也得不到多大的好处,谁也不想过了瘾后大方的多给点儿,还有想吃白食的,就算记了账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给。我们在这里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就那个窝囊废焦恒能养吗?现在也不让赌博了,还不是得靠着我脸蛋儿和身子挣点儿钱,总得活着吧?!”
“村子里可是有些人的钱都进你俩的腰包了,还苦穷呢?真是贪心不足!开荒你们怕累,从我们家白送你们几亩地也懒得种,倒底还想咋样吧?”
“就说你想不想帮我吧?”
“在这件事上,别说我跟日本人不认不识的帮不上你,就是能帮也不会帮的,你干脆死了这心吧!”
“为啥?”
“我丢不起这人!异想天开,荒唐之极!”
花蕊怒道:“就你们父子爷们儿的,没几个好东西,表面上是八面风光的,一本正经,其实也是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玩够了人家就腻烦了,就想不——”
伍龙也急了,警告道:“闭嘴,你个下贱的骚货!你要再敢瞎嘞嘞,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弄死你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要不是这里收留了你们,怕是早被狼给吃了。”
“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家伙,男人都没个好东西!还不许人家发牢骚了,威胁我,觉得不光彩就想杀人灭口是咋的?我恨你们,呸!”花蕊错打了算盘,在暗暗自责太冲动了,可除此之外还能有啥办法呢?她像是受了委屈的红了眼圈儿,忿忿地退到一旁去了。
焦恒见有点儿不对劲,就凑到她身前低声问:“咋了?”
“关你屁事,一边去!”花蕊骂了句。
焦恒脸皮厚,倒也不以为然。谁叫自己一个大男人不争气,得把这个骗来的婊-子当摇钱树了呢?!
在犬养三郎被面临送地狱谷时,他用日语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经过陶振宗翻译之后,引起了人们的怀疑,认为是他的话是有意说给别人听的。于是,事后蒋则义还特意为此暗中调查了全村近二十几户不算是太知根知底的人家籍贯及近几年亲戚朋友之间的来往,但是在这一系列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蛛丝马迹,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村能会潜伏着日本特务吗?要是有能有什么意图呢?最后还是把怀疑目标落在了最后来到这里的焦恒和花蕊身上。焦恒不学无术,花蕊水性杨花,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虽存有可疑之处,几经唠家常一样盘问之下但也没获得什么把柄做证据,家乡住址以及人际关系都说的有枝有叶,也无法派人继续详细调查下去了。就两个人来了之后,谁也没离开过村子,甚至是连生活日用品都是由经常去县城里送货的人捎带回来的。蒋则义暗中把这结果汇报给了伍老太爷,那么这事到此为止也就不了了之了。
章节目录 焦虑(一)(261)
当然,这事保密到了连伍龙都隐瞒了的地步,因为考虑到这事不宜公开。正是由于他的不知情,被蒙在鼓里的他对花蕊的过分要求也没有提高警惕,还觉得她愚蠢可笑呢!
至于花蕊,早已似乎在隐约间已经是察觉有人开始在怀疑她和焦恒了。焦恒倒也没什么,只有心里没鬼的人自会是傻吃苶睡的了。可她就不同了,终日在害怕里担心吊胆着!
接下来就发生了一小段可笑又可气的故事,是由矬子朱乐引起的。他在大门外程袁两家接亲的人堆里,想着要进到院子里去,因畏惧四个挎枪把守在大门口的鬼子,犹豫再三下还是壮着胆子低头忐忑地朝里走,他那蹑手蹑脚的情景就像是一只耗子要在猫的鼻子低下溜过。
被辛东方看在眼里就嘲讽了一句:“瞅你这芝麻粒大的小胆儿,他们要是放个屁都得把你吓的想要蹦出地球去!”
因为他经常跟随伍家兄弟进县城,见的日本鬼子次数多了也就不那么怕了。
不承想他的这句戏谑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个鬼子突然伸出两只胳膊,把俩手插在朱乐的胳肢窝里一掐,以抱小孩子的姿势将他举起,嘴里说着生硬的中国话:“你的,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太——太君,是——是——大人,我是——大人!”朱乐手刨脚蹬,吓的就快像孩子一样哭了。在他腰间挂着的铜锣和棒槌在摇摆中撞击着,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仍在呼唤喜悦的存在。
一个鬼子惊喜地说:“哟西,原来侏儒的干活,好玩!可以把他带回国去,放进动物园里像猩猩那样可供人欣赏。”
一个鬼子说:“这个主意真不错。”
朱乐大声喊道:“我是人,不是猩猩,我不去,快放下我!”
人们想笑,可笑不出来,都有些气愤,这是羞辱!
人群中的马志图说:“没想到这几个狗日的,还能把中国话说的挺溜的!”
秦连城说:“你是不知道,这小日本在咱东北有多少年了,像年轻的,大概有的就是出生在这里,甚至连他们的小国家都没有回去过!他们说汉语,是为了和我们交流,也是为了让我们能听懂。要是保密的事情,他们肯定是要讲日语了。”
辛东方看不惯了,就故意含糊不清的冲着鬼子说:“那就把他带回去吧,可以当祖宗供着了!”
一个鬼子皱着眉头问:“什么意思,听不明白?”
杨泽湖插嘴说:“他是你们的老子,他是我的孙子!你的,明白?”
一个鬼子纳闷道:“老子?孙子?什么老子孙子的,乱七八糟,我的不懂!”
一个鬼子在排辈份地说:“他是我们的老子,他是你的孙子,那你是我们的——爷爷?叭嘎!中国人大大的狡猾,良心大大的坏了,他是在骂人!”
这时有人终于忍不住笑了。
在等着接媳妇的两个新郎官程茂然和袁永涛碍于今天的身份,都急的手脚不是闲的直打转悠,本来大喜的日子偏遇上日本人来凑热闹,这不是捣乱加倒霉的事吗?!
这几个鬼子都能说些半生半熟的中国话。
杨泽湖笑道:“你的,不懂得我们中国历史,在中国的历史上有老子和孙子的。”
一个鬼子想要炫耀自己的学识,就抢先说:“我知道,中国的历史上是有老子和孙子的。老子是学问家,孙子是兵法家,大大的有名,是不是?”
杨泽湖伸出小指头,学着日本人的语气赞赏道:“哟西,你的,见识大大的有,佩服!”
那个鬼子在空中一撒手,朱乐掉在了地上没站稳,跌了个腚墩儿。他没工夫感觉一下屁股疼不疼了,起身撒丫子就往院里跑,都忘了该扑拉屁股上沾的尘土讲卫生的这项简单而优良的习惯了,大概是怕极了被送到日本动物园里当猩猩吧!只是那棒槌和铜锣在他的屁股上传来了一串叮当作响声,其韵味悠长。
这个鬼子摘下了肩膀上挎着的枪,对杨泽湖横眉立目道:“可恶的支那人,竟敢戏耍大日本皇军,死啦死啦的!”
院子里的伍龙看到这一幕,不知道爷爷跟那个桥本木三谈啥样,此时不宜跟鬼子发生争执,就喊了句:“泽湖,东方,你俩过来一下!”
小鬼子在这里也不敢太狂妄,毕竟是来娶亲的,所以也就忍气吞声了,接着这四个家伙就咿哩哇啦的说起了人们听不懂的鸟语。
可对于日本鬼子的突然到来,身为伍家少当家的伍龙不敢掉以轻心,他招手把辛东方和杨泽湖叫到跟前,避免了和鬼子发生矛盾冲突,低声吩咐道:“你俩别声张,要暗中带上几个人,带上长短家伙在周围埋伏起来,以防有变。谈砸了,就是妮娇不嫁也罢,真是当初看错了龙家的人了!另外,那样一来,也会必然影响到妹妹妮娉和妮娃的婚事。要是发生冲突,到时听我三声口哨就动手,杀了这些狗日的,让他们有来无回,以免后患!不过——这样一来,出了人命可就把娄子捅大发了,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要连累全村的人了,到那时恐怕这里住不正去了,就得撤往别处再——”
辛东方说:“还是火燎眉毛顾眼前吧!管不了那么多了,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那样的话,保证够这几个小鬼子喝一壶的了,让这些家伙跟那个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打犬养三郎一样,等着瞧好了!”
杨泽湖说:“这回人多,比不得那一个。只能就这么办了,没啥可顾虑的,总不能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撒野。大哥,你们可要保护好姥爷姥姥他们。”
“我有准备,放心吧,你们也要小心!”关键时候,伍龙倒也沉着冷静,没乱了方寸,发挥了一个指挥者的能力。
这两个人就悄悄的在人群中各自挑选出了几个枪法好的猎手出去埋伏去了。别看他们俩年轻,可办事却精明强干,稳妥可靠。打起来对年轻胆大的人是不计后果的,可老少妇孺怕是要被伤及无辜!不过,大部分聚集在伍家大门口的人都见情况不妙而回去了。
他们的举动让花蕊看在了眼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担心的更加焦虑了起来。
另外,伍家的八龙除了伍欢伍乐还小外,都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做了最坏打算。家里有枪,准备随时都可能抄起来拼命。胆子小的人早已溜之大吉,胆子大的觉得不能袖手旁观,也是暗中摩拳擦掌。一些人已经意识到,只要是伍家有事,就是全村人的事,要是出了大事就会家家户户被牵扯上,谁也逃避不了。就连人群里的秦连城都在想,要是真会打起来,他在出其不意下一拐杖也能撂倒一个小鬼子。
再有,会客厅里有老哥四个在,别看都上了几岁年纪,为了保护爹也会拼命的。再加上一旁有林朝阳照顾着,就是万一与日本人闹崩了,也会让人放心些的。
而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可把苏氏老太太担心坏了,擦眼抹泪的,自会有两个女儿、儿媳妇孙媳妇和两个小孙女解劝着。
总之,日本鬼子的至来,给人们带来了不祥的预兆,无比恐惧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因为在另一间屋门口处站着四个挎枪把守的鬼子,使得害怕的女人们不敢在院子里随意走动!
花蕊趁人不注意的空当偷偷溜进了安静无人的教室,在四下寻找着什么。
村里伍、程、袁这三家同一天办喜事,就把贺喜帮忙的人给分散开了。谁爱去哪家去哪家,反正也不收礼也不挑理,那样倒是显得其乐融融,所以伍家的学生课堂也就没被占用摆设宴桌。
章节目录 焦虑(二)(262)
她在讲桌上没有找到钢笔和铅笔,就拿起了陶振宗练书法的毛笔,在尚未干竭的砚台里蘸了墨汁,扯过一张纸匆匆忙忙以日文写下“犬养三郎死于此处”。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没等墨迹稍干就把纸折叠好揣进了口袋里。等探头探脑出来时,却看见从正房的厨房窗户里有一个人在看着鬼鬼祟祟的她,那个人是梅香。她的心里一阵慌乱,之后还是故作镇定的大摇大摆地走向厨房来帮忙的样子,只是在下意识地朝着客厅门口站着的那四个鬼子留恋的望了一眼。
是伍家跟龙家的一门亲事,看似与日本人无关,可是他们的主动到来,完全打乱了伍家的计划。伍家本想着等龙家来接亲,为了回去时一路上的安全起见,要派出人骑马带枪护送一程的。见到日本人主动上门,在对其反感和充满敌意的同时,无疑是暴露了这偏远隐敝的村庄,所以容易产生误会和矛盾。
当伍老太爷决定同意孙女出嫁后,人们悬着的心才放下些许,开始忙碌着准备往车上搬陪送的嫁妆。不想偷懒也要帮忙拿东西的梅香在经过四个鬼子面前时,却被其中一个鬼子发现她长得花容月貌,触动了色鬼的淫心,就忍不住嘻嘻一笑说:
“哟西,花姑娘大大的有,我喜欢!”
吓得梅香“妈呀”一声,就直奔到柳杏梅在的屋子里来了。
柳杏梅是何等的火爆脾气,一听就被惹怒了。等她快步冲出来,看见村民聚在一起在纷纷指责怒骂。这时就见一个姑娘一把揪住一个鬼子打衣领子,一扬手就是毫不客气的赏给了那小鬼子两记清脆的耳光,接着一握他的手腕子将胳膊拧到背后,下边一腿,上边用肘一击,那个小鬼子就被打倒在地。这姑娘瞬间手里竟然会多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来,举在手里,眼见着就要刺向小鬼子的脖子,嘴里还冷冰冰地说着:
“你以为中国人是好欺负的吗?我要你的命!”
“姑娘且慢!”伍老太爷喊了一声,接着说:
“他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倒是怕弄脏了这院子。看在今天喜日子的份上,听爷爷的,就暂且饶他一命吧!”
那姑娘这才站起身来,并且把匕首收起。
另外那三个日本兵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没有桥本三郎的命令,谁也不敢上前出手相救。
桥本木三微笑着对龙含玉说:“令妹真是好功夫,开眼了。”
龙含玉谦虚而又骄傲地说:“就她这脾气沾火就着,是我爹从小把她给娇惯坏了,争强好胜,下手就是凶狠的。一个女孩子习武,我总觉得不太好!不过也好,这样起码没人敢惹她,也不会被人欺负。”
柳杏梅看着这个俊俏而冷漠的姑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了句:“好身手!”
龙馨慧略感惊诧地看着美貌的柳杏梅,在冷漠的脸上竟掠过一丝笑容,她微微点点着,似是表示谢了。
柳杏梅不解气,过去就对那个刚要站起来的小鬼子腰部狠踢两脚,本已魂不附体的鬼子嚎叫两声就又躺在了地上。柳杏梅这才消了点儿气,不过还骂道:
“缺德损寿的东西,这里岂能是你肆无忌惮胆大妄为的地方。我敢对天发誓,保证你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你们的小岛上去了,必定会死在中国的这片土地上!”
大门口的那四个鬼子持枪闯了进来,当见到桥本木三的眼色后又退了出去。
事情突然间发生了意外,院里的人早已被伍龙暗中叮嘱过了,都有随时动手的思想准备。在如此近距离下发动攻击,一拥而上一个鬼子都跑不了,都得被按趴下成了俘获。大门外的四个,被埋伏在外面的枪手也很容易解决掉。可埋伏在外面的杨泽湖和辛东方在焦急等待着,听到了院子里有喊骂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听到伍龙定好的以三声口哨声为暗号,也就不敢冒然出来动手。
桥本木三看着霸气外露的柳杏梅发愣了下,心里想着看来这小山村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就连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也这么盛气凌人,敢打皇军,真是不容小覤。因为柳杏梅留着少见的大长辫子,认定不是媳妇。
伍老太爷依然被气的胡须仍在抖动,对桥本木三质问地说:“看来贵国的教育真是不错,都能培养出畜生来,了不起!”
桥本木三面露窘迫,神色不自然却还点头哈腰,揶揄地说:“让老先生见笑了,深感惭愧,对不起!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请恕罪。回去定会对他严加管束,并要接受惩罚。做出无理之举,有碍日中和睦。滕田,还不起来向先生和姑娘赔礼道歉!”
那个滕田鬼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连起两下楞是没起来,就由两个鬼子把他搀扶着,他首先向伍老太爷用中国简单的话说:“对不起,请原谅!”
然后他对梅香作揖道:“是我冒犯了姑娘,请您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
梅香就躲到了柳杏梅的身边。
柳杏梅就多看了那个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漠与杀气,一个多么秀气可人的姑娘,还有一身好功夫,难免不让她产生敬意。就问梅香:“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吗?”
梅香说:“听说是龙少爷的妹妹龙馨慧。”
柳杏梅对这个龙馨慧很是喜欢。
伍老太爷看了下天色,又把金壳怀表掏出来看了下,很是无奈地说:“别耽搁了拜堂成亲,走吧!”
蒙了红盖头的三个姑娘被女人们扶了出来,她们自会以少量的眼泪对这个家和亲人作依依惜别,这就是女人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的命运,嫁人就意味着离开养育自己多年的这个家,与自己的亲人告别!
而人群中的花蕊想趁这忙乱之际把那个纸条交给那怕是任何一个自己的同胞,结果惊慌之中又看到了梅香在注意着她。她本已紧张中握出汗了的手刚碰到一个日本鬼子的口袋,竟在一哆嗦下把那纸条掉在了地上。一个鬼子看见了,捡了起来,他本想交给花蕊的,可是却让桥本木三伸过手来。
花蕊是又怕又喜。
桥本木三把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愣怔了一下微笑道:“这是书法吗?中国的书法我很是欣赏,也略懂一二,尤其是王羲之的,那是很伟大的艺术。你的,我看不明白,又不像是共-党头子毛-泽-东的狂草。没经您的允许就看,失礼了。”
花蕊伸手接了递过来的纸条,心里纳闷,一看她写的字竟然是模糊一片,墨迹狼籍的实难辨认。
忙中出错,弄巧成拙。
要是桥本木三能看明白的话,就是当时在此日本人占据不利局面下不露声色的不过问,那么过后带着更多些人马来兴师问罪的追究,这两种结果都是非常严重的。在此莫名其妙的死了个日本人,还有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提供这一消息,都不能不闻不问。
人们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对发生的这事倒也没几个人在意,只是认为花蕊这个贱货真是胆大,竟敢以狐魅术勾引日本人,有人暗骂这是给村子带来了耻辱!
花蕊心中气恼,一激动竟嘴里冒出了一句日本话:“空你其哇,藉哈优勾札一麻司!”
桥本木三惊疑道:“你的日本话很纯正。”
在这种危急的关键时刻,花蕊没胆量说出自然的身份,虎视耽耽的村民正在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外面暗藏的人也在等待动手的机会。她只好装作惊慌的搪塞说:“我曾经在城里待过,所以多少懂几句日本话。我不会书法,就胡乱写两笔。不好意思,掉在了地上,真丢人!”
也许正是由于字体粘连才会让花蕊和这几个日本人逃过一劫,也没给村里人造成伤害。
桥本木三用日语试探地说了句:“你这个中国人很有意思。”
花蕊装作不明白,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桥本木三用中国语说:“欢迎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客。”
花蕊点了点头,她一直没太表现出一个乡下女人在日本人面前的害怕和拘谨。在人们往外一走时,她气恼的把手里的纸条撕扯个碎,抛在了地上,这么做也是为了毁掉证据和让人真心疑心。可当她走出院子回头时,却发现梅得正蹲在那里捡拾着地上的纸片,心里是又怕又恨。
章节目录 试探(一)(263)
在日子鬼子上车骑马走了,程袁两家的大花轿也抬了起来,鼓乐声响起,仿佛一切恢复了平静。这时看看日本人远去了,杨泽湖和辛东方等人才从周围犄角旮旯处露了面,在他们手里都提着猎枪。其中有三个棒小伙子,就是廖宪魁、穆啸风、蒋耀威,他们都是年轻猎人中的佼佼者。
其实,桥本木三也不是傻子,他在打扮妖冶神态也算是从容的花蕊身上看出了某种端倪,尽管那字体看不清但也不像是中国字而是日文,由此可见这个女人是有意想透露什么来信息,会是什么呢?他身负重任,无心理会了。拉笼住有声望的龙家,别有所图才是目的,一个山野村妇不值得关注。另外,在他坐上车时四外看了下环境,似乎能够察觉到这里设下了埋伏,布下了天罗地网,杀机重重。想到这里从脊梁骨直往外早凉气,好险好险!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却能看出人们意志坚决,敌意强烈,不会轻易对日本帝国屈服的。那么,中国的国土面积多大,想要彻底征服、占领、统治,谈何容易!是野心膨胀了欲望,是田中呈给天皇奏折所说的那样:如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看来这计划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这好比一条贪婪的蛇想吞食一头大象,难呀难呀!
他从前面车镜中看到,和爹娘几坐在后座上打伍凤,一双沉默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他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在他心底蓦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伍家的送亲四人,已定好了两后由村里去人接回来。
而在另一辆车上,与哥嫂和顾湘同坐的冷艳龙馨慧,她的表情似陷入了沉思——
这三拨送亲的都是由父母哥嫂陪同而去。
望着三拨人走了,每个人的心里顿感空落落的。伍老太爷仰天长叹,声音颤抖而悲愤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这辈子虽然不能为国家效力,但更不愿与侵略者有任何牵扯,没想到,家门不幸,愧对祖先!”
事与愿违,人生的无奈!
柳杏梅见伍老太爷的身体在微微抖动,更是惊愕的看到他的两眼里浑蚀的泪光闪烁,就上前扶住他劝慰:“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吧!乡亲们都能理解的,也就别太放在心上。龙家在县城里家大业大,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难免不会与之打交道,这是有情可原的。只要是姑爷他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不助纣为虐,和日本人勾结残害自己的同胞就行。这些都放在开外,重要的是希望妮娇妹妹能过得幸福,只要姑爷对她好,这比啥都强。”
这嫁女的人家总不如娶妻的人家热闹,何况今天伍家发生了极其不愉快的事了呢!人虽不少,但缺少了喜悦气氛,大大的影响了心情。
对伍元祖来说,这真是连憋气带窝火的事,有生以来也没受到过如此的屈辱,可也只能是打牙往肚子咽了!来的这几个日本人他没放在心上,就是和当即立断退了这门亲也没什么,得罪了龙家倒无所谓,可是得罪了日本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得为全村人着想,在万般无奈下也只好采取了妥协,当作算是为了顾全大局吧,只能是委屈大孙女了!以前认为龙年耀是个有良知有骨头的商人,不会与侵略者有来往的,没想到竟然会让儿子带着日本人来接亲,这真是让他气愤和怨恨!如果就此毁婚,龙家的人和日本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氏老太太说:“可不是咋的,这是先斩后奏,谁知道会闹这一出,事先也没打声招呼,就把日本人给领来了,龙家这是办的啥事嘛!缺迎亲的不成?那也不该用日本人,到这来耍哪门子的威风!看把你大爷爷给气的,这沾上和日本人有关系,会让别人说三道四的在背后戳脊梁骨,留下汉奸的骂名!老头子,事已经出了,太往心里去也没用,都一大把年纪了,别把自己腌臢出毛病来,这么大的一家子人可都是以你当主心骨呢?要是为这事闹出个好歹的,可咋办呀!”
柳杏梅和苏氏接触了几次,发现这个老太太很风趣,而且和蔼可亲,像是她奶奶一样。从一声“老头子”,而不是称呼老爷,就可见在伍家没有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就是背后直呼“元祖”也未可知。
伍老太爷说:“死了倒清静了!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天意弄人,非我所愿!杏梅,中午开席的时候,麻烦你要招呼大家一肯要吃好喝好,我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就失陪了。”
柳杏梅心里叹道:这真是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她说:“您进屋歇息去吧,别的不用管,我们都会办好的。虽说这聘闺女不如娶媳妇,但毕竟也是喜事得热闹热闹。一天三姐妹同时出嫁,这事倒是从没听说过。就是有点儿不顺利,也算是过去了。要是出了岔子,也会影响二妹三妹的喜事。”
“只是不知道答应了妮娇嫁给龙含玉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相信老人家也考虑到了,要是以龙家和日本人有瓜葛作为借口毁了这门婚,龙家就是一甘心也没办法。可是日本人参与进来了,一旦接不走新娘,必然会被惹怒的,这是没面子的事。得罪了日本人终究不是件好事,同意了是为村里人着想,免去带来灾祸。”
“能有人理解就好!”
“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理解的。”
伍老太爷甚至都没跟蒋则义、苗汉翔、廖道通、荣老孬、还有他的两个女婿说话。
在人们往院子里走时,梅香一拉柳杏梅,两个人就落在后面了,梅香把手里的碎纸片给她看。
柳杏梅把纸片拼凑了一下,看了半天只觉得乱七八糟的,连笔划都分不清,纳闷了这是什么字什么笔体?
“像不像是日本字?老师对我讲过日本字的。”
“像。”
梅香就朝着站在不远处的陶振宗招了下手。
陶振宗过来了。
柳杏梅把纸片交给他问:“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陶振宗看了看,摇了摇头说:“太乱了,我也看不明白究竟是写的啥,不过不像是中国字,倒是有几分像是日本字。”
梅香说:“刚才我看见花蕊从学堂里出来的,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她就不像是啥好人。”
柳杏梅说了句:“她本来就不是好人,当初就不该收留他们两个。”
陶振宗愣了下问:“咋,你们怀疑她?”
柳杏梅说:“好奇而已!她说什么‘空你其哇’那句日本话是什么意思?”
陶振坤说:“是日本常用语言,你好的意思,客气话,很多中国人都会说的。”
梅香却是一本正经地说:“万一她是派来卧底的坏人呢?”
柳杏梅一笑说:“以你的本事可以当侦探抓特务了,人小鬼大。她要是奸细,来咱们这里干啥?简直就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她就像你说的是坏人,在这里量她也不敢兴风作浪,否则是挺翅难逃。要是认定一个坏人,首先必须要有确凿证据,不能冤枉人。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闹误会了反而不好,就当没发生这事好了。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得以为咱们闲的没啥干了呢!好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她嘴里是这说,可比谁的疑心都大,怎样也想不通花蕊能和日本人有联系呢?她对梅香使了个眼色,梅香才欲言又止了,她不想为这事让一个孩子得罪了花蕊。因为她见花蕊就在屋门口朝这里看着呢!于是,她乐呵地走上前去说:
“花蕊姐,我寻思着欣赏一下你的书法呢,结果三个人都没看出写的是啥来,也太高深莫测了。不是我笑话你,那字写的中不中日不日的,要是三岁小孩子写的,或许我能看明白点儿。中国的书法艺术可以说是博大精深,你要是想学,我向你推荐一个人,振宗的毛笔字写的真是有些水平了,我建议你可以拜他为师了。”
花蕊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啥文化,大字不识几个。我这人笨手笨脚的,帮忙也是给别人添乱。我对做饭炒菜的一直弄不好,还别说,焦恒他一无是处吧,可饭菜做的还可以。我是闲着无聊,就进教室随便划拉了两笔,觉得不像话,就想着藏起来找地方丢掉。没想到——这要是在自己人面前丢脸倒还过的去,竟然会丢到外国人面前了,多让人耻笑!”
章节目录 试探(二)(264)
“小事一桩,也没什么。就你那口子,我还以为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闲屌逛呢,没承想还会做饭炒菜的,是我小瞧他了!”
“我不做他再不做,那总不能生吃吧!”
“也是啊!”
“都这个岁数了,只有坐吃等死的份儿了,这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又是寄人篱下,又是没儿没女的,这要啥没啥的穷日子过着还有啥意思,还哪有闲心学书法呀!”
“不少吃不少穿的,谁比你俩逍遥自在!啥岁数?你可是村里男人眼中的一朵鲜花的,还不到不爱被搭理的时候呢。”
“你真会开玩笑,你才是村里一朵——”
“总不如你这朵花又艳又香,能招蜂引蝶的。在这乱世道,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是图意个平安,不愿与外界有任何的牵扯,以免招来枪林弹雨的血腥之灾,就这样还是让小鬼子找上门来了,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伍老太爷心里憋了口气,要不是怕得罪日本人,会给村里人带上麻烦,才不会把自己的孙女往火坑里推呢,谁都知道跟日本人有关系的没有好下场,早晚得会当汉奸给锄喽!要是依照我的脾气,大不了就来个鱼死网破,早把这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送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你也看到了吧,这里早已有埋伏,随时准备拼命的。中国人就得有这不怕死的骨气,才不会受侵略者的欺负。想要占领整个中国,那肯定是痴心妄想好了!”
花蕊就责怪道:“那就是,谁也不答应!你说说,也真是想不到,这大姑爷会把鬼子领到这里来。本来大喜的日子有多好,有谁不乐呵呀?看着高兴。这下可倒好,弄得人心惶惶,以后怕是再难过安生了,想藏藏不住想跑跑不了,伍家真是摊上一门好亲戚喽,龙家有了日本主子做靠山,说不定这伍家也能沾上啥光的,起码也有点儿皇亲国戚关系呢!”
柳杏梅听她能说出这番话来,冷嘲热讽的,觉得不简单,又不像是在兴灾乐祸,就说:“好了,不跟你扯臊了,你待着,我得进去帮着忙活忙活了,这眼瞅着就要来到中午了,要是都坐在饭桌上大眼瞪小眼里的可咋整,得叫人怪罪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要多喝几盅的!”
柳杏梅说完就进厨房屋了。
在她心里也念着一份情,就是公公没了时,花蕊和焦恒也去吊唁过。还有,同是女人,甚至是还有同病相连的感觉,就是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对一个滥情滥性的女人来说也许不配有孩子,可是她呢?!
此时花蕊长出了一个口气,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了。她知道柳杏梅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眼里可不揉沙子,就是伍老太爷和伍家的人是忽略是没顾得上查问有关纸条一事,那么别人呢?尤其是这个让她恨之入骨又是敬佩又是忌惮的柳杏梅!她在仔细咀嚼着柳杏梅的每一句话,想要从中品尝出什么味道来。结果却是让她大吃一惊,发觉柳杏梅像是话里有话,有意在提醒或者是警告她什么!
很快就来到中午了。
在酒桌上,面对好酒好菜,人们缺少了开怀畅饮的心情,都是蔫头耷拉脑的,无不忧虑的是,鬼子的到来,今后这个小山村还能平静的了吗?这的确是个未知数!当然了,一些被吓跑的老人和孩子见日本人走了,也凑凑活活的又来了,图意有好吃喝。自然是有没来的,或许是出于矜持,不会因贪吃一顿饭而有损名声,也可能去了程袁哪一家。由于是三家喜事,所以人员分散了,就显得不拥挤。
其中端盘子的常发连跑带颠,显得手脚格外麻利。
就像席间有苗汉翔、蒋则义、廖道通、穆有仁、荣老孬等几位在和平村都是举足轻重、让人刮目相看的人,没去程袁两家捧场,可见都是把伍家放在重要位置的。然而最注重礼节的伍老太爷却没出来坐陪,他们都知道因为日本人的突然出现,使这个一村之主觉得颜面何在?心情比较不悦的还另有其人,当属蒋则义了,因为是他当年给妮娇保的媒!
始料不及的日本人的出现,真是大煞风景!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有多年知客经验的陶其悦,面对这有些死气沉沉的氛围,都被惊呆的有点儿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桌前取代爹职务的土豆和地瓜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就是好一顿的呛,自认有如此的美味佳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当然了,有毛病的郝强并没有被伍家的人慢怠,也成为了座上宾,也没因为有病而戒酒,大概酒是穷人家的稀罕物。羊倌牛倌本属同行,多年搭档下感情自然比较深厚些,有共同语言,尽管郝强的话在颠三倒四的让人匪夷所思,所以燕盟还是愿意在和他互斟互饮着。
人们在议论着,看来在短时间内人们是无法从鬼子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当落忙的人员也坐上桌时,气氛才开始逐渐好转的活跃起来,那是柳杏梅举起了酒盅子,她粗门大嗓却又故作轻松地说:
“大家都听我说一句,请把各自的盅子清一清再满上。伍老太爷发话了,要让大家吃好喝好,他老人家没在场,因身体不适,想必大家也明白是为什么。相信没有人愿意和日本人扯上关系的,这事事先伍家的人也不知道,明白事的人也不会怪罪。这日本人的到来,明眼人都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利不起早,即便不是针对我们来的,想必他们也是抱有别的目的,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那么我想也是有求与龙家。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也管不了。其实,日本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没有三头六臂,虽说行为跟禽兽差不多,但毕竟也是人,是人就会怕死,你越是怕他他越是逞强。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假如万一要是有一天,不管是为了什么,鬼子胆敢来侵犯压迫我们,我们也不能听之任之的委屈求全,那样是等于坐以待毙,就要奋起反抗。现在是日本人统治了这里,但别忘了这里,我们脚下的土地,永远是属于我们中国的,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既然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就绝对不允许侵略者的铁蹄肆虐践踏,胡作非为。我们手里的猎枪也不是吃素的,打的就是禽兽!如果真是到了那时,交给我们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俯首称臣的做奴隶,二是为了我们的家园拿起枪来抵抗。不过,做奴隶要比现在的日子还穷苦,受压迫屈辱,还得被征粮纳税,也许活的生不如死!要是抵抗,就会面临被屠杀,不过再糟糕的情况下,也可能有我们准备的机会,大不了把老的少的分散撤离这里,另择它乡而居。而有血性的年轻人,就该拿起枪来有勇气和敌人拼死战斗下去,不是参加别的抗日队伍也会组织起自己的队伍来。总之就是死,也是为了保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而死的,那样死的光荣,死的无憾,没给祖宗丢人!”
听到她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消沉的人们开始义愤填膺,咒骂声四起。
只有花蕊听了这能鼓舞人心的话,对柳杏梅恨的是咬牙切齿。今天错失了良机,自是懊恼憋气。但为了不暴露身份,能够在这里继续隐藏,她也要违心地附和着骂上两句,想必日本人的八辈祖宗在心里也不会骂的。
喝下几盅闷酒的陶振宗站起身来说:“说得好,我们誓死不当亡国奴!”
由他带头鼓掌,就立时引来掌声一片。
不知道是为啥,村里一大部分人开始喜欢听柳杏梅的话了,也许是她的话有号召和动员的力量,或者是也有一村之主竟会赏识一个的确头脑不简单的年轻女子的原因在内吧!谁也不能否认她分析的没有道理,就她这份胆识和谋略,甚至是比这里的每个男人都有过而无不及,可以说是足以让伍老太爷的几个智囊人物也会觉得汗颜了。
也坐上了桌的梅香一直在默默地观注着陶振宗,她略显惊讶的发现她的老师比别人还不高兴,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揣测不透,倒是担心起来怕他喝多了。
章节目录 态度(一)(265)
柳杏梅挥了下手,示意停下,等掌声一停她又谦虚地说:“不用掌声,有认同即可。我这个人倔犟,性子直,认死理。但毕竟是妇道人家,比不得一些男人敢说敢为,更没有深谋远虑。就眼前的事,这里不再隐蔽了,对我们来说是不利的。伍家和龙家成了亲戚,可能也是件好事,日本鬼子不会轻易为难我们的。有了这关系,大概是好光也沾赖光也沾吧!不过现在没空考虑这些,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喜酒就要喝个痛快。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来,干了这盅!梅香,今天你也得多少喝点儿。”
梅香听出柳杏梅的话里像是带着命令一样,推辞就是不给面子了,不会喝酒的她也腼腆地端起了盅子。
众人一饮而尽。
听了柳杏梅的话,人们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顿感胃口里充满了食欲,都开始大吃二喝起来。总之,她的话能够唤起别人的心声共鸣,因为有见识而受到支持。有几个对她抱有偏见的人,此时对她的话也挑剔不得。就是担心害怕能解决问题吗?谁知道将来会是啥样!
梅香端着盅子只是抿了一小口,就辣的直吐舌头,她就在想:看来这酒也不是啥享受的东西,为啥会让人如此偏爱呢?
就在她发愣之际,忽见一只手伸过来敏捷地把她手里的酒盅子抢了过去。原来是常发,他嘻嘻一笑说:“看你喝一盅子酒这个费劲,跟喝毒药似的。”
他说着,一仰头把酒喝掉,把盅子放在桌子上。
梅香嗔怪道:“酒多了,跟我抢啥?一定能把你当蛤蟆灌大肚的,讨厌!”
她这话一出口,就不好意思了,匆匆看了别人一眼,就娇羞地坐下了。
另外一张桌上的孟万鹏就对顽皮的儿子骂了句:“混账东西!”
与此同时,他怦然心动,竟似发现常发长大了,也是该为他将来的婚姻大事考虑一下的时候了。梅香,梅香,这姑娘真是不错,将来做儿媳妇可以。
坐在梅香身边的旺旺可生气了,他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对着常发喊:“欺负人!你是没喝过酒吗?竟抢别人的,跟小鬼子一样的可恶!”
常发这个孩子王突然间被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小弟级别人物怒责给震慑懞圈了,他傻愣在了那里瞬间,完全是不知所措的表情。还真就别说,一向是调皮捣蛋的他,几乎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平时连伍欢伍乐都要听他的话,却不知为何竟然会对旺旺忌惮三分。或许是在他爹苗运昌的威名影响下起了作用,尤其是在得知陶振坤的武艺是跟苗运昌学的之后,他觉得会武艺的人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很自然的认为苗汉翔也会,甚至是包括了他孙子旺旺,只是像以前的陶振坤那样深藏不露罢了。他就怀疑这爷孙俩每天早晚都会练功夫,于是还三番两次的前去偷艺,结果都被上了年纪的追风(狗)警觉发现后而仓惶逃之。
其实吧,他的意图几次都被苗汉翔或者是吴荷给发现了,先是必然会想到要偷东西,然后才恍然大悟,却都在商量之后谁也不声张,在没被揭穿批漏的情况下使得常发更加察觉到几乎是脱离了村子的苗家有几分神秘的色彩。于是他对苗家的老少妇孺都是肃然起敬的,有时认为吴荷会像柳杏梅一样身上都有能让别人害怕的功夫。苗运昌是陶振坤的师父,难道陶振坤会把功夫传授给柳杏梅而苗运昌就不会传授给吴荷了吗?
别人一见常发这浑小子那痴呆样,以为是众人面前惹了一个姑娘而害羞了呢,就笑了起来。
挨着旺旺坐着的吴荷忙歉意地说:“儿子,你常发哥和你梅香姐在开玩笑闹着玩,当不得真。怎么,这么多好吃的菜还堵不上你这张小嘴呀?快吃,听话,吃饱了好和伙伴们玩去,别碍大人们的事!”
刚坐下的柳杏梅又站起身来,抄起了一把酒壶,她笑吟吟地说:“来,大娘大婶我给你们满一个,慢慢喝。另外,姐妹们要记住,这酒并不是专门只给男人酿的,杜康酿酒时也没定下不允许女人喝的规矩。所以说呀,今天我们也要喝它个痛快,迷迷糊糊的感觉是种享受。来,我给你们倒酒。这女人啊!有时候也大可偶尔放下矜持的,太过于庄重了会很累,酒这东西能成为最好的借口,只要是不耍酒疯就不算是丢人。”
接着她按照长辈、平辈、晚辈次续去倒酒。首先是探着身子给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面前盅子里满上,再给平辈。给秦连城的妻子韩思香和孔武的妻子熊凤妹倒上,然后是步艳红。这三个人她以前并不算太熟悉,没有啥接触,就像是今天才来帮忙的孟国安老婆步艳红,因昨天强占街道一事才有了加深印象。然后才给吴荷满上,再是梅香。她们都客气的欠身谦让,有受宠若惊的神态。
不过,让她略有高兴的是,在厨房里步艳红偷着对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昨天我夹后院的杖子,多占了地方是我不对。晚上我当家的回来我把前后的事一说,就挨了一顿臭骂。我想也是太过分了,就大半夜的起来全拆了,早上也主动向老郝家道了歉。这事要是让伍家的人知道,不用麻烦伍老太爷,谁插嘴管我都没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就好,都是老邻旧居的住着,别为了一点儿小事弄得叽叽嗝嗝的,有尊有让的和睦相处有多好?俗话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呢!道路要是宽绰的来回走人过车的谁心里不敞亮?要是窄窄巴巴跟腚沟似的谁不骂骂咧咧的!这过日子就图个安稳,心里踏实。再说你家我哥在本村也是个有头脸的人,有文化的人都不是死脑筋不开窍,所以才受人尊重,那你也得当好贤内助。这样做就对了,谁也挑捡不出啥来。男主外,女主内。这过日子,男人是说了算,但女人也有规劝之责。”
“以后有啥事我听你的。”
“你可别抬举我,我懂啥呀?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总爱瞎嘞嘞一气,有时难免会讨人厌!”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肚子里一滴答墨水都没有,就是盛大粪跟生孩子的!别看你孟哥识文断字的,我也没跟着学会啥,所以他嫌弃我,但我这人脾气不好,也不惯着他。再咋说,我跟他这些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起码来说,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鹏鹏他长的有缺陷,不管咋着,是儿子就比丫头片子强,孟家有后人。大妹子,不是我爱在背后拉老婆舌头,自从你嫁到这疙瘩来,做的一些事,总让人讲讲咕咕的,有说好的有说坏的。也不瞒着你说,我家那口子也对你说三道四的,他是看不惯一个女人家的爱出风头。不管咋说,我这个人对好坏还是能分清醒的。你这个人没坏心眼子,都是为了别人好。”
“人心难测,既然是我说了也做了,也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当时她苦笑一下,不管咋样,她觉得步艳红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样的人她喜欢,没有什么心计。
伍家没去送亲的人老少辈按桌敬酒,表达谢意。压抑的心情有所好转,人们就开始又说又笑了起来,年轻人招呼八喊的划拳行令,气氛活跃了。
在一张桌子上坐着罗亘、张启、王三、秦连城、孟国安、朱乐。这六个人,别人经常在背后把他们称之为“狐朋狗友”,而不是尊敬的称之为六君子。其中就拿孟国安和秦连城来说吧,这两个人是另外四个人不可比的,孟国安会写礼账秦连城会扎匠活,照理说都得令人高看一眼的,可不知怎么却不让人很待见,也许是会出自语言和行为上的问题。此时他们几个吃着喝着笑着说着,似乎可以用这些来把鬼子到访的阴影驱逐出脑海了。其实一个人的品德是需要众人来审核评论的,是好是坏自会用心里的一杆秤来衡量。而每个人的言行,就是对待生活及人际关系的一种态度。
孟国安用筷子夹了块带子鱼放到嘴边,却停了下说:“咱们在这里吃喝一顿,都欠着点儿,晚上去程袁两家走走。”
章节目录 态度(二)(266)
罗亘问:“啥意思?”
朱乐嘻嘻一笑问:“不会是去闹洞房吧?”
秦连城白了朱乐不眼说:“都是一个村子里面人,没意思,又都不是小孩子了!”
“肯定是想再蹭一顿了,没别的。三家又都不收礼,谁家要是不吃上一顿那也会还觉得亏得慌的,是不是?”王三问。
孟国安没说话,喝了口酒就去夹红烧肘子肉。
朱乐说:“他们两家的酒席也肯定是赖不了,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是吧?我也去,你们要是落下我就不成席了。”
罗亘瞪了朱乐一眼说:“就你这块臭肉,谁稀罕!”
朱乐嘻嘻一笑说:“这好酒好菜的,我劝你们还是吃饱喝足吧!别惦记着吃别人的,万一人家不准备桌呢?就是有准备没咱们的份儿呢?那可就丢脸又傻眼了!”
他说着拿起了一个酒瓶子往自己的盅子里倒满,接着跳下凳子,趔趄着向前探着身子伸出小短胳膊又去盘子里夹了块熏鸡往嘴里塞。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边在想着小鬼子要把他带回日本去送进动物园里当猩猩的话,他不知道猩猩究竟是吃荤吃素,但总不如吃这大鱼大肉的要好吧?他娘的,小日本鬼子,我是你祖宗,你们真还就不把我当人看了!
没说话的张启那双眼睛没盯在“秀色可餐”的一桌丰盛酒菜上,而是色迷迷的越过一桌去看一张女桌上的花蕊。他想来个眉目传情,可此时的花蕊只顾着细嚼慢咽,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像是在有意品尝滋味,又似魂不守舍的偶尔会端起酒盅往嘴里送,根本不理会同桌的人,也就把张启的飞眼弃之于不顾了。
王三用胳膊肘碰了张启一下,低声说:“有这么多好酒好菜的,你还流哈喇子呀?别看了,要是再看,当心被马丫看见了,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她要是吃起醋来敢跟你玩命的。就那贱货,认钱不认人。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哎!就她那无底洞,你是填不满的。色子头上一把刀,能刮骨剔髓的。就你这小体格不比朱乐强到哪去了,连自己的老婆都伺候不好,还伺候别的女人呢?这捞不着的东西都是好的,一旦捞着了就不再那么珍贵了,对女人就是这样,捞不着时心痒痒的那才好,别把身子掏瘘了!”
张启哼了声说:“都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这吃到葡萄的还说葡萄呢?我看八成是齐玉珠把你管住了,才说这风凉话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别忠言逆耳。这尝着滋味了就得了呗,不能上瘾的,你有多少钱往她身上砸?还是把那冤枉钱省下来顾家吧!”
“你这是浪子回头了?”
王三拍了拍张启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都说劝赌不劝嫖的!”
一个男人会为自己的风流韵事而感到后悔吗?也许是会成为这一生当中引以骄傲的回忆!
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尽管伍家的菜式各种花样,也丰盛的不至于被吃光,但是盘盘碗碗里的东西还是显得所剩无几了。一些女人和孩子在吃饱喝足后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伍家特建的偌大餐厅里不再是熙攘杂乱景象,但剩下的少数人都是贪杯的了,他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像是跟谁吵了架后弥留未消的神态,舌头变长了,吐字不清楚。有的即便是再喝就会吐了,却也坐在那里呆若木鸡的两眼发直不肯回去。有的摇摇晃晃着,眼睛都快被睡意眯缝在一起了还吆喝着别人喝呢。喝醉酒的人总会是丑态百出的,只要是不骂人打架也就没人在乎了。在伍家的喜宴上,相信谁也会惦量一下自己的酒量的,不会有出格的言行,要是触犯了伍家的威严定然会引起群起而攻之的。对于有此谨慎约束而酒至半酣下的人来说,后悔不如去程袁两家任何一家了,娶媳妇的人家总比嫁闺女的人家热闹!
而在落忙的女桌上,人人都放下了碗筷,她们吃完了饭后就等着收拾桌子了。尽管柳杏梅吆喝着喝酒,但终究是比不得男人那样像是喝的心安理得,从容的似没有怕喝多了失态的顾虑。
说起来,在座这些人里最是没出息的就属朱乐当之无愧了。别看他发育的像是一个没长开的辣菜疙瘩形状,跟十几岁打孩子差不多,酒量不大,却是挺能吃的,就是小肚撑的溜圆,如同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倘若跟伍家的媳妇艾菲苓站在一起来比较的话,别人一定会说他怀的是双棒(双胞胎)。都吃顶了嗉了还往嘴里塞呢,要是一猫腰,稍有不慎就会有让膨胀的肚子暴裂的可能性存在,那样一来伍家办的喜事就可能是发送他的丧事了!
他连吃了三大海碗的白米饭(大米),在这个时期日本人是限制东北老百姓吃大米的,如被抓住要当作经济犯来处罚。这样一来,吃大米如同跟吃饺子差不多,成了稀罕而奢侈的食品。因为这里几乎是脱离了日本管辖范围,更确却地说,假如今天不是日本人来了,恐怕还不知道这群山峻岭间还隐藏着一个小村庄的。就是在这个小村庄里,能有几家吃得起大米的?多数人家三顿饭离不开高梁、小米、玉米这三样主食,这还得摊上好年头才会有得吃,要是跟前年那场雹灾砸碎了人们收获的梦想,只能是从牙缝里省俭着喝些稀粥之类的勉强不饿死来度日了!在他吃下满满上尖的三大碗饭后,觉得还有些不足,就让跑堂的常发再来小半碗。
常发不愿伺候地说:“你是来这里过贱年来了?也不怕撑死你!”
朱乐一笑说:“这大米真是好东西,稀罕物嘛,平时捞不着,这捞着了,能做撑死鬼也不做饿死鬼,你就再给我盛一半碗嘛!”
他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嘴里打着响嗝。
常发站在那里没动弹,却冷言冷语地说:“我怕你没挪窝就撑死在这里,那样我就摊上人命了!”
朱乐说:“你在天坑哪儿救了我一命,现在就是再害我一命,那也算是扯平了,谁也怪不得你。这么好的饭菜就要吃它个沟满壕平,让老肠老肚里犄角旮旯的都没有半点儿空当地方,一次够本儿,能挺三天不吃啥,倒是节省了不是。”
柳杏梅当时见朱乐那狼吞虎咽样就被惊呆了,别看他体格瘦小,却是食量惊人,吃的体型走向更加严重畸形了。就那副吃相,让人厌恶。要是伍家的人是地主恶霸,不拿人平等对待,就朱乐这种不带人搭理的货色肯定是拿不到桌面上的。但是考虑到有关性命问题,她忍不住说:“看来你真是个饿死鬼托生的,这回是想撑死了!你要是再吃,可别学狗浸出来,那可是在糟蹋粮食了,是有罪的。”
朱乐说:“放心,撑死就比饿死强。”
秦连城看了眼柳杏梅,对朱乐说:“你倒是够了会过日子的了,精打细算。”
朱乐有点儿洋洋得意地说:“那就是,这过日子不会算细账不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就是来泼屎,那怕是离家还有二里地呢,也要把它夹回家里的粪坑去,那是能给几棵庄稼上好肥了。”
他这调侃的话一出口,就惹得人们哄堂大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心声(一)(267)
也许,酒是好东西,在人晕晕忽忽时容易产生灵感的,反应能力和善辩能力都会有所提高。正如柳杏梅说陶振坤那样:你说话都带着大粪味!而此时的朱乐,把往日里带着大粪味的话转变成了婉转的幽默,同时也能让人感受到穷困的生活竟然会让一个人如此计较得失的!
唯有这个时候的柳杏梅才会以平和的心态来审视眼前这个曾经令她睥睨的“小人”了,觉得这个中年的孤家寡人的侏儒即使人讨厌又是使人可怜,他应该是不公平的人生与命运里的产物,是人生与命运在导演出这个舞台上以小丑角色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他!
张启逗朱乐说:“那就得看你的屎是稀的还是糨的了,糨的没把你憋冒炮算你捡着了,稀的还不得把裤兜子当成大粪窑呀?!”
人们又是一笑。
秦连城对妻子韩思香吩咐道:“别看他人小,是有名的大肚子汉,捞着谁家的饭要是不撑死就会觉得永远是不够本的,他倒是会为自己省粮食。既然是还要,就证明他是没吃饱。你去,照他说的再来半碗,他要是吃不下去,我就用这个帮他往里捅,看不把他就地撑拉下也得被撑死。”
他示威地摆动了下戳在一旁墙上的拐杖。
神色迷迷糊糊的王三大着舌头说:“在饭桌上提屎,还让人吃不吃了?”
张启对朱乐问:“看来你是不打算晚上去程家和袁家了?”
朱乐说:“去是得去,不耽误,那也得现在吃饱了再说。要是他们也准备了桌,就是吃不下,那也得过过眼瘾的。谁要是不去,只能怪自己腿懒,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真他娘的是个没出息的货!”孟国安这个平时文明人也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伍进禧过来问:“没饭了吗?”
柳杏梅一笑说:“饭多了,就是再有两张桌也吃不打粮的。多数人都吃过了,剩下的有在喝酒的,还没要饭呢,怕盛多了晾凉了,谁要再给去盛热乎的。就他这么一个大肚子汉,吃了三大碗还嫌不够,真怕他吃顶嗉给吐了,这大米多金贵呀!”
伍进禧一笑说:“他我是知道的,撑死不足,别看人是长得小,饭量确实的大。那就让他吃吧,还没见到过被撑死的人呢!要是在我们家吃没了饭,这说出去也不好听。谁要觉得招待不周到,尽管吩咐,别人忙不过来,就叫伍欢和伍乐,也别让他俩闲着。”
“那就是!东家都这么说了,你们还——又不是吃你们家的舍不得。你们不伺候我,我不会自己伺候自己吗?”朱乐见有人撑腰了,也就更逞能起来。
韩思香就去朱乐面前拿那个没被常发搭理又放下的碗。
吴荷就抢先去拿起了那碗说:“我去吧!”
朱乐看着吴荷一愣,心里就是一热。能被这个一直冷落他的俏寡妇伺候,真是他的荣幸,他立刻有点儿受宠若惊了,慌忙感激道:“有劳了。”
吴荷说:“今天你是大爷,我们都得小心伺候着。连跑堂的都不愿伺候你了,可见你的人性有多好了,还客气个啥劲儿!”
朱乐就吧嗒吧嗒吴荷这话,觉得她这话里都能挑出刺来,真不是个滋味。于是心里刚涌起的那股子热乎气又瞬间荡然无存了,被取代的是种悲哀!他叹了口气说:“谁叫我长得人嫌狗不爱来着呢?我愿意呀!”
梅香一听这话,就忍俊不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她从吴荷手里拿过了碗说:“婶,还是我去吧!”
朱乐看着美丽可爱的梅香,也会怦然心动的。
在梅香拿着碗走向厨房时,看着朱乐用过的碗,就不禁与那“屎”产生了联想,也就让她皱了眉头觉着有点儿恶心。同时也会想到,那回邋遢肮脏的朱乐去她家找大烟治拉肚子时用过一个喝水的碗,在他走后是刷了又刷。不止是这,还有让她要呕吐的是,朱乐竟然是还会吃虱子。看起来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啥人都有!
这时伍欢和伍乐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伍欢说:“梅香,没想到你还挺勤快的?”
伍乐说:“你才发现呀?嘁!梅香,来,我帮你盛饭去。”
不待梅香说什么,他一把抢了那个碗,进了厨房。
有点儿懊恼的伍欢为自己不会说话而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尴尬地对发愣的梅香笑了笑说:“瞧我这张臭嘴,就会惹人厌!你——你吃饭了吗?”
不知为何梅香的俊脸一红,她忽觉自己的心在怦怦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少男少女,情窦暗生,这是自然反应。然而,让这个少女心系的并非是伍欢伍乐这两个富家公子的其中一人。梅香点了点头,腼腆地说:“吃过了。”
“那——吃饱了吗?”
“嗯!”让梅香忽然觉得伍欢的废话变多了,有点儿好笑。
“饭来喽!”伍乐手里端着一碗满满的饭。
对这小哥俩儿来说,为博得心仪女孩的芳心,成就美好的爱情,就是发自肺腑里的心声。为争梅香,他俩彼此都较着劲。
当伍乐把饭端到桌上时,朱乐诚慌诚恐地接过说:“能麻烦小少爷亲自给我端饭,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心里甭提是有多——”
伍乐说:“请别叫我少爷,爷爷说人人平等,我不是少爷。”
朱乐感动地说:“现在的普天之下,但凡是有钱有势的官宦人家,或者是财主富商人家,都是称呼老爷少爷的。大概唯独在这个家里,待人没有尊卑贵贱之分,这让我感觉,是把我当人看了,谢谢!”
还真别说,他有些泪眼朦胧了。
柳杏梅一笑说:“快吃吧!你要是再感慨呀,怕是真的要感激涕零了。听你这话,咋像是个要饭花子呢?”
朱乐哽咽着说了一句:“有感受!”
梅香低声说:“有乞丐的感受,了不得,这算是大彻大悟了吧?!”
她说完就偷眼去瞧了下还在似喝闷酒的陶振宗。
步艳红说:“就他家的粮食都快堆成山了,老哥儿一个的,大概几年不种庄稼都吃不完,又有钱又有粮的,还天天苦穷呢!就是村里谁家掐饿肚子,他就是看着粮食发霉烂了也不会拿出一粒的,太抠门了不说,还总爱占别人的便宜。就这种人,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走到要饭的那种地步的。”
朱乐就说:“还是大妹子了解我,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过日子,谁有也不如自己有,借人家的就得还,那就不如不借。”
孟国安就瞪了老婆步艳红一眼,是觉得朱乐这话有点儿难听。
韩思香说:“就这冒满尖山的一大碗,看你还能吃了不?”
朱乐说:“没安好心,真想看着我撑死呀?我才不上这当呢!”
他端起了碗,用筷子把饭往一个空碗里拨掉一多半,回手又端起还剩有一少半鱼的那个盘子,往碗里泡汤,还在夸奖地说:“这糖醋鲤鱼做的,绝了,色香味具全,好吃!”
柳杏梅也不谦虚,得意地说:“那就是,也不看是谁做的。好吃,好吃你能吃几回了?你会做吗?你就是有钱在这里也吃不到的!你再去那两家看看,肯定是也会有这道菜的,尝尝是哪家做的好。”
朱乐平时畏惧柳杏梅三分,这仿佛是来自被踹过的屁股时刻在提醒自己。料定今日的喜宴上,她是不会为难他的,也就胆子大了三分,说:“我承认,就是有我也做不好的。想要要求我做这样,等于是和尚跟尼姑要孩子一样难!还别说,我也有一样拿手的,就是会腌酸菜,又白又鲜,就是吃到五方六月都不带烂的,挑不出毛病来。”
柳杏梅笑了下讥讽地说:“我看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要是到了五方六月,你那酸菜肯定也跟那臭韭菜一个样了。若依照你说吧,你的虱子都是双眼皮的,虮子都会瞪人的,吹呗谁不会?!”
她觉得对卑鄙龌龊的小人是不值得惯着的。
别人一听这话就笑了。
只有梅香听到虱子时觉得身上酥酥一阵子的发麻。
这些人对朱乐也不分辈分,对待他就像是一个不曾长大的孩子一样,缺乏尊敬感。
这时一张桌上的焦恒正伸长了王八脖子朝这边看,听有说有笑的很吸引人。但他试了两试,抬起的屁股还是没离开座位。他是想凑上前来听听他们究竟是在说什么,可却是忌惮泼辣的柳杏梅,那次他的确是不怀好意的拎着点心去陶家以探望陶其盛病情为名,实则是本打算勾引美貌的柳杏梅为主。登门拜访时却遭遇到驱逐,那时起就知道她是个好看却会扎手的刺玫,如今想来仍是记忆犹新。自那以后,他就彻底的打消了痴心妄想的不良念头,并且胆怯的不敢接近柳杏梅了,害怕招惹她的那张伶牙俐齿的责骂,认为那会是件比属于他的女人去偷人养汉还要丢人现眼的事情。更何况是在知道了柳杏梅还会武术后,就会越发的觉得这个美女有些可怕了!
章节目录 心声(二)(268)
而在此刻,他是不再对美色抱有垂涎的心思了。就望向了朱乐的胸部,好久不见其鼓鼓囊囊的了,让他觊觎的钱估计被藏在家里什么地方了。朱乐是个很精明的人,不容易骗的。赌博发财不能动其心,美-色-诱惑不能动其淫。这样的一个男人,舍不得穿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只能配当一个合格的守财奴了!就在今天,他穿上了比往日较干净的一套衣服,但也是旧的,只是缺少了补丁而已!很多时候都是破衣邋遢的,在天气闷热时难免会蒸发出臭天熏天的难闻味来。
在另外的一张女桌上,身为日本人的花蕊,也把目光投向了说笑传来的地方。她是在想,要不是因为有仇恨,她完全可以溶入到这种和协温馨的氛围里去,成为其中一个享受快乐的人。至于回国,那是她今生遥遥无期的一个梦想,对父母的思念,对也来到了中国的妹妹牵挂。也许,女人是不该卷进战争里来的,可是又躲避不了战争!就在她慢慢开始适应并且喜欢上了这里的风土人情时,甚至是对自己和焦恒成了这里纯朴善良人们的罪人而感到忏悔时,或者是在尝试着忘记自己的国籍时,要决心安居于此直到终老时,可是她的初恋情人却出现在这里并且死在了这里,所以毅然决定要报仇而放弃了得过且过的想法,不再行尸走肉般苟且偷生的活着。那么,报仇就成了她对索然无味的人生产生了一种动力。不管她对多少男人投怀送抱,那都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唯有初恋情人才是她的真爱。正是战争这个魔鬼撕裂了她的期待与愿望,和相爱的人不能长厢厮守在一起。有时,仇恨也能变成一个人的精神支柱,令其坚强而执着。
柳杏梅就是杀害犬养三郎的主谋!
这个时候的朱乐,看着碗里的饭真是有点儿眼晕了,他开始细嚼慢咽,伸脖瞪眼的,把吃饭像是变成了喝苦药水子一样难。在一些人的好奇围观下,他还是努力而坚持的把饭吃个溜光干净,碗里一个米粒都不剩。
一个如此珍惜粮食的人是应该值得尊重的。
他擦抹了把沾了油渍麻花的嘴巴,又两手捋着鼓胀溜圆的肚子,似有难受的皱了皱眉,然后就接连打了几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说:“酒足饭饱,真是大吉大利的事!”
常发逗他说:“吃僧一个,再来点不?看你肚子不大倒是挺能盛货的,真是个好粪桶了!”
朱乐撇了撇嘴说:“你也不伺候我,干脆不要了。这一次吃饱呀,真想这一辈子不用再吃饭了,多省呀!”
这就是他传递出的节俭心声。
“你想不吃饭只有一个好办法。”罗亘说。
“啥办法?”
“就是报信给阎王爷,让他派牛头马面俩小鬼把你的魂勾走。”
“你会说人话不?除非是你去报信,不会说就滚蛋!”朱乐反应倒也敏捷。
秦连城说:“你要是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我免费送你一对花圈。”
“去你的,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朱乐点上一根烟,样子很享受地喷出一口烟雾,又在桌子上捡了个瓜子,向空中一抛然后仰头伸脖子张嘴接住。
人们对他的耍酷都摇头苦笑。
朱乐离开了桌子,走的姿势有点儿挪挪蹭蹭,两条小短腿像是分不开裆了,好似害怕动作太大能把饭从嗓子眼里晃荡出来,每走一步都加着十分的小心。
他出现在柳杏梅眼里的样子就像是个硕大的陀螺,谁要是抽上一鞭子都能转悠上几圈的。
朱乐见花蕊坐的那张桌上正有两个妇女吃完走了,只剩下她自己了,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样子,就凑上前去问:“大妹子,喝了没?”
花蕊说:“别人没咋喝,光顾着吃了,都划拉饱了就抛下了我一个。我这刚喝来了兴趣,要不要陪妹子喝一盅?”
朱乐犹豫了下,就说:“我酒量不好,那——那我就陪你来一盅,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像个爷们儿,赏脸,痛快!”
花蕊妩媚地微微一笑,拿起了壶来找了个闲盅子倒上酒,又给自己的倒满,一脸魅惑笑容绽放出如花的样子,她端起盅子站起来说:“我哪儿是个君子呀,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来,朱哥,干了。”
两个盅子“叮”地一声相撞,这俩人就一仰头喝干了。
花蕊就又抄起了一个瓶装的要给朱乐倒,其实瓶里的酒和壶里的酒都是一样的,是本地区特产的高梁酒,而不是林家酿制的散酒。
朱乐急忙摆手说:“可不能喝了,一盅溜溜缝儿就行了。”
“那就吃菜。”
“我现在是连筷子也懒得动了,再吃不拉也得吐。”朱乐的话倒是很直白。
“大哥,那——你坐下来我想跟你有几句话要说。”
花蕊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对长得是畸形的朱乐来说,他也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也渴望着有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发生,能够一亲芳泽也不枉生人一回,毕生没有留下可谓是最大的遗憾了。不过对面前这个只要是肯花钱就能唾手可得的娼妓,让他有厌恶的感觉,认为她人尽可夫的肮脏身子都能把钱给污染了。要是让他花这风流的寃枉钱,好比让他受抽筋扒骨的酷刑。见花蕊有话对他说,他就想坐上凳子来个洗耳恭听,不过因为腿短想要坐上比较高一些的凳子,此时却成了件很困难的事情了。倘若搁在平时,这对他来说倒是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解决的问题,只要是向上一蹿蹦就可以做到,可是今天却因为实在是吃的太饱了,怕一猛劲一蹲跶把肚肠子胀破,那样岂不是小命休已。他只是把屁股后面的铜锣和棒槌向前拉了拉,但试控了下却没敢坐到凳子上去!
“啥话,我就站着听吧,这肚子吃的都坐不下了!”这个时候的朱乐才觉得后悔,为了占便宜,见着好的往死里吃,撑个大肚梆梆硬的,这不是自己找罪受是啥?弄不好真怕是有性命之忧的!
今天变高的凳子都在有意欺负为难他的高度。
花蕊看着朱乐语重心长地说:“大哥,不是我这个当妹子的说你,你都这个岁数了,总不能就这么孤身一人的过一辈子吧?好赖的也得找一个才是,有个媳妇才是个家,就是不为别的,也好有个伴!现在还可以,要是等老了呢?等拿不动腿了,身边没个人,谁伺候?!”
听到这话,朱乐的心一阵酸楚凄凉,隐隐作痛。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声,苦笑了下说:“哪能不想啊!不想是傻子,也不怕你笑话,有时做梦都在想,想归想,屁用不顶。就咱们这里村不挨村店不挨店的,腚大个地方,哪有合适的!”
“要说起这合适的人选,大概是只有吴荷了。她毕竟是还年轻,都守寡好几年了,能不嫁人吗?”
“她说舍不得公婆,又有儿子旺旺,就是守着过也可以的,不想再走一步了!”
“这苗运昌一不在了,坑苦的是这一家子老小,都够了可怜的了!这话是她对你说的?”
“她倒是没亲口对我说,我这是听别人说的。我也托过媒人,可人家不愿意,这有啥法!”
“好事多磨,以前的话又不是现在,说不准她已经改变主意了呢。你呀,托个媒人问问,成了更好了,不成也搭不上啥。”
朱乐摇头道:“我看是没成的事,她每次见着我都是躲着走,像是害怕被传染上瘟疫一样!妹子,哥听你一句实话,我这人真不招人待见吗?其实我也知道,自己长了这副德性有谁爱搭理呀!”
花蕊自己倒上一盅酒,喝了一口就说:“要是依照我说吧,那武大郎还能娶到漂亮的潘金莲呢,艳福不浅吧?”
“人家有那个命,再说那是编书编的,谁知道究竟是有没有那八宗子事。”
“我这只是打个比喻,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别瞧不起自己,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都有长处也有短处。就算是武大郎最后被奸夫淫-妇给灌毒药害死了,起码他没白托生一回男人。你比他差啥呀?这男怕黏女怕缠,只要你主动些,就会日久生情的。再者说了,你也就是个头矮小些,啥活也不耽误干,家里有钱有粮的,这是村里一些人家都比不了的,谁跟了你不享清福,这女人不就是图意个不愁吃穿吗?我说呀,你再托个媒人试试,兴许就水到渠成了呢,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点儿可笑,劝人的本事真的不咋的。因在日本时自幼就接受了中国的文化熏陶和教育,那种教育方式好似就是为了侵略而做准备才打下基础的,很多孩子都是这样,是为了将来好做中国这片土地上的主人而用,好用来和中国这些奴仆交流勾通。她也比较喜欢中国的名著,也曾大量博览过属于中国的诗书,非常欣赏中国文人笔下的故事及文采,所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也许正是因为有此优点,在逃离出慰安妇这羞辱与苦难的折磨后,很容易的加入到中国人民的范围内,并且不暴露身份的从容适应一切环境。到了这被日本完全占领的大东北后,在耳濡目染下更是学会一些可以有效伪装自己的本领。她也曾亲眼目睹过惊心动魄的血腥杀戮,让无辜的鲜活生命在屠刀下成为冤魂。战争的残忍灭绝了人性,把刽子手变成了恶魔,经历了感同身受的一切,那时她无比憎恨这以侵略引发的战争,甚至是怀疑日本军民为天皇号召不惜牺牲一切的顽固精神是无比愚蠢和可耻的,难道说这场贪婪的掠夺只是为了满足一个人的欲望吗?就像她的父亲宁愿葬送自己女儿的幸福或者是生命代价以表忠诚,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章节目录 诅咒(一)(269)
她的美好青春年华竟是以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被无情的洗理着,无助中接受着身心被惨遭践踏蹂躏的过程,导致她现在毫无尊严地活着,时常会萌生生不如死的念头!
这时坐在隔着一张桌子上的焦恒正伸长了脖子在侧耳聆听,但在嚷嚷吵吵的杂乱里,依稀中却分辨不出花蕊和朱乐在说什么。他见两个人能搭讪到一起并且说的很投机的样子,心里甚是暗自高兴。他曾多次撺掇花蕊以色相引诱朱乐上钩,可朱乐就像是一条成了精的鱼难以逮到。这次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花蕊这个魅力仍在的诱饵能灵验,就连村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也禁不住她温柔乡的征服,何况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了?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吃荤腥的猫!在这一点上,他对红颜未老的花蕊是充满信心的,只要是朱乐肯就范,那他就会想方设法狠狠敲上一个好色之徒的一笔竹杠的,不信到那时朱乐的钱不会乖乖的奉献出来,想到这里他真是心花怒放了。这么来说,他对与之私奔沦落的烟花女子花蕊是没有真爱的,两个人之间也就是相互利用而相依为命的关系了。
就这么个在国恨家仇面前依然懦弱无志的男人,却要借助女人的身体敲诈勒索别人,以满足自己懒惰无能又抱有不劳而获的私欲。他认为只要是口袋里装有钞票,那么对他来说生活里就是充满逍遥快乐的!
他现在岂能想到此时的花蕊在想什么?
朱乐扭头去看了眼吴荷,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我对她是死心了!”
“为啥?”
“我要是娶了她,戴绿帽子倒是不怕,就怕跟武大郎一样,把小命也给混丢了!”
“这——这又是为啥?”花蕊有点儿被搞懞了。
朱乐压低了声音很神秘地说:“我怕陶振坤就是西门庆!你也许是不知道,我发现在苗运昌死后,陶振坤和吴荷的关系就不一般,两个人像是有一腿。在苗运昌活着时,陶振坤就爱往苗家跑。我真是想不明白了,苗运昌当年是这村子里最棒的小伙子,人骄傲而霸气,经常会见至他骑着高头大马进进出出这个村子,扛着双管猎枪,肩膀上还落着一只鹰,就那股子威风劲呀甭提了,谁都比不了。他有时候是去打猎,有时候就不连几天也不见个你影,谁也不知道他是干啥去了,家里的活也没人指望他干。就他这个人吧,身上长有瘆人毛的,虽然不随便欺负别人,但是谁好像是都会怕他,他最是个男子汉了,不然吴荷怎么能跟他私奔到了这里,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而且是一来时就已经是怀上了那个旺旺了。楚云昭的手指头不知是为啥自己剁掉一根,可荣凡辉那根手指却是苗云昌给剁去的。荣凡辉多生性呀,可他对苗运昌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认了!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他的,可惜他却死的是不明不白,就在龙骨山上被找到时只剩下一堆骨头了!你说这好人他咋就不长寿呢?他要是不在的话,那——”
“净瞎说,我咋听说陶振坤跟苗运昌是师徒和朋友关系呢?再说陶振坤长得其貌不扬,怎么能和你们嘴里说的的苗运昌比呢?吴荷会看上他了?笑话!还有,我听说苗运昌性格孤傲,不愿和谁交往,他怎么会挑给人感觉像是憨憨傻傻的陶振坤来传授武艺呢?”花蕊对别的不感兴趣,只要是能牵扯上陶振坤和柳杏梅的事,这是她最想听到的。因为心里有恨,才会关注所恨之人。
朱乐搔了下头皮说:“不知道,这是谁也想不通的地方!总而言之,陶振坤要是和算是师娘也是义嫂有越轨行为,那他就是大逆不道,缺德会遭天谴的,会死不出好死来。他这次出去打工呀,多数怕是有去无回了,就像当年他的爷爷陶愿景一个样,影信无踪!”
他想到自己曾经验些被陶振坤一气之下要扔到井里去喂蛤蟆,接着是挨打又挨踹,就会恨的咬牙切齿地诅咒。
“听你这话,像是你挺恨陶振坤呀?”
“可不是咋的,就他那蔫巴鸡的熊样,可把我欺负惨了!连——连那个柳杏梅我也恨,就我这样的,在村子里别人只是耍戏我,闹着玩而已。可他们两口子就不同了,谁都不肯惯着我,没有同情心,从来对我是没有笑脸儿过,简直是不把我当人看,对我那是非打即骂,让我这心里老委屈了!不过,我今天这话就当是酒后失言了,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包括焦恒你也不能让他知道。这要是传到吴荷和柳杏梅的耳朵里去,非炸锅不可!对那个吴荷我倒是不怕,就怕那个泼妇柳杏梅,她是把我给吓破胆儿了!要是她知道我在背后说这些坏话,她非把我这张嘴当成破裤衩子给撕烂了不可!”朱乐说着就回了下头去看正和别人说笑的柳杏梅,心就莫名其妙地动了动。要说他对陶振坤的恨那是真恨,对柳杏梅的恨那就截然不同了,也许是在内心深处因恨而爱。他甚至是想过,要是把面前的花蕊换作是柳杏梅的话,他宁愿倾家荡产的风流上一回,在他认为里也是这一生当中最为潇洒的事情,那样可以在回味无穷中死去也没遗憾了!
花蕊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就见到了如花蕾绽放的梅香,她就站在柳杏梅的身旁。看着梅香,让她恨意顿生。她觉得今天梅香的举动就是在跟她过不去,要不是被她注意而害怕,或许会把那个纸条送交给自己的人了,那样一追究的话就有了为自己初恋情人报仇的机会,她认为是这个梅香破坏了她报仇的计划。于是,在这个时候,她在心里生起了个恶毒的想法,在朱乐回过头来时便说:
“大哥,你的话就当我没听见,我会保密的。要是说出去,这传耳过舌的话对我也没啥好处,到时候肯定是也会把我给牵扯出来的,那样一来我跟焦恒还在这里能站住脚了是咋的,外面这么乱,我们能去哪里栖身嘛!我说,就你这婚事就是吴荷最合适不过了,要是不行就帮你再物色一个别人,你看那个梅香咋样?她已经是长大了,到了出门子的年纪了,有十六岁了吧?”
朱乐一听这话就笑了,忙摇头说:“不行的,我比她爹岁数都大,要是托媒人去楚家提亲,别人会说我这是老牛吃嫩草的,还说我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肯定是不同意,到时候那还不是自找丢人吗?这绝对不行!”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花蕊一笑就说:“这一家女百家问,有啥可丢人的。自古以来,老夫少妻,已成佳话。北宋年间的大词人张先,在他八十多岁时还娶了个才十几岁的小妾呢,苏东坡戏笑他说‘一树梨花压海棠’。你比那个张先要年轻多了吧?不试试看怎么就知道不行的,你有钱有粮,楚家是穷,要是有你帮衬着,不也是好日子,那样楚云昭还犯得上出去打工了!还有就是等楚歌长大了,也好娶媳妇不是,你说是吧?这有钱能使鬼推磨!”
朱乐的心一动,随后又摇头道:“楚家就是再穷,也不会同意闺女嫁给我的,咋能把一朵鲜花插在我这牛粪上呢?这是把一个水灵灵的好姑娘给糟蹋了!就我这些年辛辛苦苦口挪肚攒的那几个小钱儿,雇鬼都懒得动弹。再有,伍家的两个少爷都相中梅香了,她嫁给谁都比我强百倍,我是没法跟人家争的!我要是横插一杠子算是啥事,就是找蓝蒂那个媒婆她也不敢接的,说出去还得闹出天大的笑话来,我是知道自己这一堆一块的,做梦都不敢想这好事!我敢说,要是那样的话,是没人会加半句好话的。别人不敢说,第一个站出来阻拦的肯定就是柳杏梅了,她自来就半拉眼珠子也看不上我的!除了吴荷,梅香也跟她走的很近,你没发现吗?也不知是咋的了,这个村子像是坏了风水,咋会有那么多人竟然是会听一个女人的话了。照这样下去,我看伍老太爷的位置恐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花蕊莞尔一笑,幽幽说道:“管它那么多呢,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我说你,你也不能妄自菲薄,这男女的婚姻之事,说白了就是靠个缘份。人有时候倒是很奇怪的,尤其是女人,当一个男人占有了她的身子,那么她的心也就属于这个男人打了,女人常常会有这种犯贱的想法的。身为男人,你是不会懂得,只有女人才会了解女人!”
章节目录 诅咒(二)(270)
朱乐是没啥文化,但对花蕊有的言词用语似懂非懂,也不想追问要个解释,不过后面的话他像是听明白了,大概是在唆使他干坏事的意思。立马就明白了,花蕊这话没怀好意,像是在下套等他往里钻,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用心何其歹毒,梅香她是招你惹你了,竟出这种馊主意?按照日本话说:良心大大的坏了!于是就直接问道:
“我咋听你这话有点儿不对劲呢?像是有戳傻狗上墙的意思,我就是再打光棍,也不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花蕊急忙插嘴说:“大哥,你误会了,我这几盅酒一下肚,也记不住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好了。不过听不听的做不做的由你,别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行!”
朱乐不高兴地说:“你啥话都敢说,当我是二百五呢?真是的,嘁!”
他白了花蕊一眼,然后不再理睬她,就捊挲着滚圆的肚子走开了。心里却在琢磨着,花蕊说的是酒话吗?还是别有用心?看来这酒不是啥好东西,咋还跟一个贱货聊上了这么多废话!跟一个娼妇有接触,是好人也会被怀疑的。他把烫手的烟蒂抛在了地上,然后吐了口唾沫,并抬脚把那烟蒂碾灭,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后面的铜锣棒槌还在。现在让他有点儿后悔的是,自己咋没发现有鬼子来呢?那样也好按照当初伍老太爷吩咐的去做,把这铜锣间隔地一次连敲上它四下,也好神气神气的!他回头去瞧了一眼正愣愣出神想什么的花蕊一眼,心里就在骂着:
“娘的,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跟你这个婊-子一样的贱呢?你的不干净身子常被男人占有过,你的心属于谁了?也就你这破烂货的身子容易被占有,可老子就是不愿意揍你这勺子烂干饭!老子的钱要积攒着,没事数钱玩呗,就是让耗子嗑了,也不会在你身上花一分的,什么人呀?哪来的这么个骚货,一块自肉弄得满锅腥!”
花蕊看着悻悻走开的朱乐,端起酒来喝下剩下半盅,吧嗒一下嘴,觉得这酒真是好东西,喝下它不敢说的话都敢说了。她的嘴角扯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就低低嘟囔了句:“你个侏儒,老家伙,老小子,只要你能明白我的话就好。是神你就装不了鬼,是鬼你就装不了神,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女人永远是男人一生的诱惑!
朱乐就凑到了荣凡辉他们那张还在划拳的桌前,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战,这时他觉得肚子有点儿吱吱啦啦的胀痛。
这时刘翠花有点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在她身边跟着好似迎接她的伍进禧。她神色似有点儿焦虑的东张西望,在每一张桌子上踅摸着在找人。
朱乐朝她招了下手,指了指正在划拳的荣凡辉,荣凡辉当然是不会用那只少了一根指头的手去划拳了。
人们安静了下来。
刘翠花就走了过来,低头在荣凡辉耳朵边嘀咕了两句什么。
荣凡辉愣怔了一下,大声问:“你他娘的说话跟蚊子撒尿似的,我听不清楚,大声点儿,有啥话怕被人听见?!”
刘翠花就犹豫了下说:“咱家那头老母猪都犯圈子两天了,再不啥怕是过了日子,我一个人赶不了它,东跑西蹿的!”
“噢!”荣凡辉这才似恍然大悟过来,就说:“给猪打圈子呀,那你找爹去,没看我正忙着喝酒吗?!”
朱乐就插话冒出了一句说:“原来你爹会配种呀!”
他这话一下子就把全屋听见的人都逗笑了,有的人笑地前仰后合,泪眼婆娑,都要岔气了。
朱乐爱攀辈,现在也不知是从哪瓜扯瓜蔓扯蔓的论着管荣老孬叫声姐夫了。
再瞧刘翠花那张吊死鬼的脸因尴尬更是变长了足有二寸,脸颊像红布,大概也有在别处喝了酒的原故。
荣凡辉恼羞成怒,冲着朱乐骂道:“你这老家伙不会说话就滚一边旮旯里眯着去,看你是找揍,我一巴掌拍下去能让你变成土行孙!”
他说着真就朝着朱乐扬起了巴掌,众人大惊失色,还没等做出拦着劝说举动。就见荣凡辉立刻又把手放下了,以窘迫的笑脸对看着他的柳杏梅说:“我这只是吓唬吓唬他,真打他还不得把他打拉裤兜子里。”
这样也把朱乐吓的不轻,小脸都发白了。他还哆嗦着说呢:“一句玩笑话,看把你气的,大小我也是你的长辈,别动不动的就对我吹胡子瞪眼,咋就连尊老爱幼都不知道呢?!”
柳杏梅笑呵呵地走过来说:“这小鬼子来了没闹事说是万幸,日子该咋过还得过,是不能耽误猪下崽子的。”
刘翠花说:“杏梅妹子说得对。”
在隔有两张桌的桌子上,荣老孬也慌了神,真怕自己驴脾气的儿子一时鲁莽,搅了这喜庆气氛,惹伍家的人不高兴。酒这东西能使人冲动,变得缺乏理智,他本已离开座位的屁股见柳杏梅出面了就又坐下了。他知道,只要是有柳杏梅在场,他的儿子就不敢犯浑。让柳杏梅一次深刻教训就把他混蛋儿子给彻底的驯服了,而且是对柳杏梅格外的尊重。
这时苗汉翔、廖道通、蒋则义他们几个在伍进祈坐陪下已经是喝完了酒,饭也快吃完了。
伍进祈说:“没事的,接着吃饭吧!凡辉这孩子的脾气改多了。”
荣老孬重新抄起了筷子端起了碗来,碗里也就剩有两口饭了。他叹息着说:“这得念人家振坤媳妇的好处,不然我的家就得失散了,我跟你嫂子这老了得遭些好罪了!”
苗汉翔说:“柳杏梅这孩子没得挑,孝顺又仁义,就是陶其盛夫妻俩没福气呀!”
廖道通说:“谁说不是,他们还都年轻,哪怕是到了我们这岁数呢!”
蒋则义眯缝着眼睛说:“这孩子可不白给,了不得,虽是女子,依我看男人都比不了,有学问,有见识。要是运昌还在,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有这两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咱们这村子也好有个指望。要是有土匪和鬼子的来侵犯,他们也知道该如何应付的,咋样保护村民。可惜我们都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放眼全村年轻后生,没人具备大智大勇的,我和老太爷也讨论过这事。瞧我这嘴,咋提念起运晶来了。汉翔兄弟,你可别难过啊!”
苗汉翔说:“老哥哥,我不难过,都几年过去了,你能想到他,证明你心里没把他忘了!”
站在爹的立场上,是如此的轻视他的子孙,这让伍进祈感到羞愧的汗颜。也许,事实真的是如此吧!他深知爹的脾气,争辩就是不孝。
“你也坐下来吃点儿喝点儿吧?”伍进禧问刘翠花。
“不了,我在老袁家吃过了。”
“他们家还没撤桌吗?”
“我回来时还有几桌在喝呢。”刘翠花回答。
“桌上有糖和瓜子的,抓几把带回去给孩子。”伍进祈扭着身子说,在刘翠花进到屋里时,他也礼貌地站起身来。
“不用了,小孩子贪吃,他们一直没住嘴。”刘翠花很是耿直的婉言推辞。在这一点上看来,她不像是别的妇女那样容易放下自尊心,对待喜事上的糖了瓜子的很是理直气壮的无所顾忌的往口袋里塞,似在谦虚中捍卫着品德上的那道脆弱的防线。
荣凡辉问:“梦琪和添喜呢?”
刘翠花说:“他俩在老袁家吃了饭后就和别的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
“我这就回去,那老辛家有人吗?”荣凡辉问。
“他家二叔回去了。”
这里所谓的辛家并非是指辛东方的家,而是他叔叔辛耀勤家,养有一只跑栏子(种公猪),为配种索取的不是钱而是一只猪崽,就这么简单的交易。
在人们现实的生活中,别看村子不大,但也需要禽畜的繁衍方能成为人们生活里所需要的必要食物。雌雄并存,方可不息。当然了,叫驴也有,至于牛羊就更不在话下了。
“我吃完了,还是我回去吧!”荣老孬说,他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来,和几位老友点头告辞,又向伍进祈表达盛情款待的谢意。
章节目录 初恋(一)(271)
刘翠花上前问:“爹,你没喝多吧?”
“没有,你啥时候看见过我喝多过,就我这四五盅酒的量,上了年纪就更不敢多喝了。”
荣凡辉说:“那你跟爹回去吧,扶着爹点儿。”
荣老孬说:“我又没喝多,没事的,放心吧!”
“打扰你们了!”刘翠花抱歉地说,她在一旁稍有搀扶着公公。
一些人在往外送,柳杏梅也在里面。
步艳红就对孟国安说:“你也少喝点儿吧,多了就要耍酒疯,别见着酒比见着你爹还亲呢,跟八辈子没喝过似的,黏黏歪歪的拉长谈个什么劲儿,没年带月的,腻烦人不?快着点儿,吃口饭得了,还等着撤桌子呢!这喝酒的人就是个没出息,也不管丢不丢人了!你要是干活能有这喝酒能耐多好,懒得腚眼子着蛆都不带往外拨拉的,你就——”
孟国安被老婆这顿鼻子不能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就气恼地冲她瞪起了眼睛骂道:“用不着你管,在这瞎磨叽个屁,待着没事挠墙根去!”
步艳红也拿自己死肉不烂的男人没办法,她一气走开了。倒是没有出去挠墙根,而是在一旁气咯囔的看着。
于是,喝酒的人又在继续。
独坐一桌的花蕊见没人搭理自己,而女桌上都没人了,就她一个人压桌,也觉得不好意思。在她的印象里一直认为朱乐就是个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无赖,没想到自己一个女人家今天也放下了以往或多或少还存在的虚伪庄重,难道说一个骚贱的女人就真的不需要廉耻了吗?在这大庭广众里不管不顾的独自喝酒真的有些不太象话,而往日里对她百般纠缠献媚的男人在酒精的麻醉下像是忽略了她的存在,这让她倍感逢场作戏的人都是无情无义的,不得不让她从心底里涌现出了懊恼与痛苦来,同时品味着凄凉与无助!她茫然落魄地一回头见陶振宗在桌上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不由地惊愕发现两个人的境遇竟然是如此的值得同病相怜!
看着陶振宗,让她的眼神瞬间凝固成了痴迷状态,心却被如刀剜针刺地痉挛抽搐几下,恍惚间似发现她的三郎竟从不曾离她远去,依然近在咫尺,只是那颗心犹隔天涯罢了!要是在酩酊大醉里,她会难保不失控地扑上前去呼唤出自己爱人的名字并且投入到他的怀抱。在心底里泛滥起酸楚悲痛的涟漪时,泪光迅速迷蒙上了眼眸。
“你看着那个小白脸在想啥呢?”
听到有人说话,花蕊猛然一惊,仿佛让抛撒出去的缠绵温柔的丝网又无情地把自己打捞了回来。她回头来看已悄然坐在了身边的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是与她肉体相近灵魂远隔!
“勾引男人是我的本事,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生活所迫,无奈而为之!”
“混蛋理由,我就是你的摇钱树!”
“生存之道,不分尊卑。”
“我真想把你八辈祖宗从坟墓里挖出来日上百遍!”
“你这文明用语我欣然接受,不过那样你得钻进地里征求他们的同意。”
“我——”
“别忘了你这辈子就是个被日的货,想要人格和尊严就等下辈子吧!”
这时候的花蕊反倒是欲哭无泪了,审视自己的悲惨遭遇,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可恨的战争!残忍的父亲!这些,都会让她深恶痛绝的去诅咒,诅咒这个缺少人情味的世间!如今沦落异国它乡的她,破罐子破罐,人尽可夫,被蹂躏的是肉体,被践踏是尊严,她也想借此来报复自己的国家和父亲,使之蒙羞,在国际地位与家庭荣耀要遭受舆论谴责!
慰安妇!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名字吗?
臭狗屁!就让灭绝人性的一切统统在她的诅咒里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去接受惩罚吧!
她不知道有多少根自己一样的同胞姐妹会因为自己国家的官兵服务而付出了娼妇惨痛的代价,离开了亲人与爱人,这将会是一个国家与民族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耻辱,有什么骄傲可炫耀的?在无辜与不幸里,造成的只有愚蠢和罪恶!
“你和朱乐说什么了?”
“你这个不懂吃醋的人不配问!”
“他会不会对你有兴趣了?”
“这你得问他去!”
“我曾经也撺掇过他但无效!”
“同样吧!”
“看来你要当好这狐狸精,还得继续修炼呀!”
“都快人老珠黄了,除非接着去阎王爷那再修炼去!”花蕊拿着自己的酒盅子来到了陶振宗的桌子前,笑盈盈地说:“我说陶老师,你咋也独坐一桌了?”
陶振宗抬了抬头,一副慵懒模样,醉眼惺忪。他揉揉昏花的眼睛,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才会渐渐清晰了一个女人的窈窕轮廓。只有在闻到脂粉幽香时,才能判断出站在面前的究竟是谁,就淡淡地说:“他们找我划拳,可我不会。”
“一个教书先生不会划拳才好,不然闹闹吵吵的有失斯文。”
陶振宗苦笑了一下,端起了酒盅子。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坐下来陪你喝一盅吗?”
“随便。”
花蕊取过酒壶先给陶振宗满上,然后是自己的,这才坐了下来。看着冷漠消极的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她的心开始不安分地怦怦乱跳起来,多么像是她的初恋情人啊!先前每当思念起犬养三郎,她都渴望见到陶振宗,聊以慰藉相思之苦,多少次朝朝暮暮中倚门眺望,感受他映入眼帘时的欣喜。现在她的情人死在了地狱谷,却依然活在她心里,犹如这眼前人。当年在日本的北海道,与花前月下的惬意缠绵,成了她美好而永恒的追忆,把山盟海誓化作噬心之痛!有多少次暗地里泪流满面,有多少次想偷偷摸摸独自一人前往山林里去祭奠爱人的亡灵,有多少次踌躇中徬徨惊怯而返,有多少次害怕暴露而强作欢颜!
而在此时,她希望自己的到来,能唤起这个萎靡不振青年的热情,好借助他的音容笑貌重温着属于她和情人的浪漫往事。
这时陶其悦走了过来说:“振宗,你今天怎么会喝这么多的酒,刚才就嘱咐你少喝,你可倒好,当了耳旁风。快别喝了,再喝就多了,还是吃饭吧?让梅香给你端饭!”
这时的梅香也跟上前来,她一直是在注意着她的老师的。见陶振宗喝了不少的酒,心里着急担心,一直忐忑不安的她,本想求柳杏梅出面让他少喝些,可又羞于启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意思上前劝说。见陶其悦来说儿子,她才逮到机会上前。她就怯生生地说:
“老师,我给你盛饭去。”
陶振宗端起的酒盅在手里晃动着,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不吃饭了。爹,我没事,这是喜酒,不会喝多的。”
“喜酒喜酒,咋不喝自己的,你啥时候能给我娶个儿媳妇?”陶其悦感到很无奈。
“耐心等待吧!”
“总有个时候吧?”
“猴年马月了。”
“混帐东西,再喝就多了,不像话!瞅瞅你自己,还教书育人呢?这副德行成何体统!干脆饭也别吃了,我叫人把你送回去,好好睡一觉,就醒酒了。这要是喝多了,你让我这脸往哪搁!”陶其悦斜视了花蕊一眼,心生反感。要不是见她坐在了儿子跟前,他还不过来呢。担忧的是怕儿子跟这种不要脸女人扯出什么绯闻来,影响了儿子的婚姻大事,那样也会让他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花蕊心里明镜似的,当然知道陶其悦是怎么想的了。这也难怪,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正经人是不愿靠近的!可是,身为女人,普天之下有几个自甘堕落的?人是不能自己选择命运里安排的一切,不能抗拒就只能接受!她心里疼痛,却嫣然浅笑道:“叔,我刚坐下,他喝不多的。”
陶其悦也不好意思强拉儿子走,只好说:“我实在是怕他喝多了,那就麻烦你看着他点儿,我还忙着知应客人呢!”
“好的,你放心的忙去吧!”
陶其悦这才走开了。
梅香犹豫了一下,也只好恋恋不舍地走到一旁去。看着花蕊跟老师同坐一张桌子上,她心里好难受,有酸溜溜的滋味,难道这就是嫉妒吗?
章节目录 初恋(二)(272)
焦恒看着这一切,也不在意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想着刚才花蕊的话,有些失望,看来朱乐的钱真是不好骗到手了。垂涎三尺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真是件难受的事情,就如同惦记上了别人的女人一样因捞不着而心里发痒!
令花蕊惊诧的是,自己平时并不是嗜酒无度的人,而今天的酒量像是忽然变大了,也许是报仇计划的失败带来的挫折让她想以酒来麻痹自己的懊恼心情!
“陶老师,我见你今天咱不太高兴呢?是不是见程茂然和袁永涛都娶妻了,你还是光棍,想借酒浇愁呀?”
陶振宗哼了一声说:“瞎猜,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呀!犯不着愁眉苦脸的,是姻缘未到。就你吧,这村子里的大姑娘都快被你挑遍了,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要娶个啥样的,可这地上是找不到天仙的。”
陶振宗苦笑了一下,喝了口酒没言语。
“听说练书法可以修身养性的,我也想学书法,你能教我吗?”
“要学,要学可以在上课的时候去学堂的。”
“你没有拒绝我,谢谢!”
“你也是村里人,我没理由拒绝的。”
“我这人名声不好,有些人唯恐避之不及的!”
“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你能这么说,证明你没瞧不起我。”
“在我眼里,人永远是人,是变不成鬼的。”
“这话有意思。”花蕊笑了。
“为了生活,任何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所谓好坏之分。看透人生吧,咋样还不是一辈子,只要是脸皮厚,唾沫星子是淹不死人的。”
“你这话咋像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呢?”
陶振宗冷笑道:“骂你?我还没那闲工夫,我跟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我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我觉得人是不该有尊卑贵贱之分的,坏人也可以变成好人,那就得看这个人怎么做了。”
“你能有如此心胸,真是让我感觉相见恨晚了!”
“用不着这么说,人这一生,有的人是值得一见的,有的人不如不见。”
“我觉得相见就是有缘人,难道不是吗?”
“也许,你这是纯属不可挑剔的狡辩,你明白我的意思。”
花蕊咯咯笑了,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陶振宗只不过是和犬养三郎长得相似罢了,这个纯洁而有理想的青年,不是她所能用色相而捕获的男人对象,更不可能发展出嫖客与妓女的关系。如若那种龌龊行为能得逞,也会自愧是个有罪之人的!只有好色的男人禁不住诱惑而才会嫖,那么即便是一个女人道德上有问题,也是该共同承担的,难道说不是吗?
想到了仇恨,她就从心底里酝酿而生了恶毒的主意,这念头一如挑唆朱乐一样卑鄙下流。于是,她说:“我知道你为啥闷闷不乐的了。”
陶振宗顺口搭音地问:“为啥?”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少在我面前卖关子。”
“那好,请恕我直言,你一直不肯订婚,只要是你当初在学校没有相好的,那么也不一定就是村子里没有适合你的姑娘。既然是这样,不是你不娶,而是——你喜欢的人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或者是已经身为人妇。我——”
陶振宗一惊,忙说:“胡说八道!”
“如果是我猜错了,除非是你心太高,根本没有瞧上眼的姑娘。”
“我之所以退学回来,就是想投笔从戎。如今国难当头,外敌入侵,身为热血男儿,就得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才不愧为男儿本色。”
“说的倒是慷慨激昂,为何时至今天还踌躇不前呢?你的雄心壮志何在?”
陶振宗被问的一时语塞,只好尴尬地搪塞道:“是爹娘不同意,以死阻拦,违背就是不孝,我也没办法。我不是贪生怕死,能为国捐躯,也是光荣的事!”
花蕊一笑说:“依我看,这话只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去蒙骗别人倒是可以,兴许也会相信的。可是对我来说,这就是谎言。”
“谎言,那你说说看,咋就成了谎言了?”
“‘男人止步’这四个字成了你的心头病,觉得堵得慌是不是?”
陶振宗的身体猛然一震,只好装糊涂问:“什么意思?”
“你也别明知故问了,别人也许是没发现,其实我是早就注意了,你喜欢柳杏梅对不对?”
陶振宗一听这话更是一惊非小,吓的魂都快出窍了,就恼怒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她可是我嫂子!”
“嫂子!你是她的亲小叔子吗?她写那四个字并不是给别人看的,主要就是针对你的,她不好意思明对你明说,才想出了这个很可笑的办法,是拒绝你别对她表现的过于亲近了。要说吧,你们只是同姓,血缘关系也不近了。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两情相悦,男欢女爱,天经地义。陶振坤这一不在家,明显就给了你机会了。一个年轻女人,日子一久,自然是耐不住孤枕难眠的寂寞。你要是多在她身上下些工夫,献献殷勤,或许是就能得尝所愿了。谁知道陶振坤这一去能啥时候回来,再说这动乱年月的,他究竟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呢是吧?这得两说着。那你就有把握了——”花蕊开始动心计玩套路了,原来女人本该柔弱与慈善的结合体另一面也会充满恶毒的,这和伟大的母性相违悖!
“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一派胡言!你——你——混蛋!”
陶振宗愤然起身离座,抛下花蕊就踉踉跄跄地走了。他心里在问着: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难道是不等于出卖灵魂吗?可恶的女人!可耻的女人!
陶其悦迎上前来问:“你回去吗?”
“爹,我回去了。”
“那好,看你也没少喝了,我叫人把你——”
“不用,我又没喝多。”
梅香羞涩地对柳杏梅说:“婶,我去把我老师给送回去吧!”
“好的,去吧!”柳杏梅心想要给这个多情女孩创造机会,只要是她跟陶振宗独处,就会培养出感情的。只要是陶振宗跟梅香好上了,她会从中撮合两人成其姻缘的,那样也就摆脱了陶振宗对自己的爱慕之情,对她来讲也就少去了一份困扰。
吴荷在一旁抿嘴偷笑。
梅香上前搀住了陶振宗的胳膊说:“大爷,还是让我送我老师回去吧!”
伍进祈说:“振宗,你先回去睡一觉,晚上来好接着喝。”
陶其悦就:“他这明显就是喝多了,晚上还来啥呀!”
“瞧我爹说的,好像我见酒就醉,你儿子不是那么没出息的。各位,你们不用送我,都坐下喝你们的,我走了,失陪!”
他走出了屋。
有教书先生的身份在哪儿呢,自然是会受人尊敬的,一些人都站了起来,还是把他送出了门口。
红脸秃噜的陶振宗对梅香说:“你站下吧,不用送我的,没事,喝这点儿酒算个啥。”
“你一个人回去,让我——我大爷也不会放心的。”梅香说。
陶其悦站下了,在背后说:“梅香,你大娘在老程家现在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她拿着屋门钥匙呢!”
“哎!”梅香答应了一声。
矬子朱乐想着刚才花蕊的话,此时看着梅香扶着陶振宗走了,他心里真不是个滋味!觉得村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比自己强,一时间好不悲哀!可现在有件事容不得他感慨万千了,那就是他膨膨胀饱的肚子在开始折腾他了。于是,他摸着肚子急匆匆朝着伍家的后院跑去,在他屁股后面的铜锣和棒槌的撞击下,奏出了一串叮叮当当的美妙音乐。
柳杏梅忍不住说:“这真是吃的多拉的多,屁股眼子受张罗!”
别人听了一阵哈哈大笑。
吴荷把嘴凑到柳杏梅耳边说:“这回看来他是把粪蛋儿夹不回去了!”
柳杏梅也笑了。
众人又回到了屋里继续喝酒。
章节目录 爱情(一)(273)
花蕊依然痴呆呆的独坐桌前,她喝下了那盅酒,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冷落所抛弃的人,那些曾经与她有过甜言蜜语的男人,只是图的一时肉体之欢,虚情假意而已,没有掏心掏肺的真情。妓女!嫖客!这种关系真的是没什么可以值得赞扬和珍惜的,难道不是吗?只是发泄和钱财上所建立的短暂而虚伪的结合,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平淡也是最无聊的交易罢了!为了名誉的纯洁度,现在没人敢与她有亲密的接触,一个个都变成了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这就是平日里偷偷摸摸讨好她的男人啊!
只有这时,她才真是正衡量出了自己在这些可谓是好色男人心里的分量,实在是件可悲的事情,足以让一个失去尊严的人也会无地自容!还有在一些女人的眼里她可以看到对自己蔑视的厌恶表情。这样一来,此时足以激发起她心里的强烈报仇意识,她甚至是牵怒于跟柳杏梅来往亲密的人,或者是成了可以仇恨村子里每个人的理由。
报仇,报仇,不论采取哪种方法,只要让这个小村子能够鸡犬不宁,她就会有报仇后的快感,这是发自她灵魂深处歇斯底理的呐喊和恶毒的诅咒。
而提议要痛痛快快喝酒的柳杏梅呢,但也要把握分寸,作为一个落忙人要是带头喝多了,那么洗盘子刷碗的活由谁来干,所以她也就适可而止了,等晚上肯定是还要摆桌的。也许是她忽略了花蕊的感受,或者是没太留意花蕊的举动,才会令其有机会挑唆朱乐和陶振宗的阴谋诡计得逞的表达出来,就看将来是否如愿以偿了,有绯闻就有祸端,所以让沾沾自喜的花蕊可以拭目以待了!她不是猎人,但却懂得给人与人之间布置陷阱。
东倒西歪的陶振宗出了大门口,对梅香说:“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你醉么咕咚的,脚下都没根儿了,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咋叫我向你家大爷大娘交代,还是让我把你送回家吧,这样我也放心。”
陶振宗没在拒绝。
“老师,你的家在那边,走错了。”
“我不想回家,随便走走。”
“那我陪着你。”
“梅香,你是这些学生里最优秀的。”
“真的吗?”
“当然了,老师怎么能骗你。”
梅香很高兴,听到夸奖心里甜滋滋的。这师生俩边走边说话,就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仙女河边上了。这一路上她极是吃力的对陶振宗又拉又拽又搀又扶的,额头上都累出了汗珠儿。
在她擦汗时,陶振宗趔趄着步履晃荡着站在了河沿上,她急忙上前把他拉住。
“老师,你想干啥?”
“我不会寻短见的。”
“那也得小心掉下去。”
春天融化的河水缓慢流淌,在水面上漂浮着零散的落花,这花是山林中沿岸野果树上的。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陶振宗感叹地说了句。
“老师,什么意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梅香似懂非懂,说:“现在只是初春不久,这河对面满山遍野的风景还没有可以欣赏的。”
“只要是春天来了,就离繁花似锦不远了。”
在不远的上游处,那个水转筒车开始吱吱呀呀转动了。已经是下午的太阳光芒,以其慈善的温暖普照着大地,万物脱去了冬装在复苏中醒来,一草一木需要生长和绿色来打扮自己。
一阵微风吹拂而来,陶振宗忽觉酒劲儿上来了,他一阵头晕目眩,身子疲惫瘫软地往下坠,人就慢慢坐在了地上。
“老师,现在的地太凉也脏,你还是快起来吧!”梅香就握着他的手用力拉他。
“我想睡觉。”陶振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头,身子就躺在了地上。
“快起来,求你了!”可梅香却拉不动他。
梅香急的朝村子望了望,却不见人影。她想回去找人来,可是又担心把老师一个人抛在这里有危险,这是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只有留下来照看老师了。于是,她就在陶振宗的身边坐了下来,觉得地上被晾的温热,才有所放心。在近距离下看着老师那张酡红的英俊面孔,闻着醉醺醺扑鼻的酒气,她娇羞地一笑,心儿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是连自己都能听得见。她脱下了外上衣卷成团搬起老师的脑袋让他枕上。
爱情,真是让人可以陶醉的。
梅香羞答答地笑了,她抱着肩膀,把下巴放在两腿的膝盖间,温暖的阳光里也掺进了丝丝寒意,她却在设想着美好的爱情到来。含情默默地看着睡着了的老师,沉思中的遐想下,让她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在一片姹紫嫣红的风景里,潇洒的老师牵着她的手在跳舞,她开心极了,好幸福。
“水,水,水——”
不知是何时,她的遐想被老师梦呓般的呢喃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她慌忙站起身,老师一定是渴了,不然是不会喊着要水的。她茫然四顾见没人可求,又不好把老师一个人丢下回去取水。她望着河水就有了主意,到岸边上找到一处坑洼地方,离水面比较近,就蹲下身子,见春天的河水几乎是清澈的,这么干净的水自然是能喝了。于是她把双手放进河里先是洗了洗,冰凉的河水让好感觉手有点儿发麻发痛,然后捧起了一掌心的水来到陶振宗跟前,在转身时水就在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地流下。她蹲下来把手放到他的唇边,手一松那水便如一条线注入到了老师的嘴里,不过那水却所剩不多了。
陶振宗吧嗒了几下嘴,眼也没睁,似还是焦渴难耐。
梅香就又来到了河边上,她想要是这样捧水得多少才能给老师解渴,那样她的手也会冻麻痹的。这时她灵机一动,在没东西盛水的情况下,就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见还是没有人,这才在岸边上蹲下来,想低头试探着用嘴去吸那河水,不过岸边高了些,嘴巴根本是不可能碰到水面的,又怕一头栽进河里,换作别人也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天真幼稚,荒唐可笑,于是就干脆趴下来伸着脖子探下头去,结果把一条辫子垂进河里弄湿了,嘴也没能够着水面,就觉得自己被搞得好狼狈!只得又把沾了沙子的双手洗了洗,才捧水往嘴里含着,一连几下才灌满了嘴,腮帮子鼓鼓着起身来到了老师跟前。见老师没睁眼,也就不顾虑了,就一条腿蹲着一条腿跪着,与老师嘴对嘴,那水就被喝进了陶振宗的嘴里。
这动作如情人在亲吻,羞红了她脸颊,一颗心在突突乱跳。
陶振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略显惊呼道:“老师!”
陶振宗又把她的手松开了。
这下她觉得老师能解渴了,就坐了下来,去看他的老师。
她能这么做,觉得这就是爱情。
而陶振宗呢,像是又睡着了。
梅香一笑,只好用衣襟擦了擦湿漉漉发冻的手。
只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才会离爱情不再遥远,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抓住这美好的爱情。只是她害怕自己这是一厢情愿,也不知道老师的心里究竟是有没有她的位置。
也不知道老师今天是怎么了,显得很郁闷,愁眉紧锁的,以前也曾常常发现他落落寡欢,可不像今天这么明显。
是小日本鬼子来了在为之担忧吗?
是见程茂然和袁永涛都结婚了,还是他因为还没有姑娘可跟他订婚而惆怅?
这时她发呆的看着陶振宗,喃喃自语地问着:“老师,梅香已经长大了,只是家里太穷,怕是配不上你,你心里有我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得了单相思,咀嚼爱情滋味竟会是苦涩的,或者成了揪心抓肝的煎熬!
这时就见陶振宗的脑袋动了动,嘴里像是在说什么。
难道还是要水吗?
她就俯身侧耳去听,这一听不要紧,竟让她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冷冻结冰了!
原来老师嘴里说的是:“杏梅,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可你——你是想用‘男人止步’来拒绝我吗?看来花蕊说的是对的,我好难过!你知道吗?”
梅香听了之后幡然醒悟,原来老师不愿接受别的姑娘,其实他心里是在爱着柳杏梅的。
原来如此!
这个秘密她真的是不愿意知道!
怎么会是这样呢?天啊!
章节目录 爱情(二)(274)
陶振宗的一句话,字字如针刺剜着她的心,让她的心在流血中破碎了!她这次把发冻的双手插在腋窝处取暖,把下巴再次放到两腿膝盖上,就忍不住让委屈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觉得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爱的人却不爱自己!
一阵冷风吹来,她的身子随着一阵瑟瑟颤栗。在这个无助的时候,她开始想爹了,也不知道现在的爹跟振坤叔在哪里,他们一路上平安吗?求菩萨保佑,千万不要遇到什么危险的事,遇上也能逢凶化吉!娘和弟弟也该在老袁家回去了吧?
就这样,一个初恋的女孩儿,却在饱尝失恋的痛苦,或者应该说是没有爱情就已经感受单恋之痛了!
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被爱上的人一句梦话就残酷的让其破灭了,一个少女的爱恋竟然是脆弱的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她无心注意的时候,在远处出现了两个女子的身影。
一个是柳杏梅。
一个是花蕊。
柳杏梅在朝这边注视了一会儿后,转身走了。
而那个花蕊见她走了,也似觉得索然无味,也跟着走开了。
她们两个人之间像是在保持着一段距离,甚至是都不可能说上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气忽然骤变,风起云涌,黑压压卷起的云彩从四面宛如惊涛骇浪,欲要吞噬着湛蓝的天空。在这种情况下,梅香擦了擦腮边的泪痕,急忙把酩酊大醉中的老师扶着坐起。
“老师,快起来,变天了,像是要下雨!”
就是下雨,这也不是初春后的第一场雨了。不过,让梅香恐慌的是,联想到了两年的那次狂风暴雨,冰雹砸碎了人们秋收时喜悦的梦想!怎么在这春天里就会有这种现象呢?
陶振宗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傻愣的一脸茫然神色。
“这是在哪儿?”
“河边上。”
“我怎么会来这里的?”
“你喝多了,非要来这里,也不肯回去!”梅香拿起了自己的衣裳穿好。
在梅香的搀扶下,陶振宗才摇摇晃晃地站起向来,两腿仍是有些不听使唤的在磕磕绊绊。
在这个时候,一帮孩子嚷嚷吵吵着朝这边蜂拥奔跑而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家里没有了男人,就像没了主心骨,柳杏梅心里总觉得没着没落的,空荡荡的有些魂不守舍,惦念着丈夫在外面究竟咋样了。
思念从离开开始。
等待拉长了时间。
这时的她忽然发现,她竟会是这么的关心起了自己的男人了,牵肠挂肚的滋味很不好受。面对一屋子的冷清寂寞,她多了幽怨愁绪,忧伤惆怅。
那可是她在婴儿时就见过的自己男人啊!
缘份真是很奇怪很美妙的事情。
从此,每当黄昏的阴影像潮水般掩袭而来时,把大地铺盖上朦胧的暗灰色,在留意的人们眼里都可看到另外一幅画面,一个年轻俊美的女子肩上挎着双管猎枪,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身边跟着一只狗,常常在这个时候往返徘徊于“鹊桥”上。那样的情形,使人的心里或多或少产生几许哀伤和浪漫。
柳杏梅甚至是在想,陶振坤要是在外面不顺利,混不下去了,那他就会早一天能回到自己的身边的。
人们见她有点儿怪模怪样,自会动好奇之心的,就有人问她,她则说:“现在有土匪有鬼子的,我这就当作是在巡逻放哨了。”
对于她的这种合情合理说法没人可以辩驳,只能是一笑了之。
当伍老太爷看了,或者只有他才能理解,就叹息地说了句:“真是为难这个孩子了!”
她跟陶振坤的婚姻是封建思想里的悲哀产物,是被“娃娃亲”的一纸契约而捆绑到了一起的。所以,在她的内心深处,对双方糊涂的父母都抱有着几分怨恨情绪!
待字闺中时,她常在想:就凭自己的身段和模样,嫁到财主家当少奶奶也不是不可能的,就是当官太太也不为过。再往高自想,就是溥仪选妃她也不是没机会的。吃香的喝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种享福的日子该有多舒服?可狠心的爹娘却不肯悔约,非得把她往火坑里推,一次选择的权力都不给,就别说挑选夫君的机会了!可现在的她呢,就连曾经令她心动的那个骑着枣红马的神秘美男子也无心去想了,并且认定了陶振坤就是她这辈子里唯一的男人!
陶家本来的日子还不错,公婆倒也和蔼可亲,对于她曾经的一段时期里任性和好吃懒做,从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为难她,可够宽宏大量的了。在那个旧社会的年代里,刁公公恶婆婆遍地比比皆是,她的嚣张能得到纵容,想必是公婆疼爱儿子的份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陶振坤的长相嘛,凭心而言,也不算是啥太丑陋之人,在人庭百众面前也能戳住个儿了,人也忠厚老实,也学会了能吃苦耐劳。只是那种迎亲的方式,是为了安全起见,可让她总是感到自己像是被绑架了一样,跟抢亲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可她是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情绪嫁来的,就自然而然的隐藏起了本性中美好的一面,在孝敬和勤俭方面也表现出了不尽人意的地方!
另外,别看公婆才人到中年,却不到两年,就相继撒手人寰了!没想到在给他们成亲时就已经是开始欠债了,先是公公得癌而死,接着婆婆疯了自杀,看病吃药的又连续欠了饥荒,日子才日渐败落,捉襟见肘起来。
这在村民们眼里看来,肯定会认为她就是个扫帚星,是不会能给家里人带来好运的!
只有在丈夫走后,她思前想后,才体会到了陶振坤对她的关爱和体贴。如果一个大男人没有忍辱负重的承受能力,打她还不像抡小鸡一样轻松?更不用说是会武功了,打不出屎来算是拉得干净!在封建的早社会里,男尊女卑的传统礼教下,妇女没遭受打骂,纯属是上苍的恩典了。
看来,再坚强的男人肩膀也扛不住尊严上的伤害!出于生活所迫,无奈啊!
想到丈夫的好,真是让她羞愧难当,追悔莫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直到这时,她才死心塌地的认命了!不是如意郎君的陶振坤,让她在婚后才慢慢地懂得了什么是爱。
在看到丈夫走的那一时刻,那远去的背影,萌生的沧桑感迅速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头上,只有这时她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爱情和幸福,而这爱情对她而言却是有些姗姗来迟了,或者应该说是早就光顾她身上了,只是没过早发现而已!至于什么是幸福,而这幸福会让她在回忆中慢慢感受到其陶醉般的温馨,深刻体会和感悟着爱的全部内涵。那个男人的肩膀,让她觉得是值得让自己一生来依靠的。也只有这时,才惊讶地感觉到,丈夫并不是想象中的怯懦之人,对她的宠惯则是出于最诚挚的爱。
她曾经以为把渴望的美好爱情已攥到手里了,怎么会忽然有种要失去的感觉了呢?并且,曾经接近了的幸福在忽然间就变得遥远不可触及了,生命之中有些美好的东西光凭意愿是把握不住的,稍纵即逝!
所以她有了依恋和不舍,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团聚,才使得她在情不自禁中泪水潸然而下!
不管怎么说,有期待的人,就有希望,就有美好的想象。
在陶振坤走后,她像婆婆那样依然在观音菩萨面前燃着香,是在为丈夫祈祷着吉祥平安。尽管知道这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但却是种美好愿望的寄托。
丈夫走了,而留给她一人支撑门户,等待她的将又会是什么呢?
而丰乳肥臀、美艳性感的她自然是够招蜂引蝶的了,在村子里的那些色鬼流氓眼里,她的美貌和身材是让全村女性在嫉妒中而又望尘莫及的,就是只诱人的猎物,谁能捕获到都将是种莫大的荣幸。某些心怀不轨的男人们在暗地里都在争风吃醋地想:这只美丽的蝴蝶,不知会飞入哪个有艳福人的怀抱。人们都说“人配衣服马配鞍”,那样才能搭配出美来。可她故意穿着在补丁罗列的褴褛衣衫下,却也能衬托出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来,穿着打扮完全是一个山野村姑模样,不用搔首弄姿,也够风情万种的了。不用擦胭抹粉,甚至是头不梳脸不洗,邋邋遢遢的,至于如何肮脏倒是谈不上,以此减少几分姿色的招摇,但是依旧遮掩不住漂亮的脸蛋儿也如桃花一样白里透红。每当她出现在村民的眼前,都赫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怡人悦目。
如今陶振坤不在家,已出外打短工去了,见有机可趁,都使尽浑身解数,不是献媚讨好就是用轻薄言语挑逗,就是一些主动帮她干活的人也被婉言谢绝了。
章节目录 恓惶(一)(275)
现在的主要苞米地已经都种上三天了,是和苗家、楚家打伙种上的。苗家有驴可用,就是伍家有意帮助她也被婉言谢绝了,邻居孟阮两家也是如此。就是连陶振宗的父母也没用帮忙,完全是为了拒绝和陶振宗接触。这么说起来,她跟沈棋琴倒是沾上苗家的光了。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丈夫不在家,而且又是独居一室,这就足已令一些男人开始骚动不安的了。
但她心知肚明,这些人对她都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是抛下最好的诱饵,她这条美人鱼也不肯上钩的,看来别人是枉费心机了!
大门上方粘贴的“男人止步”那四个字起到了决定性的效果,男人再也没有一个敢越雷池半步的,大概是只有旺旺这个虽是男人却是个小男人可以随便进出着,连常发也不敢涉足半步。
女人的贞操观念是她坚守的堡垒,清白的名声看作比脸还重要。
除了下地劳动,她不愿再和人接触。从此脸上失去了笑容,整个人都变得忧郁而惆怅起来,带着疲惫不堪的一副慵懒模样,在别人眼里判若两人,在有文化人的眼里被比作是颦眉蹙额病态恹恹的西施!
她的这种寡欢落魄样,依然是几个好色男人眼里的西施。每当她出现在眼前,在男人们想来,就像是看到了天上飞过的天鹅,他们则是在地上张着嘴等待的癞蛤蟆!
一些男人清醒地知道,有一些人在护着这只美丽的天鹅,不敢有奢望和举动,尤其是非常赏识她的伍元祖,成了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如若谁敢侵犯她,其下场是可想而知的。某些男人无法控制这种欲念的情况下,就去花钱找人尽可夫的花蕊去发泄,认为是要比自己的女人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
自从伍老太爷果断地严令禁止了赌博之后,就杜绝了赌徒们企图一夜暴富的梦想。
在丈夫不在家的日子里,她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在村子里行走,不是身边跟随着忠心护主的那只猎犬黑虎,就是背上都挎着丈夫留给她的那装了子弹的双管猎枪。跟着陶振坤耳鬓厮磨的近两年生活以来,她自然受到了耳濡目染,打的枪也不比一些二乌眼的猎手差啥。人与狗人与枪两者之间总有一样形影不离,似以此示威的提醒那些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千万不要对她觊觎美色,像是凭据此枪来捍卫着一个贞洁烈女的形象。
人们对她的这古怪行为,只能是在背后议论,像是在扮演着一个保护村庄的巡逻角色,可谁也不敢抛头露面干涉,这种个人行为别人也无权管。
柳杏梅见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个个抓耳挠腮的一副猴急样,就感到好笑,心里暗骂:“老娘就是一朵带刺的鲜艳玫瑰花,让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撑死眼睛饿死屌,看着行,不敢摸。想占便宜,那是墙上挂门帘——门儿都没有,还是攒些劲头回家伺候自己老婆吧,哼!”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这是村里人人皆知的事。可是,这种水月镜花下还是让某些男人患上了意淫病症,其对象就是令人魂牵梦萦的柳杏梅。
陶振坤这一走,倒叫村子里的一些爱吃醋嫉妒的女人不安生了,得提心吊胆的防着自己的男人,像防着馋猫会偷荤腥一样。本来村子里已有一个花蕊烦心的了,现在又有一个更为貌美的柳杏梅独居在家,让一些女人真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了。索性柳杏梅冷傲厉害,不像花蕊那样犯贱的容易让男人接近。
那些寻花问柳的男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抱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红杏不出墙,咱就在外面等着,出墙红杏就会有人摘,只有耐心的人才能捞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整天孤枕难眠的,像守活寡一样,看这种煎熬的寂寞日子她能撑多久?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哪个女人摊上过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
甚至是也有心存恶毒之人在想:陶愿景当年是外出打工一去不回的,他的孙子不会重蹈覆辙吧?!
村里几个好色的猎艳之徒,大有从花蕊身上转了目标的迹象。
话说这一日在柳杏梅去村里那眼井挑水时,与绰号“鸭屁”的朱乐相遇,这个猥琐的矬矮男人,就对她嬉皮笑脸道:“你挎着那杆枪,能当男人用吗?”
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为了快乐下嘴和聊以自.慰自己的淫欲念头,还是壮着胆子调戏了句。像是已经淡忘了那次当着众人的面被柳杏梅骂得恨不能把自己变成只耗子钻进地里去以及带着焦怛想登陶家门时所受之辱!
柳杏梅睥睨地看着邋遢的朱乐,脏兮兮的让人讨厌,就怒道:“你是属耗子的呀?撂下爪子就忘,也没让你爹揍你时给你揍个记性?千万别惹我,否则我的枪会走火,小心把你当兔子打了!”
朱乐吓得直咧嘴吐舌头,但他对这个秀色可餐的美艳少妇也似心存不甘。可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地挑起水桶走了,那摇摇摆摆的架式就像是一只负重的猩猩尽力把持着身体的平衡,让人看了可发一笑。
人但凡是有自知之明的话,朱乐应该是懂得在陶振坤和柳杏梅这对夫妻的身上他从来就没有沾到半点儿便宜过,不该再抱有任何的私心杂念了。
黑虎就冲着朱乐呲起了锋利的牙齿,在示威地发出了呜呜之声。只要是女主人讨厌的人或是东西,那么它也是不喜欢的会。这个时候,只是要是女主人一声令下,它就可以毫不犹如地冲上前把朱乐这个猥琐的家伙身上狠狠掏上几个大窟窿,好给不高兴的女主人出气。
朱乐永远都是个惹事又怕事的小丑!
这时站在不远处梅香的脸上就绽放了笑容,她姗姗走上前来,先是搂住黑虎的脖子亲昵地说:“黑虎,你又在使威风呢?对坏人就得这样,真乖。”
柳杏梅说:“这有的人是给脸不要脸!”
黑虎对梅香摇头摆尾,并且舔了舔她的手,还要得寸进尺的去舔她漂亮的脸蛋儿。梅香就笑着躲闪开了,她站起身来说:
“婶,你这打扮像山上的女大王。”
“我要是山大王,就当穆桂英。逢此乱世,真想拉一伙子人占山为王去,也不做那打家劫舍的缺德事,专门杀那日本鬼子。”
“要是那样,我愿意跟着你。”
“傻姑娘,这只是说说罢了!”
梅香又好奇地抓起柳杏梅腰间打酒葫芦问:“这里面是水还是酒?”
“当然是酒了,不信你拧开喝一口尝尝。”
梅香一吐舌头,摇摇头说:“婶子,我振坤叔不在家,你都快变成女酒鬼了!”
柳杏梅就愣了一下,然后说:“酒鬼?酒鬼好呀!《水浒传》里不是说了吗?‘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梅香见葫芦上面有“情缘”二字,是烫烙上去的。另外也有山有水的,还有一座小桥,难道是鹊桥吗?只是普通的葫芦经过简单的勾勒,就成了一件可观赏的艺术品了。
这是柳杏梅用烧红的铁条精心雕刻出来的,可见有其深意。
梅香对此似心领神会。
“婶,我想跟你作伴,你愿意吗?”
柳杏梅的眼睛一亮说:“当然愿意了,求之不得,那你娘她——?”
“我跟她说了,她同意。”
“同意就好。”
梅香笑了,其实她心里是苦涩的。她知道自己对老师的爱是一厢情愿的,可老师的心里只有柳杏梅。她的初恋,而对方却不知道!她前几日就本打算要跟娘说要跟柳杏梅作伴的,尤其是得知老师爱上了柳杏梅后,她就想自己要是和柳杏梅作伴,那样也可监视这二人是否真的有私情——
……………………
这日吴荷来找柳杏梅说话。
“伍家的媳妇生了。”
“是男孩儿是女孩儿?”柳杏梅忙问。
吴荷说:“三个‘锅台转’,没有一个带把儿的。不生是不生的,这一生就是三个。刚嫁出去三个,这又添了三个,真够了人丁兴旺的了。”
“你说啥?”柳杏梅惊愕。
“一胎三个,是蓝蒂接生的。”
“就是艾菲苓肚子再显得大,这一下子就是三个,那也比耗子大不了多少。”
“不管大小,母子平安就好。”
“这倒也是。瞧瞧人家,这肚子也争气!”
“这头一个是男孩儿,这女孩儿也不错。我们得看欢喜去呀,拿什么好呢?”
“伍家啥都是不缺,咱们能有什么好东西拿的,拿几个鸡蛋充充样子也就算了!”
“等七天那天咱俩一起去,到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好的。你说咱们都是托生一回女人,咋就不一样呢!嫁到伍家的女人,都是吃香喝辣享福的命。”
柳杏梅说:“要是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要嫁给陶振坤的。”
“为啥?”
“荷姐,打个比方,要是让你重新选择,你是愿意嫁到伍家去还是嫁给运昌哥?”
吴荷笑了,说:“我还是选择苗运昌的。哦,我明白了,你是爱振坤的!”
“我不是大福大贵的命,生下来就是要体验这穷苦的生活,了解人生,感悟命运,所以现在我不怨天尤人。人这辈子只要是能真心真意爱上一回,就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在柳杏梅的爱里充满了幸福。
可吴荷的爱里却充满了苦涩!
章节目录 恓惶(二)(276)
而这两个女人都愿给陶振坤生孩子,可谁都没有怀上的迹象,或者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怀上,因为陶振坤刚走不久!
吴荷说:“说起这女人有福,大概莫过于苏氏老太太了。”
“这是为啥?”
“也许你是有所不知,她这个出身财主家的大小姐,在嫁进伍家的大门时就有约定,讲好了‘三台不上’,那年她十六岁。”
“噢!没听说过,哪三台不上?”
“当然指的是锅台、井台、碾台了,事实上也真就做到了这一点。伍家也曾使奴唤婢过,丫鬟婆子的伺候着。只是在伍老太爷当家后,才取消了这种看似剥削人的雇佣奴仆,那时他们的儿女也长大了。至于现在用的牛羊倌,就得另当别论了,所给的工钱也合情合理。”
“这么说来,这事倒也新鲜。”
“谁说不是呢!”
“听说伍老太爷决定要处理一布匹牛羊了,他说‘有钱不置吽咩乱叫,越是天不济它越闹’!我估计是他的亲家跟日本人扯上了关系后,知道了对他打击很大。谁知道将来会是啥样,这家大业大的,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怕是成了累——”
“你的意思是?”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和日本人扯上了瓜葛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就这深山里的小村子,怕得是也要逃避不了征粮纳税一劫的,那时也就不安稳了!”
“听你这么一说,要是真有那一天可咋办?这让人感到害怕!还让人活不活了?有钱有粮的人家也就那几个,这没钱没粮的拿什么交?”
柳杏梅一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算一步,现在担惊受怕的也没用,就过哪河脱哪鞋吧!这个满洲国是日本人的天下,咱们老百姓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总之是没好处只有坏处,能让咱们安生地活着?未必吧!要怪就怪龙家的人,千不该万不该把这小鬼子带到这里来!”
一听这话就让吴荷忐忑不安了起来,她问:“要是真那样的话,可咋办!你比别人有远见,还能真按照你说的跟鬼子拼命呀?就咱这——”
“我也只是说说,这老少妇孺的,能跟小鬼子拼命吗?那是找死!就凭村里的几把猎枪,怎能抵抗鬼子,更不用说是动用飞机大炮了。要是惹怒了鬼子,那样老老少少的一个也活不了,就得被屠村。要是到了那一天,就得委屈求全地活着,见机行事吧!实在是不行,没钱没粮也要非交不可,那只有官逼民反了,除了拼命就是逃离这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保命要紧!”
“天塌大家死,管它那么多呢?活一天算一天吧!只是现在想想,真不该让振坤出去打工的,就这年头——”
“就他那倔驴似的脾气上来,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在这种情况下,不在家也有不在家的好处了!”
“但愿咱俩这是杞人忧天吧!不过这些话不能向外说出去,有人认为是造谣且不说,一定会是人心惶惶的!”
吴荷点了点头。
“现在夜里你有梅香作伴,也就不孤单了。”
“只是她太耿直,晚上非要在家吃了饭才来,早上就回去帮着她娘做饭。”
“就村子里小一点儿的女孩子堆里面,就属梅香最讨人喜欢了,长得好也懂事。”
“要是楚大哥在家,怕是该上媒人了。”
“是啊!她家就是再穷,可姑娘却是百里挑一的,将来谁家娶了都是好福气。”
“她爹走的匆忙,也不知对她娘交代下话来没有!”
“赶明儿个得问问沈棋琴不就知道了。”
“也是的。”
“你说前几天咱们种地时总是在一起,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梅香还小,倒也不急。跟你说吧,她真的是对陶振坤有意思。”
“她对你说的?”
“没有,我能看得出来。”
“如果她俩能成,倒也般配。只是伍家的两个小少爷对梅香都动了心了,就不知道——”
“梅香不是说了吗?她不敢高攀,再说她心里已经是有人了。要不是这样,我就可以去伍家给她提亲的。”
“就是她喜欢上了振宗,也不能当闷葫芦,得有人牵线搭桥的。也不知振宗是啥意见,两个人要是都有意总不至于私订终身吧!我看这个媒婆你最合适不过了,你就跑腿费心的给撺掇一下吧!”
“可是——”
“可是啥?振宗爹娘那里你也能说进话去了,要是真成了,也省的他们这做父母的整天的为他婚事操心。要是不同意,那可是眼睛不识宝,灵芝当蓬蒿了。梅香家穷点儿怕啥的,又不可能是指望着卖闺女过贱年的。这楚大哥一出去,兴许就能挣到钱回来呢。”
“要是换作别的人家,我出面倒也不为难,只是——我和振宗他们毕竟是沾点儿自家关系,所以也不好张口,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爱管闲事呢!”柳杏梅这是推辞,其实是顾虑陶振宗对自己的爱。为了能摆脱他对自己的非份之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尽早与别人订婚。要是万一被别人发现一个小叔子对她这个做嫂子的怀有恋情的话,那真是件丢人的事!尤其是陶振坤不在家,那样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有关桃色新闻这事,有时谁一旦沾上了即便是无中生有也是百口莫辩。
吴荷一笑说:“这事你不好意思出面,依我看,那就最好是把这风透露给振宗的爹娘,如果他们也愿意,就拖媒人呗,媒人现成的,不是有蓝蒂吗?”
“我看咱俩也就别瞎操心了,还不知道人家沈棋琴这个当娘的是怎么想的呢!这要是有缘份,就是棒打不散的鸳鸯,急不得,等等看吧!楚大哥不在家,这当娘的是否能做主了还说不定呢!”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吴荷就回去了。
在柳杏梅刚要回屋时,就听有人说:“他婶子,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柳杏梅一抬头,见是孟万鹏正趴在墙头上探着头。
“大哥,啥事,说吧!”
由于大门上粘贴着“男人止步”四字,孟万鹏这个邻居也不敢坏了规矩的,也只有采取趴墙头这种方式了。
孟万鹏犹豫了下说:“我看——梅香这孩子不错,我家的你侄子常发也算是老大不小的了,你看能不能给他俩介绍一下。以前还不太理会,这一过了年,忽然发现常发也长大了,也得考虑给他张罗一门亲事的了。这在全村论年纪仿上仿下的我都掂量过了,觉得唯有梅香最合适,要是能成我不会亏待她家的,你看——?”
柳杏梅一听这话,也不由地颇感一惊,她还是犹如了一下说:“这事啊!”
孟万鹏说:“这不梅香来和你作伴了么,想必你俩也无话不说,就麻烦你帮着问她一下。我们是邻居,这墙那院的住着,我也不能舍近求远。这事就拜托你了,中不中的你问过后给我回个话,我就等着听信了。我跟你嫂子和你大娘都商量过了,都同意,常发也没拒绝。”
柳杏梅笑了笑说:“这是好事,大哥信得过我,我也没啥好推辞的。只是我年轻,也没保过媒——那好,我问问吧!中了你也别欢喜,不中你也别气恼,这就得看他们的缘份了。再有,这楚云昭不在家,也不知道沈棋琴究竟能不能做主了不。咱们先把话说到这儿,我试试看。”
“那好,成了大哥我是忘不了的,这酒点心的——”
“用不着的,帮个忙没啥。”
“多谢了!”
“不用客气。”孟万鹏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柳杏梅笑了下,就看了看天色,这时快到黄昏时候了。她就进屋把那个酒葫芦挂在腰间,又把那个双管猎枪挎在肩膀上,出来锁好屋门,就又把黑虎解开了绳索。
于是,她就走出了村子,朝那鹊桥走去。
晚上梅香来作伴也会在家里吃了饭再来,她一个人的饭很简单,有剩饭将就一口就得了,也只是在回来后往灶膛里添几把柴烧烧炕。
在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好奇的人可以见到她一人一狗的前往鹊桥了。
走在路上时,柳杏梅想要是梅香和常发能成了亲,也是件好事,成了邻居也不错。她想着想着笑了笑,就取下葫芦拧开嘴子喝了口酒。然后开始思念起了自己的愚夫了。
陶振坤这刚走没几天,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她想想自己这样等待,未免有点儿荒唐可笑。不过她愿意这样做,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她愿做这个傻老婆,就当是傻老婆等苶汉好了。
有谁能理解她的这种恓惶心境!
章节目录 圆梦(一)(277)
她的身影只可远观不可近瞧,这并不说她身材好而长相不好,因为她不爱理睬一些对她目的不纯之人的搭讪。
在离鹊桥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就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鹊桥上——
自从梅香来和柳杏梅作伴后,数日下来,两个人真是好的情同姐妹一样。
晚上点着柴油灯,柳杏梅教梅香写字认字,给她讲一些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比如《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牛郎织女》、《天仙配》、《劈山救母》。以她对文学的爱好,积累的广博学问,在某方面来讲并不比大学生的陶振宗逊色。
自从有了梅香前来晚上作伴,这个家才改变了冷冷清清、凄凄凉凉,让柳杏梅不再显得孤独寂寞。从第一天起,黑虎又被拴在了原处,不用夜里和她独处一室了。
少女的情怀如诗如梦。
柳杏梅喜欢这个梅香。
在她从鹊桥上回来时,天已要擦黑了,梅香就等在大门口,她手里还端了个碗。
“婶,我娘蒸了榆钱布拉,你吃吗?”
“怎么不吃,这是春天里的第一份粮食,每年都吃的。”
是啊!榆钱的确是穷苦人的粮食,如同野菜,吃法也多。就是缺粮挨饿的人家,只要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陆续可吃的野菜就能填饱肚子。
梅香给了黑虎一块苞米饼吃。
黑虎不肯吃。
柳杏梅对黑虎说:“黑虎,吃吧!你以后就负责保护我们两个女人了,听见没有?梅香也是你的主人。”
黑虎就把那饼吞进了嘴里。
这天夜里,两个人躺在被窝里,柳杏梅就把孟万鹏的提亲话对梅香说了。
梅香听后摇头不语。
“你不愿意?”
“常发是个调皮捣蛋鬼!”
“他长得是不比你振坤叔强啥,但他却也懂事。”
梅香还是摇头。
“你就是爱上你老师了?”
梅香点点头。
这时柳杏梅说:“有的话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你是不知道,振宗他——还是不说了。”
“我知道,老师他其实喜欢你,我——”
柳杏梅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他喝醉了时说的,被我听到了。”
“我也是对这事为难的,怎么会对他有婚外情呢?我不可能会做出对不起你振坤叔的事情!为了拒绝他,所以我在大门口贴了‘男人止步’那四个字,希望他明白我的意思。要不是出于这种尴尬的关系,我就会听你吴荷婶子的,给你俩撮合一下,可我不愿理睬他,怕是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你要理解我。”
“我知道,只要你俩没事就好。”
“这下你放心了?”
“嗯!”梅香腼腆地点了点头。自从她来跟柳杏梅作伴这几天,也没发现她与陶振宗有啥接触,认定自己偶像的柳杏梅不可能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
“你爹走时,他可曾对你娘说起过有关你的亲事吗?”
“说过的,全凭我娘做主,另外特意嘱咐要征求你的意见。”
“还提到我了?”
“因为我们一家人都信任你,你是好人。我家穷,可你却从没有瞧不起我们,还帮助我们。”
柳杏梅亲昵地搂住了梅香说:“小傻瓜,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也没用。只要你跟他有缘份,月老会给你们牵红绳的,不用着急。”
“嗯!我听你的。”
“梅香,我没有姐妹,所以很羡慕别人有姐妹的。我才比你大几岁,干脆我就认你作妹妹吧!你叫我姐姐好吗?”
梅香忙说:“不行的,这样岔了辈分,爹娘会骂我的。”
“这样好了,没别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姐姐咋样?”
“杏梅姐!”
“哎!”
亲切的称呼,温暖了情感。心灵深处,爱意缠绵。同性之间,也会有说不清楚的依恋——
柳杏梅只好如实回复了孟万鹏,当然会说的比较婉转了,有着拒绝而不可挑剔的理由。
孟万鹏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承想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是在惋惜中感叹了!
同样,对梅香心存爱慕的常发也有了挫败感。
原来,少男少女那颗初恋的心都是脆弱的!
这天柳杏梅带着梅香去地里往埂子上种黄豆,两个人一同站在一条埂子上,一前一后的。
“杏梅姐,庄稼人真是不容易,这能种上几棵了?”
“只要是能收成,就能吃上几顿,别嫌少,总比没有好。种一升打一捧,强过在家闲了种!自古至今,庄稼人就有庄稼人的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就是最纯朴的生活。去年的苗出的就不咋好,稀了巴登的跟屁崩的一样!人在种,天在收。‘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说来道去的,无非是每个人都是在圆梦,为期待而圆梦,为守候而圆梦。”
“你要圆的梦是盼着振坤叔早日回来,我要圆的梦是希望爹能早些回来。”
柳杏梅一笑说:“你应该还有一个要圆的梦。”
“是什么?”
“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又在取笑人家了。”
“这不是取笑,我们都是圆梦人!”
“你说,人们常说‘牛马年好庄田,防备鸡猴这二年’,这话有道理吗?”
“能有啥道理,只是顺口溜罢了。哪一年,都有好年赖季的。”
“我觉得也是!那你说,这属相有好坏之分吗?就是说能注定人的命运好坏——”
“我认为一些说法纯属迷信,十二属相里,哪个属相里人的命运都不是相同的,有好有坏,我不信这东西。”
“比如说这婚姻事,说鸡猴不到头,这说法有道理吗?”
柳杏梅停下挥动的镐头,站住脚,回头去看梅香说:“什么属相不合了,生辰八字不配了,这都是骗人的。正是因为有这种迷信说法,而坑害了多少彼此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棒打鸳鸯两分离,看相算卦这东西最不靠谱了。咋,你根振宗也不是属鸡属猴的,你问——?”
“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梅香跟在后面,将一小筐子里种子两三个的洒落到柳杏梅刨的土坑里,并且踢土埋上。
目光越过仙女河,在层峦叠嶂的山上,一片陏陏葱葱。那隐藏其间的那座供奉了一虎一鹿的小庙以及无影璧,像是在沉默中酝酿着属于将来的故事。
春天,能让一切生命都会得以绽放,鸟语花香。有天鹅的叫声在河岸上传来,一只梅花鹿跃进了柳杏梅的眼帘——
仿佛是一眨眼之间匆匆岁月里玲珑剔透的日子就飞逝了不少,在这段已经有三个月时间内,柳杏梅努力借助梅香来尝试着填补陶振坤走后留给她的空虚寂寞。
异性相吸,同性排斥。殊不知在同性间由于彼此倾慕也会产生恋情关系的,就拿柳杏梅和梅香而言,她们之间的近乎是情人的亲密程度是有着某种暧昧的(但绝非到了某些读者诸君可以发挥想象力去挖掘的那种狎昵到淫秽龌龊不堪的地步)。
夜里柳杏梅是把梅香冰清玉洁的身体当作是一件精致瓷器去用珍爱之情去抚摸和欣赏的,而不是以猥亵行为去达到满足生理需要。
在晚上或者是清晨的时候,柳杏梅都要练拳脚功夫的,有时梅香也跟着学。另外,每当这个时候,在西边墙头上总会露出个脑袋来,那是偷艺的常发,不过柳杏梅都是装作没看见。
这段时间里来,就是在她三年前出嫁的路上遇到过的那个骑着枣红马的英俊小生也会偶尔浮现在回忆里。与美男子的一面之缘,也成了值得珍惜的美好回忆。
这日,柳杏梅只是挎着双管猎枪,腰间挂着酒葫芦,并没有领着黑虎。她用镰刀在西边树林里割了一捆子柳树条子,准备用来编筐子。当她扛着一捆子树条子走进巷子里时,就听有一个小男孩儿愤怒地喊:
“放开我,你混蛋!我娘让我——”
她一听是旺旺的声音,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回快了脚步。待拐过一个巷子口,就见孔武正攥着旺旺的一只胳膊和抓着他的裤带把他抡起来在打转悠,旺旺张着一只手,一脸的惊恐之色,他脖子上的那个麒麟铜锁子也在抻直了链子悬浮了起来。她快步上前喊道:
“你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快把他放下!”
“我在逗他玩,没事的。”
“有你这么逗着玩的吗?你咋不祸害你家的孩子!苗运昌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要是给摔坏个好歹的,你担代的起吗?”
孔武就慢慢把旺旺放在了地上。
旺旺有点儿晕着转向,站立不稳,就蹲坐在了地上。
柳杏梅把肩膀上的柳条捆子抛下,挎着枪拎着镰刀把旺旺扶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孔武一眼,质问地骂了句:“你这么做不觉得缺德吗?”
孔武撇了撇嘴,讥讽地说了句:“又不是你的孩子,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得着吗?!”
一听这话,柳杏梅勃然在怒,直奔孔武扑去,嘴里骂着:“我看你的嘴是欠撕了!”
“好男不和女斗。”孔武转身就跑,他知道柳杏梅会武艺,也忌惮几分,不敢招惹,他更是知道这个泼妇厉害,得罪不起。
柳杏梅也真是急了,并不追赶,反倒是把手里的镰刀撇了出去,直奔孔武的大腿而去。
孔武本以为自己一跑了之,也就不会有麻烦了。想不到柳杏梅真敢下狠手,他避之不及,结果右腿肚子被镰刀给叨了个眼子,裤子也出了一个小窟窿。痛得他哎呀一声就蹲了下来,一摸伤口就鲜血染红了手,气急败坏下的他张口就骂:“我操你——”
“娘”字还没出口,柳杏梅上前一脚就把他踹趴在了地上。
“你敢骂我就敢把你舌头割下来信不信?”
吓的孔武立刻改口道:“你——你这娘们儿也太敢下手了,我——”
章节目录 圆梦(二)(278)
“他爹,你咋了?”就在这时,孔武的老婆熊凤妹以最快的步履跑了过来。
孔武是一脸的懊恼和羞愧,他疼的呲牙咧嘴,却如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了。
“你这伤是咋弄得?没事吧!”熊凤妹蹲下身去检查自己男人的伤口。
孔武摇摇头说:“没事,就当是被母蚊子给咬了!”
“啥样的母蚊子能咬这么大打口子?这得多大——他这是——?”熊凤妹怀疑地望向了柳杏梅。
柳杏梅冷哼了声说:“你问他好了,是自找的。”
“咋回事?”
旺旺过来偎依在柳杏梅的身边,他气愤地指着孔武说:“是他欺负我,活该!”
“如果他爹苗运昌还在,你敢吗?欺负孤儿寡母的,你也不配是个男人!”柳杏梅抚摸着旺旺的头说。
熊凤妹眨巴着眼睛,这时恍然大悟了。
“原来——噢!是你干的?他是在逗一个小孩子玩,你至于动手吗?真爱多管闲事,你看他这伤咋办吧?”
“离心远着呢,死不了!我看不惯,就要管,你还想讹人呀?!有理咱讲理,我还怕你不成?!”
孔武说:“别理她,跟疯婆子一样,快扶我起来。”
“这哑巴亏你能忍?”
“不忍还能咋着了?自认倒霉吧!”
这下熊凤妹可不干了,她冲着柳杏梅吼叫道:“你自己不会生孩子,倒是拿别人的孩子当好的了,到啥时候这猪肉也贴不到羊身上!吃粮自种,要儿自养。你不会养,就别光占窝不下蛋了,干脆让陶振坤跟吴荷生一个好了,反正是他俩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的,要想不让陶家绝户,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我看——”
“我让你胡说八道,这是找撤了!”柳杏梅岂能受得了这种羞辱,她果断地扬手就给了熊凤妹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就这左右俩夹耳,打的可真是不轻,再看熊凤妹立时就嘴斜眼歪了,心正不正就不知道了,她的嘴角浸出了血丝,脸也肿胖了一圈儿,发红带紫。
柳杏梅还说呢:“我看不给你俩点儿经验教训,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我跟你拼命!”熊凤妹说着就伸手去捡地上的那把镰刀。
柳杏梅动作也快,上去就一脚把那镰刀给牢牢踩住了,让熊凤妹拉扯不动。就见她又从肩膀上摘下双管猎枪来,用枪口逼住两人说:“再敢扎刺,小心我崩了你们!”
枪没打开保险,但也能把这俩人吓的魂飞魄散了。
“救命啊!杀人了!”熊凤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着大腿,弹蹬着腿撒泼地哭嚎起来。她是干打雷不下雨,连眼角都没湿润过。
这样一来,必然会成了僵局,很快就会吸引村民前来围观的。柳杏梅从陶振坤嘴里得知过,熊凤妹的外号是“熊蛋包”,只是与她在伍家三姐妹出嫁时曾有过接触,但不知为人啥样。但就这事来看,几乎是没问青红皂白,就拿出了泼妇的本事,却忽略了她才是泼妇的祖宗,没啥可惧的。
孔武一轱辘身儿趔趄着站起来,倒是他把老婆从地上拽了起来,嘴里恨恨地说着:“你就别嚎丧了,还不嫌丢人呢?!”
“难道就这么认栽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就她这张嘴,咱们有理也说不清,到时候还得惹众怒,图意个啥?算了吧!”
柳杏梅笑道:“自你有自知之明,赶快夹着尾巴逃跑吧!”
孔武回头说:“君君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你不是小人,我愿意等你!”
熊凤妹说:“可这口憋屈气难咽!”
“难咽也得咽!”孔武是一脸的无奈,斗败的鹌鹑一个样。
他一抬头,就见到了迎面含笑而立的谢天悟。
“大哥,大嫂,你俩咋像是中了枪的一狼一狈呢?”
孔武苦笑道:“兄弟,你还有闲心取笑呢?今天我和你嫂子可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谢天悟说:“在她面前,我相信是没人可占到半点儿便宜的,在当初我接亲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
孔武埋怨道:“那你不早说,何苦让我出此洋相?!”
谢天悟一笑说:“这还用我提醒,自从她嫁到村子里来,发生了多少事,你也不是不知道?!”
孔武说:“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我不好色,别人的老婆我从没惦记过,就花蕊那样的,我从没动心过,更何况是振坤的——”
熊凤妹怒道:“你是个正人君子行了吧?废话这么多!”
“天悟兄弟,咱们哥们儿这些年来不差啥,你给我出气行不?让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我没面子!”孔武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谢天悟说:“不是我不想帮你,这有帮吃帮喝的,没有帮着打架的,何况我也不可能打的过她!”
熊凤妹说:“柴米的夫妻,酒肉的朋友,你多余张这臭嘴!”
谢天悟说:“嫂子,你也别怪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大概你们也清楚,得罪了她,就会得罪了村里好多人。到时候伍家的人也会出面的,咱们得罪不起呀!再说我跟她没仇没恨的,没必要结怨,对不起了!究竟是谁是谁非我也不清楚,你还是回家给伤口上点儿药,小心发炎感染,别成了第二个秦连城。”
熊凤妹冲着谢天悟生气道:“平时见你哥长嫂短的,这话说的咋就不中听呢?!”
谢天悟就嘿嘿道:“拜年的话我还留着以后说呢!”
“求人不如求己,这大概就是报应吧!”孔武感叹道。
熊凤妹就疑惑地问:“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又没做亏心事,哪来的报应一说?”
孔武不耐烦道:“就你这嘴我该把它缝上!”
他拉着老婆就走。
结果迎面就遇到了匆匆忙忙而来的吴荷。
看着这俩人一副狼狈样,她颇感奇怪,尤其是一瘸一拐的孔武,就问:“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孔武摇头道:“别提了!”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熊凤妹没好气地说:“你得问那泼妇去!”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吴荷喃喃自语了句:“这是咋回事?!”
在她转回身时,就见谢天悟笑着走了过来。
“天悟兄弟,他们这是怎么了?”
“嫂子,你想知道就得去问陶振坤的媳妇了。不过,你错过了一场好戏,精彩极了。”
“啥好戏?”吴荷纳闷。
“你过去一问便知。”
吴荷就朝柳杏梅望去,就见柳杏梅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拧下塞子仰着喝了一口,旺旺就在她身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于是,她走上前去。
“杏梅,出啥事了?”
不等柳杏梅说话,旺旺抢先说:“娘,你是没看见,那两个坏蛋被婶她狠狠收拾了一顿,太过瘾了!”
他别看是个小孩子,但却知道柳杏梅是不会真开枪杀人的,只是吓唬吓唬,所以他没害怕。
吴荷一愣问:“咋回事?”
柳杏梅淡淡一笑说:“孔武真是不够人揍的,长了坏心眼子。他抓着旺旺荡秋千,你说这要是一失手给摔坏了可咋办?我一气之下,忍不住就出手教训了他一下,还有那个不辨是非的‘熊蛋包’!”
吴荷一惊忙问:“旺旺,没摔着你吧?”
“没有。”
“难怪我让他来找你,也不见他影,原来是在这里给耽误了。”
“啥事?”
旺旺说:“我爷爷抓住一只鸽子,它腿上绑了个纸条,上面有字。”
柳杏梅诧异道:“有这事?”
吴荷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公公苗汉翔用筛子诱捕到的一只鸽子身上带的那纸条,递给柳杏梅看。
柳杏梅接过展开,果然见一个小纸条上写着:山寨鹊巢鸠占,替天行道已变,个别兄弟怨气冲天。运昌哥,你究竟去了哪里?五年多了,你却音空信杳。冠杰己五岁了,俊美聪惠。你要见此信条速归,想你的雅儿。
“你快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我曾听振坤说过,说你家运昌哥以前养过鸽子,是吗?”柳杏梅问。
吴荷说:“是的,在他不在了后,几只鸽子也没好好照料,也没太在意,有的就飞走了,一去不回,就像是那只鹰一样,有的偶尔回来,谁知道这鸽子还带着秘密。”
“看来这是信鸽了。”
“啥是信鸽?”旺旺问。
“就是传递消息用的。”柳杏梅解释。
“别打岔,让你婶子说。我觉得,是不是苗运昌他当年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还有了孩子?”
柳杏梅就又看了那纸条上的字一遍,然后说:“我看不像,虽称呼亲昵,为何不表明冠杰是运昌哥的儿子呢?”
“那是啥意思?”
“以我猜测,看来这个雅儿并不知道运昌哥已经不在了,依然在惦记着他。由此看来,运昌哥当年有可能是占山为王的,他对这个雅儿有恩。”
“这怎样可能呢?”
“极有可能就是这样。那只鸽子呢?”
“爹他没抓住,给飞了。”
“受到惊吓的鸽子,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要是让鸽子也带着咱们写的字条回去,就有可能问出是在什么山上了,在哪里,可惜了!”
“都时隔五年多了,竟然还会有这事!”吴荷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
“也不知运昌哥生前都做了些什么?都成谜了!”柳杏梅叹息。
“我相信,就算他当了土匪,也不是坏人的。可是,随着他的死,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也是啊!”
柳杏梅不知道,吴荷还有什么梦要圆的,难道是如熊凤妹所说的——?她有点儿不敢想象下去了——
章节目录 绑票(一)(279)
接近傍晚的时候,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涂抹的绚丽多彩,是谁家的牧童笛声要吹落一轮红日,许许多多的燕子飞翔在仙女河的上空在灵巧敏捷地捕食昆虫,在饕餮晚餐盛宴。
那个水转筒车在吱吱嘎嘎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它在为庄稼地提供着水源灌溉。
在这个时候,鹊桥上坐着三个人,他们坐在桥边上耷拉着腿,背影成了静止的画面,他们是在垂钓。有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有一个长辫子垂到桥面上的年轻女子,另外一个则是个少年。在他们身边放有鱼篓,还有一条黑狗就偎依在那女子的身边,在桥上还放着一支双管猎枪。
从背面看去,这时那女子还把一个葫芦递向那长者,那长者就接过葫芦喝上一口,然后那女子接过也喝了一口就放在了身旁。
在微风吹拂下河面上泛着波纹缓缓流淌。
这时有三个穿着漂亮衣裙的少女步履轻盈地从村子方向朝这鹊桥走来,她们的银铃般笑声变成了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音乐,其中一个在要登上桥时念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江雪》这诗用在这里虽说未免有点儿牵强附会,但也算是多少有点儿应情应景,是触景生情了吧!
那狗就热情地朝着三少女颠颠跑去。
穿着鹅黄色裙子的梅香就亲昵地摸了摸黑虎,另外都是白纱裙的妮姽妮婳也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摸了黑虎两下,黑虎显得很温顺。
梅香齿白唇红,明眸皓齿,体态窈窕,风姿绰约。长得却是很俊俏,眉清目秀,梳着两条油黑发亮的辫子,胸脯发育的很丰满,看人时有些拘谨腼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几许羞怯,粉白细嫩的脸颊上略显绯红。柳杏梅自从来到了和平村后,她还没见到过有像梅香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才两年多的时间里,那个曾经小女孩儿竟然出落的是个可以惊艳的美少女了,秀气而典雅,温柔而娇羞。
“豆腐,谁买豆腐?卖豆腐喽!”
这时从村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吆喝声。
柳杏梅对走上前来的梅香说:“你娘这个豆腐西施的生意咋样?”
梅香说:“还可以吧!”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多少也能赚到点儿零花钱。”
“如果没有你帮忙,这做豆腐对我家来说也是件难事!现在隔三岔五的了能卖上一个,不过我觉得比我爹前些年做时要好一些。”
“世上无难事,就看用不用心了。你这裙子穿起来好看,人也越发显得漂亮了。”
在这段时间里,经过柳杏梅的撺掇和帮助,沈琴棋也算是重操旧业了,收拾好搁置几年的小磨,开始做豆腐了。不说是天天做吧,这隔个两三天做一个,倒也好卖。这样一来,村里人就又可吃上新鲜豆腐了,价格也不贵。在很多日子里,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就可听到沿街叫卖声。在挑着盛有热乎乎豆腐筒的沈琴棋身边,有时不是跟着梅香就是跟着楚哥,便成了村子里一道富有情调的风景。
梅香就看了看妮姽妮婳这小姐俩,然后羞涩地说:“这是她们大嫂子送给我的,要不是你说话,我是不敢穿出来的。”
“这有啥不敢穿的,你看妮姽妮婳穿的,跟小仙女下凡了一样,这女孩子是需要打扮的,不然真是把青春给虚度了!”
“杏梅姐,钓到鱼了吗?”妮姽问。
“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到现在还是一条不条,等于是瞎子点灯白废蜡。我哪会钓鱼,就当是消磨时间吧!”
“这钓鱼需要的是耐心,郝大爷呢?”妮婳问。
“他钓到几条了。”
“嘘——”郝强做出了禁止说话的手式。
妮姽妮婳这小姐俩就吐了吐舌头,然后悄悄的去郝强的鱼篓。
最近一段时间里,柳杏梅有闲暇时间就拿了陶振坤的鱼竿也来钓鱼。郝强虽说记忆不好了,可他也不去岸边上去钓,却固执的偏偏非要到这桥上来,有危险但他也不听劝,他脑袋有病不说,这上了年纪腿脚也不利索了。接触一久,她也习惯了郝强身上的那股子臭胳肢窝味,并且也不嫌弃他脏,还和他分享葫芦里的酒。因为她觉得郝强这个人不错,有趣,陶振坤就对他印象不错。
“梅香,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这时坐在另一边的常发喊了声。
梅香犹豫的看着柳杏梅,嘟囔了一句:“知道他也在这里,我就不来了!”
柳杏梅压低了声音说:“你去吧,老躲着也不是一回事,再说你们还要在一起读书上课呢?去吧!听听他要对你说啥,把话说通了,以后也就不别别扭扭的了。”
梅香只好皱着眉头忐忑不安地走向了另一边也在垂钩钓鱼的常发。
妮姽就蹲下来小声问柳杏梅:“他俩是咋回事,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都好长时间不说话了,而且都像是在有意躲着?”
妮婳也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啥事?我觉得很不正常,爱说爱闹的常发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规规矩矩起来了,一个人学好竟是这么的快!”
柳杏梅抿嘴一笑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啥意思?”妮婳问。
“是关于爱情的事,出自诗经。”妮姽说。
柳杏梅一笑说:“你倒是懂得。”
妮婳就说:“杏梅姐,你的意思是,难道是梅香和常发在谈恋爱了?”
柳杏梅说:“天机不可泄漏。”
“我哥是喜欢梅香的!”妮姽说。
“我哥也是。”妮婳说。
“爱情本该是通往婚姻之路,谁不渴望自由恋爱?可是,现在还是封建时代,躲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就取决缘份了!”柳杏梅苦笑了下。
梅香怯怯地来到常发跟前。
常发没有站起来,就是扭头看了眼梅香说:“梅香,是我爹主动求杏梅婶给我俩保媒的,也只是就问一嘴,你不同意也就算了,强求不得。不过,咱俩别为这事闹的别别扭扭,这让我难过,好在别人也不知道,不然成笑话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现在是同学,也算是朋友。”
梅香忸怩道:“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现在我爹不在家,所以——”
常发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借口,其实你的心里是有别人了,这骗不了我的。就你看老师那眼神,我什么都懂了!”
“你可别瞎说。”梅香的心一震。
“如果你们有缘,我会祝福你的,这话我也没跟别人说过。只是,你以后也别为了这事总不理我,会让别人胡乱猜测的,我只希望能跟以前一样。”
“好的,我注意就是了,谢谢你的提醒和谅解!”在这个时候,梅香对这个以前调皮捣蛋的刺儿头刮目相看了,她郁闷而黯淡的心扉豁然开朗了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人心里有隔阂总是件会令人尴尬的事情。
“钓到了!”妮婳喊了一句。
梅香跑了过去。
常发也忍不住起来把鱼竿放在桥上过去看。
柳梅香眉开眼笑,她手里的鱼竿还没提起来。钓到的东西在水里来回左右上下挣扎着,感觉不像是鱼那样灵活。
“不像是鱼。”
“不是鱼会是什么?慢着点儿,拉上来。”郝强说,这时他浑浊的眼里都放出了光彩,人看上去缺少了浑浑噩噩那种病态。
“婶儿,往上提呀!”常发有些着急了。
当柳杏梅把钩拉出水面时,赫然发现竟然钓到的是一只有大碗口大小的——
“王八!”常发欣喜地惊叫道。
“是甲鱼。”妮姽说。
“是乌龟。”妮婳说。
“鳖和龟是有区别的。”梅香说。
柳杏梅把鱼竿提高,常发上去就一下子抓住了。
郝强看了看,辨认后说:“是王八,就是鳖。”
梅香看着这不曾见过的东西有些胆怯,就躲在一边说:“还是放生吧!听说这玩意能成精的,不能杀生。”
“我见过。”妮姽说。
“我爷爷奶奶就喝过用这东西炖的汤,说是有大补功效的。”
常发一笑说:“看来这河里不仅是有金鱼,还有王八呢!”
柳杏梅也不好意思解释那条葬身猫腹并且同归于尽的金鱼是来自冰雹里的,她对这甲鱼感到好奇又好玩,就说:“就是它成了精,我也要把它养起来玩上几天,然后再放生。龟龄鹤寿,这东西都是长命的,就是长时间不吃啥也不容易饿死。”
“就当是宠物来欣赏吧!”梅香说。
柳杏梅就把这甲鱼拿回去放进了一个添了水的盆子里养活了起来,这东西并不纯是肉食动物,饭粒也是吃的。
有些人听说她养了一只王八,不禁都是感觉好笑,有的人说笑间就说这陶振坤不在家,怕是将来要让他当这活王八了!
只是一些男人被“男人止步”而礼貌地拒绝入院,所以就没有眼福进屋一看了——
这天下午时分,太阳不再那么炽热,几朵蘑菇云漂浮在空中,像是久别的游子回到了故乡,眷恋的迟迟不肯离去,风儿似停留在大地上每处角落里驻足小寐片刻。
仙女河畔两岸边上的树林里,杂乱喧嚣的各种鸟鸣此起彼伏。在搭建在树杈上的巢穴里,早已孵化出的幼鸟大概也不止是第一窝了。除了喜鹊和乌鸦的声音章调而平凡外,一些别的鸟叫声倒显得婉转动听,只有黄鹭的叫声格外大。
在鹊桥附近的黄豆地里,只有柳杏梅戴着草帽蹲在垄里拔着蒿草,黑虎就跟在身边,那支双管猎枪就放在不远处。
在她擦额头上的汗时,就见黑虎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蹲着的它站起来朝着河对岸的树林里瞧去。
“黑虎,你发现了什么?”
她的话音儿刚落,就听那远处树林子里传来了呼救声。
“有坏蛋,要绑票,救命啊!”
“快来人,抓坏蛋呀!”
这声音是来自两个男孩子,听上去充满了害怕,在声嘶力竭,不像是闹着玩——
章节目录 绑票(二)(280)
她听不出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没在学堂上课吗?遇到坏人绑票终究是件危险的事,她既然是听见了就不能一管。于是,她也没时间考虑太多,就起身过去从地上抄起了双管猎枪。
“黑虎,去追!”
黑虎汪汪叫着,它纵身跳跃着,迅速跑上了鹊桥。
“小心呀!”
柳杏梅四下一看,庄稼地里没有见到一个人,怕是等喊人来就耽误了。但还是喊了一嗓子:
“有恶人绑架了孩子,听见的快去救他们!”
情急之下,她就举枪朝空中开了一枪,这是鸣枪示警,希望村民听到能及时赶来,然后紧随黑虎追去。这是她第一次开枪,此时也未免有些兴奋和紧张,震的两耳嗡嗡直响。她自恃有枪有武艺,另外加上黑虎,自然胆子也就大了,情急之下也容不得顾忌了,边跑边把兜里的一颗子弹放进了枪膛。同时嘴里虚张声势地喊着:
“你们都快着点儿,都是好猎人,神枪手,绝不能让歹徒跑了!抓住他们,杀无赦!”
在她跑到鹊桥对面时,黑虎早已冲进了树林不见了。现在,树林里仍传来了那两个孩子的挣扎和哭喊声,同时黑虎愤怒的叫声依在。不过,可以想象得出,由于抵抗的不顺从,还没被胁持走多远。
“啪——啪——”
林子里两声枪响。
黑虎!
黑虎!
这时柳杏梅的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担心黑虎有生命危险,好在没有听到它的惨叫声,她壮胆又威吓的向林子里开了一枪。
“黑虎!黑虎!我来了!你们也别怕!”
就在离近时能依稀听得出像是伍欢伍乐的声音来。
“快放开我俩,村里来人了,不会放过你俩的!”
“你们两个混蛋,凭什么抓我俩?!”
树林里传出的声音很清楚了。
在这个村子里,除了伍家外,也没几户值得绑票勒索的人家了。只是,究竟是什么人敢在这光天化日下能来此绑架人的呢?不是在村子里而是在这树林里?
黑虎在叫。
柳杏梅有点儿放心了。
茂密的从林之中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柳杏梅的心骤然一震,难道会是——?
“黑虎!你们在哪里?”她端着枪,警惕地在树林中寻找着。
不一会儿,林中传来了黑虎的叫声。当她朝着叫声的方向走去,黑虎迎面而来。
“黑虎,你没事吧?”柳杏梅惊喜之下忙去检查跑到跟前的黑虎身上,见没有受伤,这才稍有放心。
“人呢?”
黑虎在前面引路,柳杏梅端枪四外看着。
于是,就见到了伍欢和伍乐,他俩倚靠在一棵老柳树下坐着。柳杏梅见四外没人,才走上前去。
伍欢和伍乐目光痴呆,都是灰头土脸着。
“你俩没事吧?”
这俩人也不说话,却在喘着粗气。
“你俩没受伤吧?”柳杏梅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身上,见没有伤。
“是什么人干的?”
两个人还是没言语。
柳杏梅就扒拉下他们的脑袋,焦急地问:“你俩吓傻了,歹徒呢?”
伍欢摇摇头,就朝远处的方向指了指。
就听伍乐喃喃自语着说:“郝强,胆敢勾结坏人绑架我们,想敲诈勒索。你等着,抓住了你,非得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柳杏梅听到这里,心里一惊,郝强?难道他没真病,只是在以装疯卖傻掩人耳目,企图勾结外人来绑架这两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谋财?
“这——你的意思是郝强他和别人干的?”
伍欢点了点头。
“你们看清楚了,真的是郝强?”
“好像是。”伍欢又犹豫地说。
“怎么又好像呢?要真的是他,那他得多大的胆子!”
“长得像。”这时的伍乐也似乎不敢肯定了。
搞得柳杏梅有点儿啼笑皆非,她问:“另外还有
几个人?”
伍乐哭泣着说:“一个,大高个儿,不认识。听到有人开枪追来,他们就跑了。”
伍欢分辩说:“是他们看我们俩死活不跟着走,强拉硬扯不劫,见有狗追来,后面肯定是还跟着人,就惊慌了,才放开我俩跑了,真他娘够倒霉的!”
“没伤害到你俩就是万幸,他们够手下留情的了,没要你们的命,说明还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俩该高兴才是,都是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了,还哭天抹泪的呢?丢不丢人!此地不宜久留,站起来快回去,有话路上慢慢说。”
当他们三人过了仙女河上的鹊桥,离远就看见村子里出来了好多人朝这边赶来,而且一些人手里是持枪拎刀的。
第一个跑上前来的是常发,他手里以前的木刀换成了棍子。
“婶儿,是你开的枪吗?”
柳杏梅点了下头。
“发生了啥事?”
这时柳杏梅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你问他俩好了。”
“你俩不上课,咋偷着跑到这里来了?”
当他们三人过了仙女河上的鹊桥,离远就看见村子里出来了好多人朝这边赶来,而且一些人手里是持枪拎刀的。
第一个跑上前来的是常发,他手里以前的木刀换成了棍子。
“婶儿,是你开的枪吗?”
柳杏梅点了下头。
“发生了啥事?”
这时柳杏梅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你问他俩好了。”
“你俩不上课,咋偷着跑到这里来了?”
伍欢叹息一声,沮丧道:“一言难尽!”
常发一笑说:“还九死一生呢!”
伍乐也蔫头耷拉脑地说:“差不多吧!”
常发就长吁了口气,又说:“你俩不见时间一长,我们就开始找,接着就听见了枪声,还以为不是鬼子就是土匪来了呢,这下子都毛了丫子,就都抄家伙出来了,看来果然是出事了!”
跑的比较快的几个年轻人,见柳杏梅领着伍欢和伍乐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他们便停了下来,认为是虚惊一场,不过疑惑的是伍欢和伍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而且是跟柳杏梅在一起。
后面以伍进福为首的中老年人也跟了上来。
朱乐手里拎着铜锣和棒槌,看样子像是准备随时敲响,好提醒村民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别看他狗钻裆的腿短,而且走路的姿势也不雅观,但却走的挺快。
在他们的后面,由伍进祈和伍进禧在一旁搀扶着伍元祖也跌跌撞撞的来了。
伍进福问柳杏梅:“杏梅,出了啥事?”
柳杏梅说:“他们俩在桥那边的山林里被人绑架了。”
“啊!”第一个惊愕的是伍进禄,他眼睛瞪的像玲铛,就问:“会有这种事?”
伍龙、伍凤、伍呈、伍祥、伍合、伍家呼啦一下子就把伍欢伍乐围住了,关切地问:“七弟,八弟,你俩没受伤吧?”
伍欢说:“没有。”
伍乐哭叽咧地说:“要不是杏梅嫂子听到我俩喊救命,能带着黑虎及时赶到,吓跑了那两个坏人,我俩怕是真的要被绑架走了!”
人们见他俩安然无恙,倒也放心了些。
“是什么人干的?”这时伍老太爷到了。
柳杏梅说:“我倒是没看见人。”
于是,她就把前后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
“郝强!这怎么可能呢?”伍老太爷唏嘘一声。
人群中的土豆着急地说:“这根本不可能,我爹在家呢,他也没出来,你们别冤枉好人!”
柳杏梅一笑说:“寃枉没冤枉的,派人去你家一看不就清楚了。再有,这事我也不相信,他又不会分身术,一看便知,不能屈死好人笑死贼。”
程茂然和谢天悟就跟着土豆去了。
伍家把大部分牛羊都卖掉了,所以牛羊停了失业了。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伍进祈和伍进禧这哥俩对儿子是怒气冲天。
“伍欢,你不好好上课,却出来闲逛,惹出事来,看你是欠揍了!”
“伍乐也是,要不是遇到贵人相助,还不知捅出多大娄子呢!我看都欠管教,还以为没家法了呢!”
这哥俩说着上前就要打各自的儿子。
伍欢伍乐就害怕了,以求救的眼神望着爷爷。可现在他们的爷爷,却是面沉似水。
柳杏梅拦住说:“现在打他俩能解决事情吗?我看这事有些蹊跷,当是问明白了再说。”
伍进祈和伍进禧就是一愣。
伍老太爷就对柳杏梅问:“你说说看。”
柳杏梅就说:“他俩怎么会跑到哪里去被人胁迫的,而且劫匪还会知道他们俩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事出有因,不会就这么巧吧?怕是事先就预谋好了的,就提前埋伏在了那里。”
伍老太爷皱紧了眉头,问:“所言极是,依你看会是……?”
柳杏梅就对伍欢伍乐问:“你们俩为啥会跑到山林里去的?”
伍欢就支支吾吾说:“我——我们——我俩昨天晚上听焦恒说,在那片林子里有一窝好看的鸟,他从没见过,不知叫啥名字。我俩好奇,想抓了小崽儿让爷爷养着玩,谁知道到了那里就被——”
伍乐说:“那俩人商量着说,把我俩绑了票,能朝咱家要十根金条来赎。”
当人们的眼睛都落在了焦恒身上时,他急忙说:“我承认是跟他们说过树林里有鸟窝一事,这也不能说明我和这事就有关系。自从我们来到了这里,这几年就从没出去过,我能认识外面的人吗?”
柳杏梅说:“值得怀疑,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
一旁的花蕊就气愤地说:“听你这话,像是他串通外人要绑架勒索一样?没凭没据的,你们可不能冤枉人!自从我们来到这里,承蒙收留之恩,无以为报,怎敢做出这种缺德之事。你是会说也聪明,总不能无中生有,楞是拿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相信老太爷是个明白人,能主持公道。”
柳杏梅嗤之以鼻道:“你俩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其实村里人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用狡辩。”
花蕊带着哭腔说:“我俩的命是不好,遇难而逃,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就让你随便欺负的吗?这害人的罪过我们可担代不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俩并没有得罪你,你何必要害我们?同是中国人,就该相互帮助,可你倒好,要把我们往死里整,究竟是啥意思?要是真的,这么简单的计较,就能骗两个少爷上当,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柳杏梅冷笑道:“还真别说,我还真就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也未可知。我和你们是无怨无仇的,也犯不着害你们。就事论事,他俩毕竟还是孩子,是容易被骗的。”
章节目录 虱子(一)(281)
伍凤听了柳杏梅这番话,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脊梁骨嗖嗖冒凉气,他就想起为妹妹妮娇去县城里送亲,在离开龙家时,龙馨慧还特意提醒过他一句:“大哥,你们村子里那个女人行迹可疑,要留意些。”
“哪个女人?”
“就是把纸条丢在地上的那个,我看她是故意的,像是有意向日本人透露什么信息。”
“不会吧,她只是个生性风流的女人,自从两年前去了我们的村子,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能有什么问题?”
“你们对她的身世了解吗?”
“不了解。”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防,现在日本特务和汉奸到处渗透潜藏,伪装的大有人在,把一些信息传递给特务机关,如抗日人士,这样有利于鬼子及时围剿和抓捕。她如果只是个乡下女人,怎敢在鬼子面前还显得很从容呢?一般的女人躲怕还来不及呢!”
“怎么可能,我们那里目前还没有抗日的人。”
“那也麻痹大意不得,别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整个村子给毁了。”
“好,我记住了。”
“那个留大长辫子的姑娘是谁?”
“她呀!已经是媳妇了。”
“噢!真没看出来,倒是挺泼辣的。”
“她可是我们哪儿有名的泼妇,叫柳杏梅,心地善良,就爱管个闲事,见理不公就想管,我爷爷却很待见她。”
“有这事?有趣!”
“关于她的故事真不少呢!”
“那你必须要讲给我听听。”
“你感兴趣?”
“当然!”
他没想到一个冷若冰霜的姑娘竟会对一个仅一面之缘的人感兴趣。
可是现在,他心急如焚,怕是花蕊真的有问题。而且他也涉及到与花蕊有染的关系,此时他也没胆量讲出龙馨慧所说的怀疑,一旦说出了就等于是火上浇油。如果说花蕊真的是日本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逼急了她,她会不顾一切,来个狗急跳墙,不但不会承认自己是日本人,而且还会当着众人的面不顾廉耻的说出他和大哥、大爷和爹都与她有苟且之事,那样不能治罪于她,还会让自己的一家人名声扫地,从此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地位不保,再有那还不把爷爷给气坏了?妹妹妮娇所嫁的龙家竟跟日本人有关系就够让爷爷心里郁闷的不痛快了,若是再知道他的儿孙竟是好赌好色之徒,这会成了致命的打击!就这事来说,几个月以来,让他如坐针毯,寝食难安,始终是不敢对别人说起,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花蕊的事家里人是不知道的,怕追究起来会牵扯到自己!可是,万一花蕊是日本人,将来做出对村民不利的事,他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所以他为此进退维谷!
柳杏梅的话,让别人听的也是阵阵心惊,对花蕊怀疑不定。
现在的花蕊,不依不饶的像个胡搅蛮缠的泼妇,指着柳杏梅哭着说:“你这是血口喷人,没凭没据的乱扣帽子。老太爷明辨是非,岂能容你信口雌黄。倘若也认为我是日本人,那么干脆把我也杀了好了,反正你们又不是没杀过人。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与其这样让人诬陷,不如杀了我算了。不杀我就让我们离开这里,死在外面好了,咋就当初没让狼把我们给吃了,总比在这受窝囊气的好!想不到竟会有人这样怀疑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等爷爷说话,伍龙抢先说:“这样争吵有意义吗?都闭嘴吧!你们看,郝强来了。”
同样,他跟伍凤的心情几乎一样,充满了忐忑的焦虑。他害怕花蕊真的是日本人,同时也怕闹翻了泄漏了家庭丑闻,明摆着这个花蕊也不是那种好惹的主儿!
这时果然就见程茂然和谢天悟去而复返,土豆扶着郝强。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外一个郝强不成?
郝强的出现,对心惊胆战中的焦恒来说,无疑像是遇到了特赦而获救了。
在他们的后面,跟来了拄着拐杖磕磕绊绊的郝国民。
而在郝国民的后面,则是出现了一帮妇女和孩子,其中就有梅香。
“肯定不是郝强了,像他这种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人怎么会是绑匪呢?!”朱乐冲着柳杏梅嘟囔了一句。
柳杏梅没搭理他,可她身边的黑虎却朝着朱乐呜呜使厉害地呲起了牙,吓的朱乐就慌忙躲到了一边去。
伍欢伍乐看着郝强,都是有点儿傻眼了。觉得那个绑匪只是跟他穿的衣服不一样外,个头儿长相怎么是那么的像,甚至是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柳杏梅也不好再强调花蕊是日本人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死活自己是不会承认的,就像是焦恒死活不会承认他和绑匪有勾结一样。另外,她也猜测得出,伍龙伍凤有意袒护着花蕊是为了保守他们父子之间与花蕊不可告人秘密。总之是他们的脸面重要性要强过求证出花蕊是日本人,好像是花蕊以他们的风流事当成了有利的把柄来胁迫他们对她的身份做掩藏。
这时,柳杏梅再次意识到了花蕊的危险性,这个不简单的女人怕是将来能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是我儿子吗?”两眼昏花的郝国民在急切地问着。
荣老孬提高嗓门儿说:“肯定是搞误会了,你儿子可是没有孙悟空那分身术的,放心吧!”
“怎么不是呢?!”郝国民喃喃自语了一句。
蒋则义眯缝着眼睛笑道:“老哥,你还希望是你儿子不成?”
郝国民就声音颤抖着说:“我还有一个儿子的,叫郝壮,他和郝强是双胞胎!”
袁永涛说:“人老了,这是在说胡话吧!”
苗汉翔说:“以前是听说过他有两个儿子的,逃荒的路上给丢了一个,他俩长得一模一样,小时候有时连我都是分不清楚他俩谁是谁来的!”
这怎么可能,不会这么巧吧?
人们将信将疑。
“爹,您看这事——?”伍进福看着爹,这种情况成了难题。他不敢去看花蕊,更不敢为其辩解什么。
“爹,两个孩子没事,这是万幸!”伍进禄像是在有意转移爹的判断力。
柳杏梅看着伍家的父子们各揣心腹事而感到无奈和苦笑!
伍老太爷用阴沉而犀利的目光先看了看花蕊和焦恒,没有说话,又看了看柳杏梅,却说:“多谢你救了我两个不争气的孙子!”
“老人家,不必客气。”
“你俩还不谢谢恩人!”
伍欢伍乐就来到了柳杏梅的跟前。
“跪下磕头!”伍老太爷怒喝道。
“可不用。”柳杏梅急忙扶住了伍欢伍乐。
这时伍家的人都上前谢过了柳杏梅。
伍老太爷走开了,他似乎又驼背了一些。踉跄的步履需要拐杖来支撑前倾的身体了,给人的沧桑感又加重了几许!发生了这种事情,就是阅历丰富的人一时间也难处理——
在傍晚的时候,伍进祈和伍进禧牵来了一头黑草驴和抓来了一只猪崽子,是为了报答柳杏梅救了他们儿子之恩的。
柳杏梅再三拒绝如此厚礼,可在盛情难却下也只好收下了。是啊,一个家庭的确是需要养牲畜的,她希望在陶振坤回来时能够看出来像一个家的样子!
————————
孟国安、朱乐、罗亘、张启、王三、秦连城,这六个男人仍在东拉西扯的说着乱嚼舌根子的闲话(此处接《闲聊》段落),似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他们这像是在有意剥夺属于女人的权力,想在拉老婆舌头方面一争高低?。
风在这时像是改变了方向,几个人为了再也闻不到林家的酒香而感到惋惜?!
张启对朱乐说:?“?你想女人,何不找她快活快活去,只要有钱就行??”
朱乐说:?“?就那骚货,别说是要钱,就是不要钱,我都嫌脏!我就是给憋死,也不会钻她那人尽可夫的脏窟窿去!就连焦恒那活王八,还给跟我拉皮条呢,就是想逗我手里的钱,我才不让那当呢!不像你,就别瞒我了,你从花蕊那骚货身上是尝到甜头了,我就是再没老婆,也不会对那种女人感兴趣的!我?——?”
他说到这里时,就连着咳嗽了几声,随后向地上吐着痰。在他跟前的沙土窝地上,明显有了圈圈是凸是凹的痕迹,如同鸟儿撒下的泼泼稀屎。他如此不注意影响,谁愿跟这种邋遢鬼坐的近呢?所以几个人都对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孟国安意味深长地说:?“?你呀,是没女人有没女人的好处,有了女人就会知道,这女人就像是一头倔驴,等你把她驯服了,没了蹶子没了屁,搭套就知道掉腚,那样用着顺手了也就没意思了,所以才说嘛,家花不如野花香?!”
他像是在这方面深有体会一样?。
朱乐嘻嘻一笑,瞥了王三一眼说:?“?香不香,那你得问王三兄弟,他这方面是有经验的?。现在我也有点儿相信那泼妇的话了,怀疑花蕊是个日本娘们儿。”
王三就瞪了朱乐一眼骂道:?“?别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就可以取笑别人,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你一笑我就知道你没憋着啥好屁,其实心里想的更肮脏?!她要真是日本娘们儿,就算是花钱玩玩也值了,尝尝小日本女人是啥滋味了,这辈子知足。”
朱乐说:?“?想归想,做归做,不管咋想咱可没做,这不丢人吧??!”
气得王三哼了一声就骂:?“?你有能耐去招惹泼妇去,看她的唾沫不把你淹死才怪呢?!”
罗亘加了句:?“?那还不得把他的脸擓成萝卜丝呀??!”
朱乐就面红耳赤道:?“?那是闲得没事了咋的,谁去摸那老虎的屁股也得不了十六两!别忘了,她家大门上还贴有还有‘男人止步’呢?!”
他几次在柳杏梅面前算是领教过了,在现在的回忆里却是凭添了耐人寻味的佐料。他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刺痒,于是就掀了衣襟把手伸了进去,结果一摸索就很容易地捏出个虱子来,并且是毫不犹豫地把那虱子放到了嘴里,发着狠地咀嚼着,大有非要品尝出其味的意思来?。
如战国楚·宋玉《小言赋?》?:?“?烹虱胫,切虮肝,会九族而同噬,犹委余而不殚?。”
又比《三国演义》里曹操顺口搭声误传口令以“鸡肋?”?,被杨修识破心思所言“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虱子和鸡肋相比之下,大概也是各有不同的味道吧?。
另外五人似乎都能够听到了“嘎嘣”一声那虱子的爆裂,就是没能听到也是可以产生这种幻觉的,并且随之引起了连锁反应,每个人的身上都是在酥酥一阵发麻下长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虱子开始在行动了,仿佛是“粉骨碎身”在朱乐嘴里的那虱子惨死的鬼魂号召起了同伴来个集体抗议。他们无一不对朱乐这怪癖暴行而侧目而视,闪身躲着,直咧嘴,像怕传上瘟疫一样。这情景就像是梅香见到朱乐吃虱子时一样,是极其反感的?。
章节目录 虱子(二)(282)
不以为然的朱乐却对每个人这种表情感到惊愕,就问:“你们这是活见鬼了?”
张启说:“我们还真是活见鬼了,你怎么还吃虱子呀?多恶心人!”
朱乐不以为然道:“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嘛!它喝了我的血,那我就要吃它的肉,这最公道不过了。蚂蚱多了都是肉,虱子虽小但也不例外。”
孟国安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概这虱子也是一样。不过呢,‘虱子乱了营,活活咬死人’,这话你知道不知道?你呀,都连累我这身上发痒了!伍家商铺有虱子药的,你去买上一小包把这虱子打扫干净,省得活受罪!”
朱乐摇头道:“我才不呢,那得花钱不说,我还得养着虱子呢!”
秦连城不解其意,就问:“这是为啥??”
朱乐则是嘿嘿笑道:“为啥?告诉你们吧,俗话说‘抓不净的虱子拿不净的贼’。我养着它们,它们咬我时是在为我解闷儿,我抓上一两只吃它们也是好解解馋,这对我来说是种乐趣儿,你们是不会懂得!”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人?
可悲的人生里必有可悲的人!
五个人听了他这是发自肺腑的话后,都不禁感到黯然神伤起来,包含着同情。
朱乐有所不知的是,正是发现因为他有吃虱子这一怪癖之后,让本来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梅香却对他开始“刮目相看”了。
那五人不再言语,朱乐不甘寂寞,就看了眼罗亘和秦连城问:“你俩也没尝尝花蕊那贱货究竟是啥滋味?”
他在活稀泥,在话引话中想得到男女间淫-乱的风流韵事,在一饱耳福里遐想着龌龊的事情来满足几乎是变态的畸形心理。
罗亘说:“要说花蕊是日本人,这打死我都不信,是的话早就该露馅了,还能隐藏的这么深,另外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可是个尤物,我倒是有色心可就是没色胆!”
秦连城说:“我有色胆可是没让那富裕钱倒出工夫来呢!可别提你罗亘了,就你呀,连自己的老婆还伺候不好呢,哪还来的闲心去伺候别人呢,是吧?”
罗亘不爱听了,就说:“胡说八道,我伺候不好自己的老婆你是咋知道的?”
“当然是你老婆对我说的了。”
“放屁!把你老婆让我搂一宿,你看我伺候好了不?”
“开玩笑,别急眼呀!”
张启对朱乐说:“朱乐你小子就爱给别人拴对!现在呀,又是鬼子又是土匪的,咱们就活一天算一天吧!活着,当及时行乐,不然死了也憋屈!”
朱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那张嘴一直在发挥着“鸭屁”作用,他嘿嘿地一笑说:“不说不笑不热闹,都别当真。就你张启,这小体格也比我大不到哪去,倒是是舍得把钱贴到那娼妇的身上去,值得吗?依我看呀,那是上去欢,下来蔫,过后一琢磨,不如抽袋烟!就是买上几块豆腐,老婆孩子的还能都吃上呢,也比那打水漂强。前几天,伍老太爷说要买枪,好保护村子的。”
孟国安阴阳怪气地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罗亘说:“这话倒是有点儿意思,现在愚夫不在家,泼妇就等于是在守活寡一样,她要是犯瘾了也没个人帮着解决一下,也够可怜的了!谁要是有本事能把她搞到手,那可是没白做一回男人!要是把她给弄大肚子,说不定等愚夫回来时就能白捡个爹当呢,不让陶家断子绝孙,也是件积德行善的事。”
秦连城瞟了罗亘一眼,然后叹道:“你这话未免有点儿损了!尽想那金龙盘玉柱,就不怕驴屌缠脖子?不过呢,要说是给好色的男人创造了机会,可是谁敢呀?只能是跟绿豆苍蝇一样在她屁股周围转上几圈闻闻味罢了,却不敢落上去尝一口的,也只能是撑死眼睛饿死屌了!”
孟国安说:“我警告你们,咱们这村里任何女人都可以去动心思,就是千万别打泼妇的歪主意,否则的话结果一定是很惨的,谁要是不信的话就可以去试试看?!”
张启说:“大概是在愚夫走时给她做了个铁裤衩穿上了,不然对那样漂亮的老婆放在家里怎么能放心?!”
罗亘说:“听说那泼妇怕别人说闲话,就连陶振宗都不让去家里了,另外还有梅香晚上去跟她作伴。”
他们无法知道两个企图改变拮据生活的出外打工男人会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三叹道:“好女人啊!这都是生活逼迫的,现在我倒是敬佩起了陶振坤了,有志气,听说他不肯接受伍家的照顾,大概是为了尊严吧!”
秦连城叹了口气说:“陶其盛活着时,那可是个茅房拉屎脸朝外的人。他不在了,接着邱兰芝这一疯又上了吊,陶家的日子可是老太太过生日——一年不如一年了!听说欠下了不少的饥荒,不然陶振坤是不会出去打工的,这几年让打仗给闹的,还有谁敢出去打工啊?!”
朱乐嘿嘿笑了下说:“想想也是啊!就是穷得再叮当响,饿的前胸贴后背,也没人愿意出去讨生活了。哎,对了,国安,说句不怕惹你不高兴的事,你放着村里一个俊寡妇、一个俏泼妇,甚至是花了钱就可到手的婊-子,或者是男人不在家的沈琴棋都可以,你放着这四个女人不勾引,怎么听说会对还算是有点儿姿色的老女人蓝蒂感兴趣呢?你是不是给马占山那秃脑袋瓜子上戴了绿帽子了?”
几个人听后都是呵呵一笑,没想到这小个子还会语出惊人呢!
可孟国安听后就是恼羞成怒道:“朱乐,你别胡说八道,乱猜疑那可是亵渎神明的,蓝蒂可是有神有仙的,要是让她知道你小子背后乱嚼舌根子,非得治烂你这张臭嘴不可!你要是再敢胡咧咧,小心我把你小子当兔子给捊出屎来!”
朱乐就白了下眼珠子悻悻地说了句:“就你,老虎戴佛珠,别装啥正经人了,你自己是啥人自己知道,这无风不起浪。她要真是有神有仙的,还能让邱兰芝拿菜刀撵得就差尿裤子了吗?她要是有神有仙的,还能老不正经的招野汉子吗?嘁!”
“你小子这是活得不耐烦了,肉皮子紧了想让我给梳梳,非把你劈两半了晒着晾着你才舒服呢?!”孟国安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攥着拳头就要朝着朱乐去。
吓得朱乐已经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以他的小身板儿怎么敢和孟国安一分雌雄呢?就是想,那也是得下辈子再投胎转世的事了!
罗亘一把拉住了孟国安,劝说道:“算了算了,平时都是称兄道弟的好哥儿们,别值为一句逗笑的话动肝火伤了和气。有谁不知道你行得正走得端,光明磊落,是大好人一个。以你的人品怎么能做出那种有伤风化的事来呢?再者说就算是蓝大巫婆长得年轻些,但毕竟是比你年纪大了些,这世界上哪有小牛吃老草的道理,你就别听他瞪眼胡嘞嘞了,凭你一个君子跟他计较岂不是也要当小人了?!”
这是连恭维带挖苦的话,倒是让孟国安为难了,忍了忍还是又坐了下来。
一旁的朱乐却不高兴地问罗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君子我是小人了呗?”
罗亘就冲着朱乐连瞪几眼说:“快闭上你那张惹祸的臭嘴吧,别不知道好歹?!”
朱乐终于明白罗亘这良苦用心了,也就索性不再言语,怕是一张嘴又来个火上浇油。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我知道自己算不得是啥好人,但有的人要比我更可恨。是谁在陶家的大门上的横杆那“男人止步”旁边又偷着贴了张“贞节牌坊”,是谁干的谁心里最清楚,真够卑鄙无耻的了,好像跟陶家有深仇大恨似的,有本事明着来,何必干这鸡鸣狗盗之事?!”
另外的张启、秦连城、王三则是在一旁眯缝着眼睛抿着嘴偷笑着,那样子像是不再闻到酒糟的香味也是在享受着阳光呢,其实也是在听着斗嘴的话而觉得津津有味。
“你他娘的说谁呢!在怀疑我?”尴尬中的孟国安又恼怒了。
“做贼心虚。”朱乐嘟囔了句。
秦连城劝道:“都消消气,平时称兄道弟的,何必为了几句玩笑话伤了和气呢!”
“他这是在指桑骂槐,没事找事,想往我的头上扣脏屎盆子,我能愿意吗?假话说十遍也会变成真的,这会让我没喝酒也会带着糟鼻子的!”孟国安仍在忿忿地说着,凭心而言,他也只是做个架式而已,也盼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这事要是真跟朱乐翻脸打起来,一旦被追究起竟是为啥事,那他的脸上也不光彩,起码还要牵连上蓝蒂的,无辜不无辜的暂且不说,总之是件难堪的事,也认为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章节目录 开心(一)(283)
朱乐冷笑道:“伍老太爷发话了,要是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不会轻饶,是谁最好小心点儿。”
一听这话,孟国安自是心里一阵子的紧张。要知道朱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在伍老太爷面前添油加醋的搬弄是非一番,就是不是自己干的,那也是对自己没啥好处的。于是,只好强压了火气。
这时王三有意解围,就岔开话题问:“你们说那条大蟒蛇怎么会大冬天的死在河冰冰上呢?”
张启说:“这怪事只有天知道!吃过它的肉后我就后悔了,怕遭天谴!”
于是,接下来显得很平静,似乎是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还是朱乐嘴没把门儿地说:“要说遭天谴,人人都是得摊上,又不止你一个!你们说咱们这里真的是会有什么宝藏吗?”
张启懒洋洋地说:“根本是没影儿的事。”
罗亘却说:“未必,说不准。”
王三倒来了兴致地说:“依我看吧,以老实忠厚的苗汉翔为人来说,他不像是在说假话,也没必要编瞎话骗人的。”
朱乐说:“有这好事,谁愿意告诉别人呀?可是前几天在伍家他们几个商量着要买枪时,是苗汉翔亲口说的,当时也没背着我,这话假不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秦连城两手握着拐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说:“还不是因为他儿子不在了,不信要是苗运昌还活着的话,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
张启说:“他不是还有孙子吗?”
罗亘说:“旺旺还小,谁知将来会是啥样!就是有宝藏,找不着也是骟驴那郎当——白废!你们以为苗运昌活着时就是天天去山上打猎了吗?他那肯定是找理由是去找宝藏了,以他的本事都没找到,别人就更别痴心妄想了,再说也没啥线索!”
朱乐眨巴着小母狗子眼说:“听说物各有主,只能是有缘人能得。这宝贝找人好找,人找宝贝可就难喽!自从这秘密一说出来,你们说谁没去这围前左右的山上转悠上几圈的?结果呢,只能是当作想发财的美梦了!”
秦连城说:“说这些只能当是磨嘴皮子了!”
一直没说话的孟国安这时说:“我看苗汉汉也是老糊涂了,保守多年的秘密现在才肯说出来,大概是跟郝强一样,说话颠三倒四的不靠谱,当真不得,这些天谁找到了?没有吧!依我看,应了‘红皮萝卜紫皮蒜,仰头老婆低头汉’这一说,都别小瞧了泼妇和愚夫,我看这两个人都是棉里藏针之人,不好惹的,这两口子在村子里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了!自从泼妇在那个日本人面前掩护了伍老太爷,前些天又从绑匪手里救下了伍欢伍乐,就成了老伍家的恩人了,更加得到了重视,不然怎么会送驴送猪的。”
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是有意改变话题,不想让别人在有关宝藏一事上谈论出个究竟来,这种事最好是别人都淡忘了,因为他是有颗贪婪之心的。
他说着从地上就捡起了一个树枝子,拿在了手里在地上打扫平坦了一小块儿地方,就用树枝写下了两行字。
几个人好奇的聚到跟前去看,原来是十四个字是:
“毛非山山士四贝”
“西女王见金戈戈”
朱乐就大着胆子凑上前来看了后却忍不住搔着头皮说:“跟蝲蝲蛄爬地似的,写得是啥呀?”
孟国安仍对他不高兴地责备道:“没文化的人是可悲的,又没人请你看!”
罗亘倒是认识几个字,就念道:“‘毛非山山士四贝,西女王见金戈戈’。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上去有点儿驴唇不对马嘴呢,这也是对联吗?”
孟国安莫测高深地一笑,得意地说:“不懂就别问!”
“你这是卖的哪门关子嘛?”秦连城看后也是不解其意。
孟国安说:“自己想吧,可以提示一下,每一行的七个字可组成三个字来看的。”
几个还算是认识几个字的人就蹲着围拢在一起在地上用手指拼组着字,对于知识浅薄的人来说,这是件很费脑筋的事,所以商量着参考着。
“你们这是干啥呢?”
几个人一抬头,见是步艳红已经站在了跟前,也正探头去看那两行字。
秦连城说:“嫂子,是你家我哥给我们出字谜呢,让我们猜,可我们笨,看你能猜出来吗?”
步艳红皱了下眉头说:“可惜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我看你们这是闲得没事干了,还以为你们这是在抓了只蚂蚁要看是公是母呢?!”
几个人先是怔了下,然后都笑了。
罗亘说:“嫂子这嗑唠的挺幽默呀!”
“我可是没这闲心的!”
步艳红看向孟国安没好气地说:“我猫屄狗旮旯的掏搜你,原来你猫在这里躲心静了!”
“啥话嘛!”孟国安瞪了眼老婆,然后站直身来。不料这一动作却挤出个屁来,“咚”地一声响,那声音险些引发了地震。
几个人急忙作鸟兽散,手掩了鼻子怕是呼吸那股臭气后污染了内脏。
朱乐笑嘻嘻地对步艳红说:“瞧弟妹历害的,都把我兄弟囔嗓的连屁都夹不住了!”
几个人听后都笑了。
孟国安叹气了下,自我解嘲道:“人老屁股松,干啥啥不中!臭屁不响响屁不臭,是熏不着你们的。”
步艳红却把脸蛋子郎当跟水儿似的,她瞪着孟国安气愤道:“就你这粘糕腚,到哪儿哪儿粘住,几个大男人的在一起,像是也有唠不完的嗑儿似的。”
孟国安白了眼老婆说:“你吃火药了?”
“我还吃子弹了呢!刚才我去地里看了下,谷子地荒的跟猪鬃似的,你就你这两天都干啥来着?”
孟国安争辩道:“我不是把大的莠草都给薅了吗?”
步艳红则说:“这么说你还有理了,那小的草呢?都快成荒片了,像络腮胡子,别跟裤裆里似的有遮掩就不用管了,那是抓虱子养虮子。你去瞪眼看看,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路过再去老陶家地里看看,人家男人不在家,柳杏梅照样是把地揍收的干干净净的。这地挨地的,你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这庄稼人有你这么当的吗?就知道拖腚儿的懒,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不就是比别人多认识几个半字吗?有啥可卖弄的,能当饭吃是咋的?别以为自己比别人精妙,冲这件事来说,傻子都不会骗自己的,你连傻子都不如!”
别人偷笑。
“我不是还没薅完呢吗!”
“就那一蛋头子地,夹泼尿的工夫都用不了,你却非得来个哈巴狗撵跳兔——合着夫磨!”
“你就知道说,在你看来,别人家的虱子都是双眼皮儿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用夹泼尿的工夫去试试?嘁!”
“孩子你也不管!”
“鹏鹏上学去了,他好好的我管他干啥?”
“刚才他和常发打架了,那个孩子头儿顶不是个东西,总是爱欺负咱们儿子,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管管?!”
“有耀凯在,是亲三分向,鹏鹏也不会吃亏的。”
“别看耀凯平时挺机灵的,在关键时刻也是耗子见了猫一样酥骨了,成了孬包蛋一个,不跟你似的遇到事躲到后面看哈哈笑就不错了,他敢惹常发吗?!?有时间我真得找孟万鹏说道说道去,虽不是一家子好歹还一个姓呢,怎么能欺负人呢,万一失手打坏了呢!”
说话不知深浅的老婆当着别人的面简直是在揭孟国安的老底儿,这让他更是羞愧了起来,就愠怒地说:“都是小孩子们的事,你跟着掺和个啥劲儿?别一个响屁非得弄出跟炸弹动静来,为芝麻粒儿大的小事让人讲讲咕咕的如何护犊子就好了!”
“小孩子就不是人了?就能随便打人了?还没王法了呢!你前房老婆可没给你留下一棵苗儿,鹏鹏可是你的亲骨肉,对自己的种儿都不关心,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我咋会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孟国安把眼睛瞪得要跟牛蛋子大小相比,他忍不住怒吼道:“你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有完没完?小孩子打架那振宗能不管吗?”
“还不是振宗给拉开的架。”
鹏鹏原来的小名叫“可心”的,可是生来竟然是个豁子嘴,孟国安觉得这名字会让别人嘲笑的,所以才又改了名字。本来挺好的一个孩子,却显得美中不足了,这是让做父母的很闹心的一件事!
朱乐小声嘀咕了句:“难怪别人说‘孩子都是是自己的好,庄稼都是别人的好’。原来也是个泼妇呀?这有文化人也没把自己的老婆调-教成淑女来!”
孟国安像是听到了这讥讽话,就羞臊的脸红脖子粗了,就对老婆强词夺理地说:“孩子们的事不用管,闹不出大事来。地里的草等长大些再薅还不行,何必脱了裤子放屁费二遍式呢?!就你天天跟个事儿屄似的,这么说吧,就是再揍收,这种酒盅子也长不出套缸来的!”
这两口子绊嘴吵子的事别人也不好插嘴,还没闹到动武把招的地步。
章节目录 开心(二)(284)
“还我跟事儿屄似的,你让他们几个说说,这地不好好揍收等秋天能有好收成吗?”
“屄事儿这个多!”孟国安一赌气之下,把地上那两行字给乱踩了几脚,然后转头就走?。
步艳红紧跟其后,她回头看了眼那仍偷笑的五个人,就忍不住嘟囔着骂了句:“武大郎的脚趾头——没个好东西!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大王八!”
她没文化,当然是不懂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孟国安听了这指桑骂槐的话在气头上也不愿去理她。
张启看着闹别扭的夫妻俩背影说:“敢情这俩人也不合套呀?!”
秦连城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别说谁,一个味儿!”
朱乐自我安慰地说了句:“看来还是没老婆好啊!”
罗亘问:“他写的是啥意思?”
王三直摇头说:“想知道那得问他去!”
几个人冥思苦想,搜索枯肠也是解不开这个迷的。
朱乐搔了搔头皮说:“我这个人就是有好奇心这个毛病,还真得问个明白,这么糊涂着不行。”
他说着就真的迈开两条锣圈小短腿朝前追去。
“国安,你写的是啥意思,快告诉我,有啥神秘是咋的?”
孟国安站住了,回头压了压火气对他说:“想知道你们自己想去!”
步艳红冷哼了声说:“没个正经的!”
朱乐厚着脸皮嘻嘻一笑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晚上是会睡不着觉的。”
孟国安见他死乞白赖的纠缠,非要刨根问底不可,借机正好来个冰释前嫌,把刚才的不愉快化作泡影,就把朱乐拉向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听得朱乐站在那里直发呆,一时间似有不解。
孟国安和步艳红走了。
朱乐在若有所思之后,就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他甩开了狗钻裆腿向那静候“佳音”的四个人跑回去。
没等别人询问,他就大声地说:“是——‘毴出卖,要现钱’!”
其余四人听后先是一愣怔,然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自觉妙趣横生。
那条瘦黄狗仍在寻找着可吃之物。
不说别人,就说朱乐,他对这话是瞬间产生了无限遐想——
一日,很多村民都在看组织起来的民兵们的演练,先是在村子中央的空场上,然后是准备到村外,也要有实弹演习。关于排兵布阵方面的经验和能力,的确缺少没有这方面的军事人才,只能在摸索中积累了。
?在村子中央处的一棵大柳树上,挂上了一口大铜钟。它吊坠在那里有不大的风吹拂而过也是纹丝不动的,飘摆的只是那铜钟里面系有在钟锤上并且垂下的一个绳索,它显得威严而肃穆,似是时时刻刻都在警示着什么。
?这里有一个碾台和一眼水井,像是有意在证明着一个村庄的存在。
伍龙带着十几个年轻猎人操练骑马和射击技术,不少村民在转观。伍老太爷托县城里的亲家龙年耀买了十条汉阳造步枪,称是为防备匪患。有了这称手的枪,自然是要比猎枪强多了。只是枪支有限,优先发给枪法好的年轻人。
因有绑匪的出现,安全成了当务之急。保村为民,所以群情振奋。
这是伍欢伍乐遭遇绑匪数天后的事,伍老太爷自掏腰包托县城里的亲家偷偷从倒卖枪支的人手里购得十支长枪和子弹。村民推选伍龙为小队长,负责训练指挥二十四个青壮年,誓要保卫家园,绝不允许日寇和土匪侵犯。只有十条枪,显得是僧多粥少,没有分到先进武器的,就拿起了猎枪,也没怨言。因为伍龙明确说明了,谁在训练中表现优秀就会得到优先分配到,这方法充分调动起了积极性,更何况是每个村民都肩负着一份保家的责任呢。
上午的阳光绚丽多彩,伍龙组织训练,十二个人戓匍匐或隐藏在练习打靶射击,虽没有实弹,但也能练技巧,眼力和耐力。他们都是猎人,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素质,敏捷矫健。另外十二个人则练习骑马术,并且是持枪挥着大刀的,双方都显得有声有色,像模像样,因为跟前观看的不仅伍老太爷在场。
一些热血青年在为保卫家园和亲人问题上当然是义不容辞才挺身而出的了。
“振坤家里的,你看怎么样?”
柳杏梅说:“恕我直言,抵抗小股来犯匪患尚可,要和日伪军硬碰硬,那是螳臂当车,必然有灭顶之灾!且不说没有作战经验,我们并不是抗联的人,也不是八路军,可以打不了就撤退,这携家带眷的村民就是累赘,能抛弃老少妇孺不顾吗?!”
伍老太爷并没有介意她的直言不讳,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轻叹一声道:“你的话正是我所担忧的,但又别无选择。尽人事,安天命,就当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自从发生绑票一事,让人寝食难安,日夜提心吊胆。看来,这村子,再无宁日了!”
“只能如此。”
伍老太爷喟然长叹。
柳杏梅说:“我说句您老别介意的话,以伍家的财势,和为这么大的一家子人着想,完全可以考虑离开这里,另觅安居之所。不像穷家少业的,别无去处,对这个家是种唯一的依赖。一旦离开这赖以生存之地,就会形同沿街乞讨的乞丐!”
伍老太爷笑了笑说:“你这是在试探我,考验我的话,我明白。说实话,不是没想过,但是不能这么做。故土难离不说,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我伍家岂能弃父老乡亲于不顾,那样不仁不义之事不是我伍元祖所为的。先人来此建村,就为子孙后代躲避乱世,祈求平安。我若领头带全家一走了之,等于是不守祖业,实属忤逆,也让别人唾骂,良心也难安。贪生怕死,从此名声扫地!这里有房屋有田地,很多人要是离开了怎么生活?!”
“只要有老人家在这里,就是村民的福气,也是主心骨,人们就会团结一心的,不然就会树倒猢狲散。为保家园,无畏生死。”柳杏梅从伍老太爷坚定的话里得到了心里踏实,只要他伍家不动摇,那么这里的人心就是稳定的。要是伍家撤离了这个坚守几代人的村庄,随后人们就会在惶恐不安下乱了套的,其后果也是不堪想象。
伍老太爷说:“我已经是个行将木就之人,有些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以你的胆识谋略,可称是巾帼英雄,应该由你来带领这些人,同心协力,荣辱与共,誓死保卫家园。”
柳杏梅笑道:“老人家,您也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难担当如此重任的。交给你家我大哥来带领,别人也服气,另外由您老坐阵指挥,再加上几位德高望众的人出谋划策,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了。”
她这话说的得体,让一旁的苗汉翔、荣老孬、廖道通、蒋则义、穆有仁频频点头。
伍老太爷说:“从今天起,就安排人手日夜绕村轮班巡逻,想必就是鬼子不来,那绑匪也不会就此罢休的!保卫村子村民,每个人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朱乐就有意炫耀的举了举手里的铜锣和棒槌。
可在场的人谁都不愿他的铜锣和棒槌发挥作用。
将来这村子的安危,岂可预料?!
柳杏梅倒无心关注这些,她只身在家,基本上又无贵重财物,就那张当作念想又称作是传家宝的虎皮,如遇动乱随时可以带在身上躲避别处。只是牵挂着自己的男人身在他乡是否安好,何时团聚。如果迫不得已离开村子,又该怎样相见。当心在隐隐作痛时,她恍惚中就情不自禁地解下了腰间的葫芦,拧开塞子喝了一口,随手递给了身边的梅香。
梅香接过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下她娘,又看了眼她的老师,一笑之后也喝了一小口,却辣的直吐舌头。
柳杏梅咯咯而笑。
肩膀上挎着双管猎枪,带着酒葫芦,身边跟着一只狗。在别人眼里,柳杏梅简直就是女人里的一个另类产物。
就她这种形象,却让陶振宗看在眼里如痴如醉。
孟国安看着不顺眼,就凑近沈琴棋低声说:“看来那葫芦里装的是酒不是水,你就不担心梅香跟她学坏?”
沈琴棋却不以为然地说:“我相信柳杏梅,她是个好人。”
一句话,把孟国安噎得无话可说了。不过,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就嘟囔道:“也不知陶振宗这老师是怎么当的,还能教育出好人来是咋的?!”
沈琴棋没理他。
这关人家陶振宗啥事嘛!
孟国安在表弟孔武挨了柳杏梅一镰刀把腿给攒了个窟窿眼儿,也没敢出头找柳杏梅理论,都只能是暗气暗憋了。在谢天悟添枝加叶的宣传下,孔武夫妻俩的狼狈样就甭提有多尴尬了。柳杏梅的凶悍就成了女魔王,霸气而蛮横。
苗汉翔说:“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一个秘密,就是我的先人是个侠盗,他曾偷过一些金银财宝,就藏在这山上。关于这个传闻,是真实的。可是并没有留下线索,运昌跟振坤多次寻找过,就是没找到。现在要是谁能找到,那么我们可以购买多少武器。”
人们在苗汉翔嘴里得到证实,就是一阵骚动耳语。财宝,的确是能动人心的东西。
章节目录 愉悦(一)(285)
穆有仁笑着说:“汉翔老弟,这话在前些时你就说过了,我相信是真的。”
苗汉翔拍了下自己脑袋说:“瞧我这脑袋,快赶上郝强的记性不好了!”
廖道通说:“别说是运昌找了好几年,就是别人知道后也去找了,龙骨山这么大,藏的东西是难找的!”
伍老太爷叹息一声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买枪的钱我家就出得起,不攀着别人。只是现在日本人对枪支管理太严,有钱也难买的。”
柳杏梅没说话,这几年来陶振坤也一直在找这藏宝。
常发拎着他的木头大刀上前来对柳杏梅说:“婶儿,我看倒不如先由你来代替我振坤叔教我们武术吧!咋样?”
“我——”
伍老太爷捻髯笑道:“我觉得这孩子的提议好,学武强身,也有利驱逐匪患日寇。不止孩子要学,大人也要,是好事。运昌留下的武艺,需要将其发扬光大。”
柳杏梅一笑婉言道:“我一个女人家,咋好意思教一些大老爷们儿和孩子练武的,这样还不得成了一些人的闲话。要是有人要学,我看这样吧,常发这小子没少偷学了,就让他先教着,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常发高兴道:“我这个徒弟也可以收徒弟喽!我敢保证,就是大人不愿跟我学,我的同学也是愿意的。”
陶振宗上前来欣喜地说:“这样好啊!就是早上上课前和晚上放学后都要有习武这门功课。”
一群孩子们开始欢呼雀跃了起来。
柳杏梅一拉梅香的手就要走开。
“杏梅嫂子,请留步!”
柳杏梅回头一看,见是辛东方在叫她,就问:“兄弟啥事?”
辛东方一笑说:“你天天挎着猎枪,知道怎么放过吗?”
“当然知道,别忘了,为救伍欢伍乐,我也是放过两枪的。”
“你那不是打东西,那就算了!”
“你这是啥意思吧?”
“你要是会打枪,我想和你比试一下,可惜你——”
“我是没打过啥东西,可你振坤哥是教给过我的,我想并不难,只有打不准。因为珍惜子弹,所以怕浪费就——”
“那请你赏脸,不如咱俩比试一下枪法怎样?”
“你这不是要我难堪吗?”
“也是啊!那就——”
“我这人就是不怕现丑,想比是该有赌注的,不然没意思。”
“我是经常打猎的,你却从没打过,要有赌注,这不是我欺负你了吗?换作振坤哥,我倒是不敢跟他比的,他可是神枪手。”
“我是练习时也没开过枪,也不知打的准不准。你是有胜算的把握,不过我输了也不丢人。”
“我知道明师出高徒,既然是这样,那你说赌啥?”
“一坛子酒如何?”
辛东方一笑说:“振坤哥这一不在家,你就快变成一个女酒鬼了。说句真心话,以前他从不与别人交往,别人都有点儿瞧不起他,谁知道他才是个英雄,我佩服他。同样,嫂子你的为人处事,也是让我竖大拇指的。能让我称赞的人并不多,不在乎输赢,只是为了尊敬的人而开心,我和你赌。我要是输了是两坛子,加倍。”
“谁赢了我也献上两坛子,算作奖赏。”伍老太爷也来了兴致。
别人一听也兴奋了起来。
“怎么个赌法?”辛东方问。
“你说好了。”
“那咱们就打一样东西,你两枪我一枪,你要是两枪中一枪,我一枪中了,这算扯平,然后继续比,直到分出胜负如何?”
“这不会打枪的要两枪,会的要一枪,还算公平。”伍老太爷说。
柳杏梅说:“这便宜我不占,一枪就够浪漫子弹的了,还是三局两胜为赢吧!”
常发说:“我来给你们做靶子。”
“好,听你的。”柳杏梅答应。
“耀凯,你把苹果给我。”常发说着在耀凯手里接过一个苹果,就拎了手里的木头大刀朝前跑去。
郝强往前凑,爱瞧个热闹。
张启说:“我说郝强大哥,你往前凑个啥劲儿,小心枪走火把你给打着了。你也是背过枪的,打过枪吗?”
“老天爷的意思,我也——”
“就别说你也没办法了,狼吃了羊你也是没放过一枪的吧?”
郝强嘿嘿一笑。
他老婆单二妞上前来拉他说:“他现在也不知道是咋的了,变得有些越来越不正常,有些事儿都想不起来了,让他打狗他偏要撵鸡,人像是要傻了!”
廖道通说:“大概是得了啥病,这病谁也说不清楚,就像是上了年轻的人一样。按理说,他的年纪还不至于!”
单二妞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好好的一个人,也没见他头疼脑热的,不知道咋就变成这样了。就这傻了巴叽的样,却还非要到那桥上去钓鱼,这万一要是掉河里去还不得要了命,总不能搁闲人天天看着。他要是上来那股子拧劲儿,可谁的话他也不肯听!这家里有活,谁还能天天的看着他,真是愁死人了!”
人们纷纷让开,注目观瞧。
“好狗不挡道!你的狗腿好了吗?”柳杏梅见孔武挡在了面前。
“你——你这不是在斗着打仗吗?”孔武窘迫道。他恨自己一时迟钝,竟挡住了这泼妇的道,引来了没必要的羞辱!
“打仗谁怕你?这是在提醒你要长个记性!”
“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孔武闪身躲在了一旁。
人们忍俊不禁。
孔武的脸比关公还红。
朱乐对孔武说:“现在你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柳杏梅对朱乐骂道:“就你这货,有搁灯没插蜡的,滚犊子!我这是‘烧的香多,惹的鬼多’!”
人们哈哈大笑了。
“都别惹她,她耍酒疯了!”朱乐说了这句,见柳杏梅朝他瞪起了眼睛,就吓的跑到了伍老太爷身边,同时似乎觉得屁股隐约作痛,像是后遗症引起了反应。
很多人则认为柳杏梅的这种飞扬跋扈很有趣,就连伍老太爷都在抿嘴而笑。
柳杏梅从没有因是伍家的恩人而自居过,有撑腰的就仗势欺人。
梅香笑靥如花,觉得跟着柳杏梅是种骄傲的事情,所以她都有点儿神气了。
柳杏梅见抱着孩子的左樱儿和陆晓秋在冲着自己微笑,她就还以点头致意。
柳杏梅的泼辣也能得到女同胞的欣赏。
有三匹马跑了过来,马上三人勒马跳下,显得威武彪悍。这三个年轻小伙子的肩上挎着汉阳造的长枪,可见都是枪法好的优秀猎人。他们分别是廖道通、穆有仁、蒋则义的孙子,廖宪魁、穆啸风、蒋耀威。其中的蒋耀威浓眉大眼,不像爷爷那雀盲眼,他爹蒋璧渊的眼睛也正常。
常发跑出约有三十步开外,站住回头喊:“在这儿如何?”
辛东方抢先说:“我看可以的,杏梅嫂子你说呢?”
柳杏梅目测了下距离,就笑盈盈地说:“就这个距离,我知道兄弟是有意让着我,那就行吧!”
辛东方冲着常发摆了下手,大声说:“就在哪儿好了!”
人群中的他妻子温小暖抱着女儿也在看着,她觉得自己男人和一个女人比枪法,简直就是有意刁难和欺负一个女人!见伍老太爷都高兴的同意了,她也就没法插嘴阻拦。
对柳杏梅形影不离的黑虎,虽然不懂人言,但是从自己的女主人笑容可掬上来看,似乎也知道意味着发生什么,所以它也兴奋的摇头摆尾起来。
现在的黑虎,自从救了伍欢伍乐有功之后,在村民的眼里被视作是神犬了,勇敢无畏。它跟着柳杏梅,依然不比跟着陶振坤时逊色,人狗之间配合的默契,是值得表扬称赞的。
柳杏梅问:“谁先来?”
“当然女士优先,请吧!”辛东方没犹豫地说。
“多谢!有孩子的把孩子抱远点儿,别吓着。”柳杏梅看了下抱孩子和领孩子的人。
此时常发把他的木刀插在地上,然后把手里的苹果放在了刀把儿上面,他就躲到了一边儿去了。
辛东方看了看手里的枪说:“也不知这汉阳造好使不!”
当然了,他和柳杏梅比枪法,自然是信心百倍,有十分胜算的把握。他把这事只能是当玩笑来看,确实也没有瞧不起或者为难柳杏梅的意思。觉得叫个嫂子,开个玩笑,能逗人哈哈一笑也是好的。
一旁的梅香攥紧拳头对柳杏梅鼓励地说:“杏梅——婶儿,加油!”
柳杏梅一笑说:“就看姐这胡乱一枪吧!”
姐?这不是岔了辈份了吗?看来这个女酒鬼是有点儿醉了。
有些人在愕然地这么想,同时甚至是对柳杏梅的枪法失去了信心!
连沈琴棋都在纳闷了,女儿怎么会和柳杏梅跑到一个辈份上了,也似乎觉得柳杏梅是要喝多了!
梅香抿嘴而笑,她没敢叫出的“姐”却被柳杏梅没有掩饰地给说出来了,认为有这样一个女英雄的姐是自己的骄傲。
章节目录 愉悦(二)(286)
别人也许为这场比试没在乎谁输赢,可是陶振宗却在为柳杏梅捏了把汗,心里在喊着:杏梅,加油!我相信你!
也许,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些女人们在心里也在为柳杏梅加油,赢了则是等于为了所有的女人争光了。
伍老太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捻着胡须,微笑里似含有莫测高深的的意味。
也许伍家的八龙不会留意到爷爷的这副兴致盎然的表情,可做儿子的就不同了。伍家的四兄弟都感到诧异和欣喜,因为好久以来没见到过爹这么开心过了。自从妮娇嫁进了县城里的龙家那天开始,仿佛就跟日本人无形中也牵扯上了关系后,爹明显的一天天愁眉不展起来了,这成了伍氏的污点,再回上伍欢伍乐遇到了匪徒绑架,更是郁郁寡欢了,都很少见到他逗弄喜欢的鸟了!只有龙家出力买到了枪,才似乎有点儿喜色。可是现在,见爹高兴,才明白只有柳杏梅会让爹高兴起来的,好像是在柳杏梅的身上带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是啊!现如今的柳杏梅,谁能不说她俨然就是个合格的女战士呢?女人中也只有她有资格参与到保卫村庄的神圣行列!柳杏梅不仅是在一些女人心目当中、甚至是在一些男人心目中都披上了伟大的形象。
“杏梅姐,加油!支持你!”
妮姽和妮婳异口同声地喊。
柳杏梅在肩上摘下了那支双管猎枪,朝这小姐妹俩举了举,随后搬动了枪保险,子弹早以上膛,如同在上膛的那一时刻开始,就在期待着女主人的驱使。出膛的瞬间和直奔目标,就是一颗子弹神圣而辉煌的使命,那怕是跟流星一样短暂而逝,也会留下了记忆中的永恒。
人群中只有焦恒和花蕊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态。
此时此刻,花蕊对柳杏梅的仇恨又在加深了,是因为嫉妒!虽说国籍不同,但却同为女人,为何她的人生充满了绚丽多彩的荣耀光环,受人宠爱?而自己的人生竟然是坎坷而龌龊的,肮脏和自卑!当她审视自己的失败人生时,才惊骇地发现原来竟是自己野心膨胀、贪婪侵略企图扩张,欲要征服整个亚洲乃至世界的国家而造成的。出生在这样一个不顾臣民死活而只为满足一个至高无尚的天皇贪欲奉献一切,这种效忠究竟是幌子还是一个好战民族的劣根?!
而焦恒呢?他真希望自己的手里也有一支枪,能够光荣的参加到这支刚刚组成的抗匪驱寇的小队伍里去,不再怯懦而消极地活着,不再是用对钱财的贪婪成为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只有用枪来复仇才算是能真的告慰惨死的亲人!那样轰轰烈烈地活着,才是个男人!于是,他在愧疚和激动下有些泪眼婆娑了。他发现苟且偷生地活着,就是自己的耻辱和良心上的不安,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了,这样的活法是憋屈和窝囊的!
人们对柳杏梅的枪法拭目以待。
妮姽和妮婳躲在了爷爷的身边去了。
柳杏梅朝着梅香伸出左手,梅香急忙把酒葫芦递给她。她用嘴咬下塞子,在仰头喝的同时,右手提枪一挥,右腿高抬,身子后仰成五十度弧形,长长的麻花辫就垂到了地上,猎枪就架在了绣花鞋的鞋尖上,人们几乎是没见到她瞄准,只为她这个狂妄而优美的姿势该是用褒贬来判断时,枪响了。
这是在梅香掩耳转身的瞬间枪就响了,她被吓的一闭眼。然后扭头去看时,就见远处那木刀上的苹果不见了,木刀在隐约间微微颤抖着。同时,她见到所有的人都是木雕泥塑般足有十秒钟。全场鸦雀无声,时间仿佛在每个人的脸上凝固滞留。
柳杏梅这堪称潇洒而经典的一枪,震慑了在场的每一张脸孔,那是惊愕的动容。
柳杏梅亭亭玉立在那里,肩膀上扛着猎枪,俊俏的脸颊上挂着浅浅的惬意笑容,把酒葫芦放在嘴边一扬头。
黑虎快速蹿了过去,直奔那把木刀方向。
三匹马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在为其喝彩,总之是趔架子嘶鸣了起来,廖宪魁、穆啸风、蒋耀威三人都被拽了个跟头,却死死拉住了手里的缰绳。
柳杏梅这精彩打一枪,足以令在场的自命不凡的猎人们个个汗颜,自愧不如!
首先是伍老太爷冲着柳杏梅竖起了大拇指。
“漂亮!”辛东方鼓掌叫好。
几个躲出老远带孩子的妇女,在她们耳边仍存有“当”地一声余音时,又呼呼啦啦欣喜若狂地奔上前来。
掌声沸腾了。
梅香、妮姽、妮婳和几个男孩子都蹦高拍手起来。
伍老太爷眉开眼笑地赞道:“了不起!”
黑虎跑了回来,把嘴里叼着的一小块苹果放在柳杏梅的脚跟前,邀功地冲着女主人摇晃着尾巴。柳杏梅弯腰抚摸了下它的头,它便然蹲了下来。
辛东方朝着柳杏梅抱拳作揖,满脸堆笑道:“嫂子,就你这一枪,足以让我心服口服了,我就是连中十枪,都比不了你这一枪精彩,我认输了,但却高兴!”
柳杏梅莞尔一笑,说:“我这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纯属乱打,我知道自己是打不准的,怎么能算是赢呢?你来!”
“你就别谦虚了,就让我把子弹留给我们的敌人吧!一坛子酒,随后献上。”
“只当是个玩笑,不用当真。”
伍老太爷郑重地说:“一言九鼎,岂可儿戏。东方大度,真是可赞!凤儿,你待会儿去你姑爷家搬两大坛子好酒送去。”
柳杏梅忙道:“这怎么能行,不用的,这样算赢我也过意不去的。我——”
伍凤说:“好的,爷爷!”
伍老太爷说:“不必推辞,理应接受。我看以后,这组成的护村队,也要定下有奖有罚的制度,也好有个约束。”
柳杏梅说:“这样做,应该的,没规矩不成方圆,得讲奖罚分明,方能服众。具体怎么定,那就看老人家的了。”
伍老太爷这么说,等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好多人是这么认为的。
就这妙不可言的一枪,柳杏梅不仅征服了人们的眼球,同时也征服了心灵里的由衷敬佩。
这个时候,在远处伫立着一个衣装鲜艳的漂亮姑娘,她正在朝这边注目瞧着。原来是伍家的四姑娘妮婷,她这个大家闺秀以前受规矩约束,不敢抛头露面,如今也像是受到了柳杏梅的影响,开始有胆量冲破封建理念了,她羡慕进出自由的五妹六妹。自从家里办了学堂后,接触到了新思想新观念,把迂腐陈旧的东西从打开的心灵门窗里渐渐驱逐出去。
她这个还没订亲的小姐,也萌生了要自由恋爱的想法,那就是给她启蒙教育的陶振宗。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要想找到门当户对的倒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不了像是二姐三姐那样,在村子里挑户差不多的人家就行,择优录取的话,陶家的日子过的也还行。她倒不贪图荣华富贵,只重视一个男人的人品。
当三大坛子酒被人抬着送到了大门口,柳杏梅婉言推辞不了,只好欣然笑纳。她看着这三大坛子酒,心情愉悦地说:“这回不用犯愁没酒喝了。”
梅香就笑,说:“如你所愿,收获不小。你要是把这酒给喝没了,大概振坤叔也就回来了。”
柳杏梅喟然长叹道:“但愿吧!”
梅香也在等待着爹的回来。
这是牵肠挂肚的盼望——
章节目录 嫉妒(一)(287)
“云的眼泪是雨。”
在伍家的大院内,下课的孩子们在玩耍,做着属于他们热衷的游戏,成伙结对的。男孩子有的在撞拐玩(就是俩人各自搬着一条腿蹦着互撞分输赢),又有玩越木马的(就是有人躬着背让别人从上面跨越),另有俗名戏称“飞机过卵子山”。而女孩子则是有的在跳绳,有的在玩嘎岔(是羊骨头或石头子的)。
天空灰濛濛的,似要下雨的样子,隐约间就可见到有雨滴落下。在东西房门口外,站着伍家的男女在看,伍老太爷就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果树上挂着的笼子里,鹦鹉和画眉在吵吵嚷嚷对话。整个大院里,充满了喧嚣的热闹,却在这种气氛里酝酿着温馨融洽。
“你想象力很丰富,都会作诗了。”
站在窗前的梅香一惊,扭头一看就见老师也站在了她身边,在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于是,她的芳心突突开始乱跳了,俊脸红扑扑起来,就羞答答地忸怩道:“我这只不过是顺口胡诌了句,哪里像诗呀!”
“有诗的味道,而且还很浓。”陶振宗说。
让梅香欣喜地发觉,自从老师在那次伍家的喜宴上喝醉后有她陪伴着之后,老师像是对她开始留意了起来,或者她的名字她的人已经渐渐地走进了让她爱慕的老师心里去了。
爱情,世界上最美妙的情感。
自从她跟柳杏梅做伴后,并没有发现陶振宗跟柳杏梅有任何亲密接触。如此来看,时间会淡漠了一个人一厢情愿的痴情。不过,又让她产生了另外的担忧,因为让她感觉到另有情敌浮现出来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下教室里,就见到有两个人依然在坐在课桌前。在她俩保持一定距离下,显得很安静。
一个妮婷。
一个花蕊。
妮婷在专心至致的看着拿在手里的一本书。
花蕊在悠闲自得的认真挑捡着掌上瓜子嗑。
梅香也似乎是忽略了妮婷这个大家闺秀究竟是何时走进课堂来开始读书学习的。她是个文静而庄重的妙龄少女,比自己大上一岁,至今还没有订婚。
那个让梅香反感的花蕊打着要跟陶振宗学书法的帽子就可以随便进出这学堂的门了,可她的书法仍是马马糊糊没啥大的长进,只能说是要比写那纸条时让人能认出写的是什么了。她只是挂了个学生的名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如同顾客进出伍家的商铺一样自由。
而此时能够让梅香认定的是,她们俩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谁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则清醒意识到,妮婷成了她强有力的情敌,自己根本无法与之争抢,只能看老师的选择了!至于花蕊,一个有夫之妇,就算是她对老师也抱有不纯目的,以一个臭名声也会让老师自尊自重的要对她敬而远之的,这不足为虑。只是妮婷对她来说已经成了竞争对手,她的劣势就是因为家里贫困,若论其人品相貌觉得是不会输的。
可梅香不知道的是,妮婷的想法是什么?以她自卑的身份再加上妮婷的沉默寡言似在证明着那份高不可攀的清高,使其不能容易接近交流,形成了小姐和丫鬟一样的鲜明对比!
就妮婷来说,她的确是暗暗喜欢上了品貌端正的陶振宗,在个人情感上,也没把她认为还是个小姑娘的梅香放在是情敌上面来对待,只是每当见到陶振宗对梅香有所接近时,心里也会萌生醋意。她只是看着花蕊不顺眼,整天打扮花枝招展的像是个妖精,专门爱勾引男人的魂魄。她担忧陶振宗会被其引诱迷惑,把持不住一个男人道德底线而与之做出苟且之事,一个身败名裂的男人一旦失去了优秀的一面,那么伍家的人绝对是不肯接受的!所以,她在背后撺掇过爹和几个哥哥及两个弟弟,要想方设法把她讨厌的花蕊这个贱货拒之门外,可至今也没见到啥效果,也许是都觉得很为难吧!或者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都在忙着训练一只护村队的事情——
……………………
“杏梅姐,你听说过或者是见到过有吃虱子的人吗?”
“没听说过也没见到过,有这样的人吗?”
“有,就是连猪都笑了。”
“连猪都笑了?”
“你想想会是谁?”
“噢——是朱乐吧?”
“不是他还有谁!以前没对你说,现在说了,还觉得浑身麻酥酥的,还感到恶心呢!他咋还有这个吃虱子的毛病。”
“有这事?”
“是我亲眼见到的,就在我家,他窜稀去找大烟喝。”
“真是啥人都有呀!”
“他那种贼溜溜的眼神真讨厌!”
“是色迷迷的吧?这我知道,尤其是一个老光棍的处境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你已经成大姑娘了,对男人有了吸引力。对于让你讨厌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避而远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他那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丢在路上别人都会是躲着走的!”
柳杏梅惊讶地发现,像是自己的青春容貌正在被面前这个少女给悄悄地一点点偷走着。
这是一天上午,闲着没事,柳杏梅挎上猎枪带着黑虎,她手里还拎着一张铁锨,和手里提着个筐子的梅香一起正在走过了鹊桥,来到了山上。自从陶振坤走后,就很难再吃到野味了。同时,似乎也希望着此行能遇到可以猎杀的动物,好在几乎是整天吃素的的情况下改善一下有荤腥的火食。
路上梅香就纳闷地问:“杏梅姐,我们这是去做什么?这不像是捡蘑菇,再说没下雨也不会有蘑菇的,还拿着铁锨,这是——?”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怕遇到土匪吗?”
“有枪有黑虎,不用怕,护村队也在训练打靶呢,再说也不远。”
“究竟是啥事,还这么神秘的,难道是去挖啥宝贝吗不成?是也想找那藏着的——”
柳杏梅一笑说:“差不多吧!”
梅香的眼睛一亮,也不多问了。
“你们放半天假为啥?”
梅香摇头说:“不清楚。”
“你们的老师会不会是又被他爹娘逼迫着相亲了?”
“不知道,不会吧?”梅香一听这话,不禁一惊,心里顿时是酸溜溜的。
柳杏梅见梅香立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就说:“就是相亲也不会成的。”
“为啥?”
“因为他很心高,一般的姑娘是看不上眼的,又不可能是别处的人。你掂量一下咱们村子里的姑娘,有几个能配得上他的,所以不用担心,你这个小美人儿是有机会的。”
“你又在取笑人家了。”梅香不好意思了。
“这是实话。就咱们村里那几个有数的大姑娘,谁不认识谁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快被他挑挑捡捡的看相遍了。有啥可相看的,只是行与不行的一句痛快话就得了的事,却非要弄得麻烦些!”
“我发现妮婷像是也喜欢上我老师了。”
“噢!有这事?”
梅香点了点头,她的心情变得沉重了。
柳杏梅看着失去笑容的梅香说:“就是相亲,也不可能是妮婷的。”
“为啥?”
“因为——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旺旺的爷爷常去伍家的,如果是的话,早透出风来了,荷姐她还不得告诉我。再有,伍家的门槛儿有多高呀!一般想保媒的也得掂量掂量,要门当户对。你看伍家的姑娘,无论是长辈的还是晚辈的,嫁在本村的人家,哪家不是有钱地多的,这婚姻事讲究的是人般配家庭也差不多才行。我想要是妮婷要找的婆家,现在还轮不到考虑你的老师呢。这些年来,你老师的爹娘为了供他读书,也没积攒下啥,又没啥进项,这是可想而知的。不是有‘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话吗?人家妮婷的年纪又不是大了些,除非是着急了兴许会想到你老师的。”
“你这话有道理。”
“本来就是嘛,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梅香一听柳杏梅这话,顿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柳杏梅疼爱地摸了摸梅香的两根长辫子。
黑虎默默地跟在一旁。
“你说那个花蕊是好人吗?”梅香问。
“她本来就不是好人!”
“我的意思是说,她会是日本人吗?”
章节目录 嫉妒(二)(288)
“很是可疑,但没有证据,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柳杏梅望了望前面的山林。
“万一是的话,那她跟焦恒来咱们这里是抱有啥目的呢?”
“这个不清楚!”
“花蕊要是日本人,那么焦恒呢?”
“谁知道,要都是的话,都是隐藏的很深,到现在也没露出大的破绽。”
来到一座山腰处,便以置身于丛林之中了。这里则是满眼的美景,花红柳绿,景色怡人。鲜花遍地,争芳斗艳,林木丛丛,藤萝蔓缠绕,各种不同的鸟儿用婉转的歌喉很招摇很炫耀地唱出它们对生命的赞美之声,未曾散尽的雾霭里仍在缠绵孕育出了沁人心脾的花草芬芳。
置身在这鸟语花香的世界里,人是会容易淡忘一些忧愁和不愉快的。
远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离近了。
两人抬头向天上望去,就见是一架飞机,正朝这边飞来,而且是飞得很低。
“汪汪——汪汪——”黑虎朝着那飞机叫了起来。
“是日本鬼子的飞机,快躲起来。”柳杏梅一拉梅香,两个人急忙躲藏在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榆树下。
“这飞机这两天都是来几次了,也不知道在干啥,我们的村子可能被发现了!”梅香神色紧张地说。
“这是不像是轰炸机和运输机,倒像是侦察机,以前我听人讲过。”
飞机正从她们的头顶上飞掠而过,连飞机身上的字都能看清楚,尤其是膏药旗的图案标志。在经过树的上空,都可见到树梢被风刮地微微摇动。
柳杏梅站起身来,举起猎枪瞄了下那飞机,不由地骂道:“这该死的小日本鬼子,跑到中国来横行霸道来了,快滚回你的老窝去!”
梅香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得啥时候才能把鬼子打跑了,让这个满洲国解放?!”
柳杏梅轻叹了声说:“放心吧,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有些后悔,刚才在飞机近距离飞过时,她完全是可以开枪打中那飞机的,那样一来,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她看着尾部喷着黑烟的远去飞机,真是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只老鹰从远处以滑翔的姿势飞来,在林子间低空打了个盘旋,然后斜着身子,向着地上一处地方俯冲下去。
柳杏梅对梅香说:“那只鹰一定是发现了它要捕捉的猎物了。”
梅香就凝神望去。
黑虎也警觉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就见那只老鹰张开爪子扑去,看到了它扑向的目标竟然是树林里的草地上一只野兔,它扑打着翅膀用利爪去抓向那只野兔的脖子。
梅香差点惊叫出声,被柳杏梅及时捂住了嘴。
要是惊动了那只鹰,可能那只兔子就会逃过一劫的。
但柳杏梅却要看其结果如何。
眼看那只鹰就要抓住了兔子,不料野兔敏捷地往旁边一跳,迅速躲开了。它并不逃走,反而是冲着老鹰跳过去,跳得比老鹰还高些。看那架式,大有与之生死一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玩命赌博。老鹰盯着野兔不放,扇动着有力的翅膀朝野兔身上打去。
忽然,野兔不动了,好像是受到了重伤,它四脚朝天的躺在了地上。那只老鹰猛扑到野兔身上,要啄它的眼睛。眼看就要得逞,殊死搏斗胜负已分——突然,野兔弹出了它的后腿,重重地踢老鹰的肚子上,虽是一连几下,但只是有一下是踢到了鹰。
柳杏梅忍不住惊嘘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兔子蹬鹰啊,可算是亲眼所见了!”
“那兔子它——?”善良的梅香在紧张之中真为那只兔子捏把汗。
就见那老鹰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起,再次俯冲而下,聪明的它再不会上狡猾兔子的当了,这次它是落在了兔子的旁边,在咫尺之地来个以静制动。不一会儿,还是那只野兔沉不住气了,它一翻身爬了起来,企图绕过那只鹰掉头就想跑。那鹰怎肯轻易放过,它以跳跃的动作冲上,把野兔的脖子抓在了利爪之下,用钢钩般的嘴猛啄几下,那兔子就发出了凄惨的吱吱叫声。
在扣人心弦下,野兔还是被制服了,那鹰抓起那兔子飞了起来,大概是想找一个认为是安静的地方去享受美餐,却不曾想到得意忘形的它有些急不择路,在树林间竟然朝着柳杏梅和梅香这个方向飞来。它是没有发现会有人在,等它看到了有人时,已经是要经过两个人的头顶上空了。
柳杏梅丝毫没有迟疑,她已然抄起了猎枪在手,岂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她举枪瞄准了。阳光虽然耀眼,但她所站的位置并不影响视线。
在那只鹰惊慌之中想改变方向时,可已经是来不急了,因为枪响了。
在枪响之前的刹那间,梅香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随着一声清脆枪响,野兔从空中而落。再看那只鹰,飞出不远也是一头由空中栽了下来,原来竟被子弹给穿了糖葫芦。
梅香欣喜道:“杏梅姐,这算不算是‘一箭双雕’呀?”
柳杏梅更是喜出望外道:“当然是算了!”
黑虎首先跑过去把那只野兔叼到了女主人的跟前,然后不等吩咐就又奔向了不远处的那只鹰。
梅香拎起了兔子去看时,发现它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两眼珠子被鹰啄瞎了,另外子弹从胸部穿过,洞口处流着血。
“它好可怜呀!”
拎枪的柳杏梅,从口袋里掏出颗子弹来,边往枪里放边说了句:“这就是弱肉强食吧!”
这是她第三次开枪,没想到竟然也会是这么准,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想:这大概是和自己的师傅陶振坤的指点有关吧?一个神枪手的徒弟当然也不能太逊色了!
黑虎又叼着那只鹰跑了回来。
两个人去看时,那只鹰已经是气绝身亡了,子弹也是在它的胸膛处穿过。
柳杏梅把鹰拎起掂了掂说:“比鸡轻不了多少。”
“杏梅姐,真有你的,好枪法,这简直是无意中天上掉馅饼了!”梅香深感佩服。此时她在想,柳杏梅有人格魅力,有精神魄力,外秀慧中,如果自己能有其一半,自己就会获得老师的爱情。这份由衷的羡慕里也包含着嫉妒,因为羡慕和嫉妒本来就是孪生姐妹。
柳杏梅微笑道:“这让我想起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的后面还有人呢。”
“我也想到了学过的一句成语。”
“是什么?”
“以逸待劳。”
“还有一句成语。”
“是什么?”
“不劳而获。”
“没学过,但我能理解。这算不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也有这个意思,这是你在学堂学的吗?”
“是陶老师教的。”
“现在知道有知识的好处了吧?”
“那是当然了。”梅香含羞一笑。
“这是意外收获,值得庆贺,今天晚上叫上你娘和弟弟去我家,咱们要吃鹰兔大餐如何?”
“那敢情好了!”梅香自然是高兴了。
“你振坤叔不在家,很长时间没吃到野味了!美酒佳肴,人生幸事。”柳杏梅能够想象得出陶振坤领着黑虎在这山林里打猎时的样子,一定是会跟此时自己的心情一样,很惬意的。也能想象得出,要是他在的话,能让自己一显身手,定会被夸奖几句的。
梅香折了柳枝,把鹰和兔子拴在了一起,以便于好拎着。
柳杏梅把猎枪放到一棵树旁戳好,就拿起了铁锨来挖一株野菊花。
野菊花一堆堆一簇簇,也不是啥名贵的花卉,不过这种花活的却是很潇洒自然,点缀绽放在属于植物的季节里,生生息息。花黄而清香,还耐寒冷,也是种药材。功效:清热解毒,疏风平肝。主治外感发热,咽喉肿痛,咳嗽痰黄,风火赤眼,疮疡肿毒,皮肤瘙痒等病症。
“杏梅姐,你挖这些花做啥?”梅香这时才知道原来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柳杏梅直了下腰说:“我要把它带回去先栽到园子里,等天冷后再移到盆里放到屋中去!”
“这里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也不稀奇,你——?”
“我记得有个男人曾经对我说,他喜欢这野菊花!”柳杏梅是不会忘记陶振坤用柳条枝和野菊花做了个花冠那天所发生的事的。也许,就是那天才真正注定了她一个女人的命运的。
“是振坤叔吗?”
“只有分离之后,我才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成了我一生之中最牵挂的人!”
“我似乎是明白了你的心情!”
“等你有了自己真正爱的男人后,就会更明白了!”
章节目录 狙击(一)(289)
梅香的俊脸一红,柳杏梅的话,足可引起一个妙龄少女最美丽的梦想,陶振宗会成为她的男人吗?她只是腼腆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但柳杏梅却知道,一个女孩儿的梦想才是最天真最纯洁的。她说:“一个男人只有两个梦想,第一是征服心爱的女人,第二是征服世界;而女人却有三个梦想,那就是征服她所喜欢的男人,然后是被孩子和家庭所征服着!这话虽然说是不太客观,但是当仔细去想时,大概皆是如此,你将来就会体会到这一点的!”
懂事的黑虎哪儿也不去乱跑,就守护在两个美女的身边,成了最忠诚的卫士。
梅香点了点头,她认为柳杏梅的话是正确的。
“我要等他回来,要让他看到这些花依然开放!”
梅香看着她,让她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让自己敬佩的年轻女子很幸福,有她在值得等待的男人,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幸福的。
柳杏梅触景生情,感慨成千,就即兴哼唱起了自创的歌谣:“幽幽花香悠悠梦,蜂飞蝶舞恋花芳。百般恩爱一朝去,天涯望断相思路!归期难定鸿雁远,何日才得喜重逢?世间自有痴儿女,化泪为雨润作情!”
婉转唱罢,她黯然苦笑。
“姐,你想我振坤叔了?”
柳杏梅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刚结婚那会儿,我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总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嫁给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太委屈了,真还就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以前总是在想,享福受罪我倒是不在意,只要是嫁给一个能够让自己去值得依靠去喜欢的人就可以了,情投意合,不然托生一回女人就实在太冤枉了不是?!可是时间一长,别看他有点呆头愣脑的,却不是个枯燥无味的男人,发现他是那种有待雕琢的璞玉,品质是淳朴善良的,只是胆子小怕事了些。尤其是在对待爹娘的那份孝心上,真是让我好感动!只是后来,当他一个人在这山上抓了个日本人,证明他并不胆小,只是不愿招惹是非罢了!”
“那——这么说,你现在是喜欢上他了?”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我能不喜欢吗?!”
梅香妩媚地一笑说:“你们这才是先结婚后恋爱呢。”
柳杏梅这才有点儿恍然,自己心里的秘密暴露无遗了,不过她愿意和这个乖巧美丽的少女分享属于自己的感受。
“也不知道我爹和振坤叔在外面怎么样了,啥时候才能回来?!”
“只要他们平安就好,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你说他们能挣到钱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不是太平年代,想挣钱谈何容易呀!”
“又不是出去游山逛景的,但愿能挣到钱,总不能白出去跑一趟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看他们两个人的本事了。”柳杏梅的心里是多么的想丈夫能在外面挣到钱回来,好还上欠债,那样她就会再也不让自己的男人离开自己了,就是日子再穷再苦也要厮守在一起,有吃有喝的就行。
她的面部表情像和熙的阳光那么柔和,流露出了如同蒙娜丽莎一样的微笑,目光悠然望向远方,心也随之而去,那是温馨而惬意的一种向往,表明她的牵挂和寄托。心若移动,爱就联通。谁也不会知道此时陶振坤和楚云昭现在在哪儿,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他俩任何消息传来,难道会走出属于“满洲国”管辖范围了吗?或者是——
这时梅香盯着她小声地说:“别动!”
柳杏梅颇为一怔,不解其意。
就见梅香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伸手在她的肩头上一捉,原来竟是一只彩蝶被捕获在两指间。她顿时动了怜惜之情,就问:“这么容易被逮到,它会不会是受伤了?”
梅香伸开左手掌,把蝴蝶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就见那蝶儿像静止的在她手掌上稍作憩息一下,就双舒展开色彩斑斓的翅膀,煽动了两下又飞了起来,以翩翩起舞的姿势去加入同伙行列又在嬉戏花丛间了。
见那只蝴蝶安然无恙,两个美儿都放心地俊脸含笑了。
善良是传递美的一种方式。
柳杏梅接着去挖野菊花,让花的根部带着一坨土,这样是为了容易活。
梅香就蹲下去捡,并把那坨土攥紧些,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筐子里面去。
就这样,不一会儿工夫,筐子里就快要放满了。
正在此时,一旁的黑虎机警地竖起了耳朵,紧接着忽听山下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响,和马的嘶鸣,从那声音里足可辨别得出来绝对不是一般猎人们惯用的洋炮火铳一类东西,难道是护村队在练打靶射击?似又一像,因为方向不对。
二人相觑愕然,都是花容失色了。
“怎么回事?”
“听声音像是由远而来,快接近鹊桥附近了。”
“难道是土匪或者是鬼子要进村了?!”
“有情况。”
柳杏梅急忙转身把倚在一棵树上的那支双管猎枪抄在了手里,拉了梅香就要往山下跑。
惊慌失措的梅香还没忘了转身把那盛有野菊花的筐子和那鹰与兔拎上,另外又拿了那张铁锨。
黑虎则要冲在前面,但被柳杏梅给喝住了。
二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一段路,就听见一阵马蹄声急促地传来,紧接着就见一匹枣红马从一山环处跑出,上面坐着一个青衣人,头上戴着帽子,还戴着墨镜,身体几乎是趴在了马背上,他正挥着手里的枪向后面还击着。这时后面有两匹马紧追而来,马上有两个黑衣人也在举枪向跑在前边的人射击。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时跑在前边马上之人的身子一斜歪,看样子像是中枪了,眼见着跑上了鹊桥。
果然,那人在马上摇晃了几下身子,就一头栽了下来。
柳杏梅和梅香在一处土丘背后潜伏了下来,却探头向出事地点偷看着。黑虎也乖巧地在两人身边匍匐下来,它看上去是比人还要激动。
“姐,怎么办?”面对这突发事件,梅香在无比恐惧中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有些喘不上气来。这不仅仅她是个没经过世面的小姑娘,就是在这深山里居住的任何一个大男人面对,也是不会坦然的。
“注意隐蔽,被发现咱们也怕是有危险了,看看再说。”相比之下,柳杏梅还是比较镇定些的。她毕竟是比梅香大了几岁岁,所以要拿出做姐姐的胆量来。
“他们会是什么人呢?”梅香忐忑地问。
“不清楚。”柳杏梅摇了摇头。
相比之下,黑虎倒显得不急不躁了,它跟随陶振坤受到过严格训练,别看狩猎的年龄短,却有着丰富的经验,此时它正察颜观色的注意着女主人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动。只要是女主人一声令下,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人也是可以被它当成猎物的。
那匹抛下主人的枣红马跑到了鹊桥的桥头上,不见了主人就又回转身来,以小跑的步伐来到了主人跟前,用嘴巴去拱动已经是摔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主人,并且很焦急地咴咴叫着。它围在主人身边转着,不肯独自逃走。
看到那是匹枣红马时,竟然会让柳杏梅有些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像是能够引起她如梦似幻般的旖旎遐想,仿佛被遗忘在那已经搁浅了一段时光的船儿无意之中再次启航漂泊进了久违的视线里来了。
会是那个人吗?虽然是不相识但却是有缘见得一面的那个人吗?在此绷紧心弦之际,她竟还会产生这种想法。
“前面的山上有土匪,你们要格外小心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别当了压寨夫人!”
两年前一个陌生人那关心叮嘱的话至今可以悠然在耳畔萦绕。
这时两匹马追到了跟前,其中一匹青马上的人用枪指着趴在地上的那人得意地说:“这回看你还跑不跑了?”
另外一个勒住了一匹白马,洋洋得意地说:“这人一定是个抗联的共-党分子,把他带回去,好向大日本皇军邀功请赏,在严刑拷打下,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掏出有价值的军事机密来呢。”
“言之有理,就这么办,不能白跑这么长的路,还差点儿死在这家伙的手上!咦,前边原来是个村子,这是什么地方?”
“你问我我问谁去,又没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
由于离的比较近,居高临下,对于这很放肆的二人谈话是能够听得清楚的。
“姐,听这话,这两个人像是坏蛋!”梅香胆怯而又好奇。
章节目录 狙击(二)(290)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日本人的奴才!”柳杏梅也是紧张而兴奋的,心在怦怦乱跳。她向山环处看了看,见后边没再有人追来。
“这可怎么办!不然我们回去叫——?”
“远水解不了近渴,嘘——来不及了!”
柳杏梅示意她不要说话,因为这时好像是昏厥在地上的那人一只胳膊动了动,然后见他抬起了头,在看了看凶神恶煞般骑在马上的两个人之后,就四外去看了一下,似乎是当看到了有桥时,就以发尖的口音喊道:“这里有人吗?有——”
马上那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就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显得十分狂妄。
白马上的那人挥了挥手里的枪指着地上那人说:“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敢救你的,就算是有村民看见了也早被吓得偷着跑了。你还是乖乖的听话,跟我们去见伊滕少佐去。我敢认定,你不是抗联的也是个奸细!”
地上那人以胳膊肘儿支撑起身子,骂道:“你们两个狗汉奸,民族的败类,就别枉费心机了,就是死我也不会做俘虏的!认贼作父的东西,有了日本主子撑腰,残害自己的同胞,忘了祖宗,丧尽天良,必遭天诛地灭!”
青马上的人尴尬的冷笑说:“识实务者为俊杰,如今的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这里是满洲国,想和皇军作对那是死路一条!”
“呸!你们两个走狗,背叛了自己的祖国和人民,必将成为历史上的罪人,死后有何脸面去见你们的祖宗?!”
白马上的人恼羞成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教训我们,我看你——”
青马上的人说:“他这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依我看咱把他打个半死,有口气带回去能交差就行,不然也是个麻烦。”
“毛兄,此言甚是,就这么着。”
气焰十分嚣张傲慢的两个人说着就要跳下了马。
再看地上那人艰难费力地匍匐着想去摸掉在一旁的手枪,不想当俘虏的最好办法就是自杀。
“姐!能见死不救吗?”梅香还是忍不住问。
由于离的比较近,那三个人所说的话让柳杏梅和梅香倒也听得清楚。
柳杏梅没说话,却迅速解下了系在腰间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一仰头喝了一大口。陶振坤当初喝酒是为了壮胆子征服她这个不知道顺从的女人,她喝酒是为了消愁,现在也是为了壮胆。她把酒葫芦递给了梅香。梅香接过酒葫芦,也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塞好塞子。这时梅香发现这个葫芦上的图案又增加了,但此时来不及细看。
柳杏梅目测了下距离,应该是在猎枪有效射杀范围内,她说:“好坏人已分,你捂住耳朵,那我可就开杀戒了!”
梅香惊愕道:“你要杀人?”
“救人要紧,也只能是以杀人的方法来救人了,凭我们两个是没别的办法阻止恶人行凶的。要是当面去阻止劝说,恐怕是连咱俩也会遇到危险的。这是迫不得已,也只能是豁出去了!”
是对是错只是一念之差而已,在这岌岌可危之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允许柳杏梅瞻前顾后的去考虑了。她心里想的是:迫在眉睫,只有先把那个伤员救下来,绝不能让恶徒在家门口胡作非为!
梅香忙用左手捂住了耳朵,右手干脆就用手里的酒葫芦掩住了,并且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在筛糠般地颤栗着。
柳杏梅探出头去,把背后长辫子拉过放在嘴里咬住,借此有助于让突突乱跳的心平静些。她用猎枪向着白马上那人瞄准,情况危急之下,她也就顾虑不那么多了,并且果断地扣动了扳机。跟着一声枪响,那人立刻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青马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傻了,同伴就在面前掉下了马去,他回过神儿来见事不好,惊魂出窍的他朝山坡上乱打两枪,然后惊慌失措地抛下同伴拨马就想逃跑。
地上那人在大为惊喜之下,就急切地高声喊道:“不能让他跑了,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柳杏梅豁然在土丘后面站起身来,她清醒地知道,如果放走了一个,必会能给村子惹来麻烦的。于是,她手里的猎枪又响了,那人从马上挣扎着摇晃了几下身子,还是掉了下来。那两匹受到惊吓的马,嘶叫一声顺着原路往回跑去。
她第一个向山坡下跑去,她边跑边往枪里装子弹。
而黑虎呢,在没有女主人命令时,却也迅速地跑在了前面。
而后面的梅香,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但她在惊呆瞬间后,把酒葫芦系在腰间裤带上,还是没忘了拎着东西跟随在后,嘴里喊着:“姐,你要小心些!”
黑虎先跑到了那两个被柳杏梅开枪打下马的人跟前,在他们身上闻了闻,然后就蹲在了那个受伤的人跟前,虎视眈眈地像是在守护着被捕获的猎物一样。
当柳杏梅来到了被她打下马的那两个人跟前,见一人长得平头正脸,另外一个有着连鬓络腮的胡子茬儿,两个人戴的礼帽都滚落在了一边,死相是呲牙咧嘴,面目狰狞,仍是凶神恶煞一般。一个被打穿了脑袋,一个被打穿了胸部,成了必死无疑的事。如果真是汉奸特务的话,她可以把他们与守城门的那皇协军联系到一起,纯粹是狗奴才,只有在老百姓面前狐假虎威,欺压良善,穷凶极恶,弃民族同胞于不顾,甘愿给日本鬼子当唯命是从的孙子。现在,像这种人活着时再无赖再威风也只能是冲着阎王爷耍去了!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嘴里念叨着,在看到两具尸体时,她也不禁为自己的勇气和冲动而感到震惊,同时并且发觉原来杀人竟是如此容易的事,跟杀动物是一样的。
她闭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刚才真是热血沸腾了,让自己有些失控。这枪声一响,村里人马上就会赶来的。
但她还是先把两个人丢下的手枪踢到了一边,又用脚在两个人的身上踢了踢,不见有何反应后,这才来到那个活着的人跟前,用猎枪逼住他问:“你是什么人?”
地上那人支撑着坐起身来,一把手枪就丢在他的面前不远处,他的左胳膊上在流血,他同样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柳杏梅过去把那一支小巧精致的手枪捡起来,看了看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回身弯腰去看那人,汗抹流水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但却能看出来竟然是个眉清目秀之人,细皮嫩肉的,齿白唇红,倘若潘安宋玉在世,完全可以与之媲美,长有两撇小黑胡子,下巴颏尖尖的,是一副瓜子脸。这一看之下,她的心便怦怦乱跳了起来,觉得甚至是要比开枪的一瞬间还紧张了。
那人见柳杏梅在盯着自己看,就去正了正头上的带格鸭舌帽子,略显慌乱地说:“多谢这位大姐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及时出手,我恐怕是——”
“但愿我没救错人就行!”柳杏梅看到附近处有一副被跃碎的墨镜,让她更觉得对此人似曾相识了。
“你是个神枪手。”
“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这时梅香仍没忘记拎着东西也来到了跟前。
柳杏梅对梅香说:“你去搜一搜那两个人身上都藏有什么东西。”
“我——”梅香迟疑着。
章节目录 巾帼(一)(291)
“死人还有啥可怕的,你这么胆儿小,还想参加抗联队伍打鬼子呢?!”
梅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下,对黑虎说:“黑虎,你跟我去。”
有黑虎在,梅香还是胆怯怯地来到了那两具死尸跟前,战战兢兢的不敢拿正眼去看死都的模样,她是从没敢看过死人的,更不会想到会见到这有些惨不忍睹的场地面。当她正要对那个被子弹打穿胸部的人俯下身去时,那人却突然张口以微弱的声音说道:“救——我!”
吓得梅香一声惊叫,躲向了一边就喊:“姐,他还活着!”
黑虎上前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他当成猎物对待了,要咬断喉管。
柳杏梅看在眼里说:“活着也是没命了,他那是死孩子放屁,还想有缓不成?!”
那人笑了,笑得竟然是有点儿妩媚动人。
梅香再也不敢去搜他们的身了,却捡了那两支手枪来到了柳杏梅的跟前,那是两把沉甸甸的盒子枪。在黑虎的利齿下结果了那个还有一息尚在的家伙,所以它的嘴角还带着斑斑血迹。
柳杏梅蹲下身来,紧盯着那人问:“你笑啥?”
“觉得你的话有意思。”
“我不知道为你杀人值不值得?”
那人说:“当然值得,因为我绝对是好人,他俩是坏人!”
“在坏人的嘴里也会说自己是好人的。要是误杀了好人,铸成大错,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会的,杀恶人即是行善。”
柳杏梅看着他,忽然间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味儿,如同发现了什么,就再次比较仔细去对他瞧看,见那人白皙肌肤如凝脂的细长脖颈上却没长有喉结,手也修长细腻,她不由地心头猛然一震,竟会有点儿失望了,同时有了种被欺骗的感觉,就说:“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难道还是好人吗?”
“大姐,啥意思?”那人用手去捂住在流血的胳膊。
此时那匹枣红似乎是看到主人安全了,就放心地去不远山脚下寻找青草吃了。
“别叫大姐,我就差是孩子他娘了!”
“那叫嫂子如何?”
“随你便吧,也许我的年纪会比你小呢!你刚才问是啥意思?这是明知故问!”柳杏梅说着,就伸手去摸那人漂亮的脸蛋儿。
那人一惊,将她的手拨开了,愠色道:“男女有别,看你像是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竟对一个大老爷们儿动手动脚的,请你放尊重些!”
“你要是个大老爷们儿,岂不是乐不得的呢?”
柳杏梅也不介意,那手又忽然向那人的胸脯摸去。显而易见,那胸脯要比男人的高耸些。她的手也真够“神鬼出没”的了,能让那人有些避之不及。
那人急忙扭身躲闪开了,并且大声责骂道:“你——你简直是个女流氓!”
连一旁的梅香都觉得她的杏梅姐实在是有点儿过份了,这不是光天化日下调戏美男吗?敢情这女人也会见色起义的呀!所以她似害羞地把头扭向了一边儿,嘴里却问着:“杏梅姐,你这是——?”
柳杏梅却笑吟吟地望着那人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那人一愣,脸现窘迫地说:“我不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
“那是你在装糊涂,《木兰诗》你不懂吗?”
“我——”
“难道世人都瞪眼瞎吗?你骗鬼去吧!别动!我的枪是很容易走火的。”柳杏梅用枪抵住了那人的脑袋上。
那人惊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会让你明白的。梅香,你把他的帽子摘了。”
“姐,这——不好吧?”
“利索的,快点儿!”
梅香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胆怯地去摘掉了那人的帽子,结果露出了一头齐肩的乌黑秀发。
“姐,他——她——原来是个女的!”
梅香几乎是被惊呆了。
“还有那胡子。”
梅香又去揭下了那人的假胡子。
柳杏梅冷笑道:“这回原形毕露了吧?”
那女子叹了声说:“我男扮女装是有原因的,为了方便。”
“这不说我也会知道,乔装打扮是为了方便。”柳杏梅看着她,顿觉好笑。
“你知道?”
“你险些害我为你得相思病!”
“怎么,你认识我?”
“‘前面的山上时常会有土匪出没,你们可要格外小心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别当了压寨夫人!’,两年前,这话是你说过的吧?”柳杏梅问。
那女子诧异道:“你是——?”
“如果是你对别人说的,就不可能忘记吧?”
“是你!你就是骑着一头黑毛驴的新娘子?”
“看来我们这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了。”
柳杏梅把枪挪开,上前把那年轻俊美女子搀扶了起来问:“你没事吧?”
那女子道:“没事,只是受了点儿轻伤,那两个家伙根本没想要了我的命,不然我是九死一生了。”
“也许正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我们当时改变了路线,所以才都能平安地回来了。”
“难怪我见你也觉得面熟呢!”
“这真是件巧事!”
“姐,这是怎么回事?”梅香被搞懵了。
“等回去我跟你说。”柳杏梅还是开心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为之牵挂思念很久的美男子竟然会是个女子,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依我判断,花木兰和冯素贞及祝英台都是不男不女一类的怪物,绝非是美女,女扮男装就能愚弄了人们的眼球,岂不是美丑不分、雌雄不辨了吗?那只不过是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而已!呵呵——)
梅香把手里的帽子递给了那个女子。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一阵人喊马嘶声传来。三人寻声望去,见有四匹马风驰电掣般从村子那边朝着这里奔跑而来,马上有四个人,在荡起的暴土狼烟马后边还紧紧跟随着个孩子,却被抛在了后边。
当柳杏梅和梅香凝目细看时,那孩子是个锣圈腿,手里拎着件明晃晃的东西。不说也知道,原来是朱乐。
在快马扬鞭下,很快就可以看清楚了来的四个人是谁了,是伍龙伍凤,另外两个是杨泽湖和辛东方,他们四人的肩上都挎着汉阳造的长枪。
柳杏梅对那个女子说:“别怕,是我们村里的人来了,我带你回去包扎伤口。”
四匹马转眼之间就跑上了鹊桥来,到了跟前,他们勒住了马,在马上都是先看了看那两个横躺在地上的死尸,然后伍龙看着她们三个就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柳杏梅说:“那两个人是狗特务,他们在追杀这个姑娘,被我给打死了。大哥二哥,你们来的正好,这里的事先不用管,你们得先去顺着路把跑了的两匹给追回来,不然会惹来麻烦的。”
“是你打死的?”杨泽湖似有不信。
“这还能是假咋的。”柳杏梅觉得他有小瞧自己似的。
辛东方说:“以她的胆量是能做的出来的,再有她的枪法我是领教过的。强将手下无弱兵,陶振坤的枪法在咱们村子里谁能比得了?苗运昌不在了,那他就是独一无二的了,想必柳杏梅的枪法是在陶振坤那里得到了真传!”
伍凤就看着那个女子问:“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把帽子戴上,坦然道:“到了这时,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我是抗联的联络员,名字叫姬婕妤。我是在经过凤凰镇的一个哨卡时,引起了两个皇协军的怀疑,所以他们俩一路追来。由于慌不择路,没想到才跑到了这里,若不是有幸遇到她们出手相救,其后果不堪设想,我恐怕是已惨遭毒手了!”
柳杏梅长出了口气说:“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证明我没错杀人。抗联的女战士,巾帼英雄,值得义不容辞的相救。我想,要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助,我们的村子被发现了,日伪军能善罢甘休吗?这样恐怕是也没好处的!”
伍龙说:“原来如此,言之有理。”
姬婕妤说:“两个皇协军的失踪,鬼子一定会沿路追察的,我怕是会给你们带来祸端!”
柳杏梅说:“管不了那么多,能救了抗日战士,就是正义之举。”
伍龙对柳杏梅说:“你先带她回去包扎一下伤口,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吧!”
柳杏梅对梅香说:“梅香,把那两支手枪给大少爷和二少爷,让他们好防身。”
章节目录 巾帼(二)(292)
梅香很腼腆地来到了二人马前,把手枪递给了两个人。
伍龙把盒子枪在手里掂了掂,欣喜地赞赏说:“这可是好东西!既然是这样,事不宜迟。那好,我们现在就追马去,检查那两个人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了吗?”
这时梅香说:“还没有呢?!”
柳杏梅说:“你们可都要小心些!”
四个人点头答应了声。他们也看到了放在地上的筐子里的野菊花和那一鹰一兔,但在这种时候没谁想过问了,同时也看到了正在山坡上吃草的枣红马。
四匹马在经过那两具死尸时,杨泽湖和辛东方跳下了马,在那死尸的身上仔细搜了一遍,发现了口袋里有钱和子弹,另外有证件。
杨泽湖说:“这个人叫毛丛。”
辛东方说:“这个人叫殷山。”
伍凤说:“大哥,看来不像是有假。”
伍龙说:“那我们就追马去。”
杨泽湖和辛东方都上了马,四个人沿着路追去。
那匹在山坡上吃草的枣红马,看到了它的同类,就要撒欢地跟随而去。
姬婕妤忙喊:“红杏,别去,快回来!”
那马似忘记了听从主人的话了。
柳杏梅对黑虎吩咐一声说:“黑虎,你去把它撵回来!”
黑虎领命而去,它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追去。
姬婕妤眼望着,不禁为自己心爱的马儿而担忧起来,嘴里就说出了:“它行吗?”
柳杏梅笑道:“黑虎比二乌眼的人都强,等着瞧好吧!”
这时朱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跟前来,他看了看这个惊人的场面问:“发——发——生——生啥事了?这枪声——把人的肝儿都吓颤了!”
姬婕妤看到这个侏儒一样相貌猥琐的人,见他手里拎着铜锣和棒槌,有些不解,则认为他或许是个更夫。
柳杏梅对朱乐是从不会客气的,就横眉立目地骂道:“你不会睁开你的狗眼去看吗?!”
朱乐看到了横躺竖卧在地上的那两个死人后,就愕然道:“咋,还死人了?”
“去看看有你家的亲戚没有?”
“你这是啥话嘛?!”
“你想听好的可我不会说!”
“是谁打死的?”
“不是你就是了。”
“他俩是啥人你们就把他们打死了?”
梅香忍不住说:“当然是坏人了。”
“你的胆子可是真够大的,竟敢杀人了!”朱乐在好奇地看了眼姬婕妤后,就向那两具尸体走去,看来他是不怕死人的。见到了死人,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梅香忍不住笑了下说:“姐,只有你是不会惯着他的。”
柳杏梅撇了下嘴说:“像他这副德性的,就是不招人待见的东西,给点儿颜色就想开染坊!”
姬婕妤看着柳杏梅,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子很不一般。
柳杏梅见她看自己,就问:“你的马叫‘红杏’?”
姬婕妤就说:“是啊,它都跟着我有三年了。”
柳杏梅笑道:“想必你的马是母的吧?”
“你看出来了?”
“猜的。”
“啥意思?”
“那它会不会背着你‘出墙’啊?”
姬婕妤一愣,随后明白了就说:“你咋会有这稀奇古怪的想法呢?”
“这骒马能上阵吗?”
“那你的意思是,女人是不能当兵了?”
“你别这么想,倒有骂你的意思了。”
“你也是女人,女人不能瞧不起自己。”
柳杏梅咯咯一笑说:“我从来就没有瞧不起自己过,我会为自己是女人而骄傲。”
这时姬婕妤唏嘘了一声,咬了咬牙,用手紧捂住伤口。由于刚才的紧张下,倒并没发觉到太疼痛,可这紧张一过,感觉就不同了?。
柳杏梅没多想,撩起衣襟,将穿在里面的白背心撕下了一条子。
姬婕妤忙问:“你这是——?”
“先止血要紧。”
“可好好的衣服,你——?”
“衣服重要还是人重要?”
姬婕妤对柳杏梅更是感激起来,泪盈盈地说:“谢谢!我马身上的一个兜子里有药布和药的。”
柳杏梅就用布条在姬婕妤的胳膊上缠了起来,梅香也在帮忙。她说:“看来你们这当兵的早有准备,那也得等黑虎把马追回来再说。”
姬婕妤说:“为得是以防万一嘛!”
“一个女人当兵,抛头露面的,得担多大风险,值得吗?!”
“为了国家和人民,就是死了也值。”
“巾帼英雄呀!这就是你们共产党人的信仰吗?”
“是的!”
柳杏梅看了眼意志坚定的姬婕妤,没再说什么。
姬婕妤却说:“只有不贪生怕死的人才能挽救我们的国家。”
梅香说:“我很羡慕女兵的,今天算是见到了。”
姬婕妤拍了拍梅香的肩膀,笑容可掬地说:“小妹妹,你要记住,做女人的到任何时候也不能贬低自己,要和男人一样有志气才行。”
梅香点了点头。
朱乐在那两具死尸上这寻寻那摸摸的,像是要找到什么宝贝一样。
当三个人的目光穿过朱乐的背部眺望向山路上时,就发现了惊喜的一幕情景,黑虎咬着那匹枣红马的缰绳走在前面,那马很顺从地跟在后面。
姬婕妤感叹道:“真是不可思议!”
就见朱乐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着两个叠放一起的礼帽,手里拎着两双皮鞋,自然是那两个死者的。
柳杏梅就对他冷言冷语地骂道:“你就会就火烧屁吃,有便宜就占!”
朱乐嘿嘿一笑说:“好东西不能瞎了,要不是通着你们女人的面儿,我都想把他们身上的衣服给扒光了。”
“你真够没皮没脸的了!”
“脸皮薄捞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世上竟会有这种人,要让人有着身为同类却要为之悲哀感叹!
黑虎跟枣红马来到了跟前,梅香上前拉住了缰绳,在马的鞍子前果然是挂着个黄布兜子。姬婕妤胆子倒也大,笑着上前去摸了摸黑虎的头说:“你真懂事,谢谢!”
黑虎见自己的女主人没说什么,就接受了这个陌生女子的亲昵和赞美。
朱乐也说了句:“这狗比人都懂事!”
柳杏梅就没给他好话说:“你是不比了!不然你叫它一声狗爷爷,看它答应不?”
“你咋就看我不顺眼呢?”
“那是因为你没顺眼的地方。”
“再不济,这也是父母给的!”
柳杏梅说:“你爹娘当时就图意过瘾来着,却没想到会琢磨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朱乐这下有些气恼了说:“你咋不管不顾的啥话都敢说呢?”
“想听好的除非是我给你唱一个,可我没那个好心情!”
“你别美,这回出了人命,可是摊上大事了,这娄子捅的可不小,简直是孙悟空大闹阎王殿,怕你是吃不了要兜着走了,就看伍老太爷怎么发落你吧!”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用不着你瞎操心!”
梅香在一旁就偷着乐。而姬婕妤想笑但不好意思,只得憋着。她又摸到了摸枣红马的头说:“红杏,你可是我的宝贝,不能丢下我跑了的,我们出生入死都多少次了,那样你可是不够义气的。”
柳杏梅就看着黑虎说:“黑虎也是我家的宝贝。”
“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干啥去了?”朱乐这时才想起来问。
柳杏梅说:“去追你了。”
朱乐纳闷了下说:“我不是在这儿吗,他们还——?”
说到这里时,他才发觉不对劲儿了。
柳杏梅不再理睬他,掏出了那把手枪递给姬婕妤说:“你上马,跟我回去好包扎下伤口。”
朱乐看着姬婕妤问梅香:“她是谁?”
梅香答道:“我怎么知道,总之是好人就是了。”
梅杏梅看了眼朱乐说:“我给你认下了一个姑奶奶,你这外孙子见了姑奶奶也不打声招呼,真够了没礼貌的了。”
这次姬婕妤忍俊不禁地笑了,也不好搭话。
朱乐就瞪了柳杏梅一眼嘟哝了句:“还是留着你叫吧。”
柳杏梅把姬婕妤扶上了马。
梅香把缰绳递给了柳杏梅。
朱乐看到了放在那里的一只鹰和一只兔子,就说:“这打兔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连鹰也给捎带上了?”
柳杏梅说:“你管得着吗?”
朱乐也不生气,就说:“你不给我管的权力就管不着了!那这锣还敲不敲了?”
柳杏梅就骂道:“敲你个头呀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你快回去叫几个人来把那两个死人拖到远处隐蔽的地方给掩埋了,把血迹打扫一下。”
“我凭什么非得听你的?”
“不听我的那你还问我干啥?少废话,快去!”
“我就是不听你的,看你能把我——”
“你去不去?!”柳杏梅说着,抬脚就把朱乐踢了个跟头。
章节目录 谅解(一)(293)
朱乐站稳了身体,当看到地上那个破碎的眼镜,就弯腰捡了起来,嘴里却对柳杏梅说:“你这可是第三次踹我了,我都记着呢。我说,也真是怪事了,你们两口子咋都对我有尥蹶子的习惯呢?跟我们上辈子有仇似的!”
“就是上辈子没仇这辈子也有仇,快滚蛋!凡正是我也杀过两个人了,也不差你这一个,不信我把你当第三个给崩了!”柳杏梅左手牵着那缰绳,右手就冲着朱乐端起了那双管猎枪来。
吓得朱乐浑身一哆嗦,忙说:“我去我去,快把枪拿开,十枪九邪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不听话我就让你去追那两个人一起去见阎王爷!”
“我听,我听。这眼镜是你的吧?”朱乐问姬婕妤。
姬婕妤说:“我不要了。”
“那就归我了。”朱乐在朝前跑时吐了口唾沫,接着像螃蟹横行而蹀躞了一串脚步,并把少了一个镜片的墨镜戴上,弯腰撅屁股的还回头对柳杏梅抛下了句:“怎么你们两口子都跟杀人有缘呢?!”
梅香见朱乐那怪模怪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低声说:“独眼龙!”
姬婕妤也觉得朱乐很滑稽,像狗熊一样,不过听柳杏对此人一些不尊重的话也就跟着在心里对他增加了几分反感。
柳杏梅对着像是抱头鼠窜向前撒腿跑去的朱乐发了下呆,这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来是指去年那个日本间谍,他虽然不是死在了陶振坤的手里,但也属于是间接性杀人了。
梅香拎着东西紧跟着,身后有两个死尸,总让她感觉到后脊梁骨是有股冷飕飕的寒意,不敢回头去看。
姬婕妤在马上摘下了帽子放进了黄兜子里,用手抚捊了下散乱的头发说:“那人不仅是长得逗,而且人也逗。”
柳杏梅说:“他可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活宝。”
“天生万物,无奇不有!”
“是的。”
“还没请教恩人的尊姓芳名呢?”
“我是柳杏梅。”
“那——小妹妹呢?”
“我是楚梅香!”
姬婕妤诧异地问:“怎么,你俩不是亲姐妹?”
柳杏梅反问道:“你看我俩像亲姐妹?”
“当然像了。”
柳杏梅笑了下说:“别人也这么说,别看是异姓,我俩的确情同亲姐妹。”
梅香听后微微地笑了。
姬婕妤问:“你多大了?”
柳杏梅答:“二十一,你呢?”
姬婕妤说:“我二十二岁。”
柳杏梅说:“我说对了吧,你是比我大的。”
姬婕妤问:“那梅香妹妹呢?”
梅香回答说:“我十六岁。”
姬婕妤望着柳杏梅说:“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你看呢?”
柳杏梅说:“当然可以了。”
梅香首先甜甜地叫了声:“婕妤姐姐!”
“梅香妹妹!”
姬婕妤对梅香笑了笑,又问柳杏梅:“你这个人很有个性。”
“什么个性?”
姬婕妤一笑,似有沉思的样子。
柳杏梅就说:“我是一个直肠子,心直口快,从不遮遮掩掩的,你想到什么就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我是不会介意的。”
“你很直率,办事果断,不比男人逊色,很泼辣。”
柳杏梅笑道:“不如直接说就是个泼妇好了,连我男人都有时会叫我‘泼妇’的。”
“那你不怪他吗?”
“有啥怪不怪的,我本来性子就这样!”
梅香说:“婕妤姐,你是不知道,杏梅姐可是我的崇拜偶像,她在村子里可有威望了,敢说敢做的,就连伍老太爷都对她刮目相看的。现在呀,我又多了个偶像,我可是羡慕女兵的!”
“是吗?”姬婕妤看了看梅香,见一个小姑娘的腰间竟挂着个葫芦,不免有些奇怪。
柳杏梅说:“她是人小志气大。”
姬婕妤说:“有志者不在年高,无志者空活百岁。那你丈夫他是干什么的?”
柳杏梅轻叹了一声,然后说:
“在这山窝窝里的人还能干什么,庄稼人一个呗,有时打打猎!不过,现在他不在家,出外打工了。”
“这里的人也会出外打工吗?”
“一言难尽,总之还不是被这穷日子给逼迫的!”
姬婕妤问:“你是第一次杀人吗?”
柳杏梅说:“当然,杀人可比不得打猎物,也不是好玩的游戏!”
梅香捂着胸口说:“我的魂儿大概现在又上身了!”
柳杏梅说:“我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杀人的!”
姬婕妤对她说:“那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好,杀了人竟然还能谈笑风生,我也是对你刮目相看的了。要是换了别的山村女人,别说是开枪杀人了,看见了怕是也会吓破胆儿的,你才配得上是‘巾帼英雄’这四个字,应该是当之无愧!”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这一夸奖我,也容易犯迷糊的。也许我杀的是坏人吧,所以才有这个胆量!”
柳杏梅说着,左手拉着缰绳,右手去梅香腰间解了那个酒葫芦,拔掉塞子,一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塞好,对着姬婕妤说:“接着!”
她的手一扬,把酒葫芦抛给姬婕妤。
姬婕妤忙用右手接住,诧异地说:“这是——?”
柳杏梅说:“想做姐妹,必须得会喝酒,这是我的规矩!”
姬婕妤迟疑了下,面对柳杏梅的这份豪迈,她不能甘败下风,还是抬起了受伤的左胳膊去拔下塞子,也喝了一口,又把塞子塞好,当她看了下葫芦上的图案,看到了“情缘”和“誓言”四字,就会猜测地: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表白吗?她迟疑了下,就把目光看向了梅香,扬了下手。
梅香会意,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姬婕妤把酒葫芦抛给了梅香,梅香接住也拔下塞子,同样喝了一口,塞上塞子,擦拭了下嘴角,然后把酒葫芦系在了柳杏梅的腰间。刚才就喝过一口酒的梅香,一张俊脸早已是红扑扑的了,越加显得妩媚动人起来。这时她端详那个葫芦时,多了一男一女两个漫画似的人头像,匆匆勾勒下却很生动而形象,在那女子头上就长出一个长长的辫子来,在葫芦的肚腹是盘了一圈儿,在人头像的中间还烫上了“誓言”两个娟秀小字。她不知道,这个创意灵感觉,是柳杏梅来自公公在家具上雕镂花卉鸟草的而产生联想的。看着已然成了艺术品的葫芦,她很欣赏柳杏梅的手艺和才华。
在姬婕妤的心里不免突然想到:“原来竟是一对女酒鬼”的想法,甚是觉得好笑。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从村子里走出来一群人,正好迎面遇上了慌慌张张的朱乐。而被人们簇拥在前面的人竟会是伍老太爷,村民们有些人手里拿着猎枪长矛,甚至是还有刀斧弓箭,这是平日里每家每户都可用来防备盗匪的家伙。在他们的脸上表情都很凝重而且又是慌恐的,其中还掺杂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一些年轻女性和孩子都不见踪影,大概是听到了枪声都躲藏起来了。
当人们看到了朱乐及柳杏梅和骑在马上的一个女子时,才算是把心放下了许多。
在朱乐看到蜂拥而来的村民时,嘴里就开始嚷嚷道:“大——大事不好了!”
一听他这话,又把人们放下的心给迅速提了起来。
“老——老太爷,出——出大事了!”朱乐跑上前去汇报,他把只有一片镜片的眼镜摘下。
众人一见朱乐戴着两顶礼帽还拎着两双锃亮的黑皮鞋,一副怪模怪样显得非常滑稽,令人忍俊不禁,本来稍有放下的心在听到他夸张的语气和见到他畏惧的表情后,不禁再次被提到了噪子眼儿上来了。
伍元祖就盯着朱乐问:“出什么大事了?”
“是——是——杀人了!”朱乐气喘吁吁中有些语无伦次。
“怎么杀人了,快说?!”一急之下,连平时憨厚的苗汉翔都忍不住了,上前给了朱乐一记耳光。
朱乐一愣怔,咽了口唾沫,翻了下白眼儿。
伍进福惊慌地问:“伍龙和伍凤他们四个人呢?”
这时朱乐才稳定下来,他说:“听说是追什么去了,我也没搞清楚!”
伍老太爷手拄着拐杖,愠怒地地骂道:“没用的东西,是谁杀人了?”
朱乐一哆嗦说:“是——是——好像是柳杏梅!”
“废物,蠢货,滚一边去!”连平日里严肃而又温和的伍老太爷都罕见的把骂人的话出了口。
朱乐唯唯诺诺规规矩矩地躲到了一旁,见伍老太爷不高兴,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这时柳杏梅她们三人就快来到跟前了。
章节目录 谅解(二)(294)
骑在马上的姬婕妤见村民们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须发皆白的老者,但看上去很有派头,威严冷峻的面孔,有着王者风范,就问:“那位老人家是谁?是一村之主的伍元祖吗?”
柳杏梅和梅香都是很惊疑。
柳杏梅就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和平村’了?”
“是的,婕妤姐,你怎么知道?”梅香问。
姬婕妤说:“在这方圆百八十里的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村庄,只是没想到会误闯到了这里来!”
柳杏梅就说:“他是我们的一村之长,伍元祖伍老太爷,他老人家德高望重。”
姬婕妤急忙翻身跳下了马。
柳杏梅上前镇定地说:“老太爷,我杀人了,请责罚我吧!”
自从她以一盘棋定输赢赚回了被爷公公输掉的辈份后,在通着外人面前,依然尊称伍元祖为老太爷,就是她对伍家有大恩,但也不愿称呼一声“大爷爷”,怕被别人背后说三道四,有高攀计近乎的嫌疑。另外,在陶振坤抓住了日本人犬养三郎,有人曾害怕招惹灾祸,建议把陶振坤交给日本人惩处以求自保,为此在她心里结了个疙瘩。她这次开枪杀人,更是闯下了大祸,但她不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的。她也能够想到,有民族大义的伍老太爷不会因为怕事而把她交给日本人来为两个败类偿命的。
人们一听她这话,都震惊的目瞪口呆了。
“因何杀人?”伍老太爷嘴里问着,却把目光投向了姫婕妤。
柳杏梅说:“有两个皇协军在追杀抗日战士,要去日本主子哪里邀功请赏,情况危急,迫不得已,我只好开了枪。”
姬婕妤对伍老太爷施礼道:“我是姬婕妤,对老先生久仰大名,一村之长,家境殷实,关爱贫苦,从不做为富不仁之事。您老德高望重,是我们共产党人所敬佩的。今天因被追杀而慌不择路至此,幸亏杏梅妹妹侠肝义胆出手相救,才让我这个小女子命不该绝。应该说是我把祸带到这里来的,对不起!如果担心这事暴露,危害到全村民众,可将我绑缚交给日本人发落,我绝无怨言,但请不要连累了杏梅妹妹,这事与她无关,皆由我引起。”
伍老太爷捻髯笑道:“女英雄何出此言,老朽虽年事已高,但还没糊涂到不辨是非的地步。我虽身居山野,不问世事多年,但也久闻抗日人士威名,令人敬佩。正是有你们这些甘愿抛头颅洒热血,英勇无畏的战士在保家卫国,也许这个国家才会有不被亡国的希望!你一年轻女子敢于抛头露面,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实属不易。我自恃深明大义,岂敢怠慢,唯有尊重,又怎么能为了苟且偷安,做出不仁不义之事,那是在往祖宗的脸上抹黑。振坤家里的,杀恶人即是善念,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啥都别说了,现在你马上带姬姑娘回去,赶紧给她包扎下伤口。事儿已经出了,怕也没有用!”
柳杏梅说:“要派人把那两尸体远抬深埋,把桥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这事我来吩咐人处理好了,放心吧!”
朱乐觉得自己委屈,用小母狗子眼儿斜视着柳杏梅,就不甘心地嘀咕了句:“真没想到,一个泼妇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还是两条人命,这还了得!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草菅人命,天理难容!像这样的人要是不严加管束,早晚得捅下塌天大祸来!”
梅香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地骂了一句:“你就知道说,懂个屁老丫子!”
由常发带头,他手里挥着木头大刀呼嚎着,后面紧跟着几个男孩子朝着鹊桥冲去。
有伍老太爷当家做主,他威严冷静,谁也没敢多言。尽管很多人觉得这是有意偏袒柳杏梅,可当仔细想来,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责怪她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默默地接受了是福不是祸的规则,让心理承受慌恐不安了!
这个几乎是与外界隔绝了多年的村庄,不再风平浪静了,自从陶振坤在龙骨山上抓了个日本人开始,或者说是从焦恒和花蕊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因在山林里迷路又被狼群追赶才误闯过到村子里来后,这里保持了多年循规蹈矩的安逸生活才渐渐被打乱了程序,彻底的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日本鬼子,土匪流寇,皇协军和抗联的女战士,都接踵而至,让这个“和平村”处在风雨飘摇状态下,所谓组建的护村队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了?这就不得而知了!
村子里显得很安静,在没有朱乐的锣声示警下,一些年轻的妇女和女孩子先是躲藏了起来,后见没啥情况就又出来了,站在家门口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也不知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是枪声带来了忐忑惊惧,当看见柳杏梅她们回来时,才总算是放下了心。
柳杏梅用姬婕妤自带的治伤药并且按照她说的方法把她的伤口敷药包好。
“婕妤姐,就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有时结伴儿,这次就我自己,进平泉县城完成一项组织交给的任务。”
“你这就是参加革命是吧?”
“是呀!”
“那你参加革命有几年了?”
“已经有四年了。”
“入党了吗?”
“领导快批准了。”
“你一定读过书吧?”
“在热河师范毕业的,是共青团员。”
“噢——那你认识一个叫陶振宗的吗?他是我们这个村子的。”
“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他是第几届学生?”
“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他现在人呢?”
“他在外面读了几年的书,学生罢课游行,宣传抗日,遭到镇压。在两年前,听说大半个中国都被日本占领了,热河也早已成了日本人的囊中之物,一些反抗方式能起到啥作用!学生不能安心读书,有的投身到抗日队伍里去了。他就缀学跑了回来,说要当兵打鬼子,结果被爹娘拦着,死活不让去,现在在村里当了教书先生。我曾在平泉县城里见到过游行抗议的,是两年前的事了。你说东三省都被日本统治几年了,整个东北成立了满洲国,这种明目张胆的反抗还能有什么意义?只能是无畏的牺牲!”
“在国破家亡时期,需要的是热血青年,需要的是不怕死的精神,能唤醒千千万万同胞们团结起来,不做亡国奴,有时候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这才是恢复一个千疮百孔国家的希望。那次发生在平泉血腥惨案事件我是知道的,虽说是有组织有指挥的,但是因为领导者的盲目轻率,酿成了重大错误,导致八人牺牲,几十人被捕入狱,成了血的教训。那是一次抗粮拒税,并且营救被关押狱中的爱国人士。在镇压下,演变成了暴动冲突。最后作为这样一个有头无脑的领导者,接受了党中央给予的严厉处分。在日本人的管辖下,这样的鲁莽冲动,注定是失败的!”
“婕妤姐,你的家在哪里?”
“承德。”
“这几年你一定去过不少地方吧?”
“东三省的范围内大部分地方几乎是走遍了,我去过滦平、兴隆、围场、赤峰、奉天等地。平泉我往返了多次,因为我的任务是负责情报和联络的。”
“那你们的队伍在哪里?”
“这个——”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军事机密,我不该问的。”
姬婕妤一笑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本不该隐瞒的,不过——这样说吧!自从日本鬼子侵占了东三省,揭竿而起的抗日队伍就多了,有占山为王的,有不愿臣服的小股军队,他们奋起反抗,与敌人拼命厮杀,总之是抗日的队伍无所不在。屡遭日伪军的围剿,但是剿不灭的。小日本想要鲸吞整个大中国,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在做白日梦。现在国际反法西斯占争已经打响,取得了部分辉煌战果,成绩显著,有哪个国家想被奴役的。经过多年的抗战,我们已经是收复了不少失地,取得了初步阶段性胜利,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以这么说,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是指日可待的。你如此详细盘问,怀疑我的身份是有必要的,我能理解。出于我们的队伍有严格的保密规章制度,纪律严明,恕不能如实相告,还望见谅。”
柳杏梅也是一笑说:“婕妤姐,你多虑了。你来这里怎么会用苦肉计呢?再有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啥让你们可图的,绝对不可能是奸细,我只是好奇。”
她对外界的事情一知半解,几乎是完全来自陶振宗所说的。
章节目录 欢颜(一)(295)
“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梅香端了一碗水从外屋进来递给姬婕妤。
“婕妤姐,你喝水。”
“谢谢!”姬婕妤接过碗喝了两口。
梅香对柳杏梅说:“杏梅姐,把那花栽在菜席子垄背上行吗?”
“可以。”
“然后抱柴烧水,把那只鹰拔毛,不过那只兔子我可是不会扒皮开膛的。”
“那就留给我吧!”
“那好,你俩说话。”梅香说完出去了。
尽管这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对那两个命丧黄泉的死人仍心存余悸,但也没忘记此时应该帮助柳杏梅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小妹妹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懂事。”姬婕妤赞美了句。
柳杏梅则说:“正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和懂事我才喜欢她,她晚上是会来跟我作伴的。虽说辈份有差别,但背地里却处的情同姐妹一般。”
“怎么没见到你的家人呢?”
“这说起来说长了,真是一言难尽!自从我过门后,公婆相隔不到一年就过世了。因欠有外债,男人被迫下外出打工了!”
“说到了让你难过的事,对不起!没有孩子吗?”
柳杏梅摇头叹道:“嫁到陶家来,我一直没怀孕。没能为这个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做为女人我感到羞愧。尤其是对公婆来讲,没让他们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那怕是怀了孕也好,可惜——”
“你没找郎中瞧瞧,配两副汤药吃调理一下吗?或者是毛病根本没出在你身上呢?”
“没有,也不知道我和他是谁有问题。我刚进门不久,公公就得了重病,医生说是‘癌症’,他是大年夜自己躺进了棺材里死了,接着是婆婆也疯癫了起来,几个月后她就吊死在了大门外的一棵柳树上。他俩死的都很蹊跷,趁着我俩睡着时不注意,这是万万也想不到的事情!”
“真是不可思议!”
“只有给一脉单传的陶家生个男孩儿,这样才可告慰九泉下的公婆了!”
“可见你是个有孝心的人。人这一生,也许我们没有权力索取幸福,但却没有权力不承担不幸!你这么年轻,这生孩子也不是着急就能做到的事,慢慢来。传宗接代,这是受封建思想的压迫,我们共产党人是不讲这套的,提倡男女平等。”
“话是这么说,从古至今,都是男尊女卑的,男人永远能代表着一个姓氏的延续!”柳杏梅对姬婕妤的这种安慰很感动。
“听你的言谈,是读过书的吧?”
“只是上过几天私塾。”
“难怪伍老太爷会赏识你呢!”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所做的都是对的吧!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有点儿文化了,思想观念也就容易改变,有时候总认为自己所做所为的都是正确的,难免让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看不惯,接受不了!”
“陈旧迂腐的世俗观总是需要改变的,唯有改变人才会进步。”
这时黑虎在外面叫了起来,拴进圈里的那匹枣红马也跟着咴咴了几声。
正在当院菜席子的垄背上用水瓢给刚栽下的野菊花浇水的梅香抬头一看,见大门口外站满了男女老少,其中有伍老太爷就在,并且也看到了娘和弟弟以及吴荷领着旺旺。
大门上方悬着的“男人止步”成了禁忌。
梅香就转身进了屋说:“大门口外站了好多的人,伍老太爷也在。”
柳杏梅早已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就说:“快请伍老太爷进来。”
梅香提醒地说:“那‘男人止步’呢?”
“对他老人家就破例吧!”
“哎!”梅香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柳杏梅就对脸有疑惑之色的姬婕妤一笑说:“那是我给男人们定下的规矩,让你见笑了。”
姬婕妤也笑了下说:“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柳杏梅就出了屋,姬婕妤跟在后面。
梅香把水瓢放到了菜席子边上的水桶里,然后跑到了大门口前恭敬地对伍老太爷说:“老太爷,杏梅婶请您进屋说话呢!”
伍老太爷还是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方的那“男人止步”四字,还是犹豫了下才迈步进了院子。
这时柳杏梅和姬婕妤接迎出来,往屋里请。
沈琴棋就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神色惊慌地问:“是你婶儿她杀人了吗?”
梅香郑重地点了点头说:
“是的,娘!而且还是——”她伸出俩手指。这个时候的她在村里人面前,觉得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妈呀!她的胆子可是够大的。”吴荷还是惊呼了下。
“姐,他们肯定不是啥好人了?”楚歌问。
梅香说:“跟着小鬼子干坏事的还能是好人了?!”
旺旺解恨地说:“该杀!该死!”
站在大门外的孟国安哼了一声说:“这可不是啥好事,闯大祸了,要是日本人追查到这里来,那咱们可就遭殃了!躲还怕躲不及呢,她还敢惹这麻烦,真是个丧门星!我看咱们村子,早晚得毁在她手里!”
人们惊慌失色地议论了起来。
梅香就瞪了孟国安一眼,认为他这是在蛊惑人心。
铜锣和棒槌不离手的朱乐就纳闷地说:“怎么就让老太爷一个人进去了呢?”
荣凡辉就说:“你要是想进去也进去吧,没人拦着你。”
朱乐嘿嘿一下说:“我要是进去了,真怕那泼妇一枪把我当成兔子打了!”
他这话一出口,就吐了吐舌头。
可没人笑出声来,因为害怕的人们是没心情笑了,都觉得要大祸临头了!
孔武摇头晃脑,自作聪明地说:“噢——我知道是咋回事了,老年男人是可以进的!”
他的话刚落音儿,脸上就挨了两个大耳刮子,被打的有些直愣瞪眼,晕头转向。
“再敢嘴里喷粪,小心把你舌头当屌给骟了!”
孔武见是伍家在朝他横眉立目,就连个响屁都没敢放,捂着脸呲牙咧嘴地躲到人群后边去了。当众被打,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脑袋瓜子扎进裤裆里眯一会儿!
人群中只有花蕊在暗暗幸灾乐祸,她希望日本军队来了把这个让她蒙羞生恨的村子里人全部给屠杀了。大仇得报,这才是她这个日本人最期待的事情。
孟国安见表弟被扇了耳光,他也被吓得噤若寒蝉了。这时他不得不承认,在关键时候,伍家的人才是这个村子的主宰,是福是祸就得顺其自然了!现在除了伍老太爷的几个“谋士”外,大概只有柳杏梅才会有资格参与大小事了。他越来越觉得柳杏梅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不简单到了身上具有可以征服一切的魄力,足以让一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汗颜的地步!
沈琴棋和吴荷就旁若无人的领着两个小男人很从容地走进了院子。
旺旺和楚歌的样子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很理直气壮的,所以叫一些人啼笑皆非。
脸色冰冷的伍龙高声说:“大伙都堵在人家大门口像什么话,都散了吧!凡带枪的都去巡逻放哨,要提高警惕,此时麻痹大意不得。”
他这个护村队长发话了,谁敢不听从,于是一些人各自去了。
一些老少妇孺也蔫头耷拉脑地走了,剩下了伍呈和伍祥,在他俩手里牵着追回来的那两匹战马。
“大哥,你看这马放哪儿?”伍呈问。
“不宜放在一起,还是先牵咱们家去吧,过后听爷爷处理。”
伍祥摸着大黑马说:“这可真是好马!”
这哥俩就骑上马回去了。
伍龙站在陶家的大门口,有些焦急地转了一圈儿,就是没敢进去,他想询问爷爷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掏出一包“马占山”牌子的香烟来点上一根,这是以抗日英雄马占山命名的香烟。他刚吸两口就见爹、二叔、三叔、四叔和一伙子人匆匆忙忙走来。
大概是把那两具死尸掩埋及桥上的血迹洗刷了。
屋里的伍老太爷问姬婕妤:“你的伤势如何?”
姬婕妤一笑说:“只是贯穿伤,子弹并没有打着骨头,不碍事的,养两天就会好的。杏梅妹妹已经帮我上药包扎过了,这点儿小伤应该算不得什么,谢谢老人家的关心!”
“小心别发炎感染就好,用治伤的药我家里有,吩咐人去取。”
“不用了,干我们这刀尖上舔血一行的,多少身上都是带药有准备的。”
柳杏梅把茶壶和茶碗拿上炕来,还拿来了一个只有在陶振坤后来因苦恼才用过一段日子的烟笸箩。
章节目录 欢颜(二)(296)
伍老太爷感慨道:“这里地处偏远地区,多年里来靠种地打猎为生,这个和平村是由我的祖父在清朝后期来这里安家落户的,这些年随着外来人到来人口也越来越发展多了。在此处择地而居,是看透了大清朝的腐败无能!我的曾祖父当年也是在朝为官的,官居四品,后来也不愿后人从政。我多年前也在平泉县城里开过几家买卖店铺,年纪一大,交由儿子们打理,回到这里与留守的家人团聚,安享晚年。在日本鬼子侵占了东三省后,这生意潇条,在不景气下也怕沾惹上是非,四年前就让他们变卖了城里的房产和店铺,都回到了这里。时逢乱世,本以为这深山老林之中是最好的躲避灾难的地方,可是哪里还有安定所在!以前只是听说过抗日人士的光辉事迹,从不曾与之打过任何交道。今日一睹女战士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老朽不敢自称有多爱国,但也暗恨因年老不能上战场驱逐倭寇!”
姫婕妤说:“老人家能有此心情就值得钦佩的了,是人就避免不了衰老的,但不可少的是雄心壮志。这几年里我们的队伍也曾经几次辗转经过这里,只是离远见到就绕道而行了,害怕一旦有牵连就会给这里带来灾祸,日本鬼子对我们的围剿容易牵怒到无辜百姓身上,惨遭杀害的人不计其数!今日能来到这里,纯属偶然,倘若杏梅妹妹和你老人家不介意的话,我在这里借住一宿明天就离开。”
柳杏梅说:“瞧姐姐这话说的,对你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你就别考虑怕连累我们了,这伤只是止住了血,至于会不会发炎感染的,还有待观察。我如果要是怕事,也就不会救你了。以前我连杀鸡都不敢,更别说是杀人了。如果眼睁睁的见死不救,那样的话,我想我这辈子都会良心有愧的!在正义面前,老太爷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你能来到这里,证明我们是有缘份。你就放心的在这里静养几天,等伤好了再走。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身负重任的,到时候也不强留你了。”
伍老太爷说:“这话说的对!像你们这些敢于拼命的人图意个啥呢?还不是保家卫国,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怕流血牺牲,我们要是拒之不理,那还配是个人吗?!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有担当,怕是没用的。这村子是小,但也有你容身之地。”
姫婕妤说:“老人家如此深明大义,让我感动,只是——让村民们因为我而担惊受怕,实在是过意不去!”
柳杏梅热血上涌,毅然道:“我是个直性子人,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婕妤姐,你就别客气了。要是招来了鬼子,为保全村民,大不了咱姐妹俩挺身而出,来个慷慨赴死,英勇就义,那将是何等壮烈的事情,此生光荣,死而不屈!”
沈琴棋、吴荷、梅香、旺旺、楚歌听着这话真是脊梁骨冒凉气。
“好!这话够仗义。也别太悲观了,凡事也得往好里想,这里藏个人如大海捞针一样难找,再说那两个人已经死了,就是鬼子追查到了这里,没凭没据的能怎样。如果人人都贪生怕死,那这个国家民族就真的完了!姬姑娘,中午去寒舍小坐,略备薄酒素菜,以尽地主之宜如何?”
“承蒙不弃,老人家的盛情我心领了,感激不尽!我见园子里有蔬菜,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就不去府上打扰了。”
柳杏梅说:“我想婕妤姐是不会挑捡吃喝的,我虽不知她家境怎样,但能看得出一个姑娘家家的,早到了相夫教子的年纪,却还不惧危险,风餐露宿地奔波于抗日战场上,出生入死,不辞辛苦,可见不为吃穿,只为这个战火蔓延的国家,让我十分羡慕这份凛然豪迈气概,说明女人并不逊色男人。就吃住在我这里吧,振坤不在家,倒也方便!”
“也好,就休息一下吧!杏梅,有啥需要的你尽管吱声,伍家会尽力而为的。婕妤姑娘来到这里,就是咱们的客,怠慢不得。”
“好的,老人家您就放心吧!”
“你说的都解决了,那两匹马已经找到,你看——?”
“全凭老太爷安排,最好是不要放在一起。”
“这话有理。”
枪和马可以说是柳杏梅的战利品,但她知道没一样是应该属于自己的——
……………………
在中午的时候,姬婕妤发话说想吃小米干饭,要用菜叶子打包吃,柳杏梅还炒了一盘子鸡蛋。沈琴棋和楚歌、吴荷和旺旺都回去了,只有梅香留了下来,要给那只鹰拔毛。
姬婕妤站在葡萄架下,在一串青涩不熟的葡萄上摘下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咀嚼之下酸涩的让她咧嘴吐出。
梅香正用筛子给圈里的驴和马添草,看到了姬婕妤那表情,不禁抿嘴一笑。又见柳杏梅从屋里走出来,右手拿着菜刀,左手却拎着那只王八,就惊讶地问:“杏梅姐,你这是要干啥?”
“杀王八。”
姬婕妤见了也忙问:“为啥杀它?”
柳杏梅说:“听说这东西是大补的,你身上有伤,给你炖汤喝。”
“千万不要,为我而杀生,便成了我的罪过了!”
“人这辈子,好吃的当吃。救人助人是大善,杀动物则是小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一个女人在家,家里却养了一只王八,想来想去的也好说不好听!”
“我不喝王八汤的,你不养着倒不如把它放生。”
梅香真希望姬婕妤能把柳杏梅给拦住,放了一个生命。
柳杏梅把王八按在了一个木桩上,菜刀放在了王八脖子处悬着。
没等姬婕妤上前拦住,那个把头缩进壳中的头却伸了出来。
柳杏梅没犹豫地一刀切下。
梅香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刀是不是像把一些戴了绿帽子的男人脑袋给切下了?”
姬婕妤止步叹息道:“你怎么会有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呢?”
柳杏梅咯咯笑着说:“作为女人,贞节最重要!婕妤姐,我再杀只老母鸡给你炖着吃,你——?”
“你快留着它下蛋吧!”
“瞧瞧,我这真是在杀鸡问客了!我可不是见人下菜碟儿的人。”
饭后她们还睡了一小觉,醒来后就由柳杏梅和梅香陪着姬婕妤在村子里四处走走看看。最后在村子里中心地那有碾台和一眼井处的燕盟家大门口的木疙瘩垛前坐下来。一些村民们围拢着有坐有立,在倾听着她讲述着关于外界的事情。这些人都对这个年轻美貌的抗联女战士感到好奇和敬畏,同时掺杂着抱怨,因为她的到来也许会把灾祸随之引向这里。
伍老太爷也在场。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王国主义对侵占了东三省,组建了这个傀儡《满洲国》政权。但仍野心不足,竟然在七七事变后悍然发动对华全面战争,企图占领整个中国。在东三省沧陷后,抗日救亡运动在全国兴起。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工农红军和广大的工人、农民是抗日救亡运动的中坚力量。经过这几年的誓死抵抗,英勇杀敌,有效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在欧洲,由纳粹头子阿道夫·希特勒,他是德国人、以德国为首,意大利、日本,也开僻了侵略战场。美国、英国、苏联、中国等为同盟国,开始了反法西斯战争。1940年以后,日本为摆脱侵华战争僵局,改善战略态势,决定乘欧洲战事正酣之机,夺取英、美、荷在亚洲的殖民地,掠夺东南亚战略物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1941年12月7日,日本联合舰队在海军上将山本五十六率领下,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珍珠港,取得重大战果,使美太平洋舰队失去战斗力。遂后,日军轰炸菲律宾,登陆马来亚,拉开了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的序幕。”
秦连城忍不住说:“看来不止是中国在打仗!那日本天皇叫啥名?他咋这么不是个东西,我恨不得一拐杖敲碎他的脑瓜壳子!”
姬婕妤说:“昭和天皇,本名裕仁。”
朱乐说:“我真想从耗子窟窿里拽着尾巴拎出来把他摔死!”
花蕊听着人们对他们奉若神一样的天皇进行侮辱咒骂,心里也是难过的,这是战争带来的仇恨啊!
陶振宗说:“连蒋介石都说了‘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姬婕妤轻叹一声说:“是啊!东北沧陷,在日本开始了全面侵华战,进攻华北和上海,在国家危亡之际,便建立了两党合作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西安事变,说的是张学良和杨虎成将军发动对蒋介石的兵谏,胁迫其放弃‘攘外必先安内’治国方针政策,共同抗日。”
章节目录 姐妹(一)(297)
柳杏梅忧心忡忡中甚至是悲愤道:“中国有五千年的文化,有四大发明,却遭遇了多少盛衰荣辱,近代史上的八国联军进北京,火烧圆明园,这是洗刷不掉的耻辱!简单的说,这是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可到了这民国,高举推翻封建帝制旗帜的孙中山先生一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军阀割据,连年内战不断,导致人民在水深火热里挣扎。说白了,其弊病就是缺少团结,人心不齐的原故!要不然,何至于一个泱泱大国,屡遭外强侵犯?!”
姬婕妤赞成道:“你这话说中了要害,的确是如此啊!国不强民不富,自然是要被发达国家欺负的了。做人是应该要有信仰的,没有信仰的人就会对这个世界缺乏真善美假丑恶的区别。我的爷爷奶奶健在,父母安康,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家庭也算富裕。为了信仰,我毅然投身于革命,作为一个女人来讲,其困难是可想而知的,赵一曼是我的榜样。我认为没有信仰就是有躺壳没灵魂的,而我的信仰就是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锻炼自己,为民主主义而奋斗,不怕困难和牺牲,献身理想事业是光荣的。在两国共两党间我选择了共产党,因为共产党提倡男女平等,人人平等,反剥削压迫。等把小鬼子赶出了中国,等我们的国家统一了,到那时人民才能有好日子过,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才能得到彻底的医治。”
人们对姬婕妤肃然起敬。
伍老太爷咳嗽了两声问:“听说共产党搞打土豪分田地,是吗?”
姫婕妤说:“是的,但也有区别,要打倒地主恶霸,那是指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人。现在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这是毛主席提出的伟大号召。”
伍进福问:“听说共产党是什么共产共妻是咋回事?”
姬婕妤说:“这是国民党对共产党污蔑,恶语中伤,无中生有,自共产党成立以来,屡遭国民党的围剿。”
柳杏梅说:“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
姬婕妤说:“凡是在中国这块地理版图上,虽说是面积比较大,但任何地方都有属于它的管辖区域,省市县镇村,都有划分地区,都有政府所属管理。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但它也不是最安全的所在处,毕竟是在满洲国的势力范围内,我们的抗联游击队早就知道了这里。不客气地说,最近几年要不是我们在与日伪军作战,起到了牵制作用,别看这里人口少,伪政府横征暴敛的习性也早就对这里下手了!从古至今,你们看哪个朝代不交皇粮国税的?”
人们唏嘘声一片,咋舌不已。
在东北伪满洲国时期,一些地方老百姓的心里对共产党的印象是淡漠的,因为国民党才是执政党。只是共产党是真心抗日的,以星火燎原之势发展着武装抗日力量,也在渐渐赢得人心。
梅香有点儿心血来潮,忍不住激动地说:“婕妤姐,我真想参加你们的队伍,去打鬼子。”
姬婕妤伸手拍了下梅香的肩膀,笑道:“你有爱国之心是好的,不过现在你还小,等大了些我们的队伍会接受你的,到那时欢迎你的加入。”
柳杏梅斩钉截铁地说:“与其平平庸庸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姬婕妤就说:“要是我们三姐妹在一起,共同杀敌,能做到巾帼不让须眉,那是何等的威武壮哉啊!”
陶振宗忿忿地说:“且不说不抵抗是不是蒋委员长授意张学良的,但他这个奉系军阀,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身为一方主帅的他,手握重兵,保家卫国本该是一个军人的职责。在外敌入侵时他却一再退步忍让,最后几乎是把东三省拱手让给了日本人。在这一点上,他就是历史的罪人,是没任何理由值得原谅的!”
此时他真怕柳杏梅禁不住姬婕妤的怂恿,投身到抗日的队伍里去。
人群里有个胖姑娘叼着个大烟袋,正在偷看着陶振宗,她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她就是燕盟的三闺女胖妞,那次经人介绍给陶振宗,可陶振宗不愿意给拒绝了。
姫婕妤说:“我们要客观公正的评判一个人的是非功过,你的这种说法我并不介意。也许,他承担不了‘不抵抗将军’这一骂名,在口诛笔伐下,才对蒋介石进行兵谏的,这不仅是站在民族大义立场上,也算是对东北的父老乡亲赎罪吧!”
柳杏梅说:“那也其功不能抵过,要是抵抗,鬼子能打进来了吗?能发展到现在偌大中国丢失半壁江山的局面吗?虽说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就是打败了,那他也是民族的英雄,不至于将来留下千古骂名的。依我说,这个吃喝嫖赌抽,五毒具全的少帅,就还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一个,缺智少才,是抱有私心的,他是怕把自己的家底折腾光了。哎,你们说,要是他爹张作霖还活着,日本人敢侵略东北吗?”
姬婕妤一笑说:“就你呀!真是长了个像刀子一样厉害的嘴,咬一口就能入骨三分,真是得理不饶人。我想老帅要是还在的话,结果是截然不同的,不然日本人怎么会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呢?非要把他致于死地,炸死在皇姑屯,这就说明一代枭雄的张作霖可不是软弱可欺的。”
柳杏梅手里摆弄着自己的大辫子,笑笑说:“我这个‘泼妇’的绰号呀,就是来自我这张嘴,总不能白担了个虚名吧!”
厚颜无耻的朱乐就往前凑近两步,他颇有炫耀自己地说:“这‘泼妇’是我先叫的,这么说来,你是喜欢这绰号的了?”
此时出现在姬婕妤眼里的这个穿着坎肩的侏儒,俨然就是个行走江湖打把式卖艺人手里牵着的一只懂事又顽皮的猴子,手里拿着一面铜锣随时准备敲响用以哗众取宠来讨赏,真是个滑稽的小丑。她还以为朱乐就是这里的更夫呢,不然怎么会铜锣棒槌的不离手,已经不可能是顽童游戏里的宠爱之物了。
就见柳杏梅对朱乐笑脸相迎,说:“喜不喜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钻到地里去问你娘去,听她怎么说。”
有些人清楚的知道,愚蠢的朱乐这是要自找倒霉了。
这时的朱乐像是完全失去了危险意识,还得意地说:“我可没孙猴子那上天入地的本事,不过嘛,喜欢就得感恩图报,要不然就是忘恩负义了,我不求别的,只是求你能不能把我当人看就——”
他忽见柳杏梅笑脸一僵,杏眼含怒,知道情况不妙,转身想跑,但晚了。
柳杏梅迅速起身,抬腿就是一脚。
朱乐“哎吆”一声,同时伴随的是叮啷一下锣响,他几乎是没踉跄就来个狗啃屎,人趴在了地上,嘴里没啃到屎,却进了沙土子。
“在我眼里,你这蠢货连鬼都不如,再投胎转世当人吧!”
“我这屁股又碍着你脚的事了?!”朱乐像是觉得自己好委屈的样子。
人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妮姽妮婳这小姐妹俩在一旁握着拳头,扮了个鬼脸,不约而同地小声骂:“该!”
幸亏黑虎没跟着,不然的话朱乐的身上会多几个窟窿眼的。
就连庄重的伍老太爷先是一笑,随后绷紧了脸,尴尬地轻轻咳嗽了两声。认为有外人在,这也算是家丑外扬了,但又不好责怪谁。
姫婕妤算是见识到了柳杏梅的泼辣了,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泼妇一个,不过她也喜欢这种有个性的人,是女人中出类拔萃的,所以也没觉得大惊小怪。
朱乐在地上一轱辘身儿站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柳杏梅说了句:“你这是坟地里埋兔子——还脏(葬)猫了!”
他吐了口牙碜的唾沫,发现其中还带有血迹,觉得是发疼的嘴唇被磕出血了。
“丢人的东西,还不一边去!”伍龙看了眼爷爷,发话了。
朱乐没敢再言语,羞愧的乖乖躲到了一旁。
梅香偷笑,心里在说:真是活该!
接下来姬婕妤讲述抗日英雄的事迹,当说到马占山时,有人指着一旁的马占山说:“我们这里还有个马占山呢!”
马占山摸着秃脑亮窘迫道:“和人家比,我算个球呀!”
姬婕妤看了看不好意思的马占山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只是此马占山非彼马占山。”
挨着马占山的朱乐还是嘟囔了句:“你球也不是屌也不是,原来任嘛不是。”
马占山就冲他瞪起眼睛骂道:“你他娘的真是犯贱,也不长个记性!”
章节目录 姐妹(二)(298)
姬婕妤接着说:“想必大伙儿对有关杨靖宇、周保中、赵尚志、赵一曼、马占山等众多抗日英雄人物的故事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们的光辉事迹声动地反映了东北人民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艰难历程,真实地描写出了东北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不屈不挠,浴血奋战,用无数生命和鲜血铺就了通往解放之路。我坚信,以这些民族英雄人物做楷模,离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的哪一天不远了,胜利是属于人民的!这个满洲国政权并未得到世界普遍的承认,所以在外界被称之为伪《满洲国》。”
人们听了她这番话后,都感到兴奋和喜悦,同时深受鼓舞,像是看到了希望。
在走时,柳杏梅对吴荷和沈琴棋说:“晚上你们带着旺旺和楚歌去我家,咱们吃鹰兔大餐,喝烧酒,就当是为婕妤姐接风洗尘了。”
两个人点头答应。
那个悬吊在树上的铜钟安静的如同是睡着了,只有那条长长的绳子似在微风里不安份地飘摆着。
姬婕妤站在那是遥望着在村子外挎枪巡逻的人,她想不到几个猎人的手里还会有几条好步枪。这里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领导者,一声号召下,就可全民皆兵,何愁小日本鬼子不被赶走。
只是伍元祖毕竟老了,难以担当此重任!
在晚上,炕桌上罢放了很丰盛的一桌菜肴,几个人围桌而坐。除了鹰兔外,还有鱼羊的。
在接近傍晚的时候,伍欢伍乐送来了鲤鱼和羊肉,另外还有大米白面。
其中还有隔壁的李艳萍,柳杏梅也把她叫来了。
孟万鹏的这个老婆,是那种蔫蔫嘎嘎的人,平时不爱多言多语,但很孝敬婆婆。虽说是这墙那院的邻居,没事的情况下很少来陶家闲聊的。也许她是认为柳杏梅是那种清高自傲的人,自己配不上和这样的人交往。
但在柳杏梅看来,自己是个大大咧咧泼泼辣辣的性子,缺乏女性的温良贤淑,爱招惹是非的怕人家会被牵扯上,会影响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误入歧途。或者说,李艳萍也羞于跟自己少女人味的人为伍。
不过,李艳萍觉得能成为座上客,也是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柳杏梅首先举起酒盅子说:“来,荷姐,艳萍嫂子,琴棋嫂子,梅香,都把酒盅端起来,咱们共同来敬我们的巾帼英雄姫婕妤同志一盅,欢迎她的到来,让我这里蓬荜生辉了。先让旺旺和楚歌等一下,这两个小男子汉还不会喝酒。婕妤姐,在你们的队伍里是不是相互间都称同志的?”
姬婕妤说:“是的,就是对普通百姓也称同志。你们这么热情,让我都不好意思了!杏梅,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敢收留我,谢谢!大恩不言谢,我能来到这里,就是咱姐妹的缘份。”
柳杏梅说:“客气个啥劲儿,我喜欢爽快,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这要是说起来,还得说伍老太爷是个明白人,不糊涂,能分出好赖人了。你们跟小鬼子拼命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有你们这些人在,这个满洲国早晚得完犊子!你们在抗日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们应该感谢的是你们才对。我们窝在这里享太平,没做出啥贡献支持,再把像你这样的人拒之千里,只求自保,那还算是人吗?不配是中国人,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姬婕妤被感动的泪水盈睫,端着盅子的手在发颤,她哽咽道:“有你这话,我们所受的苦所遭的罪自得了什么,为了这份理解,就是死也值了,无怨无悔,没有虚度此生!”
“不要轻易言死,日本鬼子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横行、为所欲为呢!轻易的死,虽是为革命和正义而捐躯的,但也是为自己和国家不负责任的表现,请珍惜自己的生命,鬼子不被赶出去你就没有牺牲的权力。”
姬婕妤擦了下潮湿的眼角,一笑说:“以前我自以为自己挺能说的,遇到了你,在你面前我要成了拙嘴笨舌了!”
柳杏梅也一笑说:“我男人就说我这嘴没把门儿的,肚子里有啥往外冒啥。你的伤不算重,养几天就会好的,这酒能输筋活血,喝点儿没关系,还能止痛。”
“好吧,我推辞就不识抬举了,喝酒!”
“一起来!”
姫婕妤和她们碰盅子后说:“那我先干为敬了!”
她一饮而尽。
“好,痛快,我喜欢!人可以贫困,但不可无志向;人可以沉默,但不可以没有豪迈!”柳杏梅说罢,也一扬头把酒喝下,亮了亮见底的盅子。
姬婕妤心情激动,她非常欣赏柳杏梅的这份豪爽。
李艳萍、沈琴棋、吴荷这三个人端着盅子互相看着,犹豫不决。她们甚至是忽略了也在端着盅子的梅香,大概是认为她只是个孩子,喝不喝的不重要。
柳杏梅一笑说:“难怪自古至今一些男人嗜酒如命呢,这有了酒瘾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妙趣。喝酒是种享受,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这张嘴。在我看来,这林家酿制酒的技术要比一些瓶装充样子的要好,难怪多年一直在县城里推销呢!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请放心的喝放心的吃,这不是啥鸿门宴的。初来乍到的婕妤姐是客,请你们来是坐陪的,得好好表现才是,我可是个要面子的人。”
“你们别把我——”
李艳萍拦了姬婕妤的话说:“婕妤妹子,你听听,她这是得了便宜卖了乖。你有所不知的是,这酒可是她跟村里好猎人比枪法打赌赢来的,得意的很,就她那一枪打的精彩极了。依我看,她这个女酒鬼不等男人回来,怕是就要把四坛子酒给喝光了。我这个平时不咋喝酒的人,喝了怕是浪费了!”
“噢!”姬婕妤真是对柳杏梅这个有着传奇色彩的人感兴趣。
“不值得一提,快喝酒,痛快的,等着吃菜呢!”柳杏梅催促。
“婶儿可是连人都敢杀的,我看以后谁敢不怕你。”旺旺带着几分神气说。
楚歌就说:“杀坏人谁不敢,等我长大了也敢杀敌人的。”
梅香嘲笑弟弟说:“就你?平时见了耗子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怕的要命,现在就吹吧!”
楚歌就冲着姐姐一拧鼻子说:“我是说等我长大了。”
吴荷似无奈地说:“就你杏梅婶儿这胆子,要是有那么长的竿子,都敢把天捅个大窟窿!我看天底下的女人胆子,就属她的最大了。”
她觉得有负陶振坤走时的嘱托!
柳杏梅一笑说:“过奖了,没那么大的。还看呢,麻利地喝了,艳萍嫂子带个头。”
李艳萍为难地说:“你这是强打鸭子上架,喝多了耍酒疯,我家你哥要是踹我,你可别不管。”
柳杏梅一笑说:“这得分在谁家喝酒,在我家要是真的喝多了,你就是出去骂大街,相信别人也不会说啥,你家我哥是会给我面子的,放心好了。不是我说大话,人就是软的欺负硬的怕,想跟我过不去的人得掂量掂量,我可是谁也不惯着的。”
旺旺和楚歌在一旁看着,还是旺旺忍不住说:“别磨磨蹭蹭的,不就是一盅酒吗?又不是毒药,喝了有啥大不了的!”
柳杏梅说:“听见了没?连孩子都发话了,你就别再——”
李艳萍把盅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直皱眉头,结果还是一口喝了。她被辣的咧嘴吐舌,用手直扇风。
她的样子就像是吃了辣椒的猴子,让旺旺和楚歌看着在笑。
柳杏梅就用筷子夹了一块兔子肉放在了李艳萍面前的碗里说:“吃口菜压一压,等喝几盅就适应了。咱们这墙那院的住着,真的是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能帮忙些。”
“振坤不在家,有啥事你尽管吱个声,能帮忙的一定帮,我家那哥也说过。”
“好的。艳萍嫂子都喝了,就看你们的了,咋喝盅酒比咽毒药还费劲呢?!要不是那‘男人止步’在大门口贴着,我早叫几个男人来陪客了,还犯得上跟你们磨叽,就别腾忽了。”
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吴荷跟沈琴棋也法攀着比着了,干脆主动把酒也喝了。
章节目录 推理(一)(299)
“杏梅姐,我——”
沈琴棋忙说:“叫啥呢?没大没小的,岔辈份了!你们听听,梅香还没喝酒呢,她就——”
柳杏梅笑道:“你别怪罪她,是我允许她这么叫的,她叫我姐我显得年轻。叫啥还不一样,只是个称呼罢了,就是叫祖宗也不比谁多长一块。梅香可懂事了,这些日子一直晚上来和我作伴,人也勤快,我俩处的情同姐妹。”
一听这话,梅香一口把酒喝了。
沈琴棋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还喝酒,得让你给惯坏了。”
柳杏梅一笑说:“在我看来,没有惯坏的,只有学坏的,这在人。等啥时候我给她物色个人,也当回红娘。”
“说啥呢?!”梅香羞涩的不好意思了。
李艳萍就看着梅香,觉得梅香不愿意给自己做儿媳妇真是件遗憾的事!
柳杏梅能从李艳萍的眼睛里察觉到这一点,就说:“来,大伙动筷子,菜都要凉了。”
于是,几个人都动了筷子。
柳杏梅把一块鹰肉夹到姬婕妤的碗里说:“你尝尝这个,这可是飞禽的。该说你你有口头福,我一枪把一只鹰抓了一只兔子正要从头顶飞过,就把它们给穿了糖葫芦。”
“我这一来,竟害的你杀生了,对不起!”姬婕妤抱歉道。
“别的不说,那两个日本走狗该死,把自己的祖宗都忘了!如果没有这些民族败类,何至于小鬼子如此猖狂。”
姬婕妤感慨地说:“我们的曾经偶遇,没想到时隔两年多,还能再次相见,看起来这是有缘人何处不相逢。你敢开枪杀人救我,这需要何等的胆量,让我佩服,我对你也是一见如故。另外不怕惹祸,还敢收留我。”
“国难当头,如果人人都胆小怕事,那也只能是擎等着当亡国奴了!”
沈琴棋惊疑地问:“咋,你俩以前见过面?”
柳杏梅笑了笑,边往几个人的盅子里倒酒边说:“那是在两年前,我出嫁时来的路上遇到了她。她当时也是女扮男装的,骑着高头大马,就是圈里拴着那匹。在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就她孤身一人,我也以为她是个奶油小生呢,俊美而潇洒。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还真为她害了单相思一阵子呢!这次见面,没想法竟然是个女花容。要是和我那呆头笨脑的‘愚夫’比,那可是猪八戒跟唐僧有区别的。”
姬婕妤不好意思地说:“瞧你说的,那个新郎官我是不记得他长啥样了,可总不至于像你说的。你丈夫不是姓陶吗?咋还又姓于了,还叫于夫的,这姓名倒是特别的。哦,我明白了,这是谦虚的说法——”
梅香解释说:“是愚蠢的愚,丈夫的夫。”
姬婕妤一笑说:“一个愚夫,一个泼辣,倒也般配。”
梅香又说:“肯定就是那个小矬子,他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啥样,就知道给别人取外号。”
李艳萍对柳杏梅说:“你这可是在编排振坤兄弟了,简直是在冤枉他,他也算是一表人才了,这世上哪有都长得跟振宗那样美男子的。他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人来往,就显得很让人说三道四的。”
听见夸奖老师,梅香心里美滋滋的。
“就是,我觉得自从他在山上抓住了那个日本人后,别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了,也是了不起的英雄。要是别人见到了,说不定谁也不敢抓他的。他会打猎,还会武艺,能找到这样的男人,你就知足吧!”吴荷想到陶振坤,不免心一跳。
柳杏梅说:“时间长了,也看他顺眼了些。”
“日本人,日本人会来这里?他来干啥的?”姬婕妤问。
柳杏梅说:“也不把你当外人了,对外人是不能说的。那个人是自己承认是日本人的,他一个人来这山上,说是什么学地质学的,看看这山上有没有什么矿可开采——”
“他叫什么名字?”姬婕妤很惊讶又很激动的样子。
“犬养三郎。”
“啊!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大概是在几月份,是在——”
“他人呢?你们把他——?”
“把他抛进地狱谷了,怎么你知道这个人?”
“是他,肯定是他,没错的。”姬婕妤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了。
“咋回事,难道你知道这个人?”柳杏梅疑惑地看着姬婕妤的表情。
姫婕妤说:“据我们可靠的情报消息,这个犬养三郎是日本关东军刚调来的一个大佐,学地质勘探的,就是说探寻矿藏的,什么金银铜铁煤了等。在两年前,我们的人就在这山里发现了四个便装的日本人,悄悄的把他们干掉了,大概是这个大佐的随从,却没发现这个犬养三郎,没想到竟然会落在了你们的手里,真够他倒霉的了。
“大佐是个什么东西?”吴荷问了一句。
姬婕妤说:“是军衔,这么说吧,相当于我们说的军长师长,是手握兵权的。哎,你说的地狱谷是什么?”
“就是一个天然的天坑,深不见底,就在这龙骨山上,在那可以看见的幽灵塔跟前。”
柳杏梅又把嘴凑近姬婕妤耳边小声说:“有人戏说那天坑是屄-坑的,那幽灵塔是巨-屌的。就名字虽说庸俗了些,不过仔细一琢磨倒也贴切。”
姬婕妤听后抿嘴一笑说:“幽灵塔,地狱谷,这名字取得有趣,真不知山里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是荷姐的男人苗运昌所赐,很文明的,只是运昌哥不在好几年了!”
“咋的了?”
“一年腊月时,他进山里打猎,却被野兽给——!听说他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不但枪法好,后来才知道还会武艺。就这么人没了,是不是太悲哀了?一个猎人竟被——哎!”
姬婕妤看向了吴荷,吴荷点点头。
姬婕妤禁叹道:“真是不幸的事!”
柳杏梅说:“运昌哥可是这村子里最响当当的人物,谁都敬佩三分的。”
姬婕妤说:“这是好人没长寿吧!”
吴荷心痛地说:“他就是再好也是死了,抛下了我们孤儿寡母的不管了,还有他爹娘!”
柳杏梅说:“我男人是跟运昌哥学打猎和练武的。”
旺旺骄傲地说:“我振坤叔是大英雄,抓了个日本大官。”
姬婕妤说:“来,姐妹们,别提让人难过的事了,咱们喝酒,能杀了这个犬养三郎,也是件惊天动地的事,大快人心,值得庆贺,希望犯我中华的鬼子都没有好下场!”
柳杏梅端起盅子说:“这伍家又送米面又送鱼肉的,是我沾了婕妤姐的光了。酒多了,咱们也来个大吃二喝,一醉方休。这没有男人的日子,女人也照样活得精彩!”
“那就为精神而喝酒!”吴荷眼里含泪,其实她的心里好难过,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难啊!
她们几个喝酒吃菜。
姬婕妤说:“看得出,你的人缘很好,伍家的人也待你不错,也不全是沾了我的光。”
这时沈琴棋说:“在前些日子,她还救了伍老太爷的两个孙子呢,险些被歹徒绑了票。”
“噢,有这事?快,别让两个孩子光看着咱们吃喝了,也来一起吃吧!”姬婕妤说。
吴荷说:“甭管他们,都是小孩子,等着吧!”
沈琴棋说:“也不饿,让他俩玩吧!”
柳杏梅对梅香说:“你去给他俩盛饭,这桌子大,挤吧挤吧也着开了。天也黑了,把灯点上,我就不下地了。”
“哎!”梅香答应一声去了。
姬婕妤问:“要绑票的是什么人?”
柳杏梅说:“人跑了,不清楚。我猜大概是土匪,我爹娘来这里时,还在路上遇到土匪打劫了呢!”
梅香点上了油灯来。
屋子里有些闷热,窗户是敞开着的。
姬婕妤说:“现在的土匪遍地都是,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也有几股出名的土匪,有的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无恶不做。也有专门是抢劫日本军用物资的,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算得上是义匪了。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世道,被逼上梁山的也多了。放下远的且不说,就说在这有七八十里地的雁翅山吧,那座山险峻雄伟,易守难攻,日伪军也想剿灭,但没成功。在几年前,山上有个大当家的,叫‘玉蝴蝶’,在他的带领下,严格约束手下的兄弟,从不祸害穷苦百姓,只跟官府作对,对日本鬼子是又抢又杀,就像梁山好汉那样,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威名远播。只是——”
“等一下,我问你这个大当家的是个女的吧?”柳杏梅问。
“何以见得就是个女的呢?”
“玉蝴蝶。”
章节目录 推理(二)(300)
姬婕妤摇头说:“错了,不姓玉,是个男的,而且年轻,英俊潇洒,我是没见过,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可惜的是,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更是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这个‘玉蝴蝶’只是他的绰号,人们只称他是蝶老大,对待坏人他是残暴无情的,而对穷苦人又是很善良的,肯施舍。他的名字,足以令坏人闻风丧胆。”
梅香端上来两碗大米饭,这可是一般人家吃不到的。
旺旺和楚歌也脱鞋上了炕,各自挨着自己的娘。
柳杏梅往他俩的碗里各夹了块鹰肉,说:“你们尝尝,是不是跟鸡肉差不多?”
旺旺咬了口带骨头的肉,点了点头说:“我爹以前也养过一只鹰的,叫安琪儿。”
“这肯定不会是那只的,就放心吃吧!”
吴荷抚摸了下儿子的头,心里酸酸的。追忆从前,只会带来痛楚。对她来说,曾经的幸福美好,只是过眼云烟!
“这个玉蝴蝶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好神秘。婕妤姐,你接着说。”柳杏梅拍了拍身边的炕,示意梅香坐下。
姬婕妤继续说:“就在我们的队伍打算要邀请这个玉蝴蝶加入共同抗日时,他去了突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听说不久之后,这座山上换了个当家的,绰号‘半截塔’,这人是丧尽天良,简直无恶不做,我们正筹划着准备腾出工夫来消灭这个罪魁祸首,为民除害呢。”
“婕妤姐,我问你,那个玉蝴蝶是什么时候不知去向的?”柳杏梅像是对此人很感兴趣。
别人只是当作故事来听。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那时候我还在读书,年纪跟梅香妹妹差不多,这也只是在我参加抗联队伍后才听说的,估计能有六七年了吧,你问这个干啥?”
“噢,那你知道这个蝶老大当年是用的什么枪骑的什么马吗?”
姬婕妤摇摇头说:“这个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问的这么详细?”
柳杏梅看了眼发呆的吴荷,说了句:“因为要是按照年头推算,我怀疑这个蝶老大是运昌哥。”
吴荷也激动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是我爹!真的吗?”旺旺停下筷子,惊愕地瞪大眼睛问。
李艳萍疑惑道:“可能是运昌兄弟吗?”
沈琴棋也说:“这怎么可能呢!”
梅香兴致勃勃地说:“我倒是认为杏梅姐猜测的有道理,像是他!当年我运昌叔可威风了,我好多回见到他骑着一匹大白马,在肩膀上扛着双管猎枪,在另一个肩膀上还落着一只鹰,还有一条狗在一旁跟着,常见到他带着猎物回来的。那个时候,不止是小伙伴们,就是连大人们都是羡慕他的!”
楚歌对旺旺说:“要真的是你爹,那你爹可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你光荣呀!”
“就算是,人都死了,还光荣个屁!说话不算话,说是要给我打一只梅花鹿的,一去就不见影了,这爹是咋当的!”旺旺嘟囔着,往嘴里扒拉饭,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好吃饭,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扫了大家的兴。人都没了,还提他干啥!”吴荷擦了下自己的眼泪,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她这个可怜的女人!当年疯狂的爱上了苗运昌,以至未婚先孕,在家人的反对下,毅然与之私奔,从此觉得再也没脸回娘家了。然而,却不能与爱的男人白头到老,在大好的年纪里变成了寡妇!让她铭记肺腑的是,在跟苗运昌来和平村的路上,两个人同骑一匹大白马,她被搂在怀里,在马上挂着双管猎枪,安琪儿就飞在上空。此一走,她无怨无悔,却从此断绝了回娘家的路!
柳杏梅看着母子俩,也是心酸同情,就说:“荷姐,不是我有意提起让你伤心让孩子难过的事,我这可不是在捕风捉影,是——”
“这我知道,没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是总觉着运昌哥的死有些蹊跷,他枪法好又会武艺,怎么容易被野兽给吃了呢?听说在山上找到他的尸骸时,那双管猎枪的枪膛里有两颗子弹都在,这说明在出事的时候,他也许开过枪又上了子弹,或者是根本一枪也没开,这是值得怀疑的事情,也可能是遇到了意外情况。”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被野兽吃的?”
“有这要能,我在想,他大概是在死后才被野兽吃了的,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姬婕妤就问:“你这么说,也就是说他的遇害存在着人为的可能了?”
“你觉得呢?”
“要是被杀害的,是谁干的不说,可枪还在,这——”
“这是说,杀他的人没有同伙,或者是这个人是运昌哥所认识的,在他没有提防下下的手,一击而中,或者是也发生过打斗,或者是那个人不是受了重伤也就是死了,那枪还在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许是没拿走是在故意制造假象来迷惑人的。我问你们,运昌哥没的那年,也是在那个时候,村里有没有人不在了或是受过重伤的?”
沈琴棋、吴荷、李艳萍都互相看了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
李艳萍说:“好像是在那年,秦连城把腿摔断了,可他是在采药时摔的,不是在腊月的时候。”
旺旺嘀咕了句:“废话!”
李艳萍尴尬道:“瞧这孩子说的。”
吴荷就责备了旺旺一句:“咋说话呢?没礼貌,快向大娘赔礼道歉!”
李艳萍就讪笑道:“我不介意,小孩子嘛!”
吴荷难过地说:“要是旺旺他爹是被人害的,要是害他的那个人也受了重伤或者是没受伤跑了,这是有可能的,要说也死了怎么就发现一具骨头架子,而且是衣服鞋帽都不见了,还有旺旺戴的这个铜锁子也没了。那几天虽说是风挺大的,可再大也不至今把这些东西都吹走了,雪地里无处可寻,现场只留下了那猎枪。就凭这些,我公公他就不相信儿子死了,假如说他要是没死,死的那个是要杀害他的人,那么这都六年了,他怎么还音讯杳无呢?事到如今,旺旺的爷爷也不得不相信他的儿子是死了!”
柳杏梅问:“那么你好好想想,运昌哥可在村子里与谁结过仇吗?”
吴荷就想了想说:“思来想去的,他只是把荣凡辉的一根手指一气之下给剁了,除此之外并没有我知道的,还能和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呢?荣凡辉他——”
柳杏梅说:“我看荣凡辉他虽是脾气不好,但不至于杀人,不会是他的。”
姬婕妤说:“你们这说来说去的,都快把我搞糊涂了,旺旺脖子上戴的那个不就是个锁子吗?难道是一对——”
“噢,这个呀,说起来别人是不会相信,可全村人都知道是真的。是前年腊月时,大雪天的狼群进村了,我男人用夹子打住了一只狼,这狼的脖子上就戴着这个麒麟铜锁子,这物件是运昌哥常戴着的,于是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柳杏梅说着就去摸了摸旺旺的那个麒麟铜锁子。
姬婕妤就惊疑地叹道:“世上竟然是会有这种奇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沈琴棋说:“听的我脊梁骨嗖嗖冒凉气,怪瘆人的。照你这么说,得啥样的仇,非得杀人不可?要是本村人干的,这凶手也太可怕了!”
梅香说:“娘,说这些你就觉着害怕了,杏梅姐连杀两个坏人都没怕,就你这芝麻粒的胆儿!我都是没咋觉着害怕,杏梅姐这是要破案的。”
这时的梅香像是在经历中把胆子变大了。
柳杏梅说:“我这是推理判断,觉得运昌哥的死是一团谜想解开,得到真相,我哪会破案呀!荷姐,你还记得那信鸽带的纸条吧?”
吴荷点点头。
章节目录 荣辱(一)(301)
姬婕妤问:“什么纸条?”
柳杏梅说:“纸条上在约的意思说,是写给运昌哥的,说山寨被恶匪霸占,盼他早回。写这纸条的自称‘雅儿’,可见大概是个女的。在这个村子里只有运昌哥养过鸽子,而且是信鸽,没想到都好几年过去了,还在有人等着他的消息。如此看来,运昌哥在别处也是下落不明的。”
她没说出那个叫“冠杰”孩子,是不想让别人猜测苗运昌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而且有了私生子,才抛弃了吴荷。
“还有这事?!”梅香惊讶。
这事柳杏梅并没对她说起过。
姫婕妤说:“这也就是说,是村里人干的可能性并不大,就另有其人了。由此可见,这个苗大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山上的大当家的。要是这样的话,在外面与人结仇是必然有的。”
柳杏梅说:“只可惜没写是什么山。”
这事让李艳萍和沈琴棋听的是如坠云雾。
“没有地址,没有山名,这要查找,如大海捞针。这等于是没有线索,难呀!”姬婕妤说。
“婕妤姐,以后你在外面可以留意一下,也许就会发现线索了呢?”
“我要是有了这方面消息,一定会来告诉你们的。”
“那好,咱们边吃边聊,换个话题。婕妤姐,你一直在外面奔波,知道的也多,你说知道这里的,可知道伍家一日三嫁女?”
“这新鲜事我也听说过。”
“在伍老太爷的大孙女是由日本人来迎亲后,他老人家就老不高兴了,他是个正直的人,因为爱国,所以怕与日本人牵扯上任何关系,更是担心孙女嫁进了汉奸家庭!”
姫婕妤说:“那天来迎亲的,是不是有个叫桥本木三的日本人?”
“是这个人,带着几个拿枪的鬼子,那天要是他们敢惹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了。”
“你们可能是不知道,在这个桥本木三迎亲回去没超过三天,就被人给刺杀了。”
“为啥?”
“他名誉上是大通银行的总经理,真正身份却是日本关东军里的一个小头目。别看表面挺斯文的,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嗜杀成性,罪该万死!他是在夜总会喝花酒时被人割喉致死的,这事轰动一时。”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真是了不起!”
“听说是一个代号‘刺玫’的人。”
“杀的好,痛快!听这名字像是个女人,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的人?”
姫婕妤摇了下头。
柳杏梅又问:“你认识这个人吧?”
姬婕妤一笑说:“杀鬼子的人多了,我怎么能全认识。”
柳杏梅觉得她认识,只是保密的事情不便说出来。又问:“县城里龙家怎么样?”
“哪个龙家?”
“当然是这里伍家的姑爷龙含玉的家了。”
“在前不久他爹龙年耀做了维持会会长兼商会副会长,这个龙大少爷也成了保安团的团长了!”
柳杏梅惊讶道:“啊!这样岂不是真的成了汉奸了,是真的投靠了日本人了吗?”
“是不是还有待调查,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下,进退两难,就怕一失足成千古恨,难以独善其身!不过这事千万不能让伍老太爷知道,怕他接受不了,毕竟是年纪大了,一急一气的,非病倒不可!”
“就是别人不说,大概伍家的人也有知道的了,只能是有意瞒着他。要是知道了,不为别的,也得为他的大孙女着急的,竟嫁了这么个人家!”
“谁说不是呢!”
“你知道龙馨慧吧?”
“我——对她不了解。”
这个时候,柳杏梅倒是担心起了那个冷面女郎了。她又问:“如果龙家父子真的成了汉奸那该怎么办?”
“是汉奸就是我们的敌人,甚至是比日本人还可恨,叛国投敌者,危害更大,可杀不可留,必须要除奸,人人得而诛之!”
“噢,这种人的确可恨,死不足惜。”
晚风吹进了屋中,桌子上的那盏灯忽明忽暗起来。柳杏梅掉过筷子扒拉了几下灯捻子,使其亮了些。这时的蚊子和飞蛾在绕灯而飞,讨厌的让人驱打。她问:“婕妤姐,你对一般的地方都熟悉,那可你知道在东边有一个叫‘桃花庄’的村子吗?”
姬婕妤说:“知道,现在在桃花庄驻有一支鬼子的神秘部队,我们想偷袭它,可因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没有成功。据可靠消息说,那里不仅存有大批军火库,还在秘密研制细菌武器,在战场上用来屠杀中国人,想摧毁它不容易!”
“是离这里的不算远的那个桃花庄吗?”
“应该是的,你知道?”
“那是我丈夫的姥姥家,在鬼子占领那个村子时,那家人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婆婆在时,经常挂在嘴边念叨!”
“那是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全村人并不是被驱离,而都是被秘密杀害了,有二百多口人,无一幸免!”
“会有这事?”
“凶残的日本鬼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像这种惨绝人寰的血淋淋事件不足为奇!”
人们听后都惊呆了——
————————
上午的阳光明媚,在仙女河畔,鸟语花香。
“这里真是个好山好水好地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意境。”
“可这大好山河,已落入了日本人的手里!”
“犯我中华者当诛!”
“不抵抗的张学良将军,将要背负上千载骂名了。”
“据说,张学良是奉行了蒋介石不予抵抗命令,就在鬼子攻占东北军的北大营时,这个蒋委员长还在围剿工农红军呢!这东北可是张氏父子的老家,他爹在这里苦心经营了多年,被日寇占领他岂能甘心,何况他和日本人还有杀父之仇。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造成了这忍让后的结果!在鬼子入侵后,张学良暗中是支持抗日的,只是为时已晚!”
“知错必改,也算是善莫大焉了。华夏儿女,岂肯当亡国奴。”
姬婕妤穿着柳杏梅的衣服,她的枪伤在恢复,这时她远眺绵延起伏的龙骨山,说:“这山上除了有大量的木材外,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开采矿产资源。那个犬养三郎能来这里,看来是有要掠夺我们的财富打算了,绝不能让侵略者得逞的。”
“如果来开矿,那么这个村子也就危险了。”
“是啊!”
“那可怎么办,我们能去哪里?”在河边洗衣服的梅香抬起头担忧地问了一句。
“唯有武力阻止。”
“婕妤姐,你有喜欢的男人吗?”在柳杏梅的手里拎着双管猎枪,黑虎就蹲在她身旁。
“倭寇未被驱逐,就是有喜欢的,也只能是把爱埋藏在心里,不能表达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而且是长得漂亮,虽乔装打扮,但仍会露馅儿,危险太大。不如这样,你就在这村里干脆找户好人家嫁了吧!如何?相夫教子,才是履行一个女人的职责。”
“今生我为信仰而生,甘愿为信仰而死,倘若放弃信仰,倒是生如不生!这辈子,我不会局限于传统女性仅有的单纯思想观念。你是没有出去闯荡过,只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经历了所见所闻才会长知识,蒙蔽的思想观念才会被打开。人生不只是循规蹈矩于结婚生子、传宗接代,那是属于男人自私的想法,女人也要活得精彩。在国破家亡的危难关头,还沉迷于儿女情长就是在苟且偷生,那是悲观的潜藏奴性意识。作为中华儿女,就该挺身而出,勇敢的迎向侵略者的刺刀去拼杀,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像你们这样的人,毅志坚定,人格伟大,为了理想而献出了美好的青春年华,真是让人敬佩!”
“敌人的入侵,剥夺了多少人拥有幸福的权力!国家之事为大,个人之事为小,先国后家吧!”
“依我看,等把日本鬼子赶出去,各民族也要团结一心,荣辱与共,达到统一,方能天下太平。”
“你有思想了。”
“还不是受你影响的。”
“在这乱世里,唯有枪杆子里出政权。啥时候有一个真正为老百姓服务的党来主宰一切,那时老百姓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的这个民国政府腐败透顶,逆天而行,需要推翻蒋家王朝,给这个国家注入新的血液,那样中华方能得以振兴。”
“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是说等将来是你们共产党的天下那一天吗?”
姬婕妤一笑,没有回答。她望向了河上游的那座鹊桥,有感觉而发地吟诵道: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梅香说:“婕妤姐,这是谁写的诗,好美。”
姬婕妤把头扭向梅香说:“是徐志摩的诗《再别康桥》,这诗很长的。”
“你要帮我记下来,好吗?”笑逐颜开的梅香如获至宝一样。
“当然可以了。”
这时蹲着的黑虎站起身来,警觉的把耳朵竖起来,望向了鹊桥,叫了起来。
“汪汪——”
等三人瞧去时,就顿时惊呆了。在那鹊桥上出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和一条狗,另外有几匹马上是日本鬼子。
姬婕妤拔出了手枪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我把鬼子引来的。”
章节目录 荣辱(二)(302)
“婕妤姐,不能冲动,遇事得冷静,我们快回去!”柳杏梅说。
这时村里传来了有节奏的锣声和钟声。
“我来把他们引开,别累了村里人,只有这样才——”
“这不是好办法,这么做就等于是你在这个村子里了,或者是这里就有抗日的人,那样暴露了不说,真的是连累了村子,这样一来怕得是没事也变成有事了。他们也许只是沿路追查到了这里,只要是没人供出你在这里,鬼子也没办法的。我就不相信没凭没据的这小鬼子还敢杀人逼问不成?那样干脆就跟他们拼命了!”
“现在的小鬼子简直是疯了,丧心病狂,可不听讲理这一套!”
梅香慌忙之中就要往盆子里收拾衣服。
“顾不上拿了,快走!”柳杏梅冲她喊。
于是,她们三个人从庄稼地遮掩处绕着奔向了村子,见村里人惊慌地东奔西走,乱作一团。她们直接奔向了伍家,此时在老伍家的大门口站了不少的人,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和年轻男人们。虽说是一些人手里有枪,此时如临大敌,但却不能严阵以待。
“爷爷,怎么办?”伍龙问。
“莫慌,你吩咐就是了,就当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吧!”伍老太爷倒是显得很镇定。
伍龙回头对大伙说:“拿好枪的都四下隐藏起来,听我命令,还是以口哨为准。”
有的人见柳杏梅来了,就犹豫了一下没动弹,认为柳杏梅是个有主意的人。
辛东方挥动了下手里的枪说:“打他狗日的算了!”
“不能义气用事,莽撞不得,看看情况再说,开始行动吧!”此时的伍龙俨然是个指挥的将军。
“这些狗杂种,我们跟他们拼了吧!”马志图高声喊。
“拼了!”程茂然也说。
一时间人们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其中一些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敢打敢拼,属于是顾头不顾腚爱冲动那伙的,有勇无谋。
这时柳杏梅她们三人也来到了面前。
“老人家,是我把祸带到这里来的,为了村民安全,就把我交出去吧!”姬婕妤说。
“这怎么能行,祸也是由我引起的,我愿陪伴姐姐,生死与共。”柳杏梅说。
“也有我一份儿!梅香坚定地说。
听了梅香这讲义气够朋友的话,人们都对这小姑娘敬重了起来。
姬婕妤看了下两姐妹,很是感动。
伍老太爷说:“我们岂能这么做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一定要保证你安全的。刚才派人去找你们了,要是抓到了你,这村子就真的不安全了。妮姽妮婳,你俩快带姬姐姐进屋藏起来,要躲进那秘密地方,就是鬼子搜也是找不到的,放心吧!杏梅,你也跟着去,不要担心外面的事,保护好姬姑娘才是最重要的。”
“鬼子已进村了!”这时常发匆匆忙忙跑来说,身后却没跟着他的虾兵蟹将。
“有多少人?”柳杏梅忙问。
“有十多个吧!”
伍老太爷说:“你们快进去,这些人好对付。”
柳杏梅对大伙说:“在家都听伍龙大哥的,照他安排的去做就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要为全村人着想。要是真动了手,就要杀它个一个不留,然后再做打算。其他人不要聚集一起,散开些。另外最重要的是,不要多言多语,一问三不知。谁也不能说出姬婕妤的,谁要是胆敢泄漏消息,老太爷决不轻饶的!”
伍老太爷威严地说:“谁要是敢说出来,那他就是全村的罪人,当杀无赦!”
一些人就像是上次那样各找地方埋伏了起来。
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祈、伍进禧这哥四个站在爹的身旁,他们真担心这个家的安危!
人群中的花蕊在幸灾乐祸,听柳杏梅和伍老太爷这么一说,她的喜悦之情就顿时减少了一半!
此时的陶振宗几乎是只关心柳杏梅的安危了。
“嫂子,你们可千万别出来。”
“嗯。”柳杏梅答应一声。
“老师,你也要加小心。”梅香关切地望着两手空空的陶振宗。
“放心吧!”
伍龙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柳杏梅的话竟然要比他的话还好使!
“快跟我们走!”妮姽妮婳就上前拉柳杏梅和姬婕妤。
伍老太爷嘱咐了一句:“就是天塌下来你们也别出来。”
柳杏梅就拉了把发愣的梅香。
“我娘和弟弟——”
“她们没事的,早藏起来了。”
现在,一种恐惧感在陶振坤从山上俘虏了一个日本人后开始蔓延至今,今天仿佛达到了一个巅峰。这次鬼子真的又来了,像是阴魂不散!
柳杏梅看见朱乐在院子里,他手里拎着铜锣,神色惶恐不安,像是要找地方躲藏,也许是上次被日本兵戏谑给吓怕了。他身上竟然是穿戴着那皇协军的衣服和帽子,只是改小了,显得不伦不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冲他骂道:“你简直就是混蛋一个!”
朱乐惊愕地问:“又怎么了?”
“你!”柳杏梅就对着朱乐怒叱道:“没闲工夫跟你扯臊,快点儿把狗皮扒了,你嫌命长啊?想害了大家!”
说完这话,她就带着姬婕妤和梅香一起跑向屋中。
“嗬,我的天呀,又生气了,真是拿你没办法!”朱乐以手拍打了下脑门子,像是个受到了委屈的孩子,很是无奈!
人们这时才开始注意到朱乐的穿戴了。
马占山在一旁说:“让你干啥就干啥,都火燎眉毛了,还废话!”
朱乐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们这是见我穿新衣戴新帽的就气犊子眼胀!”
秦连城就说:“是怕这衣帽被鬼子认出来!”
“还不快去脱了!”张启一急,抬脚就把朱乐踢了个跟头。
“我这屁股得罪谁了,这倒霉的事咋总——”当朱乐恍然大悟后,顿时是蚂蚱的眼睛长巴了,急忙转身去脱。
果树上挂的笼子里鹦鹉和画眉在对唱,矮墙上摆放的花盆里的花在争芳斗艳。
没进屋中,柳杏梅就见苏氏老太太正和四个儿媳妇在一起,正站在窗户前惊恐不安地朝外张望着。
“黑虎,你在外面等着,别远处乱跑。”
滕妙倩这时把门敞开了说:“快进来。”
她们五个进了屋,黑虎就在屋门口蹲了下来,它是在忠诚护的卫着自己的女主人。
曹婉丽、田羽心、麦芽、滕妙倩这四个妯娌在危急时刻还能意志坚定陪伴着婆婆苏氏,不弃的相随和孝心的执念灌注了人的勇气。
在大门外,一些中老年人的不肯躲避,不仅是为了维护伍家的荣誉,而且是为了一个人的无惧和尊严。其中的苗运汉翔、蒋则义、廖道通、穆有仁、荣老孬,都以伍家为核心,荣辱与共,不弃不离。也只有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才能显现出一个人是好是坏的品质来,也能看出团结的力量。在紧张的胆惧中和焦急的忧虑下,每个人的心里甚至是又充满了激动和豪迈之情的。
只有年轻的女人和孩子远离了这种是非之地,也可以说是不想在牵挂中变成累赘。
鬼子的车马出现了。
一路上的家家户户门庭冷落使得鬼子在寻觅中直奔住宅气派的伍家而来。
三轮摩托和战马几乎是呼啸而至。
有十个日本兵迅速跳下了战马,手执上了刺刀的枪,个个神色严肃的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可以看得出训练有素,他们是威武傲慢的。
另外一个矮胖子没穿军服,只是戴了顶军帽,还戴了墨镜,在腰间挎着盒子枪,略显肥头大耳的他上嘴唇却留了一撮卫生胡。他跳下了马来,来到摩托车前,毕恭毕敬地弯腰道:“滕田少佐,请!”
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了一条黑黄两色的军犬,它吐着长长的舌头,样子狰狞可怖。
开摩托车的一个日本兵也下了车。
这时从车厢下来了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人,看上去还很年轻,手握指挥刀。他目光犀利地望了下手执兵器的村民,眉头微微皱了下。
而村民们手里的武器则是猎枪、大刀、扎枪、弓箭。除了猎枪,这三样冷兵器也可让小鬼子忌惮三分的。这些人明目张胆的执有武器,简直就是在表明着捍卫之决心,不屈服的抗拒,也是给鬼子一个下马威。
而这些人的瞳孔中隐约流露出了敌意和愤怒,缺少恐惧是会让对方感到被震慑的。
那个矬胖子对众人威严地说:“你们快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小心擦枪走火,不然这是公然的敢和大日本皇军对抗,可视作是挑衅行为,野蛮的表现,后果是很严重的。皇军来此,有要务在身,并没有恶意,这一点请放心!”
可是人们谁也没有把手里的家伙主动放下,像是懂得一旦放下了也就更加存在危险性了。
章节目录 惶恐(一)(303)
柳杏梅她们三人被妮姽妮婳带进了伍家祠堂的地下密室,没想到设有机关的密室就在伍家的祠堂供桌下。像这样的秘密之事,在关键时刻对外人还是公开了,可见伍老太爷的这种不隐瞒是对抗日人员发自诚心诚意的保护。
而苏氏和四个儿媳妇说什么也不肯躲藏起来。
在密室里点亮了一盏灯,其空间不小,里面堆放了一些财物。里面也令人有点儿憋闷的窒息感,显然缺少空气流通。在幽暗之中,但也能够看清楚每一张表情惶恐的脸。
少辈的几个年轻媳妇带着孩子及妮婷就在里面,还有伍欢伍乐。
姬婕妤感激中充满了歉意,她说:“是我害得你们,对不起!”
妮婷怀里抱着一个刚几个月大的小侄女说:“你是抗日英雄,我们不怪你的。”
其中的顾湘、宁可、高美苹、袁玉卿、艾菲苓尽管心里有怨言,再加上柳杏梅对伍家有恩,何况事已至此,埋怨责备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也就只能是不自然的客气几句。
姬婕妤心里明白,但也内疚。她对柳杏梅说:“还是忙中出错,不如往山上跑或者是钻庄稼地,不回来好了!”
柳杏梅说:“日本鬼子也肯定是看见咱们三个了,一跑怕是要被追的。”
姬婕妤苦笑了下说:“其实,还是乱了方寸,显得有些做贼心虚了,就是不跑回来,我就是这村子里的人,不说出来谁知道,看来还是缺乏经验锻炼的!”
柳杏梅一笑说:“事已至此,世上是没有卖后悔药可买的。”
“如果惹怒了鬼子,怕村民受到伤害,倒不如把我交出去好——”
“这样更是使不得,就算你不怕死,那样岂不是等于明显这里和抗日人有关系了,他们就是抓了你也不会善罢干休,同样会牵怒于村民的。”
“这可怎么办!”
“只要是在威逼下,没人供出你来,死不承认,量他小鬼子也不敢胡来。万一就是真的打了起来,就那十几个人,也会丧命于此,倒是免留后患了。”
“我是怕村民有伤亡,那样我——”
“不会轻易打起来的,放心吧!再说,再说鬼子没凭没据的,怀疑不等于事实。”
“但愿没事吧!”
“婕妤姐,不会有事的。”梅香嘴上是这么说,可心却在一直怦怦跳。
伍欢问:“梅香,你怕吗?”
梅香说:“说不怕那是假话,怕和不怕又能怎样!”
伍乐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妮婷就看了伍欢伍乐一眼讥讽地说:“你俩可是男子汉了,比谁躲得都快,还不如梅香呢!”
妮姽哼了声说:“就知道说计好人家的话,还不如我和妮婳呢!”
妮婳瞪了他俩一眼说:“就是,胆小如鼠!”
伍欢伍乐被奚落的好不尴尬,相觑羞惭。
妮婷说:“自从我的三个姐姐出嫁后,奶奶真的开始吃斋念佛了,但愿菩萨显灵,保佑平安无事吧!”
柳杏梅说:“难怪我见奶奶嘴里一直在念阿弥陀佛呢!”
姬婕妤对柳杏梅说:“你很有指挥才能,不打鬼子有些可惜了!”
不等柳杏梅说话,梅香抢先说:“要是杏梅姐当了兵,肯定能成女将军的。”
柳杏梅说:“我还要在家等男人呢,不然真想参加你们的队伍,一起打鬼子。”
顾湘焦虑地说:“就是外面开了枪,这里也是听不见动静的。”
柳杏梅说:“怎么能出去,我想出去看看,要是打起来了,我这枪的子弹也让它在鬼子的脑袋上钻俩窟窿眼儿。”
姬婕妤说:“我也有枪,不能让它闲着。”
妮姽忙说:“杏梅姐,爷爷可是吩咐了,让你一定要保护好婕妤姐的,婕妤姐身上有伤。”
妮婳也说:“要是你们出去了,没打起来却被鬼子发现了,那可更是麻烦,还是等等看吧!”
躲藏在这里面的人只期盼着外面的人平安无事,不知怎么样了——
滕田少佐提着指挥刀来到了伍老太爷面前,躬身施礼,用很生硬的中国话道:“老先生,请问您可是本村主事之人?”
伍老太爷手拄拐杖,目光炯炯,不卑不亢说:“不错,老朽承蒙村民抬举,为本村之长,不知阁下远道来此所为何事?请赐教!”
“昨日有两个皇协军在追捕一个抗日份子,一日一夜未归,想必也已遇难。今天我率人一路寻找到了这里,军犬在那座桥上有所发现,那里可能就是他俩被害之处,请老先生给个解释?”
伍老太爷捻髯坦然道:“阁下说笑了,村子离桥并不远,那里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岂有不知之理?我们在这穷乡僻壤里几乎是隐居了几十年,以打猎种田为生,只求安居乐业,所以从不参与外界之事,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自建村近百年,谨遵祖训,淡薄名利,名哲保身,撇开争斗。阁下怀疑那两个人在此处失踪遇害,可见是无稽之谈,无中生有,这种诬陷我们可担当不起。”
蒋则义说:“就是,我们这里的人也胆小怕事,只图太平安逸的生活,所以从没有人与抗日人士打过交道,谁敢杀皇协军呀!”
苗汉翔说:“这里的人一向谨慎行事,而且村规也严,绝无抗日人士,害怕招灾惹祸,这都是一窝八口的,上有老下有小,有谁敢连累家里人。”
荣老孬说:“为了平安保命,是没人敢与皇军作对的。不过自日本人入侵以来,难免结恨结怨太多。要想找到凶手,请另往别处,在这里肯定是一无所获的,总不能以一只狗的嗅觉就来这里冤枉无辜的人吧?没凭没据的,这样也太不说理了,使人不服!”
穆有仁说:“就是你们的人出了事,也不可能是在这里的,这里很少有外界人来。”
廖道通说:“你们真是找错地方了,为了不耽搁误事,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往别处找找看吧!”
这时那个矮胖子取出一把折扇,在手里摇着,他咄咄逼人地说:“你们这是狡辩!如果胆敢窝藏抗日份子,就是与大日本皇军为敌,后果是很严重的。这军犬可是经过训练的,它在桥上有所发现,不得不怀疑是你们所为了。”
伍老太爷冲这人问:“请问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矮胖子扇着扇子,不无骄傲地说:“当然是中国人了,在下左梦令,我在有幸为皇军效劳,是个翻译。”
伍老太爷冷笑,骂道:“忘了祖宗的东西,你只能配是跟那狗一样,跑来这儿狐假虎威的,可耻!”
“你敢骂我,我——”这个左梦令被激怒了,他对伍老太爷扬起了巴掌。
“你想干什么?”伍进福第一个挡在了爹面前怒道。
伍凤握紧双拳横眉立目道:“你敢动我爷爷一根手指头,我们就敢和你们拼命!”
人们把手里的武器呼啦一下端了起来。
十个鬼子也持枪相对。
立时间,剑拔弩张,拼命的架势拉开了。
伍龙甚至是要打口哨了。
伍老太爷说:“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左梦令嘿嘿讪笑了,放下了手说:“看在你偌大年纪的份上,暂且饶恕于你。”
“叭嘎!”滕田少佐怒吼道:“这里是满洲国,在日本帝国的管辖下,还敢持有武器,这就充分说明是在与皇军作对,可当抗日份子格杀勿论,统统该死!”
说着他就要把战刀拔出鞘来。
伍老太爷用拐杖扒拉一下挡在前面的儿子孙子,从容地说:“那算不得啥武器,只是用来打猎防匪的。如果阁下把抗日份子强加在我们这些老少妇孺的身上,那样的话,这就未免是欺人太甚了。要是把人逼急了,那可是真成了不抗日都得抗日了,属于官逼民反。到时候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你们这十几个人要想从这个村子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奉劝你们最好是掂量一下后果!”
“你敢威胁大日本皇军?”
“被迫之下,只能如此!”
左梦令就凑近滕田耳边说:“少佐,您有没有发现这里的轻壮年很少,这里聚集的也不会是全村的男女老少,我想——”
滕田下意识地朝四下看了看,虽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也隐约感觉到有潜伏的杀气,就惊慌地问:“你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惶恐(二)(304)
“这里猎户多,枪支也多,打猎的人可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且身上都是带有野性,像这样的人一旦被逼急了可是啥事都敢干的。且不说这里有没有抗日份子,人究竟是不是在这里遇害的,也许是另有原因呢!总而言之,只要是不把他们逼急了,量他们也不敢拿全村人的性命做赌注的。我怕的是,见到我们来了,他们早有戒备,暗中设下埋伏,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要是硬来,怕是大大的不利,我——”
“这是学诸葛亮喝的《空城计》?”
“怕是龙潭虎穴,当小心为妙。”
“依你之见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如趁早回去,两个皇协军的命不值钱,可别把咱们都搭在这里。还有,这一路上山势险峻,别真的遇上了抗联的队伍,那样怕是真的有来无回了,请三思啊!”
“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难道会让一个小山村吓唬住不成?”
“中国有句老话‘虎落平阳被犬欺’,小阴沟里也会翻船的。”
“哟西,这——这简直是侮辱皇军的荣誉!”
“小不忍则乱大谋。”
就在滕田犹豫之时,那条头脑机警嗅觉灵敏的军犬却绕开人堆进了院子,它像是嗅到了什么。
于是,这样一来,就无形中改变了双方僵持状态。
不过,让兴灾乐祸的花蕊此时也不得不考虑到,她赖以报仇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同胞命丧于此!
此时的她,一如伍家的三女同嫁时一样,渴望自己的族人为自己及犬养三郎报仇,可是在众寡悬殊下,她又不得在心理上产生忌惮和憧憬的矛盾。由此可见,这就造成了她这个女人可悲的人生!
戓者说,她可以以日语进言来讲述关于一个日本人的死和这里昨天所发生的事情经过,当然那是包括两个皇协军和一个女抗日份子了,不说陶振宗能听明白日语这些话,可其后果却也不是她所期待的!一旦动武,她的视作亲人一样的同胞们,真的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中国广扩领域里发生侵略性战争,那将意味着失败和找死!
这种近似相同的经历,对她来说像是历史在重演!
自己的国家要以蛇之口来吞一头象,注定结局是可悲的!
可以说是躲灾逃难的她,在这荒野山村里近三年的时间里,就算是与世隔绝的情况下,但站在不管是家族荣誉立场及普通人家的状况下,已经是未知先觉的知道结果如何了!
只是,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村庄,当站在国家利益和荣辱面前,人们也是敢于挺身而出的。
有这样的民族,才是一个国家之幸,不会容易被殖民奴役,中国的历史在证明着一切,不然只会让仇恨和报复在燃烧它的愤怒。
滕田带这几个人的轻率贸然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置身于虎狼围困之地。
在一个身为日本人的花蕊(樱花舞子)体会感触中,一个国家人民的幸福和灾难是取决于政权者的!
她迫切希望村民惨遭屠杀,但又害怕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这时她的心情是极为矛盾的。
在军犬的带动下,本以骑虎难下的滕田忽然不再胆怯了,他手提指挥刀跟进了伍家的院子,想一看究竟。那个左梦令也随着进来,他拔出了枪,以防不测。另外,也有四个日本兵跟随其后,是对长官的保护。
这也算是事出突然了,人们没有想到,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没谁阻拦。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伍进福高声怒斥。
他的话对飞扬跋扈惯了的鬼子来说简直是没当耳边风。
屋里从窗户朝往观望的婆媳五人,见鬼子进来了,就吓的体如筛糠起来。
那军犬朝着毛了丫子的朱乐而去。
朱乐吓的想跑但又不敢,他的身体下意识中在遮掩着什么。他哎哟地叫着,看样子魂不附体之下,大小便都要失禁了。
陶振宗当然知道是什么了,他心里在问候着朱乐的十八辈祖宗,一旦被军犬找到那皇协军的衣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那将是百口莫辩的,难免不会起冲突。那样一来的话,真的得打起来。他见黑虎就在门口守护着,所以急中生智,就冲黑虎喊了声:
“黑虎!”
以前在陶振宗自由进出家门时,黑虎并不怎么待见他,像是受了主人陶振坤的影响。可这时,当它见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同类竟然无视它的存,认定也太嚣张放肆了。
就是不知道黑虎究竟是懂不懂得“狗仗人势”这一说了,可它的女主人却没在跟前。
狗也算是好斗的动物,在陌生的情况下雄性之间也爱炫耀暴力,胜者为王,不仅是为争夺雌**配权的时候。于是,黑虎怒吼着扑上前来,它动作敏捷迅速,那军犬在错愕瞬间,黑虎就咬住了它的脖子,在疯狂撕扯下,疼痛难忍的军犬翻倒在地上开始蹬腿嚎叫,企图反抗一搏。
突然间发生了这一幕,让滕田和手下也目瞪口呆了片刻。
“叭嘎!”他气恼地拔出了军刀,高举欲劈黑虎。
“黑虎快跑!”情急之下陶振宗喊,要是黑虎丢掉性命,他不知该如何向柳杏梅交代!因为柳杏梅把黑虎看作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陶振坤不在家可以相依为伴。
黑虎倒也聪明狡猾,岂能等滕田刀落,它就松开口,纵身跃过园子的矮墙,朝伍家的房后跑。
左梦令见滕田恼羞成怒,就挥枪射向黑虎。
“啪!啪!”
在第二声枪响时,陶振宗勇敢地用胳膊去挡了下左梦令的手腕子,子弹肯定是要打歪了。
“请不要伤害它!”他说了句日语。
就这句日语,令左梦令和滕田颇感惊愕,尤其是让滕田感到好奇。
那四个鬼子本以举枪瞄准了菜席子中跳跃奔跑的黑虎,但因陶振宗这一句日语,还是都犹豫了一下,给黑虎创造了逃命的机会,它跑到了房后去了。
伍龙大怒道:“随便开枪,还无法无天了呢!”
伍老太爷说:“忍!”
不过,一些人还是为黑虎捏了把汗,不知道它被伤到了没有。
滕田没介意伍龙的话,却看来陶振宗用日语问:“你的,会日语?”
陶振宗同样用日语回答道:“在学校学过,但说的不好。”
“哟西,有才。”滕田竖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大拇指问:“你可愿意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陶振宗谦虚道:“我才疏学浅,只配在这里当个教书匠。”
“那就请多多宣传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拜托了!”滕田还对陶振宗施了个礼。
“将军阁下,请放心,好的方面,我自然会宣传的。”
“良民大大的。”
一些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胡乱猜测。
日本兵自然不会去追杀一只狗了。
而那只军犬负了伤,脖子上流出了血。由于它受到了黑虎的攻击,蔫头耷拉脑的似忘记了它的责任。
滕田抚摸了下军犬的头用中国话说:“狗的鼻子是最灵敏的,它会不会是嗅到了可疑的——”
左梦令说:“狗这东西爱掐架,它应该是发现有别的狗了。”
滕田疑惑了下,然后看着奇形怪状的朱乐笑了笑问:“你可看见有两个骑马的人来了这里?”
朱乐连连晃动大脑袋。
“这里可藏有抗日份子?说出来大大的有赏。”
朱乐还是摇头。
滕田气急了说:“你个侏儒,是个哑巴吗?”
他说着,一扬手就给朱乐来了个大耳光,打的朱乐就地转了一圈。头晕目眩的他这才开口说话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见!”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竟带有血丝。他是又害怕又委屈,还流下了眼泪。
伍进禧怒问:“你凭什么打人?”
滕田冷笑道:“我怀疑这里藏有抗日份子,看来需要搜上一搜才知道。”
伍老太爷说:“如果搜不到人,请阁下给个交代。”
左梦令在一旁说:“要是挨家挨户地搜,人手不够,这又是大山又是树林的,就是有抗日份子也早跑了,怎么能束手就擒。”
章节目录 平安(一)(305)
“左桑,依你之见呢?”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趁早离开吧!”
“这——”
“都说贼不走空,我听见有羊在叫,不如抓两只羊回去,来个烤全羊吃,也不虚此行,如何?”
“贼不走空?用词不当!”
“是是是,失言了。”左梦令唯唯诺诺地说。
“你们中国有句话是‘顺手牵羊’,对吧?”
“对对对,少佐不愧是中国通,对中国文化是了解的,真是学识渊博,令在下惭愧不已!”
“过奖了。哈哈——”滕田在恭维下仰头开怀大笑,他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因他忽觉嘴中多了一物,就朝地上一吐,意会是一坨鸟屎。他向空中望去,见有一只鹰在高空盘旋。
人们几乎是笑出了声。
这可是倒霉透了!
“叭嘎!可恶的东西!”
滕田气急败坏地一回身,从一个鬼子兵手里夺过枪来就要去打那只让他受辱的鹰,可那鹰却飞走了。他跺了跺脚,恶心欲呕。
这个日本鬼子当着中国人的面出此大丑,可谓是贻笑大方了。他这辈子恐怕都要恨鸟了,活的长则恨长,活的短则恨短,他真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找尿淹死算了。
左梦令就对伍老太爷说:“老先生,可否让我们带两只羊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伍老太爷为了息事宁人,当然是不会计较区区两只羊了,就淡淡地说:“可以,不就是两只羊么,没啥大不了的,随便。只是,以后没什么根据的事,最好不要来这里胡闹,这样会严重打扰我们的安定生活。”
“好的,对不起!这也是例行公事,无奈之举,为皇军办差,容不得半点儿差池。”左梦令压低声音,说的像是很诚恳的样子。
滕田用犀利逼人的目光凝视着左梦令,愠色道:“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中国人表面是臣服大日本的,要为其服务,其实是虚情假意的。左桑,大概你也不例外吧?”
左梦令慌忙笑道:“少佐,这是哪里话,不瞒您说,自从我决定为皇军效劳的那天起,我就变成了中国人眼里地地道道的汉奸,都想杀之后快。这样一来,我只能是全心全意为日本帝国当差办事了,甚至是希望早日加入贵国国籍。此忠心,日月可鉴。”
“如果中国人都像你一样明智,整个中国已成日本囊中之物了。左桑,你放心,大日本帝国是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少佐栽培!”
“爷爷!”伍龙越听越是心里憋着股子按捺不住的恶气,难以下咽,焦急万分。这样的委屈,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见爷爷阴沉着脸没言语,他这个做孙子的也不敢冒昧的有所行动。
左梦令拍了下伍龙的肩膀说:“年轻人,记住,冲动是魔鬼,识实务者为俊杰,和皇军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奉劝你,忍为高,和为贵。”
此时人们只盼着小鬼子早点儿滚蛋,像是这样的瘟神煞星在中国的土地上是不受欢迎的!
关于皇协军的那两匹马并没有拴在伍家的槽上,因为事先考虑到了才早有防备。这样的在户人家是最显眼的,所以早牵往别处了。不过由于朱乐穿戴了皇协军的衣帽,险些惹来大祸,这是始料不及的。
左梦令用日语对两个鬼子吩咐说:“你们去抓两只羊去,好带走。”
于是,经过滕田少佐的点头,两个鬼子就端着枪去了有羊叫声的房后。在伍家的房后也有门,羊圈就在后院外,现在就剩下十几只连大带小的羊了。这两个鬼子没有发现黑虎,进了羊圈就挑又大又肥的逮了两只。
这让村里人都提心吊胆了起来,怕小鬼子看见四处埋伏的人。还别说,躲藏在羊圈外面的马志图差点儿就被看到了。他甚至是在忐忑不安中期待着伍龙的口哨声,那样他就可以两枪把这两个鬼子撂倒的。
两个鬼子肩上挎着枪,怀里抱着挣扎的羊回来了。
在滕田带头下出了大门外,他示意两个鬼子摁住羊,然后抽出刀就把两只羊从脖子处给捅死了,死羊总比活羊好带走。
就在大门口,就在众目睽睽下,这鬼子屠杀了两只羊,这血腥的一幕让人怒发冲冠。
不仅如此,滕田把刀上的血迹在锃亮的皮靴底子擦了擦,放往鞘中还得意地说:“中国有句话是‘杀鸡儆猴’,我这是杀羊儆人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愿你好自为之吧!”
人们是敢怒不敢言。
在此羞辱面前,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顾后果的真想拼个你死我活来个痛快!
伍龙就想拔枪在近距离下把这个给滕田击毙了,随着他的口哨声埋伏的人也会马上出现,另外跟前的人手里的家伙也派上了用场,在鬼子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甚至是不会有伤亡就能把这十几个人轻松杀死,因为在场的人时刻都在准备着。或者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是先把滕田给控制住了,在威逼下加上众人包围,这几个鬼子也会缴械投降的,成了俘获后就得任凭处置。
在众人明摆着手里有武器的情况下,鬼子还敢贸然前来,这说明鬼子有恃无恐又肆无忌惮,没把这小山村里的人放在眼里,料定是不敢拿全村男女老少的性命做牺牲代价的。
一旦发生武力拼杀,那么伤亡姑且不论,这里人们赖以生存多年的村庄将面要临不可逃避的灾难,被迫下的选择会是痛苦无奈的!
这时伍龙甚至是在想要是胆大泼辣的柳杏梅在场,她的话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会如此犹柔寡断受此欺负。让他觉得自己这个长孙的权力连两旁外人都不如,尤其何况是个女人呢?这让他倍感懊恼惭愧!
他爹这时在一旁低声叮嘱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伍龙听了爹这话,更是气上加气,但也只好是忍耐了!
等如狼似虎的鬼子一走,才算是万事大吉。
不料这时的滕田却说:“这里的庄稼长势很好,想必你们的存粮也不少吧?”
伍进福说:“只够年吃年用的,那还有不够吃的要借粮的呢,根本没啥存粮。”
“这里交粮纳税吗?”
伍进禧说:“从这里有了村子以来,就没交粮纳税过,我们也不和官府打交道,官府大概也不知道有这——”
伍老太爷对四儿子瞪眼骂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
滕田笑道:“哟西,太好了,那么你们这次终于有机会摊上了。这税不交还可以,粮食必须统统得交!”
苗汉翔说:“太君,这里不种你们想要的那种白米(大米),只是杂粮,以玉米小米为主粮。”
滕田哈哈大笑说:“没有粮食太可怕,五谷杂粮也是好的,填饱肚子才最为重要。”
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本发动了太平洋战争,把美国这个世界第一强国也拉进了战争漩涡,那么就逐渐形成把日本通往东南亚地区的运输线给切断了,此后日本国内和军队的大部分粮食资源几乎就依赖中国的东北供应。中国东北地区虽然资源丰富,但资源的种类毕竟是有限的,显然日本的资源储备严重匮乏,经济也濒临崩溃边缘,而日本军队在中国已深陷战争泥潭不能自拔,补给短缺,这无疑是对日本致命的打击。种种劣势原因的存在,由此一来,其侵略战争的局面已趋现败象。
一听这话,伍进禄急了说:“在平泉县城,龙年耀做了维持会会长兼商会副会长,龙含玉龙也成了保安团的团长。太军,你可知道,龙年耀是我的亲家,龙含玉是我的姑爷!看在这两个人为你们日本出力的份上,请您高抬贵手,这粮食就不用交了好吗?大通商行的桥本木三先生还特意来此接的亲,怎么说这也——”
伍老太爷一听二儿子这话,当时身体一摇晃,一张嘴就是吐了口血。众人急忙把他扶住,顿时慌作一团。
“爹!”
“爹!”
“爹,你怎么了?”
“爹!”
“爷爷!”
“爷爷!”
“爷爷你醒醒!”
“爷爷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平安(二)(306)
苗汉翔、廖道通、蒋则义、荣老孬、穆有仁把伍老太爷围住,个个惊慌失措。苗汉翔掐了下伍老太爷的人中穴,摩挲前胸敲打后背,不一会儿伍老太爷才上来一口气,慢慢苏醒过来,他哆嗦着嘴唇,心疼地说:“家门不幸,愧对祖宗!”
自己疼爱的孙女嫁给了汉奸,这是他这个做爷爷的最是无法接受的事情,让他最是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受牵连的背负上了骂名!
村民见一村之主吐血昏厥,无不感到震撼担忧。这些年来,没有奉禄报酬,却能平易待人的一心只为村子考虑,以自己钱财来扶危救困的善待别人,这种高风亮节的人格魅力在感动着每一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坏自知。伍老太的形象,在人们心目之中就是一面号召一切的旗帜,光荣而伟大。他们手里持有与鬼子对抗的武器,但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下,也有些慌神的乱了阵脚。
伍龙看着耀武扬威的鬼子,简直是要气炸了肺,他就要去摸腰里掖着的枪。
别看蒋则义白天眼神儿不太好,却也看见了伍龙的举动,就赶紧按住他手低声说:“千万冲动不得,好在他们要走了。”
“老哥哥,你没事吧?”蒋则义忧心如焚地问。
伍老太爷摇头道:“是我咬破了舌头,没事的。”
人们半信半疑。
“欺人太甚,士可忍孰不可忍!”伍龙心里的火无处发泄。
伍进福说:“为全村人着想,就是打牙往肚子咽也得忍着!”
其实,伍龙对日本鬼子也是怀有忌惮的,他是想用敢于拼命的勇气换来人们承认他是个血性男儿、一个真正的汉子。他这个伍家的长孙风头总不能总是让别人抢了去,尤其还是一个女人。所以他嫉妒,他不心甘,想借机在村民眼里树立出属于他自己的英雄形象。
在屋里提心吊胆朝外偷看的五个女人,见一家之主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顾虑抛头露面了,就匆匆忙忙出了房门。苏氏是在四个妯娌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迈着一对小脚颤颤巍巍踉踉跄跄的步子,老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将是她最揪心的事!
这个时候滕田已经是迈步跨上了摩托车,那几个拉着缰绳端着枪的鬼子也随后上了马,两个鬼子把两只羊搭在了马背上。
滕田看了下敢与皇军对峙的村民,手里的武器始终是没有在威逼下放下,这是出自生死无畏的勇气?还是有恃无恐的有所信心?他纳闷了,对此简单的问题他竟似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在大日本帝国铁蹄的征服下,竟然还有不肯驯服的顽固不化刁民!困惑和无奈之下,他朝回去的方向挥了下手。
这些讨厌鬼终于走了。
每个人的心里如同放下了一块石头。
那个翻译官左梦令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他那胖乎乎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鬼子一走,人们围拢上前,见伍老太没事也就放心了。
鬼子还没等走远,常发就已抑制不住他的高兴了,蹦着高挥舞着木刀欢呼着:“没事了!小鬼子他娘的滚蛋喽!”
吓的孟万鹏急忙上前把他的嘴给捂住,惊慌地说:“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要是再把鬼子招回来,全村人都饶不了你的!”
鬼子不会是没听见,但没窝回来惩罚一个顽皮的少年,这是大度吗?
日本人自称是礼仪之邦,可把伍老太爷气成那样,也没上前关心一下!
一直是在人群中的花蕊,她手无一物,可表情显得有些麻木不仁了。看着她的同胞远去,她失望极了!在暗藏杀机之下,她胆怯的不敢有所表现。这让她有重蹈覆辙的深刻感受,再次体会到了懊恼沮丧的折磨,看起来犬养三郎的大仇真是难报啊!
那几个埋伏的人也提枪而回。
伍龙吩咐两个人去察看监视一下鬼子究竟是走没走,以防去而复返。
当田羽心想起了什么,就急急忙忙奔向了屋里。
当柳杏梅第一个拎着双管猎枪出来,她站在房檐下,深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内心感谢伍家的列祖列宗护佑众人平安无事。首先是要看她的黑虎,却发现黑虎不在了。
“我的黑虎呢?”
“刚才那个狗汉奸朝黑虎开了两枪,也不知打着它没有,它跑房后去了。”田羽心说。
柳杏梅一听就急了,高声叫着:“黑虎,黑虎,你在哪儿,快回来!”
“杏梅姐,快看,黑虎回来了!”梅香指着右边房墙角高兴道。
黑虎跑到柳杏梅的跟前,摇头摆尾着。
柳杏梅忙蹲下身去检查,见黑虎身上没有任何的伤,这才放在了。她搂住黑虎打脖子亲昵道:“你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婆娑。
姬婕妤不解地一旁看着,想不到一只狗竟然对柳杏梅是这么的重要!
常发跑上前来说:“今天多亏黑虎了,不然鬼子就会发现了朱乐藏的皇协军衣服帽子了。”
“有这事?”柳杏梅的眼睛一亮。
这时伍凤把从墙旮旯里藏着打衣帽掏搜出来了,他恼怒地把衣帽甩向了朱乐的头,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混蛋,就知道爱贪小便宜,连死人的东西也惦记着,险些招来多大的祸你知道吗?!”
伍老太爷责备地说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荣凡辉就手指戳着朱乐的脑瓜门儿骂:“你个王八犊子,险些害了大家!”
人们就纷纷责骂起了朱乐,恨不得上前来个拳打脚踢群殴,方能解恨!
朱乐是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不敢狡辩,却似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我咋就这么倒霉呢?谁看我都不像骨肉同胞似的,哎!”
姬婕妤上前对众人施礼道:
“为了保护我,你们甘愿面临危险,这份情义,我永生难忘,谢谢大家了!”
“总不能让小鬼子把我们当软柿子随便捏吧!这小鬼子,你越是怕他,他就越是猖狂,不能惯着,他也是会怕厉害人的。”常发说。
“你小子有骨气,这话说的像爷们儿应该说的,将来必定会有出息!”柳杏梅摸了下常发的脑袋。
于是,在众人的夸奖下,常发都快要美出鼻涕泡了。
姬婕妤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的话出自《史记·项羽本纪》。
柳杏梅说:“‘死不再生,穷鼠啮狸’!”
她说的话出自《盐铁论·诏圣》。
人们对她俩的话听不明白是啥意思,但也不好意思不耻下问,只好是不懂装懂了。姬婕妤和柳杏梅互看一眼,在心照不宣中彼此敬佩有知识。就连陶振宗这个大学生,平日里自恃有学问,也是似懂非懂了。
朱乐就抱着衣帽朝外走,边说:“我还是把它烧了去。”
马志图就戏弄朱乐说:“你可别拿到你家的祖坟前去烧,烧就到十字路口烧给那两个狗腿子吧,省得他俩找你来要衣服帽子,别忘了回去把他们的鞋拿上也一起给烧了,不然他们的鬼魂也放不过你的,半夜里去敲你的门!”
“鬼子会不会发现埋葬那两个家伙的地方?”辛东方说。
一听这话,众人又担心了起来。
章节目录 迷茫(一)(307)
陶振宗说:“不能吧!那条军犬被黑虎咬伤了,看得出那个少佐并没有太在意那两个失踪的皇协军,只是为抓捕抗日份子。”
荣老孬叹息道:“火燎眉毛还是顾眼前吧!明天鬼子来收粮,这可咋办?”
伍老太爷说:“为了平安,只有交粮了!”
他仍在为和龙家结的这门亲而痛心疾首的悔恨着。
廖道通问:“交多少?”
苗汉翔说:“也没说每家呀还是按照人口均摊,多少斤也没个准儿,总之是多多易善就是了!”
马占山愁眉苦脸道:“就我们那点儿存粮,交了吃啥?庄稼虽好,但还不到收割的时候,这还让人活不活了!”
常发说:“干脆把粮食都藏起来,让鬼子一粒也捞不着,宁愿喂耗子也不给他们吃!”
柳杏梅说:“就那十几个鬼子,应该叫他们有来无回,免留后患。放虎归山,回头伤人!”
姬婕妤说:“他们的武器都是先进的,如果动起手来硬拼,就是能把他们全部消灭掉,可村民也难免有伤亡。还有与鬼子正面交锋,结下寃仇,这里的人会遭到报复,将何处安身,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没房没地了,怎么生活!”
本来惦记着河边上衣服的梅香,那是给姬婕妤洗的,听说鬼子要来收粮,就为自己家那点儿粮食担心了。
柳杏梅说:“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绝对是不能就这么乖乖的交出去,不然就会让鬼子得寸进尺的。”
“这话说得对,不能听鬼子的。”辛东方说。
姬婕妤说:“自从太平洋战争暴发后,日本通往东南亚地区的运输线逐渐被切断,如今一些物资几乎是完全依靠我们的东北提供,尤其是粮食。日本军队及日本国内都需要,所以看来鬼子是会来拉粮食的。如果给他们粮食,这等于是助纣为虐!倘若不给,惹恼了鬼子可不是好事,这事可要三思而后行才是。”
“这可咋办?”罗亘急的在抓耳挠腮。
好多人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心急火燎的站立不安,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粮食问题关系到自身利益,多少莫论,谁也舍不得,这相当于抽筋扒骨的事情。
伍家的大院子里再次成了会场,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七嘴八舌。小鬼子一走并没有使得人们变得轻松起来,减少的惧怕感因粮食而再次袭来。
去查看鬼子走没走的袁永涛和程茂回来说鬼子的确是回去了。
人们听后稍有安心些。
柳杏梅说:“依我看,事到如今,退缩就得交粮,前进就得拼命。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命一搏。就让我们以中国产的汉阳造(步枪)来对付一下日本产的三八大盖(步枪),到实战中一分雌雄吧!在那‘鬼门关’的地方,地势险峻,居高临下,是鬼子来时的必经之路,只要是我们在那里设下埋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打完就跑。因为那地方离这里也远,小日本定不会想到会是村里人干的,想到的肯定是抗联队伍。我想鬼子要是遭到迎头棒喝,就不敢轻易再到村里来了。”
姬婕妤说:“你这是嫁祸于人,不过下这招险棋倒不失为上策。只是,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事因我而起,我想尽力弥补一下。我现在就走,事不宜迟,去找我们的队伍,由他们来阻止鬼子的征粮,这样才能避免——”
“婕妤姐,你的伤还没好,再有也不知道你们的队伍离这里是远是近,能来得及吗?”
“我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放心吧!”
“倒不如听柳杏梅的,让鬼子也见识见识我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爷爷,您说呢?”伍龙问。
伍老太爷沉思了下说:“要找抗联的队伍来挡一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要解燃眉之急,只要是大伙同意,那就按照杏梅说的,打鬼子一下,也算作是一次警告和教训,告诉小鬼子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程茂然说:“我同意!同意打鬼子的请举手,为了保卫家园,我们要生死与共,同心协力,无怨无悔。”
“我同意!”
“我同意!”
“————”
“————”
十个拿着汉阳造的步枪年轻人异口同音的同意,他们高举着枪信誓旦旦。在他们慷慨激昂的表态下,一些担忧的老年人也不好阻拦了。
生死攸关,就在明天。
诛杀倭寇,为保家园。
强敌面前,正义凛然。
生受侮辱,死有何惧。
伍老太爷看着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很是激动地说:“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决定了。三军不能无主帅,咱们也得选个带头的。我看姬姑娘是抗联战士,对打仗比我们有经验,就由你来带领他们,都听你的指挥如何?”
姬婕妤一笑说:“要是找抗联队伍来救援,怕是真的来不及了。谢谢老人家的信任,我虽然是抗联队伍里的人,由于是搞情报的,也缺乏战斗经验。另外,我不想宣宾夺主,也是因为我不能胜任。不过,你们这里有人才,不能弃之不用。”
“谁?”蒋则义问。
“伍龙大哥和杏梅妹妹可选其一,不知意下如何?”
伍老太爷立刻就明白姬婕妤的意思了,就说:“打仗不是儿戏,需有勇有谋才能打胜仗。既然是姬姑娘推辞,也不好勉强。我想,龙儿,就由杏梅来领头,你不会介意吧?”
柳杏梅忙说:“村里轮得着谁也轮不着我的,我有何德何能,我这个可不行的,这可不是小事,我——”
“我——”伍龙尴尬道:“我愿意。”
“伍龙大哥真是深明大义,令人佩服!那别人愿意吗?”陶振宗首先说。
“我愿意,她带头我服!”荣凡辉第一个赞同。
别人也没二话,一致同意了。
柳杏梅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担得起如此重任,不行!真的是——”
姬婕妤却诚恳地说:“我和你虽说是相处时间比较短,但是可以自夸的说,是慧眼识英雄的。你足智多谋,文韬武略兼备,而且能服众,关键时刻,就不要推辞了。”
柳杏梅只好说:“既然是大伙抬举我,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是虚伪而是真的无能了。要打仗,怎么打,让我带头,咱们也要商量着从长计议,不能盲目。我们要在黎明前赶到‘鬼门关’去查看地势设伏,要打着抗联队伍的旗号,尽量减免让鬼子怀疑到是我们。以我们现有的武器,也不可能把来的鬼子全部消灭掉,只要能够给他们造成伤亡,见好就撤。也不能顾头不顾尾,那么留在家里的人,也要有最坏的打算,可能要有撤离这里的思想准备。就是不到远处去,那也得去深山老林中躲避。这样,就得保持信息灵通,有传递消息的人,随时回来报信,避免耽搁误事。要是真的出现这样情况,后来的事也只能是再做打算了。人们只需带上粮食,别的都不要了。要是鬼子遭到伏击还敢来,怕是要牵怒村民惨遭杀害来泄愤!我想,只要是咱们给鬼子迎头一击,不说他们会望风而逃吧,起码也会畏惧三分,大概就打消来征粮的念头了。另外,这事可千万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因为鬼子忌惮的是抗联队伍而不是我们这些村民,好在我们所使用的枪是可以转移鬼子的误判目标的,再有我们要改变路线撤回村子。不过,我们只有步枪,不敢奢望有大炮,要是有几颗手榴弹也好,那样就更能让鬼子相信是抗联的队伍了!”
花蕊听的是心惊胆战,认为柳杏梅实在是有些可怕!
姬婕妤说:“听听,这就是指挥者的才能。如果行动失败,或给村民带来灾难,我愿接受组织处分,更愿战死谢罪!”
柳杏梅说:“婕妤姐,你言重了。我们愿生死与共,不弃不离。既然大家愿意选择这种抵抗方式来拒绝交粮食,就是不想任由小日本鬼子来欺负。”
也许,平时凡夫俗子的村民们也存在着互相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矛盾隔阂、恩怨纠结——可是在这个时候,人们是团结一心的。
秦连城把拐棍敲的咚咚响,他愤怒地说:“明天早好是那个日本人的走狗也跟着来,你们最好是把他打死,那家伙竟敢对老太爷举手要打,太不像话了!七十不打,八十不骂,他这是把祖宗的传统都给忘了!”
提起这事,人们气愤填膺,扼腕发恨。
“什么走狗?”姬婕妤问。
陶振宗说:“是一个翻译。”
“他长啥样?”
“肥头大耳,矬胖子。可神气了,还抓走了两只羊,就是这汉奸让的。那个滕田少佐竟然是在大门口就把羊给杀了,说是‘杀羊儆人’,这也太——”
“知道这个翻译叫啥名吗?”
常发说:“叫——叫左梦令。”
章节目录 迷茫(二)(308)
在伍家大门口外的那两滩羊血虽然已被清除掉了,但是却留下了永远也清除不掉的耻辱烙印,使人铭刻肺腑,挥之不去!
“噢——”姬婕妤的眼睛一亮,随后忍不住欣喜地说:“也许没事了,都放心吧!”
马占山疑惑地问:“没事是啥意思?”
姬婕妤一笑说:“天机不可泄漏,无可奉告,对不起了!”
而柳杏梅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也不好追问。
不过,人们的心里还是没底。
在人们稍稍有安定时,就有人有兴致津津乐道地讲述起了有关朱乐的事来,一时的笑话几乎是也成了佳话。
柳杏梅后悔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有关朱乐的滑稽故事一定是有趣的!
那时的媒体还没有能力把英国喜剧演员卓别林广泛推荐到人民群众中来。
不过,当夜晚柳杏梅和姬婕妤同十几个年轻人商量何时启程前往‘鬼门关’埋伏时,一些人却突然变卦了,不再像是白天时众志成城,反对埋伏阻击鬼子了。领头不同意了的竟然是苗汉翔、廖道通、蒋则义、穆有仁、荣老孬这五人,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让人颇感意外。
就连平日里文静典雅的吴荷也公然唱起了反调,她说:“这个村子上百口子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行动不便,扶老携幼,就是躲藏也是累赘。一旦离开了村子就形同离家失所的叫饭花子,去往何处又该怎么生活?就是投亲奔友的也只能是暂避一时,不是我打消你们的积极性,这日本鬼子的确是可恶,只要是不跟他们对抗拼命,他们还敢杀人放火不成?只有委屈求全,方保太平。要粮食咱们给,反正庄稼再有两三个月也下来了,互相帮衬着也饿不死的。这里有我们的家,有我们的田地,是不能离开的啊!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就不考虑后果了,小鬼子咱们是惹不起的!你们打想法是对的,可万一失败了,岂不是招来了塌天大祸,这里的老少妇孺都得成了鬼子屠刀下的冤魂!”
这样一来,连伍老太爷也动摇了,他还顾忌起了枪支是由龙家父子代为购买的,如果他们投靠了日本人,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把这事说出来。只要是一说出来,这里难免就要大祸临头了!
谁都得承认,吴荷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人们一旦离开了这和平村,就像无头苍蝇会四处乱撞的!
在几个人兴奋的时候被打了泄气针,而且几位老者和妇孺都是表示出了惶恐不安。
“荷姐!”柳杏梅惊讶的看着吴荷,她想不到吴荷竟然会泼冷水!
“杏梅,这事需要冷静。这么多人要是逃荒避难的离开村子,以后得怎么生活?又能去哪里安身?一旦动了真格的,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小事情了,这关系到村民们性命攸关的大事。要是遭到屠杀大祸,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吴荷眼里掠过了痛苦的表情,她的关键时候劝说不仅是为了履行答应陶振坤走时的嘱托,而是在为全村人的安危着想,也是代表返悔的人们想法。
“本来是说的好好的,这咋又改变了主意了呢?咋一个个的都变得没个准章程了!”伍龙无奈地叹息,深感失望。
谁愿放着有家有地的不待了,去过无住无田的流浪生活?就是找到安身之处,那也是寄人篱下,这个和平村还能回来吗?在日本鬼子的监视下也会成了无家可归的了!众人思前想后,一致认为弃粮保家才是最稳妥的上策之选,就是吃糠咽菜也比较踏实一些的。在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时候,忍气吞声是有必要的!
这时的柳杏梅认真思考了一下,也知道为保住村民手里的粮食要为鬼子设伏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却要以村民性命做赌注。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另外,她要是执意坚持己见非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所选择是正确的,那么别人在背后肯定是会嘀咕她居心不良了,因为就她一个人,没有顾虑牵挂才……万一把村民带上流离失所的境地,她负不起这个责任不说,简直就成了罪人了!
伍家的人不肯放不下脸儿来去县城里求龙家从中周旋,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去人也许还来得及,不过管不管用就得另当别论了。
汉奸,总之这难听的字眼一下子把亲戚情义变得有了隔阂,犹如路人,甚至是仇人,本来正常的关系都变得不正常了!在这事上伍家的人不主动,别人也不好提议,何况是伍老太爷还因得知龙家父子和日本人的关系而被气吐血了呢!
柳杏梅看了看众人可怜兮兮的面孔,微微苦笑了下说:“既然是大伙认为这样对村子有好处,我怎好强求什么。唯命是从,交粮免灾,这也是为全村安全着想,我能理解。”
“杏梅,对不起!我不该也反对你们的——”
柳杏梅笑道:“荷姐,咱们昨天都是说好了的,我们是姐妹,不需要道歉,只需要理解就行了,我又没怪你。”
“委屈求全,避免灾祸。这么做,也不知是对是错?!”吴荷像是对自己的意见也是犹豫不定的。
这种屈服,等于是引颈就戮!
姬婕妤好想把抗日的火种传播到中国的每寸土地上,都会让它有燎原之势蔓延起来,在这里可以借机锻炼出十几个抗日战士,或者说是不可小觑的一支可以迅速壮大的队伍。要知道这么做也是鲁莽之举,村民的安全问题才是首要的。欲速则不达,怕事得其反。要是把村民置于危险边缘,这也是违反组织原则的。也许,自己的误闯到来,给这里添加了麻烦,还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是在她的蛊惑下才会把柳杏梅和别人引入歧途的,对自己的怨恨会牵怒到柳杏梅的身上,那样会让她更是因愧自责的。
“这里的人口没有在政府部门登记在册,无法调查成了最好的掩护,杏梅的建议伏击不能否认是好办法,看来是又遭到了反对施行不通了,那就只好取消了行动。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心理素质好,有军事才华。交粮或许只能是暂保,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以日本人的贪婪会一而再再而三来这里索要粮食或别的东西的,除非是把这群狼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去为止。把粮食运往他们的国家或者是用到军队,无疑这也等于是在助纣为虐,还过这也不能怪你们,贪生怕死本来就是人的本性,谁不会为一家老小担心。在我女扮男装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与她素不相识,在危急时刻,明是非辨善恶,却能挺身而出,开枪杀人,从这份仗义来讲是嫉恶如仇的。作为一个女子,这是了不起的事情!是我的到来,招来了麻烦,要怪就怪我吧!”
伍老太爷拿着长杆烟袋,吐口烟后这才为难的发话说:“姬姑娘,你和杏梅没有错,村里人不是不明白事的,只是谁也不愿拿家人的性命来赌一把的,希望你们能理解。家家存粮也不多,能交的有限,没粮食鬼子还能怎样了?真要是逼急了就得拼了,那时不再有后顾之忧,也就无怨言可说了,各自认命吧!”
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他这个一村之长也不好作出强迫性的决定。
人们听了这话,更是觉得毛骨悚然,可怕的是不得了。众人相互看着,忐忑不安中不知所措。
本来为柳杏梅能带领大家打鬼子而担忧又高兴的梅香也是无可奈何了。
同意打鬼子的年轻人也在摇头叹息,甚至是在责怪自己的家人跟着瞎搅和。倘若是能够经历伏击一战,每次人都会在自然的人生史册上写下精彩一笔的,因为那是不甘屈辱的活着而反击侵略者了,是荣耀和快哉之事。
“与其是坐以待毙,倒不如生死一搏。”陶振宗看着柳杏梅,为村民对她的不理解而难过。
苗汉翔叹息了声说:“我们都老了,老哥几个也变得前怕狼后怕虎起来,过于犹柔寡断了,不像年轻人有头脑有魄力。立场不够坚定,动摇了人心,我检讨。这事,我看就由杏梅来决定吧,因为我们信任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看了眼儿媳妇和孙子,就想起了儿子运昌来了。如果运昌还活着,是他的决定,他这个当爹的还会犹豫吗?柳杏梅虽有胆量和心机,但毕竟是个女人呀!
旺旺说了句:“我相信杏梅婶儿,打鬼子是对的!”
楚歌也说:“我也相信!”
章节目录 尴尬(一)(309)
“我比谁都更相信!杏梅婶儿,我听你的。”常发挥动了下手里的木刀说。
梅花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她是柳杏梅最忠诚的拥护者,支持是必须的。这个时候,她在责怪吴荷为啥和别人提出反对意见。
“梅香,你可是她跟班的,不想说啥支持的话吗?”朱乐看着美丽动人的梅香竟然是在臆马心猿了,目光迷恋而贪婪地在梅香发育丰满的胸脯上滞留了刹那,按照花蕊说的会有那好事吗?他怀疑又激动。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变成了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忧虑鬼子来收粮食,而是关心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的问题了。也许,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好处就是无牵无挂,认为跟定了伍家人行动方向就行了,这么多人他当随风倒的墙头草最适宜。
梅香是属于童颜-巨-乳型的美丽少女,在这一点上是从沈琴棋身上看不到对她有遗传迹象的。
“没你啥事,真膈应人!”梅香嗔怪了一句,她讨厌朱乐这个侏儒老男人这种色迷迷的眼神。当她想到朱乐吃虱子的样子时,就厌恶的颦蹙了下眉头,躲到了柳杏梅的身边。觉得朱乐挺大个脑袋,却长了副小人嘴脸。
朱乐的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难受,老牛吃嫩草的想法依然萦绕脑际,只是这美好姻缘没有人肯保媒罢了,这是他的悲哀!
柳杏梅一笑说:“有你们这三个小男人的支持让我很感动,可惜你们还小呀!还是算了吧,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我一个人也担不起来。万一出了事,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也不敢拿全村老少性命来赌的!天塌大家死,不只我一个,老天爷的意思——”
有些傻愣的郝强在一旁接了句:“我也没办法!”
在这种时候,人们却笑不出声来。
“得,这下好了,连你也打退堂鼓了!依我说这骒马就是上——”
朱乐挤眉弄眼中胆怯地看着柳杏梅,他把梅香对他的冷落变成了恨意以戏谑转移到了柳杏梅的身上,下面的话没敢说出口,马上来了个脑筋急转弯说:“要是运昌还在就好了,有谁不听他的,可惜呀!他——”
可他这半遮半掩的话是欲盖弥彰,谁都知道下面的话是什么。不过,他的话引来了人们对逝者的怀念,尤其是苗汉翔、吴荷、旺旺!
“老小子,你就别在这发牢骚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你要是能上阵你上呀?我看你是又欠踢了,还是乖乖的去巡逻吧!”
有两只大手把朱乐像是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志图,别伤着你朱叔!”蓝蒂喊了嗓子。
“你这孩子,孝心让狗吃了?摔坏了我老人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去你家吃香的喝辣的!”朱乐的身体在空中手舞足蹈,十分的滑稽,屁股后面的铜锣和棒槌撞击出了音乐的节奏。
有的人终于是忍俊不禁地笑了。
梅香见了觉得解气。
“你还想耍无赖讹人咋的?”
“反正我是没儿没女的老哥一个,我看你就干脆给我当儿子好了,将来给我养老送终了,家底让你受,这可是便宜的事儿。”
“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把你当耗子摔死!就你口挪肚攒下那几个糟子儿,还是留着当棺材本吧!”
“有儿有女活冤家,没儿没女活菩萨,你把我给请回去供着,是吃不了亏的。”
“你还是找见钱眼开的人认干儿子吧,我可不愿揍你这勺子烂干饭!”
柳杏梅的腿真的是有了反应,是马志图让朱乐逃过了一脚之劫。
吴荷听见柳杏梅的气话,心里好不是个滋味,她想说什么,可一时间却找不到比较恰当的语言!
“人,早鼻咕(死)晚鼻咕,早晚得鼻咕!”郝强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人好似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
他这大彻大悟的话,让人听的是黯然神伤。
“这可如何是好?!”蒋则义想仰天长叹,但又下意识地慌忙低下了头,他害怕刺眼的阳光。当发觉到视力尚佳时,再抬头就看见了满天的星星了。
同样是在伍家的大院里聚集,同样是矛盾而纠结的心情,茫然而无助,惶惶不安着。每个人都像溺水者,渴望抓住救命稻草。
“老人家,您看要不可连夜派人去城里向龙家求助?凭着亲戚关系,希望日本人能够网开一面,也好——”
“宁可一死,也不去求汉奸。是我当初瞎了眼,把孙女许配给了——哎!”伍老太爷怒声的打断了荣老孬的话,接着就连声咳嗽了起来。
“爹,你不要动气,我们都商量好了,本打算隐瞒着你的,可我还是——!”伍进禄十分懊悔。
荣凡辉瞪了他爹一眼,责备道:“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荣老孬哑口无言了,不过他说出了别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这是该说他的愚蠢无知还是聪明和勇气呢?
别人也沉默了起来,觉得这有汉奸的亲戚好处却不加以利用,实在是可惜了!
在溶溶如水的月光下,人们彼此看不太清楚表情。
柳杏梅见众人如此沮丧落魄,没有了斗志,就爽朗地一笑说:“我们去设伏阻击,也许只是凑热闹助阵罢了,大概是根本用不着我们的,所以说大伙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害怕。”
“你这话的意思是——?”伍龙怀疑的忙问。
“神兵天降,吉人天相,天机不可泄漏,小鬼子是不容易得逞的。”
人们不知道她葫芦卖的什么药,这话有些莫名其妙而又莫测高深,甚至是比大仙蓝蒂的话还下可思议,所以都在疑惑中猜测着。
姬婕妤也惊讶了问:“你这是——?”
柳杏梅在她耳边说:“我的意思你懂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闷着盒盖摇,我也不好揭底儿的。”
姬婕妤愣怔了下,悄声说:“你快把我给搞糊涂了。”
“左梦令。”
姬婕妤惊愕道:“如果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你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因为我不敢确定什么,所以不敢保证才——”
“你这是有意考验这里的人们。”
“我——”
“已经是夜里了,大伙都回去吧!该睡觉的睡觉,该巡逻的巡逻,仍不放心的,想藏粮食的就藏粮食。再咋闹腾,天是不会塌的。”
柳杏梅说完提着双管猎枪转身就朝大门外走去,黑虎跟在身边。她一心想为这个村子做点儿贡献,或者说也想为抗日尽份义务,这本以赋予她的神圣使命权力又胎死腹中了,可这挫败感让她无可奈何!而且这种事也不好强出头,万一是费力不讨好,就会引火烧身。如今她孤身一人在家,自然是要比别人少了些顾虑。
两个人的话谁也没听见,就连梅香在跟前也是没听清楚她俩在说什么。
柳杏梅也没跟伍老太爷说句告辞的话。
对于她的有失礼貌,别人不好介意挑剔,因为反悔而内疚。
连伍老太爷都觉得惭愧了,因为没有做出果断的决定!他这个民选的一村之长,拥有决策者,在村民安危及对家人考虑面前还是举棋不定了,甚至是自怨自艾的归罪于上了年纪的原因!
姬婕妤也尴尬了,她觉得有必要向柳杏梅解释什么。
梅香上前拉住了姬婕妤的手。
“婕妤姐,我们也走吧!黑灯瞎火的,小心点儿。”
“没事的。”姬婕妤苦笑了下,看来柳杏梅像是在生她的气了。难道是自己弄巧成拙了吗?无意之中被追到了这里,仿佛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面对惶恐不安的人们,她只有自责的歉疚!
————————
在第二天清晨,在人们经过了一夜提心吊胆的辗转反侧失眠折磨,眼圈几乎是个个红肿着,害怕的阴影始终是占据了心扉,认定柳杏梅的话只是信口开河的自我安慰罢了,的确是令人缺乏信任感!有的人在忧心如焚中在夜里去找了蓝蒂求卜一卦,试问凶吉,结果也是难得可靠答案,犹如天机不可泄漏!
迷信,也许是愚昧的人在茫然无助的时候能够成为精神上的一种依赖和寄托。
放心不下的男女老少又再次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伍家的大院里议论纷纷着。
最后,在拿不定主意下的伍老太爷还是派辛东方和袁永涛骑马沿路奔“鬼门关”去打探消息。
而柳杏梅和姬婕妤却没有来,当然还有梅香了。
自从姬婕妤把恐慌带到了这个和平村来,这两天学堂也没开课。
章节目录 尴尬(二)(310)
在不见柳杏梅参与此事后,人们更是失魂落魄了起来。在这个时候,悔悟的人们还是认为她是有先见之明的。关于昨天的事,忽觉违背了她的主张而欠妥,认为让她在赌气。
心里忽然没底的伍老太爷,似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打发伍欢伍乐去找柳杏梅,叮叮说看看她在做什么就回来。
当两个人回来禀报说:“那个姬婕妤在场院教柳杏梅学骑马打枪呢!”
伍乐又补充道:“梅香也在。”
孟国安冷笑了声,埋怨地说:“都到了这节骨眼了,她的心也真够了大的了!还有那个姓姬的,要不是她,能至于的吗?我看咱们的村子,得毁在这两个女人的身上!都火燎眉毛了,她俩还端上了架子了。依我看,这抗联的人,也是灾星!”
伍家瞪了一眼他讥讽地说:“你知道个屁?假明白!”
在人心惶惶之际,最是烦躁。
孟国安诧异的看了眼伍家,窘迫的脸一红,没敢再说啥。通着众人的面,他被羞臊的好不尴尬!自以为在村里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没想到却遭到了责骂!
当孔武去看伍家时,眼睛里是含有惊怯的,心里是怀有忐忑的。他忘不了曾经的那两记大耳刮子把他削懵圈了,于是从那时开始就认定了伍家的这“八龙”里面脾气最为暴躁的当属伍家了,让他容易产生畏惧心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在这个满洲国的统治下,东三省沦为日本的殖民地,我们就是亡国奴。不是天天口口声声喊着要抗日吗?这鬼子都欺负上门儿了,却个个酥骨了!我们这些男人,畏首畏尾的,却还不如两个女人!”他忐忑的说出了这话。
孟国安就瞪了眼表弟说:“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不过他这话像人话!”
孔武对伍家的这赞赏的话而感到受宠若惊了,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为何却有些尴尬。
这时的孟国安却迷惑了,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话才称别人的胃口。
“娘,婶儿一定是还在生气!”旺旺说。
吴荷没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可在她心里却说:也许吧!
她觉得柳杏梅会对她昨天的表现恼成一个大疙瘩的,可是她那不仅是在履行对陶振坤的承诺和为全村人着想,同时还担忧她惹祸上身。她想,以柳杏梅的聪明,会明白她良苦用心的。如果昨天是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下定决心的事,不是在众人瞻前顾后的议论下动摇了原本打算,她也不会说出那番能够代表许多人心声的话。
伍老太爷喟然长叹了声说:“是我们伤了她的心!”
人们听到一村最高领导者这话,说明柳杏梅是多么受重视的了。
“决定了的事就不该反悔,这是失信于人,搁谁心里不憋屈!”伍呈似在喃喃自语。
在伍家这亲叔伯哥兄弟八人里,他是个比较内向的人,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与谁也不爱计较太多,今天也忍不住说了责备的话。
伍祥扯了下他的衣襟低声说:“三哥,你这是被逼哑巴说话了,就别给爷爷心里添堵了!”
伍合在一旁帮腔说:“本来就是嘛!”
“事已至此,别扯没用的。”身为老大的伍龙喝止道。在他的心里有些恼怒,可这恼怒竟然是让他有些说不清原由!
伍欢和伍乐听了,相互扮了个鬼脸。这两个少年,就像两个少女妹妹妮姽妮婳一样,家里的大人是他们的依靠,是安全感的托付。
伍龙就白了眼两个像是不知愁忧的弟弟。在优越的生活条件下,觉得他俩总是没有同龄人的成熟。就拿常发来比,别看他平时爱调皮捣蛋,可遇事却有胆识,大概这与穷人孩子早当家有关联。
伍凤倒是沉默似金起来。
伍进福、伍进禄、伍进祈、伍进禧这哥四个,包括家里人一夜间都在为吐血的爹而焦急担忧着。不放心就让杨旭给把脉诊断,结果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甚至是怀疑他医术不佳问题,最后也只好愿意相信是爹自己咬舌而吐血的了。
面对鬼子的跋扈猖獗和得知龙家父子与日本人同流和污,是给气的啊!
苗汉翔、蒋则义、荣老孬、穆有仁、廖道通这五人,平时算是智多星一样的人物,此时却是无计可献。
这样一来,只有等待消息了。
在人们不注意下,有一个人却偷偷溜出了伍家的大院,就是陶振宗。他来到了西边,远远的眺望着场院空地上,果然见柳杏梅骑在姬婕妤的那匹枣红马上,正在练习着怎样驾驭,溜着圈。看在眼里,他的心像是踏实了一些。
姬婕妤在挥手式教如何操纵马,梅香提着那支双管猎枪在一旁观看。在梅香看来,只要是跟随着有勇有谋的柳杏梅就会有安全感的。
在柳杏梅勒马停下时,后面跟着黑虎。
姬婕妤赞赏道:“你真是一学就会,骑马打枪是不成问题了。”
“只要胆子大,就难不倒谁。”
姬婕妤犹豫了下,再次提醒道:“也不知村里人急成啥样了?”
“管它呢!”
“你真不想照面了?”
“我这人就是倔犟任性,谁违背了我的意思就不高兴,你可以说我心胸狭隘好了。”
“看得出来,以伍老太爷为主,很多村民都是重视你的。只要是打仗,就会有流血牺牲,同时又怕殃及村子,人们的这种畏惧是有情可原的。依我说你就别固执了,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别人会对你我怎么看?!”
“要去你去吧!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是你的到来对不起村民,其实在两年前,我爹娘来看我时,他们就曾被土匪抢劫过了,再加上我的愚夫他在这山上抓住了个日本人,然后接着是伍家的三姐妹出嫁时,小鬼子就不请自来的登门了。在这个满洲国,哪还有安全的地方可言!”
姬婕妤为难道:“话虽如此,我——我要是不照面,因我而起的事,恐怕不好吧?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圣人,都是凡夫俗子,谁不贪生怕死,所以才会顾虑重重,全村上上下下一百几十口子人,谁能不为安危着想,也怪不得他们。见了他们,有多尴尬,惹了事却像是在逃避,这——”
柳杏梅一笑说:“若要得到重视,先别考虑别人怎么看,自己必须要有原则和个性。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不要上赶着去表现自己,要在有意无意中引起别人注意,这样才会赢得刮目相看。我们能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骑马练枪,别人知道了也会减少恐惧感的,对我昨天的话会相信些。”
“你是个攻于心计的人。”
“驭其人,诛其心。有时候不端端架子摆摆谱,别人就不会太在意你的。驾!”
柳杏梅说着,两脚一踹镫,左手一抖缰绳,右手举着一把手枪,枣红马就加快了步伐,绕着宽敞的场院跑了起来。黑虎并没有采取以逸待劳的观望态度,而是再次以小跑着的姿势跟随其后,这样等于是表现着它对女主人的忠诚。
这时梅香问:“婕妤姐,你说杏梅姐的话有道理吗?”
“你觉得呢?”
梅香郑重地点点头。
姬婕妤也发现柳杏梅是个具有智慧和才华的人。
梅香的目光在追随着柳杏梅,羡慕地说:“杏梅姐真是好威风啊!”
“你喜欢她?”
“那是当然,别看她脾气有时倔了点儿,人却很善良,是个大好人。我家困难,她没少帮助了。我爹和振坤叔出外打工了,所以我愿意跟她作伴。”
“她是女人中的榜样!”
柳杏梅骑在马上用手枪在对着周围景物练习瞄准,结果就在枪口里瞄上了发呆的陶振宗,他站在一棵老榆树旁正朝她望着。由于离的不算近,她就当作是没看见他。她之所以冷淡陶振宗,是因陶振坤不在家,怕他像狗皮膏药贴上自己。一旦有流言蜚语出现,对一个作风正派的女人来说,桃色绯闻并不是光荣的事,沾上就说不清!
“吁!”她勒住了枣红马停在了姬婕妤和梅香面前说:“婕妤姐,你这‘红杏’真是匹好马,它很听话。”
章节目录 欣赏(一)(311)
“你要是喜欢,就把它送给你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么能要。”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一匹马算不得什么,当是略表心意。”
“我们是姐妹,不要把恩挂在嘴上。”
“这马伴随我有两年了,是有感情的。但是为了安全,我走再也不能骑它了。”
“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跟我还客气了不是。”
梅香听了,在为柳杏梅高兴。有枪有马,柳杏梅就是个女英雄。
柳杏梅下了马,把手枪递给姬婕妤。
姬婕妤接枪在手看了看,又递向柳杏梅说:“好事成双,索性把这枪也送给你,留作记念吧!”
柳杏梅说:“你是抗日战士,岂能手里无枪,也好防身,我是不能再要了。我有猎枪,这就是我的武器。”
梅香上前亲昵地抚摸了几下枣红马的头,红杏显得很温顺,不知道它知道不知道它将被异主他人了。在梅香对它几次喂饮下,彼此的熟悉过程也产生了温馨的亲切感。
黑虎机警地朝着鹊桥望去。
柳杏梅和姬婕妤同时也是远远地看见了,一匹马在鹊桥上驰骋而回,但没看清楚骑在马上的人究竟是谁。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柳杏梅喃喃着说了句。
“但愿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姬婕妤拢了下鬓角被风抚乱的头发,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与祈祷。
“希望全村拢共有百十口子人能逃过一劫,粮食对每个人来说是生命的保障,很多人都受到过饥饿之苦。这里虽说是没有遭遇战乱和争粮,但也得靠天吃饭,年景好,丰收了才行,一般人家地亩并不多。在我来的第一个年头,就遇到了罕见的暴雨冰雹,把眼看着就要收成了的庄稼给砸了个稀巴烂,几乎是颗粒无收。这样的话,对存粮少的人家来说,就不得不从牙缝里节省了,掐着饿肚子愁苦度日!不过幸好的是,有伍老太爷这个大善人的帮助,扶危救困,正如他所说的,自从建立了这个和平村以来,近百年里没有因冻饿而死的人。”柳杏梅感慨地说。
梅香说:“也不怕婕妤姐笑话,全村里顶属我家最贫困,因欠人家的不好意思再求帮,我娘还带着我和楚歌挖耗子窟窿找粮食过呢!多亏杏梅姐带头送粮,然后是伍家的人知道后也送来了粮食,这才——”
说到这里,她眼圈发红,声音哽咽了。
“有这事?我还以为只有战区才会发生的事呢,认为这里就是人间天堂!”姬婕妤惊愕地颦蹙起了眉头。
“你是有所不知,也不是我卖派她爹,家里还开过豆腐坊呢,以前也打好日子时过过,只是后来她爹走了下坡路,曾经爱赌博和扎大烟,日子才落败了,啥样的好日子能架住这两样折腾了!这不,在逼迫下,她爹还不是跟着我那口子出去打工了!”
“看起来,只有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人们才会有好日子过,没有剥削压迫,自由生活,那时发展企业,重新建设,就可以四处打工赚钱养家糊口了!”
“我们期待着那一天的早日到来。”柳杏梅说。
“会的,不会等太久的。”姬婕妤肯定地说。
梅香也对那一天充满了信心。
姫婕妤看着柳杏梅说:“但不知你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想必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虽说从那绰号里有点儿受到蔑视,但我知道那不是正确的,不然怎么能会得到英雄人物一样的苗大哥赏识。他敢独自一人抓了一个大官鬼子,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了不起的,将来必会受到国家的表扬奖赏。且撇开以貌取人,就他不是胆小懦弱之人来说,是值得尊敬的。倘若他没有赢人的长处,也配不上你,能让你死心塌地对他,他毕竟是个优秀的男人。”
“就当是他为这个千疮百孔的祖国应尽的责任吧,不敢奢求太多。”柳杏梅说。
姬婕妤的脸庞浮现出了淡淡的忧伤,感慨道:“在《孟子·告子下》里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难与共,而死于安乐也。’”
柳杏梅说:“好一个‘生于忧患者,死于安乐’!”
“我希望有机会能够见上他一面。”
柳杏梅一笑说:“要问他是何许人也,让梅香说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梅香略有沉思了下说:“我以前年纪小,对振坤叔的印象并不深,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见他和别人交往,像运昌叔一样,喜欢独来独往,都是属于很神秘的人。如今,曾经一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了。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的振坤叔,今非昔比,可是个英雄人物了,谁敢再嘲讽他。”
柳杏梅妩媚一笑说:“就他,在别人看他是烟不出火不进的,蔫巴样好像是一个溜轴都压不出个屁来,老实巴交,窝窝囊囊,所以以前连那个侏儒和小孩子都是以为他可以欺负,以前我就嫌弃他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就这样一个蔫头呆脑、死肉不烂的人,可是总爱拿我开玩笑的。只是,在他爹娘相继过世后,对他打击很大,很少再拿我开玩笑了!”
当然了,关于夫妻间那种充有轻薄挑逗的话就连她这个性格直爽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是不雅的诱惑,对她来说已经成为美好的回忆了,是不可告人的夫妻间秘密。她的目光悠然神往,像是在记忆中捕捉夫妻间点点滴滴的幸福。
“现在有谁不对振坤叔另眼相待?没有人再敢小瞧他了。”
“你这小嘴倒是会说话,听着舒服。梅香,你是有所不知,就实话对你说了吧,你振坤叔对我说起过,咱俩长得像,他说他要是有钱了要纳你为妾的,你愿不愿意?”
“说啥呢?咋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梅香的俊脸顿时羞红了。
姬婕妤笑道:“梅香妹妹,你杏梅姐的这张嘴真是太刁毒了,瞧把你给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夫妻间开玩笑的话她也说!”
柳杏梅则是咯咯一笑,略带叹息地说:“男人有时的话是带有提醒和试探性的,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玩笑话也许是发自内心的,这时女人要加小心了,男人本色嘛!”
“娶妻纳妾,是男人引以为傲的事情,像是能证明身份和地位!”姬婕妤茫然地说。
“不理你们了!”梅香把猎枪交到柳杏梅的手上,转身就走。
柳杏梅问:“你去哪儿?”
“去探听一下消息。”
姬婕妤忙说:“去吧!听了快回来。”
梅香“嗯”了一声,扭头匆忙朝村子走去。她的一颗少女芳心在犹如鹿撞着,当一个女孩儿被男人惦记着时,这能说明这个女孩儿是优秀或美丽的,是件欣喜的事情。她在心慌意乱地想着,倘若是她能和情同姐妹的柳杏梅来个二女同侍一夫,必将会成为在这个小山村里开天辟地的一段佳话,莫论妻尊妾贱。可是,她的心里面却已经是装下了‘陶振宗’这个男人的名字了,等于是芳心已有所属,还能移情别恋吗?当她看见老师那转过身去的熟悉背影时,她有点儿惊愕中放慢了脚步又要在惊喜中追上前去时,却又是犹豫了,因为她忽然发觉她与老师之间还隔着一个柳杏梅的,这种隔离让她与老师之间的距离是近在咫尺犹隔天涯!曾经老师醉酒在仙女河畔使二人独处成了一个怀春少女梦萦魂牵的追忆,不知今生是否有缘能够牵手这红尘世界?
如此一来,梅香这个多情女孩儿又是困惑和痛苦了起来!她没有勇气追上前去与老师并肩同行,是出于矝持和顾虑吗?
就这样,她和老师一前一后,始终是保持着一段距离。陶振宗没有回头,梅香看着那背影,心酸的泫然欲泣,这是被准落产生了距离了啊!最后,难过中的她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了,因为老师的心里只有柳杏梅!
柳杏梅看着梅香和陶振宗,不禁心里着急,嘴里忍不住说出:“蠢丫头,快追呀?想啥呢?你个笨蛋!”
章节目录 欣赏(二)(312)
柳杏梅看着梅香和陶振宗,不禁心里着急,嘴里忍不住说出:“蠢丫头,快追呀?想啥呢?你个笨蛋!”
这个时候,她真想大声撺掇梅香为了爱情需要勇气,在心里竟然是对梅香抱有歉疚感的!如果不是陶振宗暗恋与她,以梅香的优秀和美丽兼存,在她或者是别人的撮合下,他们两个人将来结为秦晋之好或许会是水到渠成的事。
姬婕妤疑惑地看着柳杏梅,问:“你这话是啥意思?”
柳杏梅发愣地叹息道:“梅香喜欢她的老师!”
“噢!那你可以当红娘呀?”姬婕妤不假思索地说,为梅香感到高兴。
“我——我当红娘合适吗?”柳杏梅不好意思说出陶振宗对她有非份之想的关系。
姬婕妤当然不知内情,就鼓励道:“你能说会道,当姐姐的为妹妹保媒,最合适不过了。”
“可是……”
“你像是有难言之隐?”
“也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梅香是不用说了,典型的一个小家璧玉,淑女形象十足。而那个陶振宗,看上去人品不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梅香妹妹要是能和他结为连理,是很好的归宿,我为她高兴。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想的就该去办,一定要玉成此事。”
“我会的。”柳杏梅喃喃道。
“那等我下次要是有机会来,希望看到结果,若能喝到喜酒就更好了。”
“等着吧!”柳杏梅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
姬婕妤看着柳杏梅有点儿怪怪的样子,也没太在意,更没有追问为何,就看着陶振宗远去的背影叹息道:“一个大学生,在这战争年代,也不得不埋没了才华,这是一个国家的不幸!”
柳杏梅这才回过神儿来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他在这里教书育人,也不算是埋没了才华。为人师表,是在做非常有意义的事。”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国家在战争中已经是千疮百孔了,等战争结束后,我们的祖国将是百废待兴,到那时需要有才华的人来治理。他要是有真才实学,必会大有作为。”
“时逢乱世,一介书生,空怀其志,唯枪用武!婕妤姐,你说,要是把小日本鬼子都赶出去了,到那时国共两党能平分天下吗?”
姬婕妤微笑道:“国家需要统一方得安宁,总之是需要真正为老百姓服务的党派来治理这个国家了。”
柳杏梅忧心道:“要是到时候各不退让,恐怕是内战又起,非要争个成王败寇不可,遭殃的还是百姓。那可真是‘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帝王(古今)将相今何(方)在?一堆荒冢草没了’!取消了帝制,在这民国社会里,依然是战火硝烟弥漫,争权夺势,再加上日本入侵,导致民不聊生,难道说善恶间皆可成佛吗?依照我的看法来说,世界上罪魁祸首莫过于当政者!”
她先说的是被后人改过的曹植《七步诗》,后说的是被她改过的《红楼梦》里的“好了歌”。
姬婕妤微有惊愕,却又意志坚定地说:“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是懂得为了理想中的国家而努力奋斗,这是为了造福后人的事,那时的新中国成立必然是会有翻天覆地变化的,要建立出一个黎民百姓渴望拥有的国家。而这样的国家,还需要一个前赴后继的拼搏过程来争取实现的。尽管困难坎坷重重,但勇往直前就会有希望。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面前,善良是缺乏意义的,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在你为了救我时,还不是毅然决然的开了枪。人只有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定自己的立场就行,要做到问心无愧谈何容易!我坚信,‘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剥削压迫才会有反抗斗争,要改朝换代,推翻旧的统治,是没有一帆风顺的,流血牺牲是必然现象!”
她的话里引用了蒲松龄落第自勉联。
“父传子,家天下。废帝溥仪现在成了东北日本人扶植的傀儡皇帝,有名无实,摆设一个。也许,中国几千年的帝制会在他这里被废除结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站在亚洲的天空下,抚今追昔,泱泱华夏民族经历的兴衰荣辱真是太多了,有覆灭才有复兴,沧海桑田,这不禁会让人感慨万千!”姬婕妤她说了《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里的话。
这时在鹊桥上有人纵马扬鞭而回,不知是又带回了怎样的消息。
微风舐吻着她俩俊俏的脸颊,并且顽皮地掀动衣襟似要窥探什么秘密。空中蓝天白云下点缀有成双雄鹰盘旋,有群燕翩翩起舞飞翔。太阳这面大镜子高悬于苍穹之巅,当人仰望企图从中照出自己容貌时却耀眼的难以如愿。它看上去虽小如火盆,但却能将大地当作了蒸笼,飙升的气温使热浪席卷了每处角落。一股浩然正气由两个人心田崩发而出,同时又伴随着淡淡的迷茫与淡淡的惆怅!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似乎是吝啬了语言,她们在等去而复返的梅香,希望能够带来好的讯息。
柳杏梅握紧了手里的猎枪,因为枪有时候是可以表现出正义感的,她似乎欣然接受了姬婕妤的启蒙指导。
姬婕妤摁了摁受枪伤的胳膊,已经感觉不再那么肿痛了,恢复的很好。
温顺而沉默的黑虎,在审视着两个美女脸庞上的表情变化。它听不懂人类复杂的语言,但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两个人彼此内心里压抑的沉重感。
约摸过又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到了梅香那袭俏丽的身影以奔跑的姿势出现在了两个人焦虑的目光注视下。
黑虎纵身跃起向前跑去迎接。
到了跟前,梅香的俊脸红扑扑汗津津的,丰满的胸脯在起伏不定着,她气喘吁吁道:“好——好消息。”
“别急,慢慢说。”姬婕妤说。
柳杏梅表情肃穆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梅香抚摸着胸部说:“小鬼子是真的来了,他们却在‘鬼门关’遇到了伏击,全军被消灭,没有落网之鱼。”
柳杏梅长出了口气说:“果然不出所料,是预计的结果。”
她放松了手里握着的猎枪。
“你快成女诸葛了。”姬婕妤说。
“本来就是嘛!我欣赏‘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这诗词!”柳杏梅说的是陈子昂的《登幽洲台歌》。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以你的才志,一旦走出这山村,必然会是有一番大作为的。”
柳杏梅苦笑了下说:“婕妤姐,你说笑了,我只是个没有理想的村妇而已,现在是个傻老婆在等苶汉子!”
“有等待也是一种幸福,世事难料,希望得尝所愿的生活不要背叛每个人的初衷!”
梅香听不太明白两个人的对话,就问:“杏梅姐,你是怎么知道鬼子来征粮不会得逞的?”
“因为抗日的队伍无处不在。”柳杏梅没有言明其中的秘密,就当作是天机不可泄漏吧!
“村子人可夸奖你了,说你能未卜先知,神仙附体。”
“我哪有那本事,瞎猜的罢了!”
姬婕妤说:“但愿那个藤田本赫也死在其中。”
柳杏梅问:“藤田本赫是谁?”
“就是那个带头来的鬼子。”
“你知道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兵者诡道也’!”
章节目录 日子(一)(313)
“你懂兵法?”
“哪儿啊!对《孙子兵法》,我只是听爷爷讲过一些,我爷爷是个老书迷了。日子穷,他没念过书,可对一般的字都能认识,可以说是自学成才了,因为他喜欢看书。正是因为他尊重有文化知识的人,所以我才有幸读过几天私塾。要说我的识文断字,更多的还是受益于爷爷的传授。”
姬婕妤看着柳杏梅认真地说:“要是你没嫁人该有多好?!”
“为啥?”
“可以跟我闯荡这个世界,认清说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杀戮与饥饿弥漫,罪恶吞噬人的灵魂,不公平正在仇视着穷苦人,猖獗的侵略者屠刀在挥向我们同胞的头颅。当你亲眼看到这个现实世界时,缺少的是这里的‘世外桃源’,你还会有心情享受这里的安逸生活吗?以你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不会无动于衷的,会为拯救这个世界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柳杏梅嫣然一笑,谦虚而委婉地说:“我没有神圣的使命感,也没有你说的伟大抱负,我的平庸无为和渺小浅薄,是因为我是个女人,是个妻子,有自己的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才是一个女人份内的事,其它的无关紧要,知道一个家庭的重要性,这是我的羁绊。在相夫教子方面,我是一个遵循传统的人。对我来说,女人的世界很窄小,所以愿做一个守本份的女人,是没有理想志向的。现在我只知道,我的男人正在外面奔波忙碌,为了这个家,也不知道他啥样,我这个女人,就该在家里等他回来。当然了,我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姬婕妤微微一笑,伸手去摸了摸枣红马的头说了句:“除非鬼子早日被赶出去,除非这里没有发生意外变故,不然的话,我相信我的这‘红杏’会带你‘出墙’的,外面的世界在等待着你去闯荡。你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是人才就不该被埋没。如今外面的世界是充满了危险的,在危险面前所有的生命都显得很脆弱,这需要有不畏牺牲的勇气来面对。在国家危亡之际,有责任感的人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她的话很含蓄幽默。
柳杏梅则说:“看来我是有愧你这激将法了!只要是这个村子平安,我就会小隐于此。因为保护这个村子,就是我的责任。”
“我不是有宏图伟略的刘皇叔,不然真会三顾茅庐来请你出山的。小隐于此,会注定你的平凡。只有走出去,才会发现你人生的价值。时逢乱世,英雄倍出。女中豪杰,大有人在。不过,其实在你保护这个村子的同时,就是在抗拒着匪患日寇,就是在贡献着一份责任,这一点是不能忽视的,忽视了就是对你的误会,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被标榜的先人哲理并非都是正确的,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如果说隐于市隐于朝,那么依然就脱离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囚困于名缰利锁里,何谈于一个‘隐’字?这只不过是道家哲学思想罢了!我认为真正的隐,最好是隐于这山野田园,淡薄名利,平庸做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逸生活,缺少贪婪欲望,顺其自然,只求温饱,知足常乐,修身养性,才是真正的隐。就连为僧为尼的出家人,说是遁入空门,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其实也算不得是隐,因为那只能算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而已。”
就像是她曾经瞧不起的陶振坤在前年年夜里畅谈理解抱负时,认为他不配有人生梦想追求,觉得那是纯粹的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但是在后来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后,仿佛证明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经典哲理。他是在潜移默化里受到了表率作用的苗运昌影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的思想要和你来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你都快成大学问家了!”姬婕妤非常敬佩柳杏梅的博才多学,并且能引经据典的逻辑性借鉴引用,这是难能可贵的。
“你这话倒是听着顺耳,不过却让我心里惭愧!”
“可我这话并不是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而是出自诚心诚意的敬佩。假如现在是太平年代,我真愿咱们异姓三姐妹在一起谈人生,谈文学,谈诗词歌赋,谈理想,谈生活,那样是何等的惬意畅怀。倘若不是这内忧外患的年代,我也愿意做你所说的女人。可在保家卫国面前,不分男女,人人有责。所以,我愿一腔热血染青春,也不愿虚度年华。人固然有一死,但死与死之间是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区别的,为理想而死是死的其所。本来,我的理想是要当一个作家的,像萧红和丁玲一样,用笔来倾诉人间的疾苦,讨伐罪恶。可在侵略者的铁蹄践踏下,民族的尊严何在,我迫不得已才毅然投笔从戎,要拿起武器驱逐倭寇,还我山河!”
“人人都应该有一颗赏善罚恶的心,你是一个为了信仰而敢于奉献的人,在这一点上我是由衷敬佩的。等解放了,那时你再写作不迟,当有了丰富的经历,你的作品一定会精彩的。到那时,我愿做你的忠实读者,因为我喜欢文学,文学是一个国家民族的历史记录,是伟大的艺术传承,是人精神上的一种寄托。文学代表着民主文化,是不可缺少的。”
梅香说:“别忘了还有我,我也会认真拜读的!现在,我奉命传达伍老太爷的吩咐,有请二位前去有话说,中午还要设宴庆祝的。”
正说着,伍老太爷率领村民们出现了,他挥动着拐杖颤颤巍巍踉踉跄跄。
一村之主,屈驾邀请,代表着恭敬和诚意。
姬婕妤说:“身为女性,我为你感到骄傲。”
柳杏梅说:“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你们是彼此彼此!”梅香咯咯而笑,笑靥如花。
————————
姬婕妤胳膊上的枪伤并未痊愈,然而她不听别人的劝说挽留,却执意决定离开。
(最近很忙,需补充)
章节目录 日子(二)(314)
日子再次恢复了它的平静和正常秩序,生活看似简单其实又是繁琐的。可是人们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着,不知道鬼子土匪的会不会再次出其不意的出现。伍龙这个护村小队长也在尽职尽责,加派人手昼夜巡逻放哨,时时刻刻没有放松警惕性。另外把抗联的游击队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一道天然屏障,如同护身符。就算是姬婕妤没有亲口说出是她们的抗日队伍暗中帮忙狙杀全歼了前来征粮的日本鬼子,但是很多人心里是有这个谱的。除此解释之外,什么人有这个胆量敢跟鬼子拼命的?这需要勇气和能力。而且是做了好事不留名又不邀功请赏,这不能看作是简单的偶遇而为之,正如可以猜测的柳杏梅那天机不可泄漏一样。
陶振宗这个无聊而空虚的书生,面对村子面临危险之时却感到无能为力而自责着,当平静下来他只有招集他的学生们让课成了他值得慰藉的方法。
而柳杏梅呢?
在仙女河边上的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柳树,仿佛孤独伫立在风刀霜剑岁月中在诉说着属于陶家的故事,而这故事里却充满了悲哀的凄凉,有着诉说不尽的缠绵悱恻,在荏苒岁月的尘埃里渐渐被埋没。现在,跟随着逝者而去的故事,活着的人却没有一个可以在回忆的心头晾晒了!也许,只有在陶振坤的回忆里,因爹躺在棺椁里的一具僵尸失去了证明男性器官之物而引发的匪夷所思是仅存的悲哀遐想,终究成了不可探索的秘密!
每当柳杏梅在田地里干活时,她都会引颈翘首去眺望那棵在风霜雪雨里洗礼中充满沧桑憔悴面容的老柳树,为背雨让霹雳而导致母女俩一死一哑,同时在思索着关于陶家一些属于神秘的故事,过去的一切也只能是属于故事了,但关于种种却是不可破解的谜,有些事情不是靠着聪明就可以猜测出来的!
往事成空,不可捕捉。
死者有恨,葬尽沧桑。
蹉跎岁月里,一直有诉说不尽的人世间故事,被尘埃涤荡。
自从陶振坤走后,她就整日的像是眼泪泡着一颗心一样,别看她外表强悍,其实内心是脆弱的,毕竟是个女人嘛,在此红尘俗世上,没有人能够修炼到脱离了七情六欲的困绕的!
在柳杏梅的眼里看去,吴荷也变得失魂落魄了,好似也为了陶振坤的离开村庄而多了些思念和忧伤。有时她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想,要是吴荷真的跟陶振坤有偷-情关系,她要是能怀上陶家的孩子,能为陶家传宗接代的话,那么就是收她当二房自己也会忍气吞声的。这个年代里,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不过都是些当官经商的有钱有势人。她也无数次地想:要是自己给陶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就是日子再穷苦,背了些外债,(不过也不会有像后来歌剧《白毛女》中的地主恶霸黄世仁以讨债逼死佃户杨白劳又糟蹋了喜儿那种情况出现),又不是赖帐不还,有钱能不还吗?那样的话陶振坤还会主动要外出打短工吗!
她的确是个遵循传统理念的人,认定相夫教子才是一个真正完美的女人。她想做这样一个已婚女人想要的生活,可这种并非是奢望的生活却好似离她很遥远!
这一天,骆芳闲着没事来串门,她仿佛是个容易被忽视的普通中年女性,唯有依赖丈夫和儿子的名气才会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她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在炕上拉家常时也露不出个乐模样来。
柳杏梅见这个不是常来家里的大娘忧心忡忡,也不好直接询问有啥心事。当七荤八素之后才总算是扯出了正题,原来是为了儿子的婚事而焦虑。在陶振坤走后,缺少种地力量的柳杏梅也没向算是自家的求帮,原因是出自陶振宗对她这个嫂子不该抱有非份之念,更怕惹出绯闻来,因此上才疏远了自家的这份亲情。现在的这个家里,有驴有猪有马了,不再是仅有鸡狗禽畜,在别人看来这是向着富裕日子发展的象征。穷困的日子人缘关系也会变冷淡的,正是因为柳杏梅的才能改变了别人的想法和目光。
“杏梅,你兄弟振宗也老大不小的了,至今一门亲事也没个着落,你大爷也是个外面人,村子里红白喜事的离不了他,却因儿子的婚姻之事一整天的愁眉不展。也不是没人上门提亲,这村子里的姑娘他又挑又选的也差不多了,可是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他的眼睛长到头顶上了,也不知是想找个啥样的!以前没求你给保个媒,是因为一笔写不出俩陶字来,怕别人说闲话。现在你在村里有名望,你看谁家的姑娘合适就麻烦给介绍一个,完成了他的终身大事,这做爹娘的也了了心愿。他学业未成,我们当初口挪肚攒的供他读书,就盼着望子成龙,希望着走出这没啥出息的山村,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为陶家光宗耀祖,可这世道不遂人愿,也只好认命了!他刚回来那时,一心把火的非要当兵打鬼子去,你说这不是吃饱撑得咋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能让他做那危险的事吗?好说歹说的,总算是留住了他,跟他叔学了几天木匠活,可是——你公公一病,他就闲下来了。这伍老太爷让他当教书先生,他愿意不收学费,我们也让着他了,不挣钱也行,只要他不想歪门邪道的事就好,我们也不图意他帮着干啥,只要他收心老实在家比什么都强。我家的日子在村里来说也能站住脚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谁家的姑娘进了我们家也算是享福了,我和你大爷也不是那种挑眼摸刺的人。这年龄等不得人,他倒是不着急不上火的,可这做父母的就不行了,操心呀!你看——你是个做嫂子的,总不能忍心看着兄弟打光棍吧?有别人看笑话的你总不能也袖手旁观吧?没办法了,来找你,是觉得你这孩子办事比较稳妥,让人信得过,那就——”
骆芳磨磨叽叽的说了一套,也算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柳杏梅从没发现她这个大娘如此会说过,大概也是受了丈夫的影响。
她知道,骆芳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敬有蔑无。不过呢,各过各的日子,也就无意计较长短。但她会记得,在她结婚时,这个大娘前去迎亲过,这也是一份情义。她一笑说:
“要说我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见过当年几个小姑娘如今长成了大姑娘,不过了解的却是没几个,有几个大概是也给振宗介绍过了。现在要说人品和相貌不错的,我看老伍家的妮婷很合适。振宗在伍家教书,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听说妮婷也在听课学习,两个人也是比较了解的。如果振宗对她有意思,不如托媒人试试。”
骆芳摇头说:“不是没考虑过,可是人家门槛儿高,咱是乌鸦,人家是凤凰,不般配的,不敢攀那高枝。我跟你大爷也在背后虑量过,现在你在伍家倒是也能说进话去,不过要是人家不同意,振宗又在人家教学,那有多尴尬,以后还怎么去人家呀!”
“这倒也是啊!那么——”柳杏梅话锋一转说:“村子就这么大,大一些的姑娘就那几个,差不多都被振宗挑挑捡捡过了,如今又是鬼子又是土匪的,也不宜去外面找对象了。依我看这样吧,岁数小一点儿的倒也可以。”
“那你说谁家的姑娘合适些?”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柳杏梅朝窗外看了看。
“你是说梅香?”
梅香正站在牲口圈的拦杆外,亲昵地在抚摸着拴在槽前的那匹枣红马。她中午放学就来了,跟骆芳是前后脚,见骆芳在屋就没进来,她揣摩着老师的娘来干什么。
柳杏梅看着骆芳有点儿惊讶的表情说:“这姑娘可讨人喜欢了,品貌兼优,我觉得她是全村最好的姑娘。她今年十六了,振宗比她大个四五岁也不算大。自从她来跟我作伴,我俩处的情同姐妹,无话不说,她是喜欢振宗的。另外,在她爹临走时对她娘留下话来,如果有合适的人家提亲,就给她找婆家,不必等他回来。还说让我也能做主的,这是信任我。要是振宗同意,这门亲事成了,今年就可以结婚,说不定明年你跟我大爷说可以抱上大胖孙子了,这样的好事哪找去。”
“只是她家——”
章节目录 罪恶(一)(315)
“她家是穷了些,不过不会是卖姑娘过贱年的,打我这说也不会要多少多彩礼。她家日子穷,但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个孩子,是他爹当初没走正道。我帮着她娘又开起了豆腐坊,多少也有点儿收入,日子会有好转的。再有,楚云昭出去打工了,说不定就能挣到钱回来呢。我订亲时我爹就朝陶家要了不少的彩礼,因为家穷,以至现在振坤还埋怨呢!要是成了呢,将来你们愿意帮衬就帮衬点儿,不帮衬人家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强求的,都是要脸面的人。你回去问问振宗,他要是同意这门亲事就成了,你和大爷将来就等着享清福吧,梅香绝对会是个孝顺儿媳妇的,这一点我敢保证。要是他不同意,那这事也别嚷吵出去,不然他们师生的见面都会觉得别扭,就当没这八宗子事好了。”
“听你这么一说真还可以,我也觉得梅香这孩子的确是不错。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啥样的孩子我心里清楚。”骆芳动心了。
“我是出自真心夸奖她,并不是为了撮合这桩亲事才这么说的。振宗要是愿意你就对我知个声,不愿意就不用了。”
“那好,咱们就快刀斩乱麻,我这就回去问问振宗去,那你知道梅香的生辰八字吗?”骆芳说着就下了地。
“我不信那迷信套,所以没问过。大娘,我做熟了饭了,就在这吃吧!”
“不的了,中午的饭我还没做呢,他们爷俩还在家等着呢!要是振宗答应了,我再问生辰八字也不迟,看看属相合不合婚,倒时行不行的再说。”
柳杏梅就往外送她。
在经过牲口圈时,梅香冲着骆芳腼腆地叫了声:“大奶奶!”
她的心里面期待着何时才能改变这种称呼。
在一旁的一块木头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两块豆腐。在姬婕妤在时,几乎是顿顿都能吃上豆腐。
“哎!”骆芳就上下打量了梅香两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梅香的心在怦怦地跳着,人也害羞了起来。
黑虎蹲在窝旁,开始起来摇头摆尾了。
送出了大门外,骆芳走了。
回到院子,梅香端起了碗。
“又送豆腐来了,咋不让你娘留着卖呀?”
“没卖了剩下的,天热也搁不住。”
“你就不问问她来干啥吗?”
“问啥?又跟我没关系。”
“还跟你真是有关系,她是来找我给你老师当介绍人的,我把你说了,她对你很满意,能不能做你的婆婆就等听信吧!”
“要是他不同意,我还咋去念书!”梅香为难的脸红了,亲事成否还得取决于她的老师。
柳杏梅笑了说:“你就当没这回事,照样去念书呗,有啥了不得的。这对你老师来说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要是不同意是他没福气。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梅香一笑,就把碗端进屋去了,她找了个闲碗把豆腐倒出来,等拿着空碗出来就见柳杏梅正拿着鞍子进了圈里。
“杏梅姐,你这是——?”
“我带你出去逛一圈去。”
柳杏梅把备好鞍子的红杏牵出了圈来,圈里的那头驴像是羡慕地来回挣着缰绳。
梅香把碗又放在了木头上。
柳杏梅牵着缰绳,先让梅香上马,她推了一把,然后她也跐镫骑上了马,梅香在前她在后。黑虎在挣着锁链子,意思也要跟着。
“你在家看门吧!”
柳杏梅说着拍了下枣红马,就出了大门。
圈里的那头黑毛驴在咴咴地叫着。
“去哪儿?”
“随便走走。”
而马去的方向却是那座鹊桥。
“不知婕妤姐现在她在哪里?”
“在她应该在的地方。”
“我想她了。”
“从她走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想念就没有断过!”
梅香在回味着柳杏梅这话,像是双关语,别有用意。
迎面走来了辛东方和马志图,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挎着枪,不是猎枪,而是汉阳造步枪,两个人是在巡逻。
柳杏梅勒马停下。
“杏梅嫂子,你俩这是去哪里?”辛东方问。
柳杏梅说:“哪也不去,只是溜溜马。”
辛东方一笑说:“肯定是又去桥上等我振坤哥吧?”
“等他干啥,我一个人在家更清静。”
马志图说了句:“口是心非。”
梅香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随之就思念起了爹来。
柳杏梅说:“你俩也该回去吃饭了。”
辛东方说:“这就回去换班去。”
柳杏梅问:“没发现啥情况吧?”
马志图说:“反正是连鬼子土匪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他看着可爱的梅香有点儿眼神发痴,因为小美女的魅力是可征服男人眼珠的,他还是个没订亲的青年。
“这就好!”柳杏梅一踹马镫,抖动缰绳,枣红马就向前跑去。
梅香有点儿害怕,但没吱声,身体紧紧靠在柳杏梅的怀里,柳杏梅几乎是搂着她的。
勒马立于鹊桥上,远处的树林和山峦成了阻挡目光的障碍,心里却有望不断的天涯路。
这时挣脱锁链的黑虎如离弦的箭追了过来——
结果,下午骆芳没有来。
柳杏梅就知道陶振宗没答应这亲事。
而正常前去上课的梅香,发觉老师看她的眼神有点儿不自然,也就明白了老师没同意和自己的亲事,这让她很难过和尴尬。
晚上柳杏梅和梅香钻进了被窝后,见梅香闷闷不乐,就说:“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这么好,他都不同意,说明他有眼不识金香玉。你要是觉得村里哪个小伙子好,我负责给你保媒去。他不就是比别人肚子里多几滴答墨水吗?不就是长得英俊些吗?这些有什么用,充其量也就是绣花枕头一个,没啥了不起的。”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你!”
“有我又能怎样?还不是自作多情!再咋说我也是他嫂子,有违道德。我的心里只有你振坤叔一个,这辈子他是我唯一的男人。”
“可我控制不住喜欢他!”
柳杏梅摸着梅香的头发深情地说:“你还小,有些事情并不太明白,有时候你爱的人不如爱你的人能给你幸福。”
梅香在琢磨她这话——
在第二天早上,梅香并没有因此而不再去读书,她决定要勇敢的面对一切,只要是老师不跟别人订婚,那她就是有希望的,只需一个等待后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不可能需要漫长等待的。如果姻缘是需要靠迷信的“八”字来订的话,老师是那一撇,她就该是那一捺。昨夜柳杏梅的开导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她仍执迷不悟的去思念自己的老师,这是她的纯真初恋情怀,为此忠贞不渝。除非是老师与别人订了亲了,直到完婚了才会让她慢慢地尝试着放弃的痛苦过程!
梅香左手在胸前掩住了学习用具,而弟弟楚歌的学习用具则是拿在手里的,姐弟俩都没有书包。梅香把右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正走向通往伍家的路。
“姐,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等咱爹回来了,就把学会的东西讲给他听,爹肯定是会高兴的,你说呢?”
梅香点头说:“那是自然!等爹回来了,不管是挣到钱没挣到钱,都不让他再出去了,现在家里做豆腐,也能维持生活了。”
常发打着口哨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的课本呢?”楚歌看着两手空空的常发问。
“落在课堂了。”
“难怪你学习不好,真是个懒蛋!忘性脑子,当了将军也得把印给弄丢了。”楚歌轻哼了声。
常发不以为然地说:“你姐弟俩学习倒好呢,在咱们这山村里,学习再好能有什么用?!等我长大了,就去当兵打鬼子,要像姬婕妤一样,成为一名抗日战士,早日把他们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去。”
他在前边以后退的姿势走着。
梅香笑了笑说:“等你当兵打仗呀,黄花菜都凉了!”
“为啥?”
“婕妤姐说,日本鬼子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很快就会滚回去的。”
自从常发在鹊桥上向梅香说了一番解释的话后,两个人并没再因亲事不成而心里结有疙瘩。常发像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过去的事从不放在心上,这样一来倒让梅香也觉得轻松多了。
“那——那这个国家也得要军人保护的。”常发很茫然地说了句。
楚歌认真地说:“老师和杏梅婶说了,我们要学习好文化知识,等把鬼子打跑了,将来好建设我们的祖国。”
“人各有志,随便吧!”常发似无奈地说。
这时梅香就看见了老师,而陶振宗的后面在保持一定距离下跟着花蕊。这个时候她忽然视线有点儿朦胧了,是耀眼迷离的阳光问题吗?——
在这天下午的时候,梅香向老师请假早回去一会儿,因为娘去地里干活回来的晚,她要做饭等娘回来就能吃上,盆里泡了玉米碴子,需要放进锅里架柴火一煮就可以的,熬粥或者是捞干饭。
朱乐在土丘上看着夕阳光芒投下一个被拉长的影子,在左摇右晃。
“讨厌!滚蛋!别缠着我,我踩死你!”
他就真的追着地上的影子乱踩了一通,结果那影子还是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于是,他痴呆了下,似恍然大悟,就跟着手跳舞足蹈起来,影子像是在跟他学习着姿势。
他这不是顾影自怜,更不是魔症了,而是喝醉了。
“酒是高梁水儿,醉人先醉腿儿,满嘴说胡话儿,眼里活见鬼儿!”
他打着酒嗝儿,嘴里在嘟嘟囔囔,人完全像是处在大脑失控精神错乱的状态下了。
在上午的时候,他以一块干粮做诱饵把那只常见但又不知是谁家的瘦黄狗引到了家里,堵在房后的一处死胡通将其用绳子套在脖子上给活活勒死了。以他羸弱的小体格儿想要控制住并且屠杀一只成年的狗绝非易事,不过有帮凶,同谋者就是张启。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把狗扒皮破腹掏去了内脏,然后就囫囵个儿着放进锅里烧火烀上了。朱乐还破例的去了趟伍家的商铺买了两包老刀牌香烟,又去林家打了四斤的高梁酒。接着去请来了王三、罗亘、秦连城、孟国安、其目的还是为了保媒的事,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这几个酒肉朋友的话不可信,但想撇开这孤家寡人的生活就得明知道是吃亏上当也得受着,只为寄予一线的希望没办法!
由于做贼心虚,他们没敢大张旗鼓的显摆吃狗肉喝烧酒。提拉瓜秧找瓜蛋儿,害怕黄狗的主人找上门来讨要。
结果,在这几个馋鬼如一顿饕餮盛宴下把一只不算小的狗啃吃的只剩一堆骷髅白骨了,另外加上四斤足有六十二度的高梁酒也涓滴无存了。
酒一多,陈谷子烂芝麻的翻腾了一气,老母猪想起了万年糠一样,谁跟谁有隔阂都成了主要话题,吵吵嚷嚷的曾有不睦关系的险些打起来。这么胡乱一闹腾,倒让朱乐把请他们的目的给抛到脑后了。
王三和罗亘都喝吐了,他们吐的东西要是让猪狗吃了也会醉上一天半宿的。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再加上酒不宾东,就这样掉掉拉拉的,朱乐还是把自己喝多了。对着没剩下的狗肉和酒,甚是惋惜和后悔。
几乎是折腾了一下午,别人才张跟头打把式的各回自家了。朱乐不放心也没少喝了的秦连城,他腿脚不好,就亲自把他送回了家,见他老婆韩思香把他搀扶进了屋,他这才抹身往回走。
由于风一吹,酒劲儿就上来了。
正往回走的梅香看到了朱乐这滑稽的一幕,还以为他跟孩子一样要在草丛上扑蚂蚱呢!
朱乐第一次因喝多了酒而忘记了经常随身携带的铜锣和棒槌。
要是让别人看了朱乐那样,就会认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或者是喝醉了,再有就是在自娱自乐,只有这四种解释,绝对不会是被虱子咬成那样的。
朱乐觉得不远处有朦胧俏丽的身影晃动,很是模糊不清。
“我真是活见鬼了?”
他自言自语着,就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才认清了是梅香,他怦然心动之下后喃喃道:“就是鬼,也是个漂亮的女鬼,我——喜——欢!”
这时他仿佛想起了花蕊教唆他的话来,他在一哆嗦下又热血沸腾了。
梅香对这个吃虱子的家伙不再抱有好感了,甚至是连同情心都没有了,她想逃避地加快了脚步。
夕阳西下,晚霞初现,土街上显得空荡荡的。而这时空中漂浮起了片片薄云,风在呼呼吹起,看来是有雨要下。燕子成群结队的在低空飞行,它们灵巧的身影在捕食各种适合它们口味的昆虫,从那数量及叫声来判断不完全是家燕子,则会让她联想到别人说的在那山林中幽灵塔上栖居的山燕子也参与到了其中。看上去它们形成了一道别样壮观的风景,如同是在编织一张网,像是在打捞着什么。
在梅香惦记着要回家备些柴时,不知为何,却突然间觉得有些心慌了起来。
昨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个似人似怪的动物追赶着,她拼命地跑呀跑,最后她在那东西穷追不舍下,正绝望之时忽见面前多了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她无奈下跳了下去。在水中挣扎时,忽见她爹跪在岸边上呼唤着她的名字并伸手要拉她——她被睡在旁边的柳杏梅给推醒了。
梅香边走边回头去看,见朱乐尾随其后跌跌撞撞走着,保持了一段距离。在她家的大门口处,她见朱乐停了停就趔趔趄趄走向别处了。于是她仍忐忑不安的进了院子,屋门被锁着,在窗台的一块石头下找到了一把娘留下的钥匙,开了屋门进去。等她到了里屋放下学习用具,刚要准备抱柴烧火时,就听外屋传来了蹑手蹑脚的微弱声音。她一惊之下回头去看,见是朱乐幽灵般出现在了外屋地上。
“你——你来干什么?”
朱乐的脸上带着诡异般的表情——
章节目录 罪恶(二)(316)
原来,此时朱乐是半糊涂半清醒的,喝酒的人也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最是容易犯错误了,他是抄近道来到了楚家的墙外,半面子土墙不太高,天长日久了墙头已被雨水冲出了个缺口,以他的个头跷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一切。对了,让他恍惚间记起曾经就是从这里向院里偷看梅香的,三年前的梅香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变成大姑娘了。他见四外没人,就爬上了墙头,见梅香找钥匙开门,就知道家里没人。于是,他的胆子就大了,想要亲口对梅香表达一下自己对她的感情。
楚家没有养狗,所以他进来的很顺利。
面对一个东倒西晃站立不稳的酒鬼,让梅香感到了无比的害怕,因为失去理智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朱乐两眼迷登中发红,他嘴里喷着醉醺醺臭哄哄的酒气。
“梅——梅香,那回我——我去你家找——找大烟,我就——就知道你——你是个善良的好——好姑娘,我——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好——好吗?别——别看我年纪大了,长得也——也不咋——的,可我就——就是有——有钱!你要是嫁——嫁给了我,我会让你——你吃香的喝——喝辣的——”
“你胡说啥?请你出去!”梅香没有耐心听他结结巴巴的表白了。一时间吓懞的她,手足无措之后稍有镇定,朝后退着。
“就——就他娘的那——那几个龟孙子,吃我的喝——喝我的行,关键是——是正经事不——不办,当——当我是傻瓜呢?去——去他娘的吧,自己的事——我要——要自己来——办,我——梅香——”
“你喝多了,快回家睡觉去吧!”害怕中的梅香想找个东西保护自己,可没见到跟前有应手有效的家伙。她想跑,可朱乐就堵在了门口。
朱乐的脸孔变得比鬼还狰狞,他摇摇晃晃挥着手说:“我没喝多,我说的是——是真心话,没——骗你。梅——香,你听我说——”
“你——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我娘就要回来——”
“我又没对你做啥,我怕啥,你就是喊——”
“快来人,救命呀!抓流——”
朱乐一步蹿进屋里,伸手就捂梅香的嘴。
“不要喊!不能喊,求你了成吗?我——我这就走还不成——”
在推搡中两个人几乎是成了近距离的纠缠,这时无意中的朱乐把手按在了梅香软绵绵而又有弹性的丰满胸脯上,虽说是瞬间的不经意接触,可却在敏感的瞬间接触中却让他绷紧了神经,随后激发了他雄性的占有欲望。
这让梅香又气又羞,怒骂着:“你简直不是人,快滚!”
“梅香,我要得到你,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朱乐开始疯狂下流的在梅香身上做出了各种猥亵的贪婪举动,这摸那捏的。
左躲右闪中的梅香害怕的快要魂飞魄散了,她尖叫着说:“你休想!无耻的家伙,你敢侵犯我,要是让全村的人知道了饶不了你,我姐就会非杀了你不可!”
朱乐稍微愣了下,问:“你姐是谁?”
“柳杏梅!”
梅香明显发觉到朱乐的身子一震。
可此时的朱乐却是兽性发作了一般,欲罢不能了,真跟走火入魔了一样,他腥红着眼睛嘿嘿中带着几分淫笑说:“就那个泼妇,我没少受她的憋屈气,你不是跟她好么,我今天就当拿你当她报仇了。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不怕,今天我非得——”
他真的是跟疯了一般。
“住手,放开我,求你了!只要你放——放了——我,我是不会——说——说出去的,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你不能这样,我——”
梅香先是哭着挣扎,后是变成了玩偶一般,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着。
因为朱乐这个衣冠禽兽得逞了,梅香就被他摁倒在了里屋地上,被剥光了衣服,任凭他恣意胡为着,抗拒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可怜的梅香,真是红颜薄命啊!
照理说梅香跟柳杏梅作伴时间不短了,柳杏梅清晨晚上的都要练武,她也是学过些拳脚功夫的,为什么会如此就让一个侏儒得手了呢?只能说是屋子里空间窄小施展不开,另外她又没有格斗经验,再加上胆小害怕和体力不行。重为重要的是,别看朱乐是个侏儒,但他这个侏儒的个头高有一米三四了,再弱小最起码他是个男人。
当朱乐发泄完毕,站起来系着裤带,看着梅香裸露的身体时,他才懞懞懂懂得意识到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酒是粮食-精,家雀喝多了都敢撵鹰。
他这一清醒,知道自己的罪恶可大了,死难赎罪。
“我这是怎么了?畜生啊!”
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哀求道:“梅香,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喝多了酒,就是我心里再喜欢你也是不敢这么做的,请原谅!这事你千万可不能说出去,不然我的命就没了。我死——我死倒不怕,可你的名声毁了,将来谁还肯娶你?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就找媒人来你家提亲,我娶你,我——我要把你像是活菩萨一样供着,只要是你能给我生个儿子,不让我朱家绝后,我什么都依着你,这是真心话。我——我要是不——不能娶妻生子,在我这辈儿就断子绝孙了,等我死后怎么还有脸去见祖宗?!我——我好想成个家,不想打光棍,好想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梅香,你就成全我吧!只要你同意,谁也阻拦不了我们在一起的,我会好好疼爱你——”
朱乐哭了,真是声泪俱下。
麻木中的梅香精神崩溃了,她扯过衣服遮掩住了身体,痴呆呆地说:“闭上你的臭嘴!你个老鳖犊子,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里了,还不快滚!不怕别人知道吗?”
她不能接受这个厚颜无耻老家伙的信誓旦旦,因为她觉得恶心。
“哎!哎!我这就——走,你好好想想吧!要是想通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就张罗着——”朱乐如得大赦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也不知是多少就抛在了梅香的身边,然后惶恐不安的出了门。
外面下起了濛濛细雨。
关于强奸这种事,他在村子里没听到发生过,知道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村民知道了一定会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的,这下可是惹大祸上身了,死路一条,首先柳杏梅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那样他朱家看来在他这辈就算是彻底的从和平村断绝了!于是,他越想越是害怕。左邻右舍的也没个动静,他稍稍放了点儿心。
泪水和雨水在他的脸上混淆着。
能会像花蕊说的那样吗?
只要是一个男人占有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那这个女人就会属于这个男人了。
就这么简单?
怀疑中的他在想,只要是梅香顾忌名声不敢说出来,那样他就是平安无事的,所以他想尽快回到家里给菩萨多烧几炷香得到保佑。
曾经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魂不守舍的寡妇吴荷是他朝思暮想过的女人,当知道与她没有半点儿希望后才慢慢死了心!
而梅香呢?
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劫难,这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是他的劫难,就是他的宿命,死而无怨!
他扬起了头,让密密麻麻的细雨敲打着发烫的脸,淋湿了的脸凉丝丝的让头昏脑胀的他逐渐完全清醒了过来,他这才知道后果是何等的严重了,感到害怕。于是,他喃喃地悲伤道:“老天爷,我终于当了回男人,得到了一次女人,我喜欢她!就是罪不可恕,你要惩罚我,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都怪你,老天爷,你为什么把我托生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不公平啊!我恨你!恨——”
土街上依然是显得很冷清,没见到一个人影,像是发生这种事是出自天意。
这一下雨,再加上要黄昏了,相信在田地里干活的人们也快回来了。
他匆匆忙忙地走着,像是过街的老鼠,甚至是担心怕遇见任何人,同时感觉浑身冷的要命。
这个制造罪恶和不幸的家伙是走了,抛下了楚楚可怜的梅香,这就是一个女女弱者的悲哀!
她穿好了衣服,却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木雕泥塑了好一会儿,泪水在扑潄潄地流着,流下了她白皙粉嫩的俊俏脸颊,在腮下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珍珠模样,悬坠片刻就跌落摔碎了。
她多想这只是一个噩梦,醒来就好了,可这发生的却偏偏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对一个女孩子的伤害,最残酷的事莫过如此!她痛不欲生,死的心都有了。一个花季少女,怎禁得了野蛮摧残!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命运怎么会如此的对我?老天爷你不公平啊!”她哭着问。
谁能告诉她答案?
心碎的绝望!
心碎的呐喊!
怎样的选择?
怎样的面对?
她在万分痛苦中迷茫。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她知道娘和弟弟就要回来了。
她擦了把泪,让疲惫的身体站起来。
她要勇敢坚强的面对吗?
她要寻找一个答案!
为什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会遇到一个衣冠禽兽?
命运总是会如此的捉弄人!!!!
她去外面抱柴烧火了。
有时灶火不好烧,冒烟咕咚的,像是炕腔子堵了,看来是需要打烟囱了。这娘仨儿,楚歌还小,而母女俩都胆子小,似有恐高症,不敢蹬墙爬屋的,两次都得指望柳杏梅帮忙,以至柳杏梅留下话来说等闲暇下时抽空就帮着重搭炕的。在烟熏火燎带下,呛得她喷嚏咳嗽的不断,眼泪鼻涕的一把接一把,要是让别人见了只能是被认为是烟给呛哭的。
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有好转,火苗开始往里进了,烟也不再太朝往冒。面对灶膛里的火焰,她把朱乐给的钱全都丝毫没犹豫地掷了进去,看着火焰把它们一张张吞噬尽。觉得这钱肮脏无比,是用自己清白女儿之身换来的,朱乐是把她当成了那种**女子了,也想用钱就能堵住她的嘴。
她不是花蕊,用钱可与身体做交易。她要这种肮脏的钱,等于是接受了耻辱!要是被娘和弟弟看见了询问下该怎么解释?这种钱她是没脸拿出来面对家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下,一切都改变了,她知道自己在那遭遇蹂躏羞辱的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路上了,关于人世间美好的东西已经是与她一刀两断的无缘了,一个女孩子的所有憧憬盼望都与她没有关系了,这是何等的残忍和悲哀!
一个少女最美好的梦就这样破灭了!
雨没有下大,天空就像是一张哭丧的脸,纷纷的雨就是滴滴的泪!
但娘和楚歌很快就回来了,这娘俩儿的身上都被雨淋湿了,尤其是娘。
“你又回来做饭了?”
“请假提前回来了一会儿。”
沈琴棋看着灰抹了肚的闺女,脸绘画的跟小鬼一样,哪里还有她漂亮的宝贝女儿样,就无奈地叹息说:“刷锅攮灶的,这是女人的命,可是娘还是不想过早的让你操持这些。你喜欢读书,娘倒是真心希望你将来能考个女状元回来,也算是给咱们楚家争光露脸了。可是,你老师都没能读书读出息了,何况——哎!”
“你俩都浇湿了,快进屋去换件干衣服,小心感冒。娘,你也真是的,这下雨了也不说早回来一会儿,活不是一天干的,着啥急!”这个时候的梅香真想对娘大发脾气,把一肚子的怨恨都牵怒到娘的头上来发泄,为什么眼看要下雨了还不早点儿回来,那样淫贼还能得逞吗?可是,责怪也是无事无补了,只当是命该如此吧!
沈琴棋捊着发梢上的雨水,看着泪眼朦胧的女儿心疼地又说:“我回来了,就不用你了,该跟弟弟忙啥忙啥去吧,趁着天还亮,学习学习!”
“娘,这锅快开了,还是你进屋歇着吧!”此时强颜欢笑的梅香冲娘一笑,可她的笑容里是再也找不到如花绽放的灿烂了,似褪色的凋零花瓣带着凄凉苍白!
章节目录 绝望(一)(317)
沈琴棋看着女儿,就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擦泪,说:
“瞧瞧,这烟熏火燎的,我比花儿好看的女儿都快变成灶王爷了!依娘说吧,啥文化不文化知识不知识的,娘活了半辈子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还不是照样过来了。再说了,在咱们这疙瘩,文化知识也不能当饭吃,就是有一肚子墨水也根本用不上!这女孩子长大了,找婆家才是主要的。自从你杏梅婶儿帮忙重新开了这磨豆腐卖的一行,在村子里还是独一份。咱家的豆腐货真价实,从干掺假又不缺斤少两的事,自然还是要比当年朱乐做得好了,别人也信得过,那时他想和咱们争买卖来着,可他良心不正,根本没法跟咱们比,咱们可不用枰杆子撅答人,赚那昧着良心的钱,那是缺德。别看你爹蔫头耷拉脑的,一点儿男人气概都没有,以前也是村子里有一号的人物。现在啥也别说了,要不是又耍又扎的,一时不知自己姓啥了,日子也不会过落套。不过呢,你爹却是个倔犟又正直的人,人品不坏。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然也不至于出去打工的!你俩要记住,到啥时候都是——人敬有的,狗咬丑的!这一个月下来,娘拢了拢账目,除刨净剩的也能赚点儿钱,这常言道‘家有万贯还不如日进分文呢’!等你爹回来,要是真能挣到了钱,就把欠的窟窿堵一堵,这有饥荒能压得人挺不起胸膛抬不起头的。还真别说,你们的爷爷奶奶有福,幸亏死的早,不然就这日子也得跟着活受罪不可!要是一心一意勤俭节约着过,我们的日子是还能回到从前的。将来你嫁给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等我和你爹再积攒点儿钱,手头宽绰了,你兄弟也大了,再给他娶房媳妇,到那时候我和你爹才算是大事已毕,人也快拿不动腿了。哎——这人啊,从小到年轻是为自己活着,一到中年才是为了爹娘和孩子活着,都是一个样,谁也别说谁!等你们到了爹娘的年纪就会体会到这——”
“娘,别说了,你说得对,这——我和弟弟都知道。”听到娘提到魔鬼禽兽一样的朱乐,梅香如受万箭攒心之痛,万分苦恼和极度烦躁。但她一向是个乖顺懂事的好女儿,知道关心疼爱爹娘,所以说出的话来仍然是带有撒娇耍赖的味道。自从爹不在家之后,她惊讶地发现娘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不是沉默寡言就是唠唠叨叨。以前她知道顺者为孝的道理,从不反驳顶撞爹娘,可今天不行了,有一种绝望的悲愤之情让她简直整个人要爆炸了。
“都说‘打鱼摸虾耽误庄稼’,敢情这做豆腐正经事也耽误,几天没进地里看去就荒成一片了,虽说是快收割了,管不管的都行,但是娘的脸皮薄,怕别人说懒不会过!这鬼子是没把粮食给要了去,也不能高兴太早了,跟几年前是的,眼看着就要收成到手了的粮食都被一场雹子给砸个稀八烂,害得咱娘仨儿耗子窝里去挖粮食。看看娘这乌鸦嘴,呸呸呸,净说些啥呢!你俩知道吗,这世界上啥最珍贵?就是——”
楚歌一旁抢先回答道:“粮食!”
沈琴棋摸了下楚歌湿漉漉的头笑眯眯地赞美说:“还是我儿子聪明,说对了,没有粮食就活不成了!说归说做归做,你杏梅婶儿对咱家有恩,谁都要记住不能忘,要说菩萨她才是活菩萨呢!要是没有她,咱们这个家可能早就失散了,那时娘都不想活了,就是不忍心抛下你们俩!我——等娘忙完地里的活,就不用你做饭了,不能耽误了学习。现在无论你们的杏梅婶儿说啥,娘都会认为是对的,她说学习文化知识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等你爹回来考考你俩都学会啥了,他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其实,就他那样的,也是大字不识几个,跟我差不啥!”
说到这里,她哽咽地哭了。
梅香没再说什么,她蹲下身去往灶膛里添柴,借机让控制不住的眼泪肆无忌惮地哗哗啦啦流淌而下。锅里的水有了沸腾时嗞嗞唰唰的响声,锅盖上热汽蒸升,融合了暮色将屋里笼罩的朦胧恍惚了。她接受了娘这像是忆苦思甜的唠叨,这话听着难过却让人感动。她不敢再说话了,怕是一出口就要放声哭起来。
楚歌对娘安慰道:“娘,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过好的,现在不是比以前强了么,等我长大了就什么也都能帮助干了。你看人家旺旺一家人,真是老的老小的小,他都没爹了,还不得照样活着!”
“娘说这些是因为高兴,要是那时娘要是想不开了,就看不到今天了!”
“不管日子穷和富,一家人团圆才是幸福的,对吗?”
“看来你的学没白上,书没白念,懂事多了。”
“娘,旺旺老是爱吹牛,说他爹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会打猎会武艺。可我还听有人说他爹是个大懒虫,整天就知道东游西逛的,不爱下地干活。荣凡辉的手指被他爹剁掉一根,这是都承认的。这样的人不是地痞无赖么,怎么能是大英雄呢?可是全班同学没人敢惹他,就连常发都不敢,他可横了,有人说他像他爹,连伍老太爷都夸奖过他。”楚歌说这些,因为是有点儿嫉妒旺旺。
“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楚歌摇头。
沈琴棋耐心地说:“因为旺旺的爹苗运昌是连伍老太爷都欣赏的人,肯定是错不了。不管他是真英雄还是假英雄,你要记住,只要是受人尊敬的英雄,就值得学习,是学习的榜样。就说没人敢欺负旺旺,那是因为别人见他没爹了同情他,是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再加上上了岁数的爷爷奶奶,另外是他娘跟你杏梅婶儿好,有她护着没人敢,谁都得高看一眼。”
“噢——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姐,你走之后老师又教了新课,是刘禹锡的《陋室铭》,放学时老师他还特意嘱咐我要教给你呢,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嗯!”梅香顺口搭音了下。提到了老师,更是让她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已经是没有去爱的权力了呀!
而楚歌却有模有样地背诵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楚歌同样是天资聪慧,而且是记忆力特别好,他一直是在努力着要跟姐姐攀比着一争高低,为得是能够得到老师的一句夸奖,在全班同学面前会当作是最荣耀的事情。
“你起来,去学习,天还没黑,别等着点灯熬油的,那得浪费钱!不然,等明天你老师考问你时,回答不上来多丢人。”沈琴棋用脚踢了下蹲在灶坑前没起来的梅香。
此时的梅香真的想扑进娘的怀里放声大哭,倾诉出她这个受害人的委屈和痛苦,可她不能的啊!
羞于启齿且不说,也算是家丑不可外扬吧!
一旦说出来,在这个小村子里必然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个不受法律约束的地方会以别的方式审判罪大恶极之人,朱乐死不足惜,可她一个纯洁姑娘的名声就给毁了,就是苟且偷生的活着,也是羞于见人了,家里人也会为此抬不起头来!
当作吃了哑巴亏,这也太便宜了色鬼朱乐了,更不能就范的委屈求全嫁给比爹年纪还大的这个侏儒,此仇此恨不报也得把自己给委屈死!
她该怎么办?
无论怎样的选择对她来说依然都是不幸的!
粗心大意的母子俩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情况不对劲儿。
在放了桌子端上饭和咸菜的时候,梅香却趴在了炕上,让眼泪悄悄地打湿了枕头。
沈琴棋和楚歌在端碗吃饭。
楚歌用筷子敲了下碗说:“姐,吃饭了!”
“你们吃吧,我不饿。”
沈琴棋听到梅香带着哭音,才感到一惊,就问:“你这是咋的了?谁招你惹你了?是哪儿不舒服吗?还咋就真哭了!”
“姐,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
“没事,我想——爹了!”
梅香哽咽出声来,要是爹在家,朱乐还敢胡作非为吗?一个家真得需要男人来保护的!
章节目录 绝望(二)(318)
沈琴棋叹息一声,放下了碗筷,似顿时减少了食欲,愁上眉头。
“嗨,想爹也不用哭鼻子的,我相信爹和振坤叔用不了过年,就都回来了。”楚歌倒是有点儿大大咧咧的样子,往嘴里扒拉饭,吃的很香。
“趁着天儿还亮着,你赶紧去跟你杏梅婶儿去作伴儿吧,省得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害怕。你爹是和你振坤叔一起出去的,也一定会一起回来的,不用担心他。等我俩吃完了,我收拾就行了,不用你,你去吧!”沈琴棋没有太注意梅香的反常,也没多想啥,只是甚至想到了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月月中总有几天不舒服的时候,人就显得发赖和娇气了些。
梅香不想见到村里的任何人,所以在夜幕完全降临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家的。黑暗把整个村庄笼罩在了静谧里,一场小雨过后,云彩四散而去,星斗依稀可见,灯光在挨家挨户的窗户上朦胧透过。她独自一人走街穿巷,并没有直奔陶家,而是往仙女河的方向去了。一路上她泪流满面,认定自己唯有一死才是解脱。就这么一个胆小怕走夜路的姑娘,曾经以为黑暗的角落里会藏匿着各种各样恐怖的妖魔鬼怪,随时都会扑上前来把人撕裂吞噬的。这种想象在现实中并没有发现过,可现实中的人竟然要比传说中的还可怕!此时的她浑浑噩噩中却忘记了害怕,一个要选择面对死亡的人还何怕之有?!
家是个组成体,需要成员的精心呵护才能保持它的完整,家也是个容易破碎的物品。她要是不在了,她的家就残缺不全了!在生死离别之时,她后悔没能陪娘和弟弟吃上一最后一顿温馨的饭,只是在临走时借着昏暗的一灯盏油灯的光亮深情又心碎的把亲人的音容笑貌再次的刻进心灵的印版上,更为遗憾的是没能见到爹最后的一面!她觉得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留给人们心目中的梅香永远留下的是那个纯洁善良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她想象不出自己的突然死去或者是不被发现尸体的失踪会给亲人和乡亲带来怎样的悲伤和猜疑。
走在潮湿而温暖的夜空下,感觉并没有残留下因一场雨带来多少的降温,她偶尔会四下看上一眼,不是因为害怕被人看见而是要记住这生她养她的熟悉而亲切的村庄!她不打算再见她最为尊敬和崇拜的柳杏梅了,今生能与她想遇是她最高兴的事。以冰雪聪明的柳杏梅能从语气和表情上肯定是会发觉到她是有问题的,到时候怕是想死都死不成了,一旦被她知道真相其后果会是怎样?似不可预知但又可想而知,一个制造罪恶悲剧的家伙会比她提前死去,但她不会惋惜一个仇恨人的从地球上消失而会忌惮自己的不再清白从此暴露给了别人,那样忍辱偷生的活着缺少了它的意义!
她最后想看一眼自己暗恋的男人,可那个男人却无情地拒绝了她的爱情,这就是一个多情少女充满了玫瑰色彩的初恋啊!
永别了!
那因日子从有到无而沉默寡言一撅不振的父亲。
那没文化却能讲出大道理的勤劳而慈祥的母亲。
因年纪小有时顽皮有时懂事的爱说爱笑的弟弟。
一个文武双全才貌出众没血缘胜似亲姐的朋友。
还有同窗之谊共沐文化殿堂的那些年少的同学。
还有那个因痴情于有夫之人而忧郁消极的老师。
这些男女老少齐聚看似和睦而又有磨擦的乡亲。
因为侵略陷入困境而又能同心勇敢保卫的家园。
永别了!
就让她的眼泪去点缀暗淡的天空化作璀璨星斗照耀大地,留下一个哀怨的故事流传人间吧!
没有勇气面对人生的她,彻底的绝望了——
“梅香!你是梅香吗?”
人不该死必有一救。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喊她,梅香才精神恍惚地回了下头。黑暗中的她看不清楚站在远处轮廓模糊的人是谁,但从声音上可以听出来是柳杏梅。她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暖流伴随着天大的委屈迅速涌上了心头。她犹豫了一下,慌忙擦抹了两下眼泪,这才只好窝回头来默默地走了过来,死的念头一下子变得动摇了。
“果然是你!我见天黑了你也没来,不知有啥事,不放心就出来看看,也想接应一下,不见到你就去你家了。你想啥呢?心不在焉的迷向了?再走就要去河套了!”
“我——”
“至于魂不守舍的吗?你就那么的喜欢你老师,看来快害相思病——”柳杏梅想对这个为爱而意乱情迷的少女开玩笑说几句。
“朱乐,你猫在这里装兔子吓唬人呢!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正找你呢!”
“马——马丫大——大妹子,啥——啥事?”
“谁是你大妹子?少套近乎!”
“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谁招你惹你了,你也用不着找我撒气吧?”
“除了你还有谁?就是你招我惹我了!”
“值为啥?你这劈头盖脸的,都把我搞懵圈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在我家的地里偷着挖红薯吃了?”
“我——我没有,你不能屈死好人笑死贼,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跑到这儿来诈乎我来了,寃枉人!”
“你别狡辩,你就说是不是你干的吧?”
“天地良心,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是谁你找谁去,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就找你了,除了你没旁人,现在村子里就你爱偷鸡摸狗的。瞧把那地翻腾的乱七八糟,跟着了獾子是的。看腿印就是你,不然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那鞋印大小跟你的一模一样。下午我就找你半天了,也不知你跑哪儿溜狗腿了。现在你的脚印还清楚的在地里呢,别看是下了点儿小雨,我用石头片子把它盖住了,那就是你的罪证。你不承认也行,咱们等明天白天叫上几个人去地里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脚印就是证据,看我是不是冤枉你了。要不是你干的,我向你赔礼道歉,甘愿认打认罚。要是你干的,那就讲不起了,咱们就得找伍老太爷去说道说道了,你掂量着办吧!”
“我——我——是我,这——这不是我没裁么,想尝个鲜儿,就——就——手痒痒了,对不起!这事大妹子你也别嚷吵,有话咱们好好说。是我嘴馋,偷了你家的几个红薯,我赔你就是了,你说吧,要多少钱?”
“偷人不富,讹人受穷。你要是再敢偷,看我不把红薯**腚去不可!”
“这是啥话,你真不把大哥当人看了?!”
“不是我骂人难听,是你把事做的太过份了,枉我平时一口一个大哥管你叫着!既然是你承认了,不再抵赖,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不讲理的人,再说你跟我们家张启关系也不错,也不愿意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了,不是我急头白脸,不过大哥你说你做的对不对,你拍着良心说?别说你跟我家玉宝他爹还算是有点儿交情,就是没交情也犯不上去偷吧?只要你吱个声,说想吃红薯了,别说红薯还不到出的时候,那我也的亲自去地里挖上一筐给你送去的。我可不是抠门儿的人,不说是大方吧也不差啥。不信你打听打听,就是焦恒和花蕊,不张嘴还吃过我家的菜呢!我对外人都这样,更何况是咱本村多年就住着的呢!”
“既然是大妹子大人不计小人过,肯原谅了大哥,大哥很感激,谢谢!对不起了!另外,我没想到大妹子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些年在一个村子住着都没发现。哎!当我是瞎了眼了,白活了这些年!”
“也怪我这臭脾气不好,吃不得亏受不得气,遇事搂不住火,发出来就没事了。大哥也别把这事记在心上,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说你们今天几个人喝了多少的酒,把张启灌搡的回去都张跟头打把式的了,对狗又是亲又是抱的,他把肚子里吃的喝的全吐个溜光干净,这下可倒好,吐的东西让狗给吃了,结果狗也耍起了酒疯来,四条腿的比两条腿的还站不稳当了呢,嘴里直吐白沫,见到外人也不知道叫了,还东倒西晃的站着身子直作揖,这一人一狗的都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了,我看着真是哭笑不得。现在他还躺在炕上装死狗呢,我都担心他尿了炕,你说喝那么多,把吃的喝的又都吐出去了不说,还折腾了个溜够有啥好处是啥的,也不长个心,多少回了也没个改,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咋的,真是丢人现眼!”
“这怪我请他们喝酒了,可劝他们少喝别喝多了,又怕我舍不得是的,喝多了吧又怕回家闹别扭生气,真是深了不是浅了不是的,这人一喝到兴头上就刹不住车了!”
“喝多了的人都是怪自己,别人请吃请喝的都是好意,不喝没人扒嘴往里灌,是自找的,没出息。这喝多了倒是没啥事,就怕磕头碰着的弄出了啥扑楞蹭来,那样对谁都不好!”
章节目录 洗澡(一)(319)
“这话说的是,有道理。”
“我闻他像是吃了狗肉了呢?”
“没——没有的事,哪儿来的狗——”
“你骗不了我的。”
“是没主儿的流浪狗,整天掐个饿肚子四处游荡,我和张启把它给——”
“没个没主儿的事儿,还有肉吗?我也得意这一口的,别的啥肉倒也不太在乎。”
“喝烧酒吃狗肉,赛过神仙。那狗个儿头不小却瘦的跟个螳螂是的,我们一顿就包了了,只剩下肝和肺。想不到你也爱吃这口,没叫上你,落过了!我看这样吧,要是——不啥你就把我养的那条狗牵了去——”
“我就是再好吃一口子,总也不能把你看门望户的狗维杀了吧!还是算了——”
“那好,等啥时候再有狗肉吃一定不会忘了也请你的,放心吧!”
“那好吧!”
“见你这么宽宏大量,那——那我有话就想提醒你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用遮遮掩掩的,啥事你就说吧!”
“说了怕你扳不住脾气,会跟张启吵架的。”
“我俩能为啥值当生气的?”
“我——我念在你能饶恕我的份上,不说吧觉得对不起你,说了吧又怕惹你们两口子生气!我——只能说的是,你别把焦恒和花蕊当成是啥好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们是一个赌一个娼的,以后管着我兄弟点儿,别跟他们来往,省得让别人背后说闲话。”
“你的意思是——?”
“点到为止,悉听尊便。话不可明说,自己琢磨去吧!”
柳杏梅在这安静的夜里而又是微有顺风中几乎是把朱乐和马丫的对话全部听了个明白,看着黑暗中一低一高如鸡鹤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心中暗自好笑,她一拉梅香的手就走,同时说:“一个不怕贪小便宜吃大亏,一个是个馋嘴老婆,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会有!朱乐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在搬弄是非,他做蜜不甜,做醋保准儿一做一个酸,看来马丫回去非得跟张启干仗不可了。”
她不愿掺和那烂眼子事去,就绕道走开了。相信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由于她喊了梅香的名字,朱乐和马丫也会听出是她和梅香的。只是在一个巷口拐角处,也不是有意偷听什么。
梅香没说话,听到朱乐在说话,就感到紧张害怕,同时气的浑身瑟瑟发抖,恨的是咬牙切齿,其羞辱让她撕心裂肺般痛苦,黑暗中泪落如雨。
因为看不清楚梅香的表情,但让柳杏梅感觉到她的手在握紧中颤抖。发觉到梅香的异常,她问:“你怎么了?”
“没事。”梅香强忍着,装作若无其事。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把今天的遭遇跟柳杏梅说!一旦说了,会发生什么情况。
路上的梅香沉默寡言,这让柳杏梅微感惊疑。
在进了院子时,柳杏梅站住了脚问:“你一直不说话,今天是怎么了?”
“我——我——没什么。”
“别支支吾吾的,你平时不这样,什么没事,我早就发现你有些不对劲儿了,啥事快说?”
“姐,我——我被人给欺负了!”
“谁敢欺负你,快跟姐说,是怎么欺负你了?”柳杏梅一听就急了。
“是朱乐!”
“他怎么欺负你了?”
“姐——!”梅香终于忍不住哭了,扑进了柳杏梅的怀里说:“我不想活了!没脸活了!”
柳杏梅的身体猛然一震,意示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时惊动了东西两院里的狗叫了起来,黑虎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他把你怎么了?”
“他把我给——给——”梅香努力控制的减轻了哭声,怕被别人听见。
“把你给怎么了?”柳杏梅也是压低了声音。
“糟蹋了!”
柳杏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亚如五雷轰顶,惊魂出窍,身体摇晃了两下,握紧了梅香的两条胳膊急问:“你失身了吗?”
梅香点了下头。
柳杏梅的牙齿咯咯响了几声,痛心疾首,肝肠寸断,愤怒地说了句:“侏儒,你个畜生,你——这——是——在——找——死!你真是瞎了狗眼,想女人想疯了,也不看看伤害的人是谁!”
她推开了梅香,快步冲向了屋门。
梅香上前拉住她问:“姐,你想干啥?”
“我要一枪打碎他的脑袋,给你报仇!”
“姐,你要是为了我而杀人,如何向伍老太爷和村民交代?说出理由,我还有啥颜面活着!”
“总不能忍气吞声便宜了那坏蛋!”
“不忍还能怎样?”
“不杀难解心头之恨,杀他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不然——除非向伍老太爷说明此事,让村民审判他,那他也是必死无疑,不然还无奈无天了呢!”
“那样的话,我唯有一死!”
柳杏梅冷静了下说:“做为儿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尚在,何敢言死,轻生即是不孝!”
“他以我的名声威胁我。”
“前怕狼后怕虎的,这可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你娘知道吗?”
“我没敢说!”
“遭此耻辱,你不恨他吗?”
“怎能不恨,恨不得他马上死了!”
“这就好,那他就死定了。要报此仇,看来需要从长计议。”
“姐,我想洗洗这脏身子!”
“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柳杏梅拉着她的手就往大门外走。
“去哪里?”
“河里。”
“不怕被人看见吗?”
“夜里不会有人的,我跟你振坤叔曾经就在河里洗澡过。”
“我刚才就想跳河的,活着已经是没有了意义了!”
“要死的人不该是你,你是无辜的。你要有颗勇敢的心,要坚强的活着,要想一想,你的爹娘和弟弟不能没有你。一个人的生命是属于自己的,也是属于亲人的。人这辈子,谁也说不上会遭遇到啥不幸的事,坎坷挫折都会有的。
“可这种事我无法接受!”
村子里静悄悄的,仿佛黑暗把万物融化在夜幕之中了。柳杏梅警惕着周围动静,知道造孽的朱乐从此会因为担心吊胆而寝食难安的,他也不可能放心的回家睡觉,大有可能依然徘徊在附近。路上她问:
“事情已经是发生了,无法接受也得接受!就那么一个小矬子,怎么能让他得逞了呢?”
“他喝多了酒,我提前从课堂回来一会儿,想做饭,因为娘去地里干活了。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他,没想到他跟随在后面,把我堵在了屋里,我拼命反抗,可他毕竟是个男人,结果就——他把我这辈子给毁了!”
女人是弱者啊!
“气死我了!衣冠禽兽,必遭天谴。如此恶棍,不能受到治罪的惩罚,天理何在!唯有杀之,方解心头之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此时的柳杏梅也是泪流满面了,让她也有着万箭穿心之痛。本来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一下子命运里注入了不幸因素,将来如何都是难以预料的!
当她俩站在泛着白光的仙女河边上时,幽暗变得朦胧了起来,在庄稼和山林的围裹中,一切衬托中显得安详静谧。低空中蝙蝠在打着口哨飞翔,微微的流水声只是为蛤蟆的歌唱弹曲伴奏。在隔岸的远山上传来了几声狼叫,还有夜茑婉转鸣啼。
浩瀚的苍穹越来越多的星星像是点亮了的灯盏,可在依稀间可见梅香有了慌恐不安的表情,这时柳杏梅发觉由于来的匆忙忘记了带上黑虎和猎枪了,可以说是在疏忽下使得两个人置身于险境。不过凭借着她有武艺和胆量,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脱衣服。”
“这——”梅香在犹豫。
“这样的夜里,难道还有偷窥者不成?别怕,我和你一起洗。”
柳杏梅说着就帮着把梅香把一件件衣服脱掉,直到一丝不挂的完**露了身体。
梅香顿感身上泛起了丝丝寒意,她抱紧了肩膀。
“河水是热的,进到里面就暖和了。”
梅香开始试探着迈步下河,果然河水是热的。
柳杏梅也在脱衣服。
梅香在河里洗着身子,眼泪流进了河里。越往前走水越深,升到到腰间时,她一头扎进了河里不出来了。岸上的柳杏梅惊慌的穿着肚兜和裤裆,扒下鞋子就下了河,冲过去就把梅香从河水里拉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死,让我死吧!”
“这么死了岂不不便宜了朱乐那禽兽了!”
“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只有活着未来才属于你,好好的活着,将来还要嫁人呢,要过幸福的好日子,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这身子脏了,谁还肯要我呀?!”
“自然是有爱你的人肯要你的,这事你不说我不说,那个无耻的浑蛋更是不会说的。你长得这么漂亮,这嫁人还有啥难处是咋的?别想那么多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人有时活着也是需要勇气的。”
“我想一死了之,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还要活出个样来,凭什么就跟女人要比男人有罪是的?这不公平!”
柳杏梅忽听到了树林中似有动静,一惊之下侧头一看有一个身影在一棵杨树背后晃动,她断定必是跟踪而来的朱乐,就装作若无其事了。这时她灵机一动,要是能把这个色鬼诱杀在这里,抛尸这河中顺水漂到了下游去,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呢。可惜没带黑虎和猎枪,难以把他逮住!
“怎么了?”梅香也似有察觉。
“没什么,风吹的。”
梅香没觉得有风。
这时天上出现了如镰刀般的月牙,似在天边收割着几朵白云。
朱乐在香的身上享受到了做男人的快乐,同时也极度害怕这事被梅香说出去,他猜测首先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柳杏梅而不是梅香她娘,以她那泼辣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一旦追究起来,他就会在全村老少面前得到公审,其结果肯定是不会比那个日本人犬养三郎的下场好哪儿去了,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是不会有人帮助求情的,大概也是得要到那“屄-坑”里去要和他们的尸骨去做伴了,他越想越是恐惧。在事发后就提心吊胆着,没想到竟然没有发生他所害怕的事,由此认定柳杏梅也忌惮关于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才不宜张扬的,看来这种恫吓是有效果的。也想到了梅香没对她娘说,从这洗澡来看是对柳杏梅说了,于是他不免有点儿庆幸,不过却知道柳杏梅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的大难随时都可能降临。所以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再也不会高枕无忧地睡大觉了。他先是徘徊在楚家的大门前,想发现情况不妙就逃跑,就是死在别处也不愿落在村民手里,那样的死会更惨些。见梅香独自一人出了家门他就尾随其后,认为她是去和柳杏梅作伴了,又怕她对柳杏梅说了,那样更是可怕的。没想到梅香却没去陶家,像是往河边走去,就知道她要寻死,正在他不知咋办时就叫见了柳杏梅在喊梅香,这时冤家路窄一样的马丫就看见了他,他故作镇定的总算是摆脱了马丫的纠缠。然后,他还是来到了陶家附近观察情况,见柳杏梅和梅香出来了,不是明目张胆的聚众讨伐他,也没去伍家告状,就尾随其后偷偷摸摸跟来一看究竟。当他躲身树后看到梅香那要死的一幕时,他才开始为自己的可耻行为感到后悔了,知道这对一个女孩子的伤害有多大,是他的卑鄙可恶毁了一个善良女孩的青春!
这么大的事就能这么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压下了吗?他也认定柳杏梅是不会饶恕他的,他也无法知道柳杏梅会以什么方法来给梅香出气报仇,总之觉得自己将被噩梦缠身了!
柳杏梅装作没看到朱乐,撩着水给梅香洗身子,边提高了声音说:“这在河里洗澡可比用盆子来洗舒服多了,我隔三差五的就要来洗个澡的。明天就是你不来,晚上你和黑虎看家,我一个人还要来洗的。”
她在说谎话,是有意让朱乐听到的。
章节目录 诱杀(一)(321)
草丛中蟋蟀的鸣呖犹如音乐,在这音乐里蛤蟆在歌唱。天空中星星在闪耀,如钩弯月升起。夜凉如水,白天的炎热退缩进了幽暗之中了。树林婆娑弄影,显得宛如鬼影幢幢。远处隔岸山林里依稀传来了野兽的吼叫声,夜猫子的瘆叫声能唤起她对往事不安的追忆,那只以前经常光顾家里的夜猫子在公爹离奇死后就消失无踪了,仿佛一同把属于一个你的故事带走了一般。
一个年轻女子,在这样的夜里,如同鬼魅出现在仙女河边上,在这也有着危机四伏的阴森恐怖情景下,是她胆量大吗?她也算不上是艺高人胆大,只是为了给梅香报仇心切,想杀人灭口,只有挺而走险了,她不愿看到梅香难过的样子。关于梅香被侏儒玷污了,沈琴棋和楚歌是被蒙在鼓里的。
只有三人在守护着这个罪恶的秘密。
朱乐,一个罪魁祸首的家伙,做下了伤天害理之事,真是罪该万死。对一个有赏善罚恶一颗正义的心人来说,让恶人逍遥法外的活着就是对她的蔑视!
她望向不远处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柳树,在那树下所发生的关于陶家祖辈不幸的故事依然在想起时有着惊心动魄,奶婆婆因雷击而死,二姑婆婆在霹雳中变成了哑巴。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当时的情景,但是却可以用想象勾勒出当时画面的!
色鬼朱乐会来吗?
为了捍卫一个少女的尊严与名声她迫不得已又别无选择的采取了诱杀行动,贞洁的重要性无异于一座神圣的丰碑。
这时她对自己的谋杀计划也缺乏信心了,一个做了缺德事的人,是应该对她这个做过枪杀两个皇协军的刽子手望风而逃的,怕避之不及怎么还能主动送上门儿来?朱乐是应该知道的,这件丧尽天良的事她是不会让它容易就这么过去的。
以**之,能有效吗?
茫然四顾,不见人影。
但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试上一试。
于是,她开始宽衣解带,身上几乎脱的只剩肚兜和裤衩,她却没有脱掉袜子,而是把那把刀子藏进了右脚的袜子里。她下河了,就是在昨天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是曾经与陶振坤洗鸳鸯浴的地方,所以深浅她是知道的。
河底的沙砾和鹅卵石硌的她脚底痒痒的,这个时候的她急切期待能够听到铜锣与棒槌的撞击声。
一道矮小的身影幽灵般潜入夜里,鬼鬼祟祟的穿梭于树与树之间蹑手蹑脚靠近了河畔。
柳杏梅在忽然静止片刻的蛤蟆和蟋蟀叫声下捕捉到了希望。
“是谁?”柳杏梅故作惊愕,心中暗喜,兴奋的同时也是紧张。她终于在树的背后发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晃动。如果是什么动物的话,或者是凶猛野兽,在她一嗓子下它不是逃走也是会现身的。
“朱乐,你个浑蛋,我看见你了,还是滚出来吧!”柳杏梅也是在用诈语。
“许仙来也!”
朱乐果然来了。
他矮小的身影来到了岸边儿上。
“你想干什么?”
“看看美人儿洗浴也是一饱眼福的。”朱乐恬不知耻地说。
他的话让柳杏梅哭笑不得,直恨的她牙根儿晃荡,就直言不讳怒问:“你还有胆子来,自己做下的缺德事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我——”
“我要为梅香报仇!”
“我那天真是喝多了,酒后乱性,我——”
“就是喝多了,喝到人肚子里去还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休想狡辩,罪该万死!”
“你不知道,酒是粮**儿,喝多了家雀都敢撵鹰!现在我是追悔莫及,就是以死赎罪,也是与事无补的。如果梅香愿意嫁给我,我就娶她——”
“你真够厚颜无耻的了,就好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我虽比不上伍家林家杨家财大气粗,但这些年来,一直是省吃俭用的,多少的倒也攒下点儿积蓄,哪个女人跟了我也是吃喝不愁的。我一直想着能娶个媳妇,能给朱家传宗接代,所以——”
“就你这色货的,就是回娘胎另造也不配!我和梅香情同姐妹,她的仇恨就是我的仇人,让我和你不共戴天!就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且不说,年轻都快能当梅香的爷爷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我呸,真够不要脸的了,痴心妄想!”
“事情已经出了,就是我死了又能怎样?我来是想和你商量的,也知道这你能做梅香的主了。为了赎罪,我可以用钱来补偿,得多少,说吧?!”
“是你心脏不是钱脏,钱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既然是这样,我只能是求梅香和你原谅了!”
“说的轻巧,世上没有这便宜事,想的美!”
“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如果把你犯下的罪恶告诉了伍老太爷,愤怒的村民们就会让你死的很惨的,你信吗?”
“这一点我没法不信,不过呢——只要是梅香她能豁出去名声来,那我也能豁出命来的。”
“你这是威胁。”
“为了保命,只能是这样。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最好是了了这事,以后别再有麻烦!”
“就是你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无法还梅香的清白了!”
“这我知道,为了赎罪,就是让我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我也愿意,只要她肯原谅我就行!她家穷,正好——”
“闭上你的臭嘴,你把梅香当成什么人看了?!”
柳杏梅听的出来,朱乐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对于一个无比吝啬鬼来说,这也是对一个负罪感深重的人极其悔恨。
可是,因为如此就能值得原谅吗?对一个女孩子的身心伤害是无法用钱财弥补的啊!柳杏梅清楚的知道,任何方式的补偿都是对一个心地纯洁人的人格和自尊上的侮辱,所以梅香是不会接受的。
到了此时,柳杏梅只好收敛起了心中怒恨的情绪,为达目的,只好忍耐。她边撩水洗澡边是笑着说:“这件事,看来只要是我不说,你俩谁都不会说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
“你看着办吧!”
“如果能封住你的嘴和对我的仇恨,除了不要我的命,我什么都是可以答应的。”
“你以为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
“我把话说到了,你不答应,那我——”朱乐弯腰抱起了柳杏梅的衣服和鞋子威胁道:“我就把你衣服给抱跑了,那你就光着身子回去吧!”
柳杏梅一惊,随后笑道:“你这是耍无赖,再咋说你也算是个长辈儿,能这么欺负你侄儿媳妇儿吗?”
“这是你给逼的!”
朱乐站在岸边上,距河里柳杏梅有十米远,所以他有恃无恐起来。他以前就对泼辣的柳杏梅颇为忌惮,尤其是在柳杏梅连杀两个皇协军后,让他感到如天敌一样的害怕,更会为这事不会善罢甘休的,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别看他身体发育不正常,走向畸形,纯粹怪胎一个,但智商是绝对不低,从种种迹象越发的表明,看得出和意示到,将来的整个和平村,现在除了伍老太爷外,这个不简单的年轻女子大有取代接替主宰一切权力的征兆势头,因为她所作所为得民心,受到许多群众的推崇拥护,何必伍老太爷是个正直无私的人,希望一个有志者带领全村走向一个正确的未来道路。那么,放眼全村,这个有远见之人非柳杏梅莫属,而柳杏梅又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他因醉酒一时色迷心窍强-暴了她最好的朋友,对自己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如同是自己为自己召唤了死神的降临!他千思百想想化解灭顶劫难,但又苦无良策,在不能向别人求助的情况下,唯有舍财和赔罪这两种途径可取,如不能得到接受和宽恕,那他只是死路一条了。就是窝在家里装缩头乌龟来逃避,那也是时刻处于不安全的被谋杀范围的,所以他采取了勇敢面对方式,以求自保。
“好了,这事打我这说就算是过去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梅香知,谁都不许说出去。哎!振坤一走之后,我是何等孤独寂寞的,有谁知道?我年轻轻轻的就像守活寡一样!怎么,不想下来陪我洗个澡吗?”
这么爽快,这么容易,这么简单,这么豁达,这件无比棘手的麻烦就给有事化无事了?柳杏梅的这种意外表态,简直让朱乐感到懵圈了,实在是不可思议。但他转念一想,更是觉得脊梁冒凉气,认为柳杏梅这是笑里藏刀,不可轻信。倘若真是能如此,现在对他来说是比娶媳妇还要值得高兴的事了!
“我不敢,你没安好心!”此时的柳杏梅对他看来,如同是栖身河里的美丽魅惑的女鬼,对男人是具有无限引诱力的,几乎是无法抗拒。对于她这个成熟而风情万种的人间罕有尤物来说,是他最为垂涎三尺的,想必要是能与她风流快活一番,自是回味无穷妙不可言的。但他明明白白的知道,就是柳杏梅想红杏出墙找男人,这等好事他轮十八辈儿也轮不到他头上的!
“你这么想就是错过有艳福可享的机会了,后悔去吧!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朱乐瞬间热血沸腾了,他痴呆的看着几乎是赤身裸浴的柳杏梅,太是能对男人勾魂摄魄了,他的毅力在动摇。心情忐忑,如履薄冰,但又有欲罢不能的觊觎心理作祟,要走却难移步,此时如睹贵妃沐浴,眼福非浅。心想要是万一能够与柳杏梅有苟且之事,倒可从此让她就范于自己,那样有把柄在手也就让她放弃为梅香报仇了,他也就高枕无忧了。一时间他竟痴心妄想起来,但愿是心想事成吧!
柳杏梅说罢,就转身朝河中心走去。她似试探着朝前走。
朱乐看着柳杏梅裸露的脊背,朦胧间泛着的白光竟然是那般的令人窒息的耀眼炫烂。
柳杏梅突然间“啊”地一声紧跟着身体就直坠下去,顿时河水淹没了头顶。
岸上的朱乐吓的一惊,就见河面上泛滥起的涟漪刹那间又恢复了它缓慢平静流淌的模样。接着水花涌荡,柳杏梅又冒出了头来,张开双臂惊恐万状地扑腾着,边喊:“救——救命啊!朱——朱乐,快救我,我——我不——不会水!快——快来——呀!我——”
章节目录 诱杀(二)(322)
朱乐抛下了怀里抱着的衣服,上前几步还是犹豫了。他知道柳杏梅诡计多端,不可轻信,如若被诱骗上当,就会有性命之忧。见柳杏梅在河里挣扎数下又沉没下去,好一会儿不风露头,他倒真的是担忧起了她的危险了,如果让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就此在他眼睁睁注视下丧生,实在是与心不忍,于是他决定不能见死不救,就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要是来个英雄救美,柳杏梅感念其恩,就是不以身相许,也会放下仇恨的。他迅速脱掉外衣和鞋子,只穿了裤衩跑进了河里。由于个子矮,涉水不远就深没了头顶,幸好他会水,游泳的本领也不错,因为自小守着仙女河近,玩水是男孩子们的游戏也是必修课,所以说村里少年乃至成年男人几乎是没有不会水的。别看他身材矮小,游泳却成了他的强项技能,并且为此引以为傲的。只是在几年前由于河里出现过蟒蛇,所以家里人阻止男孩子来玩水成了禁令,不过有些贪玩的孩子还是管不住的,偷着来也是避免不了的。
当他以狗刨式奋力游向柳杏梅出事地点时,刚要接近,就见柳杏梅又露出头来,一惊之下就漂浮在那里停了下来。
柳杏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出了口气,急促喘息了几下。见朱乐果然下水来了,她对他妩媚地一笑,然后深吸了口气,屏住呼息,再次潜入水里,就在水里抬腿去摸藏在袜筒里的那把刀子,这才发现刀子和袜子不在了,心里不免焦虑气恼,怕失去杀掉淫贼朱乐的机会。
朱乐发觉这只是个骗局后,就想回头改变回到岸上的方向。
柳杏梅在河里强憋着一口气,她并不精通水性,所有也撑一了几分钟的。等她刚把头探出水面,就见朱乐要逃走,急忙喊道:“你——你别——别走,我是真的被——被淹着了这里是——是个锅底坑,我上——上不去,过来拉——拉我一把,你不能见死不——不救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这就——”
**熏心的朱乐嘴里是这么说,却还是没敢上前。他对这河里附近情况是早就有所了解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锅底坑,很明显柳杏梅是在诱杀自己,想到这里他感到后怕!
“汪汪!汪汪——”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了狗的叫声。
朱乐一见黑虎来了,顿时慌了神儿,不敢回到岸上了,只有对岸才是安全的去处。
柳杏梅对黑虎的及时到来暗自高兴,觉得朱乐插翅难逃死期已到。
正经朱乐叫苦不迭犹如之时,柳杏梅却悄悄的接近了他,趁他没注意防犯被逮个正着。他的一只手腕子被攥住了,接着就是脖子也被牢牢掐住。
柳杏梅得了手,岂能容的朱乐反抗,就势把他往河里按。可惜刀子掉落到了河里,不然一刀子下去就能结果了朱乐的小命儿。
朱乐怎能甘心束手就擒,更不愿被活活淹死,所以就拼命挣扎,还是连喝了几口水。
“姐,你要小心呀!”
这时气喘吁吁来到岸边上的梅香看见河边发生的这一幕,紧张害怕的不得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她手里拎着那支双管猎枪。她不会开枪,再说也怕误伤到柳杏梅。她一急之下就要穿着衣服下河帮忙,一起置朱乐于死地。
“收拾他用不着你!”柳杏梅喊。
黑虎见女主人与别人打斗在一起,尤其是平日里它看着就不顺眼的朱乐,就纵身跳进了河里,用真正的狗刨式奔赴过去。
柳杏梅虽说有拳脚上的功夫,但在水里受到了限制,发挥不了太大作用,要命的招式施展不出来。嘿,还真别说,朱乐有一把子力气,以前只当他是个痨病鬼呢,不是咳嗽就是喘的。这是误判,放在陆地上他显得弱不禁风,放在水里他就变成了一条很难驯服的怪鱼了!
朱乐的水性极好,这是他占据的优势,此时成了保命的护身符。即便是这样,因个子矮小,水几乎没了他的头顶,这成了他吃亏的缺点了。
柳杏梅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能把他咋样了,何况是一个急了眼的人。朱乐虽说是个侏儒,但毕竟也是个男人。
当朱乐见到黑虎上前要参战时,他惊魂出窍了。知道时间一长单凭柳杏梅自然就能把他整死,要要黑虎的利齿再对他发动进攻,相信他很快就能见到阎王爷了。于是,为了活命,他手刨脚蹬,不再顾忌对方是女人了,柳杏梅的胸部和裆部都成了他攻击范围内的重要目标了。
如此一来,到是让柳杏梅颇为顾忌他这种流氓式的打法了,她有点儿手忙脚乱的躲避着侵犯性的亵渎,最后迫使她松开了手。
朱乐不等黑虎赶到,就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
黑虎来迟了一步,扑了个空,见女主人没事它倒像是放心了。
柳杏梅急忙上了岸,几乎是顿足捶胸道:“可惜了!”
黑虎找不到朱乐,也跟了回来,因为它毕竟是不会潜水去找人的!
“姐,你别着急。”梅香想安慰她几句。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
“可恶的家伙!”柳杏梅从梅香的手里抄起了猎枪,
打开保险,因为子弹是上膛的。她端着枪,沿着河岸向下游寻找,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和对岸。只要是朱乐一露头出现,都在有效的射程范围内,逃跑的机会几乎是零存在。
雨季已经过去,数十天没下雨,不再上涨的河水渐渐的缩短了它的宽度,两岸之间估计有三十米左右。由于干旱已久,河的两岸干涸之处裸露出了不少石头和鹅卵石。村里幸亏有水转筒车,以至近秋的庄稼得以灌溉没有遭遇旱灾。
朱乐会游泳,而且水性尚佳,绝不会容易溺水而亡的。就是他再有水里本领,躲在水里顺流而下,相信气也不会憋太久的,必然会露出头来换口气。
果不其然,沿岸寻找不远,就见对岸河面上浪花翻涌,是筋疲力尽的朱乐如乌龟般爬上了岸,仰躺在沙滩上。只可惜他不是装龟晒背,而且是朦胧的月光照射着他一丝不挂的丑陋躯体,因为河水冲走了他的裤衩子。
柳杏梅眼明手快,端枪瞄准了朱乐。在这种距离下,完全是可以把他当兔子打的。
“淫贼,你做下伤天害理之事,就该当死,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那里是极乐世界,你也就彻底的解脱了!”
说着她就要扣动扳机。
梅梅忙两手掩住了耳朵,看来是大仇得报了,她的眼泪潸然而落。
朱乐吓的魂不附体,几乎是屎尿皆出,他慌忙起身跪下,冲着对面岸上喊:“且慢!不要开枪,我有话对梅香说!”
“死到临头了,再磨叽也是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就当给你临终遗言的机会吧!”
朱乐声泪俱下道:“梅香,我在这里给你下跪磕头了!”
说着,他就真的频频磕起了头来,并且是诚心实意的,额头顿时起了包疙瘩。
“梅香,都怪我那天喝多了酒,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我悔之莫及!我——我刚才跟柳杏梅说了,我愿意拿出钱财房产和田地,把这些东西一点儿不剩的全部给你,只求得你的原谅!以后我就是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在村子里挨家挨户的要饭吃也没怨言,只要留我一条命就行。你俩都是有菩萨心肠的,看在我都这把年纪的份上,还能活几年了,就放我一条生路吧!让你们看着我活受罪岂不是更解恨?我这辈子是活瞎账(白活)了,没人把我当人看!”
柳杏梅对身旁的梅香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看——?”
“我才不希罕他的臭东西呢!”这时的梅香抛开了曾经的善良,她的终身伤害是任何东西都弥补不了的,唯有让恶人以死赎罪,方能解恨万一!
“听到没?她是不肯原谅你的,这种事也无法原谅,死是你罪有应得。说人说不做人事,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就受死吧!”
朱乐忽地站起了光腚的身体,以手遮掩住裆部的罪恶之物,此时还顾及羞处,一手捂裆,一手拍胸,激动而愤怒地声嘶力竭说:“姓柳的泼妇,我跟你也没有啥深仇大恨,你要是非杀死我,我就豁出去了。你有种就朝这里开枪!但你给我听好了,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柳杏梅一愣,对梅香嗤之以鼻说:“听听,他还牛性上了,倒有点儿男人气概了!”
“姐,这——”凭心而言,她也不愿意柳杏梅为自己背负上杀人的罪名的,可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无力亲手报仇。
“他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难逃一死!”
朱乐浑身颤抖,在枪口对准下也不敢跑,就又带着哭腔说:“我知道错了,也知道这错是不可饶恕的,可现在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再者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就是罪该万死,你也是没权力杀我的!我要是受法律制裁那我没含怨,要死在你手里我冤屈得慌!”
“休要狡辩,难道你想把你的罪行公布于众吗?在这里不用法律审判你,村民们也会饶不了你,相信你会死的更惨的,也许那个犬养三郎大概就是你的下场!”
章节目录 惩罚(一)(323)
朱乐浑身颤抖,在枪口对准下也不敢跑,就又带着哭腔说:“我是知道错了,也知道这错是不可饶恕的,可现在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再者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就是罪该万死,你也是没权力杀我的!我要是受法律制裁那我没含怨,要死在你手里我冤屈得慌!”
“休要狡辩,难道你想把你的罪行公布于众吗?在这里不用法律审判你,村民们也会饶不了你,相信你会死的更惨的,也许那个犬养三郎大概就是你的下场!”
“我死不足惜,你敢把这事公开吗?那样梅香的名誉可就没了,你也不想想她的将来会怎样?你——”
“你个衣冠禽兽,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狼,想以这威胁就可逃避罪责吗?你必须要接受惩罚!”
“我奉劝你不要一时冲动,还是考虑好了再做决定吧!”
柳杏梅一考虑,自己的确是没有权力以任何一种方式把他杀死,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只要是枪一响,就会惊动四处巡逻的人和村民的,很快就会有人赶到,那样也来不及处理掉朱乐的尸体,到时候也不好向村民们交代。那样一来,也得把真相说出来了,遭受奇耻大辱的梅香还能有何颜面和勇气面对村民的目光继续活下去吗?这是一个贞洁烈女的悲哀!
“咋,你杀人还上瘾呀?”朱乐见柳杏梅犹豫不决了,就有点儿减少了恐惧。
“杀人就是上瘾,更何况是杀你这种畜生呢!”
当柳杏梅看到一旁的黑虎时,不免灵机一动,心想:要是朱乐被黑虎咬死,就是不死伤残了也算是给梅香报仇了。于是,她指着朱乐对黑虎命令道:“黑虎,过去把他咬死!”
黑虎领命行动,没有半点儿迟疑,纵身跳进了河里,迅速朝着对岸游去。朱乐见状,不禁大惊失色,死在一只狗的嘴里那是件可怕的事情。在地上他是跑不过狗的追逐的,情急之下,也是急中生智,他就抱住身边的一棵有碗口粗细多枝杈的杨树奋力向上攀援。等黑虎过河上岸后,他已经是爬到了半空中树的枝杈上,黑虎在下边狂叫着纵身向上蹿了几蹿,但却已经是拿他没办法了!
仅管朱乐有幸逃过致命一劫,但他还是真的被凶恶的黑虎吓得大小便失禁了,光着身子的他用不着尿把屎冲下了裤管,就已顺着腿流下滴在了地上。黑虎只是嗅了嗅,就逃避地躲在了一旁。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可黑虎对他的臭屎都不感兴趣了!
要虽死在了一只狗的嘴里,那可是白死的,有谁会出头拿一只狗来为他偿命呢?!
柳杏梅看在眼里,皱起了眉头,深感大失所望!能这样僵持着耗下去吗?时间一长朱乐倒是坚持不住的,但她却=担忧的是,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万一朱乐不顾一切——
“汪汪!汪汪——”黑虎在树下干着急,直打磨悠,立高也是够不着朱乐的。
朱乐觉得越往高些越是安全的,结果把树给压弯了。
黑虎很聪明,不再采取“守株待兔”的方法了,它开始身子往后退,像是寻找一个高点然后一冲而下,再蹿起就可把朱乐的脚咬住。
“柳杏梅,你不要把我给逼急了,大不了拼上一死。如果你还想让狗咬死我给梅香报仇,那我可要喊人了,就是死我宁愿死在村民的手里也不愿死在你手里,尤其是这狗。到那时这事一公开,梅香她还想活不活了?!”
就在这时,梅香惊慌地说:“姐,像是有人来了。”
柳杏梅看去,果然从村子方向来了三个人,但离远认不出是谁来,而且很快人影又被庄稼遮挡住了。她一想,这深更半夜的,两个女人在河边上,而对岸还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也怕在逼问下朱乐招了供,于是就冲着对岸稍稍压低了声音说:“姓朱的,这次算你命不该绝,但你得给姑奶奶记住,你要是胆敢再对梅香贼心不死,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连柳杏梅也没想到朱乐竟然是个巧言善辩的人,这种威胁让她动摇了必杀的决心,何况是真的有人来了!
“我可没那色胆包天,躲着还怕来不及呢!”朱乐喜出望外了。
“黑虎,回来!”
黑虎就冲着骑在树上的朱乐发威地呜呜了两声,然后掉头以它特有的涉水泅渡方式而回。
“姐,你的衣服。”梅香说着转身就去取衣服。
“怕是来不及了。”
梅香站住。
柳杏梅上前把枪交给了梅香,然后朝河里走去。如果让别的男人看见她没穿外衣,那该是何等尴尬的事,只有进河里躲避一时!
朱乐见凶恶的黑虎在关键时刻被召唤走了,他有点儿纳闷了,不禁为这死里逃生而庆幸,嘴里却得意道:“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是咋的?嘁!这真是养孩子不叫养孩子——叫下(吓)人!”
难道只是威胁起到了作用?他就腾出一左手来去擦额头上的冷汗,发觉情况有变,见柳杏梅又下河了,难道是亲自再次出马来对付他?在陆地上就是她赤手空拳,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他给收拾了。他一慌张,就想下去逃之,结果不小心右手抓住的一个吃重树枝突然间折断了,身子顺着树杆从空中迅速下坠,吧叽一声摔掉在地上,吭哧一声,差点儿背过气去,险些蛋黄子给摔出来了。他顾不上感受疼痛的滋味了,觉得小胳膊小腿儿没大碍,就起身磕磕绊绊朝山中的树林里而去。
河里的柳杏梅见朱乐逃之夭夭了,也就松了口气,不然被来人看见他一丝不挂的样子,这样成何体统?她也暗恨自己,怎么会有点儿瞻前顾后了呢?不该心慈手软的!
梅香见朱乐跑了,颇有失望!
来的三人分别是,伍龙、穆啸风、蒋耀威,他们三人手里都拎着枪,看来是巡逻到此的。
“是谁在这里?”伍龙离远问了句。
“梅——梅香!和——和——”梅香很是紧张。
三人来到了岸边,也就看见了河里的柳杏梅。
上岸的黑虎先是警惕,见了这三人倒没做出表态动作,只是在梅香的身旁抖了抖湿漉漉的身子,就蹲了下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洗澡呀!”河里的柳杏梅说着,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咯咯笑了。
伍龙虽感觉吃惊,但还是故作君子一样背过身说:“简直是瞎胡闹!这黑灯瞎火的,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却跑到这里来洗澡,这里也不安全,快回去吧!”
“哎!我们这就回去了。”柳杏梅回答爽快。
穆啸风还是有点儿进入痴迷状态的望着河里蹲着身子的柳杏梅问:“怎么离远听见这里像是有男人在说话呢?”
“要说有男人的话,除了陶振坤,还能有谁让我——”
“啥?振坤回来了?”蒋耀威忙问。
“哪儿啊!他要是回来也犯不着偷偷摸摸的。你们是听错了,除非是龙王爷在说话。”柳杏梅这么说着,就小声“呸”了下,就朱乐那熊样的,倒是沾了龙王爷的光了!
“奇了怪了,分明听声音是在这里的。”穆啸风疑惑地嘟囔了句。
蒋耀威低声说:“大概人家是在这里会情郎的,就别打扰了。”
伍龙二话没说就走开了。他认为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是非之地,光一个花蕊就够了让他抖落不清的了,况且这个看着美丽诱人的柳杏梅更是让男人不敢招惹的,一旦对她动了歪心邪念那将是自找不幸!如今的这个柳杏梅,在村子里的影响力大有超过他的势头,伍家的权威都动摇了。在他心里,不知道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是该敬呢还是该恨呢?!
穆啸风和蒋耀威随后跟上。
他们幸好没看见岸边上的朱乐衣服,不然就有热闹了。
“半夜的来洗澡,胆子也真够了大的!”
“女人嘛,又不男人,男人大白天的也敢来洗澡的。”
“这里真的是没男人吗?”
“有,没听说吗?是龙王爷!”
“胡扯,只要不是阎王爷就好!我听声音咋有点儿像朱乐呢?”
“要是柳杏梅她会相好的,就朱乐那德行的,让他等十八辈儿也排不上班的,除非是驴长犄角牛打滚!”
“就朱乐那死秧瓜,我见他像是跟丢了魂儿一样,也不带不离身的铜锣棒槌了,好像是忘记了他的任务了。”
“他要是敢对柳杏梅起色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说,那只能是自找倒霉了!以前他这个老光棍惦记着人家吴荷,现在又转移目标了,都是鸡飞蛋打的事儿!柳杏梅这个人鬼精鬼精的,别人想不到的事她都能干的出来!”
走在前面的伍龙在静静的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他没插嘴,却也心里犯了疑惑。
见他们三个走了,柳杏梅这才从河里出来,上岸穿好了衣服。
“姐,你没受伤吧?”
“就那个侏儒,怎么能伤的了我。要是在旱地上,就好不用刀子,我也早把他当小鸡崽儿一样给掐巴死了,没想到他水性真好。可怜了那把刀子,不然现在他岂有命在!今天这老小子命不该绝,等有机会——”
“姐,你认为他该死吗?”
“咋,你想原谅他吗?”
“不!只是——”
“对,不能便宜他,那他就得死!男人造这种孽,是不能让女人原谅的。他要是不死,惩罚他还有个办法。”
“啥办法?”
“就是阉了他,让他变成太监,那样会让他生不如死。反正他又没女人,长着那容易犯罪的东西干啥,能撒尿就行了!”
梅香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儿毛骨悚然,这种灭绝人性的宫刑只是出现在历朝历代的皇室家庭里,不知溥仪现在还用不用太监了?但她没再说话。
柳杏梅望向不见朱乐踪影的对岸,望洋兴叹了一声,就把朱乐的衣服鞋子一脚一脚地踢进了河里,让它顺水漂走了。
章节目录 惩罚(二)(324)
她忽然间后悔了,就是把开枪杀死朱乐的最好时机错过了,本来是有借口而且由理由充分,就他偷看女人洗澡或者是当成了动物以及是坏人被误杀都是可以的。只是他那不知羞耻的光腚光是让她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将是贻笑大方的事!
也许,是梅香黑虎的出现,打乱了计划,让朱乐免去一死,不然他可能就沉尸河里了。正因为如此,让她没有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杀死同村的人肯定是比不得杀死不认识而且该杀死之人。尽管她没有生杀权力来制裁一个人,比不得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像是一些少数民族的头领具有权威性,可在这不能公开其罪行的情况下只为了给梅香报仇,她只好抛弃顾忌别无选择的承担起一个杀人凶手的恶名了,无法把视为亲妹妹一样的梅香被人奸污了而置之不理,那样与情与理让她良心也会受到羞惭谴责的。
像朱乐这种龌龊卑鄙的小人,简直就是对人类的一种亵渎!可天造万物,只是为了弥补空缺而已。互为生命,就该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懂得彼此珍惜尊重,不该制造伤害的罪恶!
这个时候,对岸树林中的朱乐正躲身于一棵树的背后朝这边看着,他见没人追来就又去而复返了,看见有三个人走了,知道柳杏梅没有揭发他的罪行,心里踏实了一些。当见到柳杏梅把他的衣服鞋子嫌弃的用脚踢进河里时,就骂不绝口了。他本已打定主意,万一自己暴露了罪行,引来人的追捕,他宁愿躲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或者是葬身兽腹,也没脸面对村民惩罚的!(他的这种想法,就跟当初的陶愿景无法面对儿子陶其盛时一样),同样是因为女人而引来悲剧性的灾难。
柳杏梅说:“看他光着屁股还咋有脸回去!”
梅香没言语,保持着属于她的沉默。
柳杏梅无功而返,心怀懊恼之情。朱乐的话的确是击中了要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太重要了,良家女子都重视贞操观的,可这是没办法弥补挽救和用财物金钱换取卖到的!
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现黑虎的嘴里叼着一物,仔细一看竟然是朱乐的一只鞋子,就一把抢过扔进了一片玉米地里去了,同时对黑虎训斥道:“你叼一只破鞋想干什么?!”
黑虎似委屈地嘤咛一声,可它却无法表达属于它的想法!
梅香郁郁寡欢,柳杏梅就安慰她说:“该死的兔子蹦不出萝卜锅去,最好是让狼把他给吃了,连骨头渣儿也别剩!”
梅香犹豫着说:“还是算了,就让我认命吧!”
“打我这儿说是绝对不可以的,犯下罪恶的人就得接受惩罚,不然天理难容!”
自从伍家卖掉了牛羊后,羊倌和牛倌自然是被解雇了。失业之后,郝强和燕盟两个人都变得磨磨悠悠起来,似没着没落的,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了。尤其是郝强,有放羊年龄已达十年,对地亩里的农活都变得生疏起来了。自从他得了健忘症后,以遗忘的姿态在慢慢吞噬着他脑海里的记忆,旧的远去,新的留不住。
在喜忧掺半的人生里,在扛着沉甸甸而又是空无一物的记忆里,这算不算是一种别样的解脱呢?一个渐渐没有回忆的人,别人会认为是种很痛苦的事情。
而他的这种病却偏偏有人在羡慕嫉妒着,这个人就是小小年纪的梅香。她多想删除掉记忆中不堪回首的痛苦事情,而希望保存住美好的啊!而这个花季少女的一颗向往美好之心被残酷噩梦蹂躏破碎了,滴血之痛会把她时刻牵引向像是中了病毒的痛苦记忆之中!
是谁的恶魔之爪把一个站在美好巅峰年纪的少女无情地推下了黑暗深渊?让她的爱她的恨如此鲜明的刻骨铭心。是卑鄙无耻的采花贼扼杀了她的纯洁和快乐,幸福就无情的抛弃了她这个无辜的好姑娘,变成了折翼的天使!
在闲暇时,他便开始学着拿鱼竿去到鹊桥上钓鱼,似乎是聊慰心里的一份失落感。
记忆在从他的脑子里流失,人就有些痴傻呆了。
坐在桥面上垂钓的郝强身子一歪,梅香扶了他一把。她拧了下鼻子,只是受不了他身上的那股难闻气味。
一旁握着鱼竿的柳杏梅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了一股温馨的感动。这几天来她一直陪伴着不肯再去读书的梅香,给她安慰照顾,怕她有轻生之念。
有几只羊咩咩叫着冲上了鹊桥。
燕盟在没牛可放后,却赶起了自己的连大带小六只羊,在鹊桥上走过时,对郝强说:“老伙计,你可要小心了,别掉进河里去和王八做伴!”
“要是那样的话,也是老——”
柳杏梅接过他的话说:“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郝强的嘴角扯起一丝微笑,但仍是很神情专注地盯着河里藏有玄机。
柳杏梅以高兴语气说出了属于郝强那经典的诙谐口头语,她想用喜悦的气氛来遮掩愁眉苦脸的梅香,不让人加以猜测。可是,一个曾经爱笑的小姑娘却是再也不能开心而笑了!
燕盟瘦高个子,显得有些长腿拉胯的,像个旗杆子,若要是剔骨称肉,许有五十斤了?让人对这个估算重量都会产生怀疑!
他站在一旁手握鞭子说:“别贪图吃一口子掉到河里去,这是危险的,想钓鱼到岸边上去多好!”
也许他不懂得在桥上面钓鱼的乐趣。
对他这善意的关照,柳杏梅说:“都会加小心的,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放心吧!”
她这话像是有意说给梅香听。
而梅花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过她真想纵身跃进河里,一死了之,也许才是解脱,她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多余的人了!
“你们年轻,手脚利索,不像他。”
燕盟像老战友一样在关心着郝强,见羊跑到了桥的那边去了,他才吆喝着挥舞着鞭子追赶上去。
但不知郝强水性如何?不然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瞎子掉井里,捞上来也是控着!”郝强在自言自语着,仿佛自怨自艾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了,成了块闲(咸)辣肉(比喻没用的人)!
羊身上膻腥臊臭的气味扑鼻在三个人面前久久不绝,或者说是郝强对此味有免疫力的。
深愁紧锁明眸的梅香,望着桥下悠悠流淌的河水,喃喃地吟诵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声轻轻而长长的叹息道不尽她心里的苦涩!
这个以前美丽活泼的少女,想借助李煜这首《虞美人》词表达着她内心的忧怨、徬徨和痛苦。
就连平时巧舌如簧的柳杏梅,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异姓小妹妹。唯有报仇方解其恨,杀过人的她,在冥思苦想中却找不到是该用何种方法来对衣冠禽兽的一个侏儒痛下杀手。对于铲奸除恶,她是不会顾忌同村而居的这份邻里乡情的,何况她早就憎恨朱乐这种小人呢?杀死他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有无缘无故杀人的,杀人是需要理由和解释的,虽说理由充分,但如何解释?对于名节比生命还重要的梅香来说,这让她有些投鼠忌器。相信像朱乐这样小人物的突然死掉,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在排除仇杀后定会认为是见财起义,到时还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相信要是梅香有勇气面对,一旦公开被侵犯霸占之事,就是不用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发话惩罚罪冠祸首,愤怒的村民们也会将朱乐置于死地的。那样一来,梅香的大仇得报,但她必然是不会苟且偷生了!
她见悲伤中的梅香泪水潸然,就疼爱的把她搂在身边说了句:“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好妹妹,你要相信这一点,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
尽管梅香心里有仇有恨,她的善良也不可能大度的原谅一切,可她内心深处也不愿柳杏梅为了自己而背负上杀人的罪名。
她点了点头,相信柳杏梅这个姐姐的话。
柳杏梅的心中感慨万千,这真是按倒葫芦起来瓢,在人生的日子里,如江河湖海里潜藏的暗礁,是没有一帆风顺的!
“像,像,真的好像,真是奇事了!”郝强在自言自语的叨咕着。
“大爷,你说啥呢?啥好像?”柳杏梅看着乐天派的小胖老头。
《易经》里有“乐天知命,故不忧”一说。
“你说世上有长得两个人跟一个人是的吗?”郝强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有了,比如双胞胎的兄弟姐妹,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有长得像的,你也见过那个日本人犬养三郎的,他跟振宗多像啊!要是不知道的人,见他俩在一起,肯定是会认为他俩是双胞胎的。”
“我在山上放羊时,就见到过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还怀疑过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郝壮呢!这怎么可能?我没敢跟我爹说,怕他又想我兄弟了,会难过的!”
“噢!竟有这等事?那你就没问他姓什么叫什么吗?来自哪里?”
“问过,也没搞明白。当年走散时他只有五岁,这么多年了,如果真的是他,怕是也忘记了。只要是他还活着,看他穿着还不错,这就行了!”
“这么说来,那次有两个歹人要绑架伍欢伍乐,其中就有这个人了。”
“多数是吧!”
“你和他在山里见面时,还有别人吗?”
“没有,他也拿着猎枪,我以为他只是个来自别处的猎人。”
“你们见过几次面?”
“就一次。”
“偶然相遇,那么他都问了你些什么?”
“就是咱们村子的情况,谁家穷富了的。”
“你说了?”
“我见他我俩长得很象,说话也投缘,认为是自己的弟弟了,有些不该说的话也没隐瞒!”
“糊涂!由此看来他绝非就是个简单的猎人了,大概是土匪来采盘子的,难道说怀疑人家焦恒是错了?或者是他们也有勾结——”
长相相似的陶振宗和犬养三郎,而犬养三郎的真实身份以从姬婕妤那里得知了,可现在又无独有偶的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人,竟然跟郝强长得一样,其中又会酝酿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所以这事我是一直没敢说出来,怕伍老太爷责备!今天我把这事向你们说了,我相信你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当然了,我和梅香都不会说的,何况现在说出来了又有啥用,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不是鬼子来了,一般的土匪也不敢轻易打咱村子的主意,护村队也不是好欺负的。”这话柳杏梅忽然觉得,郝强的健忘病究竟是真是假呢?有时候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大概是一时糊涂一时明白吧?就像当初婆婆的疯癫一样有些半真半假!
而梅香呢,她却无意在乎这些了,两眼呆滞地茫然望着方在出神,仿佛世界上一切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了!目光所去,心必随之,神思在蓝天白云间飞翔。当她回过神来时,就去解下柳杏梅腰间的那个酒葫芦,拧下盖子仰头连喝了两大口,她渴望在酩酊大醉里遗忘一切。
柳杏梅没有阻止她,就扭过头去,让心痛的眼泪默默地流下。她对没能诱杀掉朱乐懊恼,遗憾和无奈成了是对自己的惩罚!
接近中午的时候,太阳炽热的如喷火。
在早晨的时候,彩霞绚丽。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日没胭脂红,无雨也有风。
在这样的旱季里,尤其是要接近收获的秋季,真的是需要下一场透雨了——
章节目录 娼妓(一)(325)
在朱乐险些被柳杏梅诱杀的那夜,对他来说真够了惊心动魄又是刻骨铭心的了,如同是去鬼门关先考察了一次。他是在后半夜时绕道躲过巡逻的人偷偷回到家的,而且是如进化猿人中刚知羞臊时期那样,以编织穿连树叶作遮羞布,两脚硌起了泡又扎出了伤口,身上被蚊虫咬了无数刺痒难耐的疙瘩。仅此一次,他就被吓破胆儿了,几乎是不敢出门,大有闭门思过的想法。
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才知道寝食难安是做人最难过的事情,良心上的愧疚就是对他的折磨和惩罚!另外也知道,柳杏梅就是他的追命鬼,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杀手的突然出现。
一般来讲杀人只有三种目的,第一是报仇,第二是谋财,第三是掩盖真象。
那么,柳杏梅的杀人动机就是出于第一种和第三种情况。
为了好友,不惜杀人。
而被告列入被朱的对象朱乐呢,外面的世界虽大,但对他来说毕竟是陌生的,他只去过一次平泉县城就以为大开眼界了。不想亡命天涯,不仅是故土难离,再加上兵荒马乱,还有不舍抛弃房屋田产。
如此一来,他不能坐以待毙,在无法救助的情况下唯有拿梅香的名声作威胁,这成了他的救命稻草,除此别无选择!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体会到,世界上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自己的家!
他清楚的知道,以柳杏梅的做事风格,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被杀的手段在很多方法之内——
……………………
这天下午。
远离玉米地。
这是山坡处的树林中。
居高远眺。
伊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花蕊在偷窥陶振宗,而陶振宗则在偷窥柳杏梅。
柳杏梅带着黑虎在玉米地里干活,她用铁锨铲土把玉米裸露的根部培好踩踏稳固,让东倒西歪高过她头顶的玉米直立起来,是因为前两天一场暴雨的原故导致的。玉米穗子基本已经是趋于成熟,如谷子和豆子都要该开镰收割了,各类庄稼的成熟也是分季节的。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一些村民们仍是心有余悸,害怕像是三年前的那场冰雹再次降临,砸烂了期待丰收的喜悦!
在约摸有半小时前,燕盟赶着六只羊打这里经过。那时陶振宗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躺在树荫下已干松了地皮上的草丛上,眯缝着眼睛在注视着燕盟的路过。
“振宗,你这个当老师的咋有闲工夫跑到这里来仰屪子晒蛋了?”
“这是啥话!”陶振宗没起身,表示懒得搭理他。
燕盟就有点儿窘迫地嘿嘿笑了。
陶振宗庆幸自己没相中胖妞,不然燕盟这个当老丈人的人能对女婿说出这种粗俗的话来吗?
或者说,燕盟觉得陶振宗拒绝了女儿的婚事,心里憋有口怨气。总之,平时陶振宗称他为叔叔,这闹着玩的话也不算是过分。
只是陶振宗有点儿接受不了,因为平时他这个不拿工资的义务教师是受人尊敬的,谁敢出言不逊的冒犯!
燕盟觉得是在自讨没趣,就挥鞭子赶羊要向别处去了。
陶振宗觉得自己装冷漠是对长辈欠缺礼貌的,同时认为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坐起身来冲着燕盟说:“燕叔,别往远处去,小心被狼咬掉尾巴!”
燕盟回头说:“你没尾巴是被狼咬掉的吗?”
陶振宗见没占到便宜,就嘟囔了句:“这是放屁捂嘴,整岔地方了!”
他是个不习惯开玩笑的人。
礼拜日也会给学生放一天假的。
过了一会儿,他发觉有讨厌的蚂蚁钻进了衣服里,一阵骚痒,就抖落了几下衣服。当他站起来继续眺望远处的柳杏梅时,却不见了人影,大概是隐身于庄稼地里了。在他无精打采的想要离开时,就惊愕地见到了不远处的花蕊了。
两人相视无语。
陶振宗不知道地无一垄的花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的手里也没有拿着任何东西,蹊跷的觉得是有意跟踪他而来。就在他惊疑之时,就见花蕊冲着他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她穿着现代的衣服,在陶振宗看来竟有着古典之美,身姿妖娆而妩媚。就听她婉转吟唱道: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你这是什么意思?”陶振宗一惊而问。
“明知故问。”花蕊止步休舞,却又骚首弄姿地莞尔一笑。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你是在拿这诗讥讽我吗?”
“你并不笨。”
“请别把我划分到愚蠢女人的行列。”
“所以,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陶振宗不想与这个贱货有半点儿瓜葛,怕没打着狐狸惹一身臊。两个人虽说算是有点儿师生关系,因为花蕊有时真的在跟他学习书法,但那也只是在课堂上众目睽睽下的相处,不似孤男寡女的在这山林地头上。于是,他就要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就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也是会传出百口莫辩的绯闻来,那样一来他的逃辉形象就会被彻底的颠覆了,有何颜面面对父老乡亲就成了头疼的问题。他虽暗恋一个有夫之妇,但也自诩是个正人君子,因为并没有做出什么破格的事情来。
“老师,你想要我吗?”花蕊一双明媚的眼眸透露着挑逗的信息。
“没兴趣。”陶振宗背过身去要走。
“我劝你就别再望梅止渴了,我对你来说是唾手可得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对你们男人来说得不到的都是好的,何必犯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傻呢?男女间不就那点儿事么,我也可以让你欲-仙欲-死的,不信你就试试看,一样的温柔乡里可销魂,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真男人了?不会是中看不中用的——”
陶振宗转过身来,走向了花蕊,他的眼神里带着凶光。
“你想干什么?”花蕊见陶振宗逼人的架势忽然有些惊恐了,给她的感觉像是自己这只狐狸在引诱一只老虎。在这种情况下,她开始胆怯的向后退步。
“想证明给你看!”陶振宗一个箭步上前,就牢牢抓住了花蕊的胳膊。
“轻点儿,你弄疼人家了,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简直是粗暴!”花蕊娇滴滴的嗔怪着,俊俏的脸蛋儿一片朝霞般的绯红。
她这勾魂摄魄的媚惑之术对陶振宗成了不可抗拒的魔力,令其欲-火点燃,迅速蔓延的将其浑身血液烧烤沸腾了。于是,他想低头去捕捉那足可让蜂蝶迷恋的红艳芳唇。
花蕊半推半就的依偎在了陶振宗的怀里说:“我还以为你是坐怀不乱的柳夏惠呢?都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陶振宗的嘴巴远离了那诱人的如花瓣绽放的红嘴唇,放开了她,转过身去。
花蕊对陶振宗不进反退举动一惊道:“怎么了?”
“嫌你脏!”
这简短的三字足以化为利箭射伤花蕊的心,不过她还是放弃尊严而笑盈盈地说:“尽管我的肉体是肮脏的,但是我的灵魂是纯洁的。”
“纯洁?”陶振宗皱了下眉头,不禁想起了她曾经恶意教唆的话来。
“尽管我心里有恨,但是我并没有付之报复行动,这说明我还是善良的。”
“你恨什么?何恨之有?”
“恨我有理由该恨的。”花蕊回答的巧妙婉转,轻易的掩藏起了她的仇恨。
陶振宗觉得这个很神秘的花蕊不仅对《诗·周南·关雎》懂,还懂得杜牧的诗作《泊秦淮》,看来不能小瞧了。他是个有文化知识的人,所以平时内心对一些目不识丁的人是蔑视的,现在不禁对这个娼妓也有些刮目相看了。这样一来,他再次有种不可控制的欲望冲动,不过还是四下里谨慎的看了看,然后似乎是才要采取某种行动。
“胆小鬼,我看过了,四外是没人的。在这里,你做什么都是不会被人发现的。”花蕊咯咯笑道,她以娇嗲的话在诱导着陶振宗。
“要是杀人呢?”
花蕊大惊失色道:“你我可是没仇没恨的,不要吓我。”
陶振宗猛然间把她拦腰抱起,匆忙而急迫地走进一片低矮茂密的灌木丛里,选择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几乎是把花蕊抛在了平坦草坪上。摔得她哼唧一声,刚要咧嘴痛喊出来,嘴就被扑下来的陶振宗给捂住了。
花蕊见到了陶振宗瞳孔里有让她害怕又兴奋的狰狞。
在接下来——
在离此远处的玉米地里,机警的黑虎站起来竖起了灵敏的耳朵,仿佛于微风吹动玉米叶子沙沙作响中又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柳杏梅也就跟着警惕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铁锨,过去就把双管猎枪抄在了手里。过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动物或者是人的出现,看到黑虎又蹲下了,她这才放下心来。而她的心里是一直在惦记着梅香的,要干完两条垄的活就回去。现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是把梅香当作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不再是异姓好姐妹那样简单。尤其是在梅香出了事之后,让她内疚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个妹妹而自责。连续几天以来,无论是梅香在她家作伴还是在自己家里,一天里她都对她要见上几面,甚至是有形影不离的关爱,因为放心不下。一个身心受到耻辱创伤的女孩儿,尊严容易让她放弃生命的!她对衣冠禽兽的朱乐真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不知该用何种方法置他于死地。
当夜里她再次尝试着去抚摸梅香那细嫩光滑的身体时,会感觉到那身体在痉挛的颤栗,同时拒绝地躲避着。
“已经脏了!”
“没啥区别。”
“因为你不是男人!”
这话也让她万分难过起来!是啊,她不是男人,当然不会太懂得男人对女人的贞洁观念的态度以及重视的想法了!
章节目录 瘾癖(一)(327)
钱在她的手掌上被已有微凉的秋风吹起,一张张如同翻阅的书页打开,又似树叶被风卷起飘走,直到那手掌上一无所有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匆匆远去的背影。
酸痛的心里刹那间竟然萌生起了仇恨的念头!一个属于是一无所有的人,更加是具备仇恨理由的,难道不是吗?
埋藏在心里的那份纯真挚爱的初恋早已随着命运的改变而变得朦胧而遥远了!
人世间的爱与恨竟是最能如此折磨人的东西。
走在回去路上的陶振宗,心里在惊慌不安着。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来眷恋的瞥一眼,而且不是在看花蕊,而是那远处埋没在一大片玉米地里的伊人倩影,一在大股失落感吞噬了他的复杂心情。自从柳杏梅在门楣上贴有“男人止步”之后,他觉得与那个曾经进出自由的家有雷池之隔了,与柳杏梅的关系有了不可逾越的生疏,想要靠近她成了困难的事情。他曾主动想帮助她干些活的,但被婉言拒绝了,这成了对他是种煎熬痛苦的事情!当他想到自己究竟是跟谁长得像呢?村里人没有一个,在外读书时也没遇见过。只是——昙花一现的那个日本人犬养三郎,想到这里他被吓了一大跳,难道会是他?难道会有如此的巧合?于是,他搜索枯肠的仔细追忆起了那天犬养三郎出现在村子里前前后后的事情,发生的一幕幕是否与花蕊有联系,难道犬养三郎用日语说的话是有意说给花蕊听的?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花蕊的真实身份就更加可疑了。这样一想,他简直发懵的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依然站在那里痴呆呆傻愣愣的花蕊,木雕泥塑一般。在这个时候,她也想到了,只要是她高声呼喊一嗓子,就说陶振宗强-暴了她,那么陶振宗就会从此身败名裂,还可以见到他被一村之主该是如何的惩处他,便可轻易达到对这个负心人的报复。不过,她的眼睛里朦胧了那个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的视线。要是那样的话,她倒是不顾虑自己这个人尽可夫之人的话让人有几分相信,而是为的是只要有陶振宗的存在,就是她精神上的唯一寄托,爱意永恒。这时她忽觉一阵恶心,就吐了两口苦水,像是有妊娠反应的迹象。她没有一个要做母亲的喜悦,反尔为此懊恼了起来!
然而,一个痴情的少女在承受着莫大绝望的痛苦之时,她是不会想到她爱慕的老师会和让她讨厌的娼妓竟然做出了风流之事!
太阳黯淡了它的笑脸,蔚蓝的天空飘浮起了数朵云彩,酝酿着雨,因为——云的眼泪是雨——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在伍家的教室里悠扬的传出了恰似童谣般的歌声,没有乐器伴奏,但是有掌声合拍,听上去也会是那么的美妙舒心,而又引发人的惆怅和思念。
学生们唱的是李叔同(弘一法师)创作的《送别歌》。
这是在第二天上午。
在这歌声里也涤荡不尽陶振宗心头千丝万缕的愁绪,坐在讲台桌子前的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和无精打采。关于昨天和花蕊的林中苟合一事令他感到了悔恨,一时的冲动酿成了错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猎人陷阱里的野兽!
长相好看的女人对男人来讲永远都是充满诱饵的魔力,缺乏定力的男人是容易上钩的。
在前天,在课堂上,在孩子之中,楚歌在修理着手中显得有点儿光秃的毛笔,以至不小心把墨汁涂在了小脸蛋儿上了,像粉墨登场的戏子,让他看后觉得有点儿可笑。楚歌是个认真好学的孩子,别看年纪小却是很懂事。在他一旁的课桌上却摆放着另一份学习用品,而空闲的座位上好像是有个学生暂时离开一样。自从漂亮而腼腆的梅香不再来学习之后,也让陶振宗在莫名其妙中感到了有种失落感。
也许,是因为他的心里只在意柳杏梅一个人,所以就有些忽略了身边的女性,其中就包括了早已经是情窦初开的梅香,另外还有比梅香大的妮婷。不过,美丽的姑娘总会给男人留下美好而深刻印象的,偶尔会睹物思人。
他曾问过楚歌:“你怎么会放两个人的用具?”
楚歌回答说:“我姐的那份,我要帮她学习。”
在那一时刻,对这份姐弟情深的感情令他感动不已。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梅香怎么会突然间就不念书了呢?
他拿起了桌子上自己用的笔来到楚歌跟前,默默地把笔放在他跟前。在桌子上的纸张上,有工整的字体,虽然不具备书法的欣赏性,但是却能给他“孺子可教”的感觉。
楚歌也没说话,只是抛给了他一个感激地微笑。
于是,他就联想到是自己的拒绝亲事伤害到了可爱的梅香!那天娘突然提起柳杏梅要把梅香介绍给自己,梅香的的确确是着实令他怦然心动了下。温柔可爱的梅香,漂亮典雅,与她年纪相差仅五岁,算不上老夫少妻,又无近亲血缘关系,又没有岔大的辈份,而且其身材相貌从走向来看,将来跟柳杏梅酷似。可是,当时他踌躇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给拒绝了。其理由不是嫌弃楚家穷困,而是想找一个同龄的。娘觉得他的想法荒唐可笑,经过再三劝说他也没答应下来。现在想想,梅香的不念书似又与他无关,因为是几天后梅香才让弟弟对他说不读书了的,梅香的理由就是想帮助娘多干些活。
他还试探地问过楚歌:“你姐姐怎么突然不想读书了呢?”
楚歌摇头道:“姐是爱读书的,娘也没说过不让她读书,是她自己决定的,我也不知道是值为啥!”
他顿感茫然,觉得是自己拒绝了和梅香的亲事,才让她不好意思来上学了。这么想着,他就内疚了起来。
在今天,他对昨天不该发生的事而追悔莫及,觉得过瘾之后是受罪,起码心理上在受到谴责!他暗暗祈祷着,希望与花蕊只是露水情缘,以后不要与自己有任何瓜葛,如果再有纠缠不清的事情,那真是对他的折磨!
伍龙站在正房的屋檐下聆听着没有音乐却有节奏感的美妙歌声,有点儿陶醉其中了。
花蕊迈着蹁跹的舞步走进了院子,她没有奔向商铺屋,而是课堂。
伍龙见她近些日子以来对家门进进出出,仿佛是来去自如,一个名声狼藉的女人如此肆无忌惮的成为这个家的常客,会让村民们在背后说三道四的,让他情何以堪?于是心里不禁恼火。如今的他,不再对花蕊贪婪的抱有眷恋之情了,拥有过就要放弃过。对于一个作风不正派的女人光临,觉得是有辱家门的,何况是妹妹妮婷背后曾撺掇他要把这个行为不端的妖艳女人拒之门外的。更是让他觉得受了莫大耻辱的是,花蕊还以美**惑把他的父亲和叔叔也拉下水了,这个轻浮下贱的女人真的是红颜祸水。这时的他控制不住自己,就迎上前去问:
“你来干什么?”
“听讲课,学书法,怎么了?”花蕊自知如今的伍龙不像是以前了,很是讨厌自己,也许觉得她这个伤风败俗女人会给家里带来恶劣影响和污蚀晦气。曾经那种如同馋猫一样围着她喵喵转献殷勤讨好的伍龙一去不复返了。也许,在男人的心目之中,只有得不到的才是好的,一旦到手了就会有弃如弊履之时。这几年来,她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经历见识多了,懂得喜新厌旧、新鲜刺激,才是男人的本性!
“因为这里不欢迎你,你以为伍家的大门在一视同仁里就对谁都是敞开的吗?对你来说应该是禁地!”
“为啥?”花蕊觉得自己遇到了再次挑衅的羞辱。
“我觉得你来这里是别有用心。”这时的伍龙恍惚间意识到,妮婷讨厌花蕊不仅是她风骚的轻俘,而且还有嫉妒以及捍卫自己初恋的权力,明显是对陶振宗春心荡漾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你觉得你的名声好吗?”伍龙觉得她的理由是种借口搪塞,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其目的是在勾引小白脸的陶振宗,让一个正人君子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他是不知道,就在昨天,花蕊已经是如愿以偿了,与陶振宗的一次野合成了骄傲的筹码,也是慰藉心灵的良药。
“好不好无所谓,别忘了你钻过我的被窝就行。怎么,你这只解了馋的猫就戒了荤腥了?这只能说明你无情无义!”
“我——”伍龙有些尴尬的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瘾癖(二)(328)
对各别的男人来讲,一般会有两种嗜好,一赌一嫖,毋庸置疑,这两样都会是有瘾成癖的,也可以说是两大陷阱,如果是没有节制的约束,不知适可而止,那么早晚必受其害。前车之鉴,引以为戒,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名言警句,遵者为幸。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他可以说是悬崖勒马了。作为伍家的长孙,他的言行就是一面旗帜,其影响力绝对是不能低估的。
花蕊冷笑道:“请别再拿弄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的话来吓唬我,我不听你这一套。你们伍家的人没有几个好东西,表面上给人树榜样当楷模,其实都很虚伪!你们父子爷们儿、哥兄弟的也做鸡鸣狗盗之事,也赌也嫖,过后就装正人君子了?玩过了人家的身子就嫌弃我的名声不好了,真够卑鄙的了!用不用告诉你爷爷,看看他教育的子孙是什么德行?还一村之主呢?我呸!要是让全村人都知道,我看你们伍家还有什么资格领导全村!”
“你!你也别拿这话威胁我。”
“我奉劝你一句,别逼我,不然我会让你全家威名扫地的。你要是个爷们儿,有种的话,我随时恭候你把我给弄死,反正我觉得也活够了!”说完,花蕊似是得意地朝着教室走去。
他们的对话是在吵架,而且火药味十足,但声音却不大,因为两个人都有怕被别人听见的顾忌。另外,孩子们的歌声也掩藏了他们针锋相对的内容,让别人听不清楚。
“这——”伍龙忽然觉得对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女人没辙了!
课堂里的歌声停了。
常发朝窗外望了一眼说:“妖精来了。”
陶振宗吃了一惊,就去看,果然见是花蕊来了。
妮婷也朝窗外瞧去,心里是又气又恨,但故作镇定。现在梅香不来读书了,她觉得就少了个情敌,可这个花蕊仍在阴魂不散着!一个成年人还充当学生,是真心学习文化知识还是故作附庸风雅?这有意思吗?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目的不纯,能不是居心叵测吗?是不是对一个小白脸书呆子动了歪心邪念?
花蕊又止步回眸含笑道:“伍大少爷,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声,我要是一高兴呀,说不定就会拜见一下老太爷的,到时麻烦你把你的父子爷们儿和哥兄弟都召集到一起,我会挨个点名表扬你们的。拜托了!噢——对了,最好是也把她们老少妯娌们叫到场听一听,要是通着全村人的面就更好了。”
她在引诱伍进福时,心里是打着如意算盘的,认为伍进福将来会取代他爹成为这里新的一村之主,那样也就成了她的靠山。谁知道伍家的男人有一个共同嗜好,也是特点,得到了就放弃,没有软磨硬泡的贪恋。
“欺人太甚!”伍龙被气的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一时间窘态百出。最是让他羞愧的是,他跟爹共同享用过这个娼妓的身体,接着是有叔叔和兄弟,这的确是件让伍家蒙羞的事情!对于一个贱人的如此嚣张叫板,他却是无可奈何。在这一刻,他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变成了耶稣,但永远不会像耶稣那样能够得到教徒的信奉!
陶振宗倒是略有听到花蕊的话了,就在猜测其中的意思,想必是那种嫖客与娼妓撇不开的关系。
在课堂里上,学生们继续学习。
陶振宗忐忑惊慌,目光在躲避着花蕊。无意地一侧头,就看到了窗外站着的她,她没进来,她正默默地站在那里,用似乎是幽怨的目光在盯视着他。
他的一颗心猛然一下悸动。皱着眉头,在学生们的猜测注视下,他还是表情不自然地走出了门外,同时做贼心虚的不敢去看妮婷的那双平时对他含情默默的眼睛。最近一段时间里来,他发现沉默而文静的伍家这个四小姐对自己有所钟情了,可他的心里另有挂念,无意于高攀。
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满眼狐疑的伍龙,谨慎的低声问花蕊:“你来做什么?有事吗?”
“你这是拒绝你的学生吗?”
“我——是学生,就请到课堂里来。”
“听你这意思,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
“我跟你之间只是昙花一现的关系,请不要再来找我,免得引起别人的风言风语,那样对谁都不好!”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难道你就这么无情吗?”
“只能如此!我和你再有任何的关系,只能是害了我,你懂吗?你要认真考虑一下,我俩是不会有缘份的,请原谅!我也要劝你,别再扮演大众情人的角色了,要和焦恒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那样的人生才是完美的。所以说,不能让糊涂继续下去了,人的大好年华是禁不起瞎折腾的,听我的话好吗?”
花蕊愣了愣,委屈的泪水盈睫,哽呜地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很经典,‘提拉上裤子就不认账’,怎么男人都是这样?!”
恼怒的并没有泼妇般的大声嚷吵,这不但是给自己、还有陶振宗留了面子。她的眼泪瞬间流下,转身默默地走了,带着悲痛欲绝的心情,失望的伤心走了,几乎是唯一的精神寄托没了,这是万念俱灰的难过!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不会和陶振宗有好结果的,他只是心目中的一个傀儡代替者,为何还要发展到执迷不悟呢?
伍龙看在眼里,脸上表情怪怪的,他不可能听清楚两个人的对话。
而妮婷看在眼里,心里有几分欣慰。
“不要忠言逆耳,我衷心祝福你!”
陶振宗叹息,看着她的离去身影发了下呆,暗想:你就不是中国人吗?难道她真的不是中国人?以前柳杏梅的这种怀疑也许是真的!他感到有些激动和害怕,但此时他还是顾虑的犹豫不决了,担忧一旦指认出了花蕊的身份,恐怕与她有苟且之事就得暴露出来,那样他的颜面可真是扫地了!没有撕破脸皮闹翻,他感激又庆幸,看来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并非是无情之人。一旦她不顾一切的大声说出两个人龌龊的事来加以威胁报复,那将会把他置于何种境地,不是逼其就范就是名声难保,两种简直都是不堪设想的。要是让父母蒙羞受辱,他将生不如死!
对这种纯属烟花女子,他不屑一顾,关于昨天不可克制的一时冲动,他只能是解释为那是种发泄,根本不存在什么情和爱,就当是嫖了次娼而已!拥有一次就已足够,花蕊的身体不会让他有迷恋和新鲜感的!
嫖客和妓女之间永远是缺少情和爱的,难道不是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花蕊,实在是对不起了!”
他深感惭愧,知道自己要是跟花蕊纠缠不清,他的人生就被彻底的毁了!他是不会知道,他的这种婉言拒绝,再次伤害了花蕊的那份痴情和自尊!此后她不再接近纠缠他,那是一种近乎是心灰意冷的绝望。于是,在这种绝望的心态唆使下,她开始不再挑剔任何男人的好与坏了,只要是男人有意于她,甚至是不谈钱财和肉体之间的交易,都可无私奉献的做出风流之事来,在寻欢作乐里只求疯狂的麻痹自己的灵魂。在她的心里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要用自己的美貌和身体去征服这个村子里的所有男人,不管老的还是少的。认为上天赋予一个女人的美貌和身体就是最好的资本,她在供男人销魂发泄的同时,也仿佛是在收获着享受着属于她的胜利品,这也是拿身体不珍爱,或者甚至是厌恶肚子不知是谁的种的胎儿,根本不打算把这个拥有中国人血统的杂种生下来。
拿名誉上是她丈夫的焦恒来说,只是个开妓院的老板,绿帽子他可以随便戴,凡正是不知冷不知热的,多与少都是无所谓,只要是她的身子能赚来钱那才是唯一的目的!
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也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种肆无忌惮的日子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了?一个出卖肉体和灵魂的女人,年轻是她的赌注,输的只是人格和尊严!
她没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因为未来是从不属于没有理想的人的。哀莫大于心死,人世间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真正爱情了!
由于男人有寻花问柳的本性,再加上匪患和倭寇造成了不安定因素,在这惶惶不可终日里,寻求醉生梦死得过且过成了一种心态,需要把压抑和害怕得到释放,那怕是暂时的,却又近乎是陷入了疯狂模式——
梅香的不上学,让当老师的陶振宗牵挂在心,他不敢去问柳杏梅为什么,只好来了楚家。
章节目录 疼痛(一)(329)
这是学生在课堂上,他推说有事回家一趟来的,关心每个学生是一个教师的责任。
沈琴棋正在院子里端着簸箕簸黄豆。
“琴棋嫂子,梅香咋不上学了?”
沈琴棋停了下来说:“振宗兄弟,我也不知道为啥,她读书好好的,咋就说不念就不念了,这几天也在纳闷呢!你要不来,我正打算着还想问问你去呢?”
“你没问问我杏梅嫂子吗?她俩是经常在一起的,无话不说,为啥她总知道吧!”
“她只说梅香不想读书了,只想帮助我在家干些活,她也劝不了的。”
“楚歌替姐姐捎话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总觉得像是有事,不会这么简单。梅香妹妹很懂事,她要是不想读书了肯定是会对我说一声的。”
“我也觉得是,自从不去读书了,她天天也不见个乐模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捎话捎多了,捎枣捎少了。看来楚歌的话怕是捎少了,梅香在屋里推磨呢,你去问她吧!这姑娘大了,让当娘的也搞不明白了,跟抽哪门子风一样,哎!梅香,陶老师来看你了,还不出来迎接?!”院子里的沈琴棋说着就冲着屋里喊了声。
“不用客气的。”陶振宗对楚家的记忆几乎是陌生的,好似根本没有留下什么记忆一样。他和楚云昭虽然是同辈称呼,但是毕竟要小楚云昭近二十岁,不是儿时的发小玩伴。尤其是在外读书这十几年里来,他对村子里的一些人一些事都是有了生疏感的了!
不知是为何,他竟然是有点儿忐忑的拘谨?
屋门是关着的,屋里坐在板凳上推磨的梅香早已听见了老师再熟悉不过了的声音,让她激动又难过,却连开门出去迎接的勇气似乎都没有。她惊慌失措的满屋子踱步,样子是想躲藏起来,羞于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当那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门口时,她才从容的镇定下来,依然是坐在磨盘前忙碌着。
门被轻轻拉开了,阳光直射而入,使得略显幽暗的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一抬头的梅香,不知是对阳光还是对来人,会产生晕眩的错觉。
“老师!”她怯怯地叫了声站起来。
陶振宗站在屋门外没有进来,他望着梅香问:“楚歌给你只请了一天的假,可你一连好几天都没上学了,你是真的不想读书了吗?”
“我——”梅香一时慌乱,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记得我好像是对你说起过,你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你不读书了,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梅香被震撼着,身体微颤,心头滴血,泪眼朦胧,只好撒谎搪塞,她低头嗫嚅道:“一个女孩子,认识几个庄稼字就行了,这年头,有文化知识也没大用处,怕是一辈子也离不开这大山的!现在我爹又不在家,弟弟还小,将来肯定是要比我有出息,就让他读书吧!我——我已经长大了,想多替娘干些活,这么做也是对得起不在家的爹!”
“那——那个——那什么——哎!柳杏梅也同意你不读书了吗?”陶振宗对自己吞吞吐吐感到懊恼。当面对梅香时,他为自己跟一个娼妓做的一次苟且之事更好颇感龌龊羞惭。那种事,真是过瘾之后才知道后悔痛苦,成了一失足千古恨!
“这是我自己的事!”梅香淡淡地说,她抿了抿嘴唇,透着股子倔犟,又像是有怨怼之意。
是啊,她爱慕的老师眼里心里只有柳杏梅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
陶振宗又摇头苦笑道:“你的话有道理,这不是和平年代,读书是没啥大用的,只怪生不逢时吧!你在尽孝心,我无话可说。”
师生二人都有来自心灵深处的疼痛,又无法用语言倾诉出来。
梅香去看老师,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愁云笼罩,深邃的瞳孔含有忧悒,她惊愕地发现这年轻男人已经不是刚一回来时那么朝气逢勃了。也许,陷入感情泥沼的人最是容易改变的,何况那是在觊觎一份属于别人的爱情呢?!
老师心里的爱,让她难过,因为不属于她这个一厢情愿的小姑娘!
当看到老师用很痴迷的爱恋眼神盯注她时,她有点儿慌了。她是不知道,陶振宗想从她的身上去捕捉曾经的柳杏梅,当年少女时期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吗?为何那黑葡萄一样的瞳孔里也多了痛苦难过的情愫呢?
一时间,梅香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这是她曾经期盼的,如今是害怕的。她羞涩地下意识去揉搓双手,结果一种痛楚令她咧了下嘴。
陶振宗看在眼里,就跨进了门槛来,上前抓起了梅香的双手来看,六天前还光滑细嫩的好看小手,却在粗糙中的掌心有了厚茧子,另外两个手的虎口处还鼓起了血泡。这时他愕然地发现昔日里那个如芙蓉绽放的梅香竟然渐渐憔悴了,昔日明眸被忧伤笼罩的黯淡了许多。
一个天真烂漫的花季少女何至于如此?难道是自己拒绝了亲事而让她难过的这样?那也不对啊,提亲之后她还照样继续上学来着,只是表情故作坦然了些罢了,不是为这,又不是她娘不让她读书了,那究竟是为了啥呢?这仿佛是一道难解的题。
“梅香,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他看着磨盘上在往下面盆里流着的滴滴乳白豆浆,鼻子在发酸。
梅香郑重地点点头,泪水潸然而落。
陶振宗看着梨花带雨的梅香,我见犹怜,忍不住去为她拭去腮畔的泪珠。张了张嘴却哽咽的没说出话来,然后是惊慌地走出了屋门。他想向梅香说声对不起,可这抱歉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这时院子里沈琴棋的声音响起:“梅香,你给老师沏茶喝!”
她也想从陶振宗这个老师的身上探知少言寡语愁眉苦脸的女儿这是怎么了。
站在门外的陶振宗叹息道:“也许,女子无才便是德!”
身为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一家,他的儿子女儿,以及孙男嫡女,都没有上过学堂。伍老太爷小时候也只是读过私塾,后来把知识传给了儿女,而儿女又传给了自己的孩子。可他的先祖却是在大清朝做过大官的,只是看了官场上的丑恶一幕后,只是不愿后人读书做官了,认为全家人团团圆圆合合美美才是幸福的。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金银财宝,什么妻妾成群,统统都是累人费心的庸俗之物,唯有父母妻儿才是最值得拥有的东西。当官难,更难的是当一个好官,如果有好皇帝好官大清朝能屡遭列强欺辱吗?只有贪污受贿、腐败无能的人才配做那昧着良心的官,不顾百姓疾苦,背负一世骂名,把骂名再传给后人。一个好官,是要受到坏官的打压排挤的,能坚强挺过来的廉洁清政的官真是少之又少!
伍老太爷是经过一番对他这个大学生请教之后才决定办学堂的,没有文化知识就是落后,科学医学不进步,就要受到外国的欺负,人们的生活水平也不会提高,整个国家就不会兴旺发达。或者说,等把侵略者赶出去,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村庄,到那时得到自由的人们就可以与外界沟通,并且是融为一体了。在自己的祖国地盘上,再不会有障碍阻挡,那是人们所期盼的渴望。
梅香被老师关切的柔情打动了,这让她在承受无比痛苦中得到了几许慰藉。在这个时候,她真想冲上前去在后面环抱住老师的腰,像是跟柳杏梅那样改变辈份的亲昵称呼他一声“振宗哥”,然后倾诉出积蓄肺腑里的爱慕之情,就是被拒绝,那样她也会欣然接受而无憾的啊!老师的光临,成了她温馨的记忆。
她冰清玉洁的身体遭到了罪恶的猥琐亵渎,她自认不再是个完整无瑕的小女人了,根本不配再拥有憧憬美好爱情的权力,甚至是连表达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不幸!
她木偶般伫立在屋里,只有见到其身体在瑟瑟发抖和泪水流淌,才会知道是个生命体。
“振宗兄弟,你待着。”
陶振宗冷漠地看着惊讶的沈琴棋说:“梅香可是你的亲生闺女,她又不是你的童养媳,你怎么能虐待她呢?”
章节目录 疼痛(二)(330)
沈琴棋愣了下,摆着手说:“我没有,真的没有,我怎么会虐待自己的女儿呢?我又不重男轻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疼还疼不过来呢,怎么能虐待她。现在她们的爹不在家,她爹走的时候,对我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照顾好她们姐俩,就好有一个受了委屈,你大哥回来我都没法交代!梅香这孩子,别看平时乖巧懂事,但她性子可倔犟了。一旦上来拧劲儿,谁都劝不了,问她咋了她也不说,说没事,这能没事吗?我都快被吓的半死了,她爹又不在家。以前她是那么的听柳杏梅的话,可现在她都不肯听了,就知道找活干!这孩子究竟是咋的了?我下寻思着找你这个当老师的问问呢,她在学堂上没跟谁闹别扭吧?”
陶振宗立马说:“没有啊!也没听别人说过。”
沈琴棋擦拭了下眼泪说:“在前几天,晚上我从地里干活回来,她已经把饭做熟了,我就发现她变样了!”
“她没说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时陶振宗发觉,就是梅香为了自己的拒绝而如此难过,才不上学的,可是在他从娘说过提亲的事后,梅香还上了两天学的。
“没有。”
“现在地里活忙,她经常在下午提前回来做饭,所以请假早回来一会儿我也就准许了,知道她孝顺懂事。楚歌说她姐不读书了,我还不信呢,以为活忙过两天她就——嫂子,你想想,是哪天你发现她不对劲了?”这时让陶振宗觉得,看来沈琴棋也不知道关于柳杏梅要把梅香提亲给自己,是柳杏梅跟梅香都没对她说起过,因为自己没答应而不了了之了。
沈琴棋沉思了下说:“大概是有六天了吧!”
“她经常跟柳杏梅在一起,难道柳杏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吗?”
“她,她像是知道但又像是不知道,我以为梅香这是撞邪了呢,还打算去找蓝蒂给看看,可她死活也不肯去,又说自己没事。”
“这不正常,其中必有事。时间短,调查一下或许——”陶振宗更是确定梅香的不读书像是跟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就稍稍放心了。
“柳杏梅说没事的,她说没事我才放心些。她说姑娘大了,偶尔心不顺闹闹脾气也正常。”
柳杏梅的话就那么可信吗?
“她说没事就没事,她可是村子里的女诸葛,料事如神,这谁都知道。另外,要是梅香有想不开的事,她也不会隐瞒她的,是吧?”
“嗯!她们在背后是以姐妹相称的,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既然是这样,就是梅香受了别人的欺负,以柳杏梅的性格,谁她也不怕,还不早出头了,那——你就放心吧!”陶振宗露出了笑脸,说着试探的话往外走。
“真的没事吗?她不疯都快把我给逼疯了,没事总得见好吧!”沈琴棋往外送他。
陶振宗回头朝屋里望了一眼,就见到了倚门而望的梅香,她是那么的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那个矜持腼腆、美丽优秀的女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观消沉,甚至在有意逃避什么了呢?
走在土街上的他越想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谁都有脾气,闹过了总有好的时候吧?总不能天天这样继续。身为老师的他,觉得有必要去找柳杏梅问个究竟,不然放心不下,没事就好。难道说梅香是在跟柳杏梅闹矛盾了,才会让梅香如此的难过?可是他没在沈琴棋的嘴里试探出来原因。
“振宗,没上课?”
陶振宗一抬头,见是王三,忙说:“我出来溜达一下,三哥你这是忙啥去?”
王三神色略显窘迫地说:“去老杨家一趟,有点儿事,回头见。”
“哎!”陶振宗看着有点儿慌慌张张的王三,也不知是有啥事,也不好意思问,再说现在也没这个心情。他时刻害怕花蕊纠缠自己,仿佛成了债主,这样的心情能好了才怪呢!他知道指的杨家是杨旭家,不然小名小户的杨家就要带上名字了。杨旭收购药材,又算是个土郎中,自然是有些人有求人家的了,只是让他觉得王三表情不太自然。
正当他拐过一个巷子口,迎面正巧遇上了柳杏梅,这回她没挎着双管猎枪带着黑虎,想必是要去楚家的。
两个人像是都避之不及,仿佛是狭路相逢的样子。
“嫂子,你这是去——?”
“去楚家串门儿。”柳杏梅的表情倒也坦然。
“我刚从楚家出来,正想有事找你问呢?”陶振宗的心在开始乱跳了起来。
“有跟我有关系的事吗?”
“当然有,梅香怎么不读书了?”
“她自己的事,谁知道!”柳杏梅像是在拒绝回答。
“我问过她了,她的话只是借口。究竟是出了啥事,我觉得梅香很不正常。你俩以姐妹相称,我知道,她相信你要胜过相信她娘,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请你告诉我?”陶振宗听到柳杏梅冷淡的口吻,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我想把梅香给你提亲,她是个多好的姑娘,你怎么会不同意呢?”
“我——因为我——我知道,她并不像是只为这事才不想读书的,其中必是另有原因。”陶振宗有点儿吞吞吐吐。
柳杏梅俊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不见了,摇头说:“没什么,她挺好的。”
“你骗不了我,这事肯定不小不了,不然梅香不会那样对待自己,你就是不说我也可以调查的。这么大的一个小山村,我就不相信能存住什么秘密,我——”
“你没有理由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杏——嫂子,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你的‘男人止步’是针对我的,也知道我不该对你有非份之想,所以我怕面对你,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是梅香的老师,我的学生有事了,我当然有权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难道你想逼死她吗?”
“我!”陶振宗猛然间意识到,发生了天要塌下来的大事了。
柳杏梅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瞬间眼圈发红,喟然长叹,咬牙发狠地说:“别的不用废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添麻烦,就当没事好了!”
这是严厉的警告!
“闲事?我——!”
柳杏梅走了,眼在流泪,心在疼痛。她后悔当初咋就没抓紧把梅香和陶振宗撮合到一起,要是梅香订亲有主了,还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吗?是自己因为躲避陶振宗才——哎!朱乐,你个侏儒,简直是比日本鬼子还可恨。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去见阎王的!
究竟是什么事能难住这个敢做敢为的泼妇了?
陶振宗看着柳杏梅痛心疾首的表情时,颇感震惊,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难道——除非是一个女人的贞洁才——是哪个畜生伤害了梅香?陶振宗心里崩发出:我日他祖宗!
讳疾忌医,忍辱负重,一个女孩儿的名誉重于一切。
他最坏的想法也只能是这个了,残忍而不幸,怨恨而心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尚可有解决的办法!
看着柳杏梅的背影,他噤若寒蝉了,悲愤之情油然而生,他显得很茫然无助,不知如何是好!当他看不到柳杏梅的背影时,他还痴呆地站在那里。是如此的失魂落魄,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他虔诚的祈祷,千万别是自己想的这样事情发生!他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突然想大声吼叫,想大哭一场,因为他觉得像是人世间最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如噩耗降临般震撼魂魄!
真的是一朵鲜花被牛粪给玷污了吗?
可怜的楚梅香!
当他挥泪转头时,就见王三在杨旭家的大门口在跟共秦连城和张启说话。离的远,他当然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原来这三人都得有怪病,是偷偷摸摸来请求略懂医术的杨旭给治疗的,就是生殖器官上长了疱疹。这是讳疾忌医的病,所以不敢声张。
经杨旭诊断后,认为是梅毒,是种性病,这是让男人女人都是谈虎色变的病。
章节目录 媾疫(一)(331)
有人害怕但又不肯相信,就去了县城找医院的大夫看了,结果确定为是梅毒。
当然了,这是种由性传染的病,不及时治疗是可怕的,而且是跟瘟疫一样传染。就整个村子来说,已不止是这三个人得了这病。在城里抓汤药来服,又用方子来找杨旭配药,药材不全就得进城去买。于是,凡得此病之人都怀疑是花蕊传染的,就对她怀恨了起来。
倘若陶振宗知道了这病,肯定是会吓个半死的。
就这样,一些男人女人在恼怒,羞惭,甚至是仇恨,夫妻间在猜疑。
梅毒,这病在村子里正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得上的人害怕程度不比见到鬼子土匪的小啥——
这天上午,在李思恩的家里,两间厢房的窗户前站着两个人在朝外看着,一男一女,是两个年轻人,自然是焦恒和花蕊了。
焦恒在端着一杯茶水在喝。
花蕊在抓着一把瓜子在嗑。
他俩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只有花蕊偶尔会颦蹙一下眉头,似有心痛之事来袭。牵挂与忧伤相伴,爱恨与痛苦缠绵,丝丝缕缕,不休不止。
房檐下燕巢里的乳燕在喋喋不休着,似在因饥饿而发出的哀鸣。在昨天,她目睹了一只大燕子被一只花猫在菜席子里给捕食掉了,因此认为会是乳燕其中的父母不知是谁罹难。如果另外一只幸存的大燕子因失去配偶而悲伤的忘记了哺育窝中的儿女,那它的孩子们将会是死亡。触景生情,她会悲伤自己的命运!
小园子里的几席子蔬菜似因天热而被晒得蔫头耷拉脑,看上去是病怏怏的没了精神。他们虽说是寄居于此,但吃菜是不要钱的,因李思恩夫妻俩年轻大了,挑水浇园子是件很困难的事,所以她就不得不催促懒汉焦恒去挑水浇灌,有时是自己去挑,就是不浇园子了得吃水的。有的时候,自会有别的男人献殷勤的帮助挑水。有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静下心来,已经是溶入了这份她所期待的生活秩序了,成了一个家庭的主妇,会为此愉悦了一份心情。
一个老妪的咳嗽声时不时的会敲响在耳畔,似在有意提示着一份晚年的凄凉。这样一来,让她的心情压抑了许多!
“这几天咋突然间变冷落了呢?”
“谁知道!”
“是不是你没有魅力了?”
“放屁!天下没有我征服不了的男人。”
“那你咋就征服不了一个矬子和一个老师呢?”
“少扯没用的。”
“不是你拒绝接客了吧?”
“人家不来,我能去人家家里拉人吗?”
“我看服务上门,这生意会更好些。”
“滚犊子!你还嫌绿帽子没戴够呀?”
“我们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不在意的,只要有钱赚就行。”
“看看,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想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用我们攒下的钱,去城里可租房做点儿小买卖,要是去乡下,也可买房租地的了。”
“你咋忽然间有这种想法了?”
“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好想离开这里,去过一种新的生活。生下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把他抚养长大,平静地过完下辈子,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不需要荣华富贵,只需要简简单单就好,问心无愧,活着踏,这是我的愿望。”花蕊这话倒是发自肺腑的,她悲哀自己的命运,沦落成了异国他乡的游子,有国难投,有家难奔,经历了太多风雨,却始终是没有见到彩虹!身心疲惫的她,好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逃避和脱离这纷纷扰扰的噩梦般现实,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如同另外一个崭新的人生开始。那样,她会改变自己的形象,树立人生观,做一个品德高尚受人尊重的女性,尝试着忘掉自己的不幸。只有心如止水,才能大彻大悟了人生。在人生,只要爱过了,只要恨过了,然后就该以淡定的心态从容面对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饿不着冻不着的,不用受累干活,还能有钱花。你看有谁能跟我们一样逍遥自在过?外面战火硝烟的,危险重重,你又不是没见过,还能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呀?我觉得吧,整个中国只有这里最安定了。我赌你娼的,虽说不光彩,但也是生存之道!就咱俩来说,偶然的相遇,注定了缘份。这种堕落的生活方式,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天生的绝配。”
“这是满洲国。”花蕊以强调的口吻说,她从不以因为日本侵略而建立的傀儡政权骄傲过。
“是日本鬼子侵略的,我才不承认呢!什么满洲国?臭狗屁吧!”
“这里安定吗?有土匪,有鬼子,还不是一天到晚都是提心吊胆的活着!”这时的花蕊,再次想到,要是进了县城,投奔日本辖区内的从政人员或者是军队,解释证明自己的身份,是否就能摆脱和得救了呢?被遣送回国是她的心愿。不过,让她最为担忧的是,她这个慰安妇的逃脱会不会因对天皇的不忠要遭到严厉惩罚?这是令她困惑和顾忌的事情,也为此犹豫不决、顾虑重重!
“哪儿都是一样,就当我们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好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等我人老珠黄了呢?”花蕊心不在焉地说,这样苟且偷生的活着真是种莫大的悲哀!
“到那时再说吧!”
“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一天要比一天大了!”
“把他生下来,不管是谁的种,我都会认下的,就当是为焦家留后了,会把他好好抚养成人。我不得不承认,在国仇家恨面前,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活的可悲,除了这样还能怎样?生完孩子,你不照样能接客吗?我们就——”
“赌被禁止了,这娼要是被人到伍老太爷那里告发了,我们不被判死罪也得被赶走,这里的王法是攥在伍老太爷手里的。是我俩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纯朴忠贞、和协本份的民风,该适可而止了,再继续下去,会遭报应的。我俩逃难到此,能被收留,不知感恩,却昧着良心干了些最是让人可恨的事,罪孽深重必遭天谴!”花蕊对陶振宗的绝情很失望,又对伍龙的威胁很担忧。她跟陶振宗在山林里发生了关系一事并没有对焦恒说,她要独想这胜利的骄傲。那天之后,她后悔把陶振宗给的钱丢掉了,又特意前去找了一回,幸好没被大风刮走或者是被人捡去,但也不知道够不够数。总之是她把那钱没看作是钱,而是情人送给她的重要礼物。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嘁!良心发现?这是生活所迫,无奈之举!人命关天,岂能儿戏。再者说了,伍家的男人没几个没和你上过炕的,谁敢声张这事,就是和伍家作对,这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其实,在焦恒的心里埋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看着花蕊,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话,扪心自问,忐忑有愧!
“你就不怕那个爱管闲事儿的泼妇吗?”
“你又没跟她男人有关系,怕她何来?”
“你就是嘴硬,这赌这娼的,在哪儿都是属于犯大忌的事,是害人的。嫖娼的男人一旦被他的女人发现,两个打起来闹开了,还不得露了馅儿?到那时我俩就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伍龙的媳妇儿是知道了,她没声张,怕是被伍龙给吓唬住了。”
“其实知道你是啥人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知道不是啥光彩的事,所以就——你快看,肯定是有人来了,不然贪财鬼的脸上是不会有乐模样的。”
花蕊就朝外看去,果然就见已经是个小老头的李思恩背着手溜溜达达回来了,褶皱的脸上挂着笑容,并且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朝正房走去。就那笑容来看,要比见到他老伴儿病情见轻还好看!
这时可以听见正房那边传来清晰的连连咳嗽声,是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李思恩的老伴儿陈氏已经趴炕不起有十几天了,但还没到不吃不喝那种程度,不过了是炕上拉炕上尿的了,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要靠老头子来伺候了。这老两口子有女没儿,而出嫁的女儿又不在跟前,不能加以照顾。看陈氏那样,病得很严重,苟延残喘,像是也弹蹬不了几天就要撒手人寰了,村里也有些人来看望过。
“花——花蕊,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说吧!”
“要是王老太太没了,咱们出面把她埋葬,并且在村民面前表示愿意将来为老王头养老送终。这老两口的女儿也不在本村,咱俩认李思恩是干爹,那样他们的田地和房屋由自们继承如何?”
章节目录 媾疫(二)(332)
“这想法很好,一举两得。不过,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另外,得偷着问问秦连城的意见,毕竟他是李思恩的妹夫,也能当些家的,就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人家老李头也不在了,他不在本村的女儿不?受,还有他妹妹韩思香捞着的也没咱们的份儿!”
“我想老李头求之不得呢,只要是他同意,村里人也无话可说的。到那时,咱们就不是给人家溜房檐了,真正的安家落户在这里,总算是把根扎下了,大不了咱们再多花俩钱儿连房子带地的买下来。要说村里还有处空宅的,可是人家吴荷不肯卖!”
花蕊说:“想想吧,老李头也真不够人揍的,为了占点儿小便宜,竟然会瞒着妹妹让妹夫干这种事!”
“利欲熏心,这个世界上啥人没有,别少见多怪了。其实钱才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可是人人却又离不开它!”
原来,韩思香竟是李思恩的亲妹妹,因李家当年日子贫寒,孩子又多,尤其是闺女,有七个,都凑够七仙女的数了,男孩就李思恩自己。拉扯一窝八口的负担太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做爹娘的就把老闺女过续给了姓韩的人家。
由于不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天长日久了,就是亲兄妹也会淡薄了血缘亲情的!
花蕊颦蹙了下眉头说:“这赌这娼的,都是害人害己的东西,我今后不打算干了!”
焦恒撇了下嘴,脸上堆笑道:“闲着就是浪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生活。一个女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有一副苗条的身材,就是资本,跟武则天一样,男人多多,夜夜新娘,别有艳福不会享,有钱不会挣,浪费了就可惜了的!”
花蕊白了焦恒一眼,责怪道:“你倒是思想真够解放的了,我要是你的原配你还让我给你戴绿帽子吗?但愿下辈子你也托生成女人吧!”
“我也有这种考虑的,又舒服又挣钱,何乐而不为。我没娶过老婆,你就是我的原配。”焦恒嘿嘿地笑了。
“其实我知道,以我这残花败柳之身,你一直是瞧不起的,所以把我当成了摇钱树,这才不顾我的感受,就……”
“哪儿的话,我要是瞧不起你,嫌弃你,还不早把我踹了,另觅新欢?何必指着你一棵树吊死!”
“就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啥粪蛋儿。你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对我就没疼没爱过!你不是不想把我给踹了,再找一个,而是你没这个机会,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谁愿意跟你?男人都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
焦恒窘迫道:“你把我看成啥人了?!”
不过他还是怦然心动了一下,以前想入非非的去讨好过柳杏梅,结果吃了闭门羹,对一个刺玫一样的美女,不敢再动歪心邪念了。这个和平村,对他来说,他只是个局外人,所以也不敢太嚣张放肆,为所欲为。
花蕊讥讽道:“你是啥人我还不知道?虽是长了男人的零件,但是却没有男人的自尊和志气,纯粹绣花枕头一个!好吃懒做,靠着女人吃饭,还能……”
“我在你眼里是一无是处了?”焦恒一脸羞惭。
花蕊感叹道:“说别的都没用了,在一起好歹也是个伴儿!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也行!只要有一个隐定的家,不再寄人篱下,活着也踏实,心也就不再漂泊了!不为了别的,也得为了没出生的孩子着想。你能不在意这孩子是谁的,这说明你心脸并不狭隘。我想,无论是当爹还是当娘,都是件很幸福的事。”
那样一来,她这个日本人也就死心塌地的要做一个中国人了,就会逐渐淡薄了回国的念头,心上人已死,唯有家人是她梦萦魂牵的记挂,就让害她沦落这种地步的国家只能变作一种缥缈的乡愁吧!有了一个家,她可以变做一个作风正派的女人,彻底抛开以娼谋生的龌龊职业,撇掉破罐子破摔的堕落思想,甘愿拿起农具下地劳动,放弃报仇,那时会以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伺养禽畜,做一个贤妻良母,再归劝一个懒汉走上一家之主的正确道路上来,那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就会安安稳稳地摆放在面前。
这时有两个你进了院子,一个是瘦弱的张启,一个是拄拐的秦连城。
“准备接客。”
“张启欠的钱呢?总不能……”
“记着,秋后一笔账,他还跑了是咋的。”
“可我这肚子,禁不住别人瞎折腾了!”
“也许不用了。”
“为啥?”
“你看他俩都是怒气冲冲的,哪儿像是来寻欢取乐的。”
花蕊一瞧,那俩人的脸色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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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仇恨(一)(333)
张启和秦连城听了这话,好不尴尬,因为马丫和韩思香也算得上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了,她们会不会有野男人也是说不定的事,这就值得怀疑了。本来梅毒病源锁定在花蕊身上,因好滥交是最容易传播的,没想到竟然是让他们大失所望了,而且还自敢羞辱。
“闭上你的臭嘴,别胡嘞嘞!”张启气急败坏道。
“这怎么可能?得上这种病的不只我们俩,还有好几个呢,都是跟你有过一腿的!”秦连城还是开始怀疑自己的老婆了。因为自己摔残了腿,就是韩思香表面不嫌弃,万一她背地里跟别的男人相好也是说不准的事!
花蕊怒气冲天,做娼妓的人也是有尊严的,觉得这种无中生有是耻辱的,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就上前抓住张启的脖领子说:“你们来这里血口喷人,真以为我好欺负吗?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呢!耍流氓都耍上门儿来了,尤其是你,姓张的,不会是你掂兑事儿不想还钱吧?嫖还赊账,没有白过瘾的事儿,还钱,不给钱就和你没完!”
“杂种操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也图意舒服来呢,还想要钱?没凭没据的,就说我欠钱,老子不承认,老子的病还没钱治呢!”张启也说不好听的了。
“你赖账还骂人,我跟你拼了!”
花蕊就跟张启撕扯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都快松手。花蕊,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焦恒着急道,他上前想把他们拉开。
“我咽不下这口气,他这是耍无赖,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花蕊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了,不依不饶。
秦连城在一边看着,有点儿幸灾乐祸。
听到孩子,张启愣了下。
“兄弟,还是算了,别把事儿闹大,不然对谁都没好……”
这时花蕊趁机一把在张启的脸上擓了两道伤痕,血流了下来。
听到孩子,秦连城也刚要劝架,话还没等说完。
这下,张启可不干了,更是恼羞成怒,也不顾忌花蕊怀孕了,就扬手给了花蕊一记耳光。
“你还敢对女人动手?你欠揍!”
焦恒见花蕊吃了亏,就用力一推搡张启,也该着张启倒霉,也许是焦恒用力过大,花蕊一松手,张启一个趔趄身子后仰,结果后脑勺“咣”地一声重重的磕在了柜角上,“哎哟”一声,顿时人便瘫倒在了地上,胳膊腿的抽搐几下就不动弹了,渐渐的闭上了瞪大的眼睛。
三人大惊失色。
“张启,张启,你没事吧?”秦连城一手拄拐蹲下身来察看。
焦恒用哆嗦的手指试探张启的鼻息,害怕道:“张……张……张哥,你醒醒,你可别吓我们。完了,完了!他……他……”
“他……他……咋样了?”花蕊立马像是见了猫的耗子麻爪了,魂不附体。
“出人命了,这回……啊!”秦连城狂叫一声。
“别愣着了,快收拾东西跑!”焦恒打开柜子,取了一包东西,一拉呆若木鸡的花蕊,由里屋冲出。
“怎么会这样呢?不该的啊!”秦连城喃喃自语道。
“这下麻烦了!”花蕊战战兢兢,在外屋里经过时却没忘了从锅台上抄起了一把菜刀。
“你们别跑!”秦连城拄拐追了出来。
“不跑等死吗?!”焦恒回了下头。
“站住!”
秦连城把拐扔了出去,却被他们再个人躲开了。
焦恒和花蕊跑出了大门口。
“来人,快来人呀!出人命了!”秦连城扯着嗓子喊。
“咋回事?”李思恩从正房里听见吵闹声出来了。
“快去叫人,抓住焦恒和花蕊,他们杀……杀人了!”
“啊!杀人?这……谁?”
“还不快去!”秦连城怒吼一声。
“哎!”李思恩直觉得腿肚子转筋,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大门口。
秦连城单腿蹦蹦跳跳去捡拐。
跑出大门口花蕊站住了。
“还不快跑,你这……”
“你自己跑吧!我……”
“你拿把破刀能管什么用?不跑就没命了!”
“还是你自己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最好是别让他们抓住,不然……”
“你呢?”
“我有事!”花蕊转身就走。
焦恒拉她,却被推开了。
“你脑袋让驴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
花蕊头也没回。
“你们两个别跑,杀……杀……杀人偿命!来人呀,抓……抓住他……他们!”李思恩追了出来,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猫着腰就连连哏哏咳嗽了起来。
这时的焦恒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着着村外庄稼地跑去,而不是奔鹊桥的方向,以为可在庄稼里躲藏,然后进山,再绕道就可以离开这和平村,这样也可以摆脱追他的人了。现在他来不及考虑别的,只顾了一心逃命,在这没有王法的地方,同样有正义束缚着。只要是手里有钱,能平安地逃出去,到哪儿都能活着。
花蕊在自知是逃不掉的情况下居然出现在了陶家。
刚刚和焦恒有了美好的憧憬设想,感悟到了人生真谛,还没开始走向实现的第一步,就残酷的破灭了。
冲动真的是魔鬼,把愿望跌进深渊!
她虽故作镇定,但是表情却露出了不自然。
柳杏梅和梅香对她的到来都是颇觉诧异,但是还是表现出了热情快步上前迎接。
“黑虎,叫什么叫,就以为你嗓门儿高呢?一边去!”
梅香小声嘀咕了句:“她来干什么?”
这问题也是柳杏梅猜不透的。
“花……花姐来了,有事吗?”
“没事就不许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
(需补充)
章节目录 仇恨(二)(334)
“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到底跟我有何仇何恨?”柳杏梅问。
“犬养三郎!”花蕊痛苦地喃喃道。
“他?!你是……?”
姚威问:“她怎么会跟你有仇呢?”
柳杏梅苦笑了下说:“我明白了。”
“咋回事?”
“先别问了,把她押去见伍老太爷,到时候啥事都弄明白了,也好让别人早知道,我们抓住她了。”钱二黑说。
“也好!”姚威伸手把花蕊拎了起来。
两个人押着花蕊就走。
花蕊回头看柳杏梅,说:“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焦恒呢?”柳杏梅问。
“被冯勉和赵敏笛在玉米地里抓住了。”钱二黑说。
“他们为啥要杀张启?”柳杏梅又问。
“还不清楚。”姚威说。
“姐!”梅香被这有惊无险的事也给吓住了。
柳杏梅拍了下梅香的肩膀说:“好妹妹,谢谢你了!我得去看看,焦恒和花蕊会被怎样发落。”
“刚才你说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花蕊肯定是个日本人,而且跟犬养三郎还认识,不仅认识,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真的,她真的是日本人?”
“她这个日本人还隐藏的够深的,骗了大伙这么久。”
“怎么办?”
“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她们两个就随后出来了,跟在那三个人的后面。一此村民也从家里出来,跟在一起走。
柳杏梅见梅香手里还拿着那把菜刀,就问:“你怎么还拿着刀呀?”
“这是对你行凶的证据。”
柳杏梅没说话,只是从梅香的手里接过了猎枪。
“姐,我不想见到朱乐。”
“他见到我们,一定会躲的远远的。今后的朱乐,做梦都会梦见我会杀他的!”
梅香也不说话了。
手里拿着铜锣和棒槌的朱乐,十分不安的躲在伍家大门口的人群中,他的眼睛一直在东瞧西瞅着,忽然见到柳杏梅和梅香提枪拎刀而来,就撒丫子跑了,跑到远处立高去了。
像是没人注意他这反常的举动。
柳杏梅和梅香看见了,恨的是咬牙切齿。
做下亏心事的朱乐觉得,今后任何时候,就是柳杏梅开枪把他当成兔子打了,让梅香乱刀剁碎当馅子,巧舌如簧的柳杏梅都会找到充分借口来掩盖她的杀人动机的,在误杀下是没人会为自己鸣冤叫屈的!
在伍家的大门口前聚集了好多人,似在围观什么,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同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花蕊,你个臭婊-子,给我男人偿命来,我跟你拼了!”
人家一阵慌乱的接扯着,才让冯勉和钱二黑把花蕊押进了伍家院子。
人们又围拢了起来,几个人见柳杏梅来了,就主动让开了。
柳杏梅进了人群一看,见是张启躺在一块门板上一动不动,额头上在流血,马丫跪在一旁哭成了泪人一样。
“孩子他爹,老太爷会主持公道,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不管曾经与这两个人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出了这种事情,谁都会表现出同情的,何况柳杏梅和他们也没什么矛盾产生过。就是陶振坤跟马丫值为浇地吵了一架,差点儿骂了祖宗,但他回去也没敢跟脾气暴躁的柳杏梅说,怕另惹事端出来。
有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儿在爹一声娘一声的叫着,哭的鼻子大老长。
杨旭说:“人都死了,摆在人家的大门口成啥事了,老太爷已经看过了,还是赶紧先抬回去,张罗后事吧!究竟是什么情况,焦恒和花蕊两个人被抓住了,自有解决的办法。”
柳杏梅就蹲下身来,先是伸手指探试了下张启的鼻息,然后又摸了下他脖子上的大动脉说:“他还没有死,只是头部的伤太重了,赶紧给他止血,抬回去抢救,也许还能缓醒过来。”
“你说——他真是没死?”马丫激动的一把抓住了柳杏梅,喜出望外。
“还有气的,脑袋伤的严重,喘气微弱。”柳杏梅不知道焦恒和花蕊怎么会对张启起了杀念的。
“他没死,这怎么可能呀?!”杨旭不可思议地说。
柳杏梅对杨旭说:“杨大爷,您是懂医的,就帮着救救他吧!他已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若是真有口气,肯定是要救的,不能见死不救,你就放心吧,交给我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马丫就用手掩住了张启流血的额头,喊着:“孩子他爹,你醒醒!”
柳杏梅说完就拉着梅香进了伍家的大院。
(需补充)
章节目录 真相(一)(335)
“你个臭不要脸的骚狐狸精,好你个破鞋匠,你可把人害惨了,看我不撕烂你嘴片子不可!”
韩思香这些年来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今天却袒露出她像只狂怒的雌兽一面。表情有些麻木不仁的花蕊,情绪在失望与绝望间挣扎着,她遭到了攻击,漂亮的脸蛋儿上留下了掌印和血痕。
几个妇女见到得逞了,蜂拥而上,企图围攻群殴花蕊,得以报复解恨。
“把她丢进屄-坑去!”
“让她不得好死!”
“杀人偿命!”
“罪该万死!”
“不能留这种人在村子里了!”
“她就是个害人的妖精!”
姚威和钱二黑急忙把她们几个拦住。
齐玉珠、熊凤妹、步艳红、尚小婉、秋月芽、章巧娥,其中有几个不出名的女人也掺杂在内,甚至连严方慈都恨的想冲上前擓花蕊几把。因为在前年,要过年时,家里有事她要找自己的男人伍龙商量,就去了李家,那时焦恒正设赌场,厢房里聚赌的人不少,可从闹吵的声音里听的出来。她在大门口就见到了李思恩两口子,正好也见到了伍龙和花蕊从正房里出来,两个人看上去很亲热。当时她就明白了,李思恩两口子不仅是为鬼混的男女腾地方,还兼站岗放哨的任务。但为了伍家的颜面,她当时忍气吞声了。过后她再三追问伍龙,伍龙也承认了,并且保证与花蕊断绝关系。
这时伍老太爷把拐杖在地上连敲几下,人们才安静了下来。他犀利的目光首先在四个儿子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伍进福的身上,冷冷地问:“这些事你清楚吧?”
“爹……我……”
“你也参与了吧?”
伍进福扑通一下跪下了,表情窘迫地说:“爹,我错了,您别生气!”
“你们几个还有谁?”
伍进禄、伍进祈,伍进禧也都跪下了。
伍进祈想撇清自己说:“爹,我只是赌了几次,您发话不让赌了就……再也没有……”
“你们呢?”伍老太爷望向了几个孙子。
伍龙也在一旁跪下了,他惭愧道:“爷爷,您就惩罚我吧!我给咱家丢人了!”
“还有谁?”
伍凤、伍呈、伍祥接着也跪下了。
伍老太爷的身体哆嗦了起来,怒道:“有辱家门,实属不孝。家法难容,取家法来!”
“他爹!”苏氏老太太惊呼。
“快去!”
“老爷!”
“你敢抗命不遵吗?”伍老太爷冲老伴儿瞪起了眼睛。
“我……我……”苏氏没办法,只好颤颤巍巍地进屋去了,擦眼抹泪的妮姽妮婳跟在奶奶身边。
在院子里的人们都傻愣住了,伍老太爷被气的要动家法了。
在妮姽妮婳一边一个的搀扶下,苏氏两手托着一个木器,长有一米二,呈紫檀色,一头方一头圆,有“没规矩不成方圆”之意。柳杏梅曾和梅香、姬婕妤在伍家的祠堂躲藏时,见过在供桌上就放着过这个代表家法的器具,现在看来派上了用场。
“老爷,孩子们都上了年纪,你就手下留情吧!”
“你给我闭嘴!我自认教子有方,没成想……愧对先人啊!”
伍老太爷悲愤地取过家法刑具。
伍进福带头乖乖地身形匍匐在地,把屁股翘起来。
在伍老太爷高高举起时,除了苏氏外,全都跪下了。
“爹,事情已出了,就是打死他们,也与事无补了!”
“是啊爹,您别把自己个儿气坏了,就饶恕他们吧!”
伍老太爷怒吼道:“你俩不愿在这里,就给我滚回去!”
吓的跪在那里的伍娥伍媚姐俩也噤若寒蝉了。
大女婿林枫也在一旁跑着。
林朝阳和杨泽湖也上前跪下了,都没敢说话。
于是,没人肯站出来求情,都知道气头上的伍老太爷此时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就连一向率性而为的柳杏梅也没上前阻拦,认为这是家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也是在重新树立形象。
“嘭……!嘭……!嘭……!嘭……!”
五个元老级的人也没劝说,他们都背过了脸去,似不忍目睹。
就这么依次打下去,每个人的屁股上挨了重重的四下。还别说,伍进福紧咬牙关,竟没吭没哈,有毅力。
这让在场的人觉得是否真打了,或者说伍老太爷年轻大了,没那么大力气。
但在落到伍呈的屁股上第二下时,他痛的惨叫了起来。
女眷们都哭了。
终于惩罚完了,伍老太爷累得就要跌倒的样子,他拄着拐杖,咳嗽着喘息了一会儿,严厉地说:“今后你们几个,谁也不许出大门半步,免得丢人现眼,每天都去祠堂里跪着去,向列祖列宗请罪!是你们不起好的带头作用,才酿成今天之事,让别人也敢怒不敢言,你们是犯有包庇之罪的,不严惩难服众人!出此龌龊事,是我管教不严,老朽愧对大家了!”
他的儿孙们还是没敢起来。
接着,伍老太爷用那根戒杖指着焦恒和花蕊吩咐了一句:“你俩无家可归,这里好心好意收留了你们,你们却不知道感恩图报,以赌以娼为害乡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岂能容你们再胡作非为。我是一村之主,有权力治你们的罪。把他们拉到山上去,沉入天坑!”
(待补充)
章节目录 真相(二)(336)
焦怛急忙说:“老太爷,她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总算是无辜的吧?”
他把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当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愕然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樱花子呵呵笑道:“你个傻瓜,我那是在骗你呢,就是我真的怀孕了,能会是你的‘种’吗?你的绿帽子也戴得太多了!”
焦恒说:“你不知道,中国有句俗话说‘荒郊野外撒骒马,哪有槽头敢认驹的’?只要认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花蕊冷笑着说:“傻瓜,我说怀孕了说怀孕了吗?假的!”
这时的花蕊抱定必死绝心,不愿依赖任何理由来苟且偷生,听到伍老太爷要把他们葬身天坑,正合了她与犬养三郎同葬一穴之愿。
为了求生,焦恒说:“我举报她,要将功赎罪,她……她……她其实是个日本人!”
“你是怎样知道她是日本人的?”柳杏梅问。
“我是在她做噩梦时知道的,她嘴里说的是听不懂的日本话。”
“那你咋不早说?”柳杏梅问。
“我……我……我不是不敢说,是因为……我想要让她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因为我的家人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的,所以我恨日本人,就当是拿她报仇了!”焦恒说出了心里埋藏以久的秘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来这里是何居心?”苗汉翔问。
这是很关键问题。
“是……”
“你果然是日本人!”柳杏梅不等隹恒说话,说了句。
“人心险恶!人心险恶!哈哈……”花蕊为此震撼而叹,苦笑着说:“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我的确是日本人,名字是樱花舞子,我是应征来中国随军做慰安妇的,我虽是日本人,但我从没害过中国人,我也恨这侵略战争,因为我也是受害者,不堪终日忍受同胞蹂躏之侮辱,找机逃跑出了军营。没想到又遭到了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卖进了妓院,后来认识了嫖客焦恒。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在平泉县我和他一路私奔到了这里,躲过了鸨娘下令追杀。寄人篱下,无房无地,为了生活,他就开始撺掇着,他赌我娼,这才……你不仁我不义,休要怪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姓焦的,枉我跟你生活了好几年,你的良心真的是被狗给吃了!我也说了吧,是他勾结了两个不明来历的匪寇,设计绑架了伍家的两个少爷,企图诈取钱财。”
焦恒喊道:“你胡说!别听她的,这是她临死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我也是听你喝醉了时说的,说要发大财了,有金条可拿。”
“就冲你如此卑鄙无耻,不但没功反而有过,更是罪不可赦。你这不但是害她,而且也是害了全村许多的人!”柳杏梅对焦恒怒责道。
焦恒知道,现在柳杏梅说出的话是有份量的,他吓的魂儿都飞了。
柳杏梅问恢复了真实姓名的樱桃舞子:“你认识犬养三郎,不仅认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是吗?”
“是的,他是我的初恋情人。”
“你们能在这里见上最后一面,应该感谢陶振坤的。可因为他的死,你对我俩产生了仇恨。你在伍家的三个小姐嫁人那天,偷着用毛笔写了字,是想把他一个日本人的死消息传递出去,以达到报仇的目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是吧?”
“所以也引起了你的怀疑。”
“没错!你知道犬养三郎的真实身份吗?”
“他是个学地质学的,分手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想到他也来了中国!”
“看来你真是被蒙在鼓里了!”
“你知道他的身份?快告诉我!”
“他成了日本关东军的一个中将,被派往平泉县来执行任务的。”
“他……他参了军?”
“而且军衔还不小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姬婕妤那里听到的。”
“他……他……作为一个军人,保家卫国是件光荣的事,可站在侵略者的角度来看,就是个刽子手!”樱花舞子流下泪来。
“我们估计,他是来这龙骨山上寻找矿藏的,要掠夺我们的矿产资源,运回你们的日本。不巧与他的随从走散,正好遇上了陶振坤,该他倒霉!”
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对别人听来如讲天书,都在惊讶不已后才幡然醒悟。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就成全我吧?谢谢!”
“需修改补充)
章节目录 坑葬(一)(337)
她持刀要对柳杏梅行凶,不仅是要为犬养三郎报仇,也是对因柳杏梅的存在不会爱她的陶振宗进行报复。
犬养三郎的命虽说不是葬送在陶振坤之手,但也是因为被他抓获的间接关系而引起的,还有加上柳杏梅的一番话才注定了她情人的死亡。
她想报仇,曾经觉得想以美人计色-诱勾引陶振坤上钩儿,最后还是放弃了,何况陶振坤是个妻管严又是有个她所不及的美艳娇娃般的老婆,对一个会武艺的彪形大汉心存畏惧,不敢下手。
如今陶振坤打工在外,就想让柳杏梅做替死鬼,可柳杏梅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人!
因为出事了,现在闹出了人命,自知大难临头,想跑简直是不可能的,她想就是临死前也要完成这个报仇的心愿。
突然间不料
“祸起萧墙”、
“东窗事发”,焦恒用力推了张启一下,竟酿大祸,出了如此大事,让所期盼的希望化作了梦幻泡影!
“不管怎么说,你很无辜!”
章节目录 坑葬(二)(338)
待写。《仇恨》和《真相》章节里不足之处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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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囚困(一)(339)
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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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囚困(二)(340)
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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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朋友(一)(341)
“这……这……是哪里?”樱花舞子用微弱的声音问。
“地狱谷。”苗运昌她会中国话非常高兴。
“啊!”
苗运昌明显感觉到了她的身体一颤。
“我死了吗?”
苗运昌一笑说:“死了怎么还能说话。”
“我感觉像是在地狱里!”
“这是人间地狱!”
“我身上好痛,怎么胳膊腿不能动了?”
“这么深的地方掉下来,你还能活着,就是创造了奇迹。”
“这里好黑!”
“噢……我倒忘了。”苗运昌伸手入兜,取出了一颗夜明珠来。
那颗神奇的珠子渐渐绽放出了光芒来,照清了樱花舞子的一张俊秀脸庞。
“啊!”樱花舞子大惊失色下就昏厥了过去。
“你……你……你怎么了?醒醒!”苗运昌立时惊慌失措起来。
等片刻之后樱花舞子悠悠醒来,瞳孔里流露出的是恐惧,她的身体在颤栗。
苗运昌明白了,她的颤栗不完全是疼痛所至,而是也来自对自己的害怕。
“你……”
“你……你是人是鬼?”
“别怕,别怕,我当然是人不是鬼了,我是苗运昌。”
“什么?你是谁?”樱花舞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是苗运昌,怎么……”
“你就是苗运昌?”
“是的!你听见过我的名字?”苗运昌也不禁惊奇了起来。
“嗯!”樱花舞子频频点头,她简直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篷首垢面,连鬓络腮大胡子,完全就像是传说中野人一样的男人,竟然是人们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苗运昌。
苗运昌激动地问:“你可知道这里的和平村?”
“当然知道。”
“可知道我的家人?”
“知道。”
“我爹娘,我的妻子和旺旺,他们还好吗?”
“都很好。”
“都很好?这就好,这就好,好比什么都强!”苗运昌喃喃自语着,瞬间眼泪淌下,哽咽了,终于听到家人的消息了。
“你妻子吴荷还在为你守寡呢!”
“苦了她了!”
欣喜若狂的苗运昌擦了把眼泪,慢慢地把樱花舞子放躺在熊皮上。就起身走到天坑的中间,跪在地上虔诚的连连叩拜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浑身钻心刺骨疼痛的樱花舞子躺在那里侧脸看着那袭黑影也很是感动,没想到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竟会在这地狱谷里相遇,相遇就是有缘!同时她也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横躺黑影,是焦恒吗?这时她不仅是浑身疼痛了,而一颗心也在疼痛之中!
苗运昌站起来说了句:“你等着!”
他说着就来到了那潭水前,蹲下身子两手捧起了水,来到了樱桃舞子跟前,他把手放到了她的嘴边上,让水在掌疑间流下。
樱花舞子喝了水。
苗运昌又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就是在那堆金银珠宝旁边,也堆积着小山状的野果,那是他像枪鼠一样为自己储备的过冬食物。他捡了几个苹果过来,把樱花舞子再次抱进怀里,拿了一个苹果放到她的嘴边。
“吃吧!”
樱花舞子摇头道:“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就勉强吃几口,有了精神才能活着,这里是没药可以给你治伤的。”
活着,还是没有希望的活着吗?
樱花舞子就张口在那苹果上咬了一小口,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腮帮子和牙巴骨都是疼的,不敢用力咀嚼。她把苹果吐出来说:“不敢咬的!”
“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
苗运昌就把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碎了后,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来。
樱花舞子没有犹豫,就张口接了。她忽然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产生了亲切的好感,心里涌起了一股温馨幸福的滋味。她咽下了一口问:“苗大哥,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要不是我见你掉下来,在空中推了你一下,你也会跟他一样的。”苗运昌发现自己这几年来独居此处,并没有丧失掉语言表达能力。
樱花舞子没说话。
“他我也不认识,他是你的什么人?”
樱花舞子叹息一声,喃喃道:“一个曾经让我依靠的男人,一个在生死关头却背叛了我的男人!”
“你俩这是殉情吗?”
“我哪有这个造化!”
“怎么回事?”
“我俩都是罪孽深重的人,被一村之主的伍老太爷给判了死刑!”
“伍元祖?”
樱花舞子凄然苦笑了下说:“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他是个耍钱弄鬼的家伙,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你们一定是有苦衷的。”
“我们是落难一起逃到这个和平村的,一切只是为了生活所迫!”
“这我理解。”
“像我这种女人,罪有应得!没想到一个让我又敬又恨的人还会为我求情,这很可笑吧?!”
“谁?”
“柳杏梅。”
“她是谁?这名字我好像是有点儿熟悉。”
“陶振坤的妻子,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噢!我的好兄弟的妻子。”
“你是他的师父?”
“也是好兄弟,他怎么样了,还好吗?”很多值得回忆的往事,刹那间从苗运昌的脑海里掠过。
“他不好!他父母不在了,他为了还债和楚云昭一起出外打工去了!”
“竟然有这事?!”苗运昌愕然不已,他觉得这里的一日是世上一年一般,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很多你可能感兴趣的事呢!”
“日本鬼子被打跑了吗?”
樱花舞子摇了摇头。
“敢问一下,你是日本人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见了你不清醒时的话。”
“苗大哥,你恨日本人吗?”
“恨,当然恨了,他们是侵略者!”
“我……”
“我只恨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本鬼子!”
“我能理解。”
“你是军人还是间谍?”
“我只是个慰安妇!”
“你们的日本真是个变态的国家,连自己国家的女人都残害,可恨可辈啊!”
“你不会是更加瞧不起我了吧?”
“不会的,你只是个受害者,是个可怜人!”
“女人!”
“是的!”
“苗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别人都以为你死了,这几年都是在……?”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苗运昌一边嚼着苹果喂樱花舞子,一边开始讲述属于他的故事……
(待补充)
章节目录 朋友(二)(342)
“不用客气,一只獐子而已。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苗运昌说完戴上墨镜拨马掉头走了。
他抬头望了下天空,艳阳高照,安琪儿在空中盘旋,不曾远离。他把俩手指放入嘴里打了声呼哨,安琪儿就由空中一扑而下,扇动翅膀悠然落在了他的左肩膀之上。追风跟随在雪里龙一旁,它还留恋的回头看了眼那只獐子。
屠龙客站在那里呆望着苗运昌的背影,心里羡慕他的威风八面,惊若天人一般。帅气里透着桀骜不驯,有逼人气势。他的装束也与众不同,戴礼貌穿皮靴,如西部牛仔一般,当然了,他是没见过牛仔是什么样的。
“苗大哥,欢迎有时间到我家里做客!”
苗运昌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把双管猎枪举了举。
屠龙客忽然觉得这么丈义的苗运昌应该是个好人,他想结交这个朋友。见隐没林子之中了,就后悔没询问他是哪里人士!
骑马而回的苗运昌有点儿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雪伽烟来叼在嘴上,并没有点火。他在屠龙客的眼里分明看见了对自己的害怕,难道自己真的像是一个土匪吗?论长相他自认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论才智也会是凤毛麟角的,可是倔犟的吴建国这老头子至今还是不肯认他这个女婿!
其原因他像是一个土匪,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土匪呢?!
可他喜欢自己别具一格的打扮,让村子里的一些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的,可陶振坤那傻小子却偏偏纠缠上了他。
吴家拒绝接他这个女婿主要是吴荷她爹,她娘是个随风倒,大舅哥吴敬凡看样子像是有意要认下他这个妹夫了,大舅嫂自然是不会掺和此事的了。
就因为他像土匪这个简单的原因,才被吴家拒之门外的,这是挑剔他的原因,但他却不想改变自己的形象。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不愿迎合别人意愿而违心屈意的改变自己特有风格!
他苦笑了一下。
几天之后,苗运昌去了平泉县城里,是采购日用品的,还想买些肉食类的东西,他在未婚时便与父母分家单过了,但他却是个孝子,别看他极少帮着爹娘干活,在孝顺这方面却是有目共睹的。
(需补充)
章节目录 爷孙(一)(343)
掌柜的中年人乐呵呵的手里拿了菜谱走过来问:“二位,吃什么请点。”
屠龙客把菜谱递给苗运昌说:“大哥,想吃什么,你来点。”
苗运昌推开菜谱说:“不用看,随意就好。你来点吧,简单就好,不必太破费。”
那个店小二端了茶壶过来。
掌柜的接过壶来说:“现在盗贼遍地,你出去伺候马匹吧,小心看守,丢了咱们赔偿不起的!”
“好的。掌柜的,有事喊我一声。”
“去吧!”
“小嘚瑟,最近又听到有啥新鲜事了没?”另外那张桌上的那个矬胖子问店小二。
那个高瘦子嘴吐花生皮儿说:“有就嘚瑟几句呗!”
掌柜的点头哈腰给两个人茶碗里倒水。
苗运昌听矮胖的声音也很像郝强。心想如果他是郝强叔的话,相信肯定是会认自己了。再说这俩人穿的不伦不类,不知是哪个少数民族的,说蒙族的吧又不像,尤其是他们的发型更具特色,高瘦那个头发很长,只留了中间的头发,后脑处还束起一缕子;矮胖子几乎是个秃瓢儿,偏偏在脑瓜顶处留了个茶壶盖形状的头发,左耳还戴了个大耳环。
屠龙客低声对苗运昌说:“不听他们说话,我还以为是日本浪人呢!”
“我见过日本浪人,不是这种打扮。”苗运昌端起杯子喝口茶,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自打一进屋,就开始留意了这两个人了,并不全是因为其中一人像是郝强,而是这两个人是会让别人产生好奇心的,不是等闲之辈。同时他也知道,这两个人也在对他们俩察言观色呢!
“我——我没——没有听到。”店小二看了掌柜的一眼就出去了。
看来这个店小二是个嘴没把门的人,怕是被掌柜训责的不止几次了。
掌柜的看着苗运昌肩膀上的鹰,又看看蹲在一旁的狗,心中不免对苗运昌这个人好奇起来,就说:
“宋某人不才,自从开了这家小店儿以来,在这八年里可谓阅人无数,就二位来说,能光临这不起眼的小酒馆,真是让这里篷荜生辉了,当远接奉迎才是,在下不胜荣幸!我虽说不会相术,但观二人气宇轩昂,必是凤毛麟角的英雄人物。”
“哪里,哪里,英雄愧不敢当,只是山野村夫罢了,掌柜的不必客气。”苗运昌摆手笑道。
屠龙客却兴致勃勃地说:“我跟苗大哥这是第二次见面,算得上一见如故了。说到英雄,非我苗大哥莫属!”
“你并不了解我,何以见得我就是个英雄了?不要给我戴高帽了,这——”
“你有威风作面的气势,兄弟佩服!”
宋掌柜说道:“麒麟并非池中物,一日风云化作龙。英雄不问出处,昔日刘关张为例。”
“观其言察其行,这年头逞英雄是会害死人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一些话多说无益。”
“老板娘,我们的菜做好了没?”那个矮个子冲着厨房大嗓门喊。
瘦高个儿也嘟囔了句:“磨磨蹭蹭,净扯没用的。是英雄,是英雄咋不去杀小日本鬼子?噢,会玩鹰的就成英雄了?他还会玩狗呢,这岂不是就成狗熊了?这是啥道理嘛!甭用捊须拍马,两个抠搜的乡巴佬也不会多花钱点几样好菜的。”
“请稍等,快了!”厨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屠龙客怒了,愤然起身,就问那瘦高个儿:“你会说人话不?”
瘦高个儿就说:“我说的不是人话,可你咋能听出好赖了呢?!”
“你是英雄,你杀过日本鬼子吗?”
“我没说自己是英雄,我要是英雄,早他娘的打鬼子了,还让他们占领了东三省,成立了满洲国。一群玩政治的混蛋,把中国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净了!”
“几位莫谈国事,小心祸从口出。都是萍水相逢,以合为贵,和气生财。街上就有巡逻的日伪军,咱们可惹不起的!你们的菜马上就上来,今天的炉灶不好用,怕是慢了些,请各位多担代些,我经营小店儿不容易!”掌柜的见了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怕动手打起来,就慌了,额头冒了汗。
苗运昌坐在那里是坦然自若,他拉了把屠龙客,让他坐下后对掌柜的说:“要是有牛肉就来二斤,然后是一盘花生米,这些就行了。”
“有,有,是现成的,马上上来,酒呢?”掌柜的见苗运昌是个压事的人,他才放下心来。要是没好脾气的,不用再添油加醋就能撸胳膊挽袖子非打起来不可,那样结果如何他都是赔本买卖了!
“不要成瓶成坛的,有自酿的小烧吗?”
“倒是有这种散酒,只是不是我自己酿制的,而是进的货,是林家酒,这酒我经营几年了,凡尝过的人都说口感不错。”
“那也来二斤吧!另外再一起上六个馒头。就这些,再要再说吧!”
屠龙客看了眼那张桌,就不甘心地说:“你稍等!大哥,再点几个菜吧,我有钱,不用省——”
苗运昌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烟来,递向屠龙客。
屠龙客摇头道:“我不会。”
苗运昌就又取出个漂亮的打火机来(这打火机简直就是跟后来伍老太爷赏给柳杏梅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把它送给了别人,也就等于减少了睹物思人时的难过),他打着火点燃了烟,吸了口慢慢地吐出烟雾来,慢条斯理地说:“你要知道,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和钱来治气的。有菜下酒就好,不用摆阔气,允好汉子,我不爱看这一套。要记住,‘暴雨易逝,细水长流’,过日子是需要勤俭节约的。不用我去你家里看,也知道你的生活并不富裕。”
屠龙客嘿嘿笑了,难为情地说:“大哥教训的是!”
就苗运昌这份处之泰然的态度,就足以让那瘦高个儿和矬胖子刮目相看了。让他俩几乎是不能忍受的是,他几乎是无视他们的存在一样!
这个时候的冷落,无疑就是种羞辱。
“我们遇到硬点子了。”瘦子说。
“可我们哥儿们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了,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不然这跟头栽了!我——”胖子说。
这二人刚要再发难几句,要找找面子。
“有客户到,里面请!”
突然店小二在外面喊了声。
这时就见有一老一少走进屋来。
老的须发斑白,在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黄毛小猴子,一条锁链牵在手里。
少的却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漂亮的脸蛋儿如花骨朵一般,在她的肩上挎着个不太大的口袋。
苗运昌一见这小姑娘就又愣住了,这小姑娘不是楚云昭的闺女梅香吗?
(需补充)
章节目录 爷孙(二)(344)
“别没事惹事。”老者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了句,他像是疲惫的无意去看别人了,一种沧桑表情爬上了他清癯憔悴的衰老脸颊,似有无尽的愁心事,令他无可奈何!
小女孩儿冲着瘦高个儿“哼”了声,扮了个淘气的鬼脸,然后转头对爷爷说:“爷爷,不是子薰惹事,是那个‘电线杆子’的话太气人了,简直是臭气熏天,臭不可闻,臭不要脸,他真是讨厌鬼一个!你看看,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大大咧咧的,身上带着股子匪气,不是山贼也是无赖,让人看着就不顺眼!”
“你又给别人取外号了。”
“是比喻,不是外号。”
“以后不许这样了,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好吧爷爷,听你的就是了。”
“嘿,这一老一少的,一唱一和,还不理我,不理我就是等于不理你,咱们可是有一号的人物。小的不懂事倒有情可原,这老的难道糊涂到了不知赔礼道歉的份了?总不能受这种窝囊气吧?我——我——”瘦高个儿气的是快瞪目结舌了。
矮胖子不以为然道:“看来是生茬子,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矩。你跟一个小孩子叨唠个啥劲儿?就是为老不尊了,别人这样,你不许这样,不然讨厌我们的不只是他们,还是消停会儿吧!”
“这——顺的好吃横的难咽!”
“有啥大不了的?你就咽下这口气吧!”
“咽下这口气我就完了!”
小女孩儿胜利地一笑。
“注意观察情况。”老者淡淡地说。
小女孩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主要的是,有一条狗有一只鹰,另外戴墨镜的那个人很是特别。”
老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老板!老板!”小女孩儿大声喊道。
“来喽!来喽!”掌柜的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里出来,上面放着一大盘子酱牛肉和一盘子花生米,还有一大坛子散装的酒,碗筷杯碟齐全。
来到苗运昌和屠龙客桌前一一摆下,说:“二位请慢用,馒头稍候就到,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苗运昌摆了下手。
小女孩儿手拍桌子喊:“宋掌柜的呢?这不是‘宋氏小酒馆’吗?都说死店活人开,这喘气的呢?咋……”
“来嘞您呢!我就是掌柜的,小姑娘需要什么请示下?”
“来这里还能需要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不配做生意,我看明天就关门大吉好了!”小女孩儿嘟起了好看的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小脸儿胀红。
“不是……我!这位老先生,请……”
“别打扰我爷爷休息!”
“是在下忙的实在抽不开身,才有所怠慢,不是有意……”
“不会是看我爷孙俩穿着寒酸,怕是吃了东西后付不起钱吧?所以就带搭不理的,有句话叫狗……狗什么来着?”说着,小女孩儿把一元钱“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狗眼看人低。”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小女孩是一副洋洋得意的神色。
宋掌柜自知上当了,却也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我可是没有怠慢你们的意思。”
“就是有这个意思!”
宋掌柜见多识广,竟对一个小姑娘责问显得手足无措起来,看着不但装聋作哑又当瞎的老者,见其不阻止孙女的胡搅蛮缠,只好又慌忙对小女孩儿解释道:“岂敢岂敢,来者都是客,怎有厚此薄彼的待客道理。凡来捧场的,不分尊卑贵贱,都一视同仁,看作是衣食父母。因本店小本经营,没钱多雇跑堂的,雇了一个现在倒成了喂牲口的了。这位……小……小姐刚才的话真是会开玩笑,我怎么能……”
“是小姑娘!是小姐能来你这种腌臜地方吃饭吗?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不是?”
“不是……我……我不是……嗨!”
“你不是你还是谁?快准备去吧,啰哩啰嗦的,弄得我也搞不明白似的!”
宋掌柜就尴尬的站在一旁等着。
“你咋还不去呢?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您还没说吃什么呢?”
“噢……”小女孩儿发难地挠了下头,然后用手比划着说:“我刚才好像是说来……两碗面条,要大海碗的,少浇点儿酱油,多放点儿葱花就可以了。”
“给您打鸡蛋羊肉卤子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宋掌柜毕恭毕敬地问:“以您这么尊贵的身份,不点几样小店儿的拿手好菜?”
“最近几日对吃山珍海味有点儿腻烦了,再吃怕这肚子受不了的!是吧爷爷?”
双臂抱拢,闭目养神的老者只是微微点点头。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感动(一)(345)
“给您打鸡蛋羊肉卤子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宋掌柜毕恭毕敬地问:“以您这么尊贵的身份,不点几样小店儿的拿手好菜还有……?”
“最近几日对吃山珍海味有点儿腻烦了,再吃怕这肚子受不了的!是吧爷爷?”
老者把烟袋锅子在鞋底板儿上敲了敲,然后把烟袋放在了桌子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后双臂抱拢,在闭目养神中只是微微点点头。
宋掌柜的看了看那杆奇特的大烟袋,在估摸着想这大概是这爷孙俩走江湖卖艺的一个用具也是道具。老者深藏不露且不说,就光这个伶牙俐齿的刁蛮小女娃就够让他招架不住了。这还小呢,要是大了那还得了?现在小呢是小泼妇,将来大了是大泼妇!这是怎么教育出来的?他的心里有些怨怼的诅咒情绪,轻轻长叹一声。
“二位请稍等。”他拎着托盘走向厨房。
小女孩儿一笑问:“爷爷,好玩不?”
“顽皮,与淑女无缘!”
“这……这还不是命里注定的?!”小女孩儿的表情略有黯然神伤起来。
“爷爷真想让你做个好人的,可谁知道将来会是啥样?!”老者的语气中带有感慨与忧伤。
“无论怎样,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子薰永远的爷爷!”
“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在身边,真怕你现在不知是在哪里?!”老者忧心忡忡地说。
“子薰愿意就这样一辈子跟着爷爷浪迹天涯,以卖艺为生。”
“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啥时候才是个头啊!爷爷会越来越老了,你会越来越大了。要是有一天爷爷死了,你可咋办?”
“爷爷有一身的好本事,是不会死的,子薰不让爷爷死的!”小女孩儿眼圈发红了。
老者伸手慈爱地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说:“好孩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也躲不过,这就是每个人一生下来就被注定了的命!要是爷爷有一天不在了,你会……回……回去吗?”
“他们找不到我,我自然是不会回去的,我也不想回到那些坏蛋身边去的!可是,他们还会找到我们的是吗?我们这样躲藏着,可你的家人他们会……?”
“我们安全他们就安全。”
小女孩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有两颗晶莹的泪珠在她粉嫩的脸蛋上滚落滑下。
老者给她擦泪道:“要记住,做人要分清善恶,善可行,恶必忌。还要记住,眼泪是永远改变自己命运的,无论任何时候都是需要勇敢坚强的面对一切,这是走出黑暗迎接光明的唯一希望。有耐心,有期待,未来才会属于你。要始终坚信,邪恶是压不倒正义的,我们一路上耳闻目睹,是侵略是战争害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这是灭绝人性的,发动侵略战争的人罪不可恕。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国家、种族、穷富、尊卑、贵贱之分的,但生命都是相同的,都是宝贵的,都是值得珍惜的,需要互相尊重,不该有歧视和杀戮,这样才能够享受到生命的幸福!懂吗?”
“我懂!爷爷,我记住了。”
“爷爷之所以要带你四处走走看看,不只是为了逃避,而是让你看清楚是日本人给中国人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这一点上你要分清和明白?”
“我知道!”小女孩儿点着头。
老者的脸上荡起了欣慰的微笑。
小黄猴子吱吱叫了两声。
小女孩儿说:“啊黄也饿了。”
“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我把我的一半儿饭给它吃。”
老者没说话。
(需修改补充)
章节目录 感动(二)(346)
这一老一少的一番对话,倒是没藏着掖着,但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让听见的人感觉是稀里糊涂。
但在苗运昌听来,认为其中必有隐情,让这一老一少爷孙俩颠沛流离的浪迹与江湖谋生,在这躲灾逃难中隐藏着不平凡的故事,他好奇的想知道其中原因。他端起屠龙客倒好的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品味了下,就不禁赞美道:
“好酒,有家乡的味道!”
酒好不怕巷子深,的确是如此。在这简街陋巷里,正是因为闻到了这缥缈缠绵的熟悉酒香,才进了这家不起眼的宋氏小酒馆。
“大哥,什么家乡的味道?”屠龙客端着酒杯问。
“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喝这林家酿制的酒所以因为喜欢养成了习惯,对别的酒倒不感兴趣了。”
“是啊,我在家里喝的是雅儿酿的米酒,喝时间长了也成了习惯。”
“有时间我一定要到坝上铺去品尝雅儿妹妹酿的米酒。”
“我随时恭候大驾光临寒舍的。”
“兄弟,别跟我客气,我觉得你这个人仗义忠交,也有好感,是朋友当以诚相待,就不要客气了,再客气就显得见外了。”
“好的。”屠龙客压低声音说:“大哥,你看那爷孙俩只是耍猴卖艺的吗?”
“不会这么简单,就那杆烟袋来看,就是他的兵器。依我看,他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个高手,可从那小姑娘的功夫就能看出来了。在这一老一少的爷孙两个人的身上,一定会有着传奇般的故事。”
“你看另外那两个人呢?”
“看其样子,也不是普通人。不是市井波皮无赖,就是官府贵门的人,不过更像是山贼草寇。”
“我发现他们两个一直在注意着我俩,我还觉得他们的身上藏着硬家伙。”
“正是这样。”苗运昌戴着墨镜,就是为了方便观察,可以从直视和侧视的角度去观察别人,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看……?”
“我们没必要招惹他们。”
苗运昌说着,在凳子上欠了欠身,礼貌的对那位老者说:“老人家,如若赏脸,能不能一起喝几杯?”
那老者说:“酒是好东西,但我怕喝了它误事,就不打扰了,谢谢!”
这时那个少女托着托盘走了过来,把一个大盘子放在了苗运昌他们的桌子上,盘子里是六个馒头。她看着苗运昌,颇有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是那只鹰和那条狗,并且是羞涩地莞尔一笑。
“两位慢用。”
苗运昌和屠龙客点点头。
一阵脂粉香风飘过,她来到爷孙俩的桌前,把一个盛了一整只的烧鸡放下,对鞠子薰赞了句:“小妹妹的功夫好棒!”
“算不得什么。”鞠子薰从兜子里取出了一个手绢,擦了擦手就抓起了烧鸡撕了一个大腿递给了老者。
“爷爷,好香的,吃吧!”
老者接了说:“你也吃。”
少女说:“你们的面条得等一会儿。”
鞠子薰“嗯”了一声,就顾着大口小口的吃起了烧鸡来,吃的是津津有味。
宋掌柜的在给一高一矮的那两个人那桌上菜。
(需修改增加)
章节目录 盗马(一)(347)
两个少爷兄弟眉开眼笑。
鹰,威武霸气;狗,忠诚善良;猴,乖巧伶俐。
鞠子薰对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没理睬。
宋掌柜一见两个贪玩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虑有客人在场了,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上哪儿逛洋灯去了?学校放了两天假,不知道学习,也不知道搭把手干活,中午晚上干脆都别吃饭了!我们辛辛苦苦忙忙碌碌,挣钱还不是为了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家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你们两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你娘给惯的!”
爹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无疑是给了两个少年当头棒喝。
招财撇了撇嘴。
进宝吐了吐舌。
爷孙俩却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条。老者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鞠子薰却在偷着笑。
“你没人家有福气,快吃吧!”
“知足者常乐。”
“就知道会说!”
“顺其自然就好。”
“难得你想得开,年纪虽小,倒是懂事。”
“我要是不开心,爷爷岂不是就更不高兴了。”鞠子薰嘿嘿一笑。
老者没再说话,却对碗里的面条加快了进嘴的速度。
两个少年也没对爹狡辩什么,只是对姐姐扮了个鬼脸儿。
“你们两个,都滚回屋去,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出来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还愣着干啥?还不——”
当爹的对两个儿子的责骂意犹未尽。
一个“招财”,一个“进宝”,从这再个名字来看,可见宋掌柜是个销尖脑袋往钱眼儿里钻的人。
正在这时,从窗外飞来一物,落在了爷孙俩的桌上,是个纸团。老者的手要比鞠子薰快,先抓起了纸团。
苗运昌朝窗外看去,见有一个人影形同鬼魅一闪而过。
老者拿着纸团犹豫了。
鞠子薰停下筷子问:“爷爷,看看是什么?”
老者还是把纸团展开了。
鞠子薰就凑近去看,说了句:“阴魂不散,可恶!怎么办?”
“没什么,又不是一次了!”
“让我瞧瞧是什么鬼东西。”
那个瘦高个儿觉得好奇,就过来一把抢过了那纸条。
“混蛋!你敢无礼,是想活腻了!”鞠子薰嗔怒,拍桌子站起。
老者仍是稳稳当当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瘦高个儿看了那纸条上写着字,随后念道:“今天晚上八点,城东竹林相见。如若拒绝赴约,其后果请自负。”
“这是联系人要接头啊!”那个矬胖子也走上前来。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瘦高个儿说。
“让大爷我见识一下你究竟是何许人也!”矬胖子说着伸手就去摘老者的斗笠。
“永清,别——”
“放肆!”
瘦高个儿想阻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老者说了声“放肆”,他头也没抬,却出手迅疾,五指如钢钩一般就把矬胖子的手给抓住了,往前一拉,矬胖就趴在了桌子上,痛得他嗷嗷大叫了起来,求饶道:“哎呦哟,老人家,轻点儿,轻点儿,我的手骨头要碎了。是——是我有眼不——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抬高手,饶恕——”
这下鞠子薰可乐坏了,她先是拍手叫好,然后是抄起筷子敲打着矬胖子的脑袋说:“爷爷,我们只养了一只猴子,我看再养头猪吧!像他一样,蠢猪,笨猪。有了这样的猪,我们在表演时也能多挣点儿钱。”
矬胖子挣脱不了,手疼痛难忍,又不堪受此侮辱,就喊:“宝哥——快——救我!”
瘦高个儿在一旁下意识地向身后腰间摸去,但又急忙收手,把手里的纸条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对老者抱拳深施一礼说:“是我们兄弟俩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请恕罪!”
这时老者问道:“二位是雁翅山上的吧?”
“不——不——误会,我们不是雁翅山的。”瘦高个儿急忙说。
“不要为虎做伥。”
“是是是!”矬胖子的连连三个“是”却暴露了身份。
别人一听这两个人是雁翅山上的,那是个土匪窝子,都是惊恐万状起来,尤其是宋掌柜的,他害怕自己的家被贼人给惦记上了,不是为了钱财就是为了漂亮的女儿,有土匪劫财劫色的事情层出不穷,屡见不鲜。这两个出手阔绰的人几次来到这并不起眼的小酒馆,自然是有目的的了,究竟是何居心不得而知,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心想看来这小店真的是要像小姑娘说的那样要关门大吉了,对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惹不起,只好避难提防!
“大哥,他们是——”屠龙客也是一惊,低声说。
“是土匪就可怕吗?”苗运昌不以为然。
“你有所不知,雁翅山上的土匪,个个恶贯满盈,还与鬼子勾结,祸害中国人!”
“还有这事?”苗运昌皱了下眉头。
“可不是咋的!”屠龙客是一脸的憎恨。
鞠子薰却不害怕,她拧下了熏鸡的屁股,强塞进了矬胖子嘴里说:“猪宝宝,这是我赏给你的,以后少做缺德事了,吃吧!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用飞刀把你的舌头给割了,喂大哥哥的鹰如何?”
“不不不,小姑奶奶饶命!”矬胖子的额头冒汗了,他放下了一个男人的尊严。
小猴子阿黄拿着一小块儿馒头在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起来,吱吱地欢叫着,它像是也懂得欣赏,为小主人的调皮而欢呼。
老者一松手,以掌在矬胖子的头上一推。看上去并没有使多大劲儿,可那矬胖子却后退没三步就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他一白骨眼,像是真把嘴里的鸡屁股没嚼就给咽下去了。
那个瘦高个儿本想扶他一把的,却没有扶住,可见老者的功夫之高。此时他只有谨慎行事了,这个老者的功夫深不可测不说,另外的两个人也不可小覤,即便是他们不认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成了默契,如果为难这爷孙俩,他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尤其是忌惮那个戴墨镜的,看上去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矬胖子不知该是先揉手还是先揉屁股了,或者是先要站起来,真是够了手足无措的了,不禁恼羞成怒,嘴里喊着:“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裁了!”
瘦高个儿将他扶起来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别再自取其辱,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废了他不可!”
瘦高个儿急忙又在矬胖子耳边低声提醒道:“情况对我们不利,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咱们有家庭,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嘘——,小心为妙,不可造次,自来大当家的就看我俩不顺眼呢,就别惹事生非了,还是求个平安吧!”
“这——”
瘦高个儿把矬胖子拉到了座位上。
矬胖子一脸的难堪,也只好是忍气吞声了。
“你们三个还不赶紧回屋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宋掌对两儿一女怒声道。
冰花、招财、进宝,这姐弟三人一听有土匪,也害怕了起来,就进里屋去了。
宋掌柜惊慌失措的上前来,担心吊胆地问:“二位好汉爷,可真是雁翅山上的英雄?你们下山来小店,有何目的请赐教,要是能花钱销灾,我略有薄财献上,可别——”
瘦高个儿笑道:“掌柜的,不要害怕,我们来这里绝无恶意,并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位老人家的确是认错人了,我们哥们儿是良民,怎么可能是雁翅山上的贼寇呢?误会,纯属误会,不要放在心上!”
老者冷哼了一声。
鞠子薰怒嗔道:“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一看你们这副德行就不是啥好人!你们不是带着枪吗?不信咱们就比比,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飞刀快!”
瘦高个儿一脸堆笑说:“小姑娘,你就别再得理不饶人了,就高抬贵手吧!今天遇见了你们爷孙,三生有幸,算是开眼界了,我们是得罪不起的,佩服!”
鞠子薰一拧鼻子哼了声,对老者说:“本来有这熏鸡有这面条的,一顿好饭,却吃的有些扫兴,是吧爷爷?”
“既然是扫兴,那咱们就走吧!”
鞠子薰微有一愣,就对碗里的面条进行了狼吞虎咽起来。
老者拿起了那张纸条,似心事重重,犹豫了下,把纸条先是揉成了团,然后又展开,接着是将其撕碎了,再抛到了地上。就把桌上的大烟袋别在了腰间,又解下了拴着猴子的锁链子牵在手里,他看着孙女的那副贪婪吃相。
鞠子薰很快把一碗面条吃净了,还把剩汤喝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又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把黄兜子挎在了肩膀上,手里拿起了剩下的半只熏鸡,说了句:“撤!”
老者起身,仍然是低着头,对苗运昌打招呼说:“小伙子,我们先告辞了,多谢!”
苗运昌起身说:“慢走!”
爷孙俩朝外走去。
在经过柜台前,鞠子薰也不问一声就在桌面上拿了张报纸把剩下的半只鸡包好放进了兜子里,她朝着看她的苗运昌摆摆手。
苗运昌也朝她摆摆手。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宋掌柜就往外送,说:“欢迎二位下次赏脸光临。慢走,保重!”
老者没说话。
鞠子薰却说了句:“赏不赏脸的那得看心情喽!”
“是是是。”宋掌柜心想就是这穷酸的爷俩儿再来,也没多大油水可捞的。
鞠子薰又问了句:“你这不会是黑店吧?”
宋掌柜忙说:“怎么会呢,这话可说不得。”
“那怎么什么人都有呢?”
“我们开的是店,客人是来自五湖四海,我怎么能知道都是什么人呢!”
“报官吧,把那两个坏人抓起来。”
“不敢的,得罪不得,那样这小店以后就甭想开了!”
鞠子薰就咯咯笑了。
就在这时,忽听店外的店小二在惊呼:“快来人,有人偷马!”
章节目录 盗马(二)(348)
这一声喊,让屋子里有马的人听了都是大惊失色,苗运昌担心自己的雪里龙被盗,就第一个带头冲出屋外,其他人也是随后一拥而出。在外面,果然见有一个年轻人正骑在一匹白马上刚跑出不远,那马显然不听驾驭,他对反抗的马是又踢又打,那马正是苗运昌的雪里龙。
那个喂巴看马的店小二盖普正倒在地上,像是与人撕打过而倒在地上,他似受了伤,挣扎着勉强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宋掌柜就责备道:“你是怎么看马的?真是没用的东西!”
“站住,别跑!抓贼!”屠龙客就要去追赶。
那个瘦高个儿和矬胖子见不是自己的马,就有点儿兴灾乐祸了,一旁观望。
苗运昌肩膀上的安琪儿受到了惊吓,它惊叫一声展翅腾空飞起,直冲上天。
“大白天的就敢偷马,这还得了。大哥哥,还不快追?”鞠子薰焦急地问。
就见苗运昌一笑说:“不用着急,我的马他是骑不走的。”
他说着,把两个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一声呼哨,雪里龙听见是自己的主人,再看它突然前蹄腾空跃起,那人在鞍子上也坐不稳,撒了缰绳跌落下来。雪里龙转过身,一声嘶鸣,跑着奔了回来。
“好喂!”鞠子薰跳脚拍手称快。
追风疾速冲上前去。
那人起身就跑。
就见苗运昌站在原地,他的右手一挥,手里亮晶晶的一物速度更是惊人地快,直奔那人飞去,正中他的膝盖后面腿窝处,痛得他惨叫一声,再次摔倒在地。
相隔差不多有二十米开外的距离,能把人准确无误的击倒,可见是身手不凡了。
追风上前一口把那人的腿腕子咬住了不放。
屠龙客也追上前去,他不愧为是个打猎的,跑的真是不慢。来到了那盗马贼身边,先是给了他两记重耳光,才说:“你还敢偷马,是不想活了?!”
接着,他抄起那人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回拖来。这时追风松开了嘴,又去叼起苗运昌抛的那物。
那人在地上翻滚着,痛得他比杀猪叫声还难听。就这么被拖着走,可见屠龙客的单臂力量就是如此的惊人。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找枪(一)(349)
当进屋来到桌前,不禁让苗运昌大吃一惊,发现桌下放着的袋子里那支双管猎枪不见了。他蹲身急忙去看,里面别的东西尚在,唯独猎枪没了。站起来到了窗前,朝外看去也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影。当仔细察看下,就发现窗台上留下了鞋底土的痕迹,认定是有人偷了枪就从这里跳窗而跑的,但没有发现也是从窗户进来的迹象。
“大哥,你丢东西了?”
“是的。”
“这……?”屠龙客看了看自己的东西,依然放在那里没有被动过。
宋掌柜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了,见一直都是沉稳庄重的苗运昌慌乱着急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他战战兢兢地问:“客官,怎么了?”
苗运昌想到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也是一同出去的,也没见他俩有谁回屋过。跨前两步,紧盯着宋掌柜,问道:“你这里不会是与贼人相互勾结的黑店吧?”
“当然……当然不是了,客官……客官何出此言?”宋掌柜哆哆嗦嗦问。
“我怀疑你们这是监守自盗,偷了我的东西,快老实交代。如若不然……”
“绝无此事,怎么会呢!也不知道您丢了什么?”
苗运昌一把抓住了宋掌柜的胸前衣襟,一下子就把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宋掌柜单臂给举了起来,可见他为我膂力过人,足令别人敬服。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在那双镜片后躲藏的眼睛此时是锐利的咄咄逼人,让胆小者不寒而栗。
追风就呲起了它锋利的牙齿,伺机而动。
宋掌柜身体悬空,手刨脚蹬,惊恐万状道:“天地良心,我们一直是本本分分经营小店,怎敢做出损阴丧德之事,怕遭天打雷劈,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别管是什么,总之是我的东西就是在这里丢的,你该怎么解释?”
“我……!不会是无中生有,想讹诈……”
屠龙客怒道:“你是瞎子不成,难道刚才我们进来时你没见到过吗?说这种耍赖的话,真是小人一个!”
“这位大爷,就是打死我们也不敢做出这种事的。您的东西在我们这儿丢了,是我们没有看管好。先别急,丢了东西找找看,别……”
“放开我爹!”
老板娘的话音未落,招财就冲上前,却被屠龙客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挣扎中动弹不得。
进宝站在那里说:“不信你可以在我家里搜的!”
宋冰花花容失色,泪盈盈地说:“大哥哥,我家就我们五口人,另外就是那个佣人盖普。刚才屋子里的人全都出去了,并没有人在屋里,也没有再来别的客人。你有英雄气概,不会蛮不讲理的,这样真的是冤枉我们了!”
“既然是在我店里丢了东西,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找不到,我……我……我会赔偿你的。究竟是什么,有价不算讹人,只要……只要是我们赔得起的,尽管开口,好商量,别……别这样。”
“我们哥儿俩可也是一直在外面的。”瘦高个儿说。
“怎么着也赖不到我们的头上。”矮胖子说。
两个人急忙撇清自己。
瘦高个儿又说:“我们多次来过这里,宋掌柜这家人都不错,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就是,依我来看,丢的东西肯定是被人早就给盯上了,趁我们不在屋,跳窗而进,拿了东西又跳窗户而走的。”矮胖子分析的很有道理。
屠龙客知道,被丢的东西肯定是那支双管猎枪。对一个猎人来讲,枪是心爱之物。
苗运昌放下了宋掌柜,说:“如果找不到,这事跟你没完。我暂且相信你没说假话,也休想骗得了我。如果你敢说谎,后果自负,我是不会轻易饶了你的。谁敢有胆子偷了我苗某人的东西,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今天这可是邪了门了,又是偷马又是丢东西的,我们是招谁惹谁了?跟我们过不去,这可咋办!”老板娘惊恐地抱怨,不知如何是好。
宋冰花拉住娘的手说:“娘,别怕,相信大哥哥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太为难我们的。”
“只要是不犯私的东西,那就报案嘛!警察或许……”瘦高个儿在说风凉话。
“对对对,只能是这样,我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当冤大头吧?!”宋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放屁!闭上你的臭嘴,不关你的事,滚一边去!”屠龙客对瘦高个儿不客气地骂道。
“天下人管天下事。嘿,我们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你算老几呀!”矬胖子不服气。
苗运昌望向这两个爱管闲事的人,虽然没说话,但却把他俩吓的朝后退步。接着他回过头来,苦笑了下,对宋掌柜说:“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把店小二叫来,我有话问他。”
进宝就跑了出去。
苗运昌就看了看宋冰花,他相信这个漂亮姑娘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别人是不知道,他的那支双管猎枪是五年前从一个德国人手里花大价钱买的,枪的上面还刻着德文。在全村猎人中,那是最好的猎枪,所以被他视作珍宝一样。现在却不翼而飞了,他这个比较沉稳的人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过了不一会儿的工夫,进宝就把一直在外面看守马匹的店小二盖普找来了。他拘谨地来到了苗运昌面前,忐忑地问:“客官大爷,您有什么话要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如实相告,绝不敢隐瞒!”
苗运昌没说话,看着他的脸在检查他的伤,发现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还起了一个包。他就问宋掌柜:“他来到这里打工有多长时间了?”
“有两年半了,在他十四岁时就来了。他爹在三年前死在了一场暴乱中,是被日本鬼子给开枪打死的,那是误杀,他爹可是个老实人!我见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就让他来这里找份活干,娘俩也好生活。这孩子哪样都好,就时平时爱嘚瑟几句,尤其是一些抗联和鬼子的事,我总是为这担心吊胆的怕惹麻烦。也知道,他心里恨日本鬼子,可这唠叨又能咋样?他家就在这附近,是没问题的!”宋掌柜真是一脸的无奈。
“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好好对待他吧!兄弟,拿上东西我们走。”
“大哥,那丢的东西呢?”
“出去找找,找不到再回来。”
“用不用搜一搜?”
“没这个必要了!”
“能去哪儿找?”
“试试看吧!”
“嗳!”屠龙客就去拿两个人的东西。他像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向苗运昌倾诉,让他出主意帮助解决,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们也出去一起帮着找,您最好说是什么东西,不然怎么……?”
“不用了。宋掌柜,我们要是在外面找不到,定会回来打扰的。”
“好的好的!”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让您找到,不然我们还是有麻烦!粗心大意,看起来今后这窗户是得关上了,不加小心是不行的!”老板娘还是放不下心来。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找枪(二)(350)
别看追风是个雌性,它一旦发起威来也是异常凶悍的。
苗运昌骑上了马,屠龙客骑上了驴。两个人的对比下,在别人看来未免的点儿可笑,此时此刻大概只有瘦高个儿和矬胖子能笑的出来了。
追风接受到主人的命令,它就在前边边嗅嗅边跑。
也许找到那个盗马贼才是找到猎枪的唯一线索。
可以说苗运昌的判断是正确的。
两个人在后面跟着追风。
苗运昌朝空中打了声呼哨,安琪儿一声长啸就从空中以滑翔的姿势俯冲而降,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面对此威风的情景,让别人真是羡慕的不得了。
苗运昌忍不住回了下头,去看了下那个门面不大的小酒馆,去看……
伊人在朝他挥手。
他满意地笑了。
他不是个沾花惹草到处留情的男人,但无论怎么说能够赢得美人的芳心眷顾总会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个宋掌柜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远去,心里仍在惴惴不安着,祈祷着两个瘟神能够找到丢失的东西,千万别去而复返了,他真舍不得花钱赔偿,更何况是不知道丢的是什么,万一编造一个价值不菲的物件,他岂不是被冤死了?小本经营的店铺,是禁不起这样折腾的!是报案就能破案的吗?就那帮子狗日的死警察,心都黑着呢,就是把报案人先敲诈一顿也是无心破案的,根本也破不了!
(需要补充。在写完有关苗运昌的经历后,后面一大部分章节基本已写完,第八卷完稿。)
章节目录 武士(一)(351)
苗运昌把缰绳递给了屠龙客,他就大踏步地走向了人群。
“多谢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大哥大姐打赏!阿黄再表演一个!”鞠子薰的小嘴很甜。
“诸位父老乡亲,请让一让,借光借光!”
一些人回头一看,见来人高大威武,尤其是肩膀上落着一只不怕人而又两眼凶巴巴的鹰,还跟着一条让人望而生畏的狗,别人还以为也是演杂技玩杂耍的呢!
这里就是聚集三教九流的地方,如老北京时期的天桥,是走江湖卖艺混饭吃的理想所在。
“是大哥哥!”鞠子薰高兴地跑了过来。
那个老者站在原地,头上没有戴着斗笠,他扎着短辫子的头发很显眼,比这更为显眼的地方应该是他戴着一个眼黑色眼罩,另一只眼精光四射。他手里牵着的小猴子阿黄见到了苗运昌,也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还连翻了两个跟头,嘴里在吱吱地叫着,像是对给了它一个馒头的人抱有好感。
苗运昌对鞠子薰微笑着,并且伸手去摸了摸她的两个小辫子。他突然间在心里对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充满了父受的感觉,就像对儿子旺旺一样,觉得需要他的疼爱和保护。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鞠子薰仰头看着苗运昌问。
“是你的高噪门儿把我给吸引来的!”
鞠子薰妩媚一笑问:“大哥哥,你来的正好,我正发愁呢,都快愁死子薰了!”
“你就是快乐小天使,跟我的安琪儿一样,能有啥可愁的?”
“你还记得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吗?”
“‘今天晚上八点,城东竹林相见。如若拒绝赴约,其后果请自负。’”
“正是。大哥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当然,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就是了。”
鞠子薰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掩住嘴巴,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苗运昌就弯腰低下了头。
鞠子薰说:“有坏人,我爷爷很危险,可他非要赴约,你到时候能在暗中保护好他吗?”
“你给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这是秘密,不能说的!”
“那我就不问了,我答应你,并且向你保证,爷爷会安然无恙的,请相信我。”
“太好了,谢谢大哥哥!”
“只要你高兴就好。”
鞠子薰拉着苗运昌的手说:“我是高兴了,不过不能告诉爷爷,不然他……”
“这我知道,必须保秘。”
“嗯!”鞠子薰就朝苗运昌的身后看去,就看到了牵着马和驴的屠龙客了,另外还有那个规规矩矩却又是一脸沮丧的盗马贼。
因为围观和男女老少初见苗运昌还觉得他跟爷孙俩是一伙的呢,甚至是有人想到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会是他闺女的,所以才纷纷闪开一条路的,现在看来倒不是了。
“那个盗马贼是怎么回事,没回去见他生病的娘吗?”
“他是在骗人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偷马是假,他与别人和伙却偷了我另外一件宝贝,所以就把他给又抓住了,现在正寻找他的同伙。”
“是啥宝贝?”
苗运昌低声说:“是我的双管猎枪。”
“噢!”鞠子薰有些惊呀了问:“能找到吗?”
“有希望,听说偷走我枪的人和什么‘武道馆’的人有关系。”
“是这样,用不用我帮忙?”
“你?你怎么帮忙?”
“你瞧不起我?”
“没有这意思,因为你毕竟是年纪小,这……”
“我会说日本话,可以和他们交涉,谈一谈。们……他们日本武士是不讲理的,或许会提条件的。”
“你会日语?”苗运昌惊奇。
“多少会些。”
“偷了我的东西,还要有条件,这……还有这一说?没听过!”
“孤陋寡闻了吧!你是不知道,这武道馆是黑龙会的组织,他们人人爱比武,除非你能把他们打的心服口服了,就会把东西乖乖还给你,不然……休想!”
“你小小年纪还知道的事儿真多。”
“那就是!”鞠子薰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又咯咯笑了。
“子薰,过来!”老者在叫孙女。
“哎!”子薰看了看苗运昌肩膀上的安琪儿,就俯身抚摸了下追风,这才跑到爷爷的跟前去了。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武士(二)(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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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兄弟(一)(353)
这时来了两匹马,马上之人一个是瘦高个儿,一个是矬胖子,两个人在不远处都勒住了马。
瘦高个儿说:“他们遇到麻烦了,我们正好看看热闹。”
矬胖子打了个酒嗝儿说:“这回倒要看看那个傲慢的家伙怎么解决。看,他好像真的是把东西给找到了,我们没看走眼,真的是枪!”
“我是有点儿讨厌他,不过他倒是挺有本事的。他要是敢跟日本人动手,我就佩服他了,是个英雄好汉,就看他是老虎还是病猫了!”
“这些横行霸道的小日本儿真是他娘的可恶!宝哥,我的手也痒痒了,要不要帮忙揍他狗日的过过瘾?”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那家伙不会变成孬种吧?”
“要是孬种,也就不配让我们交朋友了!”
“你是说?”
“多个朋友多条路,如今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倒不如另寻出路。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值不值得咱哥们儿抱大腿?!”
“看样子他不像是哪个山头上的绿林人。”
“可我们是时候该找退路了,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听你的。”
鞠子薰还惦记着地上爷爷的斗笠和里面的钱,就要上前去拿。
“不许动!敢动要你小命儿!”一个日本武士再次对一个孩子发出了警告。
鞠子薰犹豫地站住了。
这时其中一个日本武士上前说:“谁允许你们随便在这里摆摊卖艺的?”
老者慌忙说:“我爷孙俩跑江湖卖艺,只是混口饭吃。来到这里,人地生疏,也不懂这里的规矩,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明天我们爷俩儿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打扰了。”
那人冷笑道:“说的好听!”
他说着走向了地上的那个斗笠,抬腿就要踢。
鞠子薰迅捷地扑上前去,把斗笠抢在怀里。
“子薰!”老者惊呼,一把没拉住孙女。他抛下了铜锣和棒槌,也就撒开了小猴子阿黄的锁链子了,同时快步向前。
那个日本武士见状恼羞成怒,他的腿凶狠地踢向了弱小的鞠子薰。
鞠子薰身体后仰,一式“铁板桥”的功夫避过。
与此同时,再也按捺不住的苗运昌有了冲冠之怒。就见他纵身一跃而起,凌空踢向了那个日本武士。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兄弟(二)(354)
“我让你今后变成瞎子,看你怎么还欺负中国人?侵略中国,就注定了你的不幸!”
他腾出左手,用食指和中指,猛地插入佐野霸仁的眼眶中,随后抠出了一个眼珠子来,朝空中一抛喊了声:
“安琪儿,接着!”
安琪儿的灵巧身影从空而降,叼了一个眼球就飞走了。
佐野霸仁痛地吱哇乱叫,被苗运昌松开后,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在他的脸上悠荡着,他捂着无珠的眶子倒地翻滚,随后昏厥了过去。其他几个武士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护救。
苗运昌并没有想要他的命,只是给了他残酷的惩罚,让他今后生不如死。
远处传来了哨子声,是几个警察风风火火地朝这里赶了过来,其中还掺和了几个日本武士。
苗运昌对老者喊:“老人家,您快带着子薰走,别忘了竹林的约会!”
“那你们——?”
“分头走,我们也撤!二位兄弟,多谢!我们走!”
“大哥哥!”
“注意安全,快走!”
老者捡起铜锣和棒槌,拉着鞠子薰的手就跑。
“阿黄,你还发什么愣!”鞠子薰叫了声。
那只受到惊吓的小黄猴子见一老一少两个主人要离开,就拖着长长的链子跑上前来,两三下就蹿上了老者的肩膀上,它还在回头看着。
观看的人群也是一哄而散,他们见这几个人为中国人出了气,就有意簇拥掩护着这爷俩离开。
“站住,都别跑!”
警察在喊,并朝空中鸣枪。
苗运昌和屠龙客跑向了马和驴跟前,苟生并没有趁机逃跑,他整个人都木雕泥塑的被吓傻了。
苗运昌抓过缰绳飞身上马。
屠龙客就牵驴。
“顾不上驴了,快上马!”苗运昌说。
屠龙客犹豫了一下,抛弃家里唯一值钱的驴他实在是不舍。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好是忍疼割爱了。他从驴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拍了拍麻木中的苟生,没说话就蹿上了马,骑在后面。
他表示把驴送给苟生了,却来不及叮嘱他要善待自己的毛驴。
苗运昌在马鞍上摘下鞭子,打马穿街而走,直奔城门口而去,也就是来时的东门。雪里龙跑的飞快,路人惊慌躲避。
追风紧跟后面。
安琪儿在空中追随。
在冲出城门时也没有放慢,把守的日伪军见状大喊:“停下!检查!”
没有路障,又是出其不意,没法阻拦。
于是,有人举起了枪。
骑在马后面的屠龙客手疾眼快,在口袋里迅速抽出了两支标枪,这种自制的打猎标枪长不足三尺,前头是以铁打造的锋利箭头,其杆自然是要比箭粗了。他一扭身,两只手一挥,两支标枪迅疾飞向了举枪的一日一伪俩兵,“噗嗤”两声,插入了他们的腹部,在惨叫中摔倒在地。
另外的日伪军愕然,颤抖着举起了枪。事发突然,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此时马已经跑出了约二十米远。
“大哥!”屠龙客惊惧。
“趴下!”
屠龙客没有趴下,而是在马身上把身体向后一仰。
就见苗运昌转身端着双管猎枪,几乎没瞄准就是“啪啪”两枪,两个举枪的鬼子还没等扣动扳机,他们的头部就冒出了两个窟窿眼儿,身体瘫痪地倒下。
屠龙客起身就取口袋里的弓箭。
另外剩下的两个伪军在惊慌失措中举枪。
苗运昌的猎枪里还没上子弹。
屠龙客的弓上还没搭上箭呢。
这是关键时刻,因为他们的距离完全在步枪的射程范围之内。
正在这时,城门口又蹿出了两匹马来,正是那瘦高个儿和矬胖子。
还没等两个伪军开枪,他们俩的手枪却响了,是那种盒子枪。
两个伪军应声倒地。
出了这么大的事,城里自然会有追兵赶来了。
不过三匹马却跑远了。
安琪儿由空中飞掠而下,拍打着翅膀过来就落在了苗运昌的肩膀上。
在一片树林的山坡上,苗运昌勒住了雪里龙,回头看去,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也赶了上来,在后面没有发现追兵。
在两个人到了跟前时,苗运昌在马上一抱拳道:“多谢二位相助!”
瘦高个儿和矬胖子也抱了抱拳。
“我们是中国人,都是仇恨日本侵略者的。”瘦高个儿说。
矬胖子说:“见二位是英雄好汉,岂有不帮之理。”
屠龙客也说:“在酒馆多有冒犯,请恕罪!”
矬胖子呵呵一笑说:“这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哥俩也有意结识两位朋友,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苗运昌。”
“我是屠龙客。两位是——?”
瘦高个儿说:“我是莫宝。”
矬胖子说:“我是——是穆永清。”
他的话似有遮遮掩掩,或者另有隐情。
苗运昌怎么看他都是像极了郝强,不过绝非是郝强就是了,不然不会不说口头禅“老天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的。
莫宝说:“我们都是苦命人,说起身世来,都是一言难尽!”
苗运昌就问:“敢问二位大哥,你们真的是雁翅山上的人吗?”
倘若论年纪,这俩人可成叔叔辈儿的了。江湖儿女,不介意这些,称兄道弟反而显得更是亲切一些的。
穆永清点了点头。
莫宝叹息道:“时逢乱世,落草为寇,迫不得已,深感惭愧!高攀一下,两位兄弟,莫要憎恶!”
苗运昌说:“在这国破家亡之际,占山为王也是有情可原的,只要是替天行道,就不失为英雄之举,岂敢憎恶。”
穆永清说:“能得到理解就好!”
苗运昌说:“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这时就听屠龙客惊喜道:“我的驴回来了!”
三人望去,果然见那头黑毛驴飞奔而来。
屠龙客拎着自己的口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这驴都快成神了!”穆永清赞赏。
当驴跳上前,屠龙客拉住缰绳,热泪盈眶,激动地抱着驴脖子亲热一番,见驴没有受任何伤,才放心地骑上了它。
这驴识路认主,不听苟生的话,所以挣脱了他独自跑了回来。
一路上,四人说笑着,都觉得今天做了件痛快事。敢勇斗日本武士,敢射杀日伪军,真是豪杰壮举!
“今天的情况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莫宝说。
苗运昌问:“怎么了?”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这日伪军又有摩托又有马的,怎么没有追呢?”
屠龙客说:“那是他们知道想追也追不上。”
穆永清说:“不可能这么简单,敢杀日伪军的,大概是要把我们当成抗联的人了。”
苗运昌说:“我们是平安脱险了,但愿那爷孙俩也能够逃过此劫!”
屠龙客说:“大哥,不必担心,那老者一看就是老江湖了,不然那么容易就被抓到的。”
“要是被抓,怕是性命难保,是我害了他们!”
“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再说要不是日本武士爱比武,也不至于的,再说也不是你故意和日本武士过不去。”莫宝说。
“我必须要听到他们的消息,不然心里会不安的!要是万一被抓了,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苗运昌心里为爷孙俩担忧。
屠龙客问:“怎么听消息?难道还返回去进城,这——太冒风险了!”
苗运昌就问:“二位大哥,你们知道城外竹林吗?”
“这我知道。”穆永清说。
“这就好办了。”苗运昌松了一口气。
“大哥,你的意思是——?”
苗运昌一笑说:“我对这爷孙俩很感兴趣。”
“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可疑,不知道跟什么人约会?”莫宝问。
“正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其中必有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不然怎么会非得晚上在城外竹林相见。二位大哥,看你们的样子,在雁翅山上也不是普通的喽啰吧?”
穆永清说:“只是小头目而已!”
“你们进城是——?”
莫宝苦笑了下说:“好几年了,我俩成了宋家酒馆的常客,进城必去。不瞒两个兄弟说,也不怕你们笑话,那个宋掌柜的闺女,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出落地如花似玉的。你们是不知道,这一走上匪寇的道儿,是把脑袋别在裤带上了,也许有今天没明天的。没娶妻生子,就是怕将来家人受连累,也会成为累赘的,倒不如孤家寡人一个自由自在。每次进城,先是去‘温香楼’逍遥快活一番的,在妓院里找相好的,过后也没啥牵挂。然后就去宋家酒馆,不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多看宋小姐两眼,只能是望梅止渴罢了,绝无歪心邪念的。”
苗运昌说:“看得出,你们心地善良,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宝哥,这下完了!我们进城是——”穆永清惊讶道,一拍脑门儿。
“咋回事?”苗运昌诧异地问。
“噢!天啊!这架打的,倒把正事给忘了。”莫宝恍然大悟说:“我们竟忘了大当家交代的事了!在前几天,我们山上在城里的眼线盯上了抗联的一个干部,听说是什么政委,官不小的。他被举报给抓住了,就关在警察局的监狱里。我们大当家是跟鬼子和政府都有关系的,这次立了大功,吩咐我俩进城来领赏,警察局长鄂多斯答应给三根金条的。”
这时苗运昌明白了,看来高伟汉所透露的消息是真实的。
章节目录 奴童(一)(355)
只是他们有所不知的是,正是因为他们这天翻地覆的一闹,无意中救了不少抗日的人性命。一批偷偷携带武器潜入城里的抗联战士,发现警察和日伪军并没有对闹事的人大批出动追捕,就警惕了起来,没有冒然劫狱营救他们的政委叶知秋同志。不然在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定会伤亡惨重!要不是在警察局周围设下埋伏,以逸待劳的想剿除一部分抗联战士,就是城里驻军不倾巢出动,起码也会出动一些人马追杀的。
苗运昌勒住了马。
三人都停了下来。
“你们打算还回去领赏金吗?”
莫宝叹气道:“我们的老大叫宁逆天,人送绰号‘财色和尚’,从名字和绰号上就可想而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即爱财又好色。听说他的出身不好,小时候给地主扛过活,后来背上了人命案,官府通缉他,他就躲进了寺庙当起了和尚,还受了戒,并且学了一身好武艺。后来后来因为不甘寂寞,屡犯寺规,就被主持赶出了寺庙,他从此就拉伙当了占山为王的土匪。祸害百姓,勾结日本鬼子和官府,并且是与抗联队伍为敌,其实就是暗中培养出了一支伪军队伍,彻底投靠了日本人,甘愿为其效劳。除了抢劫财物,在雁翅山方圆百里内,有些村庄里有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没少让他糟蹋了!他还有个师弟叫路林襄,绰号‘半截塔’,也有人背后叫他‘血煞鬼’,是个俗家弟子,这人更不是东西,杀人不眨眼。不过他并没有上山为寇,却和宁逆天关系密切,也几次去过山上。”
穆永清说:“我们俩看不惯他的这种穷凶极恶,纵容手下兄弟们干尽坏事,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就违背了他的心意,于是就看我俩不顺眼了,横挑骨头坚挑刺的。我俩在想,时间久了,跟着他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这次跟宝哥进城取赏金,我和他商量着不如拿了钱走人,去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安家落户,盖房子再买它几亩地,然后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别再提心吊胆的过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该有多好!可他却不同意,我——”
莫宝说:“那样显得不仗义,有违兄弟间的忠诚,不够光明正大,我才不同意的。”
苗运昌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入伙的?”
穆永清说:“我们俩上山沦为草莽已经三年了。说起来话长,真是一言难尽!”
苗运昌问:“雁翅山上的具体情况如何?比如有多少人马多少条枪,山势怎样,防守布置等,需要详细些。”
莫宝和穆永清一愣,互看一眼,不解其意。
“你的意思是?”
“你问这干嘛?”
“在此乱世之秋,内忧外患之际,像这种祸国殃民之辈,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这个‘财色和尚’的死期就到了,替天行道,必杀之!”
莫宝说:“雁翅山山势险峻,如铜墙铁壁一般,易守难攻。在几年前,就连抗联的队伍也想除掉这股作恶多端的势力,可还是知难而退了,他们的兵力不足。后来也因抢劫过日本人的物资,鬼子也攻过山,但也没占到多大便宜,最后双方谈了条件,达成了协议,宁逆天就暗中投靠了日本人。”
穆永清说:“山上的粮食和枪支弹药由日本人提供,让他与抗联队伍作对。山上有一百多号人马,一百多条枪。另外有个军师,我们怀疑他是日本人,叫钟山烈,就是此人来谈判的。两个人狼狈为奸,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做了!兄弟想除害,我可以画张山上的详细地图。但不知道兄弟有多少人马可以用来——?”
苗运昌一笑说:“我只是个普通百姓,何来的人马。要想除掉罪魁祸首,需从长计议。我可以偷偷摸上山去把他杀死,也可以在他下山时把他除掉。我是个猎人,我想我要杀一个人,这个人一定就会成了我的猎物的,对我来说这并非是多大难事。只要山上的人群龙无首,因为是中国人,劝降也不会是啥难题。到那时,就能够轻松拉起一支抗日队伍来,这何乐而不为呢!”
莫宝兴奋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乱世出英雄,就要轰轰烈烈干出一番事业来。能杀鬼子,比当窝囊兵强多了!运昌兄弟,只要你能除掉宁逆天,我们兄弟就跟你干了,拜你为大当家的。”
穆永清也高兴道:“他不仁不义,就怪不得我们背叛了。我们在山上也有几位好兄弟的,暗中也憎恨他的所做所为,只要他一死,定能控制住山上的局面。”
苗运昌说:“这就好。谁当大当家的倒无所谓,只要是能带领兄弟们打鬼子,为早日把侵略者赶出去,就算是对国家对人民做出贡献了。”
“大哥,我也跟你干了!”屠龙客热血沸腾地说。
“好兄弟!今天我们四兄弟有缘结识,就当结为兄弟,效仿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共谋大事,等以后设摆香案结拜如何?”
“好啊!”穆永清立马赞同。
莫宝说:“能与你这大英雄结拜,是我们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屠龙客说:“我虽与苗大哥早认识的,按年龄,看来我也得当赵云了。”
苗运昌说:“赵云可是我敬佩的英雄。”
屠龙客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也学着当好赵云的。”
三人笑了。
苗运昌对屠龙客说:“龙客,你离家还远,就先回去吧,我跟两位哥哥还有事情要办的。”
“我也跟你们一起——”
“家里就雅儿妹妹一个人,怎能放心,还是回去照顾好她重要。你说的事情,哥会帮你解决的。你在家里等着,我会去坝上铺走一趟。”
屠龙客一听苗运昌并没有忘记这事,自然是激动了。
“这个月十六,是鄂冲洲六十二大寿,过了大寿他就想——”
“他的过寿日,就是他的寿终时,我会给你一个为娘报仇机会的,放心吧!”
穆永清皱了下眉头问:“你们可说的是坝上铺的那个大财主鄂冲州?”
屠龙客说:“正是!”
莫宝不无担忧地说:“要是鄂冲州过寿,他儿子鄂多斯肯定是要回来的,另外宁逆天大概也要前去拜寿。”
苗运昌说:“这是好事,我们伺机而动,说不定会来个一箭双雕。”
“那……我就先回去了,三位哥哥多加小心。”屠龙客抱了抱拳。
四人挥手道别。
屠龙客骑着驴走了。
……………………
是夜,月上柳梢头。
城外的竹林里,偶尔有微风打扰,令竹叶沙沙作响,驱走了一片静谧。
远山,时不时地可听见有夜茑长呖。
空中,有几只蝙蝠在翩翩起舞,其尖锐的叫声刺穿了夜的帷幕。
夜,想把万物安眠在黑暗的笼罩里,可有十四的明月偏偏让其光芒与黑暗争宠起来。
苍穹上镶嵌的颗颗星星,让人联想是清晨的晶莹露珠变成的。
无云,一片晴朗。
月宫里的嫦娥是不是在顾影自怜?
婷婷袅袅,锦簇花攒,端的有裂石停云之音,霓裳羽衣之妙。
美丽而凄凉的传说!
这是一座山丘,竹林,婆娑弄影。
追风趴伏在隐蔽之处,它显得格外警惕。
那个老者和鞠子薰会脱离险境吗?老者会来赴约吗?
这是困绕苗运昌的疑问。
当见到一个苍老的背影就伫立在竹林间时,他一颗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可却没有见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那个依然戴着斗笠手持长烟袋的背影,显得落魄而孤寂。
有四个黑影在夜幕里以游动的姿势涌向了这里。
子夜,离相约的时间远了许多,只是来迟了,并没有弃约。
在那形同鬼魅来的四个人里,其中有一个人的腿脚显得是有点儿一瘸一点的。他是个日本武士,手握长刀,像是被鞠子薰的飞刀射中的一个。
“老鞠头,我以为你不敢来了呢?”其中一个没拿长刀的人嘿嘿冷笑地说。
“别忘了,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哪里都敢的。不像是日本人的走狗,到哪里都怕被挨打!”老者淡定地说。
那人尴尬地又嘿嘿笑了说:“识实务者为俊杰,日本人要统治中国,大势所趋,为其效劳是蔡某人的光荣。”
“厚颜无耻,忘了祖宗的东西!”
“叭嘎!我一刀劈死你!”那个日本武士拔出了刀,寒光在夜里闪了下。
“松井君,且慢!我师兄就是死倔死倔的一个人,榆木脑袋不开窍!”
“我呸!我没你这样的师弟,狗汉奸,是你害苦了我!”
“当初我把你介绍给日本人,还不是看中了你的武艺。本想让你共享荣华富贵,可你却不知好歹!”
“少废话!白天怎么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既然是又找到了我,想怎样?”
“白天是怕走漏风声。噢,你是会保密的,不然你的人质家人的安全就——”
“卑鄙!”
“以前找你联系的人都有去无回,是被你杀了吧?”
“那是因为他们该死!”
“别以为你挟持了村上墨嫣小姐就能保全你的家人!”
“我不想让一个纯洁的孩子误入歧途。”
“这也影响不了日本人的‘奴童计划’。村上墨嫣小姐呢?把她交出来,也许会饶你一命,而且放了你的家人。这三年来,你带着她东躲西藏的,她跟你学的本事已经够用了。”
“卸磨杀驴!”老者笑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想得美!墨嫣对你们来说是重点保护对象,她跟在我身边,也让你们投鼠忌器。”
“我这次来是奉杏兰德次之命把她带回去的,你要是想让家人活命,最好是乖乖听话,不然——”
“休想!”
“你想怎样?”
“岳尚存,你个背叛师门的败类,我要代替九泉下死不瞑目的师父清理门户,你们几个都有来无回!”
“鞠振啸,你虽说是有‘铁臂神拳’的名号,但我‘六手仙猿’也不是好惹的,你我的功夫是半斤八两,再说我还有帮手在,你就别倚老卖老的逞能了,不然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岳尚存说着,两只手一扬,就见有两道寒光奔向了鞠振啸,去处是一头一胸。
鞠振啸岿然不动,他手里的烟袋迅速挥动下,就听‘铮铮’两声,两支暗器就被击飞了。
“你的刺天锥也不过如此,看来没啥长劲。”
“好无耻,竟然是先用了暗器。”隐身一旁的莫宝低声骂道。
“干脆开枪打死他们算了!”穆永清手握着枪,他在咬牙切齿。
“我有‘暴雨梨花’,也让他们尝尝我的暗器,暗中可助老者一臂之力”苗运昌说。
追风在没有主人的发话下不敢妄动。
一个日本武士哇哇怪叫着挥刀劈向了鞠振啸。
苗运昌手里寒光一闪,那个日本武士的刀落了地,痛的他哎哟一声。接着寒光又至,这回还没等他再叫出声来,人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地弹蹬两下就不动了,因为脑袋上出现了一个窟窿眼儿。
章节目录 奴童(二)(356)
另外三人大惊失色,慌作一团。
鞠振啸的脸上绽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只独眼如刚点燃的蜡烛之光。
剩下的二个日本武士手握长刀,畏惧中四处看着。
岳尚存的手中也多了件兵器,是一对儿有二尺长的铁棒槌,用它们护住胸前。他在惊愕中望了下,然后迅速判断出了暗中偷袭人的位置,就高声问:“什么人?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别躲着,出来相见,可以讨教一二的!”
苗运昌挺身站起来,他手里拎着双管猎枪,走上前笑道:“是你先用了阴损毒辣的招,这怪不得我。”
“你果然是来了!”鞠振啸说了句。
“我受子薰小妹妹之托,岂能有负她所望。不知你们是否安全,也是放心不下!”
“你有侠义心肠,多谢了!”
“老人家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是习武之人的本色。”
莫宝和穆永清也上了前来,他俩收起了枪,手里多了他们的兵器。一条七节鞭,一根带骷髅头的铁棒。
追风就跟在苗运昌的身旁。
他们三人把马匹安置在了一个村子的农户家中,还有那个安琪儿。
这三人萍水相逢,因为有共同的志向而成为知己。
对苗运昌来说,他虽不是个走南闯北的人,出过多远的门儿,但他在方圆百里内也是去过一些地方的,亲眼目睹过拖儿带女逃难的百姓,看见过飞扬跋扈的日本鬼子的凶残。这在他的心里深深埋下了生根的仇恨种子,想为自己千疮百孔的祖国做些什么。保家卫国,并非只有当兵在枪林弹雨中显示出一颗爱国心来,他要独辟蹊径的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岳尚存胆怯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苗运昌冷笑道:“中国人,想杀坏人的人。”
两个日本武士见了这三个人,吓的瑟瑟发抖。
一个人惊呼:“是他们!”
一个人就说:“佐野馆长的眼睛就是被他抠掉的!”
岳尚存抱拳问:“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苗运昌!”
“我跟三位并没有结过梁子,何必帮他与我们为敌?”
“自从你和日本人勾结残害自己的同胞,我们之间就结下梁子了。”
“这——敢与日本人作对,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日本人算什么东西,在我苗某人的眼里他们都是可杀之人!”
“运昌兄弟,你说怎么着吧?”莫宝问。
“一个也别放过,可杀不可留!”苗运昌下定决心为民除害。
穆永清嘻嘻笑道:“以前我们杀的都是中国人,那可是自己人,今天就拿日本人开斋吧!”
莫宝说:“这两个日本人就交给我们吧!”
“二位兄长多加小心。”
“我兄弟观战,我们不怕!”
穆永清说着第一个就挥铁棒扑向了其中一个日本武士,嘴里还喊着:“还发什么愣?你就着家伙吧!”
他搂头盖脑的就是一铁棒砸下去。
那个日本武士抡刀招架。
莫宝也不甘示弱,挥七节鞭就扑奔另外一个。
苗运昌问:“老人家,这个人就——?”
“不劳大驾,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好让他含笑九泉,也为我的这只眼报仇!”鞠振啸说着,纵步上前,手挥长杆铁烟袋。
岳尚存自知大难临头,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好拧着头皮挥舞着一对铁棒槌抵挡应战。
这师兄弟俩纠缠打斗一处,都有一身的好功夫,一时间不分伯仲,旗鼓相当。
苗运昌左手提着双管猎枪,右手里握着一颗钢珠观战,这六个人在竹林里的一块空地上打的是不可开交。如果莫宝、穆永清、鞠振啸三人谁出现不利情况,他都准备随时出手相救,做到万无一失。
莫宝跟穆永清已经不年轻了,可他们的功夫确实了得。一旁有苗运昌这个高手助阵护驾,自然是有点儿有恃无恐了。
别看莫宝跟电线杆子似的,竟然能把七节鞭使得出神入化,如同是条银龙在手飞舞。
那个穆永清跟弥勒佛一样,也能把一根铁棒运用的神出鬼没,似具有灵性指东攻西。
两个日本武士蹿蹦跳跃,数招之后渐呈劣势。日本武士的功夫当然不白给了,由于他俩见识过了凶狠霸气的苗运昌本领,在心里深深留下了恐惧症,所以发挥的不够到位。
相比之下,鞠振啸和岳尚存之战更为精彩些,在有深厚传统武术基础功底上展现的酣畅淋漓,一招一式都发挥的潇洒自如,演绎出了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绝非是花架子。
所谓的武功秘籍,需要的是:稳、准、狠、快、劲,灵,只要是具备这六样,再加上敢拼命的勇气,就是取胜要诀。
苗运昌已经深深领悟到了这六点重要性,是习武之人必须懂得。在刚才的对话中,他也略知什么“奴童计划”了,定会是什么阴谋,大概和鞠子薰有关,还有让他惊愕的是,鞠子薰竟然会是日本小姑娘,而且身份不一般,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岳尚存因心虚而忌惮,自知性命堪忧,渐渐手忙脚乱了起来。
经过白天那一战,日本武士锐气大减,已成惊弓之鸟。
在穆永清快攻打法下,他的对手连连后退,不料想结果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跟头。穆永清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就一个箭步上前,挥起铁棒把这个日本武士的头颅击裂,让他一命呜呼了。
莫宝见兄弟收拾掉了一个,也不想落后,把七节钢鞭舞地呼呼带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鞭影如龙似蛇,把一个日本武士笼罩其中。这个日本武士见两个同伴已成异国他乡和孤魂野鬼了,他害怕的已无心恋战,想寻机而逃。可天不遂人愿,脖子被钢鞭缠绕住了,一时间挣脱不开。莫宝用力朝后一拉,这个日本武士就凌空后倒,长刀也撒了手。莫宝便朝其脑袋猛踢两脚。这家伙也真够了顽强的了,没有昏过去,反而是抓着勒在脖子上的钢鞭求饶道:“英雄……饶命!”
“你的武士道精神哪儿去了?不是宁死不屈吗?我瞧不起你这种怕死鬼,那就真的让你变鬼了!”
莫宝一脚踩住他的脖子上,用劲拉扯七节鞭。这家伙不一会儿也伸腿瞪眼玩完了,魂魄抛下了肉身奔往了西天极乐世界。
这三个日本武士意外见到了三个仇人,本想为他们的馆长报仇,却没想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苗运昌为这二人心里敬佩,觉得值得拜为义兄。他也明白,莫宝和穆永清也是有意要在自己面前显示一下身手,好征得被看重。
岳尚存见三个帮手都死无葬身之地了,更是知道马上就要轮到他自己了,更是心慌意乱了起来。一个没留神,就被鞠振啸一脚踹了个跟头,他把俩铁棒撒了手。
鞠振啸岂肯错过机会,纵身上前,手挥长杆大烟袋。
这时再看岳尚存右手里竟然多了一把小手枪。
苗运昌更是不能让此狡猾之徒得逞了,他左手一挥,一颗亮晶晶的钢珠直奔他手腕飞去。
“啊——!”
岳尚存痛叫一声,起身就跑。
“追风,别让他跑了,追!”
随着苗运昌一声令下,追风如离弦之箭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岳尚存的脚腕子,他摔倒在地。
鞠振啸快步上前,一把把岳尚存拎了起来。
追风这才松了口。
苗运昌过去一脚把那支手枪踢起接在手里。
穆永清在三个日本武士的尸体上搜了一遍,只是搜出了一些钱来,没有其它的东西。
“大师兄,我也是迫不得已,看在多看的情义上,就饶了我吧!”
岳尚存“扑通”跪在了地上。
“你这个叛徒,甘愿给日本人当奴才,汉奸一个。气死了师父,打瞎了我一只眼。像你这种败类,岂能容之!师父临终前留下遗命,要让我清理门户,对你是杀无赦。我们‘天地门’,师兄弟共十人,情同手足,授业恩师‘江湖一龙’曹咏春,待我等恩重如山,唯有你心术不正,为虎作伥,可你——”
“如今的东三省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了,这里是满洲国,将来整个中国都是日本人的,我也是——”
“放屁!一个忘记自己国家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日本人手里当人质呢?只有我才能救他们——”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拜你所赐,就——”
“我不找你,别人也会找你的,你的命也被日本人捏在手里,别以为墨嫣小姐她在——”
“子薰也算是半个中国人,她不会你这个狼心狗肺一样的。是你咎由自取,你就到阴曹地府里去向师父请罪吧!”一怒之下,鞠振啸一拳打在了岳尚存的脑袋上。
岳尚存闷哼一声,人便瘫倒在地上,动弹几下就停止了。不用检查,严重脑震荡不说,颅骨碎裂才完犊子的。
“老人家不愧‘铁臂神拳’这称号!”苗运昌上前赞赏道。
“你都听见了?”
“还有‘奴童计划’。”
鞠振啸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老人家和师父的大仇是报了,只是你的家人他们该怎么办?”
“我的老伴儿,我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荣望,我是救不了他们的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被日本人弄到哪里去了!”
“这个岳尚存多数知道,应该问一问他的,可他——”
“是我糊涂,一冲动就——哎!”
“这——他们的尸体用不用掩埋?”莫宝问。
苗运昌说:“不必了,就让他们暴尸荒野吧,狗和狼也需要食物。还有被发现了,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吱吱,吱吱吱——”
传来了猴子的叫声。
章节目录 座谈(一)(357)
四人觅声望去,就见是小猴子阿黄在竹林中穿梭奔跑而来,它拖着长长的锁链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阿黄!”鞠振啸惊呼了声。
阿黄来到跟前,很是惊慌地看了下周围环境,当看到了四具死尸时,它像是也知道害怕了。
“子薰呢?”鞠振啸忙问。
阿黄就指了指它来的后面,嘴里吱吱叫了两声。看来这猴子颇通灵性,快要成精了。
“没事就好!”苗运昌松了一口气。
“我把她俩安顿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并且嘱咐要是见我不回去,就带着阿黄离开,千万别让坏人抓去!”鞠振啸有些情绪激动了。
苗运昌说:“她还那么小,你万一出了事,可让她怎么办?又能去哪里!”
“我也早就考虑过了,可是没办法!”
“鞠老前辈,把这个带上。”苗运昌把手枪递向鞠振啸。
“我用不着。”
“老人家的功夫是好,可功夫再好也快不过子弹,子薰需要保护的。”
鞠振啸这才接枪收了起来。
“这是我在他身上搜出的几颗子弹。”穆永清把手伸出。
鞠振啸也把子弹装进衣兜里。
这时竹林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匆匆扑奔这边而来。
“子薰,爷爷在这儿!”鞠振啸踉跄着上前几步。
鞠子薰跑上前来,看了下横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还是吓的惊呆了一下。
“子薰不怕。”
“爷爷!”鞠子薰带着哭音跑过来。
鞠振啸蹲下了身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爷爷没事吧?”鞠子薰哭了。
“有三位好汉帮助,爷爷没事的,你咋找到这儿来了?”
“我不放心你!”
“好孙女!”鞠振啸的声音有些哽咽。
“日本人真是该死!”鞠子薰回头看了下日本武士的尸体骂了句。
苗运昌的心“咯登”一下,心想要是鞠子薰知道自己是日本人该会如何?她能接受这残酷现实吗?小小的年纪,这样的身世!他并没有因为鞠子薰是日本人而改变对她的关爱,只是更是觉得可怜和同情。
可以看的出,这爷孙俩感情很深,这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追风对阿黄呲了呲牙,嘴里发出了呜呜声。可阿黄没有理睬它善意的表示,就走向了爷孙俩。追风被冷落的自讨没趣,它就尴尬的哼哼了两声。
阿黄蹿上了鞠振啸的肩膀,回头看了看追风。
追风蹲在苗运昌的跟前,对阿黄投来的目光没去迎接,像是在“回敬”它一样。
敢情动物之间也是有自尊心的。
鞠子薰离开了爷爷,快乐地来到了苗运昌的跟前,拉着他的手说:“谢谢大哥哥!”
苗运昌笑着蹲下了身,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子薰让大哥哥办的事,大哥哥答应了就要办到,怎能言而无信。”
“一言九鼎,真君子。”
“你真会夸人,让我受宠若惊了。”
“你光顾着谢你大哥哥了,就不谢谢我俩吗?”穆永清问。
“大哥哥,你怎么会和这两个土匪在一起?”
“他俩现在是大哥哥的好朋友了。”
莫宝有点儿羞惭道:“我俩是好土匪。”
“我咋看不像呢?”
“这——”
“这——”
穆永清和莫宝窘迫住了。
“大哥哥,你的马和鹰呢?”
“寄放在一户人家里。”
“那家人可信吗?”
“是你这两位大伯认识的。”
“别上当受骗!”
“为啥这么说?”
“因为没跟好人在一起就容易上当受骗呗!”
“你——!”穆永清一听这话可不愿意了,就争辩说:“我俩看着不像是好人,可事实上的确是好人,不然能帮你们打架吗?!”
莫宝搔了两把头说:“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人小鬼大,人不大心眼子可不少,长了张不饶人的嘴。”
“防人之心不可无!”鞠子薰理直气壮道。
鞠振啸和苗运昌看着笑。
鞠子薰的确是讨人喜欢。
“子薰,今天算是大获全胜,你说该不该庆贺一下呀?”苗运昌问。
“庆贺是应该的,可拿什么庆贺?”
“当然是用酒和肉了。”
“那——”
“有薰鸡烤鸭,就是不给你这个小馋嘴猫吃!”穆永清逗鞠子薰。
“就是,不给她吃,让她看着干眼馋,流哈喇子才好看。”莫宝说。
鞠子薰扬起小脸儿问:“你俩都年纪一大把了,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也不害臊,真是白活了!”
莫宝和穆永清被质问的有点儿脸红脖子粗了。
“这——瞧瞧,你这么厉害,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的!”穆永清说。
“我嫁出去嫁不出去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苗运昌忍不住一笑,把手伸向穆永清说:“穆大哥,拿出来吧!”
“什么?”
“你刚才搜到的。”
穆永清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把厚厚的一叠钱交了出来。
苗运昌把钱放进了鞠子薰挎着的兜子里说:“你很懂事,这是奖励你的。”
“谢谢大哥哥!”
“也得谢谢两位大伯的。”
“我才不呢!”
“真是个倔强的姑娘。走,咱们找地方吃肉喝酒去!”苗运昌左手拎着双管猎枪,右手抱起了鞠子薰。这个小女孩儿,让他觉得像自己的儿子旺旺一样可爱。
在一处茂盛的树林之中的一块空地上,点起了一堆篝火,地上铺了一条口袋,上面摆有一只薰鸡和一只烤鸭。这本来是苗运昌购买的货物,是想带回去给爹娘老婆孩子吃的,现在却成了与外人共享的食物了。穆永清奉献出了一满满酒囊的酒,足有六斤,莫宝则拿出了一包风干牛肉。
酒囊在四个男人的嘴边轮流交换着。
苗运昌感慨道:“今天我们虽说是萍水相逢,但因看不惯日本人的嚣张跋扈而走到一起,甚至是与莫、穆两位哥哥情投意合,有意义结金兰。另外也有幸和鞠前辈、子薰小妹儿相识,不虚此生了。来,今晚我们要一醉方休。前辈,我再敬您!”
莫宝说:“以后我们专门杀日本人,为死去的中国人报仇雪恨!”
“就跟着运昌兄弟干了,改邪归正,把打鬼子当成义不容辞的使命!”
鞠振啸接了酒囊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啊!”
他一扬头喝了一大口酒,把酒囊交给了苗运昌。
鞠子薰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鸡大腿,她把刚吃剩下的骨头丢给了一旁的追风,狗对各种骨头是情有独钟的。阿黄吃了鞠子薰给它的一个苹果,现在就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大嚼大咽着。鞠子薰就抓了块风干牛肉抛给了阿黄,小猴子先是好奇地闻了闻,接着就尝试着开始吃了,没想到猴子也开了荤斋。
“前辈,您能否讲一下关于‘奴童计划’是怎么回事吗?”苗运昌问。
鞠振啸咽下一口鸭肉,叹息一声说:“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其实,对三位恩公来说,也没什么可保密的,要是让外界的人知道也是件好事。就长话短说了,我家在哈尔滨,年少时投‘天地门’门下,拜德高望重的曹咏春为师,习练咏春拳,另加硬功夫,师兄弟共十人。我是大师兄,岳尚存是三师弟。师父年世已高,一生耿直忠厚,也是个疾恶如仇的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岳尚存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下收买了岳尚存。日本人先是找我的,说是让我加入他们的黑龙会馆,搓研中日武术,我没答应,知道日本人没安啥好心。后来岳尚存竟然带日本武士去天地门踢武馆,但他们都被打败了。可谁能知道,后来日本人竟然劫持了我的家人做人质要挟,师父因此一气卧床不起。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好被迫答应了日本人。结果一去就发现让我教二十几个儿童武艺,有中国的有日本的。另外还有教日语的,还有一些教的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后来才知道严格训练这些孩子们是为了实施一个‘奴童计划’。所谓的奴童计划就是培养间谍和杀手为目的,等他们年满十岁就可参加执行任务了。把他们派往需要的地方,也就是以各种方式渗透进抗日人士家中和抗日队伍中去,是做卧底,刺探情报和暗杀活动。这个计划听起来未免有些荒唐,可是却真的是存在的。日本人在侵华前,计划是很快就能占领整个中国的,没想到在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反抗下,仗打的很不顺利,所以就暗中组建了一个奴童计划,这个组织头目就是杏兰德次。不久之后,我听到了师父不在了!我想救我的家人,却被岳尚存打瞎了一只眼。我也只好听了他们的话,见我顺从了他们,也就对我放松警惕了。后来我建议应该把孩子带出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他们先是不同意,后来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我的家人在他们手里,也就不怕我借机跑了,这才——”
“于是你选择了一个叫村上墨嫣的小姑娘,那是因为你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很高,是吧?”苗运昌问。
“不错,正是,因为她对日本人很重要,所以有她在我的家人就很安全。”
“爷爷,说什么呢?村上墨嫣,我不是姓鞠吗?难道说——?”鞠子薰惊愕地问。
“是你跟我在一起后,我给你取的名字叫子薰,跟了我姓。那时你还小,才三岁,别人只叫你——”
“璇珑!我姓秋,是秋天的秋。村上墨嫣?难道我还有个日本名字?”
章节目录 座谈(二)(358)
“子薰,听爷爷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爹娘吗?我现在就……”
“老前辈,别……”苗运昌想阻拦,因为他担心子薰知道自己是日本人,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鞠子啸叹道:“她已经十岁了,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孩子,别人叫你秋璇珑,那是在故意隐瞒你的身份,你真正的姓名是村上墨嫣。”
“这……这不可能的!”小姑娘显得很激动,是不愿接受这种意想不到的的变故。
“孩子,你就是不愿接受那我也得说。有人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你的父母是谁,那几个教你本事的老师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爹是一个日本军人,你娘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当年你娘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嫁给了你爹,两个人很恩爱,生下了你。在日本军队大批入侵中国,你爹成了将军,战死在华北战场上。你娘得知后,就寻了短见自杀了,她爱你爹,却羞愧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同胞!抛下了你,那时你还不懂事。我见到你时,你才三岁。你七岁时,我把你带出来开始闯荡江湖了,如今已有三年。孩子,你的爹娘都不在了,你……”
“别说了!我不信!我不听!是假的!”小姑娘丢下手里的鸡腿,两手掩上了耳朵,在拼命摇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这时的鞠振啸那只独眼里也是潸然泪下。
苗运昌、莫宝、穆永清三人听了,也是心中为之难过。
阿黄见小主人悲伤地哭了,也似同情地跑到她身边用身子蹭了蹭她,抓耳挠腮地吱吱叫了两声。
“这孩子好可怜!”莫宝叹息。
“谁说不是呢!归根结底还是日本人造孽啊!”穆永清摇头,他喝了口酒。
苗运昌没说话,心里却感到爱莫能助!
(需补充)
章节目录 诉说(一)(359)
提及往事,穆永清也皱紧了眉头,似不堪回首地叹息道:“说起来话长,都是苦命人,兵龄竟然长达二十年!”
“这么多年没退役,是都在军队里当官了吧?”苗运昌问。
“哪儿啊!我俩都没有那当官的命!二十出头就当了兵,一直都是无名小卒,因为没家没业的,在军队有饭吃,多少每月也拿饷钱,只是混吃混喝罢了!兵荒马乱的,也不限制退役年龄。再有当兵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也没攒下啥钱。也不怕你们笑话,把钱不是嫖就是赌了!我们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那种日子过得甭提了,简直就是——”
穆永清抢过莫宝的话插嘴说:“我俩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是跟着乞丐要饭一起长大的。长大后,我们俩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四处打工,给富有的人家扛活。想挣钱将来成个家,但这不是容易的事。在征兵时都迫不得已冒名顶替了主子的儿子孙子入了伍,端了军阀老帅张作霖的饭碗。大仗小仗没少打了,尤其是10年后就赶上了直奉两系两次大战,那是1922年,孙中山、段祺瑞和张作霖联盟以对抗直系曹锟、吴佩孚,4月,奉军入山海关,29日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结果奉军败。第二次直奉战争,发生于1924年9月15日,张作霖以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向山海关、赤峰、承德发起进攻,仗打的很是激烈。由吴佩孚任‘讨逆军总司令’,二十万人应战,这次奉系大获全胜。两次大战,我俩都在前线,出生入死,索性命大没死!”
军阀是近代史上拥有军队、割据一方、他们位高权重,以保有并扩张自己的权位,却忽视国家的法律秩序,自成派系的军人或军人集团。这是一个国家政权不稳定的因素所造成的,是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时延袭下来的样版。有北洋军阀、有直系军阀、有奉系军阀、有皖系军阀等。
正是这些自立为王的军阀们,无视一个主权国家的尊严和制度,不知维护和奉行其原则,自私自利,才使得内战连连,民不聊生!达不到统一,何来的安定。正是因为人心散了,所以才会有列强的觊觎和侵略!
莫宝说:“1931年9月18那天,日本鬼子炮轰了沈阳北大营。东北军部队多次接受张学良不准抵抗的训令,在日军突然袭击面前,除小部分自发英勇抵抗外,其余均是不战而退。9月19日上午8时,日军几乎未受到抵抗便将沈阳全城占领。东北军撤向锦州。此后,东北各地的中国军队继续执行张学良的不抵抗主义,使日军得以迅速占领辽宁、吉林、黑龙江3省。在日本关东军屡次挑衅下,比如说‘柳条湖事件’,可东北军一直是在忍气吞声。这样一来,东北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变了。并非是在敌众我寡的人数悬殊上败退,而是在奉行不抵抗命令。军人没有了斗志,这是一个国家的可悲,因此助长了日本将领本庄繁、南次郎的嚣张气焰!要是老帅张作霖还在世的话,会有这样的结果吗?人们都知道这个东北王背后是依靠日本人的,可不能否认他是个爱国的人。你说,这样的兵当的是不是窝囊?!”
“的确是够窝囊的了!”苗运昌有点儿心神不定的在听着,他与这两个人素昧平生,今日有缘邂逅竟能一见如故。抛开年龄上的差距以兄弟相称,可谓是一种尊重。他今天没回去,怕是让爹娘妻儿惦记了。打残了日本武士,杀了日伪军,这祸惹的可不小。少一个人知道和平村就少一份危险,他没直言相告也是在遵守着一村之长的伍元祖叮嘱,相信两位哥哥会理解的。
莫宝说:“不久之后,听说马占山将军抗日,一些兄弟就偷偷投奔了他,敬重他是个英雄。那时候马占山在齐齐哈尔就任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主席兼军事总指挥,率领爱国官兵奋起抵抗日本侵略军,江桥抗战打响了抗日第一枪。身为军人,不怕流血牺牲,保家卫国就是一种使命和责任,是神圣与荣耀。刚到那里,还没等和小鬼子打一场地,谁知道——哎!”
他说到这里,喝下了一大口洒,一副颇感无奈的样子。
“怎么了?”苗运昌不免有些好奇。
穆永清说:“马占山投降了日本人!听说日本关东军以及同关东军合作的汉奸张海鹏试图进攻齐齐哈尔,马占山属于是孤军奋战,寡不敌众。由日本参谋板垣征四郎到马占山的根据地,劝说马占山就任将要成立的满洲国的黑龙江省省长,马占山被说服参加新政权的建立。日军占领哈尔滨后,马占山归顺了关东军。张景惠是黒龙江省长、臧式毅奉天省长、熙洽吉林省长,马占山成黒龙江省长。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整个中国东北地区,沦为日本的殖民地。在1932年3月9日,在日本军队的撺掇下,拥护爱新觉罗·溥仪在新京(吉林长春)为皇帝,成立了满洲国,东北沧陷成了日本的殖民地。”
“后来马占山怎么样了?”苗运昌关切地问。
“这你都不知道?”莫宝纳闷地问。
苗运昌苦笑了下道:“我这个人对外界简直是孤陋寡闻,只是在道听途说中略知一二!”
是的,在和平村方圆百里内,去过最远的地方莫过于栖凤村和平泉县城了。
“继续组织人马抗日,为自己正名。”鞠振啸吸着烟说了句。
莫宝说:“鞠前辈不愧是闯荡江湖的,果然是见多识广。马占山在全国民众一致谴责谩骂声中,据说在一个月之后,从黑河秘密逃出,就通过无线电发出了东北全境彻底抗战的呼吁,并组织了东北救国抗日联军。在随后开展的游击战中,他的军队在缺粮少枪中仍处于劣势,就被迫于1933年逃往了苏联。此后,他经欧洲回到了中国,但他彻底抗战的主张和决心被蒋介石拒绝,只是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结果他到天津的租界寓所安居,静待时机。1936年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他是支持张学良的。在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他被任命为东北挺进军总司令,在山西省同八路军合作并肩抗日。驱逐倭寇,还我河山,这成了他理想抱负。”
“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归顺日本也是权宜之计,称得上是抗日英雄,可以青史留名了!”苗运昌对这样的英雄人物是由衷敬重的。
“能为自己的国家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也不枉男儿一生了!”穆永清说。
苗运昌看着发呆的鞠子薰,有点儿心不在焉地问:“你俩接着是一直在军队吗?”
莫宝点头说:“是的,在我俩年纪大了些就当了火头军,一混又是十年。在满洲国政府当这兵,没机会上战场杀侵略者了!”
“真是不平凡,够了戎马生涯一生的了。”鞠振啸说。
苗运昌撕了块鸡胸脯上的肉递给了鞠子薰。
鞠子薰默默地接过去却少了食欲,她的凄惨身世完全影响了她的好心情。
大概从此以后,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再也乐观不起来了!
苗运昌心里暗暗责怪鞠振啸不应该把她的身世告诉她,因为她的年纪小而承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但又一想,也许鞠振啸说出来是对的,万一他有所不测,鞠子薰的身世就完全有可能成了秘密,要是回到了日本人的组合,成了“奴童计划”的执行者,去残害中国人,那他放在子薰身上的良苦用心岂不是白废了!
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灵魂是需要提前给予挽救教育的。
这时,鞠振啸的形象在苗运昌的心目中变得伟大了起来。一个不想成为日本人手中玩偶的人,在无法救出被当人质的家人后,却选择了帮助辅导一个不更事孩子将来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穆永清说:“军队里终究不是养老的地方,我俩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退役后觉得无处可去,就又回来了,这里虽说没房没地的,但毕竟要熟悉一些,当成了故乡一样眷恋着。”
“你们的家都是在这平泉县的吗?”苗运昌问。
莫宝难过地说:“我家在旅顺,家人都无辜的死在了日本和俄国的战争中!那时我还小,被人救了就随着逃了出来。我跟那个姓罗的好心人一路沿街乞讨,可一年后他死在了一场瘟疫中。我和永清兄弟那时认识了,我俩同病相怜,结伴和逃荒的人继续要饭!”
日俄战争,是指1904-1905年间(清朝光绪三十年至三十一年),日本和沙皇俄国重新瓜分中国东北和朝鲜﹐进而争夺亚洲及太平洋霸权的帝国主义战争。战争主要在中国东北进行﹐使中国人民蒙受巨大灾难﹐朝鲜人民也深受其害。1904年1月13日,日本对俄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保全中国满洲领土,承认朝鲜在俄国利益范围之外。若犹迁延不决,恐于日俄两国均大不利。同时,日本加快向中国东北调动部队,日俄战争爆发。1905年9月5日,日俄战争结束。以沙皇俄国的失败而告终。日俄战争促成日本在东北亚取得军事优势,并取得在朝鲜半岛、中国东北驻军的权利,令俄国于此的扩张受到阻挠。日俄战争的陆上战场是清朝本土的东北地区,而清朝政府却被逼迫宣布中立,甚至为这场战争专门划出了一块交战区。日、俄、中(清)三方在这场战争中都蒙受到了严重损失,并为之后各国的发展道路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那时的大清朝,真够了丧权辱国的了,以至后来的中国一蹶不振,颓废的受列强欺凌至今!
章节目录 诉说(二)(360)
穆永清眼里泪光闪烁,长叹一声说:“往事不堪回首,不说也罢!”
(正是因为他不曾说出自己悲苦的身世,再加上苗运昌没有说出和平村,才会有后来这二人去了和平村,让柳杏梅识破了穆永清装扮成郝强,才有一家人相认。)
童年残缺不全的记忆成了他心灵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不堪回首!不愿提起,选择逃避。
一阵凉风吹拂而过,莫宝在瑟瑟中抱了下肩膀说:“不如去樵夫那里呢,暖屋热炕的,这里有蚊子又冷的,喝着也不痛快!”
鞠振啸问子薰:“你冷吗?”
鞠子薰茫然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鞠振啸轻叹了一声,有些后悔不该告诉她的身世的,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一时间能接受的了?!
“这里比较安全,也不打扰你们的人。”苗运昌有点儿忧心忡忡地说,不知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
穆永清起身往火堆上添柴。
“你这是初涉江湖,难免处处要加小心的,怪不得你。我俩是当过兵,却没有杀过一个日本鬼子。今天杀了两个日本武士,心里总算是痛快了些!以前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总觉得下不了手,几次我俩商量着要当逃兵,可那样毕竟不是啥光荣的事儿!”莫宝笑道。
“你们的功夫都不错。”苗运昌说。
莫宝笑了笑说:“我俩除了在军队里受过军训外,平时也爱舞枪弄棒的,没经过名师指点,但也从练家子那里学了一招半式,也好用来防身。在你和鞠前辈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惭愧!”
“哪儿的话,甭谦虚,你们俩不是也把日本武士打的东倒西歪、屁滚尿流的了嘛!”苗运昌说。
穆永清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见你们挺能打的,也算是给我俩壮胆儿了,才敢冲上去的。”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这年头,敢跟日本人拼命,就是有种的好汉。能在军阀的虎狼之师里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在枪林弹雨里能活下来就更不简单了!”鞠振啸赞道,他的大烟袋锅子里忽明忽暗着。
苗运昌又问:“你俩是怎么到雁翅山上的?”
在下午三个人本该在一起有机会唠唠各自的身世和经历的,因他们找的落脚人家便是山寨安在这离县城近的眼线,一家四口,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双儿女。男主人姓肖名枫樵。表面看上去精明强干,热情好客,看似主要是以砍柴为生,其实这也只是个遮人耳目的幌子。肖枫樵杀了只大鹅,他老婆脏氏也手脚麻利,先是炖上一条鲤鱼。脏氏就跟两个孩子在外面用开水烫后给鹅子拔毛,四个男人在屋中说话。
穆永清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很是炫耀的要讲起发生在城里的事情,就被苗运昌给阻止了,东拉西扯的说些不相关的事情。苗运昌没有详细介绍自己的情况,莫穆二人知道他谨慎,也就没过多的询问什么。
在喝了不少的酒后,莫穆二人几乎是醉了,然而苗运昌却躺在炕上假睡。人心难测,不得不防,他时刻在警惕着。几乎是从不太和外界打交道的他,没想到今天却能鬼使神差的交上了几个朋友。他不是个在外面闯荡的人,所以有些好奇和小心。他们三人有时说的是道儿上的黑话,他听不太明白,就由莫穆二人把暗语解释给他听。
他没发现趁三人睡觉之机那个没喝多少酒的肖枫樵有不寻常的举动,才放心的把雪里龙和安琪儿放在这里,胆儿也练出来了。他没有和他们相处久,所以是对谁也不放心。
莫穆二人真是一场好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像是与他们无关一样,不愧是当过兵当过土匪的人,心真大。他就是想睡也是睡不着的,那鼾声如雷打的,简直是要把房顶掀翻了,些起彼伏的,没个肃静时候。
不过算是养精蓄锐了,为了晚上的竹林里一探究竟,那个老者和子薰成了他最牵挂的人——现在好了,这爷孙俩安然无恙。
“也算是被逼上梁山吧!”莫宝说完咳嗽了两声,他一扭身朝一旁甩了把鼻涕。
“我俩回来后,没房子没地的,仅靠身上还多少有俩钱,就在叫‘朝阳沟’的村子里租下两间房子,做起了小买卖,都是小吹小打的,大到布匹鞋袜,小到针头线脑,走街串巷,农村城里的转悠。当小商小贩的两年下来,倒也积攒了点儿钱。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想干点儿大的,于是开始就捣腾起了马来,本打算干完这笔买卖就收手,然后托媒人娶妻生子,一混我俩都过了不惑之年了!可是——天不遂人愿,那天当我俩带着十几匹马从雁翅山经过,其实离雁翅山有十几里路呢,有意躲着但还是被土匪给盯上了。他们劫财还劫人,就这样我俩和马都被押上了山,见到了大当家的宁逆天,他苦口婆心的劝我俩入伙。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不错,也就答应了。因为我对这里的地理情况颇为了解,带着土匪抢劫了几户为富不仁的财主,便受到了器重。只是后来他这大当家的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无恶不作,我们才对他有意见,就想分道扬镳了!”
“两位大哥,耽误你们去警察局领赏金了,那三根金条还打算取不取了?”苗运昌问。
“当然得去取了,不然回去怎么向‘酒色和尚’交差,明儿个就进城。”穆永清说。
“我们在城里这一闹,还出了几条人命,万一你们被人认出来暴露了,可就危险了。”
“我想,就是被认出来了,凭着我们山寨跟警察跟日本的关系,也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的,何况我们是跟鄂多斯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多少也会给点儿情面子。大当家的就是对我们有意见,心存不满,但看在这几年为他立过功劳的份上,也不能不救的。”莫宝说。
“可杀的是守城门的日伪军,这事儿非同小可。”
鞠振啸在鞋底子上磕磕烟灰说:“这话说得对,不得不防,别自投罗网了,小心为妙。”
苗运昌在想,以后自己进城怕是也困难了!
“我们加倍小心就是了,不啥就编谎话搪塞过去好了。”莫宝的舌头有点儿长了。
……………………
杨柳岸,晓风残月。
离五个人席地而坐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条潺潺溪水缓缓流淌而过。大地沉浸在出奇的静谧之中,月亮朦胧了几许,星星黯然失色了几分。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几朵薄云铺展在浅蓝色的天空上。
莫宝和穆永清二人横躺竖卧在地上,依然是鼾声如雷,真是咬牙放屁吧嗒嘴,陋习百出。在两个人兵匪结合的生涯里,究竟是锻炼出了什么样的人品?下午时就没少喝了,再加上夜里的这些,可以说是足以让他俩酩酊大醉了。
这么看来,这两个没心没肺的酒色之徒倒也是幸运命大之人。在他们醉生梦死的心里,在他们国破山河在的眼里,其实还没有泯灭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唯有爱国,才会使国家兴旺的。但他们绝非是胸无城府之人,大概傻吃苶睡能够证明像这种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活的潇洒任性些就好!从两次打斗场面来看,这两个其貌不扬的人,够了兵痞悍匪的了。
鞠振啸的大烟袋锅子里依然在忽明忽暗着,苗运昌也吸掉了三支雪茄烟。他俩对面而坐,促膝长谈。在这个历经风霜的沧桑老者嘴里,苗运昌了解到了外界很多事情,如同大开眼界,不再是井底之蛙了。仿佛郁闷的胸腔里豁然开朗许多,似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要选择方向而前进。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不想就这么平庸碌碌无为的活着了。
英雄生于乱世。
鞠子薰就偎依在老者的身旁,头枕着他的腿,身上盖了件老者的外衣。这个纯真小姑娘怕是从此也睡不了安稳觉了,因为偶尔的梦呓暴露出了她心里的痛苦。
爹!娘!
一个日本人。
一个中国人。
这是一个孩子无法拒绝的选择!
爱!恨!
怎样的选择?
怎样的接受?
但一个无辜的孩子却要勇敢地面对!
她就蜷缩成团地卧在哪里,在她的身边卧着小猴子阿黄。在彼此衬托间,令苗运昌倍生怜爱之情。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需要父母疼爱的啊!在如今的世上,她把没有血缘关系的老者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甘愿生死相依亡命天涯。
无家可归的人是可怜的,但有家难回的人岂不是更可怜的?!
猎犬追风倒是全无睡意,显得精神得很,它就趴伏在主人的身旁,有时会机警地竖起耳朵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子薰,醒醒吧!”
“老人家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该走了!”
“嗯——!”鞠子薰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式,嘴里呢喃着:“这里是——?”
鞠子薰揉一揉惺忪的朦胧眼睛,就看见了一张冲自己微笑的脸孔。
“大哥哥!”
“睡醒了吗?”
“嗯!”
这种地方也能踏实睡着,看来真的是习惯了!
鞠子薰把身上掉下来的衣服交给了爷爷,然后是站起身来。
章节目录 决心(一)(361)
“我见那边有条小河,去方便一下,顺随洗把脸。阿黄,走跟我一起去!”在鞠子薰的胸前仍在挎着她的兜子,里面的飞刀是她的护身符。
她说着就朝林间的那条偶尔有微弱哗哗啦啦传来的小溪走去,阿黄就拖着长长的链子跟在身后。
在小溪边上偶尔会传来几声微弱的蛤蟆叫声,这仿佛是一直被忽略的景象和声音。
苗运昌和鞠振啸同时起身,掸拂拍打着各自衣服上的尘土。坐的太久,腰腿都有些麻木了,需要舒展一下筋骨。那堆篝火在渐渐熄灭,因为天就要快亮了。
鞠振啸那只眇目望向幽暗林间的那条小溪,忧虑道:“你说得对,这孩子是应该有个家的,这么一年季的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东游西荡的终究不是办法,她是没有好的未来的!”
“别看她年纪小,却能比同龄人都懂事。尽管她心里很难过,但是表面上很坚强。你们相处久了,感情也深了。她离不开你,你又离的开她吗?”
“这小妮子就是脾气倔,我想把她交给你,一走了之。她还小,会成为你的负担。”
“这都不是问题,我倒是很愿意收留她,她只是比我的儿子大七岁,我的家庭情况虽说不是有多富裕,有房有地,要是想把她养大,并不是啥难题,能保证衣食无忧就是了。只是——您能忍心对她做到不辞而别吗?”
“这——”
“这件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会很为难的,她已经是把您当成了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只有您老人家也跟着她一起随我走,这才能——”
“可我——我不能——不能只光着自己贪图安逸忘记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生死未卜,吃苦受罪,我要是在享福,还配是个人吗?尽管——就算是他们还活着,可我却没有能力救他们!”鞠振啸痛苦和懊恼,对一切都是充满了无奈。
“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
“你能有颗善良的心就让我很感动了!”
“我们没有权力改变她的命运,可她却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苗运昌把话说的很诚挚。
“是啊!该由她来决定吧!”鞠振啸看着返回来的子薰和阿黄,他一脸的忧伤。
“草地上太凉了,也没铺啥,还当是热炕头呢?这两个贪睡的大懒虫,还当是行军打仗的时候呀?喔——土匪也有这习惯!”鞠子薰瞅着躺在地上的莫宝和穆永清,若是换在往日,顽皮的她肯定是会在这两个人的屁股上踢上两脚的,可现在她没有了玩耍的心情!
莫宝和穆永清躺在地上没动弹,只是没有了鼾声了,像是依然呼呼睡的好香甜。
苗运昌和鞠振啸互看一眼。
“子薰,爷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吧!”
鞠振啸微微弯着腰,把手放在子薰的头上慈爱地说:“咱爷俩虽然是刚和你运昌大哥哥见面,但是你也清楚大哥哥是个好人,是不是?”
鞠子薰点点头,一双瞳孔里满是疑惑。
“那么,他的武艺好,能保护你,你愿不愿意跟着大哥哥走?”
鞠子薰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苗运昌。
“他能给你很好的生活,吃穿不愁,你就别再跟着爷爷——是爷爷不能给你——”
“爷爷,你是不要子薰了吗?”鞠子薰扬着头,两眼泪汪汪的,声音凄切。
“不是,爷爷怎么会不要子薰了呢?!爷爷的意思是想让你——”
“只要是爷爷不嫌弃子薰,子薰愿意跟着爷爷一起闯荡江湖,看看江湖究竟是有多大,就是天涯海角也要跟着爷爷!我——”
“听爷爷说,爷爷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再——”
鞠子薰哭了说:“我不!只要是能跟着爷爷在一起,我不怕吃苦受罪,就是要饭吃也行!爷爷年纪——大——大了,我虽然小,但是有——有——有我在身边也——也是个照顾的。”
“可是——会很危险的!”
“活,活在一起;死,死在一块儿,子薰不怕!”鞠子薰把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可动摇。
“这——”
“真是个仁义又有孝心的好孩子!”苗运昌含泪赞赏,激动万分。
“她——”
要让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居无定所的风餐露宿街头巷尾和荒村山野,没有任何可寄托希望的漂泊流浪,怎能不怜惜和担忧?鞠振啸的期盼也很渺茫,就是他知晓家人被看押在哪里,以他孤身一人前往营救,岂不是自投罗网?倘若有鞠子薰相伴,因顾忌她的安全倒也不敢冲动的去做傻事。就是把鞠子薰送还日本暗中培训处,他的逃跑和杀人也是让日本人无法原谅的,他死倒是没什么,反而是害了要是还活着的家人?!
苗运昌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走上前,蹲下身问:“我有个儿子叫旺旺,已经三岁了,你去我家给他当姐姐好不好?另外,我们哪儿还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她叫梅香,楚梅香。你要是去了,你俩是可以做朋友的,你看——?”
鞠子薰犹豫了下,看了眼鞠振啸,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流下。
苗运昌替她擦泪说:“别哭,你不愿意,大哥哥也不会为难你的。”
鞠振啸叹息一声。
苗运昌站起来说:“既然是她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强求!前辈,你可否告诉我,你的家人被日本人关在哪里,我去救他们?”
鞠振啸独眼里闪着泪光,摇头说:“不敢有劳大驾,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这个我还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我有意隐瞒,在我答应日本人时见过最后一面,从此家人就不知了去向!”
“这可怎么办?!”
鞠振啸何偿不想给自己和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可他又能抛下自己的一家人而苟生偷生吗?甚至是会连累了好心人的全家和村民们?哎——!这真是煎心熬肝进退两难的事情,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就此别过!”
就是他知道在什么地方被当作人质关押,能让一个家有父母妻儿的人去冒险吗?
苗运昌只好抱拳道:“后会有期!”
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鞠振啸左手拉着子薰,右手拎着棒槌和铜锣,爷孙俩走了。
这爷孙俩都是下定决心的人,而这决心都源于发自肺腑对亲人的关爱,所以任何的劝说也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小猴子阿黄仿佛是在犹豫中来回看了看,然后是吱吱叫着拖着哗哗啦啦的铁链子追了上去。
鞠子薰走出几步后就回头看。
苗运昌微笑着朝她摆手。
鞠振啸站住了,回身问:“年轻人,你的功夫十分了得,令老夫敬佩!但从你的招式路数上来看,恕我眼拙,真的是没有看出来是出自何门何派,请问尊师高名是?”
“就我这拿不出手的两下子让前辈见笑了!”
“年纪人真是太谦虚了。”
“我在年少时只是跟太爷学了些拳脚功夫,太爷也没说是什么门派,只是教我用来健身防身的。这些年来一直是在勤学苦练,在这基础上我又加上了自创的招式,取名‘必杀技’。前辈是高人,不足处望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凭你的一身本事,我已自愧不如了,真是习武奇才,天赋异禀!这习武之人本来是健身防身的,不是用来争强好胜,谁会承想因此让我惹祸上身!你我有缘,没有什么可赠的,这咏春拳也是天下闻名,不知你是否学不学?”
“除了太爷所教,我没有再拜师学艺过,求之不得,请师父赐教!”苗运昌说完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是诚心诚意的。
鞠振啸赶紧快步上前,双手搀扶道:“快快请起,收你为徒我不敢高攀,艺不压身,只当是互相借鉴切磋吧!”
苗运昌站起身来。
“我来给你展示一下,就看你的记忆和领悟了,任何的武术招式都是可以从想象中来演变发挥的,不是局限于死搬硬套的。任何一门武术并没有高低之分,重要的是在于懂得灵活运用,这是要点,明白就是进步,在打斗时能达到目的才是真本事。”
苗运昌频频点头,认为鞠振啸这话才是习武的秘籍妙诀。
于是,鞠振啸把斗笠摘下交给鞠子薰拿着,就拉开架势,练起了咏春拳。
鞠子薰、追风、阿黄则成了观众。
苗运昌非常认真的跟着学了起来。
咏春拳,中国拳术中南拳之一。其起源有3种说法:一说法是福建永春县严三娘所创,一说是由少林寺和尚至善从福建带到广州光孝寺,另一说是方永春所创。该拳内容主要包括小稔头、标指和寻桥3套拳,以上、中、下三搒手为基本动作。身型要求护裆,沉肩,落膊,抱拳,护胸。主要手型有凤眼拳、柳叶掌等。主要手法有挫手、撩手、三搒手、左右破排手、沉桥、黏打。主要步法有三字马、追马等。攻防中多采用闪身、贴身、紧迫和紧打,动作敏捷,快速,刚柔相间。早年流行于广东、福建各地。此拳初传于福建永春县,为该县严三娘所创,以地名为拳名,故名“咏春拳”。亦传此拳由五枚师太所创,后传授与弟子严咏春,故名“咏春拳”。此拳主要手型为凤眼拳、柳叶掌,拳术套路主要有小念头、寻桥和标指3套拳及木人桩。基本手法以三傍手为主,还有挫手、撩手、破排手、沉桥、粘打。主要步型有四平马、二字马、追马、跪马、独立步等。它是一种集内家拳法和近打于一身的拳术。它立足于实战,具有招式多变、运用灵活、出拳弹性,短桥窄马,擅发寸劲为主要特点,以大闪侧,小俯仰,耕拦摊膀,摸荡捋,审势记牢,曲手留中的手法,以搭、截、沉、标、膀、腕指、黏、摸、熨荡、偷、漏和“二字钳羊马”的身形步法为标志。凭借手桥肌肤灵敏的感觉,发挥寸劲力量的内家拳法。
鞠振啸边教边讲解其招式要领。
章节目录 决心(二)(362)
一套拳下来,鞠振啸敛气收式,然后呼气说:“有人说咏春拳属于女人的防身术,所以不屑一顾,一旦用于打斗,却是非常有效的。现在这套拳法,练的人多了。”
“可见并不一般。”苗运昌暗自欢喜,不说是能把所有招式都记下了,也能知道了大概。
“你是用什么暗器杀死一个日本武士的?”
苗运昌掏出来一颗钢球来说:“就用这个。”
鞠振啸接过去在手里掂量掂量说:“能用它打穿一个人的脑袋,这需要臂力和腕力。”
“大哥哥,能把它送给我吗?当作记念。”鞠子薰问。
“当然可以。”
鞠振啸就把钢球给了她。
鞠子薰拿着钢球看了看,然后放进兜子里了。
鞠振啸语气沉重地说:“由昨天起,所发生的一切,将会改变你的人生,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都不可能了。以后无论做什么,都需谨慎从事。”
“我记住了。”苗运昌对这个能让自己称一声师父的老者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我们被侵略的家园,是需要拿起枪来反抗的,驱逐倭寇,是每个中华儿女的责任。”
“我发誓,一定要杀日本鬼子!只是,你们俩让我不放心。”
鞠振啸看了眼子薰说:“放心,在我死前,一定会把子薰安顿好的,不会让她去做日本人去害人!”
苗运昌点头,心中酸痛道:“我相信师父,也相信子薰。”
鞠振啸在子薰的手里拿过斗笠戴上说:“子薰,我们走吧!”
“大哥哥再见!”
“你们多保重!”苗运昌送出几步,在默默中拉开一段距离后,他站住了,目送一老一少一猴。
小猴子阿黄真是个懒家伙,它蹿上了鞠振啸的肩膀上。
鞠子薰回身跑了过来,苗运昌快步迎上把她抱起。
鞠子薰在他耳边说:“大哥哥,你是个好人!我真的想跟你走,可我放心不下爷爷,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他要是回去救家人,就是去送命!”
“那你要照顾好爷!”苗运昌同样在她耳边说:“子薰,大哥哥告诉你,在你们遇到困难时,要是还在平泉县,你们就到宋家酒馆,见到有赶车往那里送酒的人,你问是不是姓林,是就提我苗运昌的名字,有人要是认识我,你们就可以跟着走,会把你们带到一个安全的村子里的。”
“我记住了。”鞠子薰眼里闪着晶莹泪光。
苗运昌把她放到了地上。
鞠子薰摸了摸温顺的追风,有些依依不舍,然后就快步去追爷爷。
望着他们在幽暗丛林中的背影,苗运昌伫立在那里,泪眼朦胧了。微有潮湿的衣服带来瑟瑟寒意,一夜即将过去。
“还是走了!”莫宝轻叹。
“留不住的!”苗运昌无奈。
“小丫头说我俩是大懒虫。”穆永清说。
“我知道你俩早就醒了。”苗运昌的目光仍在注视着深入黑暗的远处,远方从此有了他的牵挂。
“我们是应该做些什么了。”莫宝若有所思地说。
苗运昌坚定地说:“是谁带来了灾难,制造了悲剧,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们要为正义而战!”
穆永清也斗志昂扬地说:“我们要活的轰轰烈烈一些,那样才精彩。”
晨曦曙微,朝霞初现。
几声鸟儿婉转鸣啼,即将唤醒太阳。
日出东方,崭新的一天来临了。
……………………
安琪儿在空中飞翔。
追风在地上奔跑着。
骑在雪里龙身上的苗运昌威风凛凛。
龙骨山,山峰层峦叠嶂。白云悠悠,微风习习。
接近中午的太阳是灼热的。
林中的鸟喧嚣着,在歌诵着属于它们的自由。
一路上他的心情是压抑和悲愤的,为那爷孙俩的命运而忧虑。在这战争年代里,有多少家破人亡,有多少妻离子散。外面的世界,不再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唯有和平村是安定的。因为如此,他才下定决心想做些什么。
在前面,群山峻岭间围绕中就是隐蔽的和平村了。这个村子有着属于它的传说,据说从前有一姓伍的猎人,追赶一只梅香鹿,途中几次出现老虎,但并没有伤害他。他感念其恩,给他的后人留下训令,不得再打猎,并在此建村,同时还在山上建了座小庙,里面供奉着一虎一鹿两尊石像,受香火祭拜。
那人就是现在一村之主的伍元祖先人。
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些近乎荒诞的事情发生,只好当成故事被传说着,不可考证它的真实性。
“嫂子,我哥他回来了!”
有一个人站在一处山丘上挥舞着手高兴地喊,边喊边冲下了山丘,站在了路的中央处。
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小伙子就是苗运昌的徒弟陶振坤,也是兄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是村里陶其盛的独子,人长得不够英俊潇洒,却有着一脸的憨厚样。俗旧的衣服,也是增添不了人外表美的。在他手里拎着一支老洋炮,其实也只是为了壮胆儿或者是炫耀,因为他爷爷留下的这条支老洋炮已经坏的不能用了,只能是充充猎人的样子。他平时蔫了巴叽的,沉默寡言,和同龄人也不爱交往交流,所以不太受人待见,可他的爹娘在村里是很有人缘的。他爹陶其盛是木匠,他娘邱兰芝会做菜。由于他的性格孤僻,所以有人背后称他是“愚夫”,大概这一绰号是出自侏儒朱乐之口。就这样一个少年人,能得到村里倍受敬畏的苗运昌赏识,这是出人意料的,究其根源,两个人的关系是来自陶振坤对苗运昌的一番恭敬奉承(在《祭拜》2中提过)。于是,苗运昌收他为徒,传授他武艺,教他打猎技能,称兄道弟。
苗运昌很快来到了他跟前,也就看见了在前面不远处的鹊桥上站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把大爷大娘和嫂子惦记坏了,旺旺直喊着找爹!”
“振坤兄弟!我在城里结交了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就没有回来。”苗运昌说着从马上跳了下来。
追风跑到鹊桥上去见吴荷和旺旺娘俩了。
“你一夜未归,伍老太爷发话,好多人都进山找你了。”陶振坤说。
“我是进山打猎的,后来就进城了。”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前走。
旺旺挥舞着小手跌跌撞撞地从鹊桥上跪了过来,嘴里喊着:“爹!爹!”
苗运昌把他抱了起来问:“想爹了吗?”
“想!”
“好儿子!”苗运昌亲了下儿子,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
旺旺就拿起一块糖。
苗运昌把糖装进了旺旺的衣服兜里。
旺旺扒了糖放进嘴里,说:“我要骑马!”
苗运昌就把他放到了马背上,见到儿子他自然是会心花怒放的了。
这时吴荷走上前来说:“你去哪里了?让人担心死了!”
苗运昌看着漂亮的妻子,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泪盈盈的,就一笑说:“我这么大人了,还丢了是咋的。”
陶振坤说:“大哥在城里交了朋友,喝酒聊天,才一夜没回来。”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都忘了回家了,不会是被哪个女人给缠住了吧?”吴荷自是心有怀疑的。
“净往歪处想,我是那种人吗?能让我再次动心的女人还没出生呢!”苗运昌看顾着醋意大发的吴荷又是一笑。
“谁信呀!”
“我信,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人的。”陶振坤说了句。
关于苗运昌和吴荷的爱情故事是充满了浪漫传奇色彩的,不过鲜为人知,只是由苗运昌一个人把她用马接进了和平村的,她的娘家人至今没见一个,家在哪里别人也不知道,而且还是未婚先孕,很多人都认为是私奔而来的。但多数人出于对苗运昌的畏惧,不敢乱嚼舌根子。
“驾!驾!”旺旺在高兴地喊着。
苗运昌的手里牵着缰绳。
安琪儿的身影在空中徘徊。追风此时倒显得很安静。
水转筒车就在鹊桥一侧吱吱呀呀地不停转动着,它为宁静的村庄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旺旺真是个顽皮捣蛋的小家伙,就知道讨人喜欢。”陶振坤赞赏了句,他伸手扶着马背上的旺旺。
这时的吴荷终于开心了,她笑着说:“你这么喜欢孩子,干脆早点儿把柳杏梅娶了回来,好让她给你生一个。”
陶振坤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还早呢!”
“你家叔婶早早给你订下了娃娃亲,倒是不用找媒人张罗了。听说柳杏梅长得挺漂亮,是个大美人儿,你真是好福气。”
“是个女人就行呗!”
“你倒是不挑剔。”吴荷噗哧一声笑了。
“运昌兄弟,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在鹊桥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却不是一个孩子,他迈着罗圈腿快步奔来。
侏儒朱乐就会溜须拍马——
鹦鹉和画眉在笼子里对唱,两个笼子就挂在果树上。在枝繁叶茂的果树下的荫凉下有一张桌子,张子上摆放着茶壶茶碗。
苹果树上缀满了犹如鸽子蛋大小的果子。
这就是和平村第一在户的伍家。
年进八十的一村之主伍元祖身体仍然健朗,他就坐在桌子前,而对面就坐着苗运昌。
在桌子周围站着伍老太爷的四个儿子和八个孙子。
大儿子伍进福,二儿子伍进禄,三儿子伍进祈,四儿子伍进禧。
八个孙子分别是伍龙、伍凤、伍呈、伍祥、伍合、伍家、伍欢、伍乐。
苗运昌喝着茶讲说着发生在外面的故事,他只是隐瞒了杀死日伪军的事。
听到日本人的无恶不作,令人咬牙切齿。
伍老太爷跟苗运昌的年纪相差悬殊,可他偏偏是最欣赏苗运昌,认为他在全村年轻人里最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可以说两个人是忘年交。
伍家的女眷都在屋子里。
伍老太爷已经吩咐下去,准备晚饭留下苗运昌要喝几盅。
伍进福说:“也不知道这日本鬼子得啥时候被赶出中国去?!”
章节目录 雅儿(一)(363)
“侵略者是没有好下场的,迟早会被赶走的。”伍进禄说。
“多亏我们的村子很隐蔽,除了亲亲故故外很少有人知道,不交粮纳税,能生活在这里就知足吧!”伍进祈很是欣慰地说。
“在这战争年代,百姓可遭殃了!”伍进禧叹息。
伍龙、伍凤、伍呈、伍祥这哥四个,在伍家不在城里做生意后,也是进城里次数最多的人,所见所闻自然也是多了一些。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面对侵略者的猖獗杀戮,制造惨绝人寰罪孽,身为中国人,是不该听之任之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此下去,我们这里也不会永远安全的!东三省沦陷成了日本的殖民地,这个满洲国成了日本人的傀儡政权,压迫剥削,人民成了奴隶了!”苗运昌忧虑地说。
伍老太爷往长杆烟袋里装着烟丝说:“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平民百姓又能做什么呢?!”
伍龙说:“如今大半个中国都被日本侵占了,虽然号召全民抗日,但是前景不容乐观!”
苗运昌苦笑了下说:“一个大国竟被一个小国欺负着,这是很可悲的事情!说来说去的,原因并不完全是贫穷落后,而是人心不齐,政权不统一,军阀混乱,也是制造日本人的可趁之机!”
“在咱们这东北,都没有当兵杀鬼子的机会!”伍凤说。
“不是也有抗日的队伍吗?比如什么抗联的——只是见不到他们的身影,要是知道他们在哪儿,我们可以捐献一些财物,支持打鬼子,那样也算是尽一份身为中国人的力量了。”伍老太爷说。
苗运昌说:“唯有把日本鬼子早日赶出去,才能保住我们的村子是全安的,免受其害!”
在前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后,他已经不能再淡定的漠视一切了,逍遥自在已不再属于他,打猎,寻宝,不再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答应了朋友的事,就要去做,他要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去抗日,去救苦难中的同胞。在国难当头之际,如果再贪图安逸,就等于是坐以待毙!也是为了保护村庄,他要做出选择——
————————
坝上铺。
也是个不小的村庄,有数十户人家。依山傍水,柳暗花明。
其中有一座高墙大院格外显眼,尤其是在四个方向的高墙上还各自架有一门大炮,上面有人巡逻守护。黑油漆的大门张灯结彩,有络绎不绝的人,有车有马。
大财主的鄂家,看上去要比和平村的伍家气派。有土匪,有官府,有日本人撑腰,鄂冲洲俨然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在上午时分,风和日丽,有一人一马出现在了崎岖的河套路上,在一条蜿蜒小河的一侧是高高天然的一道堤坝,村庄就在堤坝之上,面积倒是不小,周围是山林。
苗运昌骑在马上,几乎就将整个村庄的地势村貌看在了眼里,了解了大概。
他没有带着追风和安琪儿,追风和安琪儿是他的宠物,他所要做的事是有危险的,所以不想让它们受到任何伤害。
一路上他打听着来到这里。
在河的岸边上,离远就可看见有三个妇女蹲在那里洗衣服,看上去像是有说有笑。
这样的情景跃进苗运昌的眼里,让他萌生几缕温馨感觉,是跟在仙女河边上洗衣服的妇女和姑娘一样。
近了些才看清楚是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姑娘。
苗运昌的出现,引来了她们的注意。那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放下手里正洗的衣服站起身来,她梳着两条大辫子,明眸皓齿,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这个美丽佳人俊俏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了诧异和紧张,接着是带有几分欣喜的表情。忽然间,她却惊惧地朝一旁退着,一不小心就失足后仰落入了水里,河中浪花飞溅。
“雅儿!”
“雅儿!”
两个妇女见姑娘落水,就惊叫着急忙站起身来,显得惊慌失措,就要过去去拉落水的姑娘,却又突然止步不前了。
水漫过了姑娘的胸部,她扑腾着,嘴里发出两声“啊啊”。
雅儿?雅儿!难道说这个姑娘就是屠龙客的妹妹?苗运昌怦然心动,催马上前,来到了河边,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一脚将一条草丛中长约一米的花蛇踢出了老远,然后蹲下身去朝水里的姑娘伸出了手。
姑娘被他拉上了岸,浑身湿透,凹凸出了曼妙身材的曲线。
河水不算深,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一个大姑娘落水,终究是件尴尬的事。
其中一妇女松了口气说:“大兄弟来的及时!”
另一个妇女看着苗运昌狐疑地问:“从没见过你,你是路过这里还是——?”
苗运昌微笑道:“这是坝上铺吧?”
一个妇女点头说:“是的,你是——?”
“我就是来这里的。”
一个妇女问:“是来走亲戚?没听过谁家有你这这样的亲戚,你——”
“看朋友。”
“你的朋友是谁?”
“屠龙客。姑娘,你是雅儿吗?”
姑娘羞涩地点了点头,她两手在拧着湿漉漉的衣角。
一个妇女说:“她不会说话。”
另一个妇女上下打量了下苗运昌,又看了看那匹大白马,当看到马上挂着的那支双管猎枪时,就愣了下。
“我是苗运昌。”
雅儿点点头,她像是从屠龙客那里听说过苗运昌。
“雅儿的身世好可怜的,打小被人抛弃!”一个妇女叹息道。
苗运昌一愣,难道说雅儿不姓屠吗?
另一个妇女说:“她别看不会说话,因为长得好是她的福气,鄂员外看中了她,听说等过了今天的六十二大寿,就要下聘礼迎娶她。”
雅儿连连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表示不同意。
“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有了一妻五妾还嫌不够,还要妻妾成群,还想老牛吃嫩草。”一个妇女说。
苗运昌说:“雅安儿妹妹不同意,他是娶不成的。”
一个妇女说:“人家是大财主,有钱有势的,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来了,岂能让这恶人胡作非为!”苗运昌打定主意,一定要为民除害。
两个妇女看着苗运昌惊呆了。
这时有两个挎枪的人急匆匆从坝上走来,从一处低的坝上跳下。
两个妇女就急忙去把洗过的衣服收拾进盆子里,端起就走。
“慢着,二位大嫂,怎么了?”苗运昌问。
“是鄂家巡逻的人来了,惹不起的!”
“你最好是走吧,少管闲事,莫要惹祸上身!”
苗运昌摆了下手,两个妇女走了。
“雅儿妹妹,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雅儿看着两个走过来的家丁很是惊恐。
苗运昌一笑说:“有大哥在,不用怕。”
雅儿点头,就去收拾了衣服,端起衣盆。
苗运昌去牵了正在岸边吃草的雪里龙。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是与那两个妇女走的不同方向。
“你哥在家吗?”
雅儿点头。
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哑巴,真是命运不公平啊!
那两个人很快来到跟前,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着苗运昌横眉立目地问:“你是干什么的?”
苗运昌镇定地说:“看朋友的。”
一个身材细高的家伙凶巴巴地问:“你还敢带枪?”
“那是猎枪。”
“猎枪也是枪,这里是你随便来的吗?”
“难不成这里不是中国的地方?”
“是满洲国!”
“你大概是忘记了祖宗姓啥了吧?”苗运昌嗔怒。
“哟呵,你还敢教训我!我看你是——”胖子摘下枪来端在手里,枪是好枪,三八大盖。
吓的雅儿躲在了苗运昌背后。
“我想世界上是没人想找死的,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苗运昌淡淡地说。
“啥意思?”
“你应该明白,最好不要成为例外。”
胖子有点儿发傻。
“这里可是坝上铺,是鄂家的地盘,岂能容你一个外来人撒野?!”瘦子说。
“就是龙潭虎穴,自然会有人敢闯。”
“你还想当大闹天空的孙悟空不成?”
“就是当一下齐天大圣也未尝不可。”
“真是大言不惭,你是孙猴子,那我们鄂老爷就是如来佛。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我们要押你去见鄂老爷,让他发落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今儿个是我家老爷的寿诞之日,你早不来晚不来,是来扫兴的!”胖子威胁道。
不等苗运昌说话,那个瘦子就看着雅儿暧昧地淫笑道:“小美人儿,我家老爷看上了你,等过了今天他老人家的大寿,就选良辰吉日娶你做六太太了,锦衣玉食,使奴唤婢,你就等着享福吧!只要是长得好,哑巴都有人要。你已经是个有主的人了,还想红杏出墙,从哪勾搭上了一个小白脸儿?要是让鄂老爷知道了,非活剐了你俩不可!”
“胡说八道!”苗运昌大怒。
瘦子笑着就过去要摘苗运昌马上的猎枪。
“我的东西岂是你随便动的。”苗运昌伸手握住了他手腕,稍一用力,就疼得他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那两个妇女站住了脚,回头看着。
“看来要出大事了!”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谁知道,像是来头不小。”
“敢惹鄂家的恶奴,不简单啊!”
“屠月轩的儿子从哪儿交上了这样的朋友,怕是来给他爹娘报仇的。”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就他单人独马的,想给朋友报仇,难!”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人不简单,就等着瞧吧!看来鄂家的气数要尽了,作恶也该作到头了。咱俩快离开这里,免得招来麻烦!”
这俩人就择路而回了。
章节目录 雅儿(二)(364)
胖子冲苗运昌举起了枪。
吓的雅儿哎呀惊叫,慌作一团。
苗运昌飞起一脚,把他的枪踢落一旁。一手拉着瘦子,一手掐住了胖子的脖子,同时将两个人按倒在地。
“救命!来人——”
“你俩想找死吗?”
胖子不喊了。
瘦子救饶道:“好汉爷,饶命!我俩只是鄂家的奴才,不想得罪你的。”
“好汉爷,你究竟是什么人?”胖子咧嘴问。
“中国人!”苗运昌大显神威,轻松利落的就把两个耀武扬威的恶奴制服了,他蔑视这种为虎作伥的嚣张之人。
这时坝上响起了敲锣打鼓声,听上去不是来自鄂府门前,而似乎是近了些,是谁家也办喜事吗?
胖子说:“放了我们吧,我们不声张就是了。是鄂老爷派人向屠家下聘礼来了,不想惊动别人,就放了我俩,不然让你有来无回。你就是再有本事,也不敢与人多势众的鄂家为敌。”
苗运昌放了他俩,笑道:“别拿这话吓我,我可不听这一套。鄂冲洲过大寿,我倒是想去拜会他一下。”
瘦子站起身来,揉着手腕子吃惊地问:“你是来给我家老爷拜寿的?”
“有这打算。”
“怎么不早说,误会了。请问您跟我家老爷有什么关系?”瘦子窘迫地问。
“慕名而来,岂能错过。”
胖子笑着问:“看您不像是个猎人,不知贵客从何处而来,尊姓大名?”
“我不止打猎,而且还杀该死的人。我从何处来,是能随便跟你们说的吗?我叫玉蝴蝶!”苗运昌不想跟他们这种无名小卒啰嗦,更不愿节外生枝,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顺嘴说了一个名字。
“这名字倒也稀奇。”瘦子有点儿纳闷。
胖子说:“我是黑涯,他是白幕。远来是客,我们回去通报一声,好迎接您。”
“不必!”苗运昌牵马就走,说:“雅儿妹妹,走吧!”
四人从一处土坡道上了坝上,走向村子。
黑涯和白幕走在后面,他俩提着枪,在小声嘀咕着,猜测着苗运昌会是什么来头。
苗运昌料他俩也不敢在背后朝他打黑枪,因为他们还搞不清楚他的身份,不敢鲁莽胡来的。再有,就是他俩敢朝他打黑枪,警惕的他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在他的手心里已经握有两颗钢球,那是他百发百中的暗器,取人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雅安儿倒是很担心,时不时的回头注视他俩的一举一动。她虽然是个哑巴,但是给苗运昌的感觉是具有兰心惠质的,面容姣美,媚眼温柔。从屠龙客的话语间不难听的出来,他是非常重视这个妹妹的。相依为命的兄妹俩,没有了爹母,更加珍惜这份亲情。
在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大片的田地和小片的田地,五谷杂粮的苗长得还不高,可有些男女正在忙碌着薅苗锄草,跟生活在和平村里的农民一样。有所不同的是,按照屠龙客的说法,一些人不是鄂家扛活的就是鄂家的佃户,田亩不是属于自己的。这就是与和平村存在最大区别之处,他在内心深处为这些农民鸣不平,可以想象得出来,这里的人们温饱都成了难题,有剥削压迫的地方大概就会这样,从那两个妇女穿着带补丁破旧的衣服上就能够得到断定。而雅安儿的衣服还可以,可见屠龙客对妹妹是关爱的。
鄂冲洲这个地主恶霸,可让人神共愤!
村子里的房屋多数是破旧不堪的,只有鄂家的高墙大院显得鹤立鸡群一般。
刚一进村子,就可看见几个老人和孩子,老人的衣服形同乞丐,是不能再干体力活的老头儿老婆儿,玩耍的孩子里有五六岁的男孩子竟然是光着屁股的,根本就一丝不挂,而女孩子也有显得衣不遮体的。这在和平村里,就是最穷的楚云昭家,狗蛋和梅香都不会这样。看到这一切,真是让苗运昌颇为感叹。
这个雅儿姑娘俊俏的脸上一直是腼腆羞怯的,她虽哑但不聋。
让苗运昌意识到,她就像是鞠子薰一样,需要他的保护。
由于有陌生人来了,高头大马,还带着长枪,他们都把好奇的目光聚集到了威风凛凛的苗运昌身上了。
来到三间茅草屋前,是个篱笆院,雅儿微微停了下脚步。
这里就是屠家了。
依然在敲响的锣鼓声近了,就见从一个巷子里出现了九个人,前边走的一个中年人穿着长袍马褂,手里拿着把折扇,我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儒雅。在他后面跟着四个人抬着大礼盒和盛米面的大口袋,另外四人有两个胸前挎着鼓,两个拿着锣,在这八个人的腰间系着红绸带。
“是来下聘礼的。”黑涯说了句。
雅儿惊慌地跑进了院子,她把衣服盆放下,推门进屋。
白幕迎上前去,笑脸相迎地说:“罗大管家!”
苗运昌听到白幕如此称呼,认定他是屠龙客说起过的罗焕保了,鄂冲洲的大管家。
“他是什么人?”罗焕保望着苗运昌问。
“听说像是要给老爷祝寿的。”
“那好,你俩继续巡逻去吧!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差错,中午有好酒好菜等着你们。”
“好嘞!谢谢大管家想着我俩!”白幕又压低声音说:“此人嚣张的很,又有功夫,来历不明,要多加小心,像是跟屠龙客有关系。”
他说完朝着黑涯一挥手。
两个人就持枪走了,站岗放哨是他们的责任。
罗焕保愣了愣,走上前,对苗运昌上下打量一番,抱了下拳,疑惑着问道:“朋友,我在鄂家多年,怎么从没见过你?”
苗运昌镇定自若地说:“我只是偶然结识了屠龙客,他是我的义弟,今日冒然前来,不想赶上了鄂冲洲做寿,还遇到了你来向义妹下聘礼,热闹。你就是罗管家吧?”
罗焕保听他对主子直呼其名,先是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是点点头,客气地说:“在下不才正是罗焕保。”
“恕我直言,听我兄弟话里的意思,你这个人并不算坏。”
罗焕保苦笑了下说:“人在做,天在看,为人处世,尽量凭良心而为吧!在这介世道,好人难做呀!”
雅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手在比划着。
苗运昌不懂哑语,也能猜出屠龙客不在家。
罗焕保见雅儿衣服是湿的,就是一愣,接着吩咐一声:“屠龙客不在家,有什么要求,以后再说,尽量满足就是了,那也把礼物抬进去吧!”
雅儿急了,就张开双臂阻拦。
苗运昌说:“我是你哥的义兄,你也是我的义妹,这个主我做了,凡事好商量,好让罗管家回去交差,就先把彩礼收下吧!”
雅安儿犹豫着,慢慢让开路。
四人就把东西抬到屋门口放下。
“没有征得人家同意,这跟强抢民女有啥区别?这是助纣为虐,良心何在?让一个姑娘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简直就是伤天害理!”苗运昌躲在墨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是冰冷的,在逼视着罗焕保。
罗焕保说:“我这也是奉命行事,端人家碗受人家管,勉为其难罢了!朋友,我不问你的名和姓,去不去祝寿也悉听尊便,不过要是为屠龙客强出头找茬儿,请考虑清楚,鄂家有权有势,而且戒备森严。我奉劝你还是离开吧,我当你没来过好了,不然后果不堪想象,这里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谢谢你的好意提醒,怎么做是我的事。”
在罗焕保的嘴角撇嘴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摇着扇子,带人离开了。
苗运昌在他这轻易流露出的一笑里像是发现了什么,心猛然一震。他暴露了此来的目的,是有意而为,想试探一下这个鄂家的大管家是善是恶,倘若胆敢为难自己,或者是向鄂冲洲通风报信,派人来抓他,他都可以很容易的脱身。那样一来,在他想为民除害的计划里,这个罗焕保也将会成为他猎杀的目标。
几个人很快在一个巷子里不见踪影了。
罗焕保究竟是善是恶?
苗运昌一时间心里没底了,认为值得怀疑。
雅安儿在向苗运昌做着院里请的手势。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急匆匆地向这里奔跑过来,脚步飞快,原来是屠龙客。
“大哥来了!”屠龙客喜上眉梢,微有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跟前。
“来人下聘礼了。”苗运昌说。
雅儿比划着手势,意思是在问屠龙客干什么去了。
屠龙客面色惊慌道:“先顾不上这个,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我看见一个和尚带着十几个人把莫大哥和穆二哥押进山里了,怕是他俩有危险,得快去救他俩,现在去怕是也晚了!”
苗运昌一听这话,也是大惊失色。他飞身上马,说:“上马,带我去。”
“我去取东西!”屠龙客跑进屋里,手里拎着一张弓出来,身上背着一个兜子,里面自然是箭和标枪了。
雅儿花容失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上马带路。”
“不用了,我跑的快,有人说我是飞毛腿。”
这时雅儿手捂胸部,猫腰呕吐了起来。
“她这是——?”
雅儿摆摆手,意思没事。
“她没事,是怀孕了。”屠龙客轻描淡写地说。
“这——”苗运昌一愣,未婚先孕。
“详情有时间我对你说,救人要紧。雅儿在家等着,不用担心。”屠龙客说着,撒腿就跑。
雅儿满脸羞涩。
苗运昌骑马跟着。
屠龙客跑的果然要比平常人快的多。
章节目录 擒王(一)(365)
屠龙客熟悉这里的地情,他在前面拐弯抹角的带路,像是有意躲避开鄂家巡逻放哨的人不被发现。就这样约摸走出了三里地,来到了一座很平常的山林间。
有马的嘶鸣声传来,同时也发现地上有凌乱的马蹄印进入了山中。
屠龙客站住了脚说:“听马的声音,他们这在这里的一个山坳里,不远了,怎么办?是直接冲过去救人吗?”
苗运昌勒住了马说:“不行,这样太冒险。这样,你悄悄摸上前去,掩身在树林中准备着,到时听我说什么,就放箭震慑,最好是不要人命,我直接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才有对策。”
“他们这些土匪都有枪,人又多,你可千万多加小心。”
“放心,我会的。”
屠龙客就进入了山林之中,他抽出了一支箭在手。
苗运昌放慢了马跟踪前行。
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在言行间很容易就流露出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艺高人胆大是一方面,又不缺乏心思缜密,绝不是无所顾忌的鲁莽冲动,只有具备智能双全的人才会有此炫耀的资本。
此时他也是十分谨慎的,上了一座土丘,下面是坑洼地。就见有十几匹战马拴在树上,在树冠投下的大片荫凉下,横躺竖卧着几个衣帽奇形怪状的土匪,有一个身披大红斗蓬的和尚,是个虎背熊腰的人,看年纪约在四十往上,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正用一顶帽子扇风,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在他身旁也坐着一个人,要比他年轻,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戴着眼镜。
难道此人就是日本人,充当军师的钟山烈?
总之是一群狼狈为奸的家伙!
首先跃入苗运昌眼帘的是,在两棵粗壮的树杈上吊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莫宝和穆永清。见到他俩没死,他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许多。
财色和尚宁逆天抬头望了望天,站起来说:“天色不早了,到了中午,咱俩去给鄂庄主拜寿,正好开宴席。兄弟们,也休息好了,去坝上铺,都有好酒好肉可吃!”
躺着歪着的土匪听到了吃喝,就提起精神来了,一个个站了起来,伸腰拉胯。跟散兵游勇无异,可见缺少纪律性。他们的枪有的在马身上挂着,有的拎在手里拄着,都是一副慵懒神情。
也站起来的那个穿西装的人说:“刚才我见有一个人老远跟随着我们,不会是有人——?”
“军师多虑了,在这坝上铺一亩三分地,是鄂家的天下,有谁还敢与我们不利不成?!”
“要是有人敢来救这两个人,正好一网打尽。”
“不留这两个人做诱饵,好把他们的同伙一起收拾了?”
“留着他们怕是夜长梦多,杀了反而放心些。要是和抗联的人有串通,就成了棘手的麻烦事!”
“所言甚是,这样对鄂局长是个交代,皇军一高兴兴许还能给点儿赏钱。兄弟们,毙了他俩!”
手下的人都犹豫了,像是谁也不愿意当这刽子手。毕竟是都和莫宝、穆永清认识,或者谁还与之有交情。
“都是怂包货,我来!他奶奶的,杀人也上瘾!”宁逆天从腰间拔出了枪。
“大当家的,有人!”一个小土匪惊呼了一声。
有人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苗运昌。众人见他单人独马,马上还挂着一支双管猎枪,看他穿着打扮,也与众不同,看上去很是潇洒不惧,就都目瞪口呆了。
苗运昌用眼角余光扫瞄了下土丘上的树林中,就见在茂盛低矮树丛隐蔽处潜伏着的屠龙客了,他已经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于是,他很从容地点燃一颗雪茄烟,很悠闲地吸了一口,这才双脚一磕镫,雪里龙慢慢地走下了山坡。
在一段距离下马停下了,在这个距离下,是他暗器有效射程内。之所以没摘下双管猎枪,因为那样容易使人警惕。
“啊弥勒佛,善哉!善哉!请问施主是什么人?”宁逆天单掌放在胸前一揖。
苗运昌忍不住一笑道:“你一个酒肉财色都不戒的假和尚,就别玷污佛门了。出家之人要是没有一颗慈悲之心,是做不了真正和尚的,佛祖会惩罚你!”
“你是什么人?”宁逆天有点儿凶相毕露了。
“中国人!”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赏善罚恶,应该是你们想找的人。”
“兄弟快走,别管我俩,你一个人是救不了我们的,别连你也搭上!”莫宝急切地喊。
“我俩不怕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穆永清也高声说。
苗运昌心中对这两个活宝暗自好笑,真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他说:“就是有转世轮回,等你俩再投胎,也记不得这辈子的事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干,还是好好活着吧!”
钟山烈说:“这人像是肖枫樵飞鸽传书中所说的其中一个。”
“你们另外一个同伙呢?”宁逆天冲着苗运昌问。
“他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了。”
被吊在树上的莫宝和穆永清见苗运昌来了,先是喜出望外,当见他只是一个人之后,就失望了。不过见他敢只身前来相救,不顾安危,置身虎狼环视之地,还是激动不已。
“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们敢杀把守成门的日伪军,还有几个日本武士的死,想必也是你们所为,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抓住你献给皇军,必有重赏。兄弟们,抄家伙!”
随着大当家的一声令下,有人手里有枪,有人就要去马身上取。
“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也是有备而来的。谁敢放肆,小心先没命!”苗运昌大声威严的警告。
有的人真被吓住了,站在那里不敢动。
莫宝喊:“兄弟们,咱们可都是中国人,总不能帮着日本人祸害自己人吧?他宁逆天投靠了日本人,缺了八辈子阳德了,坏事做绝,不要再跟着他干了,不能让人骂咱们祖宗!你们也有父母,有的还有老婆孩子,为他们想想吧!”
“真正的英雄来了,他要带领我们一起杀鬼子!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被逼做了土匪的。说起来还不是要怪该死的小日本鬼子,他们占领了我们的家园,让我们没有好日子过。只有把日本鬼子赶出去,我们的生活才能好起来,不能当亡国奴,这个满洲国就是我们的耻辱!”穆永清也大声说。
这两个人的话都是很有说服力,的确能动摇别人的心。
“你吓唬谁,我就不信邪,看我——”宁逆天刚把枪举起。
一箭飞来,正中他的胳膊上。
宁逆天哎呦一声,手枪落地,懵圈的他惊惧的四下去看,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屠龙客放了一箭,就又躲藏起来。
“杀了他,皇军有重赏!”钟山烈又要朝苗运昌举枪。
又是一箭飞来,穿透了他的右腿肚子。他抛枪倒地,抱着腿惨叫起来。
这时苗运昌从马上摘下了双管猎枪,端在手里说:“不想找死的,缴枪不杀,放下枪,到一边去双手抱着跪着,有反抗的杀无赦,我送他一颗子弹尝尝!”
保命要紧,那十二个人都乖乖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屠龙客在树林中现了身,他异常兴奋,拿着弓箭跑下了山坡。
宁逆天觉得这个跟头可栽大了,气的他嗷嗷嗷大叫。他也真有血性,是个硬汉,一手拔掉了胳膊上的箭抛下,不顾血流如注,就去捡地上的枪。
苗运昌没有制止他。
屠龙客边跑边连射了两支箭,而箭就射在地上手枪的跟前,使得宁逆天躲避着不敢拿。
骑在马上的苗运昌哈哈大笑,他右手端着枪,说道:“宁大当家的,在我出现时,要想要了你的命,到现在你算算你得死多少回了?”
“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在鄂冲洲的地盘上栽了跟头,一世英名扫地啊!”宁逆天懊恼万分。
“你也太抬举自己了,该是一世骂名吧?!”苗运昌讥讽。
“就你们两个人,趁我不备钻了空子,我的手下也都是他娘的饭筒!”
“成王败寇,你就认命吧!”
苗运昌吸了口烟,右手一挥,没见他瞄准,就是砰砰两声。
这十四个山贼草寇就魂飞魄散,有的吓尿了裤子。
索性打的不是人,而是吊人的绳子,两根绳子应声而断。离地不太高,莫宝和穆永清摔在地上也无大碍。
苗运昌迅速把两颗子弹放进了枪里。
屠龙客上前把宁逆天和钟山烈的枪捡起插在自己腰间。
两个人楞是没敢动。
然后屠龙客就去把莫宝跟穆永清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莫宝抱住屠龙客,高兴的甚至想在屠龙客小白脸儿上啃上几口,说:“我就知道四弟也会来的,刚才离老远我就见到是你,多亏运昌贤弟也来的及时,不然我俩的命就交代了,再想见面只有阴曹地府里了!”
“瞧大哥说的,你跟二哥那么多年在枪林弹雨中都过来了,应该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的人。”屠龙客被热情拥抱倒显得有点儿尴尬了。
莫宝在屠龙客的腰里拔出了两把枪,一把抛给了穆永清。
就在这时,宁逆天冷不丁地扑向了屠龙客,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里多了把刀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情况突变,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擒王(二)(366)
宁逆天不甘心束手就擒,所以冒死做出了最后反击,得手后他狂喜道:“都别动!放了我和我的兄弟们,不然我就杀了他!”
苗运昌心中暗惊,但也不动声色,仍是一副稳如泰山样子。
那几个抱头跪着的小土匪一见老大得手,瞬间扭转了不利局面,就是一阵骚动,萌生希望,有的人蠢蠢欲动,唯有拿到枪才不会坐以待毙。
莫宝在这临危之际倒也镇定,他持枪对那十二个土匪喝道:“都别动,我们好歹也算是兄弟一场,我不想杀你们其中任何人。只要你们听话,我保你们平安无事。我们也不想背叛宁逆天的,不讲道上的情义,是他屡屡刁难我俩,把我俩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作恶多端的事我们不愿意去干,就是跟他做对了。他的所做所为兄弟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跟着他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不能当汉奸,为小日本鬼子卖命不值,别让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我们,让你们的爹娘家人也抬不起头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莫大哥,我听你的,不跟他干了!”有一个人喊。
有他带头,就又有一个人说:“我也不跟着他干了,他死活还不知呢,再说跟着他也没好下场!”
这样一来,别外的人也纷纷响应,发誓表明态度。
“放了他,或许可饶你不死!”穆永清手里的枪在逼着宁逆天。
宁逆天见大势已去,自己孤掌难鸣,他的手下处于被控制状态,再说心已不在他这边了。有人质做要挟,成了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此时就是缴械投降,怕是也死劫难逃,他决定拼死一搏了。
“不用管我,杀了他!大哥只要是能为我爹娘报了仇,我就是死了也会在九泉下瞑目的。”屠龙客看着苗运昌说,他此时倒也临危不惧。
苗运昌脸带微笑道:“兄弟,不要轻易言死,有大哥在,你会没事的,不能让你抛下雅儿不管。姓宁的,你要是敢伤我兄弟,我非活剐了你不可!放了他,还有话好商量。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
钟山烈忙说:“大当家的,听他的,别冲动,我们跑不了的。”
宁逆天看了眼腿上中箭仍瘫倒在地上的钟山烈,朝他“呸”了一声怒道:“我就是被你们日本人给害的,有你陪着我一起死,在阴间路上我也不会寂寞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法活命要紧。”
“都你娘的啥时候了,你还说这种混蛋话?老子要是能活着的话,第一个想崩的人就是你!”
钟山烈吓的闭上了嘴。
“我不信,你会放了我?!”宁逆天看着苗运昌说。
“你的确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你的这条烂命没法跟我兄弟比。”这时的苗运昌在伺机要对他痛下杀手了。他嘴上叼着烟,把枪交到左手,右手放入衣兜,就有两颗钢球握在了手里。
莫宝和穆永清见屠龙客成了人质,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束手无策,不敢贸然上前解救,开枪也是投鼠忌器。
屠龙客赤手空拳,弓箭被放在了地上,另外背上兜子里装的东西在宁逆天的胁持下也难以取出。他不会武艺,但毕竟是个猎人,身体健壮。被人当了人质,自然羞恼。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见他后脑勺向后猛撞,正好磕在了宁逆天的脑门子上,“嘎嘣”一声响。接着右手一抄宁逆天握有刀子的手腕,左手朝后一搂他的脖子,然后一弯腰,就将他以摔跤方式抡起甩出,摔倒在地。
宁逆天是习武之人,不料想屠龙客会有此一手,真是没有防备。他在倒地刹那,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跟着就是一个侧身后踢,一脚把屠龙客踹在胸前后退两步。紧接着,他挥刀扑向屠龙客。他想来个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这时有一颗钢球飞来,击落了宁逆天手里的刀子。可见苗运昌是手下留情了,没有想要宁逆天的命。
刚反应过来的莫宝和穆永清正要向宁逆天开枪。
枪下留人!苗运昌喊了一声,制止住了他俩。他心里暗自夸奖屠龙客这招用的好,却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屠龙客勃然大怒,双手向背后一探,就从兜子里取出了两支标枪来。他跨前两步,一脚把发愣的宁逆天踢翻在地。
莫宝和穆永清上前用枪把宁逆天逼住了。
苗运昌跳下了马,提着双管猎枪走了过来。
“我捅死你!”屠龙客就要用标枪在宁逆天的身上捅几个窟窿眼。
“他已经是翁中之鳖了,用不着急着要他命,留着还有用。宁逆天,好霸气的名字,你服不服?”
“死也不服!”
“那好,听说你也学过武,我就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咱俩打一场,比一比,你要是赢了我,我不仅放了你,还让你把你的兄弟们全部带走,以后我苗某人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真是?!”宁叛天顿时绝望的瞳孔里有了光彩。
“大丈夫一言九鼎,只是你受了伤,算不算是我欺负你?”
“这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
“给他包扎一下。”
莫宝、穆永清、屠龙客,这三人心中有数,也就没劝止。
穆永清就在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子布来。
“不必!”宁逆天推开了穆永清的手。
“我也是念旧情的,看在我们共处几年的份上,没杀你,也不能看着你流血流死。”
宁逆天就让包扎了,他不解地问:“我倒是忘了问了,你俩和他俩认识多久了?”
“就在城里杀人那天认识的。”
“才几天,你们对他们的交情就胜过了对我?!”
莫宝说:“因为我们情投意合,一见如故,这是缘份。我们做的事都是出自正义的,不像你自私卑鄙。”
“我承认自己恶贯满盈,这也是被逼的。我也有点儿不忍心杀你俩,可是——也无奈,为了给鄂局长一个交代,也好向皇军邀功请赏。”
莫宝感叹道:“人无杀虎心,虎有食人意!”
穆永清说:“你糟蹋了地主的闺女,还杀了她全家,就是因为人家不同意嫁给你一个扛活的穷光蛋,可见你有多惨忍了?!”
苗运昌说:“你是该在寺庙里吃斋念佛来忏悔的!”
“青灯古卷,难慰寂寞。万丈红尘,终究有梦!好了,事已至此,废话无益,来吧!”
(需补充)
章节目录 除害(一)(367)
如此一来,惊心刹那,魁梧虎彪悍的宁逆天不由地一呆,显然破绽已露。机不可失,苗运昌腾空跃起,以鸳鸯连环腿将他踹的连连后退几步。受到重击的宁逆天高大伟岸的身躯竟然没倒,可见内功了得,如金刚罗汉强健。
这是生死决斗!
苗运昌并没有给他喘息之机,以扑跃姿势发起猛攻。在激烈打斗过程中,一个贪淫好色之徒不可能学了金钟罩铁布衫,却有超出常人的抗击打耐力。苗运昌使用了咏春拳中的寸劲,其威力不足,手指戳宁逆天的肥厚肚皮上再加以拳击,只能让他趔趔趄趄。在苗运昌的印象之中,自从与人交手以来,这个假和尚的功夫要比日本佐野霸仁高强的多。要说棋逢对手倒也谈不上,苗运昌实战经验欠缺,当时间一长看出端倪,就可扭转乾坤了。这不,苗运昌头下脚上,依然是连环腿,让宁逆天慌忙中左招右架,没有了佛珠护身,他的功夫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也力不从心。在苗运昌的双脚夹住了宁逆天的脖子后,一用力竟将一个不下二百斤重的身体从空中抛起摔出,重重砸在了地上。
苗运昌一个空翻站起,接着敏捷如猿猴扑向了不待起身的宁逆天,拳脚相加,让其口鼻冒血。
宁逆天终于躺在地上装死狗似的不动了。
莫宝、穆永清、屠龙客欢呼雀跃,一冲上前。
莫宝和穆永清两个人把得胜的苗运昌举起,在空中连抛几下,嘴里嗷嗷叫着。
那十二个土匪,见此情景,不免胆战心惊,同时又对苗运昌添加了敬畏。
钟山烈整个人彻底崩溃了,瘫倒在地,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没了!
被放下的苗运昌,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
屠龙客跑过去把帽子和眼镜拿来交给苗运昌。
苗运昌弹了弹帽子戴上,又擦了擦眼镜戴上,从屠龙客手里接过了双管猎枪。
“接下来怎么做?”莫宝问。
苗运昌在宁逆天身旁蹲下来问:“这回你总该心服口服了吧?”
宁逆天擦了把鼻子和嘴上的血,有气无力地说:“我对你是——是——是心服口服,让我后悔的是,没有带上我的两个兄弟来。要是有他们在,现在说啥都晚了,命该如此,哎!”
苗运昌一笑道:“说不定熊英和虎勇也会成为我的好兄弟的。”
“我就知道你在打我山寨的主意!”
“聪明!”
宁逆天憎恨地看了莫宝和穆永清一眼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算我瞎了眼,用人不当!”
莫宝嘿嘿一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穆永清说:“我俩要是不起外心,早晚会死在你手里的,这也怪不得我们了,就算是你活该倒霉吧!”
莫宝咬牙切齿地说:“肖枫樵,我要杀你全家!我俩就是没有领赏回去,也罪不致死,就是接到了飞鸽传书,再加上狗头军师的教唆,他才对我俩起了杀心的!”
“肖枫樵毕竟是个线人,打听消息,通风报信,是他职责所在,杀了可惜,以后要为我所用。”
“大哥这话有理。”屠龙客说。
苗运昌对宁逆天笑着说:“你不该叫宁逆天,应该叫宁顺天,是你有违天意,才误终身,遭天谴了!”
“要杀要剐,我认了,我只有一事相求,不知——?”
“只要不是饶你一命,说吧!”
“我在山上有老婆孩子,求你放过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是不会滥杀无辜的,想必你的老婆也是抢来的,不然谁会嫁给你。你坏事做绝,该当一死!”
“多谢!”
穆永清说:“他有俩老婆,都是抢来的黄花大姑娘,生了一儿一女。”
“英雄,请问你尊姓大名?我不想做个糊涂鬼,死也要记住你的名字!”
“玉蝴蝶!”
莫宝、穆永清、屠龙客一听这话,都是一愣,随之又像是几点幡然醒悟。
苗运昌冷笑道:“不怕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你还不配!现在留着他还有用,绑了!”
站起身来。
“这是叫我死不瞑目啊!”宁逆天觉得这是他最悲哀的事情!
屠龙客取来了绳子,莫宝和穆永清帮助他把宁逆天绑了个结结实实。
有一个土匪看样子想趁机逃跑,正偷偷摸向了拴着的一匹马。
苗运昌一抬手,朝空中开了一枪。
吓的那家伙慌忙跪下求饶:“好汉,饶命!”
其他人也规规矩矩起来,个个不寒而栗。
苗运昌并没有理睬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躺在地上装死的钟山烈,在他身上踢了一脚问:“你是日本人?”
“英雄饶命!我说,我是日本人,坂田泉水,是关东军的一名——”
苗运昌冷漠地说:“这就够了!让你做鬼也要记住,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这人留着是麻烦,杀无赦!”
“莫兄弟,穆兄弟,看在我们在一起共事的份上,求情放过我吧!”
莫宝问:“你咋不为我俩求情呢?”
穆永清瞪起眼睛说:“落井下石的东西,小日本儿真是坏透了,简直不是人揍的,该死!”
“我来动手!小鬼子,地狱的大门已经向你敞开了,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
“不要啊!”
“不要也得要,做你的孤魂野鬼去吧!”屠龙客同时将两支标枪插入了这个小鬼子的心脏。
(需补充)
章节目录 除害(二)(368)
本来是站着的宁逆天听到这里,就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下了。他不知道这个新大当家的还让自己活着,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肯定是还有利用之处。
苗运昌吩咐说:“看好他们,我们就隐藏在这里,这里离村子比较远些,不容易被发现,准备天黑行动。叫两个人周围放哨,注意隐蔽,不要被人发现。”
“好的。”穆永清照办去了。
苗运昌拎着猎枪走开,在那棵杨树上拔下了那把刀子,看了看是把好刀子。他走上了土坡,没有拴着的雪里龙悠闲的吃了些草,这时就跟在他身旁。站在土丘上,就可远眺坝上铺了,在远距离下,村子显得很渺小,可鄂家的大院依然是能够看清轮廓的。在来的河道里,因雨水少而渐渐干涸的河露出了大面积的鹅卵石,庄稼干旱,长得蔫头耷拉脑。不管有没有收成,可当大地主的鄂冲洲对其收入是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的,苦了的只有百姓!
屠龙客走上前来。
苗运昌把刀子交给了他。
屠龙客看了看说:“真是把好刀子!”
“归你了,待会儿再找把枪。”
“哎!”
苗运昌望着鄂家,心生感慨道:“广厦万间,夜眠七尺;良田千顷,日仅三餐。由此可见,人的贪欲之心是永无止境的!”
做人就会有贪欲之心的,只是大小有别罢了!而他的贪欲之心呢?就是一心想找到祖父留下的那批财宝,不仅是为了拥有这财富,也是为了找到它成了苗家子孙的一种使命和责任。
“我一定要杀了鄂冲洲为爹娘报仇!”
“今晚你就会如愿以偿的,让二老九泉瞑目。雅儿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让我不好意思,其实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她是个弃婴,不知道父母是谁,是被我爹娘抱回来收养了。结果她竟然不会说话,可没人嫌弃她。在小的时候,爹娘就对村里人说,等雅儿长大了,就娶她给我当媳妇,这是村民们都知道的。当知道鄂冲洲在打她的主意时,为了反抗,我俩——我俩就在一起了,她怀了孕,看鄂冲洲还能怎样。”
先斩后奏,行之有效。呵呵——有你的!苗运昌真是觉得好笑,这简直是跟他同吴荷一个样。
屠龙客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说:这也是没办法!我们跟雅儿商量着逃离这里,可举目无亲低头无故的,带着一个姑娘又能去哪里!看着那个叫子薰的小姑娘,就觉得她好可怜!
苗运昌在想,要是知道那爷孙俩现在在哪儿,他们会不会同意去雁翅山呢?他摸着雪里龙说:
“龙客,你熟悉这里,傍晚的时候,你带人把巡逻放哨的人控制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
“可以的。用不用我回去让雅儿做些饭,好让兄弟们吃?”
“不用,一顿饭不吃算什么。事成之后,别忘了晚上咱们带上雅儿一些上山。”
“好的。”
莫宝走上前来,他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还拿了两把枪。
“运昌,你看这个。”
苗运昌把盒子打开一看,一个装着一个玉观音,一个装着金佛。
“看来这是给鄂冲洲做寿礼的,当土匪的还真有好东西。”
“你也是土匪了。”
“我这个土匪跟跟别人不一样。”
“山上好东西还不少呢,都是抢来的。”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鄂家的财产,相信一定能够拉起一支像样的抗日队伍来,山上的兄弟们需要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打仗。要有严明的纪律,不能一盘散沙一样,否则将是自取灭亡!”
“以后就看你的了,需要好好管教。我和永清的枪找到了,这两把枪你俩一人一支。”
苗运昌和屠龙客各自接了一把手枪。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正义(一)(369)
有事没写,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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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正义(二)(370)
待写!抱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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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杀手(一)(371)
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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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杀手(二)(372)
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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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地狱(一)(373)
还没写,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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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地狱(二)(374)
刑必法回头看了下自己吃力地从在雪地上蜿蜒的爬痕,带有隐隐约约的血迹,那是耻辱的象征!他匍匐在雪地上,抬头又看着苗运昌抱着的狼崽子说:“蝶老大,这要过年了,冰天雪地的,还有狼崽子,怕是不吉之兆。”
苗运昌抚摸着狼崽子,嗤之以鼻道:“你的意思是对我的诅咒,我不迷信,只知道逆天者亡,顺天者生。怎样才能找到路林襄?”
“蝶老大,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什么?”
型刑必法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递上前说:“这就是蝎子王偷偷送给我们老大的雁翅山地图,里面详细标明了所有布防情况,还有地道和密道,及山洞。有了这张图,雁翅山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还能守的住吗?要是把它交给日伪军,后果更是不堪想象的,全山寨的人就都危险了,你想苦心经营的抗日根据地就……”
苗运昌的心里暗自一惊,难道说自己三天没去雁翅山,山上真的是出大事了?可昨天接到飞鸽传书报的是平安呀!一急之下,他就伸手去拿那卷纸,纸卷到手,就露出了刑必法藏于纸卷里握着的一把刀子。
“小心!”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喊声,听上去有点儿苍老。
(《杀手》2和《地狱》1有所修改完毕。下午此章节更新完。)
章节目录 诗歌《借问东风一句》
借问东风一句
何处春意花浓
我欲追随
————
让蜂飞蝶舞相伴
在杨柳婀娜处
在花草丛中,在婵娟下
酣然陶醉
————
抛开尘世烦恼
来个千年小寐
醒来时
再找回一个真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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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乡愁》
原来难舍的是
迟疑欲去的脚步
原来压抑心事的是
不堪凝望异乡的月亮
--------
把我的乡愁
在每三十天中
以蹈矩不变的规律
在运行着
--------
在三百六十五日内
让我尝尽
阴晴圆缺
月月中
总有那么几天
它像一轮碾轱辘
夜夜滚动在湛蓝的磨盘上
而那颗颗星星啊
便是我被压碎
被扬乱的心
化成
一粒粒闪亮的泪珠
--------
不信
你在有雾的清晨
俯拾遍地皆是
章节目录 诗歌《醉》
把烦忧扎成捆
抛进忘情河里
任其漂向陌生领域
--------
一切仿佛
禁不起拾掇
把记忆的角落
打扫的不留
一丝纤尘
--------
把心置放在
62度酒精上熬炼
生命在麻痹中走失
躯壳在呐喊
召唤灵魂的归来
--------
把寂寞守成岛
之后独居上面
用日夜做钩
用生命做饵
垂钓岁月里的沧桑
章节目录 诗歌《清晨》
打着一盏灯笼的萤火虫
一个踉跄跌出了夜的门槛儿
--------
月亮困倦了面容
雄鸡嚷散了星星
--------
太阳伸着懒腰
爬出了云的被窝儿
它以慈爱的笑脸儿
吻干了从鹊桥落下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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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日子》
凝眸深处,心扉易敞
不可触及的是,一片纷飞的凋零
新旧织叠的蛛网里,打捞着不可挽留的倥偬过往
蹉跎了岁月,完美了季节
风歇雨霁,草绿花谢
云之裳,不堪剪裁;蝶之梦,不堪继续
--------
童颜变更了鹤发,年轮被刀砍锯伐
红尘的眷恋总割舍不了牵挂
站在生命的岸上,筑墙垒窝,垂钓黑白
日以继夜的日子,难以捡拾,却在掌心上融化
--------
是谁的背影,擦伤了眼神
跌进了心痛里,永远挣扎不出玫瑰的模样
就这样彷徨着,忧伤如梦
就这样坚持着,苦守凄凉
--------
等候,拉长了茌苒时光
憧憬,撕裂了期待惆怅
该如何去寻觅,目标总在偏离方向
站在十字街头,只能挥手告别遗忘
章节目录 诗歌《幸福》
给我一片天空
我就是一只小鸟
给我一个海洋
我就是一条小鱼
给我一片牧场
我就是一只小羊
给我一个怀抱
我就是一只小猫
--------
给我想象
我就会这样接近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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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背影》
透过玻璃窗上的那一层
薄薄的冰花
望你的背影
那模糊的
是我的心事
是我的忧伤
--------
梦里不能表达的
醒时又怯于启齿
寻找了数年理由
终被你一袭嫁衣裳
变为遗憾
--------
昔日为爱情沸腾过的血啊
冷却了心肠
章节目录 诗歌《伤逝》
抓不住的缘
在蓦然回首间
已匆匆走远
--------
日子来去从容
徒留怀念
思绪如炊烟
朝暮剪不断
--------
挥手告别昨天
招手迎来明天
潇洒的是
逝水流年
--------
不可重复的日子
筛落了多少遗憾
章节目录 诗歌《雨巷》
走进戴望舒的《雨巷》
心中扯起阵阵空悯
没有遇见一个丁香花的姑娘
却撑起了一伞的片片惆怅
--------
雨声溅起了一池的聒噪
擒得一个不可企及的久远记忆
荷瓣粲然里
捉你在蕊间
--------
一抹悠悠往事
心田被伊的影子深深浅浅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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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嫦娥》
蟾宫掩娥影,俯瞰独伤悲。郎君今何在,芳踪舞徘徊。应悔食灵药,此恨别时期。
月月皎洁日,夜夜心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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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就这样,爱着你》
躲在日夜的夹缝里
偷偷想你
翻阅着朝升暮落
你的模样被珍藏着
珍藏成缀满枝头的红豆
招摇出缤纷的相思
采撷不尽
--------
就这样,爱着你
爱着你
以阳光的姿态
燃烧着情丝
灰烬化作点点滴滴泪痕
--------
就这样,爱着你
爱着你
以夜幔的轻柔
缠绕着你
缱绻里
铺就了走向你的路
章节目录 诗歌《向往》
把心事放飞
变成翅膀
交给天空解答
那栖息之足
站在了我的手掌上
--------
伊人的倩影
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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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心恋》
岁月的年轮
将我的青春碾压成
日夜的碎片
我以英勇的姿态
躺在其中
身受其害
--------
常以回忆做线
缝补着关于往昔的故事
站在生命的岸堤上
不厌其烦
打捞着来去从容的黑白
--------
当你回眸时
我已躲在了时光背后
偷偷眺望
你那袭色彩
已被沧桑染淡
--------
背负亘古的沉默
难以绽放的语言芬芳
吝啬出金子的价值
你可知道
凝聚的誓言
在肺腑里酝酿出酒的香醇
你可曾想过
那怕是瞬间的
有意品尝
--------
我手里送不出的玫瑰
已随心恋褪色凋零
思念如针
刺穿昨天的朦胧
以嘴里的一缕青烟
牵你入梦
--------
你的心
是否曾经
为我痛过
一滴泪
溅入心湖
令苦泛滥
章节目录 诗歌《心雨》
这檐间的雨
好似在哭泣
滴滴流进了我心里
把悲伤汇聚
--------
没有人知道
我是怎样的爱你
我的眼里装满了你的影子
我的心里填满了你的名字
伫立在这春雨里
却为何要感到秋的寒意
就让我把你看在眼里
就让我把你藏在心里
成为不可分享的秘密
--------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可又难跨越这陌生的距离
就让这爱化作檐间的雨
变成泪流进我心底
更多些对你的回忆
章节目录 诗歌《爱》
我想
绕地球一圈去寻找你
-------
却没想
其实,你就在身边的
不远处
--------
每一次的回眸
都是为了
彼此的接近
(为一读者的笔名有感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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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我的爱》
我的爱,在清晨
在清晨每一朵玫瑰的花瓣上颤抖
丹露凝香
泪落千行
--------
我的爱,在夜晚
在夜晚每一只蝙蝠的翅膀上飞翔
周公违约
捉影成双
--------
我的爱,在眼里
在眼里拥抱着距离的凄凉
坐困愁城
痴情一厢
--------
我的爱,在心里
在心里汇聚成潺潺的溪流
要冲洗着
忧伤的岸
章节目录 诗歌《忆》
捊着走失了的时光
身边掠过了众多的风景
--------
一切不可再
信手拈来
--------
花儿淡淡地一笑
不会重现同一朵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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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浪漫遐想》
我想乘一朵流云去飞翔
在无垠的蓝天舒展翅膀
把彩虹之巅做太空走廊
去蟾宫把嫦娥霓裳羽衣欣赏
在吴刚献上的桂花酒里酣畅
把玉兔的捣药声当作最美妙乐章
--------
凤舞凰翔的日子
一个个玲珑剔透的
吹弹即破的不易珍藏
我要拽住太阳的尾巴去流浪
把每段飘零的时光精心来守望
把寄托的种子埋进孕育希望的土壤
不再用徘徊的脚步圈起迷茫
不再用站在往事的岸边打捞感伤
--------
那样我就会像脱茧蜕变的彩蝶
有挣脱束缚的自由
去飞着找回一个全新的自我
以崭新的情感
去抚摸光滑的岁月
用快乐渲染琐碎生活的点点滴滴
脚步不再有羁绊的犹豫
实现畅想中的渴望
章节目录 诗歌《遗忘》
愁来怎解问酒自知————————取那袭倩影溶于杯中在肺腑里同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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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情诗》
在我寂寞的眼里
你是愉快的风景
在我惆怅的心灵里
你是缤纷的凋零
————————
站在失恋的巷口
把回忆页页撕碎
然后再拼凑完整
搜集所有的伤痛
————————
这样的情书呀
该是怎样邮寄
你的心则是地址
可否愿听我的倾诉
这一腔沸腾的爱恋
章节目录 诗歌《我是多么的想》
假如,我的眼睛可以穿越沧桑岁月
我是多么的不想看到你衰老的容颜
假如,我的心可以挽留住一切
我是多么的想挽留住现在你的样子
————————
我是多么的想
用这样的眼睛拍录下
你的音容笑貌
用这样的心
雕刻美好
珍藏于记忆
变作永恒
————————
假如,我的手可以自由地无限伸展
我是多么的不想让你再有跌到的姿势
假如,我的手可以抚掉一切不美好的
我是多么想抚掉你的孤独与忧伤
及那病痛与年纪
————————
我是多么的想
用这样神奇的手拥抱住
你不老的青春
如同于明月
枕在弯臂
————————
假如,我的心是浩瀚的海洋
你就是这海洋里的一尾鱼儿
假如,我的心是广阔的花丛
你就是这花丛里的一只蝶儿
————————
我是多么的想
把这样的一颗心摘下
轻放在你的手掌之上
就像是枝杈托起了鸟巢
也托起了我的希望
章节目录 诗歌《请不要问》
请不要问
通往亲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宽容谅解
那么,亲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友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尊重互助
那么,友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爱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忠贞坦诚
那么,爱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幸福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亲情友情爱情
并且珍惜它们
那么,幸福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不离不弃
散发芬芳
章节目录 诗歌《难道你只是我今世的传说》
谁在孤芳自赏里憔悴
谁在为情海捐献眼泪
每当你的出现
总会刹那温柔了我的双眼
虽没相爱的誓言
但无法阻挡我的一厢情愿
何日让我的泪在你的心湖里泛滥
。。。。。。
谈情惹恨
难道你只是我今世的传说
多想把你的手儿牵
站在亚洲的天空下
聆听红尘岁月里的歌谣
一起走进经典的浪漫情缘
要让你听见
要让你看见
那动人心弦的诗篇
。。。。。。
举案齐眉
相敬如宾
形影不离
白头偕老
一起相依相偎走过
这变更的春夏秋冬
直到朝来暮往把脚步变老
恩爱中使其夕阳渲染的更为绚烂
然后在三生石上刻下你我的名字
相续来世之约
章节目录 诗歌《如梦》
脚步
迟疑中
还在留恋
--------
回望
一倩影
泪中淹没
--------
远山
被夕阳
涂的炫烂
--------
此后
在眼里
没有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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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回眸》
日寻夜觅的辛苦
你却在记忆的另一端展示
而留给我的仅有
两个紧挨着的
难以治愈的伤口
一个是爱
一个是情
--------
世界上最难测量的
是那心与心的距离
在回眸瞬息
把泪凝结
捞起一串痛楚
在以后
把爱情罚站
--------
却为何还要
以熬心油的灯盏
耗尽一生的思索
章节目录 诗歌《夜》
黑剥光了白的内衣
羞走了太阳
裸露的星星
坦然的睡在了月亮身旁
--------
一只刚孵出蛋壳的雏鸟
不小心撞痛了头
引来了公鸡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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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云》
猜想
是嫦娥奔月时
因走的太匆忙
丢下了件件彩衣
飘留在空中
--------
日久天长里
彩衣破了
好心的风
常把漏洞缝上补丁
--------
但又破了
会被鸿雁偷走一片
不知送给何方伊人
寄为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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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网》
向前向后
向左向右
向东向西
向南向北
--------
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一如飞蛾
粘贴与蛛网
猛然发觉
唯有上下
天堂与地狱
是最终的方向
--------
天堂是什么
地狱是什么
答案在心里
章节目录 诗歌《曾经我爱你》
(一)《曾》
把云扛在肩头
把山踩在脚下
攀登梦想的阶梯
誓把星星摘下
做你鬓边的珠花
--------
就算口吐莲花
却要羞于表达
一个怯懦的跌倒
最终学会了爬
--------
企鹅的翅膀
不属于飞翔
(二)《经》
我的忧伤
是否会在你的眼里浮现
若有灵犀
是否会把秘密窥探
--------
把悲剧拉上了舞台
让我演绎顾影自怜
曾几何时的苦苦追寻
只不过是场水月镜花
--------
一颗泪
以弹落的姿势
在心里摔碎
去浇灌
那份痛
--------
(三)《我》
我已将所有的爱
编织进了花篮
可你的心扉已锁
不可递接
--------
而我却要
作茧自缚在情字的牢笼
掬起虔诚的香炉
祭奠一生的遗憾
(四)《爱》
我多想
取你爱的一缕馨香
填补我凄凉的心灵空场
渴望雨露阳光
--------
独享命运的演变
感悟爱恨的真谛
无非就是
取自于缘
来自于心结
--------
(五)《你》
你矗立于彼岸
婆娑弄影
闲置成风景
靓丽而招摇
牵引了我的视线
--------
把相思尝尽
这载满心痛的诗篇
要耗尽一生的航线
将你摆渡
--------
曾经我爱你
源于你是我的肋骨
总有割舍的疼痛
在记忆里缠绵
章节目录 诗歌《为你写诗》
为你写诗
为你情殇
打开封存的记忆
在发酵,在膨胀
让往事流淌胸膛
苦酒自酿
独啜此杯
--------
相思,憔悴了脸庞
消瘦,空荡了衣裳
以泪珠,把你灌溉出花儿的模样
芬芳出了,我的畅想
以祝福,把你祈祷出幸福的榜样
缤纷出了,我的渴望
--------
时空的距离
触摸不到你身置何方
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蓦然,回首,惊觉
在我的心湖里
你就是尾游鱼
饮不尽的
是那苦涩一腔
--------
为你写诗
殚思极虑,搜索枯肠
用尽美妙词藻
却不知该是
哪一首
堪称经典篇章
--------
独寂,在午夜,把梦在枕边垒筑
邂逅,在依稀,把蝶舞成双拍摄
醒来,在嗟叹,把命运诅咒嚼烂
捉笔,在蘸泪,把你写进诗了行
惆怅,攀援上了眉梢
彷徨,撕扯上了心痛
--------
倘若能够,能够搜集这
堆积的诗篇,对我来讲
恰似饕餮不完的盛宴一场
靠近思念,就会把你贴近
如果有缘无份是命的魔障
却为何要把这份遗憾珍藏
我多想,把悔恨变作剔刀一把
却剔除不尽这,早已雕琢附赘在
灵魂褶皱里的,玲珑忧伤
--------
为你写诗
为你欣赏
欣赏这,属于自己的
如梦忧伤
章节目录 诗歌《四季短章 》
(一)
一朵花
初绽笑靥
便泄露了一个秘密
满山遍野都在传播着
红红绿绿
(二)
一只蝉
乍练清唱
引来了一池蛙的喝彩
骄阳酷似一盆燃火炉
何处避暑
(3)
一片叶
褪掉颜色
笼罩了天地萧瑟寒意
生机颓废了它的活力
满眼沧桑
(4)
一条鱼
冰封浅滩
结束了畅游世界的梦
被一只鸟发现误传出
淹死水中
章节目录 诗歌《梦在远方》
梦在远方
那里是否可以找到寄托的梦想
所以要前去流浪
背起眷恋的沉甸甸行囊
在露珠以绿叶为舞台跳起芭蕾时
辞别了鬓发染霜的爹娘
走出了哺育成长的村庄
朝阳里映照出了
我忧伤的脸庞
及含泪的目光
--------
在远方
用脚步来丈量
陌生世界的距离
漂泊的行程
履历了沧桑
--------
耕耘地球
播种希望
在勤劳中抛撒智慧的网里
会不会打捞到被实现的憧憬
--------
人生的旅途并不算遥远
而遥远的只是心事的距离
浏览万般人世风景
却不能把喜怒哀乐释怀
心锁难开
就难把快乐放飞
--------
难测的命运谜底
牢负于身的枷锁
感悟重叠魔障
仍难解脱困惑
支撑疲惫
支撑理想
--------
我心孤独
我心寂寞
有谁阅读
这伶俜的蹒跚
章节目录 诗歌《我宁愿》
我宁愿
你的眸光捻亮我的悲伤
心困愁牢
不能从容面对
也不愿
在你无视下独自恓惶
--------
我宁愿
你的擦肩留下一缕馨香
随风远逝
鼻子不能寻觅去向
也不愿
去嗅那百花的芬芳
--------
我宁愿
以一滴泪
在凄然无助里
剔尽一盏相思之痛
也不愿
坐禅成佛
--------
我宁愿
你的存在
让我守着的只是一场春梦
不要醒来
也不愿
这般情怀无所寄托
--------
我宁愿
把你偷望着成一朵风景
迷醉了双眼
也不愿
让谢落后的虚无
去挽留缺憾
--------
我宁愿
默默的祈祷
为你把祝福悄悄奉献
那怕是不被知晓
也不愿
苦难在你身上出现
--------
我宁愿
你和别人笑语欢颜
携手相伴
让自己苦不堪言
也不愿
看你一身孑然
--------
我宁愿
在咫尺天涯里徘徊
即便是无缘
孤寂一生
也不愿
让你走出我的视线
章节目录 诗歌《想家》
想家
把乡愁凝缩在沉思的瞳孔里在翘盼
想家
把山高水长之隔化作遥远的心里征程
想家
把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变成午夜寂寥的星斗
想家
把温馨的渴望筛选出梦萦魂牵的散碎日子
--------
我独坐在熙攘人憧中垂钓岁月
是谁的琵琶声漂浮过我忧伤的心湖
如舟撞击着筑枕难眠的岸
苦享这断肠人在天涯的伶俜
--------
抓过一片流云
在上面写下:想
抓过一双翅膀
在上面写下:家
--------
想家的味道
入喉难咽
章节目录 诗歌《问候》
我们,一起分享着太阳这个火炉
我们,一起分享着月亮这块蛋糕
--------
把喜怒哀乐
把悲欢离合
如五谷杂粮收集
然后在胸腔里发酵
酿制出了酒的味道
只需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就可醉卧在时光的斜坡上
聆听红尘岁月里的歌谣
--------
你、我、他
无论是咫尺
无论是天涯
让呼唤在空气里传递着信息
让感知去探索彼此的脉搏跳动
让熟悉剥落陌生的茧壳隔膜
让生命的感动牵手每一瞬间
让诚挚的呼唤传遍地球每处角落
让友谊倾诉遥远的心声与思念
--------
轻问一声:朋友,你还好吗
一句善意的问候
就可让人坐在春天的墙头上
去眺望远方优美的风景
--------
朋友,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诗歌《这个夏天你欠我一个吻》
你要记得,这个夏天,你欠我一个吻
--------
我在土壤的**里孕育
向上而生,云是母亲的胸脯,雨是乳汁
太阳是前进的方向
--------
我在春天里成长,在夏季里绽放
那是我最美的时刻
我等你,就像前世初恋时的约会
心里充满了期待的甜蜜
你却迟迟没有来,那是消耗容颜的等待啊
青春承受不了有限的重负
你还是来了,我就恭候在你经过的路旁
可你却无视我的存在,匆匆的翅膀拍得我心痛
你已不记得了我,因为前世的我不是花的模样
--------
也许,我只是一株无名的野花
没有牡丹的华贵
没有玫瑰的芬芳
没有月季的雍容
没有芍药的妩媚------可我还是------
不论几世的轮回
还是记得你从前的样子
我已经把我俩的山盟藏于蕊间
我已经把我俩的海誓散于芳香
--------
只为了你的路过
只为了你的欣赏
我精心梳妆,打扮成你曾经爱过的野花样子
听你说过:野花要比室养的更顽强
虽说不美,但懂得遵守自然归律
你羡慕蝶的自由
因为你的话,所以我才化身为花
你化身为蝶,这是我们的约定
可你,懂花的蝶,却为何忽略了我的有限花期
--------
我在春季里成长,成长成花族一员
我在夏季里绽放,绽放成比美笑脸
我在秋季里凋谢,凋谢成哭泣样子
我在冬季里消亡,消亡成灰烬无存
--------
唯只有我的种子,延续了我的生命
唯有不变的愿望,依然在不弃执着
而你呢,还会投胎做蝶吗?
--------
你要记得,这个夏天
在我最美的时刻,你欠我一个吻
--------
你要记得,在来年时,请不要错过
在我最美的时刻,补还我一个吻
--------
你要记得,千年之后,同为人时
还要携手,到那时,请还我更多的吻
章节目录 诗歌《相思鸟》
侧一下耳
静一下心
请聆听世界吧
--------
回忆一下
思索一下
在生命的角落里寻觅
--------
因前世未了之缘
在今世
我已化成相思鸟
--------
在你经过的地方
请留意我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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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画》
我想画下风
珍藏在我心灵里的一页
可是——
飘叶不能代表风的足迹
--------
我想画下云
凝固在我眼眸里的一瞬
可是——
雨滴不能证明云的去向
--------
我想画下你
装裱在我记忆里的一角
可是——
身体不能表达心里所想
--------
我想画下美
绚丽在我生活里的每天
可是——
颜色不能掩盖灵魂孤寂
章节目录 诗歌《蹚过一湾浅浅的乡愁》
沿着记忆的旅程
跋涉出沧桑的感叹
在蒙尘的心壁上
重刻着旧梦
--------
今昔有别
只是一株花的回忆
潇洒绽放
从容凋谢
要记住
有蝴蝶来过
要记住
有蜜蜂路过
--------
远眺彼岸
伊人风采依稀
把心涉水而行
蹚过一湾浅浅的乡愁
--------
往事啊
恰似一叠乡愁
在翻阅里任其飘零
纷飞的仅是章节
章节目录 诗歌《骑着蜗牛绕地球》
这个春天
我撑大了鼻孔
让清鲜的芬芳涨满心脾
--------
这个春天
我撑大了瞳孔
让秀丽的山河胀破眼帘
--------
这个春天
我想周游世界
可琐碎的生活
将迟疑的脚步羁绊
在画地为牢下
只能是
骑着蜗牛绕地球
--------
花的眼泪是露
云的眼泪是雨
梦的眼泪是醒
我的眼泪是你
--------
这个春天
不会改变以往模样
也改变不了失败的梦想
--------
这个春天
我仍用蹀躞足迹重叠昔日
画着属于自己的圆
圈住自己
圈住梦想
--------
憧憬外面的世界
却要以
骑着蜗牛绕地球
测量着远方
--------
命运为牢
将我囚禁
章节目录 诗歌《我的世界,我的永恒》
我的世界
我的永恒
--------
我坐在珠穆朗玛峰上
一手托起太阳
一手托起月亮
江海是我的洗脚盆
鲨鱼为我修剪趾甲
--------
我的世界
我的永恒
--------
我坐在珠穆朗玛峰上
拥有一切的宇宙空间
缔造出了亘古的神话
掌握着主宰一切力量
这世间万物只是风景
--------
云彩是我的头发
闪电是我的眉毛
星星是我的眼睛
雷鸣是我的打鼾
风声是我的呼吸
雨滴是我的泪水
彩虹是我的抚琴
空气是我的鼻吸
声音是我的呓语
日夜是我的变化
--------
我的世界
我的永恒
章节目录 诗歌《思念》
雪花飞舞
宛若飘纱
纠缠住天地间的亲昵
缤纷了我的畅想
寒冷凛冽如潮
漫淹了我的思念
独自踟躇街头
路灯迷惑的眼神里
在厮守着属于它的孤寂
--------
幽暗似把无形的韧刀
肆虐地剖开沉淀的伤口
淌出了对往事追忆的痛楚
--------
瘦月如镰
收割着朦胧的忧伤
恰似我这凋零的片片惆怅
置身在妙曼的雪影里
延长了隐匿无踪的足迹一行
比这更为遥远的是心路
月儿依旧如昨
人却要捉影成双
曾经与之形影为伴的你啊
已不知在何方流浪
日子渐渐填满了记忆里的空场
薄纸般张张被审视地翻阅着
把漂泊的时光流痕写在了沧桑的脸上
时间将畴昔褪色成不可捕捉的空白
那被曾经经憧憬过无数次的梦想呀
在现实中挣扎着难以展开翅膀飞翔
蜷缩如蛹里囚困之蛾
--------
走过了千山万水
走过了岁月蹉跎
走过了春夏秋冬
走过了容颜渐老
你的纯真情怀是否依然未改
当思念以往变成奢侈的苛求
就要把青春在憔悴里耗尽
那个表面上谈笑风生的我
只是在欲盖弥彰着
把一颗苦涩的心来躲藏
--------
是否还会有那执着的思念
是否还会有那破灭的梦想
是否还会有那修补的完整
是否还会有那久别的重逢
--------
雪悄悄地下着
堆积了一腔的凄凉
彷徨成了我唯一的专享
章节目录 诗歌《我喜欢你的样子》
我喜欢你的样子
一如从前
所以用思念将你复制
然后粘贴进回忆
一遍遍
像云筛的雨
把你思念
--------
梦如花开,醒如花谢。
站在蕊之心
如蜂似蝶
饕餮你的样子
宛若盛宴
--------
你如烟似雾
把我缠绕迷漫
我以酩酊之姿
把你凝视
用不变的姿态
陶醉其中
--------
我喜欢你的样子
你的样子
伴我憔悴
直到衰老进匆忙岁月
--------
尽管你的样子
在一步步将我抛弃
而我却愿
站在风花雪月里
一次次回眸
眷恋你的样子
在茫然中
捕捉你的样子
--------
你的样子
正如一颗露珠儿
浮托在我梦的叶片上
那怕是有微风走过
都容易将它
碰得滴落
滴落在我颤悸的心上
章节目录 诗歌《当有一天》
当有一天闭上眼使黑暗永恒时
我会踏上通往天堂的阶梯俯瞰
那是在回眸眷顾尘世上的亲友
------
当蚂蚁成为盗墓贼贪噬我尸体
我会为最后贡献而欣慰和骄傲
希望腐烂残骨能是花草的肥料
让芬芳传播每寸涉足过的土地
------
当那空中飘洒下灰蒙蒙的烟雨
便是我因想念凡尘而流下的泪
就让它滋润着土壤孕育着万物
------
当有风声缠绵在谁的耳畔低语
那便是我来自天籁真诚的问候
我会为曾经的同胞们祈祷祝福
------
当你偶然路过我的寂寞荒冢时
是否会对鸟语花香所诱惑停留
观赏碑文上对你来讲陌生名字
名不见经传的我是否让你沉思
-------
当生命像沉默的羔羊等待宰割
是肉体在丈量着与灵魂的距离
生死相依才是最为简单的秘密
章节目录 诗歌《秋季里的乡愁》
秋深了
是在履行季节的置换
在蝶怨花悲的日子里
最宜伤怀
————
一只蟋蟀在一个夜里
以叶子做棺
收殓了自己
葬墓之处
离出生地不远
————
一队鸿雁
北来南往
声声似朗诵着家书
唤醒了游子缱绻的乡愁
从不以非佳节而减半
身在异地心在故里
————
每一次引颈踮脚的姿态
都像是要把天涯路望断
每次梦里的呓语
都是哭泣的思念
————
是谁在倚门翘盼
是谁在憔悴容颜
泪溅信笺
泛纸如舟
————
不眠夜
将月亮由缺望圆
章节目录 诗歌《日夜》
时间在垛墙
岁月的藤蔓攀附而上
那片片叶子
绽放出了黑白色彩
凋零出了日夜
————
我躺在日夜的夹缝里
枕在梦的暖暧斜坡上
慵懒的
用回忆作线
企图缝合过往的伤口
留住从前模样
————
日夜重叠
漫淹了沧桑的岸堤
曾经的红颜
憔悴过相思
到如今
不堪怜爱
却心痛依然
————
潇洒地挥挥手
指缝间溜走的
是光阴
是日夜
及那
喜与忧
合与离
章节目录 诗歌《春天里的童话》
松鼠,坐在自家的门槛上
很悠闲地,在捧食着一枚浆果
望着眼里的世界
进出的只是风景
————
太阳在空中画着弧线
那像是亘古难圆的梦
————
风推云涌,漫过远山的头顶
蜂来蝶往,花蕊是它们美餐
————
啄木鸟以蛀虫做线
为树缝补褴褛衣衫
————
鸿雁把人字写上天
家燕要把故居修建
————
田塍点缀人影
沃土播种希望
————
季节是调色板
规律始终不变
————
松鼠眼里的世界
是漂浮的风景
一切归于自然艺术
章节目录 诗歌《我想你》
看山,当远眺
望水,当近临
。。。
到如今
才知道
岁月的尘埃
掩不住你的音容
每当思念走过
你都会带来温馨的痛
。。。
爱你,让笔端流泪
想你,让相思憔悴
哭诉思念
梦里,忧伤筑城
孤寂,坐困其中
。。。
你好吗
我的爱
我的祈祷
我的祝福
频频向你邮递
你可否收到
可否回眸
向往事张望
。。。
今夜,酒醉
向你敞开心扉
邀你的倩影入杯
请在肺腑里
倾听我的诉说
我这
缠绵不休的爱
章节目录 诗歌《梦》
远远的踏着思念而来近近的却抓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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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守望岁月》
把时光搁浅在
这岁月的沙滩上
小憩于梦想
沉浸于希望
背起生活的行囊
把日子摆渡起航
去履历雪雨风霜
去感悟生命真谛
。。。
如一牧羊人
执着地把远方眺望
天涯路何其的漫长
孤独地徘徊
揣测不透命运的迷津
身边没有人
愿与分享
这份冷清的寂寞
及眼里走失的时光
。。。
沉默的时光
在不经意时
已将年轮圈圈扩大
把岁月走廊拉地
是那么的悠长
只可用想象来丈量
足可使心儿迷失方向
目标已将翅膀折伤
。。。
宛如春梦醒来
是失落的惆怅
一些美好景象
不及去捕捉
却从指缝间躲藏
红尘中漫步
该与谁携手走过
习惯了简单
琐碎了忧伤
章节目录 诗歌《等待的付出》
站在生命的巷口
等你如约而来
时隔多年
你辜负了我的心愿
守护的花
没有开放
。。。。。。
我站在冰窖里
感受着春天的喜悦
每一朵花的绽放
都代表着我的心情
姹紫嫣红的世界
充满了我浪漫的故事
。。。。。。
最近的酒,喝了又喝
最近的愁,多了又多
以一泡尿的工夫
我和嫦娥交流了
千年万年
变成了永恒的传说
。。。。。。
就在今夜
望月成井
变成了一只蛙
。。。。。。
所有,情人的对白
都会变成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昨天,我扛起了山盟海誓的重量
今天,我以散兵游勇的潇洒
了无牵挂
章节目录 诗歌《月之说,颦眉时》
在今夜
偶有风过,掠走云般的忧伤
我提起流星做笔
铺开蓝天做纸
擎星斗为杯
斟银河为酒
微醺时邀你入画
——
匆匆的,潇洒的
画出蟾宫的寂寞与凄凉
画出蹀躞出的一腔惆怅
画出吴刚伐桂的勤劳
画出玉兔捣药的忙碌
目光所去,心必随之
霓裳羽衣,舞我乾坤
——
我想画出梦的模样
画出美好的张张笑脸
让相思靠近团聚,逾越时空牵手
让沉甸甸的幸福听见,碾碎不如意的声音
——
射日的后羿
奔月的嫦娥
经典的传说
千古的故事
——
英雄仰望
伊人俯瞰
就在地与天之间
隔阂出永恒的惦念
——
我还要画下大地
吸干那如露的泪珠
孕出最美的花儿
朵朵绽放出
憧憬的心事
章节目录 诗歌《丑石》
天生万物
只是为了填补空缺
你的存在,证明了我的经过
那是块丑石,就屹立于路的一旁
它像是一个站岗的卫士
忠诚,奉献,是它的职责
在风霜雪雨里,从未因怨言而改变过
——
夜路偶遇,陌生的人,定误为恶鬼劫道
就是这样的一块普通的石头
丑石,伴随我儿时的记忆而诞生
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它成了坐标
距离的目测下,它在前在后
是学校,是回家,被它指挥着
——
许多年过去了,在我再次经过它的身旁时
它却不见了,那块忠诚,那块奉献的丑石
在那一刻,我用失落的心情,填补了它的空缺
恍惚间,丑石,成了我心里的丰碑
在它上面,铭刻着,忠诚,奉献
——
我久久的驻足,凭吊
凭吊着如烟过往,心撕痛了一下,就跌落了
跌落进,流逝的时光里
只有回忆,将它打捞,我的丑石
也打捞出了,我的童年,以及少年,还有我的初恋
和那朦胧眼眸里,远去的一袭少女背影
——
用思念做线,穿起日日夜夜
回到从前,回到那求学的路上,那温馨的校园
多想多想,去抚摸那,从未沾手过的丑石
一切一切,都是遥不可及了
是它们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它们
这是个没定义的说法
我却在我心里的丑石上面,以缅怀做刀
记载下了所有,所有的一切一切
章节目录 诗歌《绽放的愿望》
残枝缀蕾,异想独开
在这个春天,芬芳了一个季节
蝶赴蜂奔,只为花的存在
——
在我的眼里,斟下如诗岁月
在我的心里,醉出美好年华
蹚着时光之河,逆流而上
擒住了从前的尾巴
——
让心情豪迈
要去银河里放一盏盏纸船
让希望摆渡
要步履地球上一寸寸土地
让足迹深刻
——
我是个虔诚的信徒
要祈祷出
打开遗憾的缺口
用另一种愿望填补
——
在这个春天
温暖的阳光,像是情人的手
抚摸我的幸福,在发烫,在颤抖
我要撕裂这黑白的目障
寻找出真谛面目
看清,人生
章节目录 诗歌《悟》
如花世界落子人生畴昔难顾徒留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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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我心里的你》
你的长发,飘逸出流云的色彩
你的容颜,定格出十五的月亮
你的眉毛,勾勒出柳叶的弧形
你的瞳眸,蕴藏出宝石的光泽
你的鼻子,呈现出悬胆的姿势
你的嘴唇,酝酿出玫瑰的模样
你的胸脯,凸凹出峰峦的峥嵘
你的身材,玉立出杨柳的高度
你的双臂,环抱出希望的轮廓
你的双腿,瘦膄出秀美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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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我心深处》
我心深处
倚梦凭吊
过往匆忙
没有大意
却还是丢失了好多
凡是拥有过的
都应该是属于我的财富
包括,钱与物
包括,爱与恨
——
人生的布局
时常会让我迷失方向
只有日月为我导航
只为了明天,我谨慎提防
忽略了今天,回首间恓惶
——
我心深处
迷茫又徬徨
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
活着的意义在于生活
我就像一个懵懂站在
人生十字路口的孩子
任凭光阴的蛀虫
肆意雕琢我的沧桑
——
我心深处
寄居忧伤
潜藏惆怅
在抚拭间
多想一挥手
就容易的
弹去这两样
章节目录 诗歌《爱在相聚,恨在离别》
如果你幸福
就请把我忘记
————
我会用缠绕的情丝
把你编织进梦里
————
分手是那样的简单
痛苦是这么的繁琐
————
爱在相聚
恨在离别
————
以烟灰的姿势
弹落每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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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诗歌《烙印》
晓雾轻扣帘笼
沉睡按不住太阳
朝随暮转
日月改变乾坤
一日回眸千次
心无痕迹却留思念烙印深
————
辗转中
躲进梦里的悲伤
哭落了满天星泪
思念剪断天涯路几重
跋千山涉万水
回忆是永恒的珍藏
————
生命中
记住的
有几人
————
生命中想牵的手
已是遥不可及
你就像花丛里最艳的一朵
在我的心头
开了又开
落了又落
章节目录 诗歌《问爱说情》
无眠夜
心事为哪般
眉睫把愁字凝锁
抚今追昔
何觅旧时欢颜
伊人鹤远
爱葬情冢
————
无眠夜
心事为哪般
黯然把喜忧掺半
蛛网捕蝶
心在躯壳里悬浮
情海捞爱
怎堪移情别恋
新欢旧爱
有违誓言
————
若问:你的心在哪里
答曰:心在泪里
若问:你的爱在哪里
答曰:爱在恨里
————
想不想你
可无法拒绝回忆
每一朵花里
都会笑出你的美丽
————
孤舟揽月
幽梦叠香
本是温馨的夜里
冷漠的灯盏
摇曳着凄婉肃寂
荷塘雾幕
笼罩晓色
————
春惹蝶舞
秋葬残花
风吟月诵
诗笺渐瘦
此情难寄
堪怜
堪痛
————
一个爱字
是我一生跨不出的樊篱
一个情字
是我一生要背负的承诺
章节目录 诗歌《请不要问》
请不要问
通往亲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宽容谅解
那么,亲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友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尊重互助
那么,友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爱情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忠贞坦诚
那么,爱情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
请不要问
通往幸福的路该怎么走
只要你懂得
亲情友情爱情
并且珍惜它们
那么幸福的花朵
就会绽放在你身旁
散发芬芳
(下午更新《情天恨海鸳鸯梦》中《地狱1》)
章节目录 香消(一)(375)
掉下地狱谷的一男一女是苗运昌都不认识的,不是和平村的居民。没想到男的是中国人,女的却是日本人。
樱花舞子流产了,那是一个血肉模糊不成形的胎儿。她对苗运昌讲述着有关外面的事情以及她的亲身经历,苗运昌也对樱花舞讲述着有关属于自己的故事,两个人坦诚相待,没有秘密可言。
苗运昌知道了这几年里和平村所发生的事情,他还特意询问过:“村里是否来过一个老者和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长得跟梅香一样?”
“没有,他们是什么人?”
“我的朋友!”苗运昌的语气很沉重,他不知道鞠振啸和鞠子薰这爷孙俩这几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好吗?子薰该是出落成一个美少女了。
樱花舞子还问起了:“苗大哥,在去年有一个年经男子也——?”
“他我不认识,掉下来就被摔死了,我还——”
“他就是我的恋人犬养三郎,他的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吗?”
苗运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项链来,带着一个鸡心坠子,说:“这个是我从他身上找到的。”
“那个坠子是可以打开的。”
苗运昌就把坠子打开了,里面有一张小照片,是樱花舞子。没想到这个小东西里面也能藏着秘密,他没想过,他拿到樱花舞子面前给她看。
樱花舞子就流下了泪来。
苗运昌就把项链放到了她的手里。
樱花舞子的两只手不好使,苗运昌已经是可以咀嚼了野果嘴对嘴来喂她的了。
“别再让我浪费了,食物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等将来有机会会有人救你出去的,你是有希望的,不像我,我——”
“你也有希望的,坚强些。为了活着,现在我连人肉都敢吃了!”
“在这么深的地方生火,会容易引起缺氧,很危险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不敢生大火,另外这里面积大,又有水,通风好,小心就会没事的。我现在有时钻木敢火,是希望外面有人看到冒烟来救我出去,可惜落下来的木棒树枝并不多!”这基本的自然常识苗运昌懂得。
“我怕是不行了!我遇见了你,才懂得珍惜生命,可是——”
“你要活下去,有你陪伴,我才不会继续承受这里的孤独寂寞!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舞子,算我求你了!”
“运昌君,抛下你,离开你,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死了,我的肉你可以——就当是我为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赎罪吧!我死了后,希望魂魄能够回到了我的国家——我的家乡!”
“你不能死,我——”
“能在我死——死前遇到你,是我人生美满的一——一个结局,该是——该是无——无憾了!”樱花舞子艰难地说到这里,她连连咳嗽了几声,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身体抽搐了起来。
“舞子!舞子!”苗运昌焦急地叫着,给她擦血。
“运昌,让我——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不好?我——”
苗运昌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樱花舞子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美丽的笑容,她又歪头看了下手里的项链。
“祝——你——好——运!保——重!”
她断断续续说完,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个年轻漂亮的日本女子就这样在中国的土地上结束了她凄美的一生!
樱花舞子顽强的活了三天三夜,她的伤太重了,五脏六腑皆伤。
苗运昌从没在吴荷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可这次却哭了。
“你没有罪恶,没有背叛你的大日本天皇陛下。你的不幸,应该去找发生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们报仇的!”他喃喃地说着,抱紧了樱花舞子的尸体。
这一抱,他就在那张熊皮上抱了樱花舞子的尸体一天一夜,然后才把她埋葬成了一座坟墓。
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孤寂依然是在陪伴着他这个囚困者——
————————
自从焦恒和樱花子被抛进“地狱谷”之后,村里一些男人开始变得茫然若失了,樱花子的话使之羞愧不安,赌和嫖向来是一些男人的两大爱好,却以残忍的杀戮方式给剥夺了。村子里恢复了以前的安宁,一些女人在“大快人心”中再不会为自己学坏的男人操心了,一些比较“安份守己”的男人为不良风气得以净化而庆祝。可是土匪和日寇却成了目前始终不可摆脱的梦魇,被忧虑与恐惧所困绕着。
人们无法预知未来如何!
两年里来,焦恒和花蕊用赌博和卖淫敛财颇丰,伍老太爷派伍龙带人去城里找龙年耀用这钱又买了十条枪,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二人从事着世界上让某些存有叛逆心理的两项事业,乐此不疲,一是赌二是娼。赌在多数时靠的是运气,娼却是旱涝保收的,虽被人唾弃但却不需要投资的,只要是年轻,有一张好脸蛋儿和好身段,具备这三个条件就是拥有了资本,其存在的风险也有三,就是被抓被骂被罚。
李思恩身置又赌又嫖间倒也不染指这两种事,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作风了。只是为了贪图焦恒赏赐的小恩小惠便宜,是个为利失德的人。
在这段期间里,男女间那种讳疾忌医、羞于启齿的梅毒病仍在肆意蔓延着,这种风流病是对人类的惩罚!就是吃药治疗,短时间内也无法见效痊愈。
一天常发和几个小伙伴在河里摸鱼时,被一把刀子刺穿脚。柳杏梅去孟家看时,竟然发现是她要刺杀朱乐时丢在河里的那把刀子。
“婶儿,这刀子我看是振坤叔常用它给猎物扒皮的那把。”
“怎么会呢?”当时柳杏梅有点儿慌乱了。
“这刀子我是见过的,认识。”
“噢!也许是他钓鱼时丢了的,有时间没见到了。”柳杏梅只好撒谎搪塞,丢在河里的刀子能扎了常发的脚得见天日,也是件很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真是巧了,偏偏就扎着我孙子的脚了!”孟老太太说。
“待会儿我回去取几个鸡蛋来,你好好养伤,千万别感染了。”柳杏梅突然间觉得很尴尬。
“跟一个孩子还客气个啥,养两天就好了,就是拄个棍儿也不耽误上学的。”李艳萍说。
常发笑着说:“不用拄棍儿,豁子嘴他们说上学放学要背着我的。”
孟万鹏愠怒地说:“看你还淘气不,没病找灾,偷着又去河里玩了,就不怕被大蠎蛇把你吃了?说你多少遍了也没个记性,跟猪一样记吃不记打!还用人背你,功劳不小啊!麻烦别人,我看是惯得你,我看谁敢背你!”
孟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嗔怪道:“他都扎脚了,你就别天天跟审贼一样训他了,跟你不是他亲爹一样!”
“娘,就你宠着惯着,这惯子如杀子!教育孩子得该训就训该打就打,没有点儿规矩怎么能行,不然出息不成好孩子的!”
“你就知道不是训就是打,他可是孟家的独苗,还让他传宗接代呢,等有了媳妇就好了!”
李艳萍笑着说:“看见没,这当奶奶的就是疼孙子,当爹娘的也打不得骂不得。”
常发顽皮地吐了下舌头,说:“也不知道振坤叔啥时候能回来,我还要跟他学武呢?!”
柳杏梅说:“这谁也说不准!”
李艳萍说:“杏梅,既然这刀子是你们的,你就拿回去吧,用着时也方便。”
柳杏梅说:“我回去把剩点儿云南白药拿来,是姬婕妤用剩下的,那是伍老太爷派人送来给婕妤姐治伤的,抹了药伤就好得快。”
“那真是太好了,我跟你去拿吧!”
孟万鹏叹息一声说:“这眼看着就快要收秋了,他多少也能帮忙干些的,这可好!”
柳杏梅笑着对常发说:“都是大小伙子了,干活能顶大人的。都说懒人有懒福,可也不能扎了脚逃避干活的。”
常发就嘿嘿笑了。
孟老太太嘟囔了句:“谁还愿意扎脚是咋的?还不是怪振坤惹的麻烦!”
柳杏梅没有理睬有点儿胡搅蛮缠的孟老太太。
“娘,他婶子这是说玩笑话呢,你怎么听不出来?真是要老糊涂了!”孟万鹏责备娘的同时对柳杏梅抱有歉意。
李艳萍就跟着柳杏梅回去去取,在大门外看见梅香来了。
“大娘,婶儿。”梅香礼貌地低低叫了声。
“常发在河里脚被刀子扎了,嫂子跟我回去取那云南白药。”柳杏梅脸上带着几丝不自然的笑容。
梅香看着柳杏梅手里拿着的那把刀子,心里就是一惊,这刀子也是她认识的,曾经见过柳杏梅用来给兔子扒皮,又在河里诱惑朱乐想用它谋杀朱乐的,没想到掉到了河里现在又被常发无意之中捡回来了,世上真就有这么巧的事!
“脚被扎啥样?”她还是关心地问了句。
“不碍事,上了药养几天就会好了。”李艳萍说。
自从梅香拒绝了与常发的婚事后,双方见面都会觉得有些不自然的。可梅香要天天来跟柳杏梅作伴,这样的邻居也是避不开的。
一个失去快乐的少女,在别人面前也要强作欢颜的。
李艳萍进屋拿了药就走了。
柳杏梅和梅香把她送出来后又回到了屋。
柳杏梅善于察言观色,她见梅香脸色不好,就问:“你有事吗?”
“姐!我——”梅香突然哭了。
柳杏梅一惊,忙问:“别哭,出了什么事了?”
“我——我——”梅香支支吾吾了起来。
“别急,慢慢说。”
“我——我——我好像是怀孕了!”梅香说出这石破惊天的话,就一头扑进了柳杏梅的怀里。
“不——不会吧?!”这也是柳杏梅一直担心的心,近日来她也发现梅香有点儿不对劲儿。
“月事没来,有时还恶心。要真是的话,这可咋办?我——我——没法活了!”
“你先别着急,也许不是呢!也许是身体哪儿不合适,过两天就好了。”柳杏梅虽说没有亲身怀孕的经历,但作为一个女人,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有的。柳香被朱乐性侵已过一个多月了,出现这种情况,可能真的是怀孕了!
“姐,我害怕!”
“别怕,有姐呢!想办法,想办法,想——”柳杏梅拍着梅香肩膀,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这真是棘手的事!
“还能有啥办法?”
“找蓝蒂,找杨旭,不行,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想办法。”
蓝蒂是接生婆,杨旭是土郎中,两个人大概搭脉就能知道是怀孕没怀孕了,可是不能找这两个人,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姑娘,要被诊断出是怀孕了,这种不愿让人知道的私密事还不是得暴露了,梅香就真的是没脸再活着了!
梅香在嘤嘤哭泣,等柳杏梅拿主意。
柳杏梅想了想决定地说:“这事宜早不宜迟,明天我就带你到城里找大夫检查,咱俩骑马去,早上去下午也回来了。没怀孕就更好了,要是——要是真的怀孕了,也好抓两副打胎药。”
“进城是要良民证的。”
“到时候想办法,抓这种药也不能托别人去。”
“可我——我怎么朝娘要钱呢?她要是问起我要钱干什么可——”
“我有钱,不用你,这事就这么定了。”
柳杏梅开始安慰起了梅香,解劝她要想开些,天无绝人之路。
梅香也只好答应了,除此之外没别的好办法。
“小矬子,你给我等着,我非杀了你不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可柳杏梅还没想出该怎么才能杀了朱乐,因为朱乐时时刻刻都是处于防备状态,没有好的理由直接要了他的命。
那个马志图还找媒人向梅香求婚了呢,也被梅香给拒绝了,一个姑娘出了这种不幸的事,怎能再和别人订婚,另外她还在暗恋着老师陶振宗的。
柳杏梅在想:梅香只被朱乐性侵犯了一次,竟然像是就珠胎暗结了,而她跟了陶振坤都结婚这么久了,恨不能没让他把身子掏空了,那些人类的种子也没在她的体内发芽生根!她又怨天尤人地想: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章节目录 香消(二)(376)
在梅香回去后,柳杏梅就开始变得心急火燎了起来,啥活也没心思干了,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梅香要是真的怀孕了,这事对她来说也是如同晴天霹雳,梅香的娘也是一直没隐瞒着的,她成了梅香的主心骨了。她就把双管猎枪擦了又擦,准备明天去城里带着好防身。这个时候的她恨的就是一枪把朱乐给崩了也不解恨,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才好。
下午的时候梅香又来了,不是来晚上作伴的,而是忧心忡忡地说:“这么远的路,我们两个女的进城怕是不安全,不如等看村里有谁进城咱俩跟着去好了。”
“事情被逼到了节骨眼上,就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了,有枪有马何惧之有,姐会保护你安全的。外面的世界也得闯一闯,看看婕妤姐的枣红马脚力如何,我还想骑着它回娘家看看呢!”
“你一个人可千万别回去,要回去就等振坤叔回来陪着你一起回去吧!”
“我倒是想看看毛贼草寇究竟长得啥样,还三头六臂不成?竟敢劫了我爹娘的东西,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
梅香是相信柳杏梅有这个胆量的,泼妇形象十足,有巾帼英雄的气魄。
“姐,我想我爹了!”
“说不定他们啥时候就会突然回来了呢!”
梅香泪盈盈地说:“我想——晚上不来和你作伴了,在家陪陪娘和弟弟,等明天咱们好进城,行吗?”
“当然可以了,这有啥不行的!”柳杏梅没多想就痛快地答应了,梅香的心情她是可以理解的。
在梅香回去后,柳杏梅就开始变得心急火燎了起来,啥活也没心思干了,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梅香要是真的怀孕了,这事对她来说也是如同晴天霹雳,梅香的娘也是一直没隐瞒着的,她成了梅香的主心骨了。她就把双管猎枪擦了又擦,准备明天去城里带着好防身。这个时候的她恨的就是一枪把朱乐给崩了也不解恨,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才好。
下午的时候梅香又来了,不是来晚上作伴的,而是忧心忡忡地说:“这么远的路,我们两个女的进城怕是不安全,不如等看村里有谁进城咱俩跟着去好了。”
“事情被逼到了节骨眼上,就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了,有枪有马何惧之有,姐会保护你安全的。外面的世界也得闯一闯,看看婕妤姐的枣红马脚力如何,我还想骑着它回娘家看看呢!”
“你一个人可千万别回去,要回去就等振坤叔回来陪着你一起回去吧!”
“我倒是想看看毛贼草寇究竟长得啥样,还三头六臂不成?竟敢劫了我爹娘的东西,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
梅香是相信柳杏梅有这个胆量的,泼妇形象十足。
“姐,我想我爹了!”
“说不定他们啥时候就会突然回来了呢!”
梅香泪盈盈地说:“我想——晚上不来和你作伴了,在家陪陪娘和弟弟,等明天咱们好进城,行吗?”
“当然可以了,这有啥不行的!”柳杏梅没多想就痛快地答应了。
看着梅香痛苦悲观回去的背影,柳杏梅极为懊恼,恨自己还没杀死罪恶的朱乐!
在傍晚时,梅香炒了一盘子鸡蛋还炖了豆腐,捞了小米干饭。像这样的火食,能赶上过年了,要比最穷的日子时,比过年都好上几倍。楚家的日子能有所好转,还是在柳杏梅嫁到这里来之后,在她的帮助下,楚云昭不仅戒掉扎大烟,还变得勤快了,现在跟着陶振坤出外打工挣钱。柳杏梅又帮着沈琴棋重新做出了豆腐,村里人也愿意买,这也等于是在帮助楚家了,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有奔头。
在楚歌放学回来,梅香给他拿钱让他去伍家买了一瓶酒。
“姐,为啥买酒?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没亲戚串门,你……”
“娘不是做豆腐就是下地干活,喝点儿酒也能解乏!”
楚歌就笑嘻嘻地说:“我看是你馋酒了吧?跟杏梅婶儿学坏了,都快变成酒鬼了!”
“这喝酒人家也没有掐脖灌,别赖别人。你不去拉倒,不喝算了!”
“我去!有这么好的饭菜,应该有酒的,我也想蹭一口的。”
“你个小馋猫!”梅香亲昵地戳了弟弟额头一下。
楚歌就高兴地跑出了院子。
梅香站在屋门口处望着在慢慢长大的弟弟,一颗心在酸痛中也多了几分慰籍,弟弟才是楚家未来的希望。原来就因为是女孩子而自卑过的她,现在更是觉得对这个家来说可有可无了,苟且偷生地活着,让她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认为是给这个家带来耻辱的罪人!
在这段时间里来,她不再向弟弟旁敲侧击的打听关于老师的事情了,觉得对老师的暗恋是对纯洁的一种亵渎。爱情是美好的,婚姻是神圣的,两者都是需要它的纯洁和神圣。自己是个被衣冠禽兽玷污了的姑娘,是不配再有爱情和婚姻的了!
爱恨纠结的世界,爱恨纠结的人生,她似看透了一切,淡薄了一切,这是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她苍白漂亮的脸庞上潸然淌落……
(需要补充)
章节目录 玉殒(一)(377)
楚歌背着梅梅给他缝制的一个书包跑了出来,他看着姐姐诧异地问:“姐,你咋了?”
“没事。”
“没事你咋还眼圈红了?”
“眼里飞进一个小蠓虫子。”
“我给你看看。”
“没有了。”
“桌子你收拾吧,我上学去了。”
“今天咋去这么早?”
“听说今天伍家四小姐妮婷过生日,中午会有客人的,起码会有村子里伍家的亲戚要去。老师说早上会儿课好早点儿放学,这样不耽误学习,也不打扰人家,看样子下午是要放假的。”
“我送你去学堂。”
“我又不是找不到地方,为啥送我?”
“我想看看同学们。”
“娘不是让你泡黄豆吗?”
“一会儿回来再泡也不晚。”
“那你把门锁上,现在咱家可是有钱的。”
“就那仨瓜俩枣的,贼人都不会惦记的!”
走在路上,前面就见常发拄着一个木棍,左腿抬着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他身边跟着豁子嘴鹏鹏和三个同学。
楚歌看了就忍不住笑,说:“常发变成跳兔了,好可笑!姐,你说河里怎么会有刀子呢?”
梅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痛,说了句:“谁能知道!”
“该他倒霉,天天就知道调皮捣蛋的家伙!”
梅香有意放慢了脚步,她是不想跟常发和那几个同学接触。
这时在一个巷子里出现了马志图的身影,他远远的看见了梅香,就发了下呆,然后转身又回去了,似不好意思碰面。
梅香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姐,马志图长得不错,你咋不让他给我当姐夫呢?”
“少胡说!”
“就是嘛!”
梅香搂着弟弟的肩膀说:“你在家要好好听娘的话,等爹回来。你——”
“你呢?”
“我——我当然也在家了!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要做一个有出息的人。等将来长大了,娶个媳妇,要和她好好孝顺爹娘。你是楚家的希望,不能给爹娘丢脸,听见没有?”
“你呢?”
“我——因为你是男孩子。”
“哦!我懂了,因为你早晚有一天会嫁人的,是吧?”
梅香没说话。
尽管楚歌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他也不会在意地去想姐姐为啥会突然间说这些话,也没留意姐姐从昨天到今天表现的有所异常。
天空越发显得阴沉了,无数只燕子在低空飞行觅食,这一景象让梅香想到了那天被禽兽的魔爪伸向自己的那个黄昏,从那天起心身遭遇伤害的她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楚梅香了!
有雨点悄然落下。
云的眼泪是雨。
望着着伍家,看着络绎不绝奔向伍家的学生身影,梅香在跟弟弟慢慢走着。
“其实——我是好想读书的!”她在情不自禁中喃喃自语。
“这好啊!我告诉老师去!”楚歌快步朝前跑去。
“别——”梅香在惊怯中想阻止弟弟。
楚歌没有停下飞快的脚步。
梅香没有勇气走进学堂,只是在外面徘徊了一下,心中似有着未了的牵挂。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细雨溅落在这个满面忧伤的少女的头上、脸上、身上,带来了凉丝丝的寒意,浸湿的衣服裹紧了这个小女子的曼妙身材,犹如沐浴在微风斜雨里的一朵莲。
这个忧郁的小女子,给人以惊艳之美。
我见犹怜!
青春期的女孩儿,那朦胧的心事恰似薄若蝉翼般的透明,凡是去留意就可窥探到那藏匿于芳心的秘密。
置身在云蒸雨笼里,她倍感凄凉无助,伶俜踌躇的她,像是还在无法释怀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心事。
曾经那清澈没有丝毫杂质的明眸里,却多了悲戚和惆怅!
远远的,她可透过那西厢房敞开的玻璃窗看见她早为熟悉而刻骨铭心的身影,是那么的潇洒飘逸;远远的,她可听到那朗朗的读书声曾经给她带来无比温馨的恬静如梦幻境界——而这一切,对她而言,已经是近在咫尺却犹隔天涯了,化作了曾经往事,一去不复返了,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被过去抛弃了的人!
这个美好与丑恶并存的世界,让她喜欢又憎恶!
泪水混淆着雨水在她那俊俏的脸颊上肆虐狼藉后而潸潸流淌着,此时在她的心里却充满着绝望!
永别了,我爱的男人!
永别了,我的同学们!
是这个世界要抛弃我,而不是我要抛弃这个世界!
她擦了下脸上的泪和雨,决定离去,就像是她悄无声息地来,又在悄无声息地离去,带走的只是雨和泪,和脚下的尘土,及这无法挥去的一腔悲哀情怀!
另一个世界仿佛在召唤她的前去,那里没有人世间的爱与恨!
她迈开了脚步,却惊诧地发现这脚步却有着灌了铅般的沉重起来,走向解脱却是这么的艰难,发现原来是那割舍不掉的眷恋和牵挂啊!
“梅香!梅香!”
梅香的身子猛然一震,一股惊喜的暖流在心间流淌而过,随之心里竟被魔爪般地撕裂的一阵痉挛痛楚起来。她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驻足僵立在那里,再次下意识地擦了下脸上的雨和泪。在听到有脚步声追上前来的时候,她茫然地回转了头。
眼睛里瞬间拥抱住了令她怦然心动的一个英俊男子。
爱,有时也会让人如此的心痛!
被撑开的一把杏黄色油纸伞下,是那个一度令一个怀春少女魂牵梦萦的青年男子正翩翩朝她而来。
“老师!”梅香哽咽地低喃了句。
“你怎么不进课堂呀?”
一把伞遮挡住了她头上的一片纷纷雨丝,雨滴敲击着伞面发出细若蚊蝇私语之音。
“我——”
“楚歌说你今天来上课了。”
“我——我——”
“你想说什么?”
“我——我不想再读书了!”梅香把头低了下去,她觉得刚才的寒意被伞驱隔开了许多。
“为啥?”
“不为啥,总之是——”梅香的心加快了跳的速度,她多想把这温馨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永远,永远,直到地老天荒。然而,她初次喜欢上的这个在她眼里言谈举止都流露出风流倜傥的男人,征服了一颗少女情窦初开的芳心,可她却在没有勇气的情况下放弃了去争取这份爱情的权力了!
只要是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谁不希望这种人世间真正的幸福永远,永远到彼此间享受着荏苒时光把两个人一起吞噬到白头偕老的过程?!
这种情景曾经是一个少女梦寐以求的画面,就算是没有柔情蜜语的倾诉心声,重要的是感动,珍惜这记忆。
如果,如果这换作是一月前的此时,这个少女会放下矜持来勇敢地表达出她的爱,可是——如今的她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公平的命运竟然在她充满期待的年龄段里强行安排了一个悲剧性的章节,使得她的花季里遭遇到了霜刀雪剑的摧残,已经枯萎凋谢了一切美好的梦想!
“你这突然改变主意,总得有个理由吧?”陶振宗开始对这个女孩儿纳闷起来。
“我——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搞糊涂了!”陶振宗突然对她的言行感到像谜一样值得猜测。
“老师,我有件事想求你,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陶振宗一怔,就忙问:“啥事?”
“楚歌就拜托给你了,你要严加管教他,让他好好学习。将来,将来等没有了战争,他有文化知识,或许能为落魄的楚家出人头地的争口气!”
“你放心吧,我这个作为老师的一定会对他尽到一个作老师的责任的。”
“那就谢谢你了老师!”
“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我不读书了,只希望楚歌将来能有出息!”
梅香抬起头来去看他,去看这个让自己动了初恋之情的男人。
陶振宗笑了,他说:“梅香,你的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梅香也还给了他一个微笑。她把面前这个男人深情地看在眼里,要记住他的样子,那是可以带进坟墓里去的记忆!在此时,她多想一头扑进自己爱的男人怀里,去感受那可以依靠一生的体验!
这份男欢女爱的权力却被残酷的现实给剥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却不属于她了!
她把目光从那张俊美的脸上移开,越过那肩膀,投向了课堂,朗朗的读书声依然缠绵耳畔,她没有看到弟弟,但看到了几个都很规矩地坐在那里的脑袋。她把曾经是属于她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亲爱的弟弟身上去了,也许弟弟将来能做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之人。
她没有看见最想再想看上一眼的弟弟,却在眼角余光里看到了这辈子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那个猥琐的侏儒,卑鄙无耻的家伙,毁掉她一生的衣冠禽兽,珠胎暗结的孽种成了她摆脱不掉的噩梦!
朱乐的头上披了件衣服,正在牵着一头老黄牛在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吃草,他朝这边偷望着。
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狼!
这个为了名节已经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的女孩儿,此时正处在爱恨交织里无力地挣扎着!
“老师,那我回去了。”梅香毅然转过身去。
“梅香,你有心事,能告诉我吗,究竟是什事?”
“没有事的。”
“那——那你把伞带上。”
“不用了,老——老师保重!再见!”
梅香犹豫了一下,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上次老师去家里关心的询问她怎么突然不读书了,成了她酸痛又暖心的回忆!
陶振宗站在那里,望着那正在远去的背影发了下呆,他无法猜想出梅香今天怎么会对他说出这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话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用胳膊夹了伞柄取了火柴把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却被呛地连声咳嗽了起来。
他竟然在偷偷尝试着开始抽烟了。
为了那个让他情有独钟的女子,烟酒都是可以消愁之物。
梅香的背影远去了,那是带着踉跄步履远去的。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是不会去发现还有人在爱他(她)的!
那个与他有着一次暧昧野合的花蕊(樱花舞子),随着她葬身“地狱谷”而结束了他的一个不安的梦。
看着梅香的背影,他把烟蒂再次放进了嘴里。他在想:那是个聪明好学的姑娘,若不是在这动乱的年代,若不是蜗居在这山林里,她定会是一棵考大学的好苗子。
他吐出了一口烟雾,随之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看着梅香的背影,让他不禁想到了戴望舒的《雨巷》里诗句:
……………………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
有所不同的是,只是梅香没有撑起一把油纸伞罢了!
谜一样的女孩儿,留给了他谜一样的猜测————
章节目录 玉殒(二)(378)
面对无奈,封心锁爱,埋葬情缘,变作云烟!
梅香跑回了家,站在外屋地上看着一切发了下呆,擦拭了下是雨是泪的脸颊,接着就收拾了炕桌上的碗筷,洗刷好后摆放齐整在一个简单的柜橱里,又把里屋外屋的地打扫干净。她就站在小磨前又是发了下呆,没有泡黄豆。她是在想:要是自己死了,娘还有心情做豆腐吗?!
她来到里屋在一只破箱子里找出一身最好的衣服来,那是过年时娘托人在城里给她和弟弟扯的布料,姐弟俩都做了一套新衣裳,她的是黄色带花的。姐弟俩能有新衣服,这也是因为柳杏梅从中美言娘才肯花钱的。她把这套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又放下了,就找出了柳杏梅送给她由娘改小的那身衣服。她脱了穿着的外衣把衣裤换上了,现在这衣裤穿着显得小了点儿,又换上了最好的鞋袜,在脱下的裤兜里掏出了昨天捡的一块玻璃片子,把脱下的衣服折叠好放在一旁。站在墙壁前,面对挂着的一面小镜子,她捊了下微有潮湿的头发,早上起来时她梳了一条辫子,像柳杏梅一样,因为柳杏梅是她模仿的偶像。对着自己一张俊美而略显苍白憔悴的脸,想努力让最后灿烂的笑容留在这世上,可她却在自己的笑容里看到了牵强和无奈!她去把屋门在里面插好,然后回来扯了个枕头就顺着炕沿横躺了下来,右手拿起了那个玻璃片子。
在别人的印象中,梅香是个腼腆而开朗的女孩儿,有谁知道,她就像是柳杏梅给她讲的《红楼梦》里的那个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她曾经对柳杏梅说过,等她认识字多了,就要读这部《红楼梦》的。可是现在,她就要抛下一切美美的愿望了!
在她想来,人的这一生,无论是贫穷与富贵,在死后唯有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才会保留和证明这个人曾经来过这世界上一回。
对于腹中充满了罪恶的孽种,她无法发挥出女性伟大的母爱,这是她不堪承受的耻辱!
“爹!娘!弟弟!杏梅姐!永别了!来生再见!”她喃喃着,眼泪肆意而下。
她不知道,她死后爱她的人会是怎样的痛苦难过。只知道的是,只要是割了手腕,被发现也是没救了!
于是,她一闭眼,没有犹豫,玻璃片一下子割了下去,鲜血涌出,流在了地上。
麻痹的她,在绝望中似乎没有感觉到半点儿疼痛。
静静的,静静的,她在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这是她最终的毅然选择……
可柳杏梅呢?
在夜里她再次感觉到了孤独寂寞,炕上放了刀子剪子和猎枪,失眠的她又一次体会到了压抑的慌恐。隐约中依稀间仍然会听到公婆的走动和说话声,尽管她会用这是产生的错觉来劝解自己,可是却不管用,那种畏惧感仍在恣意疯狂蔓延着,鬼魅的影子像是要填满三间屋子的空间。
她是个有智慧和有胆量的人,可却害怕这种孤独寂寞的一个人独处屋里。
也许是关于陶家曾经发生过种种诡异现象给她造成了心理上的阴影了!
在午夜时候,窗外传来了狼的嚎叫声,听上去就在院子里,这让她更是毛骨悚然了。
难道说会是狼又来了?
她怕狼伤害到牲畜,现在有马有驴有猪的了。
怎么没听见黑虎叫呢?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墓碑(一)(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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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墓碑(二)(380)
在村民东一家西一家拼凑了木板后,陶振宗开始动手打棺材。
柳杏梅见朱乐主动搬木板帮忙,对他是旧恨不去新仇又添,借机狠打了朱乐两记耳光,并且通着众人面前怒骂道:“干啥都是慢慢腾腾磨屄蹭屌的,没个伶俐劲儿,像你这么个废物点心活着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儿替好人死了呢!滚旁边眯着去,他拿的这块木板不能用,脏了!”
是啊,她不用让梅香最后用的东西再沾上这魔鬼的脏手!
“我——我——这也是好心!”
“你的好心长到肋巴子上了!”柳杏梅都把舌头咬破了,只为了:忍!忍!忍!忍!
朱乐的嘴角流下了血来,但他再连个屁都没敢放,知趣地躲到了一边去了,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柳杏梅就像点着了又乍然停了炸药包的引线,也许会在放松警惕性下突然间爆炸的!梅香的死,在她这悲痛万分之时,稍有不谨慎就会惹起她不可控制的怒火,那样在众怒之下就会将自己燃烧成灰烬的!柳杏梅一旦失去理智之际,就是他大难临头之时。
他一来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是想忏悔赎罪!
他二来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是想坦然应付!
他三来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是想摆脱心虚!
他四来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是想不被怀疑!
由此可见他还是个很具备心计的人。
柳杏梅这个极其反常的举动,也引起了一些冷眼旁观的聪明人猜疑,心想其中必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了,有人认为她是拿朱乐发泄心中的悲痛,有人认为朱乐吃了这种哑巴亏真是冤屈了!
别人不说,其中有孟国安、秦连城、王三、罗亘、再加上曾经经常在一起讨论过梅香的那个张启被焦恒失手打得成了植物人的躺在炕上不在场外,这四个人见柳杏梅看朱乐了那凶狠的目光时,心里都是对朱乐存有疑惑的了,可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谁又敢在没凭没据下愿下断言的呢?只能是各揣心腹事的胡思乱想罢了!
在场的人里,尤其是瞒不了伍元祖那双锐利的眼睛,别看他年纪大了,但头脑清醒,思维敏捷,他的猜疑要比别人明朗许多。谁都知道柳杏梅跟朱乐不对付,但在这节骨眼上就是心里再难过也不至于动手打人的。他判断其中必有隐情,柳杏梅定是知晓内情的人,但她有所隐瞒不肯说出来是有难言苦衷的,不然以她泼辣直率的性格,是用不着遮遮掩掩的,极大的悲伤里隐藏着仇恨。既然是这样,那他也不好深究,他相信她是不会让一个花季女孩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的!
中午柳杏梅都忘了家里的马、驴、猪、狗、鸡没喂了,是在吴荷提醒下把屋门钥匙交给她去经营的。由于过度的悲伤,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在简单的棺材打成后,已到了半夜了,是在点着火堆照亮下打完的。第二天早上,柳杏梅和几个女人想给梅香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最好衣服和鞋袜,当她看着梅香是穿着自己送给她的衣服时,就决定什么也不给她换了,这身穿的就是梅香的意愿,似在有意提醒着她什么,她懂得,不光是为了姐妹情义,另外还有——她并且把自己随嫁带来的一直没用过的脂粉眉笔唇彩给梅香涂抹上。再看梅香,真是“栩栩如生”,宛如要出嫁的新娘子。做为一个女人,她把美丽在最后一刻呈现在了活着的人们眼前!
柳杏梅没用别人七手八脚的把梅香抬着放入棺材,而是她一个人把着把梅香放进棺材里的。沈琴棋拼死拼活地拉着不让,然后又再次昏厥了过去。楚歌也在哭喊着要姐姐,人世间演绎着一场最为痛心疾首肝肠寸断的悲惨一幕!
生与死的距离是这么的近而且又是那么的遥远!
当要盖棺材盖时,柳杏梅拉着梅香的手对她说:“如果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做亲姐妹!”
在上午出殡了,没人敢提要用蓝蒂看时辰。柳杏梅的话成了圣旨,没人敢不遵从,因为她的样子有要杀人的可怕!按照村里的习俗,未出阁的闺女和出阁的闺女是不得入祖坟地的,始终都是外姓人。梅香被埋葬在离那片坟茔地不远的一处山坳里,是柳杏梅给她选的长眠之地,周围柳暗花明,风景怡人,几乎是与苗运昌的孤坟遥相呼应。这么做的目的,如果苗运昌真的是死了,九泉下有知,希望他英灵能够保护这个可怜的梅香,不受这里孤魂野鬼的欺辱!
一座孤伶伶的坟丘,筑起了个香消玉殒女孩儿永恒的凄凉与寂寥的梦!美丽、善良、文雅、懂事的她揣着一个少女天真烂漫的梦遗憾地走了,从此走出了人们的视线里。在面对丑恶的人生一面,她付出了短暂的生命代价,这真是天妒红颜啊!
这是一个非常平静的葬礼,没有让已经是悲伤过度的沈琴棋和懂得失去亲人痛苦的楚歌参加,家里留下人在照看这母子俩。
在梅香的坟茔前,自发前来送别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在啜泣,哀悼和缅怀一个花季少女的突然离去!
人们都知道,从此,这个僻静的小山村里失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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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魔魇(一)(381)
在一歇没歇的顽强毅力下柳杏梅下坚持着走过了一段艰难漫长的路程,就像当初陶振坤背着娘的尸体,而她的这次却是背着块石头,石与尸的重量不同,可男与女的体力也不同!凭靠着这份坚强支撑着一个人的意志,已经是汗流浃背的她终于还是来到了梅香的坟前。她放下了枪锨和石碑,没有休息片刻就用铁锨在那座新坟前挖了个坑,把墓碑竖立在那里埋好。然后她寻找了一块比较四方型的石头放在了那墓碑前,再然后她又采摘了一些野花抱到了梅香的坟前,摆放在了那块石头上,直到这时她才坐了下来。面对着这座新坟,她的眼泪潸然而落。自己无话不谈的知心姐妹,在黄土的掩埋下就这么阴阳相隔了!
昔日里的一切历历在目,现在却又是如此地不堪回首了!
黑虎就在她身旁很安静地蹲坐下来,它一会儿看看女主人,一会儿瞧瞧那坟丘,它一个哑巴畜生是永远不会读懂人的心情的!
“妹妹,都怪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这不共戴天的仇,你放心,姐一定会给你报的,不能让你含恨于九泉,我发誓,不杀朱乐我誓不为人!香妹,你虽含冤惨死,但在记住你的人心目之中永远都是青春美丽的,世上有哪个女人不珍爱自己姣好容貌的?你却不会面对自己的衰老而顾影自怜了!你就是一只美丽的凤凰,我祈祷你的涅槃重生,希望在这个世上你我有缘再次相遇。”
她双手掩面,放在膝盖上哭泣。在她的两只手掌心里,为打磨雕刻一块墓碑而磨出了血泡,却忽略了这份疼痛。她哭罢多时,嘴里喃喃道:“香妹,我念黛玉葬花那首诗给你听好吗?”
于是,她吟诵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首诗词里面蕴藏着女子自我犹怜的感叹!
爱恨交集的命运,如牢笼囚困着的人生。那个曾经喜欢听她讲故事的少女,再也不会听到了!她不知道含冤屈死的梅香魂魄此时究竟是在地狱还是在天堂?。
她自言自语地在这里陪着地下的梅香说着话,直到黄昏时,在看了一眼不远处公婆合葬的那座大坟后,她才拎枪拿锨的向回去的路走着,就连离不远处的那一屌一屄的神秘之处也再不会引起她的好奇心了,甚至是和她的离奇出生有关联地方都让她不再感兴趣了!只见那幽灵塔上面成群结队地飞舞着不计其数的山燕子,那是它们巢穴聚集的地方,北方的家园?。
在此期间,黑虎几次朝着远处叫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在提醒着它的女主人,但都是让它的女主人仍是无动于衷!没有女主人发话,它只好府首待命,像是学乖了,不敢擅离职守?。
路上,黑虎又叫,柳杏梅也看见了有一个人影隐身在树林之中,与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知道那是谁,却不去理睬他。
没有她的话,陶振宗是不敢接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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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魔魇(二)(382)
所被询问过的人,都一口认定没有看到黑虎和猎枪的出现,更是不知何人所为。这个盗贼真是够了神出鬼没的了,看来是个有经验的高手,而且是在白天干的,可见其胆量不小。
这事很快就惊动了一村之主的伍元祖,他发下话来说:“一旦抓到这个贼,定会是严惩不怠!”
“嫂子,看来是家里招贼了!”
“这还用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想,会是谁呢?!”
陶振宗的话提醒了她,她思前想后,一番斟酌考虑后,她最后锁定了一个贼人目标,那人就是朱乐,他的嫌疑最大。因为黑虎和猎枪都对他构成了严重人身威胁,除此之外村子里没有第二人选,要说是外地的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是有本领逃避过巡逻的人眼睛潜入村子,也不可能这么熟悉地形的其目的只是为了黑虎和猎枪而来,而且还得手了。枪是死的可狗是活的,更何况是只优秀凶猛的猎犬,就是一个棒小伙子在它面前也不敢为所欲为的。由此来推断,那也只能是与之有矛盾或者是居心不良的人而为的,真是奇了怪了。
柳杏梅转身就走。
“嫂子你去哪儿?”
“你们都别跟着!”
于是,柳杏梅直奔朱乐的家而去。当站在篱笆院外,往里面看时,竟发现别看朱乐是光棍一人,把小院子收拾的也干净利落,菜园子里也种有茄子辣椒柿子黄瓜之类的青菜,三间土房,泥片都很新,看不到破败的迹象。在东房檐下还搭建了个牛圈棚,只是没见到牛的影子,从清扫干净的堆积一处山丘状的粪便上来看,有新鲜的,这能证明是有牛存在的,大概是被牵到山上去拴在哪里吃草了。养牛是用来耕地用的,一些农用工具也规规矩矩的摆放在牛棚中的一个角落里,院子也被打扫的干净利落。在窗户下拴着一只小花狗,见有陌生人来了,它就汪汪叫了起来。倘若没有仇恨因素在内,要是看到这一切,她一定会从心眼里敬佩这种过日子人家的。
在柳杏梅看来,这个光棍的家过得要比荣凡辉家还要好些。
这时门一开,朱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见是柳杏梅,就甩开两条哈巴狗腿屁颠屁屁颠地跑了出来。没有惊讶的脸上,却是一团喜气。
“稀客稀客,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当然是有了!”柳杏梅从镇定自若的朱乐表情上去看,令自己也觉得奇怪不已,他好像是不怕自己了,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面对一个随时都想取他性命的人,何至如此坦然?难道说以梅香的名声做威胁就成了他的护身符了吗?其有此理!
“那——那有话请到屋里说吧!”
柳杏梅冷着脸子说:“你这鳖窝我敢进吗?”
朱乐嘿嘿一笑说:“瞧这话说的,你还怕有来无回是咋的,我又吃不了你,这里又不是阎王殿,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有谁不知道,就是……”
柳杏梅冷笑了声说:“就你这狗色的,我得借你俩胆儿,也不敢对姑奶奶咋样!”
朱乐就暧昧地看着柳杏梅,眼里流露出了狡黠之色,说:“那你敢到我的龙潭虎穴里闯一闯吗?”
柳杏梅开门见山地问:“少你娘的废话!我的狗和枪呢?”
朱乐就愣了愣,随后诧异道:“你这话是啥意思?狗和枪丢了?”
“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的管家,你家丢了啥,这事可别赖到我的头上来,我可担不起盗贼的罪名!”
“就是你小子干的,除了你没旁人?!”
“没凭没据的,你这可是在冤枉我!这么说,是你家招贼了?”
“你敢抠着屁股眼子发誓不是你吗?“
“我——我——我当然敢对天发誓了,绝对不是我干的。要是我干的,让我全家死的就剩我一个人好了!”
柳杏梅对这种二皮脸的东西也没办法,又没真凭实据,就恼怒地骂道:“就是你,没别人!你给我记住,武大郎,你将来一定会死不出好死的,我敢发誓!”
“如果你认定了是我,这捉奸要双捉贼要脏,你要硬是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我啥也不说了,你可以进屋去搜一搜。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找不出狗和枪来,我可不能无缘无故的背这黑锅,得找人说道说道去,评评理,好还我清白,这人皮好披贼皮难脱的!”
柳杏梅死死盯着朱乐问:“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就我这色货的能干出这惊天动地的事来?那你可是太抬举我了,所以你可别冤死好人笑死贼!”
“你他娘的别人不敢干的缺德事你都敢干,以前我小瞧你了!不是你,那会是谁呢?”柳杏梅从镇定的朱乐表情上找不到答案了。
“你得罪过的仇人——”
“仇人只有你!”
“不只是我一个吧?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是恨之入骨,随时都想杀了我替梅香报仇,人死债无,你何必要为别人担负杀人的罪名呢?”
这时的柳杏梅真想上前拧掉朱乐的脑袋,也清楚的知道周围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呢!为了梅香的清白,她不敢贸然行动,这活人要名声可死人也是要的!但她还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是得罪过其他的人,可会是谁呢?
“既然你家招贼了,那就应该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能让贼人逍遥法外,一定要捉住他不可,不然村子就不安宁了!”
“你就是个爱偷鸡摸狗的家伙,这不是贼喊捉贼吧?”
“当然不是了,请你相信我好了。”
“如果发现是你干的,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那样也是找到杀死你的光明正大理由了!”说完这话后,柳杏梅转身走了。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到那时她就会揪住不放的,借故失手打死他则会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相信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之死,是不会引起众怒的,在这里杀了人也根本谈不上会受到法律严惩。
“你不进屋坐会儿吗?”
柳杏梅根本没心情去搭理这个衣冠禽兽。当站在自己现在最恨的人面前时,她自己却成了最痛苦的人,她的好姐妹梅香的冤魂还在阴曹地府里游荡,无处申冤,可她这个当姐姐的却对妹妹的仇人苦于没有良策杀之!在这大白天的言行容易入人耳目成为她忌惮的事,她想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功夫要是不用刀枪整死一个侏儒也是件举手之劳那么简单的事,如今想控制造一起无声无息却有防备的惨案让她无从下手!
“我这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菩萨的!”
朱乐自言自语了句,他看着柳杏梅婀娜多姿的背影陷入了痴迷状态,那是多么能够撩拨男人心猿意马的身体啊!就在此时,看着柳杏梅,他不禁再次联想到了对梅香的施暴的情景,因为那天喝多了,使他缺少了占有一个女孩子身体时的快乐感受,在紧张和害怕中没能认真去感受,在后来无数次回忆中,反尔为此深感惋惜了。梅香一死,他有着如释重负的同时,也增加了自己的悔恨!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见柳杏梅又转身走了过来。
这次,柳杏梅眼里的仇恨阴影加重了,瞳孔里像是在燃烧着两团火焰。
“你——你……光天化日之下的,你……你……想干什么?”朱乐吓得身子直发抖。
“姓朱的,你给我记住,冤有头债有主,梅香的仇我一定会为她报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手里!你不如趁早自己想个法子离开这个世界,不然死的会比较惨!”
“她死关我啥事,要死早死了,何必非得过了这么多天才——?”
“当然跟你有关了,因为她——她是——”柳杏梅对梅香怀上了一个侏儒的孩子有点儿说不出口,真是奇耻大辱的悲剧!
“她什么她?”
“她……她……她怀上了你这个畜生的孩子!”柳杏梅的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着滴血的心痛。
“你说什么?”朱乐几乎是被惊愕给震撼住了。
“孩子是无辜的,而制造罪恶的只有好色的男人,受伤害的只是女人?!”
柳杏梅说完这话,懒得去看像遭雷劈一样的朱乐那种表情,就再次走开了?。
她之所以把这事告诉给朱乐,就是想让他在悔恨中饱受折磨,他的禽兽行为,害死了两条生命!即使是活着,也要让他在私下一分每一秒里承受永无休止的痛苦煎熬,只要是但凡良心尚未泯的人,就要必须对自己所犯下的罪恶在寝食不安中忏悔?!
这是一个密而不宣的事实?!
“孩子!梅香!梅香!孩子!一死两条命,我真的是作孽了!”
朱乐嘴里嘟囔着,两腿一软,瘫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狠抽着自己的耳光,揪着自己的头发,开始痛哭流涕。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并不是完全来自柳杏梅这个知情者的庇护,而是来自她对梅香的名誉考虑后所产生的忌惮。活着,也许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你要是受到了忏悔的折磨,最好的解脱办法就是以死赎罪,那样也省的我动手了!”柳杏梅引用了《孟子·公孙丑》里的话。
“你……你……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就干脆杀了我吧!”
“别急,会有那一天的。”
灰濛濛的天空像是一张要哭泣的脸。
而在远处一张张脸上却是表情凝重,他们在猜测着什么。大伙儿都知道平常素日里柳杏梅跟朱乐不对付,就朱乐那样的也的确是不让人待见。都像上前一看究竟,但被陶振宗给拦住了,不过他也在想,就是朱乐再滑稽赖皮,也不至于这样丢人现眼的,其中必有啥事。
有心无力
柳杏梅听到了背后传来了像狼猫子那嘶哑嚎叫声!
她的心在痛,在滴血,在哭泣。嘴里在发誓地说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朱乐,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会要了你狗命的。你自己不死,我也得叫你死!”
而此时,曾经属于她的一狗一枪也不知躲在何处在跟她玩捉迷藏游戏了!对她而言,狗要比枪重要,因为黑虎毕竟是个生命,朝夕相处里早就产生了非比寻常的感情。让她最为担忧的是,怕黑虎有危险!
所以——
她四处叫着找着。
所以——
她疯了一般!
黑虎,在她的心目之中,和人一样有着同等的份量,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嫁到和平村时黑虎也成了迎亲队伍里的一员,更何况几个月里与她朝夕相伴呢?这份情感并不比人逊色?!黑虎就算是真的狼崽子,只要它不伤害人,她也不会伤害它的。别看陶振坤走时说的那番话,要是黑虎真没有了,他也会伤心难过一辈子的!
她着急的样子也感动了村子里一些热心肠的人,帮她叫着找着,就是村子围前左右几里地都找遍了,可是却没发现黑虎的踪影!几乎是折腾了一下午,在傍晚时分,她才跟着左邻右舍的两家人回去了,她得到了两家人的安慰?。
而也参加了找狗队伍里的陶振宗,只能是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柳杏梅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进了院子,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他是不敢再贸然触犯柳杏梅定下的规矩的?!
那个家,俨然成了男人的禁地。
男人止步!
这四个字像是注入了灵魂,又像是符咒,比门神可管用多了。
凡是成年男人,谁敢越雷池半步?除了陶振坤外,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触犯这一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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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迷信(一)(383)
黑虎,在她的心目之中,和人一样有着同等的份量,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嫁到和平村时黑虎也成了半路去迎亲队伍里的一员,更何况几个月里与她朝夕相伴呢?这份情感并不比人逊色!黑虎就算是真的狼崽子,只要它不伤害人,她也不会伤害它的。别看陶振坤走时说的那番话,要是黑虎真没有了,他也会伤心难过一辈子的!
她着急的样子也感动了村子里一些热心肠的人,帮她叫着找着,就是村子围前左右几里地都找遍了,可是却没发现黑虎的踪影!几乎是折腾了一下午,在傍晚时分,她才跟着左邻右舍的两家人回去了,她得到了两家人的安慰。
而也参加了找狗队伍里的陶振宗,只能是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柳杏梅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进了院子,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他是不敢再贸然触犯柳杏梅定下的规矩的!
这个家,俨然成了男人的禁地,只为了对自己的男人那份忠贞不渝和一个女人圣洁的名誉,是坚守是捍卫。
男人止步!
这四个字像是注入了灵魂,又像是符咒,比门神可管用多了。
凡是成年男人,谁敢越雷池半步?除了陶振坤外,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触犯这一禁忌!
这如同雪上加霜,柳杏梅接受不了这种连续打击,她病了,发高烧又呕吐,人彻底崩溃。
这天夜里,柳杏梅没吃没喝,躲在被窝里暗自啜泣。
不放心的吴荷又加上在背后拜托她照顾好柳杏梅的陶振宗,这天夜里由她来陪伴,安慰劝说,妮姽妮婳还专门送来了药。
“旺旺需要照看的。”
“他也不小了,有爷爷奶奶呢!”
“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你好好养病,只是头疼脑热,啥也别想了,牲口猪鸡的我来经营。”
“麻烦你了!”
“等振坤啥时回来就好了。”
没有了黑虎和猎枪,就等于柳杏梅失去了两道护身符。
两天两夜里,没见到黑虎回来。黑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给丢了,柳杏梅无法相信机警聪明又勇敢的黑虎会惨遭不幸!
黑虎和那猎枪可都是陶振坤的心爱之物,如今其珍爱程度大概仅次于她!这两样东西,没想到却葬送在了她的手里!她不知道等自己的男人回来该是如何向他交代,她此时的心情就像是沈琴棋无法向丈夫交代梅香的死一样难!
两个守在家园里的女人命运里,几乎出现了相同的难题!
一股急火攻心,她病倒了。药没能让高烧退去,只是呕吐见好,可又头痛欲裂。
这夜,她依然感觉到阴魂不散的公婆在房间里游荡,仿佛对阳宅仍旧充满眷恋。鬼魂的频频光顾,纠缠不休,让她气恼,她是个孝顺儿媳妇,觉得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公婆的,为何如此?恍惚间她走进了朱乐的家,朱乐这个色鬼一脸猴急样,费力地把她抱上了炕,撕扯她的衣服。正欲求欢之际,梅香突然飘显屋内,满脸是泪,神色悲伤,她幽怨地说:“杏梅姐,你说过一定要给我报仇的,难道你忘了吗?”
她在惭愧不安下,取出藏在身上的那把刀子猛刺趴在她身上的朱乐后背,刹那间血流成河,泛滥漫淹了整间屋子,她和朱乐一起被泡进了血液深潭里。挣扎中她朝朱乐的下体迅速捞了一把,将他裆部里的罪恶之物狠狠抓住,用力一拽捏,就疼痛的朱乐难忍受地直求饶。
“朱乐,我要杀了你,为梅香妹妹报仇!”
一旁没睡着的吴荷听了这话,吓的是心惊肉跳,她推了推柳杏梅。
“杏梅,你做噩梦了!”
柳杏梅忽地坐起身来,两眼呆滞地望着一屋子的黑暗,等回过神来问:“荷姐,我怎么了?”
吴荷点灯说:“你是做噩梦了!”
“我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这时的吴荷终于知道了梅香的死因了,让她觉得可怕!
————————
这日,魂不守舍的朱乐走进了伍家的商铺,买了一大捆子烧纸,卖给他的人是严方慈,伍老太爷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朱大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买烧纸干什么?”
“不是要过八月节了么,先买下准备着。”
“这离过节可早了,还有一个多月呢,也不缺货,一次买了这么多,可是你从来没有过的事?”
“最近我爹娘常给我托梦,说是缺钱花了,我要提前去给他们上坟的,不然这心里老是不踏实!”
严方慈一笑说:“你可真有孝心,也不知是不是有神有鬼的?!”
“大概是有吧!”朱乐抱着一捆子烧纸走时,还下意识地胆怯着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伍老太爷,没说话,然后尴尬着神色不失礼貌地点点头就出了门。
“今天他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怪怪的。”严方慈觉得纳闷。
“你去把泽湖跟朝阳叫来。”伍老太爷说。
“爷爷,叫他们有事吗?”
伍老太爷点点头说:“不要惊动别人,让他俩带着枪。”
“哎!”严方慈不禁惊愕,见爷公公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就出门去了。
严方慈把林朝阳和杨泽湖找来了,她这个孙媳妇倒也懂事,没在跟前听爷公公对两个外孙子吩咐什么事儿。
“姥爷,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林朝阳问。
杨泽湖看着一脸表情凝重的姥爷,就能猜出事情不小,为啥没有四个舅舅和几个表哥表弟参与呢?
“朱乐刚从这里买了些烧纸,走不长时间,你俩装作上山打猎,跟随他察看一下他去干什么了,最好是不要被他发现了,但此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这两姨兄弟俩颇为疑惑不解,为何姥爷突然会对平时不受人搭理的朱乐感兴趣了呢?两个人也不好多问,领命去了。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禀报。
林朝阳说:“真是奇怪了,朱乐从孟国安那里借了一支洋炮,一个人带了那些烧纸去了那片坟地,竟然是给梅香烧纸去了,他哭的很伤心!”
杨泽湖说:“真是想不到,平时这个抠搜的小气鬼,竟然会给梅香送钱花去了。更是没想到的是,他还用洋炮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不过没敢开枪!”
伍老太爷阴沉着脸,胡须在抖动,他说:“这件事要保密,不许对任何人说。”
两个人点头答应,都是忽然感觉到了原来梅香的死跟朱乐有关系,真是个卑鄙的家伙!他俩发现平日里稳重威严的姥爷面沉似水,脸蛋子嘟噜的吓人,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愤怒。前不久在揭露了舅舅和表兄弟与花蕊(樱花舞子)有不正当关系时,他的愤怒是可以用家法的惩罚来发泄的,可此时的愤怒只有强忍着。如果说梅香的死真的是跟朱乐有关系,就应该治问清楚治朱乐的罪,可两个人谁也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
吴荷见柳杏梅不见好转的病情,犹如撞邪一般,就说:“你是不是时气不济了,不如去找蓝蒂看看去,万一是的话,看了就会好的。”
“我不信那迷信东西。”
“你不信,那为啥还天天给观音菩萨烧香呢?”
“这——因为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这成了人的一种信仰。”柳杏梅之所以给观音菩萨天天烧香,就是想让观音菩萨保佑自己的男人能够在外面平安无事。
“去看看也好,只能看好不能看坏的,是真病咱们治,是假病兴许看了,化解一下,就会好的。这种事也不能不信,有时候真是很灵验的。”
柳杏梅也知道吴荷建议去找蓝蒂这个大仙看看这是好心,就只好说:“有病乱投医,那就不妨一试吧!”
于是,吴荷就搀扶着虚弱的柳杏梅去了马家。
蓝蒂忘不了曾经被精神失常的邱兰芝拿着把菜刀示威地把她追撵的狼狈相,那次她在众人眼里可是颜面扫地了。她这个有半仙之体的人,被一个凡人所戏弄,难免在村民心中降低可信度,所以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见吴荷果然是带着柳杏梅来了,也不好拒之,因为这也是她属于生财之道,另外——暗中窃喜,不能报复邱兰芝了,就拿她的儿媳妇当下替罪羊也算出气了。还有梅香不答应儿子志图的亲事,她也怪罪到了柳杏梅的头上。她在供桌上的香炉里各自烧上三炷香,墙壁上贴着标有仙位的黄表纸上注有仙名。当她盘膝坐在炕上时来久,就有神仙附体了,来的神仙自报其名:
“我乃是东海万年圆仙,请问二位花容有何事?”(注:1)、(注:2)
有神仙附体后,就见蓝蒂两只胳膊做出如游泳的姿势来。
柳杳杏梅和吴荷见了有些滑稽可笑,但是谁也没有笑出来。
柳杏梅没忘了掏出伍毛钱放在了炕上。
“她不身体合适,发烧又吐,吃药也不见好,想求大仙给看看,是不是有啥说道?”吴荷介绍说。
“报上年龄和生日,以便算来!”
柳杏梅就说了。
蓝蒂的胳膊又是做出了几下滑稽可笑的动作,这才掐指算来。
此时的柳杏梅跟吴荷的态度都是紧张而虔诚的。
过了一会儿圆仙开口说道:“你这花容是有真病亦有外症,真病是肝火旺,食欲不振,胃里空虚,吐酸水,心里郁闷,精神上压力大,总有想不开放不下的事,我说的对不对?”
柳杏梅觉得说对了些,就点点头。自从梅香出事以后,又惦记自己男人,她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尤其梅香的自杀,有仇不知如何报,又丢狗丢枪的,不顺心的事接连发生。这些真是着急上火,哪来的食欲!
“这些症状只要吃药调理就会慢慢好的,重要的是你晚上睡不着觉,睡着了也会做噩梦,经常被吓醒。这是因为有两位已故去的老家乡的魂魄被山上一座小庙里的虎鹿二仙给掳获了,不能去阴曹地府阎罗王那里报到,也就不能投胎转世,另外阴宅也不是居处,就成了游荡的魂魄。你是他们的亲人,所以就缠磨你了。那虎鹿二仙之所以掳获他们的魂魄,是因有一年轻罗汉经常猎杀动物,动物的魂魄在虎鹿二仙面前喊冤告状。”(注:3)、(注:4)
柳杏梅和吴荷听到这里,心中发毛,头皮发炸。
“这可咋办?”柳杏梅对仙家的话一知半解。
吴荷解释说:“老家乡说的是你家叔和婶,罗汉是指振坤。”
注1:圆仙,指乌龟或者王八。注2:花容,指年轻女性。注3:老家乡,指已故长辈亲人。注4:罗汉,指年轻男性。
接下来圆仙说的化解方法竟然是——不可思议。
柳杏梅她怎么会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带着虎眼前去山里庙中烧香赎罪,偶遇壮汉为把他吓跑而身披虎皮,才引来贻笑大方的风流话!
章节目录 迷信(二)(384)
有人说孟国安挺迷信的,经常出入马家,时间久了,于是就有传言说他跟蓝蒂的关系很不正常。倘若依据年纪上来推断,两个人相差十五六岁,就算是蓝蒂保养的再年轻点儿,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也有人认为,这并非只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因为无风不起浪。总之绯闻,自古迄今是人们爱猜测爱议论的话题,百说不厌。尤其是马占山长得那副纯正和尚样,他这辈子要没捞着绿帽子戴,都对不起自己的这副尊容了!
圆仙说的化解办法是:“你需带着一张虎皮上山去那座庙里,在石虎石鹿两尊像前各烧三炷香香,另外要烧一百个金元宝,虔诚祷告,请求虎鹿二仙原谅,让二位放了两位老家乡的魂魄,再有今后别再让罗汉打猎了,这样才能化解。如若不然的话,你的病不但好不了,那位罗汉还有血光之灾。你家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就是这预兆。只要你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了,必将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当时吴荷急道:“哪儿来的虎皮呀?就算是山上有老虎也不让打的!这——这是药好买,引子难求!”
她担心陶振坤在远处有危险。
柳杏梅对这耸人听闻的事一时间也难辨真假,总之心头惊惧。
“莫急,相信花容她是会有办法的。”
“多谢大仙了!”柳杏梅也是心中焦虑,为的是自己的男人。
就见圆仙伸长脖子左右扭动一下,伸手在空中一捞,如变戏法一样,掌心里便多了一颗如樱桃大小的紫色药丸,说:“你去时把它服下,这可是菩萨赏赐给你的,你喝了它自会是有诸神在身边护佑与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保你平安无事。”
柳杏梅接了药丸,没等圆仙退位,拉着吴荷就出来了。
马占山和马志图父子俩把她们送出了大门外。
走在回去的路上吴荷叹息道:“要用虎皮,哪儿来的虎皮嘛?这简直是和姑子要孩子!”
“既然是看了,就不防一试。”
“那——这虎皮上哪里掏腾去?谁家有是咋——”
“你别操这个心了,回去帮我叠金元宝去。”
“这——”吴荷惊疑,没好再问。
让柳杏梅怀疑的是,难道说这位圆仙真是法力高强,竟然知道家里有虎皮的?奇了!
“荷姐,你说这可信吗?”
吴荷一笑后说:“这个谁能肯定的了,迷信迷信,向来是一迷就信,不迷不信。你觉得说的靠谱吗?”
“我也进迷魂阵了,分不清楚!”
“我也没看清楚那药丸是咋来的,觉得好神奇!”
柳杏梅现在顾不上琢磨大仙的话可信度了,不过却觉得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儿,虽没细问,但也明白。为了自己的男人平安,她也只能是按照说的去做了。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扮虎(一)(385)
当空烈日炎炎,再加身上围裹了张虎皮,不一会儿柳杏梅就浑身大汗淋漓了。
她左顾右盼,也不见有别的人出现,而那个人正向这边接近,让她害怕的一颗心都提到噪子眼儿了!
到了这时,她也不好再喊人求助了。一现身,就会露出了原形。(写扮虎两章节,真是让我煞费苦心了!
鹊桥待写,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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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扮虎(二)(386)
柳杏梅见这壮汉虽说是凶神恶煞一般,可也浓眉大眼,只是肤色略显黝黑,却也不失为英俊不凡。他气势汹汹,很是凶巴巴的。她在魂飞魄散之下,自知是跑不掉了,索性将披在身上的虎皮拿开,努力让自己从容镇定些,她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赞赏道:“大哥真是好本事,连老虎都是不惧,佩服!”
“你究竟是人是妖?”
“我当然是人了,哪里有妖嘛!”
“我这人不信神不信鬼,神来捉神,鬼来打鬼。你在此扮虎,还能驱虎,可见这份道行不浅了。”
“大哥真会开玩笑。”
“那为何见到我就跑?”
“我见你是陌生人,所以想避开你,可见你追来,跑又跑不过你,被逼无奈,就扮下虎,是想把你吓跑的,谁知道竟遇到了打虎英雄了。”
黑脸汉子吸动了几下鼻子说:“你一个姑娘家,浑身酒气,又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看来是非妖即怪,我——”
柳杏梅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向那人说:“我是喝酒了,不信你尝尝。”
那人没接,只是在仔细端详着柳杏梅。
柳杏梅心中自是慌乱害怕,但也不让表情上流露出来。她拧下葫芦塞子,仰头喝了口酒,然后把葫芦又系回腰间。
那人看她衣服朴素,却颇具姿色,是罕有的美女。在诱人的美貌下,让他怦然心动,淫念顿生。就不怀好意地嘿嘿冷笑道:“看来你这只母老虎已修炼成精,就是变成了人,也休想蒙骗于我!如不惩戒一下,必还为非作歹。”
“我真的是人,我真的是想——”
“本大爷可没耐心听你解释,是人就更好了,能遇见你这么个标致的美人儿,这说明我艳福不浅啊!虎皮,美女,两样都是好东西。我的金交椅缺张虎皮,我的山寨缺个压寨夫人,看来我今天不虚此行,要财色兼收了。听话,乖乖跟我上山上去,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花的是金银珠宝,自然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汉子又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需构思,需补充)
章节目录 懊恼(一)(387)
柳杏梅看着他走了,心中庆幸,总算是逃过了一劫。此时她已筋疲力尽,忽觉胸口一闷,上涌了一口恶心,张嘴竟吐了口鲜血,然后身子瘫倒在地,人就昏迷过去。
她没看到是谁救了她。
“我们走吧,别遇上老虎。”孟国安说。
“不能丢下她一个人的,等等看吧!”孔武开始往枪膛里装火药。(需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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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懊恼(二)(388)
陶振宗紧紧拉着柳杏梅的手,用身体挡在她前面掩护着她,两个人在下意识中朝后退着。
群狼精神抖擞,正在步步紧逼,因为一顿美餐盛宴就在眼前,所以个个都是亢奋的,激情充沛。
前有群狼,后有悬崖,身处绝境。
狂风飘舞起了柳杏梅完全散乱开的长长秀发。
陶振宗回头看她,在他看来,柳杏梅那头发是飘逸的,狂野的,能够震撼心灵的,是一种具备艺术性的美。再配上那张姣美的脸庞,脸庞上缀着凄怆表情,那是他有生以来看到的最能动心的画面。所以他笑了,那笑容里洋溢出了淡定和从容,又有视死如归的不惧。
柳杏梅没说什么,只是想到了这个要和自己一起死的男人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
就在这进退无路岌岌可危之时,忽听山下传来了马的嘶鸣声,紧接着就见有四匹马从不同的位置冲了上来。枪声响起,狼在惨叫。
伍龙、辛东方、谢天悟、蒋耀威,这四个人几乎是同时举枪射击。
(需补充)
章节目录 鹊桥(一)(389)
且说柳杏梅,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她不是有意扮虎劫财的,就算是那种荒诞的的想法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也是存在过。从此,她不能再以乐观的心态来对待自己的人生了,命运给她套上了一种无法摆脱的无形枷锁,只能是在无助中苦苦挣扎着!
陶家的所谓传家宝——那张虎皮,成了她不能摆脱厄运的宿命!
一个本是不想扮虎劫财的人却反倒差点儿被劫了色,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却不知称不称得上千古奇冤了?真似天方夜谭一般,鬼迷心窍!
她咒骂自己愚蠢,她是何等的自信和聪明,却在迷信问题上犯下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怨不得谁!她心里在想:如果这爆炸性丑闻一旦被别人知晓,那自己可真是无颜去面对父老乡亲了,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闻轶事!她争强好胜,得理不饶人,吃不得半点儿亏,却一步棋走错,满盘皆是输,成了天下第一可笑的女人!
一切都是带有欺骗性质的,欺骗了她的纯真和善良!要说蓝蒂在这件事情上是罪魁祸首,那么吴荷则是个教唆者。说一千道一万,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得,能怪得了谁?就算是别人有意设下了陷阱,那么她这只梅花鹿也是自愿往里跳的,只能是忍气吞声了!
一步走错铸成了终生的悔恨!
让她想到万一自己要是被那个土匪头子*了,跟梅香一样怀上孽种,她俩的命运将会出现同样的情况。别看跟陶振坤两三年没怀上,凡事就怕个万一!
她觉得婆婆疯疯癫癫时所说的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得到了应验,那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唠叨里却是充满了不可抗拒的魔咒:人走了,枪丢了,狗没了,丢人了——虎皮裹着人,一切都成真!
在吴荷领着旺旺出去后,她起身来到了东屋。在公婆不在了之后,她和陶振坤也没搬到东屋来住,东屋的摆设和一些东西仍然保持着公婆在时的原有模样,这是陶振坤为了睹物思人而特意不让动的。站在柜子前望着那尊观音菩萨像发了下呆,然后一怒之下拿起狠摔在了地上,碎片四处崩飞。
此时认为对婆婆的信仰继承是愚昧的表现!
家家供菩萨,泥胎不说话。
百问无应答,枉自皆嗟呀!
觉得还是公公英明,看透了这虚伪的东西!
当吴荷再次登门问她晚上用不用来作伴,她断然谢绝了。然而在这天夜里,没有黑虎和猎枪,没有梅香和吴荷,她摒弃一切杂念,竟会酣然入睡了,并没有再听见公婆鬼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等一觉醒来她并没有把这归功于她的去庙里“负荆请罪”,而是断定为是心魔在作祟罢了!在炕上放着剪子和刀子,另外在炕角的旮旯地上还戳着一个二股叉。
(需补充)
章节目录 鹊桥(二)(390)
话说一日,柳杏梅赶着毛驴车在黄豆地割黄豆,连地的一头是秦连城家的地,种的是玉米。
就听韩思香在跟孔武的老婆熊凤妹说话。她俩的身影在玉米地里若隐若现,而且说话的声音似乎也不背人,像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需补充,鹊桥1已补充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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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荣归(一)(391)
柳杏梅抚摸着黑虎光滑的皮毛,发觉它竟然有些瘦了。于是,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在喜悦的同时又伴随着悲伤涌起。她从黑虎的嘴里取下了那束野菊花问:“这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黑虎的嘴里发出了呜呜之声,似在回答着它的女让人,它并且伸出舌头去舔柳杏梅脸颊上的泪珠。
这只颇有灵性的狗却无法知道,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该发生的故事却发生了!
一个属于女人的心痛故事是无法向一个畜生来倾诉的!
柳杏梅把那束菊花放在鼻翼下闻了闻它那淡淡的幽幽芳香,心中自是有着疑惑不解。
黑虎伸亲昵地伸出长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它似乎忘不了和女主人一起共度的那段时光。
这时一阵马的咴咴嘶鸣声在背后传来。
“汪汪!汪汪——”
柳杏梅放开了黑虎,惊愕地转过身来。于是——
于是,她朦胧的眼睛里就浮现出了另外一番景象——
一匹长有长鬃毛的黑骏马也出现在了鹊桥上,在马鞍桥上端坐着一个身躯魁梧的黑衣人,他戴着顶黑礼帽,鼻梁上架着副黑墨镜,嘴里叼着根粗粗的雪茄烟,正烟雾缭绕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插在马镫里。他戴着黑手套的右手牵着马缰绳,左手胳膊托住扛在肩膀上的一支长枪,在鞍子上挂着一支马鞭子。
是土匪!这第一直觉让柳杏梅感到恐慌。
此时,太阳西沉,晚霞灿烂如血,大地上被恣意地渲染涂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测量厚度的金光,给人以舒适柔和的感觉,这金光投在了一人一马的身上,也投在了一人一狗的身上,可这一切都是在鹊桥的空间里被容纳着。在微风习习吹拂而过时,顽皮地掀动了美人那额前的短发和马上之人的衣角。
男人威武。
战马神骏。
女人美貌。
猎犬温驯。
在桥的一头,一个垂钓渔翁像是一尊雕塑在那里坐着。
这个瞬间仿佛被永恒所凝固了。
马蹄声走近了,柳杏梅像是忘记了逃避,僵硬的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停止循环了,人儿成了木雕泥塑的一般。
黑衣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肩上的长枪插到马鞍子后边搭着个鼓鼓囊囊的褥套里,并且把嘴里的烟蒂以潇洒的姿势用手指弹出丢掉,摘下了黑手套,开始慢慢地走向了傻愣在那里形同傀儡的伊人,她的脸上被霞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油彩。然后,他一手牵着缰绳,张开了双臂,把那个“木偶”慢慢地拥抱在了充满着男人气息的怀里。
无声胜有声,这时感人的温馨一刻。
一切恍然如梦,却置身在现实里,竟能这般地撩拨人的心弦。
“美人儿,你在这里是等我吗?”
“我在等冤家呢!”
直到柳杏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多少思念都化作了去而复生的眼泪肆意地流下。
“别哭别哭,跟个泪美人儿似的。”
“你怎么才回来?”柳杏梅近乎是撒娇地捶打着陶振坤的宽厚胸脯。
“我出去才几个月,这不是回来了吗!”
陶振坤托起了那张粉白的脸,擦着那份梨花带雨的美丽,然后用自己颤抖的嘴去捕捉住那张樱唇,接着就是可令人窒息的热烈亲吻。
在这销魂惬意时刻,两个人彼此淡忘了思念的苦楚,忘记了在不远处桥头上还坐着个人。而那个人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感人一幕竟是置之不理,像是从没有吸引过他的目光一样!
两个人发现对方都消瘦了许多。
陶振坤的脸黑了几许,不过人却显得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柳杏梅在恹恹若病里憔悴了几分,却能让人更增加了怜惜之情。
“那个人是谁?”
“是郝强。”
“他没放羊?”
“伍家把牛和羊都卖得所剩无几了,留下来养着的也只是等着杀肉吃了。”
“他的病好了吗?”
“还是稀里糊涂。”
“他在做什么?”
“钓鱼。”
“这个老家伙,真够聚精会神的了。我偷偷摸摸上前去,就是放个屁也能把他吓掉河里去。”
陶振坤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精美的小长方型首饰盒来,递到了柳杏梅的手上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柳杏梅没有把那束菊花丢掉,把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放着一支做工细致而漂亮的金簪子,她不禁大为感动了起来。
“喜欢吗?”
“喜欢!”柳杏梅频频点头,泪花再次在眼睫上凝聚,她简直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它虽然不是你以前的那支,但愿它能取代那支。”?陶振坤终于可以将那张当票当作擦屁股纸用完丢掉了。
“我明白你的心意,谢谢!”
“这样一来也等于是把爹的梦给圆上了!”
“你发财了是咋的?”
“差不多吧!”
“能还清欠债吗?”
“绰绰有余。”
听了这句迟来的话,却让柳杏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她问:“看你这打扮——?”
“回去再说吧。”
陶振坤把柳杏梅拦腰抱起来放到经过驯服的战马背上,把缰绳递到她手里,然后自己也认镫跨了上去,坐在后面环抱住了她的腰部,对一旁的黑虎说:?“?你现在可以学习骑马了。黑虎,走吧,咱们回家了!”
柳杏梅的手里握着缰绳,却无意关心这骑马。她把那首饰盒装进了兜里,一只手仍在摆弄着那支金簪子,大有爱不释手之意,有着犹如失物再次被找回来的欣喜感觉。可是在这重逢的喜悦背后,却潜藏着她沉甸甸的不安和痛苦!
世界上任何丢失的东西也许都有机会找回来,就是不是原有的也可找到相似的,可是一个女人的清白是丢了再也无法找不回来的!面对朝思暮想终于盼回来的夫君,关于被土豆玷污一事不知该当隐瞒还是实说才对。这种事,凡是男人都会在意的啊!要是陶振坤知道了,他将会如何来看待自己?这些日子里来成了他惴惴不安的心事!
陶振坤踹了下马镫,马开始慢步而行。他仍沉浸在兴奋和陶醉的情愫里,在外面的枪林弹雨里他不曾忘记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度日如年的思念?。
“我在外面天天都在想一个叫‘泼妇’的女人。”
“我在家里天天都在恨一个叫‘愚夫’的男人。”
“我爱泼妇!”
“我恨愚夫!”
“梅子,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受苦了,对不起!”
“你能回来就好!”
陶振坤把她长长的麻花辫细心地一圈圈盘起,他非常珍爱自己女人这一头油黑浓密的秀发,这时他竟在发丛间惊讶地发现了有两根银亮白丝隐藏其中。
“梅子,你有白头发了?”
“愁的!”
愁的!!!!
这两个字有着沉甸甸的份量。
陶振坤的鼻子一酸,眼里凝结了泪水,轻叹了一声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他又从柳杏梅的手里拿过了簪子,把那簪子插在那发际间,就又回到了恰似从前的美人儿发髻时期。然后把那束菊花也拿过来,折去一段茎,把它插在发髻间。
世界上凡是懂得疼爱老婆的男人都会知道打扮自己女人的。
陶振坤再次搂住她的腰,就碰到了那个酒葫芦,就问:“你怎么会带上了这个东西?”
“自从你走后,我的酒量变大了,有了酒瘾!”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陶振坤感觉到她的腰还是那么的纤细,就有意去摸那肚子。
“摸啥?”
章节目录 荣归(二)(392)
“一个军人的脸面你是丢不起的,相信你也不会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大好前程,升这发财,指日可待,温柔乡不能成为英雄冢的。你是我的心腹爱将,左膀右臂缺一不可。你救过我一命,这恩我是要报的,你我虽是上下级,但我却在心里把你当成兄弟看了。”
“多谢师座的信任和栽培,我必会回来,鬼子还等我杀呢。”
“好样的,此次回东北,路途远又不安全,而且处处有日伪设下的关卡,我派四个卫兵护送你,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另外我还特意为你备下了一份厚礼,代我向弟妹问好。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了,那可是日本人管辖的满洲国。”
“谢谢师座的关心!”
“还有,路上多留意一下满洲国的情况。等把鬼子打败了,满洲国那块肥肉蒋委员长岂能拱手让于他人。”
“明白!”
就这样,他千里迢迢一路风尘仆仆的晓行夜宿从华北战场上回来了。他虽然是从军时间短,才几个月的光景却经历了南征北战的风火硝烟的锻炼,真正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军人。
“有这奇事?”柳杏梅听了他的话就是一愣。
“你能给我解释吗?”
柳杏梅的心里猛地一震,难道说是朱乐的鞋子?说起朱乐,那就得被他问起原因,就会提到有关梅香的事,她一定要保守那个关于一个女孩蒙受耻辱而割腕自杀的秘密。她惊讶地看了看黑虎,没想到这个哑巴牲畜竟能颇通人性,这做法无异于在向它的男主人告密。于是,她只好故作不知道,说:“你这是怀疑我跟别的男人私通不成?”
一只聪明的狗,竟然会能够叼着一只鞋子去千里之外去寻找它的主人,这创造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怎么会呢,你别多想,你是我老婆,你是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对我是一心一意的正经女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是——你不在家的这近七个月来,一切好像是都是改变了,变得都已经不是从前了!”
“无论是怎么变,但永远是改变不了我对你的爱!”陶振坤闻着她发髻上的淡淡清香,亲昵中带着暧昧去吻舐着那白皙的脖颈。
柳杏梅有点儿麻木地闭上了眼睛,两颗泪珠随之被眼睑挤落下来。此时言爱,对她来讲是种沉重的压力!
陶振坤这时有所察觉,就问:“梅子,我回来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需要补充和修改)
章节目录 乡情(一)(393)
以前爱说爱笑的柳杏梅变得沉默寡言了,还是陶振坤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他问:“那个——旺旺他还好吧?”
“他好,还在上学堂,荷姐还是老样子。”柳杏梅知道,陶振坤是不好意思直接问吴荷好不好的。
听到母子俩都好,陶振坤才有所放心了,但他不敢问吴荷怀孕了没有。这个时候的他真想让吴荷看到自己威风八面的样子,是不是跟当年的苗运昌区别不大了。
柳杏梅心不在焉地问:“打听到爷爷的消息了吗?”
“我所到之处,都打听了,没有任何消息,大概他已不在人世了!”
柳杏梅默然不语。
在快要进村子时,他们看到了土豆从另一个巷子里急匆匆地向着仙女河跑去。
“我们直接回家吗?”
“我想去伍家看看,伍老太爷对咱家有恩,我回来应该是先去打个照面的,问候一声才对。曾经肯借钱给咱们的,我现在要加倍奉还,不要欠下人情债,这样也能让爹娘在九泉下安心了!”
“这也是。”柳杏梅有些魂不守舍,却在一腔苦涩的心里想:陶振坤出去几个月突然回来了,做梦都不想到竟能做了个军官回来,这可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别看肚子里的墨水少,但这说明他还是有本事的。要是没有扮虎被劫色的那事发生,最该高兴的人应该是自己啊?!
可是,现在的她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了。
“从这以后啊,咱们求爷爷告奶奶的事不会再有了,我要让你享福,就像是官太太一样。”
对陶振坤这信誓旦旦的话,都不能让柳杏梅打起精神来。她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把自己的丈夫给盼回来了,可自己却再也找回不了从前的快乐了!也许,心安才是福,可现在她难以做到心安了!
在拐进一个巷子时,忽听有儿童的嘻笑声。
在陶振坤听来是那么的熟悉而亲切,有着久违了一般。在心潮澎湃中,竟也产生了一丝踌躇,难道说他此时的心情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吗?同时他在想: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和当年的苗运昌有一比了。
在柔媚的晚霞笼罩里,村庄里传来了鸡鸭鹅狗的叫声,在这叫声里却衬托出了乡村那似久违了的熟悉气息,宁静祥和的亲切感觉在涤荡着心头上的满满眷恋和温馨。
陶振坤看到了那口大铜钟。
(需补充)
章节目录 乡情(二)(394)
人群中的孟国安不由自主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在发觉知道疼痛时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他的惊愕要比别人来的强烈,甚至是瞬间产生了有着在初学打猎时第一次站在野兽面前的恐惧。
蒋则义呵呵地笑着说:“只是同姓,却不沾亲带故的,人家有权有势的咱小平民百姓也沾不上啥光!好孩子,出息了,了不起!”
辛东方就围着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转上一圈儿,羡慕地说:“嫂子,你看振坤哥才出去几个月的时间,就出息的不得了了!”
一直是牵着马没言语的柳杏梅很不自然地笑了下,谦虚地说:“捧着说吧!”
如今,柳杏梅面对曾经所熟悉的面孔时,却让脸上多了火烧火燎的感觉,不再坦然,不再自信,以前的自己仿佛被丢弃在过去里再也找不回来了!在这七月份的天气里,竟让她身上有着丝丝寒意。黑虎就蹲坐在她的身旁,吐着长长的舌头,在看着人们的一举一动。只有看着黑虎时,那曾经的相依相伴情景才能够给她此时凄凉而哀怨的心里平添了几许欣慰。往事如烟如雾如梦如幻,却在思绪万千里缠绵不休着!就连自己喜欢的男人在此时她的眼里仿佛都一下子变得陌生而遥远了起来。看着孤伶俐的站在原地未动一步的沈琴棋,像是木雕泥塑一样傻愣在那里,这让她的心情为之更加的难过了起来!
辛东方惊愕地看到了放在褡裢里的枪就说:?“?振坤哥,我还以为你是当了土匪了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摇身一变,成了——”
陶振坤笑道:“我的祖辈儿里也挑不出一个土匪来的。”
孔武啧啧敬佩道:“够威风够气派,够汉子,村里挑不出第二个人可比的!”
他的话是由衷地,一时间忘记了所做的亏心事。
当孟国安拉了下他的衣襟,他似乎是才猛然醒悟过来。
“过奖了!”?陶振坤在兜里掏出一把糖来递向了辛东方怀里的小芳。
人们对陶振坤这今非昔的有霄壤之别的身份演变都是坚信不疑的,不可能是在冒充假扮,也没这必要。
一副喜上眉梢儿的辛东方对小芳说:“快谢谢大爷!”
小芳见到了花花绿绿的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她的两只小手捧在一起作了个揖的动作,口齿不清中简略地说了句:“谢——大——!”
陶振坤笑了,脸上带着慈爱地说:“这孩子真乖,可爱!”
孩子已经成了他喜欢的对象。
辛东方继续问:“振坤哥,你杀过鬼子吗?”
陶振坤说:“在这战争年代,当兵怎能不杀人呢!”
“那你杀过几个鬼子?”
“在我有印象的记忆中,杀了九十九个。”
“这么多?”
这个数字,可用“杀人如麻”来比喻,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大概是杀人要比打猎物还容易吧!”
“真解恨!”
齐玉珠低声询问丈夫:“是和那个姓姬的一样吗?”
王三对老婆的“不耻下问”而胸有成竹地说:?“?兵是一样的兵,但不是一个部队的?。”
齐玉珠又问:“为啥?”
王三蔑视地瞪了她一眼说:“一个是共产党,一个是国民党,能一样吗?共产党穷,国民党富。这都看不出来,真是的!”
齐玉珠低低地说了句:“世道这么乱,当的哪门子兵,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嘛!”
王三说:“你懂什么,乱世出英雄!”
在这对夫妻的心里有着一份坦荡,因为曾经和陶振坤与柳杏梅之间的矛盾解开了,不然此时面对定会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王三很敬佩老婆当初的明智之举,因为只有在不是冤家的情况下才可以从容面对。
王三很大方地凑上前对陶振坤说:“兄弟,看你这行头,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吧?”
陶振坤笑道:“三哥真是好眼力,我的确不是士兵,在给一个师长当副官,并且担当狙击手的任务。”
副官?
当孟国安和孔武听了这话,都觉得腿肚子有些转筋,如今的陶振坤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王三不解地挠了下头问:“副官军衔大吗?狙击手又是干什么的?”
“等有时间我再讲给你听。”
陶振坤说着继续掏糖对那几个一旁眼瞅眼望的孩子笑容可掬地一招手说:“孩子们,都过来,每个人都有份的。”
有些孩子毕竟是认识他的,也不觉得害怕,糖对孩子来说是充有诱惑力的。于是,就呼啦一下子围拢上来。陶振坤把糖一一分给了他们,并且挨个地抚摸了下他们的头。
这情景让一直是冷眼旁观的柳杏梅看在眼里很心酸,没有孩子的滋味很不好受!
同时也让她惊奇地发现,陶振坤才几个月的戎马生涯就把他锻炼的判若两人了,不是从前那个在别人面前拙嘴笨舌而且显得拘谨的人了,变得有素质的气质,言谈举止里透着自信和洒脱,看来环境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不再怯懦卑微,像是军人的身份彻底激发出了一个男人潜在的固有能量。如今的他和以前的自己被颠倒了过来,自己曾经张扬的个性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她不禁感慨万千,这是多么富有戏剧性的人生啊?从此以后她锋芒毕露的个性不会再彰显了,只能是当缩头乌龟一样苟且偷生地活着,一切仿佛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有种退出了人生舞台一样的感受!
(她此时正处在如我的诗歌中写到的“人置人憧中,唯我孤伶”的那种意境。)
因为畏惧黑虎,朱乐只能是躲到远远的地方朝这边观望着,对西装革履的陶振坤在散发着慷慨和慈善,嫉妒的心理中不由地升腾起冲天怨气来。不明所以的他就愤恨地朝着地上吐着唾沫,嘴巴里充满怀疑地悻悻说着:“这天上真的是掉馅饼了?这驴粪蛋子真的是发烧了?看来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古话里蕴藏着哲理内含,世事难料,没有一成不变的。
这时他这个爱贪便宜的人才后悔不该和陶振坤与柳杏梅发生芥蒂,现在就是有啥好处也甭再想捞着的了!至于梅香的死,柳杏梅会不会告诉陶振坤?由陶振坤明目张胆的杀了自己?这么一想,他腿肚子转筋,后脊梁骨往外冒凉气,就吓的跑回去了。
辛东方说:“振坤哥——不,现在该称你长官了,我——”
“别,都称兄道弟多年了,那样反倒显得生分了。”陶振坤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去我家吧,咱哥儿俩喝几盅?”
王三也说:“还是去我家吧,前两天我还在山上打了只黄羊呢!”
几个人是争着抢着的,这就是人,都具备视力眼的,都想往高处攀。不过,有的人是出自真心实意的,是出自一片挚诚,并没多想什么。但有的人是怀有目的的,那就是巴结,以求将来有好处有关照,这就是难测的人心。很多人都爱锦上添花,很少人能雪中送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尽在于此!
陶振坤说:“谢谢你们的盛情,就不麻烦诸位了,我还得去拜望一下伍老太爷的。”
以前出于某种自卑感觉,他从没如此的接近乡亲们,现在不同了,让他深刻感受到了这份乡情能给人带来的幸福,如酒香般的浓郁。
王三问:“你现在不是无职白人了,路上也不安全,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陶振坤说:“我带了四个护兵,把他们留在了一个叫‘兴安屯’的村子等着我。”
他说着话,就把糖递向了一个没上前争要糖的小男孩儿,那孩子就在七八岁的年纪,长相虎头虎脑的,十分讨人喜欢。
“峥嵘小少爷,吃糖吧!”
那小孩儿摇头不接,只是对陶振坤腼腆地一笑,然后转身跑开了。
这个小男孩儿是伍龙的儿子,是伍家小一辈男孩儿中的老三,也许糖对他来说并不是啥稀罕物。
陶振坤看着他朝家的方向跑去,就直起身来又从口袋里掏出包香烟来,看了眼一直是没言语却有些呆愣的孟国安,把烟抛给了他说:“国安哥,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对我感到生分了呢?”
孟国安脸上的青紫色依然隐约可见,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包烟,神色窘迫地笑了笑说:“真没想到兄弟会这么有出息,这可是一步登天了,扶摇直上,简直是让我这个当哥的都不敢相认了!”
陶振坤微微一笑说:“哪儿的话,我这点儿出息算得了什么,不管怎么说,乡亲们我是谁也不会忘记的!”
“那是那是!”孟国安惺惺作态地点头哈腰着。
柳杏梅漠视着孟国安,那副丑恶嘴脸简直要让她作呕欲吐。卑鄙的小人永远会让人憎恶!孟国安一直是在躲避着她的眼神,似不敢去正视她。仇恨的火焰在烧烤着她的一颗破碎的心,那时尔向她飘来的各种眼神在残酷地蹂躏着她的自尊!恨不能对他食其肉寝其皮,方解心头之恨!她没勇气去找他论理,是怕把事情越抹越黑,那样更是自取其辱了。从孟国安被表弟孔武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顿上来分析,在那无影壁上题诗的人多数都会是孟国安了。
“你把烟分给大家伙抽吧,有时间我在和大家说话。”陶振坤说着走向了柳杏梅。
几个男人就往孟国安的身边凑去。
“我们走吧!”柳杏梅想尽快逃离这种令她忐忑不安的场合。
夫妻二人拉着马朝着刚才那个峥嵘去的方向走去。
陶振坤剥了块糖,递到了柳杏梅的嘴边。
柳杏梅迟疑了下,还是把那块糖含在了嘴里,却没品出甜的滋味来!
陶振坤的眼睛望向一座座房舍,可以从中清楚地捕捉到家的位置,有的人家烟囱里冒出了袅袅上升的炊烟,仿佛要与这晚霞溶于一体。他的心里涌起了悲伤,爹娘要是在的话,他会首先回家的!
这次回来,柳杏梅突然变得沉默,朱乐见到黑虎就跑,孟国安的神色惊慌,在他的发现中,真的是在改变了,他不知道这种看似不解的微妙改变究竟是蕴涵着为了什么原因?一切因有点儿陌生而不再似以前那么熟悉了!在这种有些不对劲的气氛里,他似以一个优秀的猎手那敏锐的观察力和潜意识的警觉下发现了什么,这跟在战场上做为一名出色的狙击手要果断推测出敌人狡猾意图时也有关系的,于是他想从柳杏梅那曾经罕见的含幽带怨的瞳孔深处窥探出让自己顿生疑窦的秘密来,可是柳杏梅却以低下头去回避的方式拒绝着他的探索。
看着她这一怪异举止,不禁令他心里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待要询问时,却见一直躲在一旁的沈琴棋怯怯地走了过来。
沈琴棋一样跟柳杏梅有着落寞寡欢,却有着不同的愁容疙瘩凝结在眉头,眼含着泪光。
陶振坤抢先说话道:“嫂子可好啊!”
章节目录 人心(一)(395)
就见沈琴棋苦笑了下说:“有啥好不好的,活着跟死了没啥两样!”
陶振坤一愣,忙问:“嫂子,这是哪里的话?”
沈琴棋避答反问:“怎么没见到你哥回来呢?”
陶振坤笑道:“你想我哥了?这次我回来的匆忙,没顾的上去看他,你放心,他在一家豆腐坊找到了工作,工钱也不错,不用惦记着,等下次我就把他带回来。”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把糖来递给沈琴棋说:“把这糖给两个孩子,另外——”
沈琴棋却迟疑了下没接。
陶振坤把糖塞到她口袋里,然后又掏了一把放进去,接着就是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沓看像是不少的钱来放到她手里说:“这钱你先拿着填补家用,先给楚歌和梅香扯布做身新衣服,然后买油盐酱醋什么的,改善一下生活,别太苦了孩子们。”
沈琴棋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陶振坤见状愕然道:“嫂子,你哭啥?”
“嫂子,你回去吧!”柳杏梅扯了下陶振坤的衣角,默默地牵着马走开了,黑虎也是默默地跟随着。
陶振坤诧异,也只好不再多问什么,尾随上前问:“怎么了?”
柳杏梅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悲伤情绪,没让泪水流下来,但她仍是哽咽地说:“梅香她——她——死了!”
“你——你说什么?”陶振坤大为震惊。
“再也见不到梅香了!”
“她——她是怎么死的?”
柳杏梅摇了摇头,她是会把秘密保守下去的!
陶振坤还是回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沈琴棋,心痛地问:“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这样呢!”
柳杏梅只好说:“我——我也不知道!”
这真是“一问三不知,神仙也怪不得”。
那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在回忆里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帘。
往事,如梦啊!
“怎么会这样呢?!”陶振坤被一大股悲伤吞噬着,一切真的在改变着。他不禁有种不可名状的懊恼和气愤,可这种懊恼和气愤又无处可撒!满怀着美好的憧憬和盼望回到了家,却令他失望地发现了不如意的事情!
在他的本性中和柳杏梅一样,都是愿意看到人世间最美好的一面。
柳杏梅沉默。
“她是怎么死的?”
“割腕自杀!”
此时的柳杏梅对抛在后面的一双双眼睛感到宛如芒刺在背!那眼睛里包含着嘲笑与同情,这两种目光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杏梅摇头。
陶振坤这回可是出息了,愚夫不再是愚夫,是个可以上战场杀鬼子的英雄了,以前讥讽轻蔑他的人彻底改变了曾经鼠目寸光的看法,开始对他充满了敬慕。
于是,好奇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跟随在后,想看一下以其马首是瞻的伍家究竟是对陶振坤的态度如何。
只有孟国安和孔武站在原地未动,因心存愧疚而忐忑,因心存恐惧而不安!
孔武对孟国安怒目而视,十分懊恼地说:“你瞅瞅咱哥儿俩办了件啥事嘛?这是——是小鬼日了阎王爷,要命的事儿!那事要是让陶振坤知道了,他?——?他还不得掏出枪就把咱俩给毙了,现在连伍老太爷也救不了咱们,他是个军官,谁不得听他的?!”
孟国安哭丧着脸说:“谁知道会这样?我俩可真是一对浑蛋呀!”
“都怪你!”
“世上是没卖后悔药的!”?使作俑者的孟国安此时真是追悔莫及,笑里藏刀的他这时才意识到了自己不是犯下的过错而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那可怎么办?”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说,既然他当了军人就不可能不走的。只要是他在家,咱们就躲着。”
孔武指着孟国安的鼻子骂:“你不仅是欠打,甚至是该死!冤有头债有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有你这样的表哥真是种耻辱,现在我才知道你简直是坏透了,这回可是要坏到自己身上了!就是咱们不说,你以为柳杏梅傻啊?她大概是早就知道了,以为自己肚子里有几滴答墨水就想卖弄一下,还偏偏写什么破诗呀,连小孩子都学会背了,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追察起来那诗是谁写的,你就露馅了,到时候吃不了就兜着走吧,你这命怕是也得搭上!就算是柳杏梅不说,陶振坤不知道这事,可伍家的人不是聋子不是哑巴,他们不会听不会问了吗?一旦知道了这事,就是不追究,我们在村子里也再难做人了!”
听了这话,孟国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说:“看在是表兄表弟的份上,你可不能出卖我,别忘了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孔武冷笑道:“现在你怕了?”
“谁不怕死呀!”
“怕死就别做缺德事!合着当初你就没想过会有啥后果?凡正我豁是出去了,我要对柳杏梅负荆请罪去,要是得不到她原谅,大不了一死!”
“我又没有未卜先知那本事!”孟国安心里一急,也不顾怕别人看见了,就扑嗵一下给孔武给跪下了,涕泪横流地拉住孔武的手哀求道:“兄弟,求求你千万不能那么做,你也不想想你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抛下他们怎么办?!”
“我——”
“柳杏梅是个很宽容大度的人,咱们只要是不说,她不一定会追究的,那事想必她也不会对陶振坤说的,就别没事找事了!”
“可——可我的良心上过不去,她没有做出对不起别人的事!现在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事,你看看都把她折磨成啥样子了,那么一个坚强的好女人,不是毁在了别人手里而是毁在了我们两个人的手里!”
“你别忘了镰刀在你腿上留下的口子!”
“那事怪不得她!”
“那好,你想去说就去吧,你只要一去,我立刻寻死,不用陶振坤来枪毙我!”
这样一来,孔武反倒犹豫了。
走在前面的人,荣凡辉回了下头,吃惊地说:“你们看,怎么表哥能表弟跪下了?!”
辛东方恨恨地说:“肯定是做啥缺德事了,良心发现!”
王三说:“真没想到,是两个狼狈为奸的人!”
齐玉珠瞪了他一眼说:“现在才知道?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吧!”
这两口子可以说是和柳杏梅打出来的交情,虽然说没啥来往,但是对柳杏梅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柳杏梅出了这种事,他们都是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有的只是同情。
土豆说:“咱们村子里怎么会有他们这种小人呢?!”
他对柳杏梅对他爹的关心而感动着?。
平时不爱多言多语的刘翠花就骂:“那侮辱柳杏梅的诗谁都知道是谁写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恶!”
在她的心里面永远对柳杏梅的救命之恩抱有一份感激之情,如今的家庭和睦夫妻恩爱皆拜柳杏梅所赐。
荣凡辉见老婆忿忿不平,也骂了句:“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一肚子的狼心狗肺兔子杂碎,像这种暗中使坏的人怎么不就一下子死绝了!陶振坤要是知道了那事,就应该把他给枪毙了,这种人死不足惜!”
在他的心里面同样对柳杏梅充满着感激,如果不是柳杏梅救下了他老婆,并且给他上了受教育的深刻一课,迷途知返,他那上有老小有小的家也就不成样子了!
在陶振坤“官”的光环下照耀下,某些人有恃无恐地开始站在正义立场上对卑鄙之人谴责咒骂,像是不再敢怒不敢言了,觉得不再顾虑怕得罪人了。
而其中不知所措的韩思香也加杂在人群中,她一言不发,当听到这骂声她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在她听来大有指桑骂槐之意,那天如果不是参与了和熊凤妹一起嘲讽柳杏梅,柳杏梅也不可能把自己那种不光彩的事对别人说的,别人就是知道了也不说一直隐瞒下去就不会被弄得满城风雨了。再者说她跟柳杏梅也没仇没恨的,给有仇有恨的熊凤妹帮得哪门子腔呢?她那不是戳傻狗上墙了吗!现在她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多事的臭嘴用针线给缝上,就是立刻变成个哑巴也愿意。无缘无故的和人结下隔膜这是何苦呢?现在的陶振坤今非昔比了,自己一旦纠缠进因拉老婆舌头而惹祸上身,那会成冤大头一个的!她似能够感觉到孟国安和孔武的那个恐惧了,所以也害怕了起来。想想这些,她停住了要去看热闹的脚步,灰溜溜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从此心里充满了悔恨与忧虑!甚至是担心她办的蠢事被丈夫秦连城知道,遭到一顿打骂是小事,怕牵连上家里人的,她不得不为这事而胡思乱想!她不晓得陶振坤的官有多大,但看到孟国安和孔武被吓成了那个样子时,觉得肯定是有杀人的权力了!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需要遵守的法制已经显得很虚弱。
她越想越怕,就磨磨蹭蹭的落在了后边。
“你怎么了?”马丫表示奇怪地问。她的丈夫张启被焦怛打成了植物人,至今还没苏醒过来。虽然有一口气在,但活着跟死了没啥太大的区别。
韩思香对她的话像是置若罔闻,干脆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荣凡辉哼了声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
和陶振坤一起牵着马走在前面的柳杏梅回了下头,也看到了离去的韩思香,在目光越过跟上来的一帮人后边,也惊奇地看到了孟国安和孔武,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不能说出来罢了,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如果要是说出真相,追问出那首诗是谁写的,现在的陶振坤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以现在他的官衔,在这远离城镇的小山村里杀死一个草民那还不得像抿死个臭虫一样的容易,为这事搭上人命她不忍心!尽管她的心里有仇恨,但她却无法有这狠心。她知道,如今的陶振坤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懦弱胆怯的男人了,经历过血雨腥风战场上的洗礼,很容易锻炼出一个人本性中所存在的暴力凶残一面的,何况不是个普通士兵,官升脾气长,这是很自然的一种现象。就算是有人用“暗箭伤人”的方法让她身败名裂,可她实在是不愿与乡里乡亲中任何一个人反目成仇的,善良仍是她的本性。更不会依靠丈夫的权力而去仗势欺人,那样她也只能是一时痛快,可以前树立起光辉形象如今多少还有尚存,要是真的仅凭一时冲动就会荡然无存的,当毁于一旦后,她在和平村更会是无地自容的了!
曾经一个不会忍受的人却学会了比别人更有韧性的忍受,这就是与众不同的柳杏梅。
在拐过一个巷口时,伍家那高大的门楼就在眼前,在摆有两尊威武石狮子的门外,站立着两排男女老少,是伍家三十多口人,其中另外还有杨泽湖和林朝阳。
不仅是陶振坤的“摇身一变”给人带来了惊讶和好奇,另外还有那“失而复得”的黑虎。
当见到了陶振坤和柳杏梅这夫妻二人时,首先是伍进禄、伍进禧、伍进祈这哥仨儿以小跑的步子迎接上前来。
陶振坤感动之下,快步上前,忙说:“二爷爷、三爷爷、四爷爷,你们好!”
他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却被伍进禄拦住了问:“我们都好,听嵘儿说你当兵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伍进禧问:“是当官了吗?”
陶振坤谦虚道:“区区一个副官算不得什么!”
伍进祈说:“了不起!”
哥四个中唯独缺少老大伍进福,在他关于与花蕊(樱花舞子)有染事件被揭发后,羞于见人,并且从此卧炕一病不起,从哪之后村里人谁都没有见到他踏出大门过。有人说他被伍老太爷一怒之下打断了条腿,那也只能是当作谣言罢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兄弟三人听后不禁喜出望外,伍进禄说着就朝家里人挥了下手。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鞭炮声响。
陶振坤也不曾想到,伍家会以这种隆重欢迎仪式待自己,真是让他受宠若惊起来。他只知道自己曾抓获一个窥探村子的日本鬼子算是对村民们有恩,却不知道柳杏梅从两个绑匪手里解救下伍欢伍乐也是对伍家有恩的。
接着是伍家八兄弟和杨泽湖、林朝阳也围拢上来,互相问候着。
林朝阳看着黑虎惊讶地问:“它没有丢?”
“它是去找我了。”陶振坤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在伍老太爷怀前站着峥嵘,他望着手拈须髯的太爷说:“太爷,我没说假话吧?”
伍老太爷抚摸着他的头说:“我的重孙子怎么会说假话呢,只不过你却偷懒耍滑头了,你的姐姐哥哥弟弟妹妹的都在课堂学习,你却跑出去玩了。”
峥嵘嘻嘻一笑,很顽皮地冲着太爷扮了个鬼脸儿。
一个家法严厉的老人,只有在重孙子面前才会显得和蔼宽容。
苏氏老太太在一旁笑容可掬地说:“你太爷袒护你,可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他也会给你过堂的。”
峥嵘撅了撅嘴说:“咱家太爷说得算,只要太爷不管,我才不怕我爹呢!”
苏氏老太太看了眼丈夫,说:“老爷,听见没有,这孩子要是娇惯坏了,你是有责任的!”
伍老太爷没说话,却是笑眯眯的。
峥嵘问:“我爷爷怎么没出来?”
“乱讲话!”
峥嵘虽然年纪幼小,但是也会聪明的察颜观色了,他见太爷突然间脸上没有了那笑容,就在一惊之下噤若寒蝉了。
陶振坤被众星捧月一样来到了大门前,伍老太爷又以慈祥的笑容看着他。他把礼帽摘下递给柳杏梅拿着,抢步上前跪倒在两位老人面前,连磕仨头说:“两位老人家,振坤请安了,你们的身体依然这么好,我见了真是很高兴。”
伍元祖双手相搀说:好孩子,谢谢你的惦记,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
章节目录 人心(二)(396)
接着是伍家八兄弟和杨泽湖、林朝阳也围拢上来,互相问候着。
林朝阳看着黑虎惊讶地问:“它没有丢?”
“它是去找我了。”陶振坤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在伍老太爷怀前站着峥嵘,他望着手拈须髯的太爷说:“太爷,我没说假话吧?”
伍老太爷抚摸着他的头说:“我的重孙子怎么会说假话呢,只不过你却偷懒耍滑头了,你的姐姐哥哥弟弟妹妹的都在课堂学习,你却跑出去玩了。”
峥嵘嘻嘻一笑,很顽皮地冲着太爷扮了个鬼脸儿。
一个家法严厉的老人,只有在重孙子面前才会显得和蔼宽容。
苏氏老太太在一旁笑容可掬地说:“你太爷袒护你,可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他也会给你过堂的。”
峥嵘撅了撅嘴说:“咱家太爷说得算,只要太爷不管,我才不怕我爹呢!”
苏氏老太太看了眼丈夫,说:“老爷,听见没有,这孩子要是娇惯坏了,你是有责任的!”
伍老太爷没说话,却是笑眯眯的。
峥嵘问:“我爷爷怎么没出来?”
“乱讲话!”
峥嵘虽然年纪幼小,但是也会聪明的察颜观色了,他见太爷突然间脸上没有了那笑容,就在一惊之下噤若寒蝉了。
陶振坤被众星捧月一样来到了大门前,伍老太爷又以慈祥的笑容看着他。他把礼帽摘下递给柳杏梅拿着,抢步上前跪倒在两位老人面前,连磕仨头说:“两位老人家,振坤请安了,你们的身体依然这么好,我见了真是很高兴。”
伍元祖双手相搀说:“好孩子,谢谢你的惦记,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
章节目录 感恩(一)(397)
杨泽湖对林朝阳一笑说:“我们俩有饭蹭了。”
若是在以往,当柳杏梅听到这话时,以她直率的性格,一定会开玩笑说:外甥是姥姥家的狗,吃饱了就走!可是现在,她对玩笑话觉得是再也无缘了!
牵着马的林朝阳说:“我们要是一走,那等于是对不起自己的肚子。”
这时柳杏梅却说:“我得回去,驴马和猪鸡都没经营呢,炕也没烧!”
陶振坤一听她这话就是一愣,在他走时家里也就是只有几只鸡了,哪来的驴马和猪呀?他一走,他在家反倒是把日子过红火起来了?
柳杏梅对他惊疑的目光也没做出回答,因她没有好的心情来应付这种喜庆的场合,也是想找借口回避。
严方慈就拉了她手说:“等吃过饭后回去再喂也不晚的。”
“这吃完饭回去早黑天了。”
顾湘说:“少一顿半顿的也没关系。”
宁可说:“就是嘛!就是吃完饭回去再喂,它们也照样吃。”
柳杏梅说:“别的可以,鸡可不是吃夜食的东西。”
高美苹说:“少了你就不热闹了!”
袁玉卿就摸了下柳杏梅腰间的那个酒葫芦,然后附在她耳畔低声戏谑道:“有人替你暖被窝了,还用得着烧炕呀?再说大热的天,要是再烧炕,你俩挤在一个被窝里,那还不得捂出热痱子来!”
“去你的吧,没个正经的!”柳杏梅了解这个袁玉卿,她在妯娌六个里是个不拘小节跟自己一样是个嘴没把门儿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两个人也比较投缘。这时她还是不禁双颊绯红了,心儿突突跳动,对于夫妻之时恩爱缠绵之事,是她几个月里所期待渴求的,可现在陶振坤回来了,却成了她难堪去面对的事情!
关于一个女人腰间总是挂着个酒葫芦一事,时间一久,也就成了司空见惯了,不再感到惊奇。
只是让陶振坤看了眼,不免心生尴尬。心想:自己的老婆竟然变成了个女酒鬼了?这种场合下还带着个观之不雅的酒葫芦,像个女山大王似的!
艾菲苓掩嘴而笑了下,她人牌子长得倒也俊俏,只因为有个虎牙,自认是美中不足的,所以每当露齿一笑时,都会有下意识地去以手云门遮掩,她对柳杏梅说:“我这个五嫂子说话不分轻重,向来是口无遮拦,你别理睬她就是了。杏梅,你不能走的,不然待会儿还得来,就省下那跑腿吧。我们还要等你展示下厨艺呢,我们几个天天虽是鼓捣着吃,可是笨手笨脚的,却怎么也做不出你的那种美味来,往往都是把好东西给搞瞎了!”
袁玉卿就说:“六妹,你这当娘的,就别光顾着在这儿装好人了,这又是吵嚷又是鞭炮的,快去看看艾艾、菲菲、苓苓,被惊醒了没有,别有谁掉地上!”
“就你这当大娘的邪乎,三翻六坐八爬式,她们才四个月大,怎么会掉地上呢!爷爷奶奶,那我先进屋看孩子去了!”艾菲苓说。
“你快去吧,别惊吓着她们三个宝贝疙瘩。”苏氏老太太说。
奶婆婆温和的语气,也是不可违背的命令,艾菲苓就快步朝屋走去。
柳杏梅听得出,三个女儿的名字都是各占了母亲的一个字。
顾湘说:“按理说,水涨船高,人家杏梅现在可是官太太了,非我们一介草民可比,怎敢再劳驾她呢?!”
柳杏梅略显窘迫地说:“请别用这话挖苦我,官太太的名衔我并不喜欢,也不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份!”
这时在西厢房的学堂窗户里有几个孩子在向外探头探脑地看着,没有老师的发话,他们是不敢跨出门的。不过,却有一个不遵守规矩的男孩子跑了出来,就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个麒麟铜锁子,欢天喜地地奔上前来,嘴里克制不住那份由衷高兴喊着:“振坤叔,你可回来了!”
陶振坤见到了旺旺,显得格外亲近些。他把旺旺拦腰抱起来忘情地就在众人面前转悠了一圈儿,就问:“你这个小家伙!想振坤叔了吗?”
旺旺频频点头说:“当然了,在你走后,我就在天天想你,盼望着你早些回来的。”
“好孩子,真乖,我也是想你的!”陶振坤此时竟然是有些热泪盈眶了,他知道,在这个村子里只有三个是自己最是牵挂的人也是最想念他的人,除了柳杏梅外当然就是吴荷和旺旺这母子两个人了。
孩子们再也不顾约束地都是忽啦一下跑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出窝的小鸟。当看到陶振坤对旺旺的热情时,足以让这些男孩儿女孩心生嫉妒。
院子里的狗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可黑虎却对它的同类热情不予理睬。
其中有个小男孩儿怯怯地上前来看着陶振坤嗫嚅地问道:“振坤叔,我爹回来了吗?”
陶振坤把旺旺放下,就去略有弯腰地抚摸了下楚歌的头说:“你爹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他在外面很好的,等挣了钱就会回来了。”
楚歌一听这话,竟然眼泪汪汪了。这个懂事的孩子在失去了姐姐梅香后,仿佛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面对娘天天的黯然啜泣,他怎能不会对人生过早的多些感悟呢?!
陶振坤茫然地朝着孩子们望去,却从里面寻觅不到楚楚动人的梅香那俏丽身影了!
走进伍家大院,柳杏梅何尝不是更难过呢,那份来自心底的撕裂疼痛感更是强烈万分,一切是物是人非了,梅香啊梅香,至今还是含恨九泉不能瞑目的!她忍不住上前抚摸了下楚歌的头,然后是把他搂进怀里。
这段时间里来,陶振宗也在履行着答应过梅香死前拜托他的事,要照顾好她的弟弟楚歌的。自从在柳杏梅的口中得知梅香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暗恋着他时,他因为对柳杏梅的情有独钟而忽略了在身边喜欢自己的姑娘,他不禁为这不解风情的自己而悲伤着,所以他对楚歌特别的关心爱护。师生之间的恋情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没有缔结出浪漫故事来,这是令人惋惜又可叹的悲剧!尽管他几次询问柳杏梅关于梅香的死因时,都被柳杏梅闪烁其辞地给以不知情而搪塞过去了,可他还是满腹狐疑的在猜测着梅香莫名其妙的死因。她和梅香的关系最为密切,多少也应该算是个知情者,却为何要执意有所隐瞒些什么呢?这其中原因就只能是不得而知了!楚歌依然保持着把姐姐的书本放在他跟前那个至今空闲位置的书桌上,以经成了习惯,他在默默地完成两个人的作为。一个年幼的孩子,竟能过早的懂得并珍惜那份亲情和在回忆里哀思着!这让他这个做老师的十分感动,并由此认定这个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这种情景里,让欢乐的人们一下子变得有些压仰了。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陶振坤闭了下酸涩的眼睛,扬起头来,幽幽叹息一声。人世间的不如意,无端地在他的心头燃起一股怨恨来。远在千里之外做为父亲的楚云昭定会日夜里思念着儿女的,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可爱的女儿已经是不在人世间了,这种不幸噩耗晚些知道会更好些的!他忽听头顶上空洒落下一串嘎嘎鸣叫声音,就睁眼望去,见是排成“人”字型的足有二十多只大雁正由北向南的方向要在这里经过。他平和了下紊乱层叠的凄悲情绪,说了句:“那我再来添一道菜吧!”
人们不解其意。
陶振坤说着走过去,在马的褥套里把那支狙击步枪抽了出来,打开保险,子弹早在膛上,扳拴向空中瞄准。众人里胆子小的则躲闪一旁并且掩上了耳朵,却也仰望着天空,静等着即将出现的情景。
陶振坤托枪的姿势很是潇洒很霸气,他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清脆枪响,数十双眼睛都聚焦在了空中,渴望惊奇一幕发生。果然,没让人们失望,就见那只头雁停顿了下翅膀,差点儿被后面的两只给撞上,它开始倦怠地煽动着翅膀在空画了个弧线就下坠了。
接着,陶振坤又把一颗子弹推上了膛,再次瞄准开枪,就又有一只雁掉了下来。
黑虎第一个向着大雁坠落的院外跑去,跟在后面的就是一群孩子们,蜂拥而去。
常发没跟着去,他看着陶振坤喜滋滋地竖起大拇指说:“振坤叔,你真威风!”
他看在眼里,那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当兵是这个孩子的意愿。
陶振坤对他笑了下,拍了下个头不小的常发肩膀,对这个这墙那院的邻居自是亲近一些的,他亲切地说:“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当兵的。”
“我们就等着你回来教我们练武呢。”
陶振坤愣了下。
伍老太爷赞赏道:“你真是个神枪手,名不虚传!”
柳杏梅则显得是有些无动于衷,若是换作以前,她也会显露一手绝活的,起码那次和辛东方比枪法和一枪一兔一鹰及射杀两个特务给了她实践经验和信心了。只是现在,好似一切都是与她无关了。
伍呈上前惊奇地问:“振坤,你这是啥枪”
陶振坤说:“这是98k毛瑟狙击步枪,德国产的,在战场上专门用来射杀敌人头目和用来掩护作用的,因为它射程远,可达600米,还带有瞄准器。”
他抬头向空中望去,惊慌中散乱的雁群又得到了重新组阵飞去,以最短的时间选出了新的领头者,远去的身影渐渐变得朦胧缥缈了,和天际的云融为一体。
人们围观之下赞不绝口,抚摸之下爱不释手。
正在人们说笑之际,就见黑虎跑了回来,在它嘴中叼着一只灰褐色羽毛大雁的脖子,大雁尚未断气,仍在弹蹬着腿拍打着翅膀,胸部在流血,黑虎将大雁放在了陶振坤的跟前。
章节目录 感恩(二)(398)
伍凤拎起来掂量了下说:“分量还不轻呢,足有六七斤重。”
伍祥对妻子高美苹说:“快去烧开水好秃撸毛,炖了,晚上要吃它。”
高美苹说:“好吃的东西你是不让它过夜的。”
伍祥就笑了说:“飞禽走兽,人间美味。”
这个禁止打猎的家庭,却在院子里出现了打猎的情景,是陶振坤一冲动没多想。柳杏梅是想到了,可她却没阻止,是有意想看伍家的人是怎样的反应。结果,伍老太爷竟然没反对,反而很高兴,这让她和别人也感到诧异。这只是因为现在陶振坤的身份不同了,不好当众阻止了吗?
这时就听一群孩子熙熙攘攘地跑了回来,在伍凤的儿子峥崎手里拎着另一只大雁。
陶振坤看着两只毙命在自己枪下的大雁,一时间积淤胸中的忿懑怨怼之情在借助杀戮得以渲泻,心情才有所缓解。
伍合说:“这个月份,不该是过大雁的时候。”
陶振坤一听这话,就不禁悠然想起了前年带着父亲去县城里看病回来时在“鬼门关”也看到过大雁的。
伍家说:“这有啥新奇的,我都见过几次了,还跟爷爷提起过呢。”
于是,陶振坤就在想:也许是连年的烽火硝烟改变了大雁的习性,它们在北方的乐园被破坏了!看着大雁,他竟有了一丝怜悯之情,甚至是后悔,有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悟!
伍老太爷对六孙子伍家说:“家儿,你把马牵到槽上去要好草好料地喂着。”
“好的!”
伍家就去林朝阳手里接过缰绳。
陶振坤过去把枪重新放到马上的褡裢里。
林朝阳抚摸了下那马的头说:“这马真好!”
陶振坤笑了下说:“这马是鬼子的。”
“咋回事?”
“我是带了四个卫兵回来的,一路上都是日伪军,盘查的相当严。上为了安全,进东北境界时,乔装成贩卖药材的客商,赶了辆驴车。路过一个哨卡时,差点检查到藏在药材里的枪支,在要露馅时只好杀了六个鬼子抢了五匹马。”
“那四个卫兵呢?”
“人多目标大,我把他们安排在别处住下等我了。”
伍老太爷说:“有话到屋里说吧。振坤,里面要有贵重东西可放到屋里去?”
陶振坤说:“不用的,在这里我放心,再说也没啥重要的。”
伍老太爷就对伍家说:“你负责看管着,那枪可别乱动,要是东西有丢了掉的唯你是问。”
伍家说:“爷爷您就放心吧,要是在咱们伍家丢了东西,咱可丢不起这人!”
陶振坤就从褥套里取出了一提溜点心和一个长方型盒子,递给一旁的柳杏梅拿着,然后在谦让下进了屋,在宽敞的客厅里的一张紫檀木的桌前坐下,其中包括陶振宗在内。桌上放着一包哈德门牌香烟,是伍龙掏出来的。
黑虎则留在外面等着。
伍家的孩子们都没有进屋,进屋的只有伍进禄、伍进祈、伍进禧,另外是伍龙、伍凤、伍呈、伍祥、伍合。这几个人都守规矩,不敢在桌前坐,都垂手侍立在一旁。那四个年长的妯娌则带领着儿媳妇侄媳妇的开始去厨房忙碌了,一家之主吩咐的事她们不敢怠慢半点儿。
柳杏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伍老太爷说:“你能回来看看我就很高兴了,还何必带东西。”
陶振坤说:“伍家对陶家有恩,岂能忘记,这点儿东西不成敬意,略表寸心。”
他说着把那个长方型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有黄绸布包裹着一样东西,打开来却是一根不小的人参。就见其参形若纺锤,中间分叉,颇似人体形状,呈现出有头有手有足。在东北地区,人们常说东北有遐尔闻名的三宝,就是人参、貂皮、鹿茸。在这龙骨山上就有人参,这不足为奇,但奇的是人们没见到过像这个这么大的。另外,说到貂皮和鹿茸,在这里的貂和鹿却是罕见,尤其是梅花鹿,没亲眼见过的人都不敢相信会有。
另外还有三怪一说,所谓的三怪是指,第一怪:窗户纸都糊在外;第二怪:养个孩子吊起来;第三怪:姑娘叼个大烟袋。
第一怪说的是:因为东北地区冷,所以冬天时候都会用纸条把窗户的缝隙糊起来,这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糊在外面,那是因为东北的冬天长达四、五个月,糊在屋里容易被水蒸汽弄湿,也容易被窗户缝的风吹坏。所以早些年在没有现在的铝合金窗户之前,东北家家都是这样的。
第二怪说的是:说起小孩睡的摇篮大家都不陌生,但是以前东北人给孩子睡的摇篮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用绳子把摇篮吊起来,一般都是吊在房梁上,这样,母亲在屋里做活计的时候只要偶尔抽空推一下,摇篮就可以自己晃好长时间,这个习俗是源于东北最早的居民都是满族和蒙古族,这两个民族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是游牧民族,所以当大家逐水而走的时候经常把孩子的放在摇篮里挂在马背上迁移,就有了现如今东北的第二大怪。
第三怪说的是:现在的人们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所以就控制了很多人不去吸烟,尤其女孩吸烟更是被大家认为不雅观,但是就在几十年前的东北,妇女抽烟袋是很平常的,很多没嫁人的姑娘家也是叼着烟袋,被世人称为东北的第三怪。任何地方的风土人情都是与当地的环境离不开的,这东北的第三怪也是如此,因为东北的冬天儿非常的冷,当人们在外面劳作的时候,为了驱除寒气,人们就往往抽上一袋旱烟,这根本就不关乎男女的问题,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伍老太爷接过细看着,惊喜地说:“这可是好东西,太贵重了。”
那站立的八人见此人参,也不免暗自惊奇。
陶振坤说:“对伍家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这是我临走时我的师长送给我的,所以就孝敬两位老人家了,听说这棵是高丽参,有延年益寿的功效,适当的服用,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伍老太爷说:“由此可见,你的长官对你很器重,好好干,将来会有好前程的。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让我这个老头子好感动啊!”
苏氏老太太也接在手里去看,称赞道:“是宝贝啊!咱这山上也有,可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这参长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是看不出,这孩子对我们还这么有孝心呢!要是你的爹娘还在,你有了今天,他们也该享福了!”
伍老太爷对妻子慎怪地说:“你是老糊涂了,说这让孩子难过的事干啥!”
陶振坤说:“没关系的,明天我去到爹娘坟前祭奠一下。”
伍老太爷说:“这是应该的。”
这时,顾湘用托盘端上来一套景德镇茶具,都是青花瓷的,上面有着精美的图案。她给桌前的每一个人都用茶壶按长幼次序倒上,顿时清香四溢开来。
陶振坤又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伍拾元装的现大洋来,放在了伍老太爷面前。
“你这是——?”伍老太爷愕然。
不仅伍老太爷意想不到,就那伍家八人也是相覻惊讶。苏氏掌管了伍家一辈子的钱,对这伍拾块大洋也不感到稀奇,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而且是从一个曾经穷酸小子手里拿出的,她也不免感到惊讶起来。
陶振坤心里酸楚,说:“我爹娘因病缠身,承蒙伍家帮助,没少借钱垫钱的,这些就收下吧。”
伍老太爷说:?“?我说过,你欠的钱都免了,何必?——?”
“欠的钱如果不能还上,我的父母在九泉下都会责怪我的?!”?陶振坤看了眼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杏梅?。
柳杏梅对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钱都没有吃惊一下过,以前做梦都会想到钱,可现在发现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见自己的丈夫竟如此大方,想必是发大财了,她只好说话道:?“?知恩望着报,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这钱就请收下吧,别让他为难了,他之所以出去打工,就是为了早一天能够把饥荒还清,好让爹娘瞑目的。父债子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这钱多数是为了我们结婚所借的,只有还了才会放心?。”
她不知道此时的丈夫究竟能有多少钱,出手如此阔绰,也没有吝啬的想法。这可是数目可观的大洋啊,有多少人一辈子拼死拼活的去赚去挣也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伍老太爷忙说:?“?就算是要还钱,如数就行了,可这也太多了??!”
陶振坤笑了下说:?“?多出来的就当是利息吧?。”
“就是放高利贷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让我收下也有愧与你的父母呀??!”
伍龙看在眼里,颇感羞惭万分,和他曾在陶振坤手里要回至今未还的那壹佰无纸币相比成了天文数字了?!
但陶振坤并没有去看伍龙一眼此时的表情,但曾经给他的羞辱是不会忘记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大有一掷千金之势,也是想让他看看,证明一下如今的陶振坤已经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受人蔑视的陶振坤了?。
这是花钱买脸面的事,是君子堂而皇之的“报复”方式。尽管充好汉子这种做法吃亏的是他自己,但会让别人看到他的慷慨大方,其实也只是满足了下虚荣心而已,但他认为值得,这就是一个男人所需要的尊严?。
一直没说话的陶振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陶振坤出去短短几个月里,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这种气魄,令他汗颜。他曾经吵嚷着要去当兵打日本鬼子的,有父母从中阻拦且不说,更为了对柳杏梅的一见钟情而左右了他的志向。如今万万没想到让他一直是在心里瞧不起的陶振坤却交上好运了。他心里有些懊恼,要是换成自己,以这高高在上的派头也许会博得美人的欢欣。他看了眼柳杏梅,发现她变得更是冷若冰霜了,把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给盼回来了,可依然见不到她的高兴。他明白,那扮虎劫财反被劫色一事成了这心目中的女神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再难看到曾经的无拘无束笑容了!他甚至是在为柳杏梅担忧地在想:她会怎样来面对自己的丈夫呢?可是,他却没有那种幸灾乐祸的想法?。
经过一番推让,伍老太爷见这夫妻二人诚心诚意也就只好把钱收下了?。
伍老太爷说:?“?你爹娘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为有你这个儿子感到骄傲的,他们是可以瞑目九泉的了?。”
陶振坤眼含热泪,点了点头,就看了下众人问:?“?怎么没见我大爷爷呢??”
伍老太爷犹豫了下,轻叹了声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不便出来见你了?!”
自从伍家四兄弟和儿子出了又赌又嫖一事,再加上伍欢伍乐险些被人绑架后,一切都有损伍家的颜面,所以让伍老太爷明显苍老了许多?。
陶振坤一愣,就问:?“?是病了吗??”
伍老太爷点头?。
带有慈祥笑容的苏氏老太太的表情也迅速黯然了?。
“那我得去看看他?。”?陶振坤忘不了伍进福对陶家的好处?。
柳杏梅轻轻咳嗽了一声,起身说:?“?你们先说话,我去厨房搭把手,帮着忙活一下?。”
伍进禄忙说:?“?有那么多人呢,就不麻烦你了?。”
“吃现成的多不好意思,我去看看?。”?柳杏梅转身去了?。
陶振坤清楚,柳杏梅的咳嗽是在示意他不要去看伍进福了。他有些不解,怎么人们都变得有点儿神神秘秘的了??!
柳杏梅在走廊里听到一些孩子在院子里嬉闹,进了她所熟悉的伍家厨房,那几个婆媳腰里都是系着围裙正忙着呢,烧火的切菜的都各司其职?。
见她进来都劝:?“?这里不用你,快去屋待着吧?。”
她就对艾菲苓说:?“?那?——?我想去看看你的三个宝贝疙瘩,还是在月子时见得呢,看看长多大了?。”
滕妙倩说:?“?菲苓,那你就陪着杏梅进屋去说话吧?。”
两个人来到卧房,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当时很新潮的,华丽的梳妆台镶嵌着可照人的镜子,炕上铺着毯子,颜色图案都是显得精美。在炕里放着衣橱,让面放着叠摆整齐的被褥,并用绣有鸳鸯戏水的苫单遮盖。在溶溶烛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幽雅静谧,可令人瞬间在心底里萌生一股温馨的感觉。一个花季少女正盘膝端坐在放着烛台前手拿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已把披肩头发梳成了两条垂在胸前的辫子。在她左则身边放着三个襁褓里的婴儿,见有人进了屋她就慌忙起身要下地?。
柳杏梅上前把她拦住说:?“?四小姐您坐着,不用客气的,我是随着六少奶奶来看看三个小千金?。”
妮婷说:?“?那?——?快炕上坐?。”
章节目录 疤痕(一)(399)
柳杏梅看了眼妮婷放在炕上的那本书,原来是《封神演义》。她知道,这个千金小姐没上过私塾和学堂,伍家也一直没给众多儿孙请过教书先生,但在爷爷和爹娘的跟前也学了不少字的,因为也算得上是出身书香门第,并非只是在学堂学的那些,否则是看不了一部书的,就是看也只能是囫囵吞枣和走马观花。接着就弯腰探头去瞧那三个孩子,见她们并没有在睡觉,在不哭不闹中显得很安静乖顺。
柳杏梅问:“我可以抱一抱这三个可爱的小宝贝儿吗?”
“当然可以了。”艾菲苓笑盈盈地说。
柳杏梅就一一把那三个婴儿抱起亲昵地轻轻亲吻了下那粉嫩的小脸儿,又一一放下,都似冰雕雪筑一样,而且是都长得如同根一个人一样,难以分辨哪个是哪个,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自己没有孩子,所以见到别人的孩子也是十分的亲切,更何况这三个同胞孪生小姐妹真的讨人喜欢呢,抱在怀里真是有些爱不释手。
“她们长得就跟一个似的,能认出谁是老大老二老三来吗?”
艾菲苓说:“在一出生时都做了记号,不然现在早就给弄混了。”
“你真幸福。”
“杏梅,你别怪我多嘴,这次振坤回来,你也要抓紧怀孕,早早生一个的。他现在地位不同了,听说国民党当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女人只要是有了孩子或许才能把男人的心拴住。男人有几个是用情专一的,都爱拈花惹草,女人对他们来讲是越多越好!”
“对我来说,这谈何容易!”柳杏梅觉得自己有些愧做女人了。
妮婷是个闺阁姑娘,听到已婚女人说这生孩子的事自是有点儿抹不开,就要下地穿鞋要走。
“四妹,你干啥去?”
“你们说话,我——我在跟前也不方便,我——”
艾菲苓笑着把妮婷拦下说:“这是女人间的话,你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还得看孩子呢。杏梅,我这四妹十七了,到了订亲的年纪,你要是有好的人选,就替她物色一个,给我这四妹做个红娘吧?”
妮婷忸怩道:“六嫂,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柳杏梅说:“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以四小姐的俊秀模样,还愁找不到如意郎君吗?若四小姐找婆家,媒人还不得把门槛儿踏破了!不是有那么一句吗,‘老鸹喜鹊傍旺枝’。我是没见过啥世面,目光短浅,整天就围着这巴掌大的村子转悠,别说是外面世界,就是眼前的人也认识不全的,谁家有未婚的好小伙儿都不知道,让我保媒这不是为难我吗?!以伍家的名望来讲,必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能马上来轿上去的人家,让我保媒,我可是蒙着眼扑蚂蚱,总不能逮到一个算一个吧?成与不成姑且不说,那样也对不起四小姐的。”
她是个极其反感口是心非的人,所以婉言搪塞了,虽然看到了艾菲苓的诚意,也不愿应承此事。
艾菲苓笑道:“你就是会说,遮掩的风雨不透。登门保媒的人是不少,可我这妹子心高着呢,一般人是看不上眼的,再有长辈们也不希望她跟大姐一样嫁到远处去,这种兵荒马乱的年代,亲人远了倒叫人惦记着!所以呀,有点儿高不成低不就的。按照年纪说,倒也用不着发愁。这别人是不愁,就是不知四妹愁不愁了?”
“五嫂,你又在取笑人家了,讨厌!”在妮婷微黑的脸颊上也露出了羞涩来。
艾菲苓说:“谈婚论嫁是人之常情,你又有啥好害羞的呢?”
柳杏梅看得出来,这姑嫂间有着亲密情谊。从艾菲苓话里话外不难听得出伍家有意在本村里为妮婷择偶,历数村中未婚小伙子都是谈不上乘龙快婿,但陶振坤则是其中最佳人选无疑,便何况她在妮婷眉目传情中已经窥察出端倪了,只要是有人从中牵线搭桥,就会是有十成水到渠成的把握。而且这个充当媒妁之人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相信大概陶振宗是不会拒绝这种高攀的,只是——暗恋他的梅香还含冤九泉呢,大仇未报的她能做出对不起妹妹的事吗?以她现在的心情对红尘琐事再也不愿去牵扯了!梅香的死,成了她今生永远也抹不去的疤痕!
她说:“你们就别操这个心了,想必四小姐的心里已经是有人了。以四小姐的兰心慧质,肯定是宁攀高郎不攀高墙的。”
艾菲苓一怔,看看柳杏梅,又去看了下忸怩中的妮婷,就问:“四妹,说实话,是吗?”
“怎么可能,我平时连大门都不出的,能认识谁?”妮婷表情慌乱下,已经泄漏了心里的秘密。
“那人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你别胡猜了!”
艾菲苓望着柳杏梅笑吟吟地说:“我和你有同感,那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柳杏梅则谦虚道:“伍家在村里亲戚多,都比我适合这个媒人的,我年轻没经验,又人微言轻的,自是比不得德高望众的人了,别好好的一桩婚事让我给搞砸锅了。等亲事成了,到那时我讨杯喜酒喝岂不是更好!”
艾菲苓就笑着嗔怪道:“你这张巧嘴就是会说,滴水不漏,可也真够滑头的了,三言两语就一推二六五,坐享其成。不过呢,确实有道理。”
对于伍家一般都是足不出户的女人来说,有关柳杏梅的几件轰轰烈烈事迹都是听丈夫说的,一是她肯慷慨变卖金簪子为公爹治病;二是泼辣的在碾台前王三两口子动手吵架;三是大方地向楚家施舍黄米面;四是带头为刘翠花打抱不平;五是有胆量开枪杀死两个皇协军;六是还要带人去设埋伏打鬼子,还有重要的是伍欢伍乐是她从坏人手里救下的——当然,不为人知的事情也是大有存在了,只是无人传出罢了。就凭这几样,就可让人津津乐道的了,成了身为女人的骄傲和羡慕。关于近日柳杏梅扮虎谋财的说法,使得一些女同胞们不敢信以为真,认为是别有用心的卑鄙小人在恶语中伤,有诋毁诽谤偶像!
柳杏梅说:“事不宜迟,但愿早日促成有缘人成眷属。主意得你们自己拿,我这个局外人就不参与了。四小姐您待着,不打扰了,我去厨房帮着忙活忙活去。”
“杏梅,你就别少奶奶小姐的叫了,现在我们是同辈,就用同辈的称呼好了。以前我们的辈份太大,实在是叫着别扭。自从你下棋赢了爷爷后,这辈也改了过来,我们也挺高兴呢!我们是算得上大户人家,可也没有当官为宦的,也不使奴唤婢,所以爷爷不愿意让别人有那些不平等的称呼。”
“这个我知道。”
“杏梅嫂子!”妮婷叫了声,又要下地相送,被柳杏梅拦下了。
妮婷红着脸说:“那就有劳了!”
她在心里对柳杏梅充满了感激之情,能听得出两个人没头没脑打哑谜的话所指是谁来。在陶振宗来伍家做教师后,数次见面和相处下,就对一表人才的他产生恋情了。有柳杏梅这番鼓动支持的话,看来她的姻缘是指日可待了,怎能不暗自高兴呢?
其实,柳杏梅早就盼望着陶振宗心有所属,别再为她而执迷不悟了,耽误了终身大事!要是陶振宗订了婚,别人也不会再胡乱猜测的。只是,她觉得这样对梅香有些不公平!
艾菲苓说:“现在你已经是官太太了,有资格享受别人不敢奢望的待遇,就别——”
柳杏梅说:“我可没那福分,我还是我!”
两个人说着走了出去。
妮婷拿起书本捧在胸前,看着三个躺在那里的侄女陷入了甜蜜的沉思之中了。
在客厅里,接下来是这些人的询问,陶振坤就讲述了他近乎是离奇的机遇,是怎么无意中救了国民党的一个师长怎么走上了从军抗日的道路,听得好奇的人们不免为之瞠目结舌,悠然神往。
原来如此,解开了谜团,才使人们对陶振坤的今非昔比恍然大悟。
陶振坤并且又简单地介绍了目前全国局势,让众人觉得是喜忧掺半。让人振奋的是,只要是团结一心,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是大有希望的事了。以前是听陶振宗说有关外面世界的事情,现在听陶振坤一说,自然是给人有着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两个人的谈论,也是小巫见大巫,陶振宗是有学问,也无非就像是纸上谈兵,可陶振坤毕竟是经历过枪林弹雨考验的军人,较之更见多识广一些的。
伍呈就问:“小日本鬼子怎么会这么猖狂呢?”
陶振坤说:“日本自称是大日本帝国,其实是夸张而已。充其量只是个岛国,面积也不大,人口也不多,自然灾祸频发,怎么敢和我们中国相比呢,只是依靠着经济发达,科技先进,就想称王称霸,野心倒是不小。要与我们国家相比,就像是一只狼和一头雄狮,狼狮相搏,胜败可见。全民抗战,谁愿做亡国奴,企图占领中国并沦为殖民地的野心岂能得逞,也只能是痴心妄想罢了。我们因贫困而软弱,因内乱而受外强欺侮,这是国人的悲哀!”
伍元祖问:“你说将来国民党和共产党谁能执掌天下?”
陶振坤思索了下说:“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其实也是面合心不合,共产党屡遭国民党围剿。至于将来谁能够执掌天下,谁也不敢妄下结论,总之是到头来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就眼下来说,是共产党先在东北地区发展抗日根据地的,如今抗日浪潮高涨,看到日本鬼子将来有一天必要大势所去,上级密令我们八一五师悄悄向东北地区靠拢集结,想必是一但日本战败后,也绝不能让共产党独吞东北的。东北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这块肥肉两党谁也不肯经意放弃,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看情形,就是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两党就是能坐下来合谈的,想平分天下也是难的!这本是军事秘密,但在老太爷面前不敢有所隐瞒。”
“是的,世局谁也看不透啊!”伍老太爷叹息一声说。
(需修改一下)
章节目录 疤痕(二)(400)
他当兵不是为了升官,一是为了发财,二是想让柳杏梅将来过上好日子。
另外,就是想替不知去向的姥姥一家人报仇,鬼子占了桃花庄,怕是一家人都惨遭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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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折磨(一)(401)
袁玉卿笑盈盈地说:“杏梅可是我们女人中的豪杰,有些男人也是比不了的。我先给爷爷奶奶盅子里再添点儿,慢慢喝吧。振宗你先等一下。”
她往伍老太爷的已经满了的酒盅里又点了几滴,就对柳杏梅说:“你先把盅子清了。”
柳杏梅也没拒绝,端了酒盅一仰头就喝干了。
袁玉卿就给她斟满了盅子。
柳杏梅就站起身来。
伍老太爷说:“玉卿,你陪着杏梅喝一盅就当全代替了。振坤舟马劳顿了一路,吃过饭后好早些回去休息,就是喝不好等明天再喝。”
“好吧,听爷爷的。”袁玉卿说。在六妯娌里属她是有酒量的。
这时严方慈和伍欢回到了屋里,伍欢说:“给了食,那狗却不吃,不知为啥?”
伍进祈问:“怎么回事?”
严方慈说:“说来也奇怪了,那狗就守在振坤的那马跟前,也不这跑哪去的。”
柳杏梅说:“没事,一会儿我去看看。”
袁玉卿接着就找了个空盅子又倒上,同柳杏梅一起举起了盅子。
烛光下的柳杏梅显得格外冷艳动人,她粉嫩的俊俏脸颊上像是被涂了一层胭脂。陶振坤看着她不禁怦然心动,就问:“你要是喝不了就别逞强?”
柳杏梅只是淡淡地一笑,没说话,只是在那笑容里蕴藏着淡淡的苦涩。她就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似在炫耀一下她的酒量,就拿着盅子主动跟袁玉卿碰了下,然后一扬脖就盅子见底了,这时才说了声:“谢谢!”
“真豪爽!”袁玉卿赞了句也把酒喝下。
此时的柳杏梅真想来个一醉方休,只有醉了才能忘记一切,不然她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丈夫!这时她才发现,酒量大不是好事,因为想醉也困难的!刚一试学喝酒时,不用喝太多就会在迅速朦胧中有种飘飘欲仙的妙不可言体会。可是现在,当初那种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愿望很难实现了,仿佛离她遥远而去,就像被轻飘飘的时光带走了一样!
伍老太爷说:“今天的酒就到此这止吧,喝不好明天再继续,那就上饭。”
别人也无意再劝酒,因这对夫妻久别重逢,若让其中一人喝醉了也显得有些不尽人情。
柳杏梅说:“我不吃饭了,不饿,你们慢用,我出去看看黑虎。”
她说完走了出去。
别人有些发愣。
柳杏梅来到了外面,月色皎洁,星光灿烂。她没有看到黑虎,就信步走向了马厩,看见了黑虎正守护在陶振坤的那匹正在槽前吃草马前,槽上有几匹马和两头驴。在黑虎蹲着的跟前,摆放着一个食盆子。它见到了女主人,就起身相迎。柳杏梅见食盆子里面有几样菜和白米饭,当然是少不了肉的了,它的待遇也跟餐桌上的逊色不了多少,这是村子里一些人都无缘享受到的!可黑虎却没有吃,只是守着。
看着黑虎,不禁让柳杏梅想起与之朝夕相伴的那段光明岁月,感慨万千起来。
“吃吧!”
这时黑虎才低下头去享受美餐,原来它是在等待主人发话呢(正是因为它一直在遵守着主人给它定下的规矩,它才会在狠毒的朱乐以一个掺了耗子药的窝窝头的诱杀下逃过一劫)。
柳杏梅抚摸着黑虎,悲伤地说:“黑虎,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的不辞而别,让我有多担心就不说了,他在临走时是嘱咐你来保护我的,可你倒好,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你可知道,你不在之后,都发生什么事了吗?梅香她——她死了,她白疼你了,你没保护好她,也没保护好我!要是有你在,我还能——”
在哽咽声中,她潸然泪下。她也只能是对一个畜生发发牢骚,又能怎样责怪呢?!
黑虎似发觉了女主人的反常,就抬头看了看她,像是怔了下之后就又低头去吃食了。
柳杏梅在腰里解下了酒葫芦,拧开盖子,一仰头就喝下了一大口。林家的酒自是比不了陈酿女儿红那么香醇爽口了,可她却喜欢这种辛辣冲劲儿,似乎能麻痹她的敏感神经。她是多么的想在酩酊大醉之中来忘记不幸的一切,用酒精把不该发生的事都涤荡的一干二净,回到率真和自信的从前。可是,无论如何,在所走过的路中没有一条路是可以找回从前的!
这个令人充满热情的喜庆之夜,却将她沦落的很孤独很悲伤,感觉被囚困于凄惨的牢笼里一样,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也分享和承担此时她的这种心情!
不多时,屋里的人吃完了饭,在伍家的众人客气地陪伴下走出了出来。
柳杏梅也不多说什么,上槽头前把那匹马的缰绳解开牵在手里。
严方慈、顾湘、宁可、高美苹、袁玉卿、艾菲苓这六妯娌上前对柳杏梅说客气话。
严方慈说:“杏梅,你明天可要来呀!”
柳杏梅说:“好的,到时又来打扰添麻烦了。”
顾湘说:“你可是贵宾了,谈不上打扰和麻烦的。”
高美苹说:“你在伍家永远都是受欢迎的人。”
柳杏梅为这话感动,说道:“谢谢!那我就不帮着收拾桌子了。”
袁玉卿说:“我们这么多人用不着你的。”
艾菲苓说:“等明天我要看你和五嫂拼酒的。”
袁玉卿说:“碍于振坤刚回来,小别胜新婚,不然一定会和你一比高低。”
柳杏梅说:“我愿奉陪。”
袁玉卿说:“一言为定。”
伍家的人客气地把陶振坤、柳杏梅、陶振宗送出了大门外。
陶振坤说:“诸位请留步,明天见,都回屋吧。”
伍老太爷说:“明天你夫妻俩可一定要来呀!振坤为咱们村争光了,这是要比过年还值得庆贺的事儿呀!”
陶振坤说:“承蒙老人家厚爱,我不会推却的。”
走在路上,陶振坤说:“我想去振宗家,看看大爷大娘。”
柳杏梅说:“天晚了,不如明天——”
陶振宗说:“这晚啥,去吧,我爹娘肯定是没睡呢,听到我哥回来,也一定想看看的。”
于是,去了。
陶其悦和骆芳见儿子没回去,知道是陶振坤回来被伍家留下吃饭了。夫妻二人见到陶振坤自然是高兴了,只是现在的陶振坤的身份是他们想不到的,也有一份沾光的荣耀感。
同样,陶振坤送上一包点心和加倍还了所欠的钱。只是,看到这夫妻俩时他的心很酸楚,因为想起了过早离开人世的父母!
出来后,陶振坤又说要去苗家看一下拜兄苗运昌的爹娘,柳杏梅也没说什么。可她的心里在想:你一定是想看看吴荷吧!
现在她已经无心去在意这个了!
在苗家,同样受到了欢迎,当然是有点心和糖作礼物送上了。炕上摆着副象棋,看来是这爷孙俩在玩。只是陶振坤通着别人的面不好对吴荷说些什么亲密的话。说了阵子话,其重点话题是陶振坤提到明天要到坟墓前祭奠一下父母的,吴荷说也要跟着顺便看看苗运昌的,都是要对死者献上一份沉甸甸的哀思。
在走出苗家时,在相送时陶振坤没有背着柳杏梅把一大把钱塞进了吴荷的手里,因为柳杏梅知道他是拿过吴荷的钱的,一番推辞后吴荷把钱收下了。而同样付出一份思念的吴荷见到情人归来自是在心里有着受到压制的喜悦,尤其是看到他今非昔比更是高兴了。但是为了自己没怀上他的孩子有着歉意,一个寡妇很勇敢地想抛开世俗观念给相好的生个孩子,这是需要面对流言蜚语来谴责的。因为柳杏梅没有生育,所以她想代替为陶家生个后人,她并没有觊觎篡夺柳杏梅位置的想法,可以说这目的是很单纯的了。
陶振坤见吴荷的肚子没变大,这让他欣慰又失落。
院内的黑虎和追风在戏耍,动物也是要有母子亲情的,只是不知道彼此是否还认识。
在回家的路上,陶振坤同样再次把柳杏梅抱到了马上,俩人骑着往回走。
在后面抛下了站在大门口注视的吴荷,一个表情凄婉的女子。
陶振坤看着不言语的柳杏梅他问:“梅子,我回来了,怎么却看不到你高兴呢?”
黑虎离开了母亲,跟随在一旁。
柳杏梅淡淡地说:“一切都变的物是人非了,你不再是原来的你,我不再是原来的我,有啥高兴可言的!”
“这话怎么说?”
“都改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什么意思?”
“你当兵了,而且还当了官,这个家你还要吗?我你还——”
陶振坤一笑道:“天下当兵的多了,这芝麻粒的官算得了什么,我还是我,家永远都是我的家,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一切都不曾改变,是你想多了。”
柳杏梅叹息了一声,没说什么。
“听说你从绑匪手里救了伍家的两个小少爷,还开枪打死了两个特务,并且救下了一个抗联的女战士,你真勇敢。”
“那只是一时冲动,不得不为罢了!”
“有你这样的老婆,我很骄傲。”
“我本该为有你这样英雄丈夫而骄傲的,可却骄傲不起来!”
陶振坤搂住她的肩膀说:“我们都应该彼此骄傲的。”
在这朦胧月夜里,柳杏梅的唇角扯起了一丝陶振坤看不见的苦笑,她没说话。
陶振坤问:“焦恒和花蕊怎么样了,伍老太爷不让赌博了,他们又不肯开荒种地,难道还靠着花蕊卖身子生活吗?”
无论男女,总爱把话题滞留在倍受关注的风流人物身上。
“他们俩早已葬身在‘地狱谷’了。”
“什么,怎么回事?”陶振坤大为惊讶,因为他没从伍家人嘴里听到关于两个人死的这消息。
柳杏梅说:“焦恒勾结两个绑匪企图绑架伍家的两个少爷敲诈勒索,又因张启赊欠嫖款和讨债的焦恒发生了冲突,张启被焦恒打得成了植物人,还有那个花蕊原来竟是个日本人,是作慰安妇来中国的,她不堪受辱跑了出来,跟焦恒来到了这里,名字叫樱花舞子。是伍老太爷一怒之下,就判了两个人的死刑!”
“竟有这种奇事?”陶振坤的神经被强烈震撼着,骇然不已。
“还有比这奇的事呢!”
“噢!那会是什么事?”
柳杏梅犹豫地迟疑了下,幽幽说道:“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反倒为好,说出来了就会惹人懊恼!”
“究竟是什么事,还犯得上遮遮掩掩的吗?”
“总之是你知道后绝对不会再感兴趣就是了!”
章节目录 折磨(二)(402)
“难道说还和我有关系?”陶振坤颇为一愣,心一沉,有所紧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妻子和情人之外,几乎是没有让他太值得关心重视的人了。
柳杏梅的脆弱心灵被痛苦肆意推残蹂躏着,可她的话却实在是难以说出口来,沉默也许是对保守秘密的一种最好方式。
“快说呀!”此时的陶振坤开始有些焦躁了,梅香的死让他痛惜,心中有悲愤。
“等我有勇气说时自会说的!”
晚一些知道就会晚一些痛苦和难堪的。
陶振坤不知道在他走后这几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所听到的一切却在影响着他回来的喜悦!
来到了家门前,他跳下了马,把柳杏梅抱了下来。在经过邻居孟万鹏家门口时,见屋里亮着灯,而且大门也没关。他的邻居们都知道他回来了,迟迟没有睡觉,大概是有意在等他的回来光顾,或者是前来拜望。他们的回来,惊动了阮庆方家的一只狗在叫。陶振坤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柳杏梅和左邻右舍的关系一直处地很好,只是在“男人止步”的约束下缺少了些交往,在大事小情方面多的是女人之间的会晤。即便是两家男人出自友善想真心帮助一个孤身女子,但也只能是在禁地之外了,由此难免会产生一种被疏远的隔阂。
陶振坤的荣归故里,成了飞快传遍和平村的一件让人震惊的大喜事。
陶振坤在关门上锁的家门口驻步停留了一下,心里涌荡的是亲切和酸楚的两种情愫。他抬头看了下门楣横杆上贴着的“男人止步”四字,而这四字在夜色里已经是显得模糊不清了,就是在白天,已被风吹雨淋的四字也很难辨识。光阴岁月可以轻易地在屠杀着万物,唯一屠杀不了印刻在心里招之即来的往事!
岁月无情人有情,在这红尘俗世上,人总是会有一些难以忘怀的东西存在的。
这个家和自己的女人,是他这个男人在外面付出多少思念和牵挂的。他回了下头,很深情地看了眼属于他的心爱女人,而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女人如今不知为何却让他有着陌生感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多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忧郁,他稍有哽咽地说:
“我去看看大娘,顺便把钱还给人家。”
还钱!还钱!这是陶振坤在父母过世后的一块心病,要比盼望有孩子还殷切。
伫立在溶溶月色下的柳杏梅,有着依然未曾改变的美丽容颜,却多了一份罕有的冷漠,仍是在有着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前在仙女河洗过裸体鸳鸯浴又有亲密销魂的那一幕,是一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美好回忆。
“你没有看下账簿,知道是多少钱吗?”
陶振坤在马上褥套里取出一包点心来,他说:“我都记在了脑子里,何况是还多给着呢。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早一时还清了,也就省得惦记着了!”
“你这是充富裕户子了,臭显摆啥!小人乍富,挺胸腆肚!”柳杏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意计较什么了。这种慷慨做法,会让心里更踏实一些的。
陶振坤嘿嘿一笑没说话。
柳杏梅牵着马站在外面,黑虎也在一旁等着。走进院子的陶振坤有意提醒地连连咳嗽几声,有人开了屋门。果然,他进去的麻利出来的也快,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出来了,在孟家老少四口人相送下寒暄几句就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柳杏梅没有说话。
陶振坤去了阮家门口转了一圈回来说:“他们的门也敞着呢,我去一下。”
同样,他也拎了一包点心走进了阮家。
能还上饥荒曾经是这夫妻二人最渴望的事情,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可是柳杏梅无论如何也打不起高兴的精神来,她不知该如何来面对自己的丈夫!
当陶振坤从阮家出来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心愿已了!”
柳杏梅一样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恼恨(一)(403)
在东屋里,虽没点灯,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纸,依稀中仍能看清楚一切了,一切似乎是都保持着原有模样,当陶振坤看高柜子上时,香炉碗还在,只是那个供奉的观音菩萨像却没了,他就是一惊问:“观音菩萨像呢?”柳杏梅只好撒谎说:“是我不小心把它碰掉地上打碎了。”陶振坤站在那里愣了愣,也不好再责备她,就说:“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以后再买一个吧!”他娘是个朝鲜人,却能信奉中国的观音菩萨,潜移默化的习俗能改变一个人的信仰。
他和爹是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和做法的,他爹当年为了遗忘过去而尽力把家里熟悉的旧东西要用新的来替换掉,而他却愿意保守着旧的东西为了证明曾经的存在!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恼恨(二)(404)
修改完(一)再写这段,我写东西很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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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匪寇(一)(405)
还没写!请等待。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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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情人(二)(406)
人们见陶振坤眉头颦蹙,眼含杀气,一脸怒色。人看上去威严霸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陶振坤了,都不禁骇然地一阵唏嘘。
伍老太爷长叹一声说:“梅香还是个孩子,她的死让人心痛和惋惜,关于她的自杀,我们也调查了,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这事儿,你媳妇最清楚不过了,梅香跟她作伴好长时间了。再有,是谁在山上写了那诗侮辱杏梅,也在调查。此人居心不良,实在是可恶!等有了眉目后,定会给你个交代。查出此人,交你处理,是杀是留,由你决定。”
陶振坤说:“老人家是一村之主,我相信能做到。治村如治国,一切需严格管理,不能放纵胡为。多谢盛情款,我不胜酒力。诸位兄弟爷们,恕我失礼了,请海涵!来,共同干了此杯。”
他起身端起了酒杯。
众人也起身端杯。
“先干为敬,多谢诸位给我面子!”隐振坤一扬脖,把杯中酒喝下。
众人也没犹豫,全喝了。
先前儿陶原地坤也一一给众人敬过了酒了,并没有端架子摆谱,倒显得很随和。
“诸位,你们慢慢喝,我就失陪了。等我要是有命再回来时,一定设宴招待诸位。因重任在身,明天就得走了。那——咱们后会有期,告辞了!”陶振坤向众人抱了抱拳,拿起枪就往外走。
众人起身相送。
陶振坤摆手道:“诸位都请坐,我又不是外人,不必客气。无论我将来怎样,都希望大家还是把我当成原来的陶振坤来看。你们继续喝,不要为我扫了诸们兴!”
一些人都坐下了,很多人对陶振坤敬佩不已。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别离(一)(407)
(此处需补充)
陶振坤在酒葫芦上看到了那个烫烙的图案和“誓言”二字,他像是突然间明天和理解了一个女人的心思,一切来自于爱!
夜里,夫妻二人冲破了“贞操”观念的阻碍,终于没有隔阂了。
夜里,就是男女极乐的天堂。
夜里,也是让梦蝉联的故乡。
本来就是这样——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柳杏梅把那匹黑战马配好鞍子,她的肩膀上挎着那支98k毛瑟狙击步枪,飞身骑上,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扬鞭抽打下,那马一声嘶鸣,在这个清晨里,飞一般地跑出了院落,冲上土街,离开了静谧的和平村,跑过了鹊桥,黑虎紧随其后。接着来到了山里的丛林中,那不是信马由缰的闲逛,也不是有意去狩猎。绝望的她,满怀悲愤。经过了“幽灵塔”和“地狱谷”时,她也无意去探索代表着男女生殖器所蕴藏的秘密了,泪水在她娇美的脸颊上肆虐狼藉着。策马来到一座高山之巅,前方就是可见的万丈悬崖,此时一心求死的她,想以死来摆脱这红尘琐事困绕,死是唯一寻求解脱的捷径,想用粉身碎骨来结束这一切。在离悬崖的几米处,马在恐惧中犹豫地站在了,嘴里发出了咴咴之声,似抗议着驾驭它的人类。
她摒弃了杂念,不再奢望人世间的美好,向往事挥手告别,向挚爱的人诀别。活着只是拖着一副皮囊,没有了灵魂就缺少了生存的意义!决心以下,举起了鞭子,只要是在马的后胯上狠狠地来上一鞭子,相信人的意志是会让一个牲口服从的。
就在这时,就听后面黑虎狂叫了起来,它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为女主人一反常态的举动而担忧?
黑虎是她可比同类的挚友,似乎能唤醒她的仅存关爱。她还是回过了头去,见黑虎正朝着一处方向望着,就顺着它瞧去,却看到的是在那“*”和“屄坑”的地方,正有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同时顺风传来了依稀之语:“有人吗?救我!”
在好奇心的怂恿下,她暂时抛开了寻死的念头,就拨转马头向那里赶去。穿梭过一段茂密树林,来到了那所谓文雅名字的“地狱谷”跟前,只见从里面正朝上面冒着黑烟,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则是巍峨耸立的“幽灵塔”,真如男人那*东西相似。有人突然打扰,一群山燕子惊叫着盘旋在空中。在周围的一些野果树,如苹果、酸枣、山杏、山梨、山楂等树上惊慌地喧叫着十数只长尾灰猴子。见有人到来,它们跨越着树与树的距离逃避地躲向远处,仍在树上不安地朝这里眺望着这个陌生都入侵它们赖以生存的安乐家园,愤怒抗议却也无法解决这问题,因为没有能力和人争吵领地。
她跳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树上,然后端枪在手,谨慎地上前俯身向“屄-坑”里瞧去,烟雾升腾中,阻碍了视线,看不清楚里面。在这里,如今笼罩着一层神秘和畏惧的气氛,因为有过一个日本军官、和焦恒与花蕊(樱花舞子)葬身此地。就在这时,她身边的黑虎在警觉中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始狂叫起来,接着那匹黑战马似受到惊吓一般发出了一串咆哮嘶鸣,拼命要挣脱缰绳的束缚。正在她错愕之间,忽听坑穴里面传来一阵咝咝之声,接着就见烟雾中出现了一张狰狞怪兽的血盆大口,长有锋利獠牙,分叉的舌头上粘稠的涎液乳状欲滴,大片鳞甲在阳光下呈现出银灰色的光芒,原来是条巨大的蟒蛇头颅,正要将她吞噬掉。在这岌岌可危的惊心之际,她吓得朝后跌坐在地上,魂飞魄散,枪被抛在了一旁。
“啊——!”
“梅子,你做恶梦了”
黑暗之中,柳杏梅颤栗的身体被一只胳膊搂住了。
醒来的柳杏梅,冷汗淋漓。所梦到的,如身临其境一般,瞬息间逃离了恐怖梦境,仍是心有余悸(直到后来由她带领大部分村民撤离了和平村,也没有亲眼目睹一下‘幽灵塔’和‘地狱谷’真面目的,只留下了出现在梦里的印象)。
“梅子,是我不好,这事怪不得你,要是我不离开家,守护在你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对不起!”
陶振坤也许是没睡着,他这歉意的话倒也给柳杏梅带来了几分安慰,可心里的伤痕是无法用语言来熨平的!
“一切改变,非我所愿?!”?柳杏梅紧紧依附着自己的男人怀里啜泣着。
“这我知道。”
“你还要走吗?”
“军令难违,军人要以服从为天职,希望你能理解!”
柳杏梅只能是在无可奈何中啜泣着,盼来的短暂团聚却又要分离,再要相见却不知是何时了!
短暂的相聚,又要长久的分离,两个人都失眠了。面对现实,充满了无奈,更多的是要尝试这份演变后的承受力,生活真是太富有戏剧性了!
清晨,柳杏梅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做给陶振坤来吃,在吃饭时,坐在桌子前两个人的心里都有沉甸甸的压抑和伤悲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却能让他们吝啬了语言。在沉默中,柳杏梅的眼泪消无声息地流进了碗里,她把泪水和饭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梅子,别难过,我会回来的。”
这是陶振坤给她的安慰。
吃过饭后,陶振坤从圈里把那匹吃饱饮好的黑马牵了出来,关配好鞍子搭好褥套,那支露出半截子的狙击枪像是在有意证明着一个军人。
柳杏梅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颗心有着滴血般的疼痛,她忍不住问:?“?你还会回来吗??”
陶振坤看着她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家,当然是要回来的,就是死也要死在家乡的这片土地上!”
柳杏梅的眼泪压眶而出。
“你能不能别去了?”
“军令如山,身为军人,不得不遵从。逃兵是一个军人最大的耻辱,尽管我是多么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可却又不能,请原谅!要是土匪或者是鬼子来了,你可千万别露面,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要是打仗,那是男人的事儿,你别逞能。”
柳杏梅点点头。
陶振坤说完这话,走向了被拴在窝旁的黑虎,黑虎在撒欢地喀喀挣着锁链,他上前弯下腰抚摸着黑虎的头凄声道:“朋友,我们分别了,也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你要待在家里,好好帮我照顾你的女主人,不许再往外面跑了,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拜托了!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那时我会脱下军装,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过着我们三个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会天天带上泼妇和你去打猎,那样好不好?”
黑虎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嘤咛之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似在表达着人畜之间的友情。
一双手在背后伸来,拦腰紧紧环抱住了陶振坤,哽咽声里充满了依依不舍的眷恋之情。他握了握那双手,那是一双他曾经渴望一直牵着走完一生的手。然后他转过了身去,伸出一只微颤的手去擦拭着那依然俊美的一张脸颊上那像珍珠般的眼泪,他说:“不要哭,你要坚强,我走之后,你要保重自己,有了那些钱,你就别种地了,不要再吃苦受累,我希望在我回来时,看到的是你现在的样子!”
他说完这番话后,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泪光。
柳杏梅郑重地点了下头。
“答应我,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要是不愿在这个村子住了,等我下次回来就把你接走。”
柳杏梅又点了点头。
(需修改补充)
章节目录 别离(二)(408)
黑虎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嘤咛之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似在表达着人畜之间的友情。
一双手在背后伸来,拦腰紧紧环抱住了陶振坤,哽咽声里充满了依依不舍的眷恋之情。他握了握那双手,那是一双他曾经渴望一直牵着走完一生的手。然后他转过了身去,伸出一只微颤的手去擦拭着那依然俊美的一张脸颊上那像珍珠般的眼泪,他说:“不要哭,你要坚强,我走之后,你要保重自己,有了那些钱,你就别种地了,不要再吃苦受累,我希望在我回来时,看到的是你现在的样子——不,要跟从前的你一样,是个泼妇。记住,泼妇是要比别的女人坚强,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会过去,苍开有眼,会有一天能够证明你是清白的,千万不能让居心不良的卑鄙小人打垮你的精神意志!还有,我把那把手枪留给了你,有十颗子弹,你也会用了,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我在外面也不会太担心的。你想为梅香报仇,这需要智慧,为了保全梅香的名节,不能蛮干,智慧你有,懂吗?”
他说完这番话后,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泪光。
柳杏梅郑重地点了下头。
“答应我,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要是不愿在这个村子住了,等我下次回来就把你接走。”
柳杏梅又点了点头。
陶振坤拉开了柳杏梅的手,面对着她,伸手为她擦去眼泪,然后把她拥抱在怀里,并且给了她一个吻。然后离开她,解下了马缰绳,蹬镫上马。
大黑马在冲着圈里的枣红马咴咴地叫着,枣红马在圈里急地来回走动。
那头驴却对此显得无动于衷,这马到了陶家也一直没发情,让人怀疑它会跟从前的那头黑驴一样!
“你俩的蜜月期是短暂的,就别恋恋不舍了!”陶振坤说了句,催马出了大门。
“在战场上,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放心吧!”
“你真的会回来吗?”柳杏梅追出来问。
陶振坤头也没回,却说了句:“就是死也要死在家乡的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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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匪寇(一)(409)
“在太阳没出来时我就在这里等你了。”
“你有事吗?”
“你说呢?”
“我——”陶振坤愣了下,似明白了情人的心思。
“你真的要走吗?”吴荷在用泪盈盈的眼睛望着他。
“不是我不想逃避,是我没有资格放下一个军人的职责,身不由己!”
“我能理解。”
“荷,我不能在家守护着你和杏梅,请原谅!”
吴荷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快步上前扑进了陶振坤的怀里,哭泣着。
陶振坤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了这个也让自己投入一份挂念的女子。他知道,她和柳杏梅同样是最惦记自己的女人。在他的心里,吴荷与柳杏梅在同等的瓜分着他的爱,而这份挚爱却又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在分别这段时间里,看似短暂,但对思念的人来讲是漫长的。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是念着两个女人的名字在回忆中打发着无聊寂寞的。就是在军队里,男人也是不缺女人的,一些官兵可以到娼寮妓馆花钱去轻易买到寻欢取乐,可他却不愿把一个男人旺盛的精力消耗在那种薄情寡意的水性杨花女人身体上,认为那充其量只不过是生理上的一种发泄而已,那样的风流消遣方式则是对属于自己的两个女人的辜负和欺骗!
他抚捋着吴荷的秀发,心里泛滥起了爱的涟漪。在吴荷没有成为他的情人时,他是把她当成自己的红颜知己来看待的,因为她的美丽善良,典雅贤淑。对于有违妇道的越轨也只是在丈夫苗运昌不在了之后,并不是轻浮淫-荡的女子,所以是不该挑剔的。
“荷,这辈子我不能给你许下任何承诺,这是有负于你!你还年轻,还是早些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你拉扯着一个孩子,身边还有两个老人,太不容易了!”
“我曾经爱过苗运昌,现在又爱着你,我不可能再去爱第三个男人了!要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至于将来会怎样,我都愿意去承受!在我这辈子里,能遇到我爱的两个男人,所以我知足了。”吴荷嘤嘤地说着,这番话代表着她的坚定意志及无怨无悔的人生。
对于这样一个痴情于自己的女子,怎能不让陶振坤心生感动呢?他托起了那依然是粉面桃腮,用俩拇指轻轻擦拭着那张仍是俊俏脸颊上的斑斑泪痕。做为一个男人,在今生能够拥有两个美丽女子的爱,那么他还能有什么奢望的呢?所以他在此时感到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了。
吴荷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陶振坤的脖子,用红唇去牢牢吸吮住他的嘴巴,充满了冲动的激情,亢奋不已。陶振坤被迅速点燃起了焚身的欲望,极力地去迎合着。
吴荷在他耳畔说:“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许我就能给陶家生个一儿半女的。”
这次匆匆地回来,又匆匆地离去,没有对情人的亲昵成了种冷落,这是陶振坤感到愧疚的。他把手里的缰绳拴在了一旁的一棵树上,然后再次投入到了激情的缠绵之中。
两个人在彼此的身体上探索着对方男女不同的生理区别,迅速点燃了汹涌澎湃的激情。
陶振坤把吴荷抱了起来,走下了低洼处,他把那副墨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挂在藤蔓上,脱下了上衣铺在了草丛上,那草上悬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儿还没被阳光蒸发掉。吴荷很乖顺地在那衣服上面仰面躺了下来,微闭上眼睛,一脸羞红地在等待着。
这种情景,不知道吴荷是否会想起当年苗运昌在一个月夜里把她抱上了场地院谷子秸上?
陶振坤在她的身边跪了下来,开始去脱她的衣服。
这幅情景,就像是两个人在玉米地时的一样。
那马儿在啃嚼着树叶,直到它好似听到了什么怪异的声音传来,才忘记了吃东西,却好奇而发呆地看向了那一对地上的男女,那哼哼唧唧的声音是它所不能理解的,那纠缠交叠在一起扭摆摇拉的身体也是它所看不懂的。
趴在吴荷身体上的陶振坤在奋力动作着,但它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那正在看着他们的马。当看到了这唯一观赏者,他不禁就会想到曾经跟柳杏梅在仙女河岸边上那个付出激情之夜,现在不同的是马而不是狗。
过了好一阵子。
陶振坤把生命的种子播种进了吴荷的体内,有耕耘就会有收获的希望,陶家是不能断了香烟的,他肩负着一个家族的使命。
他们穿好了衣服,陶振坤从地上把吴荷拉了起来。吴荷捡起了那个铺在地上的衣服,拍打了上面的尘土,然后给他穿上并且系上扣子,那情景是温柔体贴的,就像是一个妻子在伺候自己的丈夫。她在这种贤惠举动之中,也像是在重温着曾经对苗运昌的爱。
陶振坤看在眼里,一股温情在心里涌荡,忍不住说:“等我回来,我要娶你,给你一个名份,不让你再受委屈了。你和杏梅情同姐妹,相信她会同意的,我会平等对待你们。”
吴荷笑了下说:“咱们村里还没人纳妾的呢,连伍老太爷都没有,你怎么能破例。我不求你给名份,只要是你心里有我就行了。若是真的那样做,就是对杏梅的一种伤害,我不能!”
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子啊!陶振坤为此感动,他从藤蔓上摘下了墨镜,挂在了衣领上。他拉着吴荷的手从低洼处走出来,来到了马前,陶振坤解开了缰绳说:“荷,你是个好女人,如果有将来,我一定是不会愧对你的。”
“你这话我信。”
“等我回来。”
“嗯!”
“另外,还是拜托你照顾杏梅了,请你转告她,我永远会爱着她的。再有,咱们的村子已经不安全了,你要多加小心,好好保护自己。”
“我记下了,你就放心吧。”
走出了茂密的丛林,吴荷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陶振坤,又哭了,那是依依不舍的分别。
陶振坤闭上了湿润的眼睛,然后擦拭了下,从衣领上摘下了墨镜戴上,他心情沉重地说:“我得走了!”
吴荷松开了抱着他的胳膊,她无法阻止一个并不属于她的男人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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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匪寇(二)(410)
最后那个似有畏怯地说:“我们这是出师不利,遇上吃生米的了!不然我们还是——?”
“你们都给我闭嘴!老子这辈子大江大海都过来了,一个小河沟子还能翻船了?我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大概这小子还穿开裆裤子呢!在这个地方,还有啥出奇的人物是咋的?”
那长有胡子的人怒声说完,就上下打量了下陶振坤问:“朋友,你是吃哪碗饭的,报上名来?”
陶振坤没有说话。
有一个稍矮的胖子说:“我大哥问你话呢,你是个哑巴吗?”
陶振坤还是没说话。
那个大胡子说:“有趣儿,今天咱哥儿们竟遇到了个不开窍的棒槌,还又聋又哑!不过今天老子心情不错,只要你识相的话,把钱财和马留下,那我就饶你一条小命儿,如何?”
陶振坤摸了摸马,用依然是叼着烟的嘴说道:“伙计,你虽跟随我时间不长,咱俩生死在此一举,你愿意吗?”
那马就咴咴地叫了两声?。
“你同意就好?!”?陶振坤把右手里的那个打火机揣进右口袋里,两脚猛踹马蹬,双腿一夹马的肚子,左手一抖缰绳,身体几乎是趴在了马背上。这马虽然是他抢来的,但是不同于笨马,几天下来,它已经开始服从自己的这个新主人了。这马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就撒开四蹄,就风驰电掣般朝着站在路中间的四人冲去。
那四人也是太麻痹大意了,没想到陶振坤会来这一手,他们在惊慌中刚把枪端起,还没等瞄准,陶振坤右手里的枪就响了。随着清脆的四声枪响,再看那四个劫匪就像是喝地酩酊大醉一样东倒西歪地瘫在了地上,顷刻之间魂魄就匆忙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他们的死是死在了掉以轻心的情况下。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马跃过死尸的瞬间,就见他一个大仰身,挥枪射向躲藏在石头后面的那个阴险的家伙,几乎是与此同时,对方的枪也响了,不过应声倒下的是那个人,而不是陶振坤。陶振坤觉得有一颗子弹是擦着他鼻子过去的,因为有种被灼伤的微痛。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还有一个“落网之鱼”正拎着枪仓惶地在向山上奔去。目测了下距离,那人已逃出了手枪射杀的有效范围,他迅速把手枪放进了口袋里,仍是保持着仰躺在马背上的姿势,从褥套里抽出了那支狙击步枪,推子弹上膛,接着瞄准扣动扳机,正要隐身树林之中的那人,随着一声枪响,一个跟头摔倒在那里就不动了。这一系列动作是敏捷快迅的,也是靠着机智的反应能力来完成的,也是果敢和勇气来奠定这场生死游戏的胜败?。?这是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杀,狭路相逢,能够充分证明一个勇者的重要性,也是与他是个优秀猎人及在军队锻炼有不可分割关系的。
他在马上坐了起来,吐掉已在嘴里咬烂半截的雪茄烟,接着心里一阵翻腾,一张嘴竟喷出一股鲜血来。紧跟着是头晕目眩,在天旋地转下眼前忽然一黑,手里的狙击步枪掉落在地上,他身体一摇晃,就从仍在奔驰的马身上跌落下来,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那马跑出不远,在发觉主人不在身上时,没有借机落荒而逃,却回转身来来到了趴在地上的陶振坤跟前,并且用嘴巴拱动了下他的身体,连连打着响鼻,一只前蹄刨掘着土,看样子是在为主人着急担忧着。
而陶振坤呢,他并不是受了伤才昏迷的,原因是在遇到拦路打劫的一刹那,一股不可遏制的强烈愤恨油然而生,顿起杀机。在回到家后,听到了些令他难过的事,心里就憋着一股愤怒。
他想到的是柳杏梅就是被这种土匪一样的人给伤害的,所以心里对这几个不认不识的土匪充满了不可明状的仇恨。在所打死的六个人之中,他甚至是希望就有路林襄这个人。在急火攻心下,所以他吐了血。
过了一会儿,他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前边传来了马的嘶鸣声,心里一惊,若是再遇到接应的土匪,他的命就——当抬头去看,见是四匹马跑来,在离近些时,他才放心了——
柳杏梅不记前嫌地去了秦家,并且在身上只盖着一张芦席的韩思香跟前烧纸祭悼一下。陶振宗在为她打一口棺材,那棺材看上去竟和梅香的一个模样。她没记恨韩思香帮着熊凤妹对她的讥讽辱骂。心存怨恨的人也是对自己的折磨,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更何况是一个死人呢?她表以最真诚的痛惜!
秦连城拄着拐杖来到了她面前,眼含着泪说:“谢谢你的宽宏大量,我替孩子他娘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柳杏梅颇感疑惑不解,就问:“这是为啥?”
秦连城很是痛苦地说:“因为她跟熊凤妹羞辱过你,并害怕振坤的报复。振坤是个好人,还给了她钱让她交给她哥,让给她嫂子买好吃的。她对我说了这事,我一怒之下打骂了她,没想到她——她竟会上吊死了!”
原来如此。
其实,韩思香的死不仅是对陶振坤害怕,也出于羞愧,还有就是被传染上羞于启齿的梅毒病折磨,也有了轻生之念产!
“这又何必呢!”柳杏梅觉得不值,抛下了未成年的儿女,就是一个母亲的失职!
后来她听到了别人描述秦连城拄着拐杖打骂妻子的情形。
在参加完了韩思香的葬礼之后,柳杏梅开始用陶振坤给买的那块布料与一件衣服的尺寸大小比量着裁剪一件衣裳,然后一针一线的缝制起来。
章节目录 偶遇(一)(411)
晚霞诡谲,夕阳西下。丛林茂密,山峦起伏。
话说这天,陶振坤带着四个战友经过一座山时。
这是离开家的第三天,他们穿过好几个敌人的几个哨卡和几道封锁线,晓行夜宿。
他的四个战友分别是:廉俭、樊兆、裴斐、龚撼。
这四个人都是棒小伙子,如四大金刚一样,个个倍儿精神,是那种打仗不要命的主儿,有一颗爱国心,而且都具备格斗训练过的本领。可以说是身怀绝技,各有所长。他们志同道合,共同的目的就是把侵略者在祖国的土地上赶出去,不让自己的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才短短几个月的军旅生涯,陶振坤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坐井观天的陶振坤了,思想与见识都有所改变,懂得了民族大义,知道了有国才有家的道理。一个军人的荣耀,因为他肩负着神圣的使命,是一个国家的守护神。
现在他们有些人困马乏了,一路奔驰,朝着湖南方向而来,但还没有走出这满洲国。在闷热的天气里早他们是已汗流浃背,已打算找个适合落脚的地方住下了。
陶振坤清楚地知道,师座之所以给他派了这四个随从,表面上看是护送他回来,暗中也有监控他之意,怕他一回不返,但也能说明他在师座的心目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忽听一道山梁外传来了马的嘶鸣声,还隐约伴有喝彩声及兵器的撞击声。
五人勒住了马。
“陶副官,听声音前边像是有人在打仗,用不用绕道而行?”廉俭问。
“这没有枪声,也不像是有鬼子。”樊兆说。
“像是有人在比武。”裴斐侧耳细听。
“也许是有人遇到劫匪了,听说东北这地方‘胡子’多。”龚撼说。注(1)
“我们前两天也是从此经过了,并没有遇到什么‘绺子’。这里山势并不险峻,不适合土匪建巢。绕路取远,不如去一看究竟。”陶振坤说着,打马冲上了山坡。他没有绕过山环,有意居高临下,为得便于观察。注(2)
四人紧随其后。
注(1):胡子,在东北指土匪。
注(2):绺子,在东北指占山为王。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偶遇(二)(412)
四人相望,似在犹豫该不该吃这糖。
少女笑容可掬地走上前,递给了陶振坤一块,说:“看来你是当头的,大哥请吃糖!”
“我们都是好兄弟,谢谢!”陶振坤把糖接在手里又问:“小妹妹,你口袋里装了多少糖?”
“没了,就我手上这些。”
“我不信,我这人最爱吃糖了。”
少女微微嗔怒道:“不信就翻给你看!”
她说着就把口袋掏出一翻,果然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陶振坤就不由地皱了下眉,他从这少女跟日本武士打完到现在,一直是在注意她的,她握着的左手只是放在口袋里过,而口袋里只有糖,真是奇怪了,难道是他看花眼了?他分明是看见那个日本武士把什么东西交到了她的手里了。
(上一章节修改几次。)
章节目录 诗歌《人与鬼》
有时候是人
走出家的门
有时候是鬼
钻出墓的洞
。。。
是人,站在天堂上
无愧
是鬼,趴在地狱下
忏悔
。。。
有时候是人
有时候是鬼
照着镜子时
却看不到心
。。。
把家建在祖坟上
学会了继承
学会了效防
面对无知的人生
。。。
我却用
肉体的躯壳
努力的
束缚着灵魂
。。。
是人
最不想变成
是鬼
。。。
用道德的篱笆
将我囚禁
囚禁成了
尊严与名誉
两座神圣的丰碑
章节目录 间谍(一)(413)
大锅炖驴肉,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远近闻名,鲜嫩可口,好吃得很。之所以好吃,大概取决于适合驴肉的调料和火候吧。
“陶哥,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妞感兴趣了?”龚撼的筷子夹了块驴肉没往嘴里放,停在半空问。
“我没有一见钟情的习惯。”陶振坤淡淡地说,他有点儿心不在焉。
“不知道你家嫂夫人长得啥样?”樊兆问。
“不夸张地说,人牌子长得是百里挑一,在我们村子里来说是第一大美人儿。”问到了柳杏梅时,陶振坤有点儿精神了。不过这股子精神又瞬间又黯淡了下来,心想多亏没带这四个人回和平村,不然要是知道了柳杏梅的事儿,那他也要被羞臊的无地自容了!“满洲有奇闻,听后黯伤神。匪遇扮虎女,见美起欲淫。本为谋钱财,反劫玉体身。堪为风流话,可传后来人”。他这个做丈夫的男人,也在承受着莫大的耻辱!这件事一旦被传出了和平村,可真够了贻笑大方的了!尽管伍老太爷严厉下命不准外传,可人的嘴能绑住了吗?即便是将来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也会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的!
“哇——陶哥好有艳福呀!”龚撼一副羡慕的表情。
“那样一个大美人儿独守空房,实在是可惜了!”廉俭为此而叹。
“咱们这当兵的,撇家舍业,就是不容易啊!陶哥这次回来,没少尽做丈夫的义务吧?希望下次回来能抱上大胖儿子。”樊兆笑着问。
“那样的话,只要兄弟们有命在,一定都会为你庆贺的。”裴斐说。
“在没有把日本鬼子打出中国去,谁也没有死的权力。”陶振坤说。
“我希望下次来能来东北,想见见嫂夫人是啥样的大美人儿,能让陶哥整天牵肠挂肚的。”龚撼说。
“东北也是个好地方,没想到被鬼子一侵占,就变成满洲国了!”廉俭愤慨。
几盅酒一下肚,几个人就高一声低一声地畅所欲言了起来,所说的话也不太背人了。几乎是旁若无人,高谈阔论。
“张学良的几十万东北军,竟然在不抵抗下等于是把这里拱手相让给了日本人,真他娘的窝囊,把他爹的脸都丢尽了!要是当年守住了东北,何至于丢了半壁江山!”龚撼想骂娘。
“你们说,要是老帅张作霖还活着,会有这样的结果吗?”樊兆问。
廉俭思索了下说:“张氏父子在东北经营多年,张学良就是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明显就是个败家子。要是土匪出身的张小个子还活着,虽是这些年靠着日本扶持壮大起来的,但也未必能把东北让给日本人,他虽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却不卖国,因为不听日本人的话,所以才被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的。张作霖可是个老江湖了,眼睛毛都是空的,只占便宜不吃亏惯了。自从张学良跟蒋介石改旗易帜后,凡事都得听老蒋的了!作为一个将军,外敌入侵却不抵抗,这才让东北沦陷,这得让老百姓把祖坟骂冒了烟不可!”
“依我说,不要有自私和狭隘,在抗日的问题上应该与共产党携手同心,可他还在围剿共产党。中国人打中国人,这会酿成历史上的一大悲哀!现在是民国了,还想为子孙后代来个世袭罔替不成?要不是为了拿军饷和打鬼子,老子早就脱了军装,摔耙子走人回家,根本不伺候了,家里有和我订下娃娃亲的露珠还在等着我回去娶她呢!”裴斐心有怨言,牢骚满腹,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裴斐说得有理,我也有这种想法,不打算当兵卖命了!我的两个表哥是共产党,都当了兵,我真害怕万一有一天会在战场上和他们遇上,你说这仗打不打?有的是亲兄弟,却有民国党和共产党之分,这是在骨肉相残,简直是在灭绝人性,我的一个堂哥就牺牲在了剿共上!”廉俭叹息了一声。
陶振坤抿了下唇角说:“这话也实事求是,的确难以选择。我们都是扛枪杆子的,不懂政治。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就各为其主吧!不过,凭心而言,在抗日这件事上,老蒋还是出了大力的,我们不能红口白牙的冤枉人。从古至今,手握大权的政要们,谁不想巩固自己的地位,是不容他人撼动?都是如此呀!”
这时一直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算账的童老板转身拿着长杆烟袋走了过来,在他胖乎乎的脸上堆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他轻咳一声搭腔道:“几位客官,恕老冒昧了,拦下你们的贵言。请莫谈国事,小心祸从口出,谨言慎行为妙。我——”
“没你的事,老子不怕!你——”
陶振坤扯了把樊兆说:“掌柜说的在理,我兄弟几人也就是说说快乐快乐嘴而已,不说也罢!现在开店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最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点我懂,放心吧!”
童掌柜拱了拱手说道:“客气客气!老朽虽说上了几岁年纪,但耳不聋眼不花,几位前几日就来过敝店,我也不好询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这犯忌讳。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酒钱店钱的都好说,图个平安,和气生财嘛!如今什么买卖也不好做了,警察也隔三岔五的打着检查为名,来敲诈勒索,还有日本人也来,另外也有暗探。如果有人举报我这里有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的。请体量下老朽难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望诸位见谅!”
“我们明白,掌柜你就不用客气了!”陶振坤说。
“多谢多谢!另外,这里也没个太平时候,听说近几日在离此十里外的玉凤山上不知从哪儿来了股土匪,他们打家劫舍,还敢抢皇军的运输车辆。所以呢,你们要是带有贵重之物,需要好好看管,丢了掉了的小店可赔偿不起!有土匪谁不怕呀?这里天一黑就都关门闭户了!”
“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只在此住一夜,明天赶路。如果没有限期,我真想带着兄弟们去消灭那一窝土匪的,不让他们再骚扰百姓。”提到土匪就让陶振坤无比的憎恨。
“土匪如此猖獗,敢跟日本鬼子作对倒是好样的,可他还欺负老百姓,这就可恨了。我们没少打了鬼子,可还没打过土匪呢,这打土匪也一定是很过瘾的事。端掉土匪窝,我们也许还能发一笔横财呢,是可以打算了下的。”龚撼倒是来了兴趣了。
童老板有些惊愕地看了看几个人,就有点儿变颜变色了,他早已听出了几个人的身份了,就不自然地说:“那好,不打扰各位尽兴了,如有需要尽可吩咐。”
“好的好的。”
“这里没有电灯,用不用点蜡烛?”
“天黑下来再说吧!”
“那好,你们慢用。”
童老板点头哈腰地走开了,去往别的桌了。
“这不是扫兴是干嘛?!”樊兆不满地瞪了童老板一眼。
“是可以理解的,怪不得他。”陶振坤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糖纸来。
“陶哥,你还真把这糖纸当成了定情物了?”裴斐笑着问。
“我没那么自作多情,你懂日文,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裴斐诧异地接过了糖纸,见上面的钢笔字迹显得有点儿模糊不清,当仔细看去还能辨认。这一看之下,他不禁惊讶道:“‘按报出击,必剿*’,这——这是啥意思?”
“嘘——小声些。看来押运粮食的那几个人与日本武士相遇并非偶然,比武是借口,而为有人在传递情报。”陶振坤说。
另外三人听了也是惊讶。
裴斐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苑菊是内奸?她一个小姑娘怎么——”
“依我猜测,极有可能。”
这时另外两张桌的客人起身去柜台结账走人了,他们有人拎着包裹的,大概也住店。个个有点儿神色慌张,像是对他们感到害怕。
今天的客人不多,生意显得冷淡。
“那伙子人又是什么人呢?”龚撼问。
“我猜是抗联的。”陶振坤说。
“抗联的?抗联是——?”廉俭疑惑地问。
“在东北就是抗日武装,受共产党领导。”陶振坤解释。
“我还以为是镖车呢。”樊兆说。
“这个我听说过,像杨靖宇和赵尚志他们一样。”裴斐说。
龚撼说:“这样说来,苑菊也懂日语,在假装比武时说了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
“我想是为了防备别人也能听懂日语了,姓苑的姑娘正好兜里有糖,能这么巧吗?”陶振坤说。
“这种接头方式和传递情报,真是怎么想来着,多容易露出破绽,我是有点儿想不通了。”樊兆狐疑。
“看似简单的方式,也许更不能引起注意的。”裴斐说。
“陶哥,你是怎么发现的?”廉俭问。
“我是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个日本武士把一样东西交给苑菊的。”
“要是果然这样,那真是太巧了,他们弄巧成拙,这是天意了!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活该她倒霉,无意中栽在了你手里。这样一来,抗联的人岂不是危险了?那么,你为啥不当时就揭穿这事?”樊兆问。
“我见到糖纸上有字,也不认识,再说只凭这个,姓苑的能承认吗?”陶振坤说。
“都是打鬼子的,我们应该帮一下,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的。”樊兆说。
“莫急,一会儿——”
天黑了下来,童老板点上了蜡烛送到桌上来。
“今天的人不多呀!”陶振坤说。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来往的客商也少了!”童掌柜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地走开了。
这时一个伙计进来说:“掌柜的,又来了一拔人,在叫门,让他们进来吗?”
童掌柜说:“天黑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就别——”
陶振坤忙说:“是什么人?”
伙计说:“有两辆拉粮食的马车,有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姑娘。”
另外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他当然是没有看出来了。
“童掌柜,那几个人是我们在路上认识的,不是坏人,就让他们进来吧,也是投宿一晚上,明天走人。既然是来了贵客栈,哪有拒客的道理,能放着钱不赚吗?就别让他们另投别家了,让他们进来,钱多付些也可以,不会添麻烦的。”
童掌柜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钱多钱少倒也没什么,只求个平安!”
伙计出去了。
四个人疑惑地看着陶振坤。
陶振坤就笑了笑。姬婕妤果然是来了,在他对苑菊“调戏”时,他就对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在察言观色,发现她很像是柳杏梅说的姬婕妤,见她神色惊讶,就断定还真的是她!
章节目录 间谍(二)(414)
不一会儿的工夫,姬婕妤就跟苑菊走了进来。
陶振坤把那糖纸装进口袋,起身故作惊讶地问:“哟呵,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你们也来了?”
姬婕妤点了点头。
苑菊看到了陶振坤,颇感愕然,就立即瞪起了眼睛怒道:“要知道你这个坏蛋在这里,打死我都不会来的,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你可真够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了!”
陶振坤笑道:“我们这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要是不想见到我,其实你的心里是在想着我的。无论是爱一个人或者是恨一个人,都是能把对方记住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既然有缘相逢,就该粉墨登声演上一出戏的。”
姬婕妤在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调戏一个女孩子挺有一套的。
苑菊握紧了手中的宝剑,瞪了他一眼,嘴里“哼”了声,自己走向了一张桌子。
“二位客官,你们吃些什么?”童老板见到又有钱可赚了,一张胖乎乎的脸上又堆起了弥勒佛一样的笑。
“你俩坐下来一起吃吧?”陶振坤善意地问。
“不用了,谢谢!”姬婕妤也在苑菊桌前坐下。
“那四个伙计呢?”陶振坤问。
“他们在看车。”
“深宅大院的,没人动那粮食。”
“小心为好,我们轮班吃。老板,给我们上四个馒头,再——”
“老板,给她们上四个好菜,钱算在我的账上,上壶好酒。”陶振坤说。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又是初相识。”姬婕妤为故作为难的样子。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相见既是有缘,吃吃喝喝的,不分彼此的。”陶振坤显得很爽朗豪迈。
苑菊说:“这人有病,遇到了冤大头,不吃白不吃。”
姬婕妤就说:“谢谢!”
童老板吩咐厨房准备。
姬婕妤对苑菊低声说:“人家是好意,你怎么不领情呢?”
“看不出他有啥子好意来,不会是在打咱俩的歪主意吧?”
“除非他真的是看上你了。”
“我才看不上他呢!”苑菊嘟起了好看的嘴巴。
(需补充)
章节目录 身份(一)(415)
“在她和日本武士打斗时,我在枪的瞄准镜里看见那个日本人把一样东西交到了她手里,我就在一直注意她的。她只说兜里只有糖,当她吃那块糖时,很留意地看了下那个糖纸。在我捡起的那个糖纸上分明写着‘按报出击,必剿共.匪’,这可能成了她是内奸的证据。”
“不可思议,也太巧了!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以这种方式传递情报?”
“很明显,你们的具体情况日本人已经知道了,决定对你们进行追剿。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苑菊有什么可疑之处吗?或者是与什么人接触?”
“没有,只是一般她都是跟我外出的。”
“这样她就有机会把情报传出去了。”
“她要真是内奸,这可咋办?我——我把她带回去,加以审查。”
“单凭糖纸上的话,也不能成了确造证据,现在抓了她审讯,她定会是死不承认的。”
“那——”
“婕妤姐!”苑菊出来了。
“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已经知道我在对她怀疑了,你要注意安全,防备她狗急跳墙。”陶振坤小声说。
“哎!”柳杏梅答应了一声,然后是大声说:“冯大哥,你们都进屋一起吃吧,不用看着!”
“好的!”黑暗中有人回答。
廉俭和龚撼也随着苑菊出来了。
几个人进屋就继续吃喝了起来。
又喝了两盅酒后陶振坤说:“这里有澡堂子,咱俩待会儿洗个澡就睡觉。你们四个睡大炕,再体会一下东北大炕的舒服劲儿,我要一个单间,睡床,晚上你们也要精神着点儿。”
“为啥你睡床?”樊兆问。
“我受不了你们的咬牙放屁吧嗒嘴!”
饭后五个人泡了澡。
当陶振坤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想着发生的事,尤其是柳杏梅和梅香的事,真让他闹心!关于苑菊是不是间谍,他也想弄个水落石出,不然也会为姬婕妤他们担心的。
在半夜三更时,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忽听门有响动。他警觉地听着,像是有人在外面门。
有盗贼?
什么人这么大胆?
他忽地在床上坐起来,去摸了下放在枕头下的那把手枪,这是他第一个反应。
门窗都是关着的。
他把被褥折叠成人的形状,然后拿着枪迅速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床下,屏息敛气。别人把他当猎物,那么他也要把别人当猎物。
门闩开被撬开了,有一个黑影潜入,正蹑手蹑脚地朝床前走来。
天是阴着的,所以屋子里看不清东西。
来人到了床前,挥起一把刀子猛然刺下,嘴里憎恨地说着:“可恶的家伙,去死吧!”
是苑菊!
刀子刺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当她发现没刺到人时,顿时一愣之下就慌了,刚要转身走,不料在床下伸出两只手来,她的两个脚腕子已被牢牢抓住了。
“小美人儿,你知道我寂寞,孤枕难眠,是来陪我的吗?”
苑菊惊魂出窍。
陶振坤用力一扯,苑菊的身体就失控地摔躺在地,她虽会武功,但在事发突然间,没有做出好的防御,这一摔倒是不轻。
陶振坤动作敏捷,一扯一蹿只在刹那之间,他如虎搏兔,就把苑菊小巧玲珑的身体压在了身下,她的两只胳膊又被牢牢抓住,右手里的刀子根本已发挥不了关键作用。
(需补充)
章节目录 诗歌《踩着岁月旅行》
放眼穹苍
心若鹰翔
。。。
在这个春天
请要记住
燕子在空中留下了足迹
被放在了眼中
在这个夏天
请要记住
知了吵闹声唤醒了炽热
被放在了耳中
在这个冬天
请要记住
白雪的棉被覆盖了村庄
被放在了心中
。。。
时光如水
涤荡沧桑
章节目录 诗歌《道德阴影》
就是那棵树,展眼所及
我在北方,它在东方
因离的远,我才不知道它的名字
寂寞了一年又一年
孤独了一天又一天
它站在四季里
饱受着风霜雪雨的侵蚀
却更挺拔出了它的骄傲色彩
那是独特的,另类的
因为它远离了同伴,就昂首于一座土丘上
只有影子在陪着它,树立着一种形象,一种风格
。。。
久而久之,我对那树产生了印象
同时,也有了膜拜的向往
它的高大,它的孤寂,一如我心
终有一天,我走近了它,那是一棵北方的白杨
立于神圣的古老东方
在它的俯瞰下,以邻为居着坟茔
。。。
在独树的周围,是工业园区,鳞次栉比着化工场
乌烟瘴气终日笼罩着低矮的村落
民众多次去政府部门告状
可当官的心是不怕被钱臭熏着的
他们的眼睛始没放在百姓的身上
反腐倡廉成了让人怀疑的虚伪的口号
因其屡禁不止
学生要给老师送礼
医院要给大夫送礼
师德和医德究竟去了哪里?
公婆一再是高高在上了
他们曾经骄傲形象在减缩
减缩成了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的忠诚奴隶
这是一个找不到灵魂的时代
。。。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镇
在它繁华的背后可以看到它的颓废
一个沧桑老人在垃圾桶里找寻食物
一个泼妇在不堪入耳的骂街
一对少男少女在勾肩搭背的卿卿我我
他们沉重的书包里不全是装的知识
而是过早的成熟,过早的堕落
有人说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
可骨子里却刻下了道德和素质落后的阴影
我们的社会,是进步了呢?
我们的思想,是退后了呢?
我在两者之间徘徊、追问
相信有很多人有此同样的想法
只是不敢呐喊出声
不由地,在我的心里崩发出了悲哀的阴影
章节目录 身份(二)(416)
“非常时期,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只好特殊对待了,这也许是让她开口的最好方法!”陶振坤表情冷漠地说,又似在解释着什么。
“你们这是想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我死也不服!”苑菊在喊。
陶振坤把灯放下,就把门关上了说:“不是打你,而是让你舒服一下。开始行动,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别丢了男人的脸。”
“你——你们想干什么?”苑菊惊恐道。
“你说呢?给你上人生重要一课,你该懂得,让你知道女人的用处。”陶振坤淡淡地说。
“你们都是流氓想用下三滥手段,我死也冤枉!”苑菊在无助中哭泣。
“我先来,这可真是美差啊!我喜欢!”樊兆说。
“凭什么你先来?谁都愿意尝鲜儿,刷锅的事儿谁都不愿意。”龚撼说。
“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当来个抓阄,就犯不上你争我抢了。”裴斐说。
“费事,干脆划拳定输好了,我先来!”廉俭说。
结果,裴斐获胜,廉俭、樊兆、龚撼被淘汰,但也有二三四排序。
裴斐就美滋滋地走向了苑菊,嘴里说着:“你们一旁观战,就瞧好吧!小美人儿,小宝贝儿,咱们还是到床上锻炼吧,我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舔舔嘴,似馋涎欲滴,就要脱上衣,俨然变成了可怕的色鬼。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求你们了,放过我吧!你们要是糟蹋我,还不如杀了我呢!”苑菊贴墙站着的身体慢慢地蹲下了,显得可怜无助。
陶振坤说:“听说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战士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你们坚定的信仰而视死如归,所以我想见识一下。但对你动刑也不忍心,你年轻漂亮,留下伤疤实在是可惜。只有采取别的方式了,你很荣幸,今晚这里就是洞房,你就是新娘,要有四个新郎来伺候你。等让他们过了瘾后,就把你光着身子丢到大街上去,那样你会生不如死的。”
“不要!不要——”
“战争,会让人变成魔鬼的!不说,那好,看是你的嘴硬还是——继续表演!”
“我——我说——”
“说!如实交代,或者会饶恕你的。”
“是我在给皇军报信,出卖抗联队伍,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为什么?”
门被猛地推开,姬婕妤进来了,就惊愕地问:“苑菊,你真的是内奸?”
“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
“是我们在你们的村子‘货郎地’救了你,遭到了敌人屠村,你的家人全部遇难。要不是我们的队伍出现,你就被鬼子给——你怎么会——?”
“你们被骗了,那次扫荡屠村是有意安排的,好让我打入你们的内部。”
“你——你是什么你?”
“日本人,村上田美。跟着你,我就可以把你们的消息传给我们的人了。”
“难怪我们总是被敌人围追堵截,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呢!”姬婕妤又怒又恨。
“看来你们的队伍又危险了。”陶振坤说。
“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事不宜迟。”
“我这就走。”
“天太黑,要下雨,你路上要多加小心。”
“好的!多谢大哥相助,抓了这个内奸。她——我没法带走,就交给你处理了。不过——请不要侮辱她,其它的就随便吧!”
“姐,你不能抛下我不管。”苑菊露出了副可怜样。
“不要再叫我姐,这是对我的侮辱!”
陶振坤把姬婕妤一伙人送出了大门外,挥手而别。
“后会有期。”
“再见!”
陶振坤看着他们的车辆走远了,对童老板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那——那个姑娘呢?”
“我会处理的。”
进到了屋里,陶振坤说:“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睡觉,明白一早赶路。”
“她呢?”廉俭问。
“就在这里捆一夜吧,明天再说。”
龚撼说:“我们中国的女人没少被日本人祸害了,她既然是日本妞,不如兄弟们把她——”
“日本鬼子是畜牲,难道你也想当畜牲吗?!”
“陶副官,你不会是想独享美人儿吧?”樊兆狡黠地一笑。
“放心,我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有定力,在我跟前她这辈子都会守身如玉的。要是让你们谁看着她,那样倒是我不放心了。”
四个人只好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陶振坤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关上了门,又把窗户打开了,这样也会让蚊子蠓虫的进来咬人,不过有风吹进来,也不会再那么闷热了。他走到了村上田美的面前,站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村上田美吓的浑身在哆嗦。
陶振坤没说话,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陶振坤把她抱到了床上。
村上田美急了,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肩膀,要不是衣服厚,真能把肉咬下来。
陶振坤咬了下牙,没痛出声来,却说:“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对你我还没那个兴趣!”
然后他只是抱起了被子拎起了床边上的那支狙击步枪,来到了窗台下,把被子铺在了地上,就躺了下来,头枕着狙击步枪。
村上田美惊疑,就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睡床,我睡地上,这算是女士优先了,笨女人!”
“这——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能跑过子弹吗?”
“你不杀我?”
“尽管你罪该万死,但站在战争的立场上,你一个姑娘家也算是无辜的,睡吧!”
村上田美果然闭上了嘴,她乖的像是个听话的孩子,默默地躺在了床上,悄悄地在流泪。
陶振坤还是在恍惚间看到了窗前有人影朝里探望的脑袋,他当作没看见,闭上了眼睛,心中一阵难过。在他平凡的生命中,忽然有了转机时,却又面临了残酷的打击,柳杏梅成了他最放心不下的牵挂,命运真的很会戏弄人的!自己的女人,怎么会摊上这种不可想象的笑话?对他这个做男人的人来说也是莫大的耻辱。如果不是服从军令,他必定会在家查出是谁在无影壁上题下那诗的,不杀此人誓不罢休。另外,他还担心柳杏梅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为梅香报仇,那个侮辱梅香导致她寻死的色鬼究竟会是谁?也是成了他必杀之人,可他却要一走了之了,留给妻子的会是什么?只能盼望着她能够坚强勇敢的面对一切——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奇缘(一)(417)
“你们中国有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在此发誓,保证今后不会再与中国人为敌的,请相信我的真诚!”注(1)
“我相信,这个你带上防身。”陶振坤拔出了一把匕首递给村上田美。
村上田美接过了匕首说:“谢谢振坤君的宽宏大量!”
“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去吧,他们一定很想你,战争是不应该让女人参与的!”
“可婕妤——姬婕妤她也是女人?”
“因为她是中国女人,面对侵略者,在被逼无奈下,她也得拿起枪来反抗,这是本能,也是责任!”
“我懂了。”
“懂就好!”
“你不后悔?”
“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小人。”
“你怎么向你的四个兄弟交代?”
“下级永远需要对上级的服从。”
“明白!”
“不要惊动别人,开门跳墙都可以走的。”
“这是不杀之恩,会让我刻骨铭心的,谢谢!”村上田美对陶振坤鞠了一躬,眼泪流了下来。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很是深情地看了陶振坤一眼,陶振坤对她摆手,然后她开门出去了。
注(1)语出: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奇缘(二)(418)
当来到路中间的宽阔地方,村上田美第一个挥拳朝陶振坤扑了过来。她的俊俏脸颊上不再挂有妩媚温柔的表情,严肃的有些冷酷,俨然变成了一个冷美人儿。
陶振坤看着她,就你是当初柳杏梅刚嫁给他时的冷漠样子,没有乐模样,仿佛浑身都在散发着冰凉的寒气,倘若不是在喘气就变成了僵尸了。
“请赐教,接招!”
村上田美小巧玲珑的身体飘逸般眨眼即到。
陶振坤移步侧身,躲过了她迎面而来的一拳。
“你让我记住‘樱花妙子’是什么意思?”
“你猜!”
“我只能是想不会是你的真实名字吧?”
村上田美不回答,拳脚本并用,招招狠辣。别看她表面显得很柔弱,但动起手来,如同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由一只猫瞬间变成了一只虎,凶猛彪悍,顿时变得无比强大起来,好像意在恨不能立刻将对方击倒在地,成了她胜利的战品。
陶振坤还是没有进行还击,只是左躲右闪着。
“为什么不还手,是瞧不起我吗?”
“何必要以死相搏呢?”
“我们是敌人,就应该以死相搏来解决问题!”
“我喜欢泼辣的女人,会让我产生征服的欲望。你要知道,女人是男人用来征服的,你也不例外。”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是你的羔羊。”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奇缘(一)(419)
樱花妙子哭了,说:“我明白了,其实我也讨厌这该死的战争!姐姐有个男朋友,是个学地质学的,本来两个人要结婚的,可他却被强征入伍来了中国。我来中国只见过他一面,他在军队当了大官,他也是不知道姐姐在哪儿,可是不久他也不见了!”
“他叫啥名字?”
“犬养三郎。”
“是他!”
“你也认识?”
“是的。”
“他人呢?”
“也死了,你姐姐和他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了在一起也是好的!”
“都是讨厌的战争惹得祸!”
“踏上了中国这片土地,是没有几个人是有好下场的!这里地大物博,想以侵略占领这里,谈何容易,谁不奋起反抗保卫自己的祖国!我求你一件事,我——”
“说吧?”
“我死了,请把我埋——埋——”
“我答应你。”
“谢——谢!”村上田美断断续续说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她的笑容却依然存放在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陶振坤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没气了。
“村上田美,你不要——!”他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然后把村上田美的尸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眼泪落了下来。
一个有罪的人,只要给他(她)一次悔过的机会,真的是能变好的!
陶振坤坚信这一点。
雨滴落了下来,如同他的眼泪。
云的眼泪是雨。
剩下的那个鬼子像是疯了一般,手里挥舞着战刀,在廉俭、樊兆、龚撼的围攻下,显得被动慌乱,却不至于很快就能丢掉性命的,他嘴里在叽哩哇啦怒吼着,血贯瞳仁,成了困兽犹斗。
“你们谁也不许杀他,我来!”
陶振坤喝道,他慢慢放下了村上田美,他在地上随手摸起了一块不小的石头,站起来走向了那个鬼子。这时在他的脸上几乎是看不到任何表情的,显得非常平静。
廉俭、樊兆、龚撼三人依然作势将这个鬼子围困住。
也许在陶振坤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这种喜怒不形于色,更会让这个鬼子感受到了震慑力。随着他的步步逼近,这个鬼子还是被激怒了。
“叭嘎!”
他举刀就要赴奔陶振坤,可他的右腿迈了几下也没迈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被吓的迈不动步了?
“你去死吧!”
鬼子的刀没有劈下来,但他的脑袋上却挨了重重的两下,石头击裂了他的颅骨,鲜血和浆液崩流而下,死尸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倒在地上的裴斐拉住了鬼子的腿。
“你没事吧?”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到现在才想起我了!”裴斐在呲牙咧嘴地苦笑。
陶振坤蹲下身去检查了下他的伤口,见都是皮肉伤,才放心地说:“阎王爷没把你收了去就万幸了,以后就烧香拜佛吧!廉俭,你快把他带回镇上找大夫治伤。樊兆、龚撼,你俩把这四个人给就地掩埋了。”
“我这伤没事。”
“别嘴硬,不赶紧治,流血也得流死,不要命了!”
“这又得耽误赶路了。”
“人不留天留,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那几个被陶振坤击毙的匪寇就是被他们四个人掩埋的。
陶振坤说完走向了村上田美,把她抱起来朝一山坡上走去。雨和泪混淆在一起,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着,无比的悲伤和惋惜,红颜早逝,人间悲剧!
这是一座不高的山丘,上面也是树林茂盛,风景不错,是鸟语花香之处。
站在山巅之上,他寻觅到了一个烂树坑子,空间不小,要埋葬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他站住了脚。
“哪里黄土不埋人!你虽然是死在了中国的土地上,但是也会有安葬你一席之地,我是不会让你暴尸这荒野的,没有棺材,希望你能理解。如果我能从战场上回来,我必然会用棺材将你再重新安葬。你要记住,如果再投胎转世的话,千万不要再生在日本,因为日本和中国已经结下了根深蒂固的仇恨,是无法解开的!”
他心痛地说着,就要弯腰把村上田美放入坑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村上田美的身体动了下,随后她扬起头来妩媚地一笑问:“你这是要把我给活埋了吗?”
陶振坤吓的一哆嗦,手一松,村上田美就要被抛落在地,她却盈然而立的站住了。
“你——你这是诈尸了?”陶振坤后退两步。
“你以为我死了?笨蛋!”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奇缘(二)(420)
在龙凤来客栈,裴斐的伤得到了一个郎中的及时医治,不过伤的很深,需要吃药静养数日。
陶振坤决定让廉俭留下来照顾他,待伤痊愈时归队,临走时他对童老板威吓道:“到任何时候,你都不要忘记了自己是中国人。也不隐瞒,我们都是国军,个个都是在前线打鬼子的英雄。我把两个兄弟留下来,他们需要你的照看和帮助,等伤好了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胆敢昧着良心去日本鬼子那里去告密,其后果你可得掂量好了,到那时别说你的这客栈还开不开了,他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在此发誓,我会让你的全家人赔葬!”
“我们都是中国人,没有不向着中国人的。你们都是抗日打鬼子的英雄,老朽敬佩。你们能来我这小店里,是我小店的荣幸,欢迎还来不及呢,哪儿敢去告密,可恶的小鬼子也把我们欺负苦了!对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敢怒而不敢言。您放心好了,对两个弟兄,我们会像活菩萨一样伺候的。如有不周之处,等候您将来拿我是问,我可没有拿全家人性命开玩笑的胆子!”(需补充)
章节目录 芳心(一)(421)
陶振坤看见了龚撼的惨状,十分心痛焦急地说:“兄弟,是我对不起你!”
“陶副官,别这么说,你能把我们当兄弟,我们尊重你,愿意跟你一起出生入死。请你给兄弟一个痛快,我不想当俘虏受匪徒的侮辱,我是个军人,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何况我身负重伤,真的——求你了!这样的死法,我死而无怨!”
陶振坤眼含着泪,把一颗子弹推上了膛,用枪指向了龚撼。
龚撼闭上了眼睛。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土匪头目在喊。
陶振坤突然现身,一枪又干掉了一个土匪。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石块乱飞。
陶振坤冲着龚撼喊:“我们是兄弟,我怎能对兄弟开枪,死也要死在一起!”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勇敢(二)(422)
“我看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一枪崩了她,也好让你趁早死了心!”季风荷说着,就要拔枪起身。
蔡九寨忙拉她坐下,陪着笑脸说:“好好好,夫人,你听我说。你这不是刚怀孕么,你有孕在身,我这也算是老来得子,怎能不珍惜!你这不是不让我碰了么,我简直都快成了出家人了,这憋得慌,你是我压寨夫人,我就算纳个妾还不成吗?”
“不成!你敢碰别的女人,我就敢给你戴绿帽子,不信咱们就试试!”蔡九寨又看了眼樱花妙子,咽了口水说:“好白菜怎么能让猪拱了?!”
“那也比让你这头蠢猪拱了好!”
章节目录 芳心(一)(423)
尽管她笑的很是妩媚动人,但是在陶振坤看来,让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因为他觉得女人的心最是让男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一个女人落草为寇,干着烧杀抢掠的营生,必然会有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你还年轻,为了一个只是刚见面的女人而死,是冲动,是犯傻,是无知,是多情——呵呵——你真的是死而无憾了吗?”
“有,当然有遗憾了!”这时的陶振坤开始渐渐冷静了下来,就这么死在了土匪手里,他的确是无法心甘情愿!
“看看值不值得我同情?说吧!”
陶振坤坦然笑道:“我家里有一个泼妇老婆,我们还没儿没女,我是一脉单传,我要是死了,我家就断后了!我老婆很是漂亮的,我死了,她会不会另嫁他人,就是不嫁守寡,这两样我都难过,可以说死不瞎目!”
“这么说来倒是值得同情,我敬重对自己女人有情有义的男人。这我就有些好奇了,想知道你媳妇叫啥名?想记住。”
“柳杏梅。”
“柳杏梅?”季风荷秀眉微蹙,又在仔细看他。
“怎么,夫人您——?”
“你可知道龙馨慧?”
陶振坤摇头。
“你可知道伍元祖?”
“当然知道。”
“那——你媳妇是不是杀过两个伪军?”
“是的,夫人您怎么知道?”陶振坤惊愕。
“这个你别问,总之我最痛恨汉奸了。能见到你,这也是天意吧!”季风荷高兴而感慨。
陶振坤见这个二当家的如此,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了,暗自欣喜万分。
“夫人,你咋还跟他唠上家常了呢?妈了个巴子的,少跟他废话!他杀了咱们兄弟,就该把他打成筛子眼儿,给金典报仇!”蔡九寨恼怒道。
十几个土匪就要举枪向前,其中包括巫虹、一曹钢、吕品,还有焦急万分的樱花妙子。
季风荷突然朝天上开了一枪,怒声喝道:“都别动!我这二当家的可不是摆设,我也能做主的。曹钢,吕品,别忘了你俩可是我的娘家人,遇事别胳膊肘往外拐。”
曹钢和吕品就站住了。
巫虹也下意识地站住了,他忽然觉得很茫然很失落,因为与之交好的金典没了,人则显得很是孤单无助!二当家的有资格和大当家的分庭抗礼,他不知道该是听谁的了。
“夫人,你这是啥意思?”蔡九寨立时懵了,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了头脑。
“这人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夫人,为啥袒护与他?”
季风荷没有理睬蔡九寨,她对陶振坤低声问:“你受伤了?”
“被枪子儿叮了一下,小伤,不碍事。”
“你可会武?”
“会。”
“你能打死打伤我们的好几个弟兄,又能生擒了金典,想必身手不凡。我怀疑那个牛鼻子老道有外心,吃里爬外,怕是将来这伙子人会葬送在他手里,你要以比武的方式把他给我除了,我可保你一命,你听我的安排就是了。”
“全听夫人安排。”
季风荷就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大声说:“我季风荷虽是女流之辈,但办事也自诩光明磊落。沦落草莾,非我所愿,是这个人吃人的世道给逼的!我本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怎奈身不由已,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东躲西藏,没个消停时候。今儿个难得有机会,我要笑呵一下。姓陶的是生是死,那就得看他的本事了。这里就是擂台,军师外号‘万圣’,武艺精通,你俩比武,你要是胜了,自然是免了你的死罪,还要放了那姑娘,倘若你要是死在牛鼻子老道手里,也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大当家的,你看意下如何?”
“这——军师他——”蔡九寨为难地看向了周鸿缈。
周鸿缈笑道:“既然夫人瞧得起贫道,我岂能不识抬举。”
他似乎知道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有意找他的麻烦,甚至是想借别人的手要了他的命,因为这个夫人始终不信任他。在此时,他只好硬着头皮应战,争辩和退怯无益。
“爽快!让兄弟们也长长见识。馨儿,慧儿。”
“在!夫人,有何吩咐?”
那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地问。
“你俩把‘招子’(眼睛)放亮点儿,谁敢对姓陶的使‘绊子’(暗算),不管是谁,你俩就给他来个‘大揭盖儿’(打碎脑袋)!”
“是!夫人!”
两个丫鬟又是异口同声,各自拔枪在手,环视场内。
别人一听这话,真是有些不寒而栗。
“小崽子,上酒!”季风荷说了声。
那个小土匪抱着酒坛子上前。
馨儿和慧儿各拿了一个碗。
小土匪打开坛子,给两个碗里倒上酒。
季风荷端起了一个碗说:“酒壮英雄胆,英雄无畏,气魄非凡,敢狐身前来,可赞可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能不能把那个姑娘带走,就看你的本事了,请!”
陶振坤就端起了碗说:“夫人过奖了,多谢!我的酒量一向不好,都不如我那泼妇。夫人盛情,却之不恭。”
“好!”季风荷主动和他两碗一碰。
陶振坤一扬头,把酒喝下。
季风荷也把酒喝了,把碗摔碎在地。
同样,陶振坤也把碗摔了。
“陶英雄,周道长,请吧!”季风荷说。
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块空场。
有两个土匪上前把金典的尸体给抬走了。
周鸿缈一摆拂尘,打了个稽首说:“无量天尊,陶施主请赐教!”
陶振坤看了眼紧张的樱花妙子,然后对老道一抱拳,说了声:“请!”
他不再客气,挥拳直奔周鸿缈。周老道长得慈眉善目,颇具仙风道骨的风采,可他却没心情来揣摩他的人品究竟如何了。季风荷是他的贵人,对她有授意,心领神会,所以他要听她的。既然她对柳杏梅和伍元祖有所了解,想必不算是啥坏人,知道关于和平村的一些消息。只是他不知道龙馨慧是谁,因为柳杏梅没有对他说过。
季风荷走向樱花妙子,掐住她的下巴笑眯眯地说:“小美人儿,现在你的命运可是攥在你情哥哥手里的,你就念阿弥陀佛吧,看看菩萨保佑不保佑你了。”
“最毒不过妇人心!”
“这话我接受了。”季风荷咯咯笑了起来,如果她戴有花枝,必会乱颤的。
“陶大哥小心!”樱花妙子喊了声。
“道长小心!要点到为止,不要——”蔡九寨担心道。
“比武分输赢,当以命相搏,死了的算他命短!”季风荷来个石头前,端了茶碗在笑眯眯地观战。
显然,蔡九寨也拿自己的夫人没办法。
周鸿缈清楚地知道,蔡九寨虽为大当家的,但权力其实不如夫人季风荷大,因为曹钢和吕品都是她的亲戚心腹,对她是言听计从。所以,此一战,只能是尽力面为了,生死有命,天意难违!
这个时候的陶振坤为了保命,为了救樱花妙子,他不得不对这个素昧平生的老道痛下杀手了。
必杀技!
苗运昌的传授。
快!准!狠!
“身为出家人,就该吃斋诵经,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可你这是在助纣为虐,罪当接受报应!”
“本当我命由我不由天,怎奈事与愿违,有因必有果!”
三招五式后,就听周鸿缈惨叫一声,他的肋骨被踢断,人倒在了地上。
陶振坤并没罢手,腾空一跃,要以双膝对老道来个致命一击。
周鸿缈也打算对陶振坤来个快刀斩乱麻的,杀了他也会在土匪中树立威望的,不想让狠毒的夫人借刀杀人之计得逞,怎奈何技不如人!不过,陶振坤孤身闯匪穴,能拼杀出一条血路,并擒获了彪悍的金典,从这点骇人之举来看就并非是平庸之辈,所以他不禁心存忌惮。
倒地,闭眼,等死。
看来他的祖师爷也救不了他了。
全场人都被陶振坤灵利凶猛的拳脚功夫惊的是目瞪口呆,就是有人头脑清醒想施以援手,也是救之不及,如果用枪,又怕自己的脑袋被两个侍女来个大揭盖。
明眼人知道,陶振坤用的是连环招式,老道要是躲闪不开,当被双膝下坠击中,老道也就剩下半条命了,他接着还要接受在胸脯上重重的一肘击,那样一来连半条命也没了。
“好!”季风荷喝彩一声,看样子要拍手称快的架式,结果手里的茶碗差点儿落在地上。
就在周鸿缈岌岌可危之际,有人及时出“脚”相救了,不是别人,正是大当家的蔡九寨。别看他身体笨重,却也动作敏捷,纵身上前,一脚踢向空中的陶振坤。
此时陶振坤身体在空中,在别人看来他是躲不开这出其不意一脚的了。
樱花樱子吓的闭上了眼睛。
要是被这一脚本踢中胸口,不死必伤。
陶振坤有还有的机会吗?
那两个侍女,对大当家的突然偷袭,她俩也是不敢开枪的了。
季风荷也似颇感意外而愕然。
再看陶振坤,他左手下挡蔡九寨的脚,借助前倾之势,右拳直击蔡九寨的面门。
结果,躲闪不及,腮帮子被拳打中。
甩头时,蔡九寨后退几步,没有摔倒。
陶振坤双脚刚一落地,身体又是前跃,直扑蔡九寨,一招锁喉,便把蔡九寨给控制住了。他想把蔡九寨当作人质,那样他和樱花妙子离开这里就多了胜算。
这惊心动魄的刹那间出现的情景,令人简直发懵。
“放开大当家的,不然我打死她!”巫虹用枪顶在了樱花妙子的脑袋上。
这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陶大哥,不用管我,我——你——”
“闭嘴!”
曹钢和吕品上前把周鸿缈给搀扶了起来,他的肋条骨真是断了,脸上在冒汗,拂尘早已撒了手,样子狼狈。
比他还狼狈的是抡到蔡九寨了,脖子被人给掐住了,只要用力,喉管就会被五指掐断。
蔡九寨的嘴角在流血,人也吓傻了一般。
季风荷颦蹙了一双秀眉,变成了冷美人。
陶振坤只好松了手,说道:“大当家,得罪了!”
蔡九寨朝地上吐了一口,除了了血还有两颗牙齿。他恼羞成怒,气的哇哇怪叫,猛地拔枪在手。
“我毙了你!”
季风荷手里的茶碗在石头上“啪”地一声粉碎。
“你当我的话是在放屁吗?!”
章节目录 芳心(二)(424)
“风荷,我的夫人,你怎么会向着别人呢?”
“你无才无德无貌又老,我嫁给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要不是怀了你的骨肉,该枪毙的人是你。你对别人偏听偏信,我的话却忠言逆耳,你非得把这点儿家底儿折腾光了才知道后悔吗?”
“我——哎!”
“夫人,自从我入伙以来,对两位当家的忠心耿耿,出媒划策,您因何要置我于死地?”额头鬓角在淌汗的周鸿缈忍不住问。
“谁知到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我是怕这支辛辛苦苦了几年才拉起的队伍被你的主意毁于一旦。那个路林襄算是什么东西,他的枪口从没敢对准过日本鬼子,欺负老百姓算什么能耐?!”
“我们没有站稳脚,建议投奔他的山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老娘知道哪头炕热哪头炕凉,才不会给别人去舔碗边子呢!”
“这——”在季风荷咄咄逼人下,周鸿缈也垂头丧气的无话可说了。
“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才能为王,少蛊惑大当家的,你好自为之吧!”
“我知夫人有志向,可我少计无谋,无力辅佐大当家的成就一方霸事!既然得不到夫人的信任,可否给我一条生路?”在季风荷咄咄逼人下,周鸿缈也垂头丧气的无话可说了。
“是走是留,随你的便!”
“大当家,万圣惭愧,告辞了!”周鸿缈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
章节目录 问罪(一)(425)
“天儿都冷了,你怎么还穿裙子?”
“我的美丽,只想给你看。”
“真够美丽冻(动)人的了。”
樱花妙子妩媚地笑了。
“我回去找过你们,却发现你们不见了。”
“我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那样你们早死了!”
“大姐姐,你怀孕了,千万要小心啊!”
“我有命在,他(她)才有命在,就看他(她)的造化了!谢谢你——小妹妹!”
(需补充)
章节目录 问罪(二)(426)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秋收的时节到了。谷穗子抓一把都会让人觉得沉甸甸的,这是一份丰收的喜悦,这份喜悦之情可以轻易地写在每一个和平村村民的脸上,充满了热情洋溢。
在可以收割谷子的时候,展眼望去,到处都是秋季刚来不久的色彩,到处都是渐渐泛滥起了秋天的味道。
虽不浓郁,但可预见。树叶草叶微黄,一早一晚都有了寒意,人们可以在身上添衣服了。
蔚蓝色的天空飘逸起了纯白的云朵,似一朵朵硕大的棉花朵儿悠然的绽放在深邃的天穹,优美绚烂;又像是牧羊人把羊群驱散到了无垠的牧场。
太阳失去了夏日的炎热,有着秋日的清爽,照射出了淡淡的金黄光芒。
本来这里在盛夏也是稀寥的蝉鸣更加变得若有若无了。村民们在谷地里开始挥镰忙碌了起来,他们是懂得把握收割机会的,到手的东西绝对不能再因意外而失去,就像那年的出其不意的一场大雨冰雹,毁灭了人们美好的愿景!
章节目录 诗歌《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
在探索发现中
几乎没有决定性事物
一切都有辩论的机会
一条鱼溺死在了适合它的水里
一只蝉却吊死在了夏季的树上
一只鸟在嘲笑的同时
却折伤了翅膀
是天空暗杀了它的飞翔
————
人,只能在诊治中
抚摸伤口
陷入沉思
一切归于
自然
命运
无可反驳
章节目录 问罪(一)(427)
男人的眼泪会泡碎女人的心吗?
“不这样还能咋样?!”柳杏梅在叹息,觉得自己像是深陷沼泽难以挣脱。
是命运在操控着人生,人只是命运里的道剧罢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哥他要是不要你了,我要你。”
“你以后别再说这胡话了,让别人知道了笑话。不管是远是近,一笔写不出一个‘陶’字来。现在我够了闹心的了,千万别再有流言蜚语了!”
“可我是对你真心的。”
“我是个有夫之妇,你犯不上这样。你最好马上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姑娘结婚吧,也好了了大爷大娘的一桩心愿,好好过日子,别老想着不实际的,却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陶振宗发自肺腑的动人情话投入柳杏梅的心湖里,却没有溅起涟漪来。她却在善意地开导他走出误区,这种痴情用在她身上简直是没必要的浪费。
“除了你,没有我中意的姑娘。杏梅,你知道吗?我在日日夜夜里承受着对你的单相思之苦!”对陶振宗来说,与之有过露水夫妻的那个被抛下天坑的花蕊(樱花舞子)来说,只能是对男女间那肌肤相亲的秘密在冲动与好奇下来次体验,如今已成过眼云烟了,像是晴空中没有留下云的踪影,只在心下刻下“悔恨”二字!
“你长相好,又有文化,应该有许多姑娘喜欢你,不愁娶不到媳妇。我实话告诉你吧,这辈子你我没有缘份,如果有来生,也不会有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心吧!”
“为什么?”
“我是一个从一而终的女人,不管将来怎样,活着为陶振坤而活,死了为陶振坤而死,我会无怨无悔,这是我的宿命!”
陶振宗站住了脚步,默默地注视着柳杏梅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流下了泪来,他感到了从没有过的绝望。但是,他能死心吗?——
陶振宗病了,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卧炕不起。发呆,流泪,样子可怜!在这大忙的季节里,他却病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怪病,让他的爹娘措手不及,不知如何面对!
陶其悦请来了土郎中杨旭。
骆芳请去来了巫婆的蓝蒂。
两个人可谓是一医一仙了,但对陶振宗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他的爹娘只在他半睡半醒间从他喃喃中得知了其病原因。
柳杏梅!
因为他们的儿子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相思病!
这让夫妻俩又羞又气,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一个儿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让他当兵去呢!就是死在了杀鬼子的战场上,那还是荣耀呢,也比这丢人现眼好!
柳杏梅是在吴荷嘴里得知陶振宗病了的,她似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一直没有去看陶振宗。这并非是她无情,而是想让陶振宗就此对她死了心!
谁知道,在第四天头上,陶振宗趁爹娘不注意,偷着喝下了耗子药。他真的是无法承受这种丝毫没有希望的痛苦了,所以决定选择了一死了之,那样才会得以彻底解脱。
这就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做出来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一消息,让全村炸锅了。
在柳杏梅去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她是在迫不得已下才来的。别人都照面了,她怎能来来?!
陶振宗是这村子里唯一的老师,是有一定威望的。
因为被发现的早,他被人按住刚被灌下了小半盆狗屎汤子,吐地是翻江倒海。
屋子里弥漫着臭狗屎味,让人闻之欲呕。
“杏梅,我也愿为你而生为你而死的!”陶振宗抓住柳杏梅的手不放。
在场的人一听这几乎是没头没脑的话,却也能恍然大悟。
陶其悦和骆芳更是羞愧难当!
柳杏梅曾经是何等镇定自若的人,对陶振宗的“明目张胆”也惊慌失措了。
“振宗,你别这样!你究竟是啥病,来的这么快,挺好的一个人咋说病就病了?而且还病糊涂了,我是你嫂子!”柳杏梅难为情道。
“杏梅,我是为你而病的!”
才几天的光景,陶振宗就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人似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两眼黯淡无神,怎么还会是那个风度翩翩、英俊不凡的小生呢?
“别说这没深没浅的话,让别人耻笑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你嫂子!你好好养病,我活忙,先回去了。”柳杏梅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躲藏。
“你要是真的不理我了,我还会寻死的,活着没有意义了!”
“我是你嫂子,还没出五服,咋说咱们也是自家。你快打消这念头吧,你不怕笑话我还怕呢!这要是让你哥知道了,我还说不清道不明了!不为别的,你也得为了大爷大娘着想,他们巴巴结结地过日子,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快娶个媳妇吧,早些让他们抱上孙子,他们的人生才算是完美的。你相中了哪家的姑娘,别人要信得着我,嫂子给你保媒去。”
“出了这种丢人的事,谁家的姑娘还肯嫁他?你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还拉上他丢人!原来他一直不肯找对象,都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心窍!”骆芳哭着,把怨把恨都牵怒到了柳杏梅的身上了。
“大娘,你说这话可真的是冤枉我了,又不是我勾引他的,是他一厢情愿,我是一直把他当成小叔子看的,他这样与我有啥关系?别说不讲理的话好不好?!”
“就是你害了他,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你拼命!”
柳杏梅冷笑了声说:“老太爷在,大家伙也在,可都听着呢,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振宗他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是他自找的。别忘了,我在大门上贴着‘男人止步’那四个字,其实为的是,就怕在振坤不在家时,有人对我起了不良之心,怕一个年轻女人在家会惹来是非。振宗应该早就明白我的意思,可他还是执迷不悟!我这么说,也不是我这个人无情无义!远的近的不说,一个村子住着,就是提亲没亲还提友有友呢。在那天他对我说了过头的话,我劝他对我趁早死了心吧。没想到他却闹出了喝毒药这么大的事。别的搁在开外,就看在你给我公爹当过几天徒弟的份上,我也得来看看。来是情义,不来是本份,可不是来找气生的。”
伍老太爷就站在屋里,可他却一言没发。对于这种事,别人都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尤其是他这个一村之长,本来在他的观察下,觉得陶振宗的人品不错,有意把四孙女许配给陶振宗的。甚至是想到了柳杏梅最适合这个媒人了。不过他还没等问妮婷愿不愿意呢,柳杏梅就出了‘扮虎’一事,可现在陶振宗又——他的脸色极为不好,严肃中带着气脑。
“娘,这真不怪她,是你的儿子不争气!”陶振宗躺在炕上流泪。
“真够不要脸的,还破罐子破摔了呢!”熊凤妹嘀咕了句。
“天下女人还有这样的呢?古今奇谈!”步艳红应合道。她本来是很尊重和羡慕柳杏梅的,可现在觉得柳杏梅这个女人中的榜样让她失望了,有叛逆天道之举,实难恭维!
“我看你们就会嫉妒恨,不信你俩也找个这么痴情的相好的给我看看?算你们的本事,也没白托生回女人!这辈子你们能看到我有这福气,是你们的幸运,学着点儿!”柳杏梅笑着走了出去。
再看熊凤妹和步艳红,两个人的嘴像是吃了苦瓜,撇的跟瓢一样,要是没有腮帮子,下巴肯定是会摘钩了。
(此章节需修改补充)
章节目录 诗歌《殊途同归》
少年时,读的是书籍
学的是知识
中年时,读的是经验
学的是人生
老年时,读的是岁月
学的是自然
————
每个人,都会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
活法却不尽相同
而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无论是灿烂与黯淡
我,只是我
你,只是你
只有比较
只有衬托
章节目录 问罪(二)(428)
陶振宗以不是上吊就是抹脖子作威胁,一定要去跟柳杏梅作伴的。
面对孩子的威胁,真是父母的悲哀和无奈!
陶振宗没有被爹打断腿。
骆芳痛哭流涕的哀求,苦口婆心的劝说,对意志坚定的儿子来说也无济于事。
这种稀奇事都能出,大概是前所未有!
陶其悦觉得不争气的儿子让他颜面扫地,死的心都有!
结果,陶振宗还真的是磕磕绊绊地去了。
结果,柳杏梅还真的就是把他给留下了。
夜里,陶其悦和骆芳徘徊在“男人止步”的大门口外。
大门上了锁。
黑虎在叫着。
夫妻俩跟做贼一样心虚,不敢声张。
其实,有很多对此事充满好奇心的人都在暗中注视着呢。
见到此奇闻轶事后,则像是讲天书一样在和平村里迅速传播着,但不像那仍在没有控制住的梅毒病那样讳疾忌医的羞于启齿!
他俩认为这是孩子对父母的一种背叛,无法忍受,像是被人骗去了宝贝一样,不甘心!
在屋子里,陶振宗信誓旦旦地说:“杏梅,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照顾你,陪你作伴。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歪心的。等我哥回来了他要是还要你,我就把你完璧归赵地还给他。他要是不要你了,到那时我要你,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女人。我要帮你干活,我愿意当你的奴隶。只要让我看着你,能跟你在一起,我心甘情愿。”
黑虎就是在炕下的地上睡的,现在陶振宗取代了它,有所不同的待遇是陶振宗比黑虎多了一套被褥和枕头,而这套被褥并不是陶振坤在家时用的,而是陶其盛死后所留下的。
躺在炕上被窝里的柳杏梅可没有对一个痴心男人的承诺放下警惕防备。黑虎被拴在了外面,那支*至今去向不明,可她有武艺在身,另外此时手里握着陶振坤走时留给她用来防身的那把手枪。对于陶振宗真的来了,让她啼笑皆非。
“我是怕你真的为我而死,说那话也是为了气你娘的。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你这是在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希望你快些想明白了,早些回去。”
“我的心在你身上是不会死的,除非是我真的死了!”
“荒唐!你还嫌我丢人不够吗?”
“你要是觉得丢人,那就让我陪着你一起丢人吧!”
“你这样,还怎么去教学生?!”
“我打算向伍老太爷说我不教学了。”
“你真让人失望!”
“自从我辍学回来见到你,我就下定决心,放弃任何理想,只要是能天天看见你我就会很满足了,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对你的爱,我会死心塌地,我——”
“闭嘴!我只爱陶振坤,他永远都是我唯一的男人,没人可以取代他!”
柳杏梅哭了。
陶振宗闭嘴。
(需补充)
章节目录 命运(一)(429)
面对一个无比吝啬的人竟然慷慨的想用钱来赎罪,如今对柳杏梅来讲都是种讥讽!柳杏梅真是有些追悔不及,怎么那夜以*的方式没有下决心一枪毙了这个家伙!
在新仇旧恨面前,她浑身哆嗦着,多日里在沉默中承受着痛苦煎熬,她渴望着暴发,等候着发泄,于是忍无可忍地扣动了扳机,随着就是“嘣”地一声响。
人们没有想到柳杏梅真的会开枪,没来的及阻拦,吓得众人把眼睛都闭上了,都在心想:这回朱乐这条小命儿休矣!
等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在朱乐面前溅起了尘土,深陷了个洞。而朱乐却早已吓瘫痪在地上了,没了孩子模样,颤栗成了一团。
柳杏梅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流了下来。自己的仇加上梅香的恨,她真想一枪把朱乐这个罪魁祸首的脑袋用子弹打个窟窿,报仇雪恨。可要是这样做了,那她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呢?偿命她不怕,她怕的是再也见不到自己所爱的男人了!
“你捡了条命,还不快滚!”陶振宗怒吼一声。
朱乐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抱头鼠窜而去,也不知他的魂魄几时才能归位。
有好几个人在流动的空气里闻到了一股臊臭味道。
吴荷走到柳杏梅跟前劝说道:“杏梅,你不能再犯糊涂下去了,振坤他依然还是爱你的!你醒醒吧,要是执迷不悟,不仅是在糟蹋自己,那也是在伤害爱你的人呀?!”
“他爱我!他爱我?哈哈——”柳杏梅苦笑了起来,状若癫狂,心痛欲裂。
“我说的是真的!”
这句迟来的后悔和道歉还有意义吗?!
“你怎么知道??”
“他——他在走时亲口对我说过,请你相信我!”
“有他这句话,我就是死也知足了!”
“杏梅,我这个做姐的对不起你呀,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却没敢对你说,是我不该领你去找蓝蒂看大仙的,不然也不会——对不起!”
柳杏梅把目光望向众人,又是苦笑了下,却很坦然地说:“我是做了伤风败俗的事,给村里人的脸上抹黑了。这我承认,事到如今,也不想多解释啥了。来吧,你们对我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柳杏梅的泪水潸然而落,她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像是在对一切听之认之了,又似等待着引颈受戮。这种坐以待毙的方式是对甘愿赴死的宣示,倒也显得英勇和豪迈,此举令人心生敬畏。
正在人们七嘴八舌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伍元祖被两个孙子给找来了,使得一些表情肃穆的人自动在无声中让路恭迎。他来到了人群前却一言不发,眼神里却充满了一丝伤痛之色。
嘁嘁喳喳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柳杏梅有些不敢去看一个曾经一直是关爱自己的老人,自己的荒唐事在这样一个慈祥老人面前是无地自容的,有负所望!
“老人家,不屑孽子和——她真不识好歹,您看——?”陶其悦面带羞惭,望着伍元祖征询意见。
陶振宗急忙说:“大家听我说,这不怪她,是我主动和她的,有罪的人是我!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惩罚的人该是我而不是她!再有,我是喜欢她,可她并不喜欢我,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跟她在一起,只是想在她身边照顾她。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在山上想跳山崖寻死过,这你们知不知道?!”
陶其悦对他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陶振宗也急了,就说:“爹,你让我把话说完。你们大家都拍拍胸脯摸摸自己的良心,做人不能无情无义,更不能忘恩负义,自从柳杏梅她来到了咱们村子,她对谁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了?是哪个混蛋王八羔子凭着肚子有几滴墨水胡写了首什么诗,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一个,她跟你是有仇有恨了是咋的?这是恶语中伤,编造是非,有意诋毁一个人的人格。如果真是有这事,你看见了却不肯出手相救,那你的眼睛将来也得会烂成瞎子。是谁干的这缺德事,有种你就站出来,向大伙儿说个明白,你个满嘴跑舌头的十足伪君子!”
人们再找那个刚才还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孟国安时,却发现他早已经是逃之夭夭了。
“有谁敢把她怎么样,我第一个就不答应,谁敢动她一指头,我就跟谁拼命!”荣凡辉为对妻子有救命之恩的柳杏梅挺身相护。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孔武说,他像是个不记仇的人,在这关键时刻也显示出了大度,只是没勇气说出曾眼见的那一幕。
“就是她有错,也是可以原谅的。人不能只看到她的错处,更应该看到她的好处。大家伙也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只凭猜测,是会冤枉好人的!”沈琴棋说。
“冤枉好人?”?骆芳冷笑道:“一男一女白天黑夜的在一起,能干出啥好事来?!”
陶振宗哭着说:“别人可以冤枉我,我认了,可你怎么还能往你儿子的身上扣屎盆子呢?!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我和她在一起,晚上我都是睡在地上的!”
伍元祖咳嗽了一声,浑浊的目光里透露出威严与锐利,这才说话了:
“不管有没有那种事,谁都不要再提了。振宗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我相信他们两个人没有做出见不得人的事。振坤当兵在外,他不在家,又没说休了她,现在谁都没权力来决定把她怎么着。只要她一天在陶家那还是陶家的人,就得等他男人回来再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如果没有我的话,谁要是胆敢伤害她,那就是跟我伍家的人过不去!”
他说完这话,颤巍巍地转过身去,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挪动了拐杖走开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明摆着伍老太爷这是有意在袒护柳杏梅。有了这句神圣不可侵犯的话,谁还敢放肆!谁愿带头敢跟伍家作对,那真是以卵击石的下场。就是陶其悦两口子想“兴风作浪”,那也将是“蚍蜉撼树”的结果,谁也不愿去做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了!
如此一来,这恨得咬牙切齿的夫妻二人就成了孤掌难鸣了,更何况绝大多数的人凑在一起也不想讨伐柳杏梅,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有了伍老太爷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要想知道后来究竟会出现啥结果,那也只有等到陶振坤回来再说了。
所以有些知趣的人就带头先走了,这让陶其悦两口子顿感孤立无援起来。面对大势所去,也只能是作罢了!
在伍家发生了赌和嫖之事的那天,伍家一方霸主的地位在片刻间有所动摇,但以伍家严历的家法来训诫才重新捍卫了地位?。
柳杏梅也不多说什么,拎着枪带着黑虎走了。
陶振宗看着伤心难过的爹娘抛下了一句:“爹,娘,对不起了!”
他说完紧紧跟随在了梅杏梅的身后。
“你干啥去?”骆芳哭喊。
“死我也要跟她在一起!”陶振宗头也不回。
“真是家们不幸,出此孽子!振宗,有你就当没你,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陶其悦果断地斩钉截铁道,仰天长叹一声。
骆芳还是不甘心,就大声喊:“你就不怕等振坤回来一枪把你给毙了?!”
她的恫吓对儿子来讲没有起到丝毫震慑作用,因为陶振宗没有停下脚步来。她想去追,却被陶其悦一把给拉住了说:
“有他就当没他,从今天起,我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陶其悦说到这里,身体一晃,骆芳急忙上前把他搀扶住了。
这夫妻二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的!
(陶其悦说到做到,从这一天起,他就真的不再认陶振宗了,就是到了全村大部分人撤离和平村那天,他执意要跟伍老太爷等人留下来,面对苦苦哀求的陶振宗,他也没再和儿子说上一句话。由于叛逆行为,让他在村民面前失去了尊严,所以就变得铁石心肠了)
往回走的伍老太爷心痛如刀绞。
他的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陪伴左右,接着伍龙也跑上前来。
“你们看柳杏梅扮虎一事可是真的?”
“看振坤那猩红着眼睛要杀人的架式,想毕是他知道了这事,那么就是真的了。”伍进禄说。
伍进祈说:“依我看,韩思香的上吊而死,是出于对陶拓坤的畏惧和良心的愧疚。据说有人听到她被秦连城打骂时,是嗔着她对柳杏梅多嘴多舌说出了那首诋毁的诗!”
“一个聪明人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事呢?!”伍老太爷叹了口气。
“大概是穷日子给逼的!或者是因为她太想振坤了,有些精神失常,才会做出异想天开的事来!”伍进禧猜测说。
“现在的柳杏梅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有些破罐子破碎了!”伍进祈说。
伍老太爷说:“振坤一走,我们也有责任,没有照顾好她呀!”
伍进禄说:“我们哥儿几个也都知道错了!”
伍老太爷说:“这是一个不可弥补的错啊!多好的一个孩子,竟然就这么给毁了,我们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振坤!”
伍进祈说:“出了这种事,我们也不好劝她,这怎么好意思开得了口呢!”
伍进禧说:“她跟振坤掺和到了一起,这成了什么事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也太不像话了!”
伍老太爷说:“事已至此,有振宗在她身边倒也是个照应!知道那诗是谁写的了吗?”
这时伍龙才说话:“除了孟国安之外还能有谁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来?!”
伍老太爷止住了脚步。
“有证据吗?”
“证据没有,孔武打过他,谁也不知道原因,孟国安都忍气吞声了。还有,听说孟国安把那诗教会了几个儿童,让孩子以童谣的方式歌唱,被柳杏梅听见了,仅凭这两点来看,孟国安是重要怀疑对象。他文化水多,平时也爱吟诗作对的卖弄自己。”
伍老太爷听后,以拐杖愤怒地敲了敲地说:“奸佞小人,卑鄙无耻,可恨!”
伍龙眼里冒着火说:“爷爷,要是依照我判断,事情不是就这么简单的,要说柳杏梅扮虎想劫财,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根本是无人稽之谈!她平时在村子里的为人处事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必其中定有隐情。一个女人的胆子再大能大过男人吗?连男人都是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她能?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卑鄙小人居心不良,其别有用心就是想恶语中伤,诽谤她的人格。若这事是真的,你们想想看,当任何人看到发生悲剧却不施以援手相救,结果还要以诗戏谑,其罪当诛,不可饶恕。我看这种人该死,可杀不可留,这事一旦传到外面去,我们全村人的脸上都不光彩。只要是孟国安一死,就当是用畏罪自杀来处理,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当作是还了柳杏梅一个清白了,爷爷您看——?”
他在征求别人的意见,这番别有见解的话让他的三个叔叔频频点头,觉得分析的有道理。
伍进祈说:“要是这样的话,以柳杏梅的性子竟然会忍气吞声,岂能不辩解呢?”
伍进禧应和道:“这种羞辱之事,她怎么会认了?要说是捕风捉影,现在也是弄假成真了!”
伍进禄说:“大概事情已经是发生了,辩解也只会是更加在自取其辱吧,也会越描越黑!”
伍龙说:“据我调查,出事的那天,孟国安和孔武都去山上打猎了,可两个人都不承认。要是逼问孔武,他定知内情。”
伍老太爷问:“你们听说孟国安跟柳杏梅有仇有恨了吗?”
四人摇头,他们不知道更是无法想象孟国安和柳杏梅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之间有何仇恨。
伍进禄说:“伍龙说得对,留着这种害群之马就是个祸害,应除之以安民心。”
伍老太爷犹豫了一下说:“错是错,但罪不至死!”
“爹,那能怎么办?”伍进禧问。
伍老太爷想了下说:“善恶终有报,总有真相大白一天的。咱们村儿怎么会坏了风水了呢?咋会接连出此逆事!去找蓝蒂求上一卦,她不是能掐会算吗,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了?”
伍进祈说:“昨天晚上时我找过蓝蒂了,还没来得及对爹说呢。”
“她是怎么说?”
伍进祈说:“她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一串子,不是这不对就是那错了,尤其是提到——提到——”
“提到什么?快说!”
“提到焦恒和花蕊(樱花舞子),还有柳杏梅和陶振坤,说这四人是命里相克。别的我也搞不太明白,不过她说咱村子有血光之灾。”
现在谁都不愿提到花蕊(樱花舞子)的名字,因为她给村里带来了耻辱!
伍老太爷一愣,说:“血光之灾?废话,这接二连三的死了人,还用得着她说吗?!”
“不是,爹,她说是在不久的一天,全村的人都会是大祸临头的!她也没祥细说明,好像是天机不可泄漏一样,我也纳闷!”
“全村的人?”伍进禄惊诧道。
“纯属危言耸听,十卦九不灵的,那东西我从来都不相信!爷爷,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别忘了,都是说蓝蒂有神有灵的,那怎么还会被振坤他娘拿菜刀吓的东躲西藏的呢?那会儿她的神了佛了仙了的咋就不保佑她了?嘁,都是骗人的鬼把戏,不可信!我——”伍龙冷笑了声。
伍进禧道:“还是听你爷爷怎么说。”
伍老太爷就看着四儿子问:“那她说没说有啥破解之法?”
伍进祈搔了下头皮说:“我问了,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爹,她说只有全村人撤离这和平村,才会幸免于难的,这是一个劫数!我估计不是土匪就是鬼子来了,才——”
伍龙忍不住说:“我听说在柳杏梅出事前一天,她和吴荷去马家求蓝蒂看大仙儿过,正是听信了什么胡说八道的话,才只身一人上山去的,不然也不会发生——”
伍老太爷绷着脸不高兴地说:“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么多人拖儿带女的往哪里撤离?离开了田地怎么生活?没住的没吃的——不行!”
说完,他快步朝前走去。
四人相觑摇头不语!
在做儿子和孙子的眼前,会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颇具王者风范的耄耋老人,在村子里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中,他那尚且矫健的步履开始变得向前有些跌跌撞撞了,人似迅速向着衰老和憔悴中蜕变着,身上凝聚着一份沉甸甸的沧桑感,以趋显佝偻的脊背像是有着在不堪重负的打击下随时都有可能垮掉!
他们心里都明白地知道,尤其是在得知柳杏梅出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后!因为在老人的心里,柳杏梅就像是他的孙女一样被疼爱着,只是在世俗约束下欠缺的是一份对外姓人的诚挚表达而已,在他们的耳朵里没少听到对柳杏梅的赞赏之辞,更何况柳杏梅还有恩于伍家呢?
就是伍龙有心“为民除害”,但是没有爷爷的首肯,他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最后他只能是愤恨地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这件棘手的事情上,对背负“冤屈”的柳杏梅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章节目录 命运(二)(430)
伍龙眼里冒着火说:“爷爷,要是依照我判断,事情不是就这么简单的,要说柳杏梅扮虎想劫财,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根本是无人稽之谈!她平时在村子里的为人处事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必其中定有隐情。一个女人的胆子再大能大过男人吗?连男人都是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她能?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卑鄙小人居心不良,其别有用心就是想恶语中伤,诽谤她的人格。若这事是真的,你们想想看,当任何人看到发生悲剧却不施以援手相救,结果还要以诗戏谑,其罪当诛,不可饶恕。我看这种人该死,可杀不可留,这事一旦传到外面去,我们全村人的脸上都不光彩。只要是孟国安一死,就当是用畏罪自杀来处理,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当作是还了柳杏梅一个清白了,爷爷您看——?”
他在征求别人的意见,这番别有见解的话让他的三个叔叔频频点头,觉得分析的有道理。
伍进祈说:“要是这样的话,以柳杏梅的性子竟然会忍气吞声,岂能不辩解呢?”
伍进禧应和道:“这种羞辱之事,她怎么会认了?要说是捕风捉影,现在也是弄假成真了!”
伍进禄说:“大概事情已经是发生了,辩解也只会是更加在自取其辱吧,也会越描越黑!”
伍龙说:“据我调查,出事的那天,孟国安和孔武都去山上打猎了,可两个人都不承认。要是逼问孔武,他定知内情。”
伍老太爷问:“你们听说孟国安跟柳杏梅有仇有恨了吗?”
四人摇头,他们不知道更是无法想象孟国安和柳杏梅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之间有何仇恨。
伍进禄说:“伍龙说得对,留着这种害群之马就是个祸害,应除之以安民心。”
伍老太爷犹豫了一下说:“错是错,但罪不至死!”
“爹,那能怎么办?”伍进禧问。
伍老太爷想了下说:“善恶终有报,总有真相大白一天的。咱们村儿怎么会坏了风水了呢?咋会接连出此逆事!去找蓝蒂求上一卦,她不是能掐会算吗,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了?”
伍进祈说:“昨天晚上时我找过蓝蒂了,还没来得及对爹说呢。”
“她是怎么说?”
伍进祈说:“她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一串子,不是这不对就是那错了,尤其是提到——提到——”
“提到什么?快说!”
“提到焦恒和花蕊(樱花舞子),还有柳杏梅和陶振坤,说这四人是命里相克。别的我也搞不太明白,不过她说咱村子有血光之灾。”
现在谁都不愿提到花蕊(樱花舞子)的名字,因为她给村里带来了耻辱!
伍老太爷一愣,说:“血光之灾?废话,这接二连三的死了人,还用得着她说吗?!”
“不是,爹,她说是在不久的一天,全村的人都会是大祸临头的!她也没祥细说明,好像是天机不可泄漏一样,我也纳闷!”
“全村的人?”伍进禄惊诧道。
“纯属危言耸听,十卦九不灵的,那东西我从来都不相信!爷爷,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别忘了,都是说蓝蒂有神有灵的,那怎么还会被振坤他娘拿菜刀吓的东躲西藏的呢?那会儿她的神了佛了仙了的咋就不保佑她了?嘁,都是骗人的鬼把戏,不可信!我——”伍龙冷笑了声。
伍进禧道:“还是听你爷爷怎么说。”
伍老太爷就看着四儿子问:“那她说没说有啥破解之法?”
伍进祈搔了下头皮说:“我问了,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爹,她说只有全村人撤离这和平村,才会幸免于难的,这是一个劫数!我估计不是土匪就是鬼子来了,才——”
伍龙忍不住说:“我听说在柳杏梅出事前一天,她和吴荷去马家求蓝蒂看大仙儿过,正是听信了什么胡说八道的话,才只身一人上山去的,不然也不会发生——”
伍老太爷绷着脸不高兴地说:“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么多人拖儿带女的往哪里撤离?离开了田地怎么生活?没住的没吃的——不行!”
说完,他快步朝前走去。
四人相觑摇头不语!
在做儿子和孙子的眼前,会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颇具王者风范的耄耋老人,在村子里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中,他那尚且矫健的步履开始变得向前有些跌跌撞撞了,人似迅速向着衰老和憔悴中蜕变着,身上凝聚着一份沉甸甸的沧桑感,以趋显佝偻的脊背像是有着在不堪重负的打击下随时都有可能垮掉!
他们心里都明白地知道,尤其是在得知柳杏梅出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后!因为在老人的心里,柳杏梅就像是他的孙女一样被疼爱着,只是在世俗约束下欠缺的是一份对外姓人的诚挚表达而已,在他们的耳朵里没少听到对柳杏梅的赞赏之辞,更何况柳杏梅还有恩于伍家呢?
就是伍龙有心“为民除害”,但是没有爷爷的首肯,他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最后他只能是愤恨地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这件棘手的事情上,对背负“冤屈”的柳杏梅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章节目录 打捞(一)(431)
尊严与生命相比算不了什么?!
“娘,你回去吧!”
陶振宗朝院外喊了这句话后,抱起柳杏梅走进了屋。
黑虎在徘徊了一圈儿后又嘤咛着蹲下了,守候在了屋门口。
这也能代表着它的忠诚吗?再聪明的狗狗也懂不了也管不了男女间的事!
屋里的陶振宗不顾身上的疼痛,开始去脱柳杏梅身上的衣服,他要在征服一个女人的身体同时也要征服她的心。
麻木不仁的柳杏梅在陶振宗手忙脚本乱的冲动和激情折腾下,唤醒了她的神志不清。于是,想到了自己的*梅香的仇还没报呢,还有一个让她一生都值得去等待的男人,那是一个正在千里之外浴血奋战在沙场上抵御侵略者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女人现在正要遭受着他同宗的弟弟猥亵蹂躏着,这是一个身为人妇的不忠呀?!
眼看陶振宗就要如愿以尝的得逞了,柳杏梅淡淡地说:“别忘了我发过的誓言!”
陶振宗的身子像触电一般一哆嗦,从柳杏梅的身上滚了下去,他哭了!
于此同时,院外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嚎啕痛哭声——
(需补充)
章节目录 打捞(二)(432)
地瓜和柿子上前泪盈盈地拉住了爹。
单二妞上前却嗔怪地拍了把丈夫的胸脯,破涕为笑地骂了句:“你这该死的货,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咋就不让人省心呢?劳师动众的找你,天天跟你过没完的巡逻兵似的!你要是再不听话,早晚得被淹死!”
她嘴里虽是在怨怪着,但是脸上却掩饰不住那份担忧过后的高兴。人就是再有病,当妻子的也没有因嫌弃而抛掉相守的幸福。
郝强没说话,只是嘿嘿傻笑着,黯淡的眼里一片迷惘。
柳杏梅上前也忍不住开玩笑地说:“老郝头儿,我也以为你掉进河里喂鱼了呢?!”
郝强又是嘿嘿傻笑了起来,用手搔了下花白的头,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过,他眼睛在掠过柳杏梅瞬间时,让柳杏梅发觉那是隐约中有着惊疑之色的,她不禁心一动。是为了自己这惊艳之美吗?在她看来那是近似陌生的诧异。
黑虎在郝强的身上闻了闻,嘴里发出呜呜之声,然后在郝强的跟前蹲了下来,对他注视着。
郝强明显对黑虎有了害怕的神色,躲闪着。
“你没死就好,可让人担心死了!”
“你和朱乐可是咱村子里的两个活宝,缺一不可,少了谁都没意思了!”
“是呀,好好活着吧!”
“只要是土匪和鬼子不来,你还要享福的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虽说是虚惊一场但也觉得高兴。
而此时的朱乐依然是躲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探头探脑地偷看着。黑虎对他构成的严重威胁使他不得不加倍小心,就是别人提到了他,他也不敢冒然搭言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郝强还是没有说话,还是在嘿嘿傻笑着。
“你死哪里去了,让我们好个担心着?”单二妞甩了把鼻涕问。
这时郝强说话了,他用公鸭嗓子说:“我在别处转转,溜了下弯儿。”
“你这一转转可倒好,差点儿把人给急死,这么多人都在找你呢,你知道不知道?!”单二妞气恼地责怪着。
伍进禄说:“你就别怪他了,谁让他有病来呢!”
郝强又是嘿嘿一笑,他在人堆里踅摸了一下问:“老苗头儿在吗?”
柳杏梅插嘴问:“你想找哪个老苗头儿?”
郝强愣了下说:“村里还有几个老苗头儿?”
这时苗汉翔在一旁说:“当然就我一个老苗头儿了,别无第二。郝强,你脑袋糊涂了,难道眼神也有问题了,我就在你跟前,还认不出了是咋的!找我有啥事吗?”
郝强说:“我要跟你下棋。”
一听这话,苗汉翔笑了,说:“就你那臭棋篓子,下一回输一回,赢时会儿我都忘了。你脑瓜子好时都不行,何况现在呢,就别——”
“我就想和你下棋,和高手下棋学经验!”
“你不钓鱼了?”
“钓鱼不如下棋有意思。”
“去哪下呀?”
“去——去你家吧。”
“那好,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让你心服口服。你没死比啥都好,晚上我再陪你喝几盅。”
旺旺手里握着鱼说:“爷爷,那我就给你们观棋好了,不许耍赖,晚上咱们好让我娘炖鱼吃!”
苗汉翔就慈爱地抚摸了下旺旺的头说:“好,乖孙子。”
旺旺无奈地说:“反正也不上课了!”
“那好吧!”
郝强拉了苗汉翔就走,旺旺跟在了两个人的屁股后面。他回头看了下他娘说:“娘,我跟爷爷就先回去了!”
“我这也回去!”
柳杏梅又是一阵子不住声地一连串咳嗽,有些眼泪婆娑的。
吴荷就关心地问:“杏梅你怎么了?”
“像是有点儿感冒了!”
“振坤又不在家了,你得照顾好自己才行,我家里有药,回头给你取来。”
“不用,没事的。”
吴荷一拉柳杏梅的手说:“那——咱们也回去吧。”
“再等一等等。”
“啥事?”
“慢着!你俩先别走,我有话说。”柳杏梅对苗汉翔和郝强说。
苗汉翔和郝强都有点儿发愣地站住了。苗汉翔就问:“杏梅,你有啥事吗?”
“你们稍等一下。”柳杏梅说着把单二妞拉到一了边。
单二妞狐疑地看着她问:“咋了?”
柳杏梅压低了声音问:“大娘,你确认他就是你家我郝大爷吗?”
单二妞一笑说:“就那德行的,扒了皮我能认识他瓤儿,除了他还能是谁呀?!”
“你看清楚了?”
“我都跟他生活大半辈子了,就是他哪儿长着——他啥样我还能不知道!”单二妞为自己险些说漏嘴的话而显得有几分窘迫。
“我看不像。”
“为啥?”单二妞一愣。
“你把两个孩子叫过来。”
单二妞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只好冲地瓜和柿子一招手说:“地瓜,柿子,你俩过来一下!”
两个孩子过来了。
柳杏梅就问:“那个人是你们的爹吗?”
“是,当然是了!”两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同时感到疑惑。
章节目录 真假(一)(433)
没等伍进禄说话,柳杏梅倒很沉着冷静地说:“大家都别慌,谁也别开枪,问明白了是咋回事儿再说!”
“娘!”吓的旺旺一下子扑在了娘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
吴荷搂着他说:“儿子别怕,听你婶的,相信你婶儿有办法救爷爷的。”
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人们都慌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当如何面对了。
嘈杂的置疑声开始沉寂下来了,惊惧的吴荷紧拉住了柳杏梅的手,流着泪说:“这可咋办?”
“没事的,放心吧!”
柳杏梅说完看着那人问:“你别冲动,不要伤害到老人家,我向你保证别人也不会伤害你。你要是敢胡来,那将是死路一条,乱枪会把你打成筛子眼的!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啥装扮成郝强?你又把郝强怎么样了?你找苗大爷有啥事?你们有仇吗?”
见岸上的人一阵骚乱,河里的十几个人就知道出事了,还没等人招呼,他们就急急忙忙上岸穿上衣服。土豆在关心他爹,只穿着个裤衩,把衣服和鞋子抱在怀里就跑了过来了。
“爹!你这是怎么了?”
罗亘说:“你认错爹了!”
“啥?他不是我爹是谁?那——那我爹呢?”土豆对这话实难相信。
王三摇头说:“还不知道!”
土豆哭了,他拉起了神色有些痴呆的单二妞的手急切地问:“娘,这是真的吗?”
柿子就哭着说:“大哥,是真的,那个人真的不是咱爹!”
单二妞和女儿也去寻找了,刚才真是空欢喜一场!
“这是怎么回事?爹!爹!你在哪里?快出来呀!”土豆开始呼喊着四处找他爹了。
陶振宗站在了柳杏梅跟前,他对这突来的变故也是惊的发懵了。
那人打量了下柳杏梅,很是吃惊地问:“你能说了算吗?你要是说得算,那我们就谈谈!”
柳杏梅笑道:“这种大事,岂能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说得算了。别看这和平村虽小,但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岂能容你在此撒野,做主的人大有人在。”
她说着指了下伍进禄。
伍进禄上前来说:“我爹不在,我大哥也不在,杏梅,我都被搞糊涂了!你能言善辩,有勇有谋,还是你来对他说吧,只要是不伤害人命,一切都好商量。”
那人哈哈一笑说:“我明白了,原来这个村子是个年轻的女人也能当家呀!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竟能识破我!”
柳杏梅妩媚地一笑,坦然自若地说:“是你弄巧成拙了!女人怎么了?你也别小看女人了,你蔑视女人就等于是瞧不起你娘了,别这么不懂事,你出来家里大人也放心?真是的!”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也有人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难怪我们大当家的对你朝思暮想呢,值得——”
“土匪!你们大当家的是谁?”
“无可奉告!”
“不说我也知道,是——路林襄!”
“你——!”
柳杏梅脸带怒色了。
那人一愣,顿现尴尬,稍带面红耳赤地叹了口气说:“哎!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我本以为这偷梁换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却被你轻而易举地给识破了,值得佩服,看来你绝不简单呀!”
“你也别惭愧了,常在江边站哪有不湿鞋的。既然是让我来说,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若无害人之心,如实交代,我们也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那人苦笑了下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穆名永清,是离此有百余里地的‘雁翅山’上的四当家,有个绰号是‘黑蜘蛛’,此次前来是奉大当家的‘半截塔’之命探听一则消息的。”
众人一怔。
柳杏梅看了下在场的人后,对伍龙说:“大哥,你赶紧分派一些人手回去护村子,以免中了匪徒的调虎离山之计。”
伍龙一听这说,更是一惊,对伍凤说:“二弟,你快带些人回去协助留下的人保护好爷爷奶奶和村里人,要提高警惕,有什么情况开枪鸣示。”
伍凤就点名叫上一些人走了,伍进禄和两个弟弟商量了一下,只有他留下。一些妇女一听是土匪,也是胆战心惊,都带着孩子一起匆匆忙忙回去了。
朱乐却没随着回去,是想一看究竟。人一少,他就躲到了远处观望,不敢靠近,是怕遭到黑虎的突然攻击。也不知道黑虎看到他还是没看到他,总之是没对他做出任何表示,或者说是陶振坤那次对它的喝止让一个畜生不敢再做出违背的事来。
有人看到他那个样子,也是心生疑虑,但却没工夫给予理会。
此时那人哈哈笑道:“实不相瞒,你们这是多此一举,你们村子是有几个财主,而且村子里有很多猎人,枪也多,我们的山上人马是不少,来了怕两败俱伤,所以迟迟没有对这里下手。”
柳杏梅说:“有备无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胆子你们就来吧,那我们就来个张网捕鱼,关门打狗,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说吧,你想探听到啥消息?”
“有关这里有宝藏一事。”
“你是听谁说的?”
“羊倌郝强,我是半年前来‘踩盘子’时在这山上认识他的。”
柳杏梅说:“不用细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现在郝强在哪儿?”
那人说:“我们把他藏了起来,放心吧,他是不会有事的,本打算向这个苗老汉问清楚了宝藏一事后,我们放了他也走人了。”
“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这我不能说。”
“别瞒着,这里有很多人都在持枪巡逻的,要是一旦被发现,或者是搜出来,倘若不及时制止的话,怕是要动起手来,那你们可就是有来无回了。要是伤了我们的人,那你也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是——实话说了吧,就来了我们两个人,他在看着郝强呢。”
“不愧是绿林好汉,胆子也真够大的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快叫你的人把他给放了,这样你们才能得到饶恕。”
“不能放!”
柳杏梅笑道:“别以为挟持了两个人质就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了,就是有孙悟空的本领,那也是逃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
那个叫穆永清的人说:“我知道你会武,我也不白给的。我俩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就会受到大当家责罚的,他从来不把我俩当兄弟看!”
柳杏梅哼了一声说:“你怕大当家的责罚,难道就不怕我们要了你的命吗?”
穆永清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是死我也认了!”
“你不止认识我们村里的一个人,应该还有一个,对吧?”
穆永清一愣问:“谁?”
“焦恒!”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从焦恒的嘴里探听到了伍家的情况,并且合谋骗了伍家的两个少爷,想绑架他俩进行敲诈勒索钱财,是吧?”
穆永清这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噢,原来——原来是你开枪救了两个小崽子?我——”
伍欢惊喊道:“原来是他绑架了我俩,我们还——”
伍乐也说:“我俩还在冤枉人家郝强呢!”
人们这时才想起了曾经绑架一事来。
柳杏梅笑了下说:“知道就好!顺便告诉你吧,焦恒已经死了。”
这时苗汉翔在穆永清的怀前挣扎着说:“那——那宝藏它——它——”
穆永清低喝一声道:“别动,你先闭嘴!”
“我——”苗汉翔被勒着脖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会我再问你!他是怎么死的?”
柳杏梅说:“吃里爬外的东西,忘恩负义,他罪有应得,早就被抛到‘地狱谷’里去了!”
“地狱谷?”
柳杏梅看着他,又是粲然一笑说:“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看你是既更名又改了姓,把自己的祖宗都给忘了,不孝子孙!”
穆永清惊疑地问:“啥意思?”
“你先把人给放了,他年纪大了,可禁不住你折腾!我向你保证,别人不会伤害你的,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穆永清说:“我才不会让你的当呢,这种骗人的小把戏我——”
“其实,不用你说,我已经知道你们把人藏在哪儿了。”
“我不信,你在诈乎我!”穆永清看似很镇定,但他的眼神还是匆匆掠过了别处一下。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眼神,让柳杏梅从中似抓到了破绽。她扭头顺着穆永清的目光扫过之处看去,除了两片郁郁葱葱的苞米地和谷子地,在不远处离鹊桥附近还堆放着不知是谁家的一大堆苞米秸杆,那不是用来喂牲口也是备在那里烧火的。她心想:不可能把郝强藏在庄稼地里,多数就是被藏在那堆苞米秸杆堆里。于是,她对端枪逼着穆永清的伍龙说:
“大哥,你吩咐两个人到那堆苞米秸杆地方搜索一下,郝强大概是被藏在那里。不过要多加小心,恐怕看守的人手里有武器。”
“是!”伍龙看了眼护村队里的几个人说:“东方,泽湖,你俩去查看一下,千万要注意安全!”
柳杏梅补充地说:“你们去就边喊‘你的同伙被抓住了,最好是乖乖出来投降’,这样也会让他投鼠忌器的!”
穆永清有些发傻地看着柳杏梅,叹了口气说:“你——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太可怕了,好像什么也瞒不了你!”
柳杏梅笑了下说:“你过奖了!还有一事不得不对你说,你听后会更感到意外的。”
“啥事?”
“你真的是姓穆吗?”
“啥意思?”
“说实话!”
“我——”
“说!”
章节目录 真假(二)(434)
“我是不姓穆,我是在三岁时被姓穆的人家收养的,我认姓穆的是干爹。我娘是在又饿又病的情况下死的,临死前再三叮嘱我一些话,可那时候我还小,早就记不清楚了。我的后娘并不稀罕我,她只疼自己亲生的孩子,时常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受不了了,在十六岁那年,离家开始在外面混,还当过乞丐!”
“这么说有些靠谱了,大有可能性!”
“你究竟是啥意思?”假穆永清疑惑。
辛东方和杨泽湖真想继续听下去,但还是迟疑着端枪走了。
柳杏梅突然对刚要走开的辛东方和杨泽湖说:“那人要是胆敢抗拒,你们就别客气了,格杀勿论,把他当场击毙!”
她同时对二人使了个眼色,她是想吓唬一下穆永清。
“好!”辛东方答应一声。
“是!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来咱们这一亩三分地闹事,他是活腻烦了,想找死,那就成全他!”骂骂咧咧的杨泽湖在装腔作势。
假穆永清急忙喊道:“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恶意,求你们别对我兄弟下死手,我——”
柳杏梅又说:“你俩那就先别去了,以免打草惊蛇,另外他在暗处你们在明处,没必要冒这个险。他现在也等于是个俘虏了,量他的那个同伙也不敢对郝强胡来的。”
辛东方就和杨泽湖站住了。
柳杏梅对假穆永清说:“你的兄弟应该早就看到你成了瓮中之鳖了,可他却对你见死不救,还是什么好兄弟,简直是一点儿义气都没有!”
假穆永清说:“我知道你是在挑拨离间。我跟莫宝情同手足,不怕你们笑话,就是租个妓女我俩也要轮流睡的,我和他不分彼此,就像——”
柳杏梅又是气又是乐,就骂道:“你这人真是不知羞耻!你要是真关心你的兄弟死活,那你还不快喊他放人,你也放人,我们就饶了你俩的性命!”
假穆永清说:“在放人之前,我想问明白了你刚才说的那话是啥意思?”
柳杏梅说:“被你们抓的那个郝强,极有可能是你们一家人当年逃难时失散的亲人,也就是你的孪生哥哥,如果是的话,那你的名字应该就叫郝壮。”
“好!精彩!真是一番井井有条的妙论。”人群中的孟国安讨好的赞美了一句,他那样子是想要鼓掌喝彩,但被一旁的表弟孔武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就尴尬地放弃了哗众取宠了。
柳杏梅的话,只要是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思考,这是具备客观的逻辑性推理,也是最终结论,其中存在着偶然与必然。
众人在瞠目结舌中恍然大悟。
柳杏梅对孟国安这个卑鄙小人虽然是恨之入骨,但是也只能是把这恨藏在心里。
“我不信,你在骗我,这怎么可能呢?!”假穆永清显得神色慌乱了。
柳杏梅说:“一切皆有可能,也可以有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不信你就——”
“我受——受不了了!”
这时的苗汉翔在挣扎着,他直翻白眼,满脸是汗,两手掰着假穆永清的胳膊费力地说:“关于我家有宝藏的说法,其实那——那早已经不是——不是秘密了,也算不得是啥宝藏,只是有些宝贝罢了。那是我祖辈留下的话,但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所以这些年来都没找到。我家没有什么宝——”
伍进禄说:“的确是这样,他没说假话,全村人都知道,你也就别为难他了。你们也没啥恶意,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假穆永清看了眼伍进禄,就见他的手一挥,那把刀子直向他飞去。吓的伍进禄赶紧弯腰躲闪,其实假穆永清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当骇然中的人们去看那把刀子时,就见那刀子钉在了伍进禄身后的一棵榆树上,而且有一条四五尺长的草绿蛇被刀子钉在了树上,这种蛇是有毒的。
“二叔,没伤着你吧?”伍龙急切地问。
伍进禄摸了摸头说:“我没事。”
几个人赶忙上前去看伍进禄。
人们在一阵惊呼之余,对其相貌不扬的假穆永清露了这手绝活感到敬佩。
荣凡辉在树上拔下了那把刀子,青蛇这落在了地上扭动着,不过也是奄奄一息了。他把刀子交到了伍进禄的手上说:“是条竹叶青毒蛇。”
这时旺旺却在吴荷没注意下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对着假穆永清说:“只要是你放了我爷爷,我就把我家的这个宝贝给你。”
他说着,从背心里掏出了那个麒麟铜锁子。把麒麟铜锁子托在手心里,递向了假穆永清。
“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吴荷急喊:“旺旺,快回来!”
柳杏梅上前守在旺旺的身边。
再看候穆永清,当他看到了旺旺手里的那个麒麟铜锁子时,人一下子呆住了,他眼里流露出的是惊疑。
在场的人看到假穆永清那痴愣的表情时,都是不解其意,但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好像认识这只麒麟铜锁子。假穆永清的胳膊一松,苗汉翔就瘫软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苗汉翔揉捻着脖子,咳嗽着,吐着痰,又是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怎能禁得住这份折腾!
吴荷冲过去,蹲下身子扶住苗汉翔问:“爹,你没事吧?”
苗汉翔摇了摇头没说话。
假穆永清放下了对别人的戒备,走近旺旺说:“小孩儿,把那个东西给我看看。”
旺旺真的就递给了他。
假穆永清把麒麟铜锁子拿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了下,脸顿时露出兴奋和惊喜之色。
见他这个样子,别人会以为那麒麟铜锁子难道真的是个宝贝玩意儿呢。
袁永涛对谢天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把枪挎好,跨步上前冷不丁之下就把假穆永清给抓住了,把他的胳膊拧到了背后。假穆永清也没反抗,几乎是束手就擒的,那个麒麟铜锁子就掉在了地上,他却紧盯着不放,然后竟似非常激动地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说道:“大当家的,我终于找到有关你的线索了,谢天谢地!”
人们见他这个样子,更是疑惑不解了。
“老哥,起来吧!”这时陶其悦上前和吴荷把苗汉翔搀扶了起来。
伍进禄说:“放开他吧,他不像是歹人,能出手,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袁永涛和谢天悟就把穆永清放开了。
旺旺捡起了麒麟铜锁子,再次递给了假穆永清。穆永清接在手里盯着旺旺问:“这东西是你的吗?”
“是的。”
“你叫啥名?”
“旺旺!”
“旺旺,旺旺——那你姓啥?”假穆永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之色。
“当然姓苗了。”旺旺说的理直气壮。
“那——那你爹叫啥名字?”
“子不言父,他姓苗名运昌!”
假穆永清的神色一黯,喃喃喃自语地叨咕道:“玉蝴蝶,苗运昌,这——这——”
他似陷入了思索之中。
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了,这情景让人感到了惊疑。尤其是苗汉翔和吴荷,更是觉得此人蹊跷。
柳杏梅则从中断定其中必有端倪,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故事。
假穆永清又问:“那你爹长得什么样?”
旺旺脸上有几分得意地说:“我爹他可威风了,骑着大白马,扛着双管-猎枪,戴着大墨镜,枪法可——”
不等旺旺说完,假穆永清喜形于色,竟上前跪在地上一把把旺旺搂在了怀里,并且在他的小脸蛋儿上猛亲了几口,热泪盈眶,随后把麒麟铜锁子挂在了旺旺的脖子上,无比兴奋地说:“不会有错了,你就是大当家的儿子,我们大寨主的儿子,我拜把兄弟的儿子,终于见到你了,我真高兴!”
人们愕然相觑。
假穆永清问:“那——你爹他现在人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旺旺的脸上刹那间掠过了悲伤之色,他带有哽咽地说:“我爹——我爹他已经死了!”
假穆永清一怔,忙问:“孩子,你说啥?”
“我爹死了!”
“这不可能,他——他是怎么死的?”
“是——是被野兽给吃了!”
假穆永清茫然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以他的本事——你是不是在骗我?”
柳杏梅说:“没有骗你,苗大哥的确是死了,只是在山上发现了一堆骨骸!”
“怎么能证明就是他?”
“有他的猎枪在一旁,衣服鞋帽全不见了。
假穆永清站起身来,人像是傻了一般,愣愣地发了下呆,然后是泪如雨下,接着就是捶胸顿足、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寨主,我的好兄弟,以你的一身好本事,怎么能让野兽给吃了呢?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呀!兄弟们苦苦找了你好几年,都没有你半点儿消息,原来你竟——咱们以前的兄弟们都盼着你回去呢,让你带领着一起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杀富济贫,一起杀日本鬼子呢!你却抛下兄弟们不管了,可你知道吗?现在兄弟们都在受别人的窝囊气,敢怒不敢言!兄弟,兄弟,你可疼死为兄了!”
他喊完这番话,身子一摇晃,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袁永涛和谢天悟上去把他扶起,摸抚前脸捶打后背,在叫着:“好汉,你醒醒!”
人们在假穆永清的一番话里明白了一些相象,尤其是苗汉翔和吴荷,他们以前不知道苗运昌这啥经常出门几天才回来,原来他成了山大王,却也是个义匪。这时的吴荷,为对丈夫的误会而感到懊悔了!
假穆永清悠悠醒来。
苗汉翔扑上前来问:“你是怎么认识我儿子的?”
假穆永清起身跪在了苗汉翔的面前,却没有回答,然后抱住他的大腿说:“干爹,怎么会是这样呢?!”
说完,这个大男人竟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孩子,你快起来说话。”苗汉翔把他扶了起来。
正在这时,伍龙惊喊道:“着火了!”
人们抬头望去,就见那堆苞米秸杆烈焰飞腾,浓烟滚滚,那是确定郝强被藏在那里的地方,在都感奇怪和担忧之时,却看到一个人从火丛这中惨烈嚎叫着,像个火人在手舞足蹈。
柳杏梅喊了声:“快去救人!”
人们呼呼啦啦一起纷纷跑去,其中包括假穆永清在内。
还没等到跟前,那个火人就倒在了地上在翻滚着,身上的火也灭了不少。
黑虎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但它爱莫能助地汪汪叫了起来。
在人们来到了跟前,一些人七手八脚地捧起沙土子往他身上扬去,很快那火被扑灭了,但也可闻到了一股像是烧焦糊的家雀味,浑身上下的衣服是大窟窿小眼子的,几乎是不能遮体了。
荣凡辉倒也机灵,他抓着那人发烫的脚脖子把他拉向了一边,离烟熏火燎已成火堆的地方远一些。当人们看那人时,实难辨认出是谁了,甚至是不知是男是女,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只能从刚才的叫声中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柳杏梅心细,她见这人手里紧握着什么,就蹲下身去掰开这人的手,原来竟然是个被烧残缺的烟盒,尚在余烟袅袅,里面还有十几颗烟呢。
“他是郝强!”
章节目录 恩怨(一)(435)
当人们在体型上推测时,也认定是他。眉毛、胡子、头发都没了,熏黑的脸上全是燎泡。孔武弯腰用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说:“他还活着。”
站在郝强面前,让柳杏梅几乎是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类似感觉,因为香烟是陶振坤送给郝强的,郝强一定是因藏在苞米垛中点火要抽烟,结果是在引火*,所以让她颇感愧疚。不,或者是穆永清的那个同伙故意放的火,意在吸引众人注意是为了帮助穆永清趁机逃跑也未可知。
人们围在郝强的身边呼唤着他。
柳杏梅四处看了下,就问发愣的假穆永清:“你的那个同伙呢?”
假穆永清说:“不可能是莫宝放的火,我们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伤人的意思。在我和他换衣服时,他握着那包香烟和火柴是死活都不肯放的!”
“要是闹出人命来,这笔账该往哪儿写?快喊你的那个伙伴出来!”
假穆永清就手拢嘴边,扯起公鸭嗓高声喊:“莫宝,你快出来吧,没事的!”
他连喊数声,却没见莫宝现身。
柳杏梅对杨泽湖说:“请你把他的上衣扒了。”
杨泽湖也没问干嘛,上前就扒穆永清的衣服。
穆永清愕然道:“你这是想干啥??”
柳杏梅问:“你的右肩膀上是不是有一块不小的鲜红斑痣,也就是‘红胎记’?”
穆永清诧异地问:“你怎么会知道的?”
杨泽湖扒下了穆永清的衣服,果然在右肩膀上有一块似牛眼珠子大小的一颗红痣。
“有!”
柳杏梅说:“这个被烧的郝强应该就是你的孪生哥哥,你的名字应该叫郝强,这一点是可以确认无疑的了,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可能两个人长得却像一个人呢,唯有双胞胎才会有这个可能,就是有变化也不太大。”
“这——这——这也太离奇了吧?!”穆永清实难相信和接受这件事。
“事实就是如此,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有些事情就是你想否认但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也算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吧!”
伍进禄叹息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你们哥儿俩能相见,就是老天爷赐给的缘份呀!”
这真是天方夜谭一样!
回去给爷爷送信的地瓜又跑来了,一见人群之中地上躺着个被烧得是糊哧拉啃的人,就愣头愣脑地问:“怎么了?这个人是谁?”
陶振宗说:“他是你真爹!”
“啥?我爹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地瓜不敢认了,却看向了一旁发呆的他“爹”穆永清,不禁十分疑惑起来。
这时在寻找郝强的母子三人,见这边起火了,还把所有的人吸引过来了,也都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出啥事了??”?土豆傻乎乎地问?。
杨泽湖见荣凡辉手里拿着那条已经死了的竹叶青毒蛇,就问:“你拿它干嘛?”
“用它泡酒喝。”
杨泽湖说:“你这是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爹说这种毒蛇泡酒是不能内服外用的,毒性太大?。”
“听你的。”?荣凡辉把蛇抛到了草丛中去了。
(需补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