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扇公子》 章节目录 楔子 兴德元年,洪高德称帝,建立大西国,定都凤城。政权建立初期,周边国家对大西国虎视眈眈,无端挑起战火,洪高德皇帝御驾亲征。 出征前,西宫娘娘许贵妃怀有身孕8个月。皇帝拟诏,若生皇子,取名洪承业,立太子,若生公主,封常玉公主。 洪帝离宫后,夏皇后使计让许贵妃滑胎。 谁知,天不遂她愿。许贵妃腹中胎儿出生,居然成活了。 “陛下本就宠爱许贵妃,现如今,她又生下太子,眼看咱主子皇后宝座要保不住了。” “可不是吗?听西宫里的宫女说,那太子生得白白胖胖,甚是可爱,面容酷似陛下,眉目间有一股正气,长大后定是个好皇帝。” 这是皇后宫里的小宫女在私底下悄悄议论。 即使她们不议论,夏后也知道,自己不设法除掉太子,恐怕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了。 她随即招来自己的哥哥相爷和御前侍卫总管迟将军共同商议对策。他们密谋好了要火烧西宫,由迟将军执行。 在关键时刻,迟将军放弃了加害太子的念头,决定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取太子出宫。 许贵妃哭哭啼啼间,把心一横,拿起发簪,用簪子尖在太子左肩上刺下‘天’字。刺在儿身,痛在娘心,刺完字,许贵妃痛的肝肠寸断。她颤抖着双手给太子挂上块龙形玉佩,那是皇上亲赐的,当今世上,仅此一枚。 她给迟祥磕头,声泪俱下道:“迟将军,请受我三拜,你的大恩大德,本宫来世再报。” “娘娘,万万使不得,快快请起……”说话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迟将军抱起太子,从侧门匆匆逃走。 来人正是御医凤南阳。传说此人原是江湖中人,外号算命先生鬼见愁。他能掐会算,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功不凡。他向许贵妃表明来意,要带她走,她不答应。她告诉了凤南阳,太子被迟将军抱走,太子左肩上刺有‘天’字,身上挂有皇家玉佩。日后可凭这两点与洪帝相认。 外面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凤南阳不再逗留。他抱起迟将军儿子,施展轻功,在皇宫中穿梭自如,轻易甩掉宫中侍卫的追捕,平安出城。 夏皇后命人火烧西宫,许贵妃及一干人等葬身火海。在清点尸体时,发现少了一个婴儿尸体。加上迟祥将军下落不明。夏后和相爷断定,太子极有可能是迟祥抱走了。 于是,夏后暗中派人追杀迟祥将军。 兴德四年,洪帝凯旋而归。 夏皇后精明能干,把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洪帝并不相信许贵妃当真死于意外。他时常做梦梦见太子,一直派人暗中调查此事,然而一直查不出真相。迟祥失踪,凤南阳也消失匿迹。 兴德五年,夏皇后生下一子,洪帝取名洪承安。 夏皇后寻思着,洪帝对这儿子,显然没有寄予厚望。取名安字,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一世无忧。不过她坚信,即使洪帝迟迟不下诏,册立新太子,他日驾崩,皇位迟早是她儿子的。 然而,她还是有所顾虑。二十四年前,她派人追杀迟祥。迟祥伤重而亡,太子却不知被何人救走。 二十多年来,太子音讯全无。倘若太子还活在世上,那么他将是洪承安继承皇位的最大威胁。 况且,一旦此事揭发,她跟相爷必将大祸临头。 洪高德皇帝在位二十四年,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洪帝日渐衰老,越来越想念失去的大皇子。 终于有一天,凤南阳潜入宫中见洪帝。 “皇上!”凤南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洪帝正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抬头看见凤南阳。蓦地,他怔了一下。 “大胆凤南阳,你可知罪,你躲朕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朕都在派人寻找你跟迟将军。”洪帝看到他喜极而泣,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问道:“你可知许贵妃的事?” “皇上,臣有罪。当年皇后要火烧西宫,臣得知后赶到,还是晚来了一步。太子已经被迟将军抱走。慌乱中,臣救走了迟将军儿子,交与一世外高人抚养。这二十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太子下落,却一直没有找到。臣有负皇上重托。”凤南阳满怀愧疚。 “好个皇后。这些年我看她安分守己,悉心教导皇儿,却不曾想过,她竟如此恶毒。朕要将她打入冷宫!”洪帝气的咬牙切齿,猛拍御案。 “皇上,万万使不得。无凭无据,皇上若是这么做,必将会引起朝廷动荡,百姓恐慌。”凤南阳劝道。 “皇后的罪责,朕可以先不追究,但是,太子不能流落在外,朕一定要将他找回来。”洪帝态度坚决,冷静了一会坐回到龙椅上。 “皇上,光明正大寻找太子,太子难免会遭遇陷害。不如暗中查访。”凤南阳建议道。 洪帝听取了凤南阳的建议。他着宫中画师据自己面貌,描绘出一幅二十四岁年纪的人画像出来,交于凤南阳。委派凤南阳为钦差大臣,暗中寻访太子下落。 “皇儿,你在哪?”洪帝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烟香下山 兴德廿五年,大西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帝都凤城西北部武南山,大雨过后,天晴得格外好,太阳已经西斜,湛蓝色的天空烟消云散。在夕阳的余晖中,山野仍然保持着下雨后的那份清新和凉意。 武南山,满山的竹子,一片无边的竹海。山顶最高处,有一处僻静雅居,全用竹子搭成,上下分两层,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武南山庄’。 竹屋前面有一大片院子,院子里种着奇珍异草。微风吹来,可以闻到花草芳香。 “大师兄,你这次回来要多呆几天,我们都有两年没见面了。听说江湖中人人称你为怀扇公子。” 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女站在院子里,一袭粉色衣裙,不施脂粉,却是清新脱俗,宛如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只听这少女声音极尽甜美道:“你的武功那么厉害,我有你保护,再也不怕遇上贼人歹徒了。” “我可不喜欢听奉承话。平时叫你要勤练武功,你不认真练习。” 大师兄楚天阔,用手中的青筠扇轻轻拍打烟香的头,板着一张脸,故作严肃道:“日后若是遇上坏人,我可不管你哦。” 烟香用手指着大师兄鼻子冷哼道:“哼,你竟对小师妹不关心。” 她撇了撇嘴,瞪了楚天阔一眼,别过脸去。她撅着小嘴,腮帮鼓起,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 “呵,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我怎么会不关心你。我离开这段时间,行走江湖心里挂念着你和师父。”楚天阔看她一脸懊恼样,手搭她肩上,笑吟吟道:“我也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你以后总要嫁人的。” 烟香转过脸来:“大师兄,我以后嫁给你,你就可以保护我一辈子了。” 她羞涩地笑着,把头埋进楚天阔的怀里,撒娇说道。 楚天阔宠溺的拍拍她的头,浅浅笑道:“胡言乱语。大师兄以后会帮你找个如意郎君的。”这个小师妹,两年不见,又长高了。他亲昵的刮了刮烟香的鼻子,问道:“这两年你有没有认真练功?” “早已练会了飞檐走壁。”烟香兴奋的点头,似乎十分得意。 “别说大话。”楚天阔皱着眉头看烟香。这个小师妹,从小就不爱练功,又自负。 “大师兄,你看我表现。”烟香说完,就施展轻功,飞到院子边一棵树叉上。 “果然有进展……”楚天阔拍着手中的青筠扇,颔首赞许道,话还没说完,只见烟香站在树上摇摇晃晃。 “哇……”的一声,烟香从树上掉了下来,身上却没有传来疼痛感。在她还没有落地前,楚天阔眼疾手快的把青筠扇展开甩出去,还好接住了她。 顿时,烟香脸囧的通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地用脚踩地,头低垂着。 楚天阔踱步过来,蹲下身,拾起青筠扇,把烟香从地上扶起来。他搂过烟香的肩膀,笑盈盈说道:“这是小小失误别介意。今后我会好好指点你的。” 烟香马上喜笑颜开,拉着师兄的手,缠着他说些江湖上的趣事。没一会功夫就把刚才的糗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从竹屋里走出来一位老者,鹤发童颜,道长装束,仙风道骨。 老者慈爱地看着两位爱徒,缓缓道:“天阔徒儿,为师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你带烟香下山去吧。她在山上呆了十年,甚少出去,该让她出去见见世面。你要多多照顾她。” “太好了。太好了。”烟香咧着嘴,明眸皓齿,兴奋得拍手跳脚。看着大师兄狠瞪她,她声音低沉道:“师父,我好舍不得跟你分开,我走了,谁来侍奉你老人家?” “真的?”老者嘴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 “我真舍不得离开你。”烟香跑过去,扯着师父的袖子谄媚道。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下山了。你在山上陪着为师吧。”老者半真半假笑道。 “可是,师父……”烟香使劲给大师兄投去‘帮我说说话’的眼神。奈何大师兄装没看见,在那边奸笑。 “好了,为师逗你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和蔼可亲说道:“为师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你大师兄也待你如亲妹妹。你们尽管下山去吧。不用挂念为师。”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瓶子,对楚天阔招了招手。他把瓶子递给楚天阔,张口道:“这是百露丸,为师自己研制的,可以化瘀解毒。你们带着,或许可以用得上。”他说着,语气一转,感叹道:“江湖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记切记。” 老者说完,施展轻功,拂袖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带着包袱下山了。 路上,烟香嘟着小嘴抱怨道:“大师兄,你武功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我扮男装?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保护我自己。这衣服这么大,看着好奇怪。” 楚天阔盯着她的装扮,抿嘴偷笑,笑得一抽一抽的。许久,才一本正经道:“江湖险恶,扮成男子方便点。你穿我衣服是不合身,等到了街上,我再给你置办合身的。” “大师兄,你再笑话我,我不走了。”烟香说完,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吹眉瞪眼,气鼓鼓的。 “好了,不笑你了。快点赶路吧,我还要赶着去见一个人呢。”楚天阔拍打着青筠扇,正色道。 烟香并没有站起来,她气呼呼的坐在那里,歪过头不搭理楚天阔。 “你不走,我可自己走了。”楚天阔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一眨眼功夫,烟香回头。大师兄早没了踪影。 “大师兄,你混蛋。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我恨死你了。”烟香小声嘟嚷着。 她瞅了瞅空旷无人的山路,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鸟鸣。她心里一阵发怵,坐了一会,以为师兄会回头来找她。 可是,竟然没有。 “大师兄,你快点出来。你再不出来,我要哭了。”烟香对着荒山野岭大声喊道。 “你走不走?”楚天阔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 烟香吓了一跳,表情怔怔的盯着楚天阔。明明刚才看不见他人影的。他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楚天阔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她正要发怒,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一脸兴奋样,赞叹道“大师兄,你太厉害了。神出鬼没呢。”接着讨好道:“刚才你那套隐身术教教我可好。” 楚天阔乐道:“哪是什么隐身术。我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飞到你身旁的大树上。” 边说边拉着她赶路。 烟香眼光精光:“那也教教我啊。”她心里暗暗思量道,等我学会了,我也在你面前玩消失。 “刚才我听到谁在骂我混蛋的。”楚天阔佯装恼怒。 “大师兄,我错了。”烟香不由得心虚冒冷汗,她那么小声大师兄都听见了,莫非他有顺风耳? “其实也没有什么技巧。等你轻功练得厉害,自然就会了。”楚天阔边说,边大步向前走。 烟香在后面穷追猛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楚天阔看她受罪样,微微蹙眉。他走过来,挽住烟香的手,托着她,施展轻功,带着她在山林中穿梭。 烟香感激的望着他。只觉得一片片竹子在眼前掠过,耳边响着呼呼声。 这种飞翔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烟香由衷敬佩道:“大师兄,你真厉害。” “让你勤快练功你不肯。你要是出去说你是我师妹,那不是丢我脸。”楚天阔白了她一眼,脸不红气不喘。 烟香嬉皮笑脸道:“那简单啊。我跟别人介绍自己,不说我是你小师妹就得了。”她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可以跟别人说,怀扇公子是我大师兄。” 楚天阔被她逗乐了。他拿这调皮的小师妹也没办法。 两人说说笑笑,接近晌午到达了凤城百花街。虽然名为百花街,却没有看到百花,只看到大街两旁林立的店肆,以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烟香很少下山来。她就像出笼的小鸟,看着这一切陌生而又新奇的环境,摇头晃脑的问着大师兄好多问题。 街旁的酒肆里,飘出来饭菜香味,烟香闻着入鼻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一细微动作,却没有逃过楚天阔的眼睛。 楚天阔笑道:“饿了吧。走,我带你吃大餐去。” 拉着烟香的手往酒肆里走。 看到来了客人,店小二小跑了过来,热情的招呼道:“客官,几位?” “两位,”楚天阔迅速的爆出来十几个菜名,对店小二嘱咐道:“叫厨子快点,别把我师弟饿坏了。” 说完,就在最近的桌子坐下。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师弟?”烟香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讨厌的大师兄。非得要她扮男装。 她心里一不高兴,小嘴就撅起,脸拉的老长。 楚天阔凑近了,悄声问道:“又怎么了,我的小师妹。谁又惹你生气了。” 烟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道:“没什么。” 楚天阔打开青筠扇扇了扇,低声哄道:“别闹了。吃过饭,我去给你置办几套合身——男装。” 他故意把‘男装’两个人咬重。 “什么?”烟香彻底被打败了。几套?大师兄,你是打算让我变性吗? 在两人交谈中,店小二把菜一盘盘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菜,全是照着烟香口味点的。烟香却筷子动也没有动一下。 楚天阔压低嗓子,轻言细语道:“不是饿了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吃吧。” 说话间,他夹了几块牛肉,几块烧鹅,放到烟香碗里。 烟香满脸愁容,双手托着腮帮,手肘靠在桌上,小声叹了一下:“师兄,这菜看起来不便宜吧。你点这么多菜,有钱结账吗?” 楚天阔戏谑道:“你尽管吃就行了。吃完没钱结账,我先跑了,把你压在这儿。” 说着,他自己倒了碗酒。 “你敢。我让你在江湖上立不了足。我说怀扇公子吃霸王餐。”烟香白了他一眼,嚷嚷道。 楚天阔哈哈大笑起来:“有人信你才怪。好了,快点吃,等下还要赶路呢。” 他说完,招手叫来店小二,当着烟香的面把饭菜钱结了。 这下,烟香放心了,敞开肚子,大吃特吃,吃得满嘴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楚天阔看着烟香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容不自觉加深了些,抿了一口酒道。 烟香讥笑道:“师兄,你一会叫我吃快点,一会叫我吃慢点。你这是要闹哪样?”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一摊,表示为难。 楚天阔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命带灾星 吃过饭,楚天阔带烟香去衣铺挑选衣裳。 烟香换上衣铺里的男装衣裳,虽然挺合身,可是怎么看怎么怪。乍一看是翩翩公子,而举手投足间,不免流露出少女轻盈的体态。 楚天阔看着烟香的装束,摇摇头,无奈摆摆手道,“还是穿女装吧。” 烟香一听大师兄同意让她穿女装,心里一阵窃喜,却故意眉毛一挑,哼了一声,冲他挤眼睛,“不要,我就要穿这样。” “换了吧。你穿这样好奇怪。像……”楚天阔上下打量着烟香,拿青筠扇在手里拍打着,一脸窃笑。 “像什么?”烟香好奇的天性,总爱刨根追底。 “太监。”楚天阔恶趣味道。 旁边的人抿着嘴偷笑。 “哼。”烟香自尊心受到打击,一怒之下,穿着那套男装,气呼呼地从衣铺里跑了出来。 楚天阔并没有马上追出来。 他看着衣铺老板,浅笑着:“老板,给我再挑几套女装,再加上刚才那套,多少钱我给你。” 等楚天阔拿好衣服出来,早已不见烟香的踪影。 这丫头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太顽皮了,楚天阔叹了口气。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得赶快找到她才好。 烟香从衣铺里赌气跑出来。她慢吞吞往前走,以为大师兄会追出来。 可是,竟然没有。 坏师兄。她嘟嚷着。 一个算命先生站在她面前,约莫师父那年纪,一身道袍,举着一个幡,上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 烟香大吃一惊,这老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刚才只顾着低头走,才没有注意到他吗? “姑娘,可否让老朽帮你算一卦?”老者捋了捋花白胡须,端量着烟香道。 不是都说老人家眼神不好吗?连这花甲老伯都看得出我是女的了。烟香在心里嘀咕着。难怪大师兄那么笑我了。 “免费吗?我可没有银子。”烟香眨了眨眼,围着老者歪着头看。 老伯微笑着摆摆手:“老朽不收你银子。仅需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烟香用眼神询问他。 老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出来,把画摊开来。 烟香一看那画里的人,心颤抖了一下,脸色闪过一丝不安的表情。这人怎么那么酷似大师兄?难道是师兄在江湖上结了仇家,人家寻仇上门了? 不,打死也不能说。 “我没见过这个人。”烟香极力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眼睛眺望别处:“我没帮上你的忙,就不指望你帮我算命了,我先走了。” 烟香说完转身急匆匆要走。 “姑娘,既然相遇即是缘,方才老朽看了下姑娘的面相,你命带灾星,老朽送你一颗仙丹,日后若是遇上危难,可救你一命。若是有缘,后会有期。”老伯把仙丹给烟香,一眨眼就不见了。 莫非又遇上了世外高人?好在见识了师兄神出鬼没,不然烟香要以为自己刚才撞鬼了。 她刚要把仙丹揣进兜里,只听见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循声望去,不远处,衣冠楚楚,行步如飞的,正是大师兄楚天阔。 “大师兄,你是不是在江湖上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找上门了。”烟香皱着眉头说道,边说边把丹药递给楚天阔看:“刚才一个老伯送我的。” 楚天阔接过烟香递过来的丹药,贫笑道:“我在江湖,惩奸除恶,得罪的坏人很多。跟我在一起你可要担心点。” “大师兄,我说认真的。刚才有位算命先生装扮的老伯,他拿着一幅画像问我认不认识画中人。我一看那画像,跟你本人神似。那老伯也神出鬼没的。功夫不在你之下。你要当心哦。”烟香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 楚天阔看着丹药,又听烟香一番话,疑惑道:“莫非你是遇上了算命先生鬼见愁。” 烟香忧虑重重:“谁是鬼见愁?他说我命带灾星。” “凤城江湖四大高手之一。很少人见过。我也没有见过。”楚天阔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用青筠扇拍拍她的头:“你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去啦。瞧你吓成那样。真不像怀扇公子的小师妹。放心,天塌下来有大师兄帮你顶着。” 烟香听了大师兄的宽慰话,放下心里的顾虑。她晃着脑袋问道:“大师兄,那凤城另外两大高手是谁啊?” “一个是武林盟主纪正,一个是凤城名捕东方红。”楚天阔把丹药还给她:“既然是高人送你的,你就留着吧。改天遇到兰姑娘,我问问她这丹药的事。” 烟香一听到从大师兄嘴里蹦出来一个兰姑娘,顿时就不好了,撅着嘴问道,“大师兄,兰姑娘,又是谁啊?怎么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她叫兰绫玉,是兰神医的女儿,医术高明。我们认识有好几年了。”楚天阔拿青筠扇在手里拍了拍,一脸认真道。 烟香立刻不悦地皱了皱眉,撇了撇嘴,冷哼道:“大师兄,想必兰姑娘是一位绝色佳人。对你情深义重吧?你提到她都两眼放光了。” “别胡说。兰姑娘跟我只是朋友关系。”楚天阔笑着摇了摇头,瞭望远处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赶快赶路吧。” 烟香俨然是打翻了醋坛子的感觉,垂头丧气的:“大师兄,你继续用轻功托着我走好了。” 楚天阔对她翻了个白眼:“你当你大师兄是仙人吗?山路不好走。使用轻功就算了,平坦大道,你还想我扶你走?” “要是换了兰姑娘你肯定会巴巴的扶着她走了。”烟香小声嘟嚷着。 楚天阔显然是听到了,拿眼神瞪她。 说话间,忽然天色大变。 “大师兄,你看。昆虫低飞,天色暗沉,乌云密布,大雨要来了。”烟香指着天说道。 楚天阔走近烟香,携起烟香的手,施展轻功,向客栈方向奔走。 他携着烟香,眺望远处。烟香却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看着大师兄潇洒俊美的外表,专心致志的表情,她陷入了沉思中。 八岁那年,父母双亲在押镖途中,遇上山贼。打斗中,她藏到了草丛里。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害的场面,她晕倒了过去。 大师兄刚好下山置办东西,发现她在那里哭,觉得她可怜,把她带回了山上。大师兄是师父唯一徒弟,也是关门弟子。在大师兄的苦苦哀求下,师父勉强收她为徒。 由于伤心惊吓,她失去了记忆,不知道姓甚名谁。 师父赐名烟香。 师父不理凡尘事,一心专研武学,常常闭关修炼。她跟着大师兄练功,形影不离。 大师兄大他六岁,对她疼爱有加,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投宿客栈 就在烟香发呆出神时,客栈在面前了。 她一抬头,客栈上牌匾赫然写着‘缘来客栈’。 可巧的是,刚迈进客栈门口,大雨就倾盆而下。 此时还不是晚膳时辰,客栈里却人声鼎沸,少有虚席。只见大厅中央有个不大的高台。上面有一桌一椅,站着一个说书先生,正在滔滔不绝地给周围人讲着江湖趣闻,赢得台下一阵阵叫好声。 店里就一个店小二,小二非常忙碌,小跑着给客人上酒上菜。 他们两人来到柜台前,掌柜笑眯眯问道:“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先吃饭后住店。”烟香抢答。 掌柜上下打量了烟香跟楚天阔,面露难色道:“今儿个天气不好,投宿人多,客房都满了,只剩一间普通房了,二位能将就吗?” 楚天阔望了望四周,人头攒动。掌柜说的是实话。他呵呵笑道:“一间就一间吧。我们要了。” 楚天阔找了个空位坐下,小二跑过来,登记了下菜名。 眼看着旁边几桌菜还没上来,烟香估摸着菜没有那么快上来,就屁颠屁颠的跑去说书先生那里听说书去了。 楚天阔独自坐在座位上,不时用眼角余光瞄着烟香所在的方向。看着烟香听说书,听得入迷的样子,楚天阔嘴角浮出一抹浅笑。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菜才上齐。 ‘咳咳咳’楚天阔站在烟香后面,拿青筠扇拍拍她的头。 她恋恋不舍的回到饭桌上。 “不就是听说书嘛。我说的比说书的好。一会吃完饭去房间,我说给你听。”楚天阔看烟香一副心不在饭菜上的样子,敲着碗笑道。 烟香一听,可高兴了,眉开眼笑道:“真的啊?大师兄,你真好。” “你是我唯一的小师妹,我当然对你好。”楚天阔一边给烟香夹菜,一边轻声细语道。 烟香则感激的给楚天阔倒酒。 回到房间里,那是一间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两把凳子一张桌子。 烟香和楚天阔坐在桌子边。她托着下巴,听着大师兄说着江湖见闻。 刚开始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听着。直到后来,控制不住眼皮的打架,趴在桌上睡着了。楚天阔笑着摇摇头,把她抱到床上去,帮她盖好被子。 楚天阔则坐在凳子上,单手手掌托着下巴,手肘靠着桌子打瞌睡。 半夜,楚天阔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响动声。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打开门一开,大堂里有十几个手持大刀的莽汉。为首的正把刀架在掌柜的脖子上,那人凶神恶煞道:“识相的快把银子全部交出来,不然大爷送你去见阎罗王。” 掌柜的吓得面色发青,双腿瑟瑟发抖。 楚天阔微微蹙眉,大步走了过去,对那十几个人压低声音道:“要命赶紧滚,别打扰我师妹好梦。”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那十几个人盯着楚天阔,面面相觑。为首的见多识广,认得面前说话这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他立刻放开架着掌柜的刀,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对楚天阔道:“不知道怀扇公子在此,打扰公子的美梦,得罪了。” 掌柜的惊得目瞪口呆,得救的他却不忘对楚天阔千恩万谢。 楚天阔对掌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谢。他并不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行走江湖这些年,他救过的人数不清了。他打了个呵欠,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还不快滚,你们都有手有脚,不去谋个差事,却来做抢劫的勾当,下次再让我遇上,我定不饶恕。” 边说边往客房走。 然后就听到那些来打劫贼人落荒而逃的声音。 楚天阔走进房间,烟香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事,她睡得特别香甜。楚天阔温和一笑,疼爱之色溢于言表。 第二天烟香醒来,叫楚天阔在门口守着,她换下女装。 等她换好衣服开门一看,师兄早不见人影了。出门时,店里掌柜和客官都盯着她看了许久,那表情似乎在说‘从哪里来的美女?’ 她走到客栈门口一看,大师兄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了一匹白马。 楚天阔看她的打扮,也愣了一下。烟香一身粉色的长裙,腰系玉带。额前的刘海随意飘散,一头青丝仅仅用一根蓝色的宽丝带绾起。神态天真,双颊晕红,肤色白润如玉。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转动,倒多了几分调皮和淘气。 在楚天阔发愣之际,烟香已经一跃到马背上了。瞬间就传来一声勒住马缰的娇呵声。楚天阔满是惊讶:“烟香,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大师兄,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烟香笑着,得意洋洋道:“大师兄上来吧。” 楚天阔一跃上马,坐到烟香身前。他握紧缰绳,两腿大力撞击马肚子,马向前冲去。 烟香紧紧抱着他。 她坐在马背上,脸颊贴着楚天阔后背,困惑的问楚天阔道:“大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见水脉姑娘。”楚天阔勒住马缰绳,转过头来盯着烟香,一脸严肃道:“一会见了水脉姑娘别乱说话。” 烟香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水脉姐姐又是谁啊?” “她是富商水荣的独生女儿。水伯伯跟我义父是世交,临终前,托我照顾她。她才貌双全,武艺超群,秀外慧中,是个世间少见的奇女子。”楚天阔说起水脉来,赞赏有加,话里尽是钦佩之意。 烟香“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心里却思绪万千。水脉肯定又是对大师兄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大师兄让我穿男装,是怕他的红颜知己吃醋吗?哼,有个兰绫玉,现在又来个水脉,未知的还有多少个?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结交那么多红颜知己干嘛? 不一会儿,他们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前停了下来。楚天阔勒住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烟香从马上翻身下来,抬眼看到一座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楼阁,楼顶挂着匾额,用楷书题写了‘凌翠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初见水脉 楚天阔对门口的管家微笑点头,管家对他鞠了躬。而后楚天阔领着烟香,自来熟地从正门进去。 连续的拱门和回廊,高大面窗的客堂,看得出来主人的不凡。 楚天阔和烟香进到客堂里,只见迟乐在。迟乐凝视着烟香有一会儿,看的烟香害羞的低下头。 楚天阔俊美的脸上,扬起挑衅的笑:“迟乐兄,今天怎么这么有空,醉芳楼关门了?” 他站到烟香面前,挡住迟乐色眯眯的眼神。 “这位又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红颜知己?”迟乐并不介意楚天阔的嘲笑,艳羡的问楚天阔道。 未等楚天阔回答,水脉面带微笑,步履轻盈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是我的小师妹,叫烟香。”楚天阔拉过烟香的手,大方的给他们介绍道。 “这是迟乐哥哥,这是水脉姐姐。他们也是师兄妹。”楚天阔向烟香介绍水脉和迟乐。 烟香一看到水脉,魔怔的盯着她,如临大敌。可以说,长这么大,烟香第一次看到如此美貌的女子。 水脉长发垂落胸前,飘逸似仙。一袭淡蓝色长裙,身材丰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人心魄。薄施脂粉,淡扫额眉,宛若天仙下凡。 难怪大师兄让我女扮男装了。他肯定心里喜欢水脉姐姐,怕她吃醋才要我扮男装的。 哼。 水脉的目光也落在烟香身上。 眼前这少女长发披于背后,用一根蓝色的丝带轻轻挽住,清新脱俗。她身形苗条,一袭粉色长裙,婀娜多姿。她方当韶龄,不过十八岁年纪,肌肤胜雪,天生丽质,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可谓是,丹青难画美人胎。 四人谈话聊天间,下人已经把酒菜准备好了。 水脉含情脉脉的看了楚天阔一眼,嫣然一笑道:“楚公子,烟香妹妹,请上座。” 楚天阔挨着水脉坐下,烟香坐在迟乐旁边。 饭席上,迟乐一个劲的给烟香夹菜。 烟香看着水脉跟楚天阔侃侃而谈。她一脸厌烦地转动眼睛,看着四周。 水脉看着楚天阔,浅笑道:“天阔,自从松山一别有两年了。”她转向烟香,看了烟香一眼,继续浅笑道:“两年未见,想不到你的艳福不浅。已经有一位美貌的侠女,陪伴在身边。” 烟香听到水脉夸奖自己的话语,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的心花怒放。 楚天阔听到这句,开心的笑了起来:“说什么美貌侠女。烟香只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女孩。” 烟香正洋洋得意时,楚天阔的话就像凉水一样泼了下来。她脸上的笑容瞬时就凝固了。小嘴撅起,脸色一层一层暗淡下去。 水脉捕捉到了烟香这微妙的表情,微微一愣,笑盈盈道:“烟香是天生大美人,二九年华,如花正开,你不该把她当做小女孩。” 烟香听到水脉姐姐句句夸奖的话,喜笑颜开。 楚天阔听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烟香妹妹,以后迟乐大哥罩着你。”迟乐极力讨好道。 烟香站起来,落落大方道:“谢谢水脉姐姐的夸奖。在我大师兄的眼里,只有你这样的才配称得上美人。你才貌双全,年龄跟我大师兄也差不多,难怪他心中只有你。” 说完故意瞪了楚天阔一眼,又对水脉呆笑了一下。 水脉的脸色泛起一圈红晕。 楚天阔尴尬的笑了笑,嗔怪道:“烟香,不准乱说。水脉是我的红颜知己。” 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这时迟乐举起杯子道:“我们大家来干一杯。” 席间,迟乐不停给烟香倒酒。烟香看着大师兄与水脉姐姐两人天生一对,不禁悲从中来,低头猛喝。 楚天阔见烟香喝多了,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师妹,你酒量浅,别喝那么多。”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烟香心里更受伤,越是赌气地喝下去。 没一会儿就醉了。 隔日,烟香醒来时,头疼欲裂。 她打量着四周,纱幔低垂,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 “我这是在哪?”烟香喃喃自语道。 正诧异时,门外跑进来一个青衣青裤的小姑娘,梳着双髻垂于耳后,面容清秀:“小姐,你醒啦?” 烟香极力回想着昨天的情景。她跟大师兄在水脉姐姐家里喝酒来着,后来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后来发生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小姐,你醒了就好。昨晚少庄主背你回来的。他一夜守着你。你又是哭又是闹的,还吐了少庄主一身。”丫头轻叹口气道,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窥视烟香。 对于自己昨晚的恶行,烟香浑然不觉。她茫然不解问道:“你口中说的少庄主是谁?” “我家少庄主江湖上人称怀扇公子,武功高强,行侠仗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说了半天,原来是我大师兄啊。我以为谁呢。”烟香笑着打断了丫头的话。 楚天阔闻声走了进来,话里满是责备,“除了我,还有谁管你死活。让你别喝那么多,就不听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烟香抬头望着大师兄,只见他那明亮眼睛里流露出关切之情,疲惫憔悴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她突然从心里涌起自责与心疼,霎时眼眶通红。 楚天阔走到她面前,用青筠扇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还难受不?” “大师兄,你对我真好。”烟香痴痴望着楚天阔,微微出神,轻声说道。 “自己师兄妹客气啥嘛。”楚天阔满面笑容转身对丫头叮嘱道:“我去休息会,你陪着她,有什么事再叫我。”说完,就离开了。 烟香看着丫头,亲切问道:“我叫烟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梅儿。”丫头机灵的眼珠子转动着,唾沫横飞道:“少庄主对你是不同的。这么多年,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子。他好关心你哦。昨晚你吐了他一身,他也没有一丝愠色。我让少庄主去休息,我照顾你,少庄主却不放心。他亲自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好体贴哦。”梅儿丫头一脸花痴样。 烟香听得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她耸耸肩,扯了一下嘴角淡淡说道:“大师兄平时就对我很好啊。难道他对你很凶吗?” 那脸上满是炫耀之神情。 “没有,少庄主很少发脾气。他那么有涵养的一个人,怎么会跟我们计较。他从来不呵斥我们。即使我们做错了事,也不打骂我们。”梅儿说起楚天阔眼里泛着光。 “他从来没有带其他女子回来吗?”烟香又补充道;“有个叫水脉的姑娘来过吗?” 丫头皱着眉,摸摸头,眨着眼睛问道:“水脉是谁?” 烟香在心里暗暗窃喜。还以为大师兄跟水脉姐姐有一腿呢。连家里都没有来过,他们两人感情也不过如此。想到这,她不由得掩口偷笑。 “小姐,你笑什么?其实少庄主平时很少呆在家里,他跟谁来往我也不是很清楚。”梅儿调皮的眨着眼睛看着烟香。 像水脉姐姐这样的大家闺秀,不出来抛头露面也是合情合理。她不来不代表大师兄不会去找她。 想起昨天大师兄去水脉家如在自家一般。他还当着水脉姐姐的面说她只是个小女孩。 先前那喜悦顿时化成一片黑云,笼罩在脸上,凝聚在心头,大大的眼睛,失去了那动人的神韵。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情敌来了 看着烟香闷闷不乐的样子,梅儿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我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啊?沐浴更衣?你平时也伺候我大师兄沐浴更衣吗?”烟香大吃一惊。 梅儿囧的满脸通红:“沐浴更衣这些事少庄主从来不让我们做,他都是亲力亲为。” “你们老庄主是谁啊?”烟香看她害羞样,赶紧扯开话题。 梅儿摇头晃脑,振振有词道:“老庄主是富甲一方的乡绅,在外经商,遇山贼抢劫,被少庄主所救。老庄主膝下无子,就认了少庄主为义子。后来老庄主病故,就把庄子留给少庄主了。”末了,她语气一转:“这些,我也只是听庄里年长的人说的。” 怎么从没有听大师兄提起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就落在大师兄身上了?一定是大师兄好事做多了,感动上天,所以赐给他这样的厚礼。 好人果然有好报啊。 两人又闲扯了一阵。 丫头弄来了热水,烟香简单梳洗后,心情好转起来,她离开闺房来到庄子院子里。 院子粉墙环护,围墙内四周种着桃花,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烟香沿着甬路往大门处走。 正大门高悬‘碧香山庄’匾额。 走到大门口,烟香正要迈出大门,胡管家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胡管家脸一肃:“姑娘,少庄主吩咐了,你不能私自出去。” “哼。”烟香嘟着嘴懊恼的往回走。她沿着院子角落踱步,眼睛盯着院墙,四处转悠。 “烟香,你在看什么呢?”楚天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管家不让我出门,我在看看哪里墙比较低,可以翻过去。”烟香边说边做跳跃动作。见多了师兄的神出鬼没,烟香已经做到平静如水了。 楚天阔手持青筠扇,指着院墙,满脸无奈道:“你不会告诉我,这道墙你翻不过去吧?” 烟香挤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郑重其事道:“那要试试才知道。” 楚天阔嘴角微微上翘,眯着笑眼,尽管他使劲憋着,可还是笑出了声。 烟香看大师兄笑,她也抿嘴偷笑。 “叫你平时不练功。” 说完,他挽起烟香的臂膀,携着她,使用轻功飞到屋顶上去。 烟香依偎在楚天阔的肩膀上看夕阳。 天已近黄昏。太阳慢慢地钻进薄薄的云层,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球。西边天际出现了比胖娃娃的脸蛋还要红还要娇嫩的粉红色。太阳的周围最红,红得那样迷人。红向四周蔓延着,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直到变成了灰白色。 “大师兄,夕阳好美啊。我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烟香深深注视着楚天阔,声音软软地说道。 楚天阔良久不说话,目光落在远处。 循着楚天阔瞭望的方向,烟香远远望见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她还未看清来人是谁,楚天阔拉着她一跃而下。 楚天阔大步走到门口,对来人笑了笑,热情的招呼道:“迟乐兄,水脉,稀客稀客。” 情敌来了。 烟香那张小巧的嘴巴,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这时生起闷气来,两只嘴唇翘得老高老高。 只见她慢慢吞吞走到门口,勉强扯动下嘴角,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出来:“水脉姐姐,你们来啦。” 迟乐看见烟香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关切的问道:“烟香,你没事吧?” 烟香耸耸肩:“有事的是我大师兄,他整夜守着我。”她面上不露声色,眼睛却不时瞄着水脉。水脉却没什么异常举动。 只见她笑盈盈的走过来,拉着烟香的手,一字一句道:“烟香,昨晚我师兄灌你酒,是他不对。今天特地上门来赔罪。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没事啊。谢谢水脉姐姐关心。”烟香低声说,一副似笑非笑表情。她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水脉姐姐分明是想来见大师兄,不过刚好寻得个借口罢了。 “进去里面坐。正好是晚膳时辰,你们留下来,让我尽下地主之谊。”楚天阔笑容可掬道。 “好啊。”迟乐自来熟的往堂屋里走。 水脉轻声答道:“不用麻烦了。我来看下烟香,她没事了,我这就走。” 她微微低下头。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牡丹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跟我客气什么。平时你好酒好菜款待我,难得一次,家里准备了上好的酒菜,到里叙叙旧。”楚天阔做了个请进里屋的姿势。 烟香嘴角抽了一下,冷笑道:“水脉姐姐,你就留下来吃晚膳吧。有你在,我大师兄才吃的香。” 水脉听到这句,双颊现出红扉。 楚天阔狠狠瞪了她一眼,严厉喝道:“烟香,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随即又满脸笑容,对水脉说道:“请。” 楚天阔和水脉并排走,两人说说笑笑。 烟香走在他们后面,面色如水,紧抿着嘴唇。 迟乐看见烟香一个人独走,垂头丧气样,飞奔似的来到她面前:“小师妹,吃醋啦?” 烟香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嗤之以鼻:“谁是你小师妹,我只有一个大师兄。” “就凭我跟你大师兄的交情,他小师妹自然也是我小师妹了。”迟乐厚颜无耻道。 烟香啼笑皆非。 这个迟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趣睿智。烟香对他也蛮有好感,可是一想到他是水脉的师兄,她就没心情了。 酒席间,水脉吃相文雅,细嚼慢咽。楚天阔一个劲的给她夹菜。 本来这是烟香的特权,一下子被别的女的剥夺了,她嗔道:“大师兄,我想要吃那个。”目光看向一盘牛肉。 楚天阔笑着夹了一块给她。 烟香向水脉投去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水脉却是平静如水。 烟香不禁皱起眉头。水脉跟大师兄,除了年龄相当,门户相对,相貌相配,就连性格也相似。都是外表看起来平平淡淡,该笑才笑,喜怒不形于色。说好听点是有涵养,说难听点就是阴险。 哼。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烟香吃醋 烟香抬头正撞上迟乐笑眯眯的眼睛。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气,居然也是笑嘻嘻的望着他,还殷勤地给他夹菜。 “迟乐大哥,这个挺好吃的,你多吃点。”烟香夹了块牛肉给迟乐,声音甜美悦耳,听得迟乐心花怒放。 桌上三人都对烟香投来注目礼。 楚天阔脸上的愠怒一闪即逝。 “迟乐大哥,试试这个好吃吗?”烟香夹了块辣椒,塞到迟乐嘴里。 只见迟乐嘴巴猛然鼓起,一口将辣椒吞了下去,面色很快涨红了,红彤彤的颜色爬满了脸颊.着实难受。一会儿后,嘴巴忽的张开了,只是不停地吐着嘴里的辣气。 红彤彤的脸颊上很快冒出了汗珠,鼻头上的似乎更是明显。紧皱的眉头,红霞般的脸,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迟乐讪笑道:“只要是烟香夹给我吃的,什么都好吃。” 水脉嫣然一笑。 烟香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奸笑着。谁叫你昨天灌我酒来着。 迟乐要是知道此刻烟香的想法,一定非常委屈。姑娘,昨天明明是你自己想喝的好吗? 楚天阔眼神像道冰冷的刀向烟香射过来:“烟香,迟乐兄是客人,不得无礼。” 烟香顿时放下手中的筷子,脸涨得通红。 迟乐连忙打圆场:“烟香活泼可爱,我们师兄妹又不是外人,何必对她那么约束。” 水脉嫣然一笑道:“烟香心直口快,豪放不羁,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水脉姐姐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如果烟香是男人,她也会喜欢水脉这样的淑女型。 烟香觉得再闹下去很无趣,就缓缓起身,有气无力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烟香退出膳厅。 迟乐也追了出来。 迟乐携着烟香飞到屋顶上看月亮。 烟香双眼之间,水润一片,煞是委屈样。 “怎么了,有心事?”迟乐嬉皮笑脸道。 她巴巴的望着迟乐问道:“迟乐大哥,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我?” 迟乐手拍胸脯道:“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掏心掏肺告诉你。” “水脉姐姐很爱我大师兄,对不对?”烟香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 “应该是吧,只可惜,你大师兄对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嘛。”迟乐不假思索道。 烟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确定我大师兄不爱水脉姐姐?”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怎么会不清楚。像他这样有涵养的人,爱与不爱他也不会挂在嘴上。他红颜知己遍天下,不过,他对我师妹确实比对其他的红颜知己要好点。”迟乐坦诚道。 “我大师兄还有哪些红颜知己啊?”烟香喜欢刨根究底,尽管知道越多让她越难受。 迟乐沉吟不语。 烟香没好气地打断他的思考:“迟乐大哥,你说我大师兄有很多红颜知己,怎么你想了半天说不出来,你是糊弄我的吧?” “等等,我还在数呢。”迟乐一句话差点把烟香噎死。 烟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我唬你干嘛。你大师兄的红颜知己多了,我都数不过来了。醉芳楼花魁陆采儿,柳家千金柳若春,相府千金夏荷……”迟乐看着烟香脸色暗淡下去,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烟香跌落谷底,想不到大师兄平时看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其实如此风流。 看着烟香一副哭相,迟乐劝慰道:“不过,我看你大师兄对你最好了,他很疼爱你啊。我只看过他对你训斥,却不曾见他冷眼待人。他是真的把你当妹妹。” “妹妹!”烟香硬咽着,身体急喘着,眼泪像断了线地珠子一般,簌簌落下来,那含泪的脸颊,晶莹剔透,彷如春露里的海棠,明媚娇艳。 迟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惹得烟香泪流满面。一时间他手足无措。 “迟乐兄,你怎么欺负我小师妹了?”楚天阔轻喝道。 烟香收回泪水,看见师兄和水脉也上来屋顶,就愤愤的拉着迟乐的手说,“迟乐大哥,我们去院子里玩,不要打扰人家雅兴。” 迟乐跟烟香走后,水脉轻叹口气道:“有时候我真羡慕烟香,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 “其实烟香蛮可怜的。她是个孤儿,她在这世上就我跟师父两个亲人了。所以我对她就格外宠了些。她被我宠坏了,得罪你的地方,不要见怪。” 楚天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让水脉看得痴痴呆呆了去。 然而,楚天阔的眼神却落在院子里,跟迟乐玩闹的烟香身上。 烟香刚才还痛哭流涕的,这会不知道跟迟乐聊起来什么,居然捧腹大笑起来。楚天阔莞尔一笑。 “水脉姑娘,我们去看看他们在聊什么。”楚天阔抬头转向水脉。 只见水脉黑发如云,青丝带穿插在其间,别是一番风味。脸上点了些胭脂,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朱红。月光一映,更增添了几分妖娆。 他刚好对上水脉的眼神,水脉脸上霎时双颊晕红,低下了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黑色笼罩了一切房屋,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吹拂着群星那晶亮的脸庞。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隔了半响,水脉先是缓缓站起身来,含情脉脉对楚天阔道:“天阔,天夜已晚,我先告辞了。” 说完,未等楚天阔反应过来,便施展轻功一跃而去。 迟乐看见师妹走了,他也飞快地跟了出去。 留下楚天阔呆呆的立在原地。 “大师兄,你刚才不是在跟水脉姐姐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吗?水脉姐姐走了,你怎么不送送她?”烟香对着屋顶上的楚天阔讥笑道。 楚天阔施展轻功,从屋顶纵身跃下。 “师妹说的是,我是该去送送她。”他向烟香投去感激的眼神,大步向大门走去。 看大师兄真的去送水脉姐姐,她气的蛾眉倒蹙,杏眼圆睁,气急败坏走进卧房了。 梅儿看烟香皱眉头、嘴巴嘟起,一脸怒容。她壮着胆子,诚惶诚恐道:“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烟香脸色映出:“我没事,梅儿,你先出去会儿,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她躺到床上,扯起被子,包住全身。 梅儿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烟香包在被子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快窒息了她。她被子一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长长的浓密的微微抖动着的长睫毛下,眼睛哭得像梨花带雨,满脸泪痕。 她突然想起迟乐说的话,水脉姐姐只是一厢情愿,大师兄对她根本就没有意思。然后烟香也一厢情愿的想,大师兄对我最好,他心里喜欢的人一定是我,他是故意气我的。 想到这烟香破涕为笑。 一个晚上,烟香都在为大师兄到底喜欢不喜欢她做着思想斗争。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冰糖葫芦 明媚的阳光透过小窗户,洒下碎金般的亲吻。 早上,烟香很迟才起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到快天亮了才睡过去。 “小姐,你醒啦?早上少庄主来看过你,你还在睡,他就走了。”梅儿欢快说着,边拿着梳子要帮她梳头。 烟香拿过梅儿手里的梳子,想起昨晚的失态,轻吐了一口气,憨笑道:“梅儿,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 梅儿并不走开,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烟香梳头洗脸。 烟香简单梳洗后,吃过早膳,就去院子晒太阳。 烟香忽然想到什么,问梅儿道:“我大师兄呢?怎么这么久没有看见他?“ “少庄主一大早出去了。”梅儿忙答道。 烟香小嘴撅起,嘟囔道:“大师兄一定又去找水脉姐姐去了。都不让我跟去。” 梅儿愤愤不平道:“小姐,你冤枉少庄主了。他一大早来看你,你正睡得香,他还吩咐我不要叫醒你呢。” “哼。他是谈情说爱怕我在他身边碍手碍脚的。”烟香边说,边大步流星往院子大门走。梅儿跟在后面,小步跑着,气喘吁吁。 烟香走到门口,胡管家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双手合十,调皮地祈求道:“胡管家求求你让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大师兄。” 胡管家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对不起,姑娘。少庄主有交代了,姑娘不能单独出去。在下主命难为。” 烟香灵机一动,一把拉过梅儿,嬉皮笑脸道:“梅儿跟我一起出去。我师兄只是说,不能单独出去。我跟梅儿一起,就不是单独出去了。” 管家扫了她们一眼,正色道:“只要两位打得过我,就可以出去了。” 烟香眼神求助于梅儿。 梅儿苦笑道:“小姐,我不会武功啊。” 烟香以手抚额,轻叹一下,很是无奈道:“那就只能我亲自出马了。胡管家,得罪了。” 就凭烟香那花拳绣腿,打打市井无赖还行,对付胡管家,显然是不自量力。刚出手,没过几招就被胡管家反手制住了。 “对不起,姑娘。在下多有冒犯。”管家双手抱拳做请罪状。 烟香悻悻的往院子里走。她在院子的水池边喂了一会鱼,又在院子里各处逛了逛,还是觉得无趣。她走到哪,梅儿跟到哪。她这时发现了不对。 敢情这丫头是大师兄派来监视她的吗? 烟香在心里暗暗盘算,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她双手环抱着肩,哆哆嗦嗦道:“梅儿,我觉得好冷,你去房里帮我拿件披风出来好吗?” 梅儿站着不动,显得左右为难。 她抬头望天,打了个喷嚏。梅儿见状,大步往屋里迈去。 她看着梅儿进屋了,赶紧跑到墙边,施展轻功,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 她拍拍手,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来到街上,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 悠悠逛逛,烟香行走在喧闹的凤城里,看着眼前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不由得有一种很是汗颜的感觉,似乎她是凤城中最闲散的人。 楚天阔正在醉芳楼里面院落的一个小亭子里,跟众多红颜知己谈天说地。忽听底下有人来报,“楚公子,你家丁找你,看他似乎很焦急。” 他站起身来,面露歉意道:“我去去就来,各位稍等片刻。” 家丁低着头,咬着嘴唇.忐忑不安道:“少庄主,烟香姑娘不见了。她让梅儿进屋去取披风,出来就不见她人了。小的们庄上各处找遍了,也不见她人。胡管家说没有从正门出去。也许是翻墙出去了。” 这小师妹真是不省事。 楚天阔付之一笑:“没事,我自己去找,你先回去吧。” 他了解这小师妹,天性活泼好动,一定是在街上闲逛。 烟香看见街上有人在卖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按大小排列穿在竹签子上,外面裹着晶莹透明的糖稀,一只只糖葫芦串插在特制的木棍上,像一颗结满硕果的小树,煞是诱人。 她看得流了口水。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看见烟香眼馋,就抽了串给她:“姑娘,来串冰糖葫芦吧。” 烟香接过冰糖葫芦,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那小贩在她面前伸出了手。她才猛地想起,出来的急,都没有带钱。平时都是跟大师兄在一起,钱都大师兄在付。 烟香尴尬的笑了笑,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还给了他。两手拍拍口袋,朝小贩投去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 谁知那小贩恼了起来,扯着烟香的袖子,对着街上的来往行人诉苦道:“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位姑娘穿得如此体面,居然不愿意付我一根糖墩儿钱。” 好多人围观了上来。 烟香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用粉色丝带轻轻挽起。 她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乜视小贩一眼道:“不是你自己拿给我的吗?不就一根冰糖葫芦吗?有必要这么锱铢必较吗?” 她一连说了几句话,虽是疑问句,答案却是肯定的。小贩一时间被她反问得语塞,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群中很多人纷纷拿出钱要给小贩。 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他掏出一块银子扔给小贩道,轻笑道:“这个够买你所有冰糖葫芦了吧。” 烟香抬头看那人,顿时眉开眼笑,欣喜若狂道:“大师兄。” 楚天阔瞪了她一眼,便拉她从人群中出来,飞似得跑。 烟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道:“大师兄,刚才那人太可恶了,不就一根冰糖葫芦嘛,斤斤计较。你怎么不教训他,还给他那么多银子?” 楚天阔俊美的脸上皱起了眉头,眼里迸射出火光,数落道:“你拿人东西不给钱还有理了?” 烟香撇了撇嘴。 “你竟敢翻墙出来。未免太顽皮了你。”楚天阔抡起扇子做出要打烟香头的姿势。 “大师兄,你别妄想把我的脑袋打糊涂。你不让我走正门,我只好翻墙了。这也是你默许的啊。”烟香机智的把头往边偏,扮了个鬼脸,楚天阔举起的扇子,终是没有落下来。 楚天阔满头黑线,他什么时候叫她翻墙了?猛然想到之前对她说过的‘你不会告诉我,这道墙你翻不过去吧?’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红颜知己 他们边走边笑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前。好大一座宏伟的建筑,栋柱油漆彩画,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一块墨色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醉芳楼’。 “大师兄这是哪?”烟香好奇的看着里面,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青楼。”楚天阔干咳一声,小声答道。 “青楼是干嘛的?”烟香不耻下问。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楚天阔压低声音道。 这时楼内的几个姑娘看见楚天阔,小步走过来。她们浓妆艳抹,香气扑鼻。烟香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那些女的拉着楚天阔的手,就要往里走。 烟香嫌恶的把她们的手拿开,然后挽起大师兄的手臂,两只手环抱着,宣誓主权。睁大眼睛瞪着她们。 这时从里走来一个姑娘,语气柔中带媚道:“你们退下,楚公子是我的上宾。” 这时,刚才那些缠人的姑娘纷纷退了下去。 楚天阔挣脱烟香的手。 烟香看着来的姑娘,看得呆呆了去。她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却似娇媚动人。朱唇如血,举止若幽兰。 “天阔,走。”她领着他们,从醉芳楼侧门穿出去,来到醉芳楼后面的一座小亭。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小亭子上有两位女子坐在那里,看见楚天阔来了,站起身来迎接。 楚天阔自顾自走过去和她们攀谈起来。 “楚公子,刚才家丁找你何事?”一位穿着浅红衣裙的姑娘关切问道。 “没什么大事,我小师妹从家里出来找我。我刚在街上寻得她了。”楚天阔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楚公子,就是站在那里的那位美人吗?” 不知道谁问了这一句,大家一同看向烟香。 楚天阔点头微笑,然后漫不经心道:“说什么美人,烟香只是个小女孩。” “楚公子,何不让令妹也来坐,她一个人在那岂不无趣?” “我们聊我们的,甭管她。她自己在那玩会儿。刚才我说到哪了?”楚天阔淡淡道。 烟香自己在亭子外傻傻站着。一会儿,她看见楚天阔春风满面,从自己这边走来。心里正在窃喜,大师兄终于想起她来了。 她看见楚天阔向她走过来,她也向他那边走去。结果,楚天阔健步如飞从她身边经过,视而不见。 烟香回转过头一看,哼,原来是又来了一位红颜知己。 “夏姑娘,来得正好,我们刚还在说起你呢。”楚天阔边说边迎着他口里称的夏姑娘往亭子走去。把烟香晾在那里,气的烟香直跺脚。 这夏姑娘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粉红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看穿着打扮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面容五官还算端正,可惜,丰乳肥臀,看起来就像个西瓜。 这也是大师兄喜欢的类型?大师兄的口味也太重了吧。烟香不禁冷笑。 再看大师兄,他跟着四个红颜知己坐在亭子里。吟诗作对风流晚,念词说句巧成章。 等了许久,烟香终于按耐不住,双手叉腰,双脚跺地,扯着嗓子喊道:“大师兄。” “嗯?烟香,什么事?”楚天阔回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跟她们聊了。 “大师兄,我有话要问你啊。”烟香眨巴着眼睛说道。 “好啊。只管问啊。”楚天阔头也不回道,继续若无其事的跟她们聊。 ”你,你……”烟香撅着小嘴,气得腮帮鼓鼓的,她走上前去拉着楚天阔往亭子外走,来到刚才她站的地方。 亭子里的姑娘们都望向他们。 “你对她们四个谈笑风生,却对我不理不睬。”烟香指了她们四个,又指着自己,随即又指着楚天阔道:“难道你忘了师父教导的话,待人要有礼貌,不得有偏见。” 楚天阔哈哈大笑,挤眉弄眼道:“你是我的小师妹,何必计较这些呢?她们是朋友,太久没有见面了,对待她们自然要热情些。好了,别闹。一会回去我再陪你聊。” “你对她们好理所应当,可你也不该对我不理睬。”烟香扯着楚天阔的袖子,委屈的撒娇道。 楚天阔笑道:“我来替你引见,记得要叫姐姐。”他拉着她的手欲往前走。 烟香扯着楚天阔的衣袖又退了回来,不满地嘟嚷道:“我才不要叫她们姐姐呢。大师兄对她们情意多,我看她们对大师兄也情意好,叫她们姐姐实在不妥,不如我就叫她们大师嫂。” 楚天阔手举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烟香,你真是个养不大的孩子。”然后看见远处的几位姑娘,在跟她们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大师兄,我说认真的啊。我叫她们大师嫂,你同意不?”烟香看楚天阔心不在焉的样子,拉着他的手提高声音,反复问道:“大师兄,你可同意?” 楚天阔转过来,对着烟香哈哈大笑道:“同意,同意,反正童言无忌。” 拉着烟香的手,向四位红颜知己走去。 烟香气得脸色煞白,瞪着大眼睛,小嘴撅老高。 “这是陆采儿陆姐姐。”楚天阔指着刚才来前院迎接他们的那人说道。 原来她就是名满凤城的四大美女之一。烟香又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要论她的美貌,那自然是跟水脉姐姐不相上下。只是,水脉姐姐给人的感觉是端庄贤淑,而陆姐姐则是风情万种。 “这是王四娘王姐姐。”楚天阔指着一个身着淡蓝色的长裙女子。 烟香见她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慈眉善目,面容俊俏,看着也是个美人,不过跟陆采儿一比,就逊色了不少。 “这是柳若春柳姐姐。” 柳姐姐身着浅红衣裙,裙摆飘飘,左肩上悬着一朵红绸制的大花,脸色微黑,相貌却颇为俏丽。 烟香强忍着内心的不悦,苦笑着一一向她们问好,并称姐姐。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激怒夏荷 最后楚天阔指着形如西瓜的人儿,一本正经介绍道:“这是夏荷夏姐姐,她是相府千金。” 烟香一看到师兄正儿八经介绍夏荷的态度,加上之前他迎接她那殷勤劲,把她晾在一边,心里就来气,口不择言道:“夏姐姐锦衣玉食,这般的珠圆玉润,可见相爷高官厚禄,可知相府饭菜何等可口。” 这夏荷,本身长得肥胖,极不喜人说她胖,听到烟香变着法子的在说她肥胖,言语间还在讽刺相爷贪污,她脸上自然挂不住。眉毛深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感到自己的眼睛似乎在向外冒水,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不是她是楚天阔的师妹,她真会狠狠扇她一记耳光。 “烟香,你在胡说些什么?”楚天阔怒睁着眼,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此刻满脸愠色,扯着烟香喝道:“赶紧向你夏姐姐道歉。” 从小到大,楚天阔都不曾这么的凶过烟香。烟香只觉得受了天大气。她咬牙切齿就不肯开口道歉。顷刻,她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那泪珠仿佛留恋那洁白的肌肤,迟迟不肯落下。 夏荷也不想让楚天阔太为难,强颜欢笑道:“烟香妹妹,我喜欢你的心直口快,哪天有空到我相府一叙,我当准备可口饭菜招待你。” 众人见状,纷纷打圆场。 柳若春道:“烟香师妹不过还是个孩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楚公子,何必发这么大火。烟香妹妹心直口快。一时口不择言,听过就算了。”王四娘接上。 听着众人一言一语,言语间都在说着烟香年少无知,烟香气的扭头就跑。 “你们聊,我去看看烟香妹妹。”陆采儿长鞠一躬,向众人赔了个笑了,就追了出去。 楚天阔讪笑道:“这小师妹被我宠坏了。夏姑娘,我代他向你赔罪。” 夏荷转嗔为喜道:“你应该去看看烟香妹妹。” 楚天阔饮了茶水,平了气道:“陆姑娘去看就好了。” 烟香气呼呼跑出来,回头一看,大师兄居然没有追出来。哼,这大师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心里只有那些红颜知己,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小师妹。 看着街上南来北往的人群,烟香茫然杵在那里,碧香山庄她是不想回去了,跟大师兄赌气,这样回去也太没面子了吧。可是,偌大的凤城,她却不认识谁,也不知道能上哪去。 在烟香茫然无措时,身后蓦地传来一个温柔的女音:“烟香妹妹,还在生你大师兄的气?” 烟香回眸,只见陆姐姐正容款步向她而来。她环顾四周,未见大师兄人影,大失所望:“陆姐姐,我大师兄让你来当说客吗?他那么凶我,我不想理他了。” 陆采儿看烟香面色阴沉,连声安慰道:“你大师兄是爱之深,责之切。你回去跟夏姐姐认个错就好了。” “要我去跟她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你们大家都怕她,我才不怕她呢。不就是相府千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烟香叉着腰歪着头,嘴里嚷了起来。 陆采儿一把捂住她的嘴,看着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很少见你大师兄发火。可见你多顽皮。不是陆姐姐不帮你,换了是我,我也要教训你。以后不许再说这么没轻没重的话。” 一样是训斥,陆姐姐的斥责,烟香却听了进去。她虽然孩子心性,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陆姐姐初次相见,就这么待她,她不由得对陆姐姐涌起许多好感。 烟香脸色终于转得柔和,却又几分委屈道:“陆姐姐,我知道错了。可大师兄从小到大都没有那么凶过我。叫我回去去道歉万万不能。” 陆采儿轻抚她的头,柔声道:“知错就好。以后要谨记祸从口出。” “陆姐姐,我没事了。谢谢你。你先回去吧。她们还在那儿等你呢。”烟香浅笑道。 “你随我回去。免得你大师兄挂忧。”陆采儿拉着烟香的手欲走。 烟香一把抽出陆采儿的手,正在这时,她看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迟乐穿着一身草青色的锦服,正从醉芳楼大门出来。烟香大声喊道:“迟乐大哥!” 迟乐突听得烟香唤他,心里一喜,眼角微微扬起。他再细看,烟香身边还站着个陆采儿。他笑着跟陆采儿打招呼道:“陆姑娘,你也在?” 陆采儿脸上一红,轻点了下头,低声问道:“迟公子这是准备去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迟乐刚是去过醉芳楼的,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正准备去找陆姑娘一叙。” 烟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陆姐姐的心上人是迟乐。这样她又少了一个情敌。要是迟乐跟陆姐姐在一起,挺好,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陆采儿细着嗓子,语气极尽娇柔道:“迟公子真是爱说笑。你陪着烟香妹妹吧。我有事先走了。” 陆采儿窥视迟乐,微微一笑,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姗姗而去。 “小师妹,又跟你大师兄闹别扭了?”迟乐见她不说话问道。 “别再我面前提他。他心里只有那些红颜知己,那还顾得上我。”烟香跺脚。 “好。不提他。走,到我府上耍去。你水脉姐姐也在家。”迟乐拉着烟香的手就走。 烟香默默跟着他走。 楚天阔望见陆采儿独自一人回来,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继续谈笑自如。 等到众人散去,陆采儿对他挤眉弄眼道:“你这师妹可有得你受的。方才遇到迟乐,跟着他走了。” 楚天阔苦笑。 来到凝翠阁,水脉看到烟香的到来,她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亮,脸上荡起了红晕,小嘴扬起,十分喜悦。她拉着烟香的手,娓娓而谈。 水脉问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数落了烟香一番。 烟香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双手合十,做了个请求状:“水脉姐姐,你就别再说我的不是了。我知道错啦。” “你大师兄宠着你护着你,倘若有天,你惹出大事,他也无法帮你摆平,可如何是好。“水脉叹了口气道。 烟香愣住:“我大师兄武功盖世,家财百万,他会怕谁?” 水脉脸一肃:“相爷权倾朝野,他的亲妹妹乃当今皇后,侄子是大将军,手握重兵,就连皇上都忌惮他三分,那是你大师兄惹不起的。” 烟香一脸不屑:“大师兄怕他,我才不怕他。” 水脉闻声脸色一变:“你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好在相府千金跟你大师兄交情匪浅,否则你今天这般触怒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相府千金飞扬跋扈那是出了名的。” 烟香好奇问道:“既然夏姐姐如此蛮横,我大师兄何以跟她交情匪浅?夏姐姐是不是喜欢我大师兄?” “这你得问他,我哪知道他的想法。”水脉轻声说道。 “水脉姐姐,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大师兄呢。”烟香狡黠笑道。 水脉的面孔抽了一下,烟香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迟乐见状,过来拉着烟香的手乐道:“小师妹,我们下棋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相府赔礼 楚天阔来到凝翠阁时,正撞见烟香与迟乐玩得不亦乐乎。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迟乐显然低估了小师妹的智商。 “将军!迟乐大哥,你又输了。早叫你不用让我棋子了,你非得要让我。现在连输三局,你该履行诺言,给我拿银票来。”烟香把手伸道迟乐面前,做出讨债状。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小师妹,我陪你下一局如何?” 烟香抬头正好看见楚天阔,那俊美的脸色挂着迷人的笑。她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你不去找水脉姐姐谈情说爱,来凑什么热闹。” 楚天阔低声答道:“烟香,还在生我气?” 烟香冷哼了一声,斜睨楚天阔一眼,转而对迟乐媚笑道:“迟乐大哥,我们继续下吧。” 楚天阔拿青筠扇在手里一拍,自嘲的笑道:“好,我去找水脉谈心去。” 楚天阔走后,烟香全没了下棋的兴致。 “烟香,看你心不在焉的。走,我们去看看你大师兄在干嘛。”迟乐一语戮中烟香的心思。 “我倒要去看看大师兄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烟香为自己寻了个好借口。 在大堂上,楚天阔与水脉围着一张桌子坐在一起,两人相谈甚欢。 楚天阔眼角余光瞥见烟香在外面探头,对水脉挤眉弄眼,提高嗓门道:“水脉,麻烦你了,跟我去趟相府,代烟香向夏姑娘赔罪。” 水脉心领神会:“应该让烟香妹妹一道去才好。” 楚天阔马上接口大声道:“我了解我师妹。她未必肯去。” 烟香从门口跑了进来,讥笑道:“谁说我不去的,我偏要去。” 我才不给你们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呢,我就偏要当电灯泡。烟香心里恨恨的想。 楚天阔正言厉色道:“烟香,你若要去,可不能再妄言妄语。” 烟香白了他一眼:“我装哑巴行了吧?” 当下四人一同往相府去。 来到相府外,举目远望,整座建筑依山就势修建,气势恢宏,四周青山连绵。溪流潺潺,树木葱茏,草盛花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蔚为壮观。 到了相府,楚天阔报上姓名,一会儿就有人来领他们进去。四人随来人来到迎客大堂,夏荷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了。 夏荷让人端上来好茶。 楚天阔看向夏荷,语气真挚道:“小师妹不懂事,出言不逊,特带来向夏姑娘赔罪。”说完向烟香使了个眼色。 烟香便冲着夏荷乖巧地唤了一声:“夏姐姐。”而后,拿起来装了茶的杯子,低眉顺眼,向夏荷行了个礼道:“夏姐姐,我错了。请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夏荷伸手扶起烟香,笑道:“烟香妹妹,姐姐没有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夏荷满面笑容,含情脉脉地看向楚天阔道:“楚公子,一点小事,何必这么小题大做,倒显得生分了。” 楚天阔含笑不语。 烟香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来前答应大师兄不再妄言,不然依她性子,定要冷嘲热讽一番。她一声不吭,面容僵硬,似乎隐忍得辛苦。 “夏姑娘,我时常听起楚公子提起你。说你宽宏大量,平易近人,百闻不如一见。”水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落落大方,恭恭敬敬道。 烟香眨着眼睛看水脉姐姐。水脉姐姐,你这样撒谎真的好吗? “这位姑娘好面熟。”夏荷眼睛扫过一眼水脉,水脉的美貌令她生妒,强忍着内心不悦,平静道。 “她是我师妹。”迟乐再不开口,众人都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原来是迟公子的师妹。”夏荷赞道:“不愧是凤城第一美人。” 烟香听得一头雾水,迟乐究竟是何许人也? 大家喝了一会儿茶,谈了会儿天,夏荷领着众人在相府逛了一圈。由相府内院逛至外院。在相府花园玩了一通。花园面积虽然不大,但假山,鱼池,花圃,回廊等设施一应齐全。 逛了一圈,天色已晚,楚天阔他们起身告辞。 走出相府大门,碰巧遇到相爷回府。 夏相坐在官轿里,他从轿子里掀开窗帘,刚好看到楚天阔的脸。只见夏相布满皱纹的老脸,浮起惊恐错愕的表情,定定地盯着楚天阔,直到楚天阔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夏相心里惶恐不安道。 楚天阔一行人并未注意到坐在官轿里的夏相爷。 烟香出了相府大门,仰天大笑道:“哎呀,真是憋死我了。” 众人哈哈大笑。 “我觉得夏荷姐姐不像真的相府千金。”烟香念念有词道。 楚天阔闻言狠狠剜了她一眼。 迟乐靠了过来:“小师妹,你怎么看出来的?” “相府千金哪能那么抛头露面的。”烟香斟酌道。 迟乐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说道:“烟香说的有道理。” 楚天阔却又好气又好笑,“她小女孩胡言乱语就算了,迟乐兄你跟着瞎起哄什么呀。” “大师兄,你以后再说我是小女孩,我就不理你了。”烟香听了楚天阔的话,心碎了一地,她恨恨的说道。 夏相到了府上,立刻叫来夏荷,细细向她询问了方才一行人的来历。当听夏荷说起楚天阔时,老谋深算的相爷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杀气,嘴角掠过一丝奸笑。 夏荷看到了相爷脸色的阴沉,低下头,惊恐万状。 一会儿夏相进去书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金丝软甲。 夏相亲切的拉过夏荷的手,哄道:“此件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是爹几十年来的珍藏,价值连城。你明天穿这件金丝软甲去见楚公子,一定要让他看见你身上的金丝软甲。” 夏荷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来,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她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夏相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相爷,求求你。不要为难楚公子。”夏荷面如土色,胆战心惊道。 夏相站起身来,拍着桌子,怒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要你家人活命就乖乖听话。” 想到家人,夏荷无奈点头,听从相爷吩咐。她本就是相爷买来的。外人以为她是相府千金,其实不过是个摆设。相爷给她身份,不过是利用她做事。 尽管夏荷暗恋楚天阔,可是在楚天阔与家人之间,她只能选择后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青蟹肉包 当晚回到碧香山庄,烟香眨巴着眼睛问楚天阔道:“大师兄,迟乐大哥是什么样的人?” 楚天阔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想问哪方面?” “陆姐姐是不是他心上人?”烟香心直口快道。 楚天阔猛地一怔,有些不悦道:“你以后离他远点儿,你还是个小女孩,整天情啊爱的像什么话。” 烟香还想问些其他问题,楚天阔把她推回卧房道:“夜色已晚,早点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大师兄,你要吩咐胡管家,允许让我走大门。翻墙好危险。”烟香向他扮了个鬼脸,闪进了房间。 次日一大早,烟香要从正门出去,胡管家果然不再阻拦。烟香正要佩服大师兄的办事效率时,只听见胡管家恭敬道:“姑娘要去哪,在下同行。” 烟香闻言,心里阵阵赞叹,大师兄,你用心良苦啊。 烟香咧嘴笑了,拍手道:“胡管家,我要去集市买些青蟹,正好你带我去,顺道可以帮我拎回来。” 胡管家听了,付之一笑道:“这事我去就好了,何劳姑娘亲自前去。” 青蟹很快买了回来,烟香拎着青蟹,独自一个进入厨房。厨子和梅儿要帮忙,她不让。 她今天要亲手做青蟹肉包给大师兄尝尝。 先是在灶台上架起锅,烧了满满一锅水,然后开始认真细致地和面,揉面。烟香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 楚天阔遍寻不见烟香身影。 梅儿看到楚天阔一脸焦急样,笑嘻嘻道:“少庄主,你找烟香姑娘吗?她一大早就在厨房里了。” 楚天阔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他疾步如飞来到厨房门口,喊着:“烟香。烟香。” 不等烟香回答,楚天阔已经推门而入。 烟香双手沾满面粉,张牙舞爪推着楚天阔,神秘兮兮道:“大师兄,你先别进来。” “额,我的衣服。”楚天阔撇开烟香的手,拿着扇子拍打着被烟香碰脏的衣服。忽然,他指着烟香沾了面粉的脸,开怀大笑道:“烟香,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烟香一脸茫然,伸手去摸,却把脸弄得更花。 楚天阔被她逗得大乐,好奇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烟香嘿嘿一笑:“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她兴奋的比画着:“我正在亲手做青蟹肉包。等我做好了,让你第一个品尝。” 楚天阔哈哈大笑起来。 烟香看他大笑,弯弯的柳眉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撅起小嘴道:“大师兄,你笑什么?你又认为我是小孩,不应该会做青蟹肉包是不是?好。等我做好了。就不给你吃。” 她说完,转身蹲下去抓青蟹,一不下心,让大青蟹咬了。凶猛的大青蟹用两只特别用力的大钳子,死死夹住她的大拇指。 烟香惨叫。 楚天阔大步奔过去,不知所措道:“怎么了?怎么了?” “青蟹!青蟹!”烟香疼的大叫,使劲地甩手,青蟹还死死咬住她的手指。 楚天阔举起青筠扇,把青蟹打落在地,捧起烟香的手使劲吹气。 烟香甩着被青蟹咬伤的手指,一脸欲哭无泪状,大叫着:“好疼!好疼!哼。我还没吃到青蟹肉包,倒先被青蟹吃了我的肉了。气死我了。” 楚天阔放开她的手,笑得前俯后仰。 烟香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青蟹肉包做出来。碧香山庄里,众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特别是楚天阔,赞不绝口。 烟香听着大师兄夸奖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午膳过后,底下有人来报,相府千金约楚天阔到茶楼一叙。 楚天阔起身就走,烟香跟了去。楚天阔在路上不忘叮嘱烟香,让她不能胡言乱语。 在茶楼里,夏荷身边跟着一名丫鬟。往常她见楚天阔,总是单独一人出来。喝茶聊天间,夏荷坐在凳上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紧锁着眉头,脸色憔悴。她手指不由自主地点着桌子,有两次还把茶水洒了,心神不宁。 四人在茶楼呆了有半个时辰。有刺客前来行刺夏荷。刺客扔了个飞镖,并未打中夏荷,被楚天阔用青筠扇隔开。他出手,不过几招,就抓住刺客,正要细细审问,刺客已经服毒自尽了。 夏荷显得局促不安,她惶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扯开外衣,露出身上的金丝软甲。 她目光闪烁,颤抖着声音对楚天阔道:“我爹一向疼爱我,怕我遭人暗算,给我这件金丝软甲穿。它是西域进贡的珍品,薄如蚕丝,刀枪不入,价值连城。倘若刚才楚公子失手,我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楚天阔看着今日的夏荷有些反常。 “夏姑娘,你没事吧?”楚天阔也站了起来,关切问道。 该不会是吓傻了吧?烟香有几次要开口说话,楚天阔一直在底下踢她脚,示意她不要乱说。 “我没事。楚公子,我回去了,有空再叙。”夏荷跟丫鬟匆匆而去,脸色甚是难看。 烟香离开座位,走到走廊,向四周探了探头,确定夏荷走远了,才好笑道:“大师兄,夏姐姐今日就特地来告诉你,她有件金丝软甲?” 楚天阔沉吟不语,一脸诧异的表情。 “烟香,凌翠阁离这里不远。你出门左拐,再走两条街就到了。你先去水脉家。我去办点事,到时候我上凌翠阁去找你。”楚天阔急匆匆起身欲走。 烟香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一脸迷茫道:“慢着,大师兄,你又要去哪里?又是去见你的红颜知己吧?”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听话,去水脉家等我。”楚天阔把烟香的手拉开,匆匆忙忙走了。 烟香疑惑的跟在楚天阔身后,奈何大师兄疾步如飞。她使上吃奶力气也追赶不上他。一会儿功夫,就把人跟丢了。 哼。 大师兄一定又是去找他的红颜知己了,怕我碍手碍脚的,才不让我跟。口口声声说最疼爱我这个小师妹。大骗子。 她悻悻的往凌翠阁走去。 水脉正在闺房里刺绣,一听丫鬟来报,有贵客到。她放下手中正在绣着的丝帕,离开闺房,来到大堂。 “烟香妹妹是你啊。”水脉眸子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夏荷被杀 水脉没掩饰住那失望的目光,她的神色都被烟香看在眼里。烟香冲她一笑:“水脉姐姐,是不是没见到我大师兄很失望?” 烟香的直白让水脉羞涩,她瞬间满脸绯红。 水脉还是忍不住问:“你大师兄呢?” “他说他要去办事,只叫我来这边等,办完事他来接我。”烟香本来自己心里有气,这下看着水脉姐姐失望,不免有些同情她。于是,她扯开话题:“水脉姐姐,你刚才在干嘛?” 听烟香说道楚天阔等下会来,水脉心里涌起一丝喜悦。她自然随和笑道:“我闲来无聊,在里屋绣花呢。” “水脉姐姐你心灵手巧。我最烦绣花之类的了。绣花对我来说太难了。要拿那么细小的针,还要呆坐那么久,我可受不了。”烟香做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 迟乐从醉芳楼回来了,听到她们的谈话声,大步流星走过来。他看到烟香,喜笑颜开。 烟香别有深意的看了迟乐一眼,伸出双手做要债状。 迟乐疑惑不解。 烟香好心好意地提醒他道:“迟乐大哥,我们下棋你输了,你想赖账吗?快给我银票!” “你个小财迷。你大师兄那么有钱,你还来剥削我。”迟乐仰头望天。 无语问苍天,苍天绕过谁? 烟香撇了撇嘴,哼道:“迟乐大哥,愿赌服输。再说我才不开口跟我大师兄要钱呢。” “为什么?你大师兄对你多好。你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伸手摘给你。”迟乐替楚天阔说好话。 “别提他了。他抛下我,去会他的红颜知己去了。”烟香有点不悦,提高声音道。 “我们下棋去吧。”迟乐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转移话题。 烟香站着不动,小嘴撅着。迟乐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给她。她顿时眉飞色舞,拉着迟乐下棋去了。 水脉跟着过去。 迟乐这次吸取教训,不再让烟香棋子。烟香下棋神思敏捷,拿起棋子,不假思索就放下去。然而迟乐,每走一步棋都要深思熟虑。 棋局走到一半时,烟香明显就招架不住了。她经常放下去后,看到水脉眉头一皱,她立马缩回了手。如是几次,迟乐看出来她们两人的小动作。 他佯装恼怒对水脉道:“我说水脉师妹,你不帮你师兄,要讨好心上人,也用不着这样吧。” 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白了迟乐一眼。 迟乐又走了一步,烟香陷入死局。她嚷嚷着不行,硬是要重来。 迟乐摇摇头,大笑道:“举手无回大丈夫!” “我只是小女子,我又不是大丈夫。”烟香耍无赖,张牙舞爪去撤回棋子。 迟乐无奈的晃脑袋。 楚天阔从茶楼出来,去找夏荷。他沿着夏荷回相府的路线,一路追,直到相府附近,并没有找到她。他返回时,在一处僻静的道上,看见远处停有一顶轿子。他走近一看,死伤一片,抬轿子的四个轿夫都死了。楚天阔眼尖的看见那个丫鬟,今天跟着夏荷的那个丫鬟倒在轿旁。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大步冲过去,掀开轿帘,夏荷倒在轿子里,面无血色。他伸手一探夏荷鼻息,断气了。 再看那丫鬟,似乎还有一口气。他扶起丫鬟,给她服了一粒师父自制的百露丸。 就在这时,来了一群官兵将命案现场团团围住。 楚天阔盯着为首的官差,只见他一身官服,剑眉虎眼,气宇轩昂。 来人也盯着楚天阔,只见他眉宇宽阔,仪表堂堂,穿着藕色的缎子衣袍,腰系玉带,一手持青筠扇,一手托着那丫鬟。 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刻钟,楚天阔率先开口道:“你就是凤城第一神捕东方红?” 东方红目光一直落在楚天阔身上:“不敢当。你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微微一愣,点头道:“正是。不知道你如此巧赶来。” 东方红目光几乎要把楚天阔戮穿,一脸严肃:“知府衙门收到密报,这里发生命案,速派我前来。” 楚天阔立即反应过来,不由一笑。这是个圈套。而他明知有圈套,还往里钻。 这时丫鬟醒了过来。她惊恐地盯着楚天阔,仿佛看着杀人狂魔一般。她挣脱楚天阔搂着她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嘴巴哆哆嗦嗦。 东方红走过去,扶起丫鬟宽慰道:“姑娘你不用怕。我是官差。” “大人,是他。是他杀了小姐,抢走了金丝软甲。”丫鬟颤抖着,咬字却分外清晰,声音也洪亮。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楚天阔哈哈大笑。在江湖中,他行侠仗义,惩奸除恶,难免会得罪一些黑道中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陷害他。 东方红神情严肃,语气冰冷道:“楚公子,你被指控为凶手,还笑得出来?” “东方大人,我要是凶手,我为什么杀了人还留在这里?你大可以搜我的身,看我身上是否有金丝软甲。”楚天阔忍不住反驳。他举起双手,示意让东方红搜他的身。 东方红抱拳行礼:“楚公子,得罪了,职责所在。”说完,动手去搜楚天阔的身。并没有搜到金丝软甲。 丫鬟急忙申辩道:“大人,他有同伙,他已经让人将宝物拿走了。” 东方红戒备的上下打量楚天阔。 “东方公子,我怎么会做杀人盗宝这等下流事?”楚天阔面对赤裸裸的污蔑,不得不辩解。 东方红对手下的人招招手,示意他们退下。 “莫非你相信我不是杀人凶手?”楚天阔有些惊讶。 东方红俊朗的脸上浮起一丝清冷的笑,答道:“凭你的身手,只要你想逃跑,这些官兵也阻挡不了你。这件案子,必有冤情。” “不愧是凤城名捕,智勇双全,明辨是非。”楚天阔竖起拇指对东方红赞叹道。 “可现在有人证,你又出现在现场,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跟我回衙门一趟。”东方红话锋一转,不容置辩。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愿意跟你回衙门一趟。”楚天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默默跟着东方红走。 到了衙门,楚天阔被关进知府大牢中。知府大人说天色已晚,明日再开堂审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相府风波 凌翠阁里,三人等了许久,直到天黑了,还是未见楚天阔到来。 烟香急得破口大骂:“大师兄定是被美色迷住了。连我都不管了。” 水脉皱着眉头,一脸担忧道:“你大师兄做事一向有分寸,况且,他并非你口中的风流公子。他结交那么多红颜知己,没见他对谁动心啊。他会不会是遇上麻烦了?” 她的话提醒了烟香。烟香想了想,一拍脑袋,惊道:“大师兄一定是跟踪夏荷姐姐去了。”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她继续说道:“水脉姐姐,我忘了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今天夏荷姐姐特地约了大师兄去茶楼。在茶楼里有人暗算夏姐姐。歹徒被大师兄制服了。夏姐姐言行举止好奇怪。她还特意告诉大师兄她穿了件金丝软甲。” 迟乐暗惊:“不好。我去相府看看。” 水脉越看眉头越紧,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迟乐大哥,我也要去。”烟香慌了,扯着迟乐的袖子,央求他。 “你就呆在家吧,也许你大师兄等下就回来了。别担心。”水脉安慰她道。 “水脉姐姐让我也去吧。”烟香祈求道。 迟乐把脸凑近烟香,瞪着她说道:“你功夫那么差,跟着去干吗?乖乖呆在家等我们消息。” 烟香一时语塞。呆呆看着他们两人进房去打扮,再看他们一身黑衣离开。 他们兄妹二人打扮成黑衣蒙面人偷偷潜进相府。相府戒备森严,好在之前来过一次,夏荷带他们逛过一圈,他们对相府地形有一定了解。很快找到了相爷书房。 刚好碰上这一幕。 相爷书房里,相爷正襟危坐在檀木椅上,端着一杯茶,口对着茶吹气,缓缓开口道:“起来说话。” 相爷的面前,一位蒙面人――相爷的心腹夏豪,单膝跪地。他缓缓站起,不安的答道:“楚天阔被关进衙门大牢中。明天知府大人就要开堂审理了。知府大人清廉爱民,办案如神,如果追查起来,必然证明楚天阔是冤枉的。” 相爷眉头一拧,阴笑道:“我当然会让他死无对证。那丫鬟不能留。还有买通衙门衙役。我要让楚天阔活不过今晚。”说着,走到那人面前,低头对那人耳语一番。 那人连连点头。相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让水脉迟乐看得毛骨悚然。他们听不到相爷的计划是什么,但清楚的听到楚天阔现在在衙门大牢里。 他们离开相府,来到衙门。两人潜进衙门内院时,被巡视的东方红擒住。东方红扯下两人的蒙面巾,微微一震,笑着问道:“迟乐兄,深更半夜,闯进衙门,所谓何事?” “不愧是凤城高手,武功果然了得。”迟乐尴尬的笑了笑。 水脉又惊又窘道:“楚天阔可是关在这里?” 东方红盯着水脉,虽是夜晚,水脉一袭黑衣,却也难掩面貌的艳丽。他缓缓开口道:“没错。他是杀害相府千金盗取宝物的嫌疑犯。” “他是被冤枉的。有人要他的命,故意陷害他的。”水脉替楚天阔辩解道。 “这话怎么说?”东方红愣了愣,笑着问。 “这。”水脉心里想,要说是相爷害死自己的女儿诬赖楚天阔,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任谁也无法相信。况且,他们两人是偷偷去相府的。倘若说了出来,夜探相府,说不定也会被抓起来。 看水脉无言,东方红接上:“无凭无据就别信口胡说。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楚天阔是不是冤枉的。明天开堂审理就真相大白了。”东方红表示大度的不追究他们私闯衙门,让他们自行离开。 他们走后,忽听底下有人来报:“有一名看守楚天阔的衙役死了。” 东方红闻言,心急火燎往牢房赶。只见死的那衙役面色乌青,口角流血,倒在地上,分明中毒而死。而此人刚吃过几口的饭菜,是准备给楚天阔食用的。东方红敬楚天阔是侠义之士,给他准备上好酒菜,谁知衙役自己竟然先偷吃了几口。 东方红迅速传来仵作,仵作的验尸结果,此人确实是中毒而死,证实饭菜有毒。 “东方公子,此事很明显,有人要致我于死地。可否先放我回去,我自己调查清楚?”楚天阔气定神闲道。刚才若不是那衙役贪吃,现在死的可能就是他了。他却似乎并不惶恐,依旧镇定自若。 东方红连夜把这事报告给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在听了东方红的叙述后,来回踱步,思忖良久道:“此事颇为蹊跷。楚天阔暂时不能放。既然有人要他命,他留在这里还算安全。” 次日,相爷早早就来知府衙门要人。他悲痛欲绝,丧女之痛,痛入骨髓,要带走楚天阔亲自审问。相爷软硬兼施,知府大人拗不过,东方红要随行,相爷把他喝退。 就这样,楚天阔还没来得及见知府大人,就被相爷强行带走。 到了相府,相爷吩咐下人,拿来绳索准备捆绑楚天阔。 “相爷,这是什么意思?”楚天阔眉头一皱,不悦道。 “你杀了我女儿,盗走宝物,我当然不会放过你。”相爷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 楚天阔冷笑道:“凭我的身手,东方红也未必能拿得住我。我心甘情愿随相爷来相府,为的就是洗清嫌疑。相爷这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捆绑我,恕我难以服从。” 相爷满脸杀气,怒吼道:“你还是乖乖就范。这里是相府,倘若你反抗,我立刻要你丧命。” “相爷就不怕王法?”楚天阔好心好意提醒道。 相爷奸猾一笑道:“我说你畏罪潜逃被就地正法。”相爷的眼睛里闪射着凶光,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走出房间。对院子角落里点头示意。 瞬间,从角落各处冒出来很多蒙面人,手持利剑,纷纷闯进房间,招招狠毒向楚天阔刺去。楚天阔左躲右闪,不忍伤他们性命。蒙面人有十几个,围着楚天阔,并不因为楚天阔的手下留情而对他手软,招式阴狠毒辣,要致楚天阔于死地。 在打斗中,蒙面人几次放出暗器,均被楚天阔敏锐地躲闪过去。这些蒙面人虽说也是一等一高手,却敌不过武功高强的楚天阔。 楚天阔跟蒙面人从屋内打到屋外。 到了院子,楚天阔施展轻功,跃出相府院墙,谁知相府外还有一群蒙面人守在那里。院内的蒙面人也赶来。楚天阔一人对付几十个蒙面人。对方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死缠着楚天阔。 楚天阔在心里偷笑。好玩是吗?那我就陪你们玩一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烟香被掳 这时水脉和迟乐赶来。虽然两人蒙着面,凭着眼神与身型,楚天阔还是能一眼认出他俩。 迟乐和水脉对蒙面人大开杀戒。 楚天阔心里愧疚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在他分神时,一个袖箭朝他射来。 水脉眼尖,一个箭步奔过去,替楚天阔挡住了。水脉为他受了伤,情急下,他对那些蒙面人下手就重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放倒了一大片。 他给水脉服了一颗百露丸,抱着她匆匆往凌翠阁赶。迟乐留着断后,且打且退。 看到楚天阔抱着水脉姐姐回来,烟香又喜又恼。而后,得知水脉姐姐受伤了,是为大师兄挡的袖箭,一时间,她满是感激。看楚天阔天天忙着为水脉姐姐疗伤,形影不离在一起,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了。她醋意大发,心里无比烦躁。她不辞而别,一个人懊恼的回碧香山庄。 碧香山庄早就被相爷派人监视起来了。烟香回到碧香山庄的当天晚上,就来了几个蒙面人。有几个蒙面人缠住了管家,其中一个蒙面人把烟香打晕了,装进一个麻袋里。 那蒙面人扛起烟香正要离开,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官兵。那几个官兵配合管家与蒙面人打斗起来。两伙人势均力敌。 原来监视碧香山庄的除了相爷的人,还有衙门的人。那几个官兵是东方红的手下。知府大人曾跟东方红提过,要破相府千金被杀案,楚天阔是关键。不仅要保护他的安全,还要逮捕他归案。只要开堂审理,就会水落石出。 打斗混乱中,那蒙面人举着手中的剑,对着麻袋做出要刺的动作,恶狠狠威胁到,“住手,不然我就杀了麻袋里的这位姑娘。” 管家和官兵马上停手,都往后退了一步。几个蒙面人相视点头,丢给管家一封信,带着烟香离开了。 待至官兵离开,管家偷偷摸摸出门,急急地走着,捂着怀里的信,手心已充满汗水,黏腻而潮湿,路上行走时不时回头看看,生怕被人跟上。 管家匆匆行至凌翠阁,等不及下人的通报,惊慌失措地跑进去。他在大堂里见到楚天阔,迟乐跟水脉也在。管家顾不上行礼,对着楚天阔声音嘶哑道:“少庄主,烟香姑娘被几个蒙面人掳走了。都怪在下功夫太差,不能保护好她。”管家掏出怀里的信,递给楚天阔继续道:“对方留下了这封信。” 水脉跟迟乐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楚天阔一听到烟香被掳,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接过信,急不可耐打开来。迟乐也凑了过来看。 “怀扇公子楚天阔: 你的师妹烟香已经落在我手上了。要想你师妹好好活着,就以你的命来换你师妹的命。我限你一天之内到相府来。否则,你师妹这么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要是被糟蹋了就可惜了。” 楚天阔表面平静,水脉却看见他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王八蛋,掳走烟香逼你就范。对付不了你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呸。”迟乐气得鼓起腮帮子,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脸像阴了的天,灰蒙蒙、黑沉沉的。 看完,楚天阔把手里的信揉成一团,握紧拳头,身体紧绷,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从未见过他如此失容。他一向温文尔雅,喜怒不形于色。从来淡定的脸上浮现恍惚之色,只不过一会功夫,脸色就恢复了温和,只是双眉紧锁。 管家不由得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沉默了一会,楚天阔从怀里拿出来一堆银票给管家,吩咐管家:“碧香山庄现在不安全。把大家都遣散了吧。这些银票你们分了。” 管家接过银票,眼眶湿润道:“在下誓死跟随少庄主。” 楚天阔心乱如麻,声音却出奇的平静:“你现在不宜跟在我身边。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等我把这一切处理好,你再回碧香山庄。” 楚天阔打发走了管家后,步履匆匆往外赶。迟乐堵在门口,伸出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抓走烟香,就是要你前去送死,你若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是我小师妹,我不能不管她。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去。”楚天阔忧心忡忡道。 水脉面色苍白如豆腐,大脑却极冷静:“相府那么大,谁知道他们把烟香妹妹关在哪里?” “相爷的目标是我。我情愿以我的命换烟香的命。”楚天阔立场坚定。 迟乐了解楚天阔一向固执己见。见劝他不住,便默默让开。 看着楚天阔离开,水脉的心揪成一团,她伤未全好,本就虚弱,此时面上一丝血色全无。她脸转向迟乐道:“师兄,不用管我。你去帮帮他。” “你伤还没好,我得留下来替你疗伤。”迟乐又是担忧又是无奈,看着水脉面如死灰,他安抚道:“怀扇公子可不是等闲人。他敢去就有把握。你就别担心他了。先照顾好自己吧。” 相府里,烟香被关在一个密室里。她醒来后,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阴暗的室内除了一张桌子外,空无一物。桌上点着一根蜡烛,一缕柔和的亮光浸入了她的视线,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闭着眼睛大喊大叫。任凭她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搭理她。 闹了一会,她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才感觉到浑身到处酸疼,脸也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脸都肿了。她慢慢的回想起来,她是被装进麻袋里掳来的。这帮人真该死,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把她磕得到处是伤。 就在她心潮起伏时,密室的门被打开了,烛火轻摆。烟香看见进来两个人。一位身着绯色官服,体型匀称,充满了大官的高贵与气度,昏暗的烛光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觉得一种锐利压迫感。另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蒙着面。 两人缓缓走近烟香,瞪大了眼睛,端视烟香,只见这丫头蓬头垢面,鼻青脸肿,哪有像底下人描述的那般美貌,立刻不悦地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 转身之际,烟香不知死活地说道:“喂,你们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抓我,告诉你们,我大师兄是怀扇公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自捅一刀 相爷露出寒光闪闪的牙齿,好笑道:“如果你不是怀扇公子的师妹,我何必抓你。我抓你来就是为了引诱他来救你。他若赶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烟香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放精光,揶揄道:“你休想虎口拔须。识相点就赶快把我放了。我既往不咎。我大师兄武功盖世,江湖无人不晓。等他来了,你们一个个别想好过。” 提起大师兄,她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俨然像一只借着老虎的威风在唬弄森林百兽的狐狸。 眼前这个黄毛丫头的一番言语,把相爷逗得大乐。他听习惯了别人阿谀奉承的话,鲜少有人这样顶撞他。一时他觉得新鲜无比,居然鬼使神差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大师兄是如何救得你。” 烟香只是虚张声势,其实她心虚得很。也不知道师兄会不会来救她。说不定他现在还跟水脉姐姐腻在一起,哪还管她死活呢。暗暗懊悔自己不好好练武功,要是武功有师兄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被擒来这里。 此时,相爷的心腹夏豪来报:“相爷,楚天阔已经来了。正在大院等候。” 相爷一行人离开了密室。 ‘相爷?’原来他是相爷。要知道他是相爷,刚才不该那么触怒他的。烟香此刻才知道害怕。听闻大师兄来救她了,她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楚天阔看向相爷,神色凝重道:“相爷,令千金是我朋友,对于她的死,我也很难过。你丧女之痛我可以理解。可你误会我是杀人凶手,却让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难道你希望这样吗?” 他心里乱得很,面上并不显露。明知相爷对他充满敌意,不会相信他的话,他还是不想跟相爷正面冲突。他眼角的余光不时扫描四周,黑暗之处,不少人在等着相爷发号施令。 相爷眯着眼睛看向楚天阔:“总之你脱不了嫌疑。” “这件事跟我师妹没关系。请你放了她,我愿意束手就擒。”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里轻拍,镇定自若道。 “很好。不愧是人称怀扇公子,果然是有情有义。”相爷拍了几下手,跟在他旁边的蒙面人,立刻会意,下去带了烟香过来。 皓月当空,借着光亮,楚天阔清晰遥望到烟香脸上的浮肿,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显然是受过惊吓惊魂未定。她双手被蒙面人反抓在身后,刀子架在脖子上,看得他心里发酸。 烟香一看到楚天阔,两眼冒出光彩,本能地挣扎着,对楚天阔喊道:“大师兄,救我!” “放开她!”楚天阔脸色一沉,低吼一声。 “你若自残,我就放了你们。”相爷阴鸷一笑,扔过来一把刀。 楚天阔伸手接住刀,脸色阴郁道:“可以。放她走,我答应你的要求。” “大师兄,你不要答应他。即使你自残,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啊!”烟香眼眶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她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 “她现在是我的筹码,我怎么会先放了她。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相爷的眼睛里闪射着凶光,脸上浮出轻蔑的笑,“我不过要你以自己的命换她的命。这小脸蛋要是画花了,就可惜了。” 刀在烟香脸上比划着。闪闪的刀光,让人望而生畏。 相爷这一比划,把烟香吓得不轻。她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楚天阔的心猛地疼了一下,眉头紧皱着,带着隐隐怒气,一字一句异常坚定道:“谁要是敢动我小师妹一根头发,我要他陪葬。相爷,我只是个江湖人,不想惹是生非。我一再忍让,你不要逼人太甚。” “还不快自己动手!”相爷笑容褪去,脸上一片肃杀之色。 楚天阔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左胸刺了进去,汩汩鲜血流了出来。楚天阔咬紧牙关拔出刀,手捂伤口,脸色异常难看:“相爷,你该遵守约定放了我师妹。” 蒙面人放开了烟香。 烟香尖声大叫,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楚天阔伸指封住伤口周围穴道。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衣服。 “大师兄!”烟香抱着楚天阔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事。不哭。”楚天阔强忍着伤口带来的疼痛,伸手擦烟香脸上的泪,声音虚弱道:“我们走吧。” 伤口的疼痛让楚天阔浑身冒冷汗。他支撑着带烟香离开。 相爷瞪大眼睛看向蒙面人,别有用心地对他使了个眼神,努了努嘴,用嘴型告诉他‘还不快动手?’ 蒙面人呆立着不动。 相爷满是皱纹的脸上,五官挪位,竖眉瞪眼的,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他怒视蒙面人,对着自己无声的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蒙面人早就明白相爷的意思。只是,他是江湖中人,搞这种偷偷摸摸的暗算,实在是不光彩。况且楚天阔要是死在自己手上,将来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然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银子已经收下,若不动手,怎么对相爷交代? 楚天阔和烟香才行了几步,突然蒙面人一掌击了过来,弹指之间,烟香倒退一步,挡在楚天阔前面,那一掌击在烟香背上。烟香口吐鲜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她惯性往后倒,要落地前,楚天阔一把将她抱住。 蒙面人用尽全力打出的那一掌,落到烟香身上。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愿意为了师兄去死。他触景生情,不由得回忆起往事。当年,他还年轻,也有一个女子为他而受了一掌。此情此景,在他记忆深处仍然历历在目。看着楚天阔,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怔的出了神。任凭相爷给他使再多眼色,他都看不见。 相爷指望不上他,只得对暗处的人打手势。 躲藏在暗处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相爷!你非要逼我大开杀戒!”楚天阔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像头愤怒的狮子咆哮着。他弯腰把烟香轻轻放到地上,然后站起身,昂首挺立,眼睛里冒出寒光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名捕搭救 众人越围越近。楚天阔展开手中的青筠扇,强大的内力,透过青筠扇,震退了围上来的人。 顿时,个个倒在地上,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他并没有真的对他们痛下杀手。他万般悲愤,却依然保持着理智。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是一群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楚天阔抱着烟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相府大门走。左胸伤口的疼痛让他无法施展轻功。刚才动用内力,伤口又流了很多血。每走一步都扯着胸前伤口疼。 然而,生理上的痛,怎么比得过心理上的痛?烟香代他受了一掌,生死未卜。倘若烟香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怎么心安?往日欢蹦乱跳的丫头,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以往喋喋不休的小嘴紧闭,嘴唇发黑,不再发出只言片语。 他的心疼了起来。 刚才被楚天阔震退在地的人,一会儿又爬了起来,迫于相爷的威慑,又向楚天阔围攻上去。 楚天阔这几天帮水脉疗伤,本就耗用不少内力,现在又加上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内力也施展不出来了。 ‘今天我楚天阔真要命丧于此吗?’他在心里悲叹道。 在这四面楚歌的时刻,东方红翻墙而入及时赶到。 “东方红,你竟敢私闯相府。”相爷看到东方红,脸色一暗。 “在下受知府大人委派,负责抓捕楚天阔。他现在是嫌犯,在案子未查清前,我有责任保护他安全。”东方红尖锐的顶了回去。 “大胆,这是相府,容不得你放肆。我堂堂一国之相,知府大人都得给我七分薄面。你个小小捕快,如此猖狂。知府大人平时就这样教导你们的?” 相爷恼羞成怒,拿官威压他。又想到东方红凤城第一名捕不是徒有虚名,他铁面无私,不畏强权,于是就把知府大人也搬了出来。 东方红并不买他的帐,面无惧色道:“相爷,大不了我不当这捕快。此刻我不代表衙门,我个人行为与知府大人无关。今晚就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要救他们两人离开。相爷,得罪了。” 他朝相爷行了个礼,动手与相府的人打斗起来。 相爷打了个手势,底下的人都停了手。东方红,武功了得。真打下去,相爷的胜算不大。他也不想把局面搞僵,把事情闹大。反正现在楚天阔受了重伤,暂且留他多活几日。 东方红带着楚天阔和烟香离开了相府。相府外,有几个官兵接应他们。楚天阔脸色煞白,他对东方红说:“去醉芳楼找陆采儿姑娘……”话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东方红先差人给醉芳楼陆采儿写了封信约她出来。 “你就是陆采儿姑娘?”东方红看着眼前朱唇皓齿的美人问道。 陆采儿诧异地点点头。 东方红自我介绍道:“我是知府衙门捕快东方红。” 陆采儿娇媚地奉承他:“东方爷乃凤城名捕,武艺高强,气度不凡,百闻不如一见。只是,小女子虽说是风尘女子,却也奉公守法,不知道大人找我何事?” “是怀扇公子楚天阔要我来找你的。你随我来。”东方红边说边引陆采儿去见楚天阔和烟香。 陆采儿看到坐在轿子里,受伤的两人,瞠目结舌,“东方爷,这是怎么回事?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凭楚天阔的身手,谁能把他伤得那么重?还有烟香,看起来面如死灰,奄奄一息。才几日不见,怎么就这副模样? “陆姑娘,这事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先帮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东方红焦灼地打断了她的问话。 “随我来。”陆采儿在前面带路。带着他们从醉芳楼的偏门进去,进到她自己住的小院。一路上,东方红不忘叮嘱她,楚天阔的行踪要保密,不然会给他带来性命之忧。 陆采儿信誓旦旦道:“东方爷,你放心。楚公子是我朋友,我自会护他周全。虽说醉芳楼人多嘴杂,不过我这小院,人迹罕至,僻静得很,绝对安全。” 安置好了两人,东方红对陆采儿吩咐道:“麻烦陆姑娘去请个医术高明点的大夫来,我先给他们输点真气。” 一个房间里,东方红正在给烟香运功疗伤。 另一个房间里,顾大夫正在给楚天阔把脉。 陆采儿焦炙地问顾大夫:“顾大夫,这都一天一夜了。他们两人怎么都不醒呢?” “这位公子,乃习武之人,身强体健,内力深厚;刀刺的位置,离心脏偏了一点,没有性命之忧。他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很快会醒过来的。”顾大夫把完脉,摸着花白的胡须回道。 顾大夫一番话让陆采儿长长吁了一口气,可顾大夫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如坠冰地。 顾大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位姑娘,伤势很重。不仅伤及五脏六腑,还中毒。恐怕凶多吉少了。” “大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楚天阔突然睁大眼睛,盯着顾大夫,胆战心惊问道。他早就有了意识,只是疼痛难忍,迷迷糊糊不愿动,一听到大夫说起烟香伤重,他都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了。 “那掌有毒。我已经尽力医治了。能不能醒来,要看她意志了。”顾大夫唉声叹气,极尽惋惜,好似烟香真活不成了。 “烟香!”楚天阔翻开被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脸白得发青,气息急促。 “公子,你刚醒,身体还虚,要多多卧床休息。”顾大夫劝道。 陆采儿看在眼里,拉着楚天阔的袖子,叹息着:“东方红在给她运动疗伤。你好好休息,我去看她。” “我没事。我得去看看她。”楚天阔一向认定的事,没人劝得住。 他下床,拖着疲弱的身躯,跌跌撞撞去看烟香。陆采儿惶惶不安跟在他身后。大夫紧随其后。 烟香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两眼无力地闭着,嘴唇乌黑,呼吸十分微弱。浮肿的脸上,可能因为疼痛的缘故,表情看起来比较痛苦。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烟香的梦 楚天阔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热,胸口猛地开始疼。疼得他背后冒冷汗。不知是伤疼,还是心疼,疼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去抚摸烟香的脸,一碰到烟香的额头,他不由得慌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大夫残忍的说出诊断结果:“毒已经进入五脏六腑,回天乏术了。准备后事吧。” 众人眼眶红红的。 楚天阔听到大夫下的病危通知书,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而是沉默不语。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白得发青,冷汗潺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当着众人的面,楚天阔拉着烟香的手,贴在他的脸颊,滚烫的热泪滴在烟香冰冷的手上。他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死都不怕。此刻,他却无比恐惧。他最疼爱的小师妹,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如果死了,他生有何趣生有何欢! “你先别那么伤心,我一直给她输真气,护住了她的心脉,三天内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她中的那一掌有毒,只要把毒解了,还是能救活的。”东方红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宽慰他。 东方红的话提醒了楚天阔。楚天阔猛地想起了百露丸。他下意识的去怀里摸,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搞了半天,他才发现衣服换了。 痛苦使他的思维混乱又迟钝。 “你找这个吗?”陆采儿心领神会地递过来,正是装着百露丸的瓶子。 楚天阔颤抖着接过瓶子,吃力的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百露丸。陆采儿把烟香扶了起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翘开她的嘴。楚天阔把百露丸塞进烟香嘴里。东方红端来一碗水,药顺着水灌了下去。 楚天阔自己也服用了一粒百露丸。他在床头坐了约半个时辰,看着烟香本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嘴唇颜色变浅红,表情也轻松了些。伸手一摸烟香额头,烧退了! 顾大夫靠过来,又给烟香把脉。把完脉,大夫面露喜色道:“心跳稳定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压在楚天阔心口的石头落了地。他起身时,扯动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不由伸手捂胸。 “烟香就拜托你照看了。她醒了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楚天阔头晕得有点站不住,由不得他逞强。 “你去休息会。烟香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陆采儿向他打包票。 楚天阔晃晃悠悠的离开。 东方红跟随大夫去抓药。 陆采儿守在烟香的床前。 “东方公子,有几味药我还需要斟酌。半个时辰后你再来取。”顾大夫摸着下巴,表情十分冷淡平静。 站在药房里焦急等待的东方红,听了顾大夫的话,觉得有理,就先回衙门一趟。 衙门里,东方红将在相府营救楚天阔,楚天阔身负重伤的事,详尽跟知府大人禀报。知府大人听完后,面露愧色,嗟叹身为父母官,却护他周全。他跟东方红交代,让楚天阔好好养伤。等伤养好后,再逮捕他归案。相爷要是盘问此案,他自有说辞。 东方红走后,顾大夫慌慌张张打开手里的字条。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个陌生人把一张字条偷偷塞给他。 字条里写着: 药里下毒,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顾大夫冷笑一声,漠然置之,看完后,把字条撕碎,继续配药。 一个时辰后,东方红来取了药。 躺在病床上的烟香,正做着一个接连一个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大师兄带着她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好高,她笑得好欢好欢。 大师兄把风筝的线交到她手上,她顽皮的扯着扯着,突然间,线断了,风筝随风飞远了。她哭着要大师兄去把风筝找回来。大师兄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她站在那里等啊等啊,雨下来了。她急得哇哇大哭。 这时候,大师兄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只风筝,可风筝已经被雨淋得面目全非。这下她哭得更伤心了。 大师兄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乖,不哭。师兄再帮你做只更大更漂亮的风筝。”听到这话,烟香才止住眼泪。 “大师兄,你浑身都湿透了。”烟香摸着大师兄的衣服愧疚道。 “师妹,你不也一样?我们快回屋去吧。”楚天阔拉着她就跑。 当天,她开始发烧。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大师兄清凉的手抚摸她的额头,好舒服。 …… 梦里的她,又继续着梦。 梦见她跟大师兄表白了。大师兄言辞凿凿地拒绝了她,他说他早就有了意中人了,还说一直只是把她当妹妹,让她不要整天胡思乱想。被拒绝的她,面子上挂不住,又羞又怒。她气呼呼地跃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马儿受痛拼命往前跑。大师兄骑着马在后面猛追她。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悬崖边上。烟香一把扯住缰绳,勒住马,她从马上跳下来,对身后的骑在马上的楚天阔威胁道:“你去找你的意中人。不要管我。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楚天阔怕她冲动下做傻事,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师妹,乖。跟我回去。我娶你。你嫁不嫁?” 烟香欣喜若狂,激动的大声回道:“嫁。” 始料未及的是,马儿听到一声:“驾!”迅速往前冲,带着楚天阔跌落悬崖。 “大师兄!” 烟香哭得肝肠寸断,猛地从梦里惊醒来。 烟香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惊魂未定地张望着四周。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的是不凡,身上是一床锦被,侧过身,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还好。只是一个梦。”烟香抚胸唏嘘不已。 陆采儿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踱步进来。望见烟香醒来,喜悦得把碗里的汤药都洒了出来。 “烟香妹妹,你醒了真的是太好了。你昏迷了那么久,把我们都吓坏了。”陆采儿大步走过去,扶起烟香喝药。 药颜色浅黄,虽闻着有股药香,可看起来就像尿,喝起来特别苦涩,烟香喝了一口直犯恶心。怎么也不肯喝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师门情深 “烟香妹妹,苦口良药,不喝身体怎么能快点好起来。”陆采儿哄道。 “陆姐姐,我大师兄呢?”烟香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起楚天阔。她是受伤,不是失忆,当然记得大师兄为她自残的事。梦里大师兄坠落悬崖,难道是预兆吗? 烟香突然很不安,眼睛湿润,提心吊胆问道:“他还好吗?” 陆采儿盯着她泛起泪光的眼睛,呵呵笑道:“你们真是兄妹情深。你大师兄一醒来就心急如焚赶来看你。听到大夫说你命在旦夕还为你落泪呢。他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 “难怪我梦见下雨了。”烟香微红了脸,吐了吐舌头。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喝药了吧。再不喝都凉了。”陆采儿端起药,用勺子舀着准备往烟香嘴里送。 烟香一把夺过药碗,双眼紧闭,一口气把碗里的汤药喝光,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陆采儿以为烟香是因为药太苦了,所以才哭的,不免觉得她还孩子气,想笑,又觉得不道德,端着碗出去了。 隔壁房间里,楚天阔吃过百露丸,伤口疼痛减轻很多。经过了几个时辰的休息,身体慢慢好转。听到烟香醒来的消息,翻身下床。 “烟香。”楚天阔面带微笑走了进来,一眼瞥见泪流满面的烟香,他突然止住了笑容。 烟香从床上坐了起来。 楚天阔在床沿坐下来。 “大师兄。你为我连命都不要了!”烟香轻轻抚上楚天阔的伤口,泣不成声道:“很痛吧!” “傻丫头。别难过。早就不痛了。”看着烟香形容憔悴,楚天阔怜爱地帮她擦眼泪,自责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陆采儿一只脚刚迈进房间,看见两人黏黏糊糊,自觉地退了出去。 烟香深情款款的望着楚天阔道:“大师兄,为什么你愿意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楚天阔眼里带着笑意,眨巴着眼睛:“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换了别人我也是会救的。” “大师兄,你为什么为我落泪啊?”烟香脸上泪痕未干,心里暗笑,故意睁着迷惑的眼睛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讪讪的笑:“你是我唯一的师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会不难过?” “只是因为兄妹情吗?我不信。应该还有别的原因?”烟香冲他挤了挤眼睛。 楚天阔翻了个白眼,刮了一下烟香的鼻子,笑道:“你太孩子气了。哪还有什么原因。” 烟香拉着他的手摇啊摇地,撒娇道:“一定还有另外的原因。你快告诉我啊。” “你好好养着,没事别整天胡思乱想的。我出去一下。”楚天阔甩开她的手,起身欲往外走。 烟香赶忙用手扶住额头,哼了一声。 楚天阔闻声回头,扶着烟香的肩膀,紧张道:“烟香,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烟香冲他坏笑。 原来是逗他呢。楚天阔一僵,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房间。 相府里,夏豪战战兢兢地问道:“相爷,既然打探到楚天阔在醉芳楼,何不让属下派人杀了他?”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那陆姑娘可不是普通的红尘女子,就凭你的武功,绝不是她的对手。再说,此事东方红已经介入,我们只能暗地里来。先等等,说不定顾大夫已经得手了。”相爷张开眼看他,半晌才说,脸上一片高深莫测。 “为什么?”夏豪抓耳挠腮,想了半天。 “蠢货。你以为要杀怀扇公子就像杀一个丫鬟一样容易吗?他在江湖中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相爷火气很大, 夏豪暗暗擦了一把汗。 楚天阔身体底子好,加上功力深厚,经过几天的修养,伤好得差不多了。面色恢复了红润。烟香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伤是好了,可毒去除不了,老是头晕。 顾大夫自从烟香醒来后,就谎称有病,再也没来过。他不来也无妨。此毒剧烈,他也解不了。 “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医好她。”楚天阔胸有成竹。 “谁?”东方红简短问道。 “荷花岛的兰神医。”楚天阔扬声道。 陆采儿果断否定道:“江湖素闻兰李两大名医,兰神医名兰长荣,虽是名医,却是很冷漠,江湖人人称他兰残忍。他又怎么会救烟香呢?” 烟香噗嗤一声笑出来:“陆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大师兄红颜知己遍天下。兰神医的女儿兰绫玉跟我大师兄相熟着呢。” 楚天阔瞪她一眼,纠正道:“师妹,别乱说。兰姑娘和我是朋友。” 东方红与陆采儿把他们师兄妹二人送上了马车。烟香觉得头晕就先坐进马车里,楚天阔在外面与他们告别。 “采儿,谢谢这段时间对我们兄妹二人的照顾。”楚天阔双手抱拳,笑着对陆采儿道谢。 陆采儿付之一笑:“我们多年的朋友了,客气什么。你们一路上要自己小心点。希望兰神医早点医好烟香。” 楚天阔把脸转向东方红,推心置腹道:“你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记得。等我师妹治好后,我会自己上衙门请罪,不会让你为难的。” 东方红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鞭,打得马儿吃疼,向前方奔跑,马车往荷花岛方向驶去。一路上坐在马车里的两人有说有笑。 相府里,夏豪来报,楚天阔师兄妹二人离开了醉芳楼。 “哦?”相爷一声冷笑,“夏豪,你带些人手去,记住,不要让人看出是相府的人。” 夏豪得令起身要离开。相爷继续吼道:“慢着!先把顾大夫带进来!” 年纪老迈的顾大夫,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昂首挺胸站在相爷面前。 “大胆,见到相爷还不下跪。”夏豪一顶顾大夫的膝盖,顾大夫噗通一声跪在相爷面前。顾大夫挣扎着要站起来,夏豪一把粗鲁按下去。气得顾大夫满脸通红。 “顾大夫,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叛我?我让你给楚天阔药里下毒,你居然没照做?”相爷眼神像把刀扫向顾大夫,其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半路遇袭 顾大夫并没有因为相爷的凶狠残暴而表现出惊恐害怕,他视死如归道:“我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楚天阔是个侠义之士,我怎么会加害于他。” “很好。既然你不想他死,那就你死。”相爷眼神扫了夏豪一眼:“拉出去砍了,做得干净点。” 夏豪得令拖着顾大夫出去。随着一声惨叫,相爷手里又多了一条人命。 楚天阔他们在半路上遭遇到了土匪的袭击,一共有十八个人。这些人虽是土匪的打扮,武功招式却跟相府的蒙面人相似。楚天阔非常肯定是相爷派人来追杀他们。在相府打斗,他对相爷有所顾忌,不想撕破脸,处处忍让。现在在这荒山野岭,楚天阔大显身手,不出几十招,就把十几人打趴在地。 为首那人正是相爷的心腹夏豪。他的功夫稍微好点,还能跟楚天阔打个几十回合。最终,刀被楚天阔打落在地。要不是伤刚好,不能施展内力,何用打的这么久。 楚天阔伤口突然疼痛起来。他用扇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展开扇子,做出天热扇风状。其实是为了挡住胸前涌出来的血迹。就在刚才打斗中,伤口裂开了。 楚天阔极力克制伤口带来的疼痛,他捡起刀,扔给夏豪,语气强硬告诫道:“回去告诉相爷,不要再派人来了。我是江湖中人,不想跟官府结怨。我不想惹事,并不代表我怕事。”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当他怀扇公子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夏豪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他回到相府后,把楚天阔的话转述给了相爷听。 相爷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大力一拍桌子,怒骂道:“一群饭桶。连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都对付不了。” 夏豪单膝跪地,脸色发白,垂着头道:“楚天阔不像是身受重伤的人。他的武功比在相府所见的高深莫测得多。” 相爷寒光刺骨扫了夏豪一眼:“他在相府自残,大家亲眼所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怎么作假?才几天时间就养好了伤,往后想要杀他就更难了。” 相爷沉默了许久。夏豪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书房里针落有声。 最后相爷开口打破了寂静:“还不快滚。” 夏豪解脱地离开相爷书房,心有余悸,他到了外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马车里,楚天阔背靠在后座,脸上冒出了点点冷汗,脸色有点难看。 “大师兄,你伤口流血了!”烟香看着楚天阔左边衣服血迹斑斑尖叫着,怛然失色。 楚天阔努力笑了笑,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捏着她的脸:“没事,只是刚才打斗中,伤口裂开了。” “大师兄,都怪我不好好练功,不能帮你不说,还老是拖累你。”烟香抽了抽鼻子,眼看几乎要哭出来了。 楚天阔吃力的撑起身子,调侃道:“我又不是快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烟香心里一酸,眼泪一下哗啦啦的下来了。 “羞不羞!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楚天阔其实心疼她,嘴里却打趣道。 烟香别过脸去,憋了很久,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 烟香转移话题道:“大师兄,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的,你那天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见楚天阔沉默不语,她嘴巴贱贱地说道:“该不会是夏荷逼婚,你一怒之下把她杀了吧!” 楚天阔紧咬双唇,又是一言不发。伤口传来锥心的疼痛,他懒得开口。 烟香还不死心,继续说道:“真被我说中啦?” 楚天阔忍无可忍,伸手摸了烟香额头,后用扇子敲了下烟香的脑袋,训斥道:“没发烧怎么说起了胡话?能当相府的姑爷我求之不得。我干嘛要杀她?” “那夏姐姐怎么死了?相爷为什么要你命?”烟香不再开他玩笑,切入主题。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相爷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一般。”楚天阔百思莫解。 马车行致一座山下,忽听有人喊叫救命。楚天阔叫停马车,起身欲下车去看。 “大师兄你干什么去?”烟香拉住他的手,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有人在喊救命,我去看看就来。你呆在车里等我。”楚天阔叮嘱道。 烟香怔了怔:“有人喊救命吗?我怎么没听到?”想了想又说:“你现在伤口裂开了,你还是呆着吧。我去看看!” 楚天阔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烟香得意洋洋道:“对付毛头小贼都不行的话,我怎么做你师妹。”说完下车去了。 烟香下了马车,古木参天,峰峦环抱,一块块强劲山岩,杂乱叠压,围住一条小河。她极目瞭望,看见远处河边有两个狂徒,围着一个姑娘,动手动脚。那姑娘花容失色,双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不停往后退,嘴里绝望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怒气冲冲跑过去,出手救了姑娘。 “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方才若不是姑娘出手相助,倘若被玷污了清白,我倒不如死了算了。”那女子心有余悸,千恩万谢给烟香行礼。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烟香赶忙扶起她。 这时,烟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女子,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腰若细柳,面如满月,神如秋蕙披霜,一双眼睛晶莹剔透,长发垂落胸前,一袭淡蓝色长裙,宛若天仙下凡。只是看起来弱不禁风。她捂着胸口,咳个不停,好似病的不轻。 “我叫烟香,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你一个柔弱女子,流落在外呢?”烟香友好一笑。 “我叫夏荷。家里发生了变故,又投亲不遇。路上银子被偷了去,现在染了病,没钱治病。”自称夏荷的女子,两眼通红,眼帘低垂,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怜悯。 “你叫夏荷?”烟香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转念一想,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她接着善心大发道:“既然你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救人救到底,你跟着我们吧。刚好我们也要去荷花岛找兰神医。” 夏荷感恩戴德,跟随烟香走近马车。楚天阔掀开轿帘,看见夏荷走路的步伐,眉头皱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夏荷刺杀 夏荷坐到马车里,看到楚天阔,微愣一下。 烟香介绍道:“大师兄,她叫夏荷,是个可怜人。她病了,我自作主张的让她跟我们同行,你不会反对吧?” 夏荷又是一阵咳。咳得满脸通红。 楚天阔惊讶,面上却也沉稳,点头微笑道:“救人助人是好事,我怎么会反对?我还要夸你呢。” “对了,夏姐姐,忘了介绍了,他是我大师兄,名叫楚天阔,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怀扇公子。”烟香得意地笑。 一路上,楚天阔跟夏荷并不怎么开口,烟香却是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楚天阔笑了笑,看她生龙活虎样哪像是个中毒之人。 晚上投宿客栈时,楚天阔订了两间房。烟香想当然的要跟夏荷走去同一间房。 楚天阔在身后不怀好意地拉住她,“师妹,你去哪?你的房间在这里。”楚天阔指着另一个房间。 “大师兄,你是说我和你睡同一间房吗?这不太好吧?”烟香心里偷笑,眼睛咕噜咕噜在楚天阔身上打转。 楚天阔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我们不经常睡同一间房吗?” “为什么我们俩睡一间房啊?”烟香重复问题。 “因为我现在受伤,需要你的保护。”楚天阔勉强想了个借口。 夏荷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进到房间去了。烟香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跟楚天阔进房间。老规矩,烟香睡床,楚天阔坐在桌边。烟香看他受伤,要把床让给他睡,他就是不肯。烟香嚷嚷着要去跟夏荷睡,被楚天阔拉了回来。 万籁俱寂,繁星满天。临至半夜,房间里的楚天阔,突然听到外面有几声细微的脚步声,屏息凝听,脚步靠近了,脚步声停了。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知道那个自称是夏荷的女子,绝对不简单。 楚天阔敏锐地嗅到危险气息。透着微弱的星光,楚天阔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有人站在窗户边,正在向里面观望呢。楚天阔继续装熟睡。 果然,过了有一刻钟,那人扔进来一只飞镖,楚天阔机智一闪,啪嚓嚓一声茶杯砸碎的声音,飞镖差一点点就打中楚天阔。 “什么人?”他反射性的一声大喝,追了出去。 烟香被吵醒了。她打着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脑袋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来。 “夏荷,你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楚天阔盯着神色紧张的夏荷,明知故问道。 夏荷不敢抬头看楚天阔,身体僵硬,身子不觉摇晃了一下,口齿含混地说:“我一个人感到害怕,我能跟你换个房间吗?” 楚天阔不想再跟她演戏下去了,严厉拆穿她:“花言巧语。你的伎俩只能欺骗烟香这样单纯的小女孩。怎么瞒过我怀扇公子的眼睛。看你走路沉稳有力,哪像生病的人。谁派你来的?快说!” 夏荷装糊涂:“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楚天阔一把抓过她的手,用力过猛,夏荷始料未及地往后倒,楚天阔伸出另一只手扶住,正好抱她在怀里。 这样销魂的姿势,这样暧昧的动作,令夏荷心里一万只小鹿乱撞。她面红耳赤,心砰砰直跳。被他这么一抱,夏荷脑子都一片混乱了,她痴痴的看着楚天阔英气逼人的侧脸,一时间她都忘记了,她是来暗杀他的。 此刻,楚天阔并未正眼瞧夏荷,他一摸她的脉,扬眉冷笑:“我果然没有猜错。你脉息畅通,真气凝聚,功力深厚,是个习武之人。为什么要装病人欺骗我们?快说!“ 烟香站在门口,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院子里的楚天阔一手扶着夏荷的腰,一手摸着她的手,神情款款地望着她,嘴里对她说着情意绵绵的情话呢。 哼。才刚认识的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伪君子!花心大萝卜!不要脸!烟香在心里把楚天阔骂了个底朝天。她气呼呼把头转向别处。忽然看到暗处有动静,似乎有刀闪着光。 烟香跺脚,急中生智,大叫道:“着火啦!着火啦!快来救火!” 楚天阔立即反应了过来,放开了夏荷的手。 住店的旅客闻声惊慌失措从房里跑了出来。 躲在角落里的人混在人群中,灰溜溜跑了。 夏荷回头望楚天阔一眼,满脸绯红的走了。 众人瞪着散播失火谣言的始作俑者烟香,见她是个年轻尚轻的小女子,摇着头,叹着气,纷纷又回到房间去。 楚天阔也瞪了烟香一眼,拿她没法,“走吧,回屋去。”边说边往房间走,烟香委屈地跟在他身后。 “你不上床睡觉,坐这里干嘛?”楚天阔点亮煤灯,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了下来。烟香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有话问你啊。”烟香歪着脑袋道:“你……?” “什么话明天再说。”楚天阔把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 ”不问清楚我会好奇得睡不着觉的。”烟香拉拉他的袖子。 “好了。好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烟香用蕲求的眼神望着楚天阔,楚天阔不耐烦道。 烟香眼里闪着精光,眯起眼睛道:“大师兄,你早知道夏荷有问题,为什么不拆穿她?刚才你是故意放她走的,是不是?” 楚天阔沉着脸道:“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这么做是为了给你个教训,江湖人心险恶,别轻易信人。” 烟香把脸挂起:“大师兄,你说得倒好听。说是为了我,到底还不是看她长得漂亮。你敢不敢承认?刚才怀抱美人,感觉很美妙吧?都不提防!” “那是自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楚天阔故意气她,看着烟香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小嘴掘得老高,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烟香冷嘲热讽道:“亏你还笑得出来。若不是我大喊一声,吓得那些人闻风而逃,你早没命了。” 楚天阔反唇相讥:“师妹,你别忘了,人是你招来的。” 烟香放开拉他袖子的手,站了起来,眉毛一竖,气急反笑:“大师兄,我救了你,你连一句感谢也没有,还怪起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到荷花岛 楚天阔赶忙站了起来,赔笑道:“是我一时疏忽了,未向师妹感谢搭救之恩。” 烟香听到楚天阔道谢的话,害羞地笑了笑,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竖起大拇指,眉开眼笑,委婉道:“你本领不大,却是思维敏捷,机智过人。” “哼,你笑我没本事!”烟香脸上的笑容褪去,嘟着小嘴,眉头纠结,抡起手做势要捶打楚天阔。 楚天阔往后一闪,烟香没打着,气的背过身去。 “师妹,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刚刚是夸你冰雪聪明。”楚天阔靠过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容可掬。 烟香听他这么说,怒气全消,立刻一脸花痴样,眼珠子一转,欢喜地问道:“比起水脉姐姐呢?” “她是女中豪杰!”楚天阔瞧了烟香一眼,笑着称赞道。 烟香碰了一鼻子灰,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失望地盯着楚天阔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你根本就不该跟水脉姐姐比。你还是个孩子。”楚天阔漫不经心道。 “孩子孩子。你老说我是个孩子,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十八岁了。”烟香听得脸色变了,恨恨的瞅着楚天阔,咬牙切齿道。 经她一提,楚天阔才想起,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水脉了,也不知道她伤好了没有。他闷闷不乐道:“你不说我还忘了。明天把你送到荷花岛,我得回去看看她。” 闻听此言,烟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好了好了,上床睡觉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楚天阔推了推烟香。 烟香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她寻思着,大师兄心里一定是爱我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他光顾着照料我,都把水脉姐姐的伤忘了。哼。老是说我是小孩子。哪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他看,我绝不输给他那些红颜知己。 翌日天黑了,他们才赶到荷花岛。 初夜时份,万物静默,盈盈明月洒银光,照亮整个大地。 荷花岛在一个大的湖中。湖里种满了荷花。朦胧月光下,一湖挨挨挤挤的荷花,千姿百态,有的就像害羞的姑娘,红着脸颊,躲在碧绿荷叶下,有的像俊俏的仙女,对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梳妆打扮自己,荷叶上的水珠就像粒粒珍珠,闪烁着光芒。 夜色迷人,明月悬天,满天星河,如眼睛般,闪闪发光。蛙鸣响耳边,荷花开眼前。 湖内的小岛传来一阵阵口琴声,清脆嘹亮,婉转动听,犹如黄鹂鸣柳,让人沐如春风,陶醉其中,不知身何处。 楚天阔领着烟香,走湖边通往岛内的小木桥。到了岛上,烟香看着四周种着奇珍异草,有种回到武南山庄的感觉。 岛内一座藕色的楼房,房屋正门高悬“荷花居”大匾额。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乍眼看上去,长着一双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光滑的皮肤,那薄薄的嘴唇,呈现着可爱的粉红色,精致绝美的五官。他坐在大门前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支口琴,正在吹呢。 楚天阔走近跟他打招呼。 那男子看到楚天阔,吓得一股脑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里跑,边跑嘴里边喃喃自语道:“姐姐,姐姐,我怕我怕。有坏人。有坏人。” 原来是个傻子。烟香不由得扼腕长叹,哈哈大笑道:“如此才华横溢,相貌堂堂的公子,居然是个傻子。” 楚天阔赶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乱说话。” 烟香咬着唇闷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诧异道:“兰神医医术高明,怎么他儿子是个傻子?” 楚天阔拿眼神瞪她。 烟香识趣地闭上嘴。 “原来是你啊,楚公子。这是我弟弟兰绫石。他冒冒失失跑来告诉我,门外有人,我还以为是谁呢。”兰绫玉指着身边的弟弟说道,她望着楚天阔旁边的美貌女子,好奇道:“这位姑娘是?” 兰绫石站在兰绫玉身后,手扯着兰绫玉的衣摆,睁着清澈的大眼睛,也瞅着烟香。 烟香看着貌美如花的兰绫玉出了神。兰绫玉衣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心里由衷感叹道,大师兄的红颜知己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这是我小师妹烟香。她现在中了毒,我特地带她来这里,想请你令尊出手医治。”楚天阔拉过烟香,烟香晃过神来,微微一笑,伶俐地唤了一声:“兰姐姐好。” 兰绫玉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拍拍兰绫石的肩膀,像是在哄三岁小孩道:“别怕,这两人是姐姐的朋友。他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兰绫石听了,放下戒备,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拉着烟香的手要跟她一起玩。 烟香终于斗着胆子问道:“兰姐姐,你弟弟怎么跟你差那么多?” 楚天阔扫她一眼,皱着眉,捂着胸口。烟香装没看见。 兰绫玉似乎并不介意,她将实情向师兄妹二人娓娓道来。 早在十几年前,兰神医心地仁慈,医术高明,不管好人坏人,只要是病人,他都救。结果,救了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引来那人仇人的追杀。兰绫玉的亲娘被杀害,她的弟弟当时才三岁,也没逃脱毒手。被刺一剑,倒地撞伤了头。 兰神医当时带着兰绫玉上山采药,逃过一劫。兰神医拼劲全力医治气息微弱的兰绫石,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下病根。要说兰绫石其实并不傻,他会吹口琴,会武功,只是心智就像八岁孩童。兰神医医好无数人,却医不好自己的儿子。自那次变故后,兰神医带着一双儿女,到这荷花岛隐居。他开始变得铁石心肠,不再医治江湖中人。 听了兰绫玉的一番话,两人恍然大悟。 楚天阔看着天真无邪孩子心性的兰绫石,感叹道:“其实这样无忧无虑,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的。这样岂不是要别人照顾一辈子。”烟香一句话破坏了现场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初探心意 楚天阔如被电击一般,恼怒地瞪向烟香,那目光极其复杂,仿佛在对烟香说‘你是白痴吗’。他尴尬地苦笑:“我师妹从小被我宠的无法无天,口无遮拦,其实她没什么恶意。绫玉,你不要介意。” 绫玉,叫得多亲热。烟香居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傲慢无礼,内疚不省,心里还在恨恨地想。 兰绫玉却是宽宏大量,对于烟香的无礼一笑置之。 她满面笑容地带着他们二人进入里屋,悉心地给他们安排住宿。 兰绫石全程都跟着烟香,他老是瞅着烟香乐呵乐呵地笑。烟香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 “小石头,我们走吧。烟香妹妹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兰绫玉拉着兰绫石要往外走,兰绫石站着不肯动。 烟香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兰绫玉温和地对烟香说:“烟香妹妹,你别介怀哦。我弟弟没有歹意。他平时极少接触人,怕生。初次见你就这么粘着你,说明你讨人喜欢呢。” “兰姐姐,我晓得。”烟香转身对兰绫石笑道:“石头哥,你回去吧。明天再来找我。” 听了烟香的话,兰绫石欢欣地点了点头。跟着兰绫玉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兰绫石果然早早就来敲烟香的房门,没等烟香来开门,他就自己撞了进去。 “你……你……”烟香还在床上,吓得结巴。本想责备他,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忽然想到,他虽说是成年男子,不过还是个孩子。骂人的话就咽了回去。 谁知更气人的在后头,兰绫石跑到床边,一把掀起烟香的被子,天真烂漫道:“烟香,起床啦。我们去湖里钓鱼。” 烟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管怎么说,兰绫石即使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他毕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男人掀被子,她羞得无地自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再也不淡定了,指着兰绫石的鼻子,恶狠狠道:“你平时也这样掀你姐姐的被子吗?” 兰绫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道:“我不敢。姐姐会生气的。” 烟香顿时哭笑不得。她板着脸训他:“以后你不许在我睡觉时掀我被子,否则我也会生气。我生气还会揍人呢。”看着兰绫石发怵,烟香怒气消了一大半。她语气稍温和了:“现在你出去等我,我要换衣服。我没开门你不准进来。” 兰绫石乖巧地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等烟香换好衣服,兰绫石拉着她要去湖边钓鱼,烟香却是问起:“我大师兄呢?” 兰绫石答道:“他在院里和我姐姐说话。” 烟香命令他:“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我去院里看看。不准跟着我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兰绫石真的呆在原地等她。 烟香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子里的两人说说笑笑。站了一会儿,兰绫玉离开了。 “大师兄,你刚才不是跟兰姐姐在谈情说爱吗?怎么她那么快就走了?”烟香冷嘲热讽道。 楚天阔没听出异样,笑呵呵道:“我要回去看看水脉。我拜托她帮我照顾你。” “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啊?”烟香打翻了醋坛子。 楚天阔笑意加深:“她是我的红颜知己,当然对我好。” 烟香眼珠子骨碌一转,笑了笑,调侃道:“大师兄,你红颜知己那么多,有水脉姐姐跟兰姐姐,她们两个人,你更喜欢谁啊?” 楚天阔笑容收起,板起脸道:“童心未泯,信口胡说。” 烟香忙道:“就算我是信口胡说,你信口回答有何妨?” 楚天阔不耐烦她的问题,起身欲走。烟香一把拉住他,不到黄河心不死:“她们两个谁更貌美?” 楚天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水脉端庄贤淑,绫玉柔情似水,两人各有千秋。” 烟香追问:“谁跟你比较要好?” 楚天阔似笑非笑:“我跟水脉是莫逆之交,我们相识有好多年了。“ 烟香冷了脸,听得心灵受伤:“这么说你喜欢水脉姐姐了?” 楚天阔好似没有听见烟香的话,一脸得意,自言自语道:“水脉是我最敬重的女子,无论人品还是才华,都是数一数二的……” 烟香心碎了一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楚天阔回过神,看着哭泣的烟香,凑过身去,扶着烟香的肩膀,疑惑不解道:“好好地怎么哭了起来?是不是小石头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别忘了,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 “小师妹……”楚天阔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烟香哀怨地看了楚天阔一眼,大哭着跑了。 楚天阔愣在原地。 “我去看看她,你师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兰绫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那就拜托你了。我回去看望一个朋友。我师妹少不经事,冥顽不灵,希望你多包涵。”楚天阔感激不尽。 烟香哭着从兰绫石身边跑过去,兰绫石终于等到她回来,一脸兴奋,跟在她后面跑。 兰绫玉气喘吁吁追在烟香后面。烟香终于在湖边停了下来。 蓝天白云,荷叶碧绿,随风摇曳,鸳鸯成双。荷花开满湖,满湖荷花开。烟香却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美景。 兰绫玉把兰绫石支开:“小石头,你先到那边去玩会,姐姐跟烟香谈点事。”兰绫石得令,听话地跑开了。 “烟香妹妹,你别伤心了。”兰绫玉开导道:“你大师兄虽然结交那么多红颜知己,却没有对谁动过心。你跟随在他身边没多久,所以还不了解他。他跟我们只谈友情,不谈爱情。” 同样的话,她也听水脉姐姐提起过。可是,今天她从大师兄嘴里清楚听到赞美水脉姐姐的话,他分明心里喜欢的是水脉姐姐。他自己的伤都还没好,就急着回去看水脉姐姐。他对水脉姐姐真是情深义重。 烟香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从八岁认识我大师兄,到现在十八岁,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一直都是把我当小女孩。把我说的话当孩子话。从没有想过我会真的喜欢他。”烟香毫不避讳地把心里话都告诉兰绫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看望水脉 兰绫玉友爱地对烟香笑道:“你是他的师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别人多。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总有一天,他会正视你的深情。” 烟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溜须拍马道:“兰姐姐,你人真好。怪不得我大师兄老在我面前提起你。” 兰绫玉温柔一笑:“我跟你师兄知己好友,爱屋及乌,对你当然也关心。” 烟香微微一愣:“兰姐姐,你也喜欢我大师兄吗?” 兰绫玉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曾经向他表白过,不过他拒绝了。” 烟香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向我师兄表白的?“ 兰绫玉沉着脸,叹了口气道:“我亲手绣了个香囊,要送他,他没有收。他说他对香味过敏。”兰绫玉说起这件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话里极尽沉重。 烟香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我大师兄确实是不喜欢太香的。也许他那不是拒绝你呢?你可以送他别的啊。” 兰绫玉嗔怪道:“你还年轻,男女这些事你不懂。” 烟香不服气道:“我怎么不懂了?我知道,兰姐姐这年纪还不出嫁,肯定是还在等我大师兄。” 兰绫玉被她戮中心思,红着脸,伸手轻轻打了烟香几下:“烟香妹妹,你笑话我!” 兰绫石看见姐姐打了烟香,冲了过来,一把挡在烟香面前:“姐姐,你怎么打烟香?” 烟香和兰绫玉两人相视一笑。 “烟香,我们去钓鱼好吗?”兰绫石扯着烟香的衣角,恳求道。 “好啊。”烟香满心欢喜的答应他。 从荷花岛赶往凌翠阁的路上,楚天阔策马狂奔。尽管伤口未愈,他却顾不上伤口带来的阵阵隐痛。他心中挂念水脉,快马加鞭。 当天傍晚就赶到了凌翠阁。 水脉看到楚天阔后,苍白的两颊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红晕,上面闪着无比快乐的欢笑,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晴天,悬着明亮而美丽的云彩一样。 楚天阔看到水脉后,心情无比沉重。 才几天没见水脉,她越发的清瘦,两腮微陷,下巴变尖,黯然无色。 看着神色憔悴的水脉,楚天阔心里充满愧疚,不免悲从中来。 他苦涩地笑了笑:“水脉,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迟乐眼睛赤红,推了楚天阔一把,好巧不巧刚好撞在伤口位置,他冲着楚天阔大声喊:“你对我师妹也太绝情了。她病了,还天天挂念着你,怕你有事。你没死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看她?亏我对烟香那么好!” 本来骑马扯动了伤口,加上马不停蹄赶路,楚天阔身体已经很虚弱。被迟乐那么一推,他摔倒在地,顿时,左胸口衣服染满殷红。 水脉见状,脸色白得不能再白,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瞠然自失。 迟乐慌了,赶忙蹲下身去扶他。楚天阔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因极力隐忍痛楚,脸上面无表情。 “怎么会这样?”水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相识那么多年,她对楚天阔知根知底。凭他的武功,江湖中谁能把他伤成那样? “我自己捅的。没事,我自有分寸。”楚天阔自讽道:“我以为我答应相爷的要求――自残,他就会放过我们。谁知道他言而无信。” 楚天阔握紧拳头,继续说道:“我就不该轻信相爷。我受伤后,他指使蒙面人暗算我,烟香替我受了一掌。她现在命在旦夕。” 迟乐惊呼:“不会吧。那丫头聪明伶俐,怎么也不像如此短命的人。” “烟香妹妹……”水脉听出了端倪,面露惊愕之色。 楚天阔面色沉如水,心里难受,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 “你陪我师妹说说话,我去看看药煎好没有。”迟乐转身离开了房间。 “水脉,为什么伤那么久了没好,反而加重了?”楚天阔走近水脉,声音虚弱道。 “请过了几个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水脉指着楚天阔有伤的胸口:“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楚天阔斜拉过水脉的手,把着水脉的脉息,不由眉头紧皱,眼里尽是痛楚与无奈:“你的脉息混乱,好似中毒很深。” 放开了水脉的手,楚天阔握紧了拳头,长长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 “你不用自责。我没事的。”水脉淡淡一笑,轻抚他紧握的拳头,看见迟乐端着药走进来,她一愣,忙放开手。 迟乐把药端到水脉的面前:“先把药喝了吧。” 那药颜色浅红,闻着有股怪异的气味。 水脉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喝下去,不禁苦笑:“这段时间都把药当成水来喝了。每天灌一堆药汤。” 楚天阔听得心里难受至极,也跟着苦笑起来:“我带你去荷花岛吧。兰神医肯定能医好你的毒。” 迟乐睁大眼睛,讶异看着他:“你认识兰神医?听说此人性情冷漠,不少人重金求药而不得。他肯出手救我师妹?” 楚天阔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仙表情,回道:“不管他治不治,去了再说。烟香也在那里。我们明天就动身吧。” “这么急?你的伤?”水脉担心他的伤。 “你的伤还没有好,养几天再走吧。我得把这里的一切安排下。”迟乐瞪了楚天阔一眼。 “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让烟香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也不放心。我跟水脉明天坐马车走吧。你处理好一切再骑马来。”楚天阔回瞪迟乐一眼。 “原来是挂念你的小师妹啊。”迟乐看楚天阔的表情极其复杂。 楚天阔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迟乐说的是实话。他把烟香一个人丢在荷花岛,却是放心不下。 “就凭你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一个伤着,一个病着,路上要是遇到偷袭,能活命吗?”迟乐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地看着楚天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楚天阔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即使他现在伤着,别人想要对付他,也不一会能讨到便宜。 楚天阔白了迟乐一眼:“我保护得了烟香,还保护不了水脉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水脉表白 第二天一大早,楚天阔和水脉乘着马车,离开了凌翠阁。 迟乐骑着马,偷偷地紧随其后。‘师妹,我也只能这么帮你了,你自己要加油啊。要是让烟香师妹知道我这么帮你,她说不定会恨死我的。’迟乐心里叹道。 同样坐马车,同样去荷花岛的路线,不同的是这次陪着的人是水脉。水脉不像烟香那样,吵吵闹闹,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楚天阔眉头紧锁,背靠在马车后座,路上的颠簸让他伤口疼痛不已,额上冒出了点点细汗。 水脉拿出亲手为楚天阔绣的丝帕,轻抚他的额头。她温柔贤淑地帮楚天阔擦汗,让楚天阔有点不自在。 楚天阔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拿过水脉手里的丝帕,低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楚天阔自顾自地擦完汗,本想伸手把手里的丝帕还给水脉,突然又收回了手,讪讪一笑:“已经弄脏了,等我把它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水脉神情温柔,腼腆道:“说什么还不还的。这丝帕本来就是为你绣的,绣好后一直没机会送给你。江湖中人人称你为怀扇公子,你又喜欢竹子,所以我在上面绣了把青筠扇,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楚天阔把丝帕展平一看,丝绸的质地,精致的绣工,上面绣着一把青筠扇,扇面上的竹子苍劲挺拔,竹叶翠色欲滴。丝帕的右下方用金丝线绣着怀扇公子四个字。 楚天阔赞赏道:“真是巧夺天工。水脉你心灵手巧,花容月貌,聪慧过人,以后哪个男子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水脉听了这话,乐开了花,心里想矜持,嘴巴却说道:“虽然我有很多爱慕者,可是,我一个也看不上。我就欣赏像你这样的豪杰。也不知谁家女子有福分能跟你相伴终生?” 此话脱口而出,水脉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神情恍惚地看着楚天阔,期待他的回应。这么多年,她一直暗恋着楚天阔,从来不敢表露。刚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自己情不自禁说了出来。难道是中毒的缘故? 水脉的一番话,让楚天阔平静的心湖,泛起一阵涟漪。他的心'咚'地一跳,暗暗捏了一把汗。一直以来,他认为跟水脉是知己好友,肝胆相照。没有想到,水脉对他情有独钟,这么多年她待字闺中,原来是为了等他。他还不如烟香一个小丫头。烟香早就发现水脉的心事了。 楚天阔不敢看水脉的眼睛,他掀开轿帘看外面的风景。遥望远处,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山顶上绿树成阴,花草映衬,把整个山峰打扮得分外妖娆。 水脉还在苦苦等待他的回答。 楚天阔沉默,半晌,句斟字酌道:“我浪迹江湖,四海为家,跟我在一起哪是福气?我现在又无故惹上人命官司,到处被追杀。在冤情没有洗清前,我哪有心情谈婚论嫁?” 水脉听了,心凉了半截,黯然神伤,转过脸。她掀开轿帘,看见草丛中一株即将凋谢的不知名野花。 晚上投宿客栈,让楚天阔意外的是那间客栈菜单上,居然有青蟹肉包。 楚天阔面露喜悦之色,点了一盘青蟹肉包。 水脉好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使你这么高兴?” 楚天阔粲然一笑道:“没什么。我是想到了烟香。她做的青蟹肉包很美味。” 水脉微微一愣,盯着楚天阔没话。 楚天阔竭力解释起来:“你也惊讶吧。她看着还是个孩子,居然能做青蟹肉包。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水脉严肃认真的回答:“只有你当她是孩子,我们可没把她当孩子。” 当青蟹肉包端上来时,楚天阔咬了一口,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烟香怎么样了?” 水脉心里莫名地堵得慌,面上却很平静:“明天就可以看到她了。” 这一路上,他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跟烟香有关的事。可见烟香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他对烟香太好了。水脉隐隐有种吃醋的感觉。不过,她很快转念一想,楚天阔只是把烟香当妹妹。楚天阔跟烟香的关系,就像迟乐跟她的关系,都是兄妹情深。 这么一想,她就释然了。 订房间时,客栈掌柜笑眯眯问道:“要几间房?” 楚天阔笑容诡异道:“一间房。” 老板煞有介事地看了他们一眼,囧的水脉无地自容。 店小二领着他们去看房间,店小二殷勤地招呼道:“客官,您请便,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店小二离开后,水脉低着头,难为情道:“天阔,只有一张床,留给你睡吧。你伤未好。” “不,你睡床。我去隔壁跟迟乐兄睡。”楚天阔坐着,喝了一口茶,半真半假地笑着。 “你说什么?”水脉不知是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匪夷所思,她惊讶地问道。 “一路上风平浪静你不觉得奇怪吗?肯定是迟乐兄暗中帮我们搞定一切。我没猜错的话,他就在隔壁房间。不信你随我去看看。”楚天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往外走。水脉跟在身后。 隔壁房间里,迟乐正在运功疗伤,突然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 “迟乐兄,还不露面?”楚天阔对着房间里的迟乐喊道。 迟乐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楚天阔笑容可掬的脸,以及水脉苍白却面带惊讶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迟乐泥塑木雕般杵在那里。 楚天阔自己迈步进去,回头冲他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是眼角余光瞥到的。” “你的警觉性可真高。”迟乐赞道:“这都能被你发现。” “从我们出门,我就发现你跟在我们后面了。我可不是防你的,现在被人追杀,我当然得警醒点。”楚天阔解惑释疑。 水脉呆着看着迟乐一会儿,看出了迟乐举止有异,关切问道:“师兄,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迟乐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水脉走了后,楚天阔详细地询问了迟乐那些刺客的来历。听迟乐的描述,应该是相爷派来的人没错。相爷可真是有心了。自己到哪里他都了如指掌。也不知道去到荷花岛,会不会给兰神医一家带来灾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双双中毒 冷漠的兰神医,起初在一双儿女的苦苦哀求下,就是不肯医治烟香。烟香满不在乎对兰神医道:“不治就不治,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你治不好我呢。” 兰神医经过几天对烟香的考察,发现她是真心诚意地陪伴兰绫石。终于答应帮她看看。他给烟香把完脉一筹莫展。 兰绫玉在后面追着问:“爹,她身上的毒能解吗?” 兰神医缓缓开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找到使用此掌的人,不然她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了。” 这话是背着烟香说的。 傍晚时分,夕阳收起晚霞,准备坠落,潜游水中的鱼儿,互相跳出水面,争先恐后,似乎在欢送夕阳。 到了荷花岛,楚天阔给陆采儿介绍水脉时,陆采儿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病病歪歪的女子,会是凤城第一美人。 只见水脉的脸色很不好,看上去很苍白。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睛没有光彩,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会把她吹倒。 倒是迟乐,看到陆采儿后,一双眼睛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转,许久不转移。迟乐风流浪子是人尽皆知的。楚天阔倒是习以为常了。 陆采儿被他看得如坐针毡。 水脉走到陆采儿面前,挡住迟乐的目光,替她解围。 楚天阔介绍完毕后,不禁询问起:“烟香呢?” “她跟小石头去湖里划船了。”陆采儿突然把楚天阔叫到了一边小声说:“烟香中的毒比较棘手,我爹也无能为力。” 楚天阔沮丧道:“你爹怎么说?”他又补充道:“他们两个不是外人。” 陆采儿沉重道:“要烟解香的毒,就必须找到会使用这种掌法的人。我爹离群索居,浅见寡闻,也不知道这种掌法叫什么。如果找不到使用此掌法的人,解不了毒,她只剩下一年寿命了。 楚天阔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水脉和迟乐则是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楚天阔心里难受,大脑却是极其冷静,他克制着内心的痛楚,对陆采儿道:“既然你爹愿意看烟香,能不能请他也看看水脉姑娘?” 陆采儿十分为难,没答应,没拒绝。 水脉看出了她的为难,平心静气道:“陆姑娘不必为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本没抱多大希望。” 陆采儿对水脉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水脉姑娘善解人意,忘生舍死,真是女中豪杰。我自当去求求我爹。说不定他善心大发。我一定尽力说服他。” 陆采儿刚开口说明情况,还未说情,兰神医就破天荒地答应了:“把人带来给我瞧瞧。” 想必是兰神医不能医治烟香,于心有愧,才那么爽快地答应要看水脉的病吧。 “谢谢爹。他们就在外面候着,我马上叫他们进来。”陆采儿对房门外的一干人喊道:“进来吧。” 兰神医先是细细的瞧着水脉,然后问她一些中毒细节,再给她把完脉,他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了。 众人的心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大家的心头。 “爹,她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能解吗?”兰绫玉大着胆子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我这把年纪了,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毒。中毒后能挨这么些时日,已是奇迹。要不是她有武功,功力深厚,换做凡人,早死几回了。我是爱莫能助,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兰神医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那瞬间,迟乐直瞪瞪地看着兰神医的脸,露出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 一霎间,楚天阔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水脉吓了一跳,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 “什么神医,不过是个庸医。动不动就说别人要死了。水脉姐姐人那么好,会长命百岁的。你不情愿治,就别看。拿话吓唬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话语里尽是鄙夷与嘲讽。 众人回头一看,烟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的一张俊俏的笑脸,弄得脏兮兮,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烟香看着水脉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兰神医气愤至极:“你这丫头……” 兰神医心道:她说的难听,却是在理。多年来与世隔绝,固步自封,他也早不是当年名满武林的神医了。 “你走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大家以为烟香触怒了兰神医,兰神医会不留情面的赶他们走,谁知兰神医只是面无表情说了这句话。 兰绫石以为爹爹生气,居然聪明地跑过来替烟香说好话:“爹,我喜欢烟香,你别赶她走。” 兰神医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像哄小孩子那样道:“好,好,爹不赶她走。” 看来江湖传言也未必可信,兰神医并非人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冷血无情。 兰绫石心满意足的笑了。 “水脉姐姐,别信他的话。走,我们去湖边看荷花,可美了。”烟香跑过来拉水脉的手,往外走。 楚天阔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烟香,你先去把脸洗干净再说,看你淘气的。” “师兄,几天不见,你第一句话就损我。”烟香嘟着小嘴,跺着脚,气呼呼地走了。兰绫石傻傻地跟在她后面。 楚天阔跟迟乐,水脉,兰绫玉一起往湖边走去。 走到半路,迟乐忽然叫住了兰绫玉:“兰姑娘,请留步。” 兰绫玉停了下来,用眼神瞪他:“什么事?” 迟乐对兰绫玉抛媚眼:“天阔有话跟我师妹说,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迟乐看着兰绫玉,兴奋得两眼放光。 迟乐言为心声:“姑娘乃我见过的最美貌女子。” 兰绫玉嗤笑道:“公子真爱说笑。现家中那两位客人,水脉和烟香,美貌都在我之上,我是自愧不如。久闻迟公子风流浪子,今天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迟乐心里七上八下: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迟乐面不红心不跳:“那是江湖人八卦。其实我很专一的。若是我能娶兰姑娘这样的女子,迟乐此生无憾。” 兰绫玉冷冷道:“迟公子若是娶了我,陆采儿姑娘可如何是好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师兄的梦 迟乐怒,是哪个说漏了嘴。思来想去,楚天阔一向不爱说人闲话,自己师妹才来。他一拍后脑勺,肯定是烟香师妹。这丫头。净拆他的台。 他乐道:“男人三妻四妾本也无妨。你若肯嫁我,我让你当正房。” 兰绫玉不屑看他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一?” 迟乐一时语塞。 兰绫玉突然又开口:“我若要嫁人,除非楚公子娶了别人。” 迟乐心道:你要嫁人关楚公子什么事? 他误会的以为他们俩私定终身了。 楚天阔和水脉站着湖边。 水脉望着波澜壮阔的湖面,碧绿的荷叶,粉红色的荷花,微风拂过,花叶竞相摇摆,仿佛在诉说着心事。 楚天阔望着远山,绿树成荫,山风呼啸,迎面吹来,白云无忧,羡煞世人,人生在世,风波频频。 楚天阔内心烦极。 他对着水脉承诺道:“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命。” 水脉舍生忘死,一副视死如归:“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很知足了。”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吃惊。她心跳得厉害,嘴唇有时抖颇起来,眉毛有时也在颇动.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是生死攸关面前,让她看淡了一切,露出真性情,或者病毒地折磨令她失去理智? 她不去想,也想不明白,她只想顺从自己的本心。即使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她也要好好地过完。而跟楚天阔在一起,则是她最大的心愿。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楚天阔的眉头微微蹙起,眉间淡淡的落寞,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痛。蓦地,他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眼里露出害怕与悲伤:“水脉,你听着。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烟香站在他们的身后,刚才两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她脸上的皮肤都收缩了,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抑止住了正要发出来的叫唤。 水脉有些微失神,轻声说道:“能在你心中有这么重要的分量,我死而无憾了。” 水脉一口一个死字,让楚天阔如坠深渊。他伸手抚胸,脸孔由于伤口的疼痛而变得苍白。他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身体经受不住,轰的一声向后倒去。 “大师兄,你怎么了?”烟香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 水脉也慌了。 “石头哥,你过来帮我把大师兄扶起来。”烟香大声向兰绫石喊道。 楚天阔躺在房间的床上,眼睛眯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时而均匀,时而短促,眉毛蜷缩,好似在做恶梦。 兰绫玉给她把过脉后,水脉焦虑地问道:“兰姑娘,天阔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醒?” 烟香眼里泛着泪光。 兰绫玉轻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他有伤在身,这几天又赶路,加上内心忧烦,导致急火攻心。让他多睡会就好了。” 烟香激动地大叫起来:“你是说大师兄只是在睡觉吗?他都把我们吓坏了。” 水脉跟迟乐松了口气。兰绫玉把食指放在口边,对烟香做了了“嘘。小声点,别吵醒他。”的动作。 烟香撇了撇嘴。 “呜呜呜!“从楚天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他猛地一个转身,夏荷脸色惨白披着白纱出现在他眼前。 楚天阔看到她这副女鬼模样,不免心酸,抚着心口问道:“是谁杀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报仇。” 夏荷凄凉一笑:“楚公子,你自己都死了,怎么替我报仇?” 楚天阔大惊失色,低头看脚下,转身看四周,到处一片云雾缭绕,耳边响着凄凄呖呖地哭声,莫非他已在阴曹地府? “天阔,我要走了。去我该去地地方,我特地来向你告别的。”楚天阔循着声音望去,水脉也是一身白纱,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话一说完,不等楚天阔回应,就往前走去。 楚天阔六神无主跟在她后面。 “大师兄,你别抛下我啊。你跟水脉姐姐走了,我怎么办?”烟香站在他身后,哭着喊他。 “烟香。”楚天阔很清醒地声音响起,牢牢抓住了兰绫玉的手。 原来只是做了一个梦。楚天阔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心里唏嘘道。 迟乐紧盯着楚天阔握着兰绫玉的手。 水脉看见楚天阔醒来,轻松一笑。 “你醒了。”兰绫玉把手从楚天阔的手里挣脱出来,唇边渐展开笑,犹如桃花盛开,面带羞赧之色。 烟香突听得大师兄唤她心里一阵喜悦。她急急地靠近过去,怡然自得道:“大师兄,我在这。”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水脉,关切道:“水脉,你感觉怎么样?” 水脉脸色苍白,十病九痛,毒已经蔓延她全身了,她却冷静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楚天阔跟迟乐两人轮流给水脉输真气,控制着她毒素的发作。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里,荷花岛就像个世外桃源,一片风平浪静。相爷居然没有派人来暗算他。这却让他更担忧。相爷究竟又在盘算什么?好在他伤已经养好了。即使相爷派杀手来,他应该也能轻松应对。 烟香看着大师兄天天对水脉嘘寒问暖,心里五味陈杂。一方面她希望水脉姐姐快乐,身体快点好起来;一方面又嫉妒大师兄对她好,干吃醋。哎,人生真是两难啊。 楚天阔几乎天天陪着水脉,看花赏月,形影相随。别说烟香,就连善解人意的兰绫玉都大吃干醋。她本来以为楚天阔是因为水脉病了,才那么对她,同情跟愧疚的情分更多。她看到楚天阔身上带着的丝帕,那是水脉送他的定情信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而泣,悲不自胜。 “兰姑娘,你怎么了?”迟乐看着兰绫玉哭得梨花带雨,都要把他的心哭碎了。 兰绫玉没有搭理他,径自走进房间,反锁着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任凭迟乐在外面使劲敲门,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烟香被打 楚天阔刚好经过。迟乐二话不说就跟楚天阔打了起来,楚天阔被动接招。 期间,楚天阔一直追问迟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迟乐大怒:“既然你爱兰绫玉,为什么还来招惹我师妹?” 楚天阔大惑不解:“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兰绫玉是我朋友,水脉也是我朋友。” 迟乐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出手更重。楚天阔卖了个破绽,最终不敌迟乐,左手被他划了道口子。 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兰绫玉听到打斗声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躲?”迟乐质疑道。 楚天阔皮笑肉不笑:“我不受伤,你会罢手吗?” 烟香问声赶到,看到楚天阔受伤流血,她口里惊叫着:“大师兄!”,晕倒了过去。 楚天阔和迟乐瞪目结舌,盯着兰绫玉,等着她的诊断结果。 兰绫玉叹息一声:“她中毒,毒发而已。只要是情绪激动都会刺激她毒发而晕倒过去。一会醒了就没事了。” 兰绫玉给楚天阔包扎完伤口,吩咐迟乐跟她去抓药。 烟香躺在床上,楚天阔坐在床边,守着她。 没过多久,烟香醒来了。 烟香紧张问道:“大师兄,迟乐大哥为什么要杀你?” 楚天阔道啼笑皆非:“他没有要杀我。他是我兄弟,他怎么会杀我?“ 烟香话里带着质问语气道:“我看你们打起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说啊。你不说,我去问迟乐大哥。”她掀被子,作势要起来。 楚天阔给她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表情柔和:“他看上兰绫玉姑娘。” 烟香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女人会吃醋。原来男人也会吃醋。哼,他那么花心,有了一个陆姐姐,还要招惹兰姐姐。我要是兰姐姐,我也不会喜欢她。要喜欢也是喜欢大师兄这样的柳下惠。” 烟香滔滔不绝的发表长篇大论。楚天阔不露声色看着她。 楚天阔温和一笑:“师妹,我看你说起别人的闲言碎语可真是绝!” 烟香认真严肃:“我说的是心里话啊。我要是兰姐姐,我也会选择你。” 楚天阔愣了一下,片刻才说:“哦。那你希望我选择谁?” 烟香突然心跳加速,红着脸道:“我哪知道你喜欢谁。大师兄,我头痛,你走吧。” 楚天阔按她的头道:“怎么又头痛了?起来我给你输点真气,应该会好点。” 烟香尖酸刻薄道:“师兄,你的真气留给水脉姐姐用吧。我心烦,想一个人静静。” 楚天阔无奈叹道:“怎么变得这么喜怒无常。我去叫兰姑娘来看看你。” 兰绫玉怜爱地看着烟香,烟香身上的毒,毒性猛烈,遇到刺激随时发作。而这段时间,大家的关注焦点都在水脉身上,烟香都被忽略了。虽然说,她还有一年寿命,可毕竟身上有毒,也是会痛苦的。 烟香对兰绫玉挤眉弄眼道:“兰姐姐,有两个男人为你打架哦。看得出来,迟乐大哥对你是认真的。” 兰绫玉不以为意:“怎么可能?像他那样的花花公子,怎么会有真心?” 烟香嘴碎道:“我大师兄才花心。他迟迟不肯说他喜欢谁,广交红颜知己。太花心了。” 兰绫玉替楚天阔叫屈:“他没跟谁谈婚论嫁啊。” 烟香愤愤不平道:“这比花心更厉害,这叫可恶。他不想误红颜知己。你跟水脉姐姐却甘愿等他,为他守候。” 兰绫玉低下了头,轻轻一叹。 烟香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刚才大师兄问她“那你希望我选择谁?”该不会是在暗示,他心中喜欢的人是自己吧? “兰姐姐,你的胭脂水粉可否借我用下?”烟香笑着跟兰绫玉撒娇。 “你要做什么?”兰绫玉表情怪异地盯着她。 “中毒后脸色不太好,我想给自己好好打扮下。”烟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若需要,我去拿给你用。其实,你天生丽质,不用涂抹都很漂亮啦。”兰绫玉夸道。 烟香又跑去跟水脉借了一套衣裙。 接下来,她照着水脉的模样,梳妆打扮,抹粉抹胭脂唇点樱,还模仿水脉的走路姿势,仪态万方。 烟香兴奋地去找楚天阔,路上遇上迟乐,迟乐看到烟香的打扮木然。 烟香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瞅着他:“迟乐大哥,我这样打扮像水脉姐姐吗?” 迟乐半天才回过神来:“像,太像了。” 烟香又高兴地拍拍手,突然想到她现在是在模仿水脉姐姐,水脉姐姐是不会有这样动作的。她低下头,害羞问道:“我跟水脉姐姐比,谁比较漂亮。” 迟乐认真看她一眼:“烟香比较漂亮。” 烟香喜上眉梢,扯着衣裙摆笑嘻嘻走了。 “大师兄。”烟香看楚天阔一身白衣,背手而立。虽看不清表情,但他临立风中,衣袂翻飞,丰姿如玉,仿若天人。 楚天阔转过身来。 眼前的女子,翡翠烟罗绮云裙,头发梳涵烟芙蓉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绝美的面容,简洁略带华美,却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性感。乍一看,他还以为是水脉。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 待他回过神来,看清面前的来人不是水脉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地是恼怒之色。 烟香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楚天阔的表情在变化,起初是笑意盈盈,而后慢慢表情僵硬。 楚天阔这些日子正为了水脉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心烦气躁,看烟香的打扮,气不打一处来,责备道:“师妹,你添什么乱,你即使打扮得像她,你终不是她。” 烟香恼羞成怒:“你爱她!” 楚天阔脸色铁青,伸手打了她一巴掌:“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水脉现在病得憔悴,你打扮成她的模样,让她看了作何感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别人感受?” “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哄你开心而已。大师兄,你变了。你变得不再疼爱我了。你心里只有水脉姐姐。从小到大,你都舍不得让我受委屈。现在,你为了她打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死你了。“烟香哭着吼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仙丹救危 楚天阔抡起地手停在半空中,呆愣在原地,“我怎么出手打她了?” 烟香大哭着跑了,遇到迟乐,迟乐看到她捂着脸,脸上有巴掌印,就跑去质问楚天阔。 她心碎了一地。边跑心里边回想着大师兄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别人感受?’ 她想明白了。大师兄,肯定心里也不好受,才把气发在她身上的。大师兄一向疼爱他,若不是气急,也不会动手打她的。水脉姐姐平时待她也好,大师兄责备得有理。自己的确是做错了。算了,何必那么斤斤计较。 烟香折身回去。 只听到迟乐愤懑地声音:“烟香是你最疼爱的小师妹,你怎么动手打她了?” 楚天阔自责道:“我是一时情急。哎。我真不该动手打她的。” 迟乐劝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痛苦何尝比你少。水脉命在旦夕,烟香剩下一年命。” “迟乐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烟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迟乐大惊,捂住嘴巴。 烟香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而后楚天阔俊美的脸在她面前晃动,嘴里喊着她的名字,还在妮妮喃喃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了,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兰绫石那一张稚气的俊脸。 “烟香,你醒了!”兰绫石欢腾雀跃。 “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其他人呢?”烟香转头看了看四周,大师兄不在。 兰绫石老实回到:“他们都去看水脉了,她快死了。” 烟香慌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嘴里喊着:“水脉姐姐。”边哭边喊向水脉呆着的房间跑去。 众人眼眶红红的,围在水脉的床边。 水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神色宁静,呼吸微弱,随时油尽灯枯。 烟香泣不成声。 许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抹了把泪,大叫起来:“我有办法救她。等着。” 说完跑了出去。 众人错愕不已。 烟香手里攥着算命先生送她的那颗仙丹,心里思绪万千。水脉姐姐是大师兄心爱的人,大师兄亲口说过,如果水脉死了,他一定会难过一辈子。而她死了,还有水脉陪着他。况且她还剩下一年生命。大师兄会想办法救她的。 她拿着仙丹的手不由得颤抖,要是那算命先生诳人呢?如果不是什么仙丹,救不活水脉姐姐,可怎么办? 她把那颗仙丹递给兰绫玉,兰绫玉拿着仙丹,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眼睛放出精光:“这是算命先生鬼见愁的仙丹。有起死回生功效。你哪来的?” “师妹,你……”楚天阔看到仙丹,一时语塞。 “兰姐姐,快给水脉姐姐服下吧。”烟香没理他。 水脉吃下烟香给的药丸,气息渐渐平稳。半个时辰后,陆采儿又给她把了脉,喜形于色:“她的毒全解了。” 烟香心情复杂,她偷偷从房里溜了出来,到了外面,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会像水脉姐姐那样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众人黯然神伤地守在她的病床前。又或许,到时候连一个人都没有,她孤独地悲哀地在病床上痛苦死去。 想到自己还剩下一年的命,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 楚天阔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师妹。” 烟香转过身,冷冷看着他。 楚天阔向她迎面走来,走近了,伸手抚摸她的脸,充满歉意道:“师妹,我打你那巴掌还痛吗?” 烟香红了脸,淡淡笑道:“早就不痛了。” 楚天阔端详着她,柔声说:“还怪我吗?” 烟香会心一笑:“怪你就不理你了。” 楚天阔嘴角抽抽,突然问:“师妹,你把药丸给水脉吃,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烟香心口如一:“我怕水脉姐姐死了你会难过。” 楚天阔皱了皱眉头,叹道:“傻丫头。” 烟香被他的表情唬住:“水脉姐姐好了,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楚天阔脸上满是淡淡忧伤:“找不到使用掌法的人,你的毒还没解,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大师兄,你别为我心烦了。我相信我的毒可以解的。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上天不会让我那么短命的。”烟香说起来一板一眼,对人生充满希望。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安慰别人的话说起来轻巧容易,要真安慰自己,可太难了。 楚天阔怜爱地摸着烟香的头:“我的小师妹长大了,会安慰别人了。” “大师兄,我真的长大了?那你可以喜欢我了吗?”烟香用开玩笑的语气,其实话里尽是认真。她眨巴着眼睛,望着楚天阔,眼眸翘首企盼。 烟香的一句话差点把楚天阔噎死,他哈哈大笑道:“师妹,你真是夸不得。刚夸你长大了,你孩子心性马上就显露出来。” 烟香马上嘟起小嘴,满脸不悦,喃喃自语道:“只有师兄你当我是小孩子。其实我有很多爱慕者。我也选上一个如意郎君了。” 楚天阔听到烟香的话,瞪大眼睛,一张脸凑得老近,笑容有点诡异:“哦。原来是有心上人了。怪不得脾气不太好。快告诉我心上人是谁?” 烟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害羞得满脸通红:“你问这个干吗?” 楚天阔爽朗大笑:“我是师兄,我替你做主,让你们完婚啊。” 烟香退后一步,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我只有一年的寿命了,何苦连累别人。” 楚天阔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放心,我会找到解毒的方法,你会长命百岁的。” 烟香装糊涂:“大师兄,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楚天阔急了,激动得要抡起扇子打她:“童言无忌。不许再提死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也要给我好好活着。” 烟香枕着他的手说:“大师兄,我会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兰绫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有事找楚天阔。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她不自在地嗨了两声,背过身去。楚天阔连忙把烟香的手拿开,起身向兰绫玉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苦练绣工 慌乱中,楚天阔怀里的丝帕掉在了地上。他径自顾着跟兰绫玉说话,没有留意丝帕掉了。 烟香走过去,弯腰捡起丝帕。心里冷笑道:水脉姐姐送的定情信物掉了都不知道,也不怕水脉姐姐生气。她拿着丝帕,歪头晃脑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她下定决心:不就一条小小丝帕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绣一条比它大十倍的罗帕,送给我大师兄。我大师兄一定会大受感动。到时候他就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了。 烟香拿着丝帕,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她突然联想到大师兄看到她绣的罗帕,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一把抱起她,深深看着她,情真意切道:“师妹,没想到你对我用情至深。” 烟香忍俊不禁,“哧哧”地笑了起来。 “是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出来也让我乐乐?”楚天阔跟兰绫玉谈完了事,转身刚好看到烟香犯花痴的可爱表情。他的一句话把烟香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烟香像被看中了心事似的,神情扭捏,两腮红红,手有点抖,拿着的丝帕,晃啊晃的。 “手里拿的什么?”楚天阔越挨越近,凑了上来。 烟香把手里拿着的丝帕丢还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跑了。 ‘这丫头,莫名其妙!’楚天阔把丝帕揣进怀里,望着烟香的背影自叹道。 自从吃了那颗仙丹,水脉体内的毒就全部清除了。她的身体慢慢好转,脸色渐渐红润。眉目如画,貌美如花,矩步方行,落落大方。 不过几天,凤城第一美人又回来了。 烟香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在酝酿着一件大事。对她来说那是终身大事--绣罗帕,用来向大师兄表白的定情信物。 几天前,她跟兰绫玉要来了一块白绫和针线。当时兰绫玉满脸狐疑地瞅着她,问她拿白绫做什么。她眨着大眼睛,吐了吐舌头,神秘地笑了笑。兰绫玉也就没有再追问她。估计兰绫玉心知肚明吧。 裁剪完白绫,烟香对着偌大的罗帕发愁。她自小在武南山长大,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竹林,竹子对她来说早就谙熟于心。要绣图案并不难,难的是怎么绣?水脉姐姐绣工精细,她是如恐不及。别说她没有绣过花了,就连针她都没有拿过,要绣那么一大块罗帕,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第一次拿针,费了半天劲,才把线穿进针眼里。没绣几针,就扎了手指头,渗出点点血迹。皱着眉头又绣了几针,又一次扎到手,疼得直叫唤。扎到几次手后,她摸到了要领,接下来就没怎么扎到手了。可是,更大的障碍还在后面呢。 绣花时,经常地缠住了线或是绳头打结了,密密麻麻的针线让她头晕眼花。没有想到绣花难如登天,烟香感慨不已。 终于,她没有耐心,甩下罗帕,大叫,我不绣了!可一联想到水脉姐姐送大师兄的丝帕,她就浑身激起了斗志。 她认真仔细地绣着,微垂着头,眼睛盯着丝帕,眼角含笑,嘴微微抿起,似要将一心期盼与才情都赋予了手下的罗帕。 这几天,烟香对绣罗帕这件事倍感兴趣,虽常夜以继日,但却乐此不疲。她足不出户,连饭菜都是让兰绫石给她送进来的。兰绫石跟烟香天天都呆在一起。烟香绣着,他在旁边安静的陪着。烟香交代过他,不许把她绣花的事透露出去。兰绫石当真守口如瓶。 迟乐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几天都在忙着追求兰绫玉,变着法地讨好她,哪还顾得上烟香这小师妹。而兰绫玉则是被迟乐的死缠烂打,搞得心烦意乱。 恋我者 我视之草芥 我恋者弃我如敝履 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也 然而,几天不见烟香,可把楚天阔急坏了。他惟恐烟香身上的毒发作了。他来敲过几次烟香的房门,烟香给他开门后,看到烟香一脸倦容,眼圈黑黑,他不免心里担心。然而,烟香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轰他离开。这令他心里很不舒服。 经过几天的埋头苦干,罗帕总算是绣完了。她如获大赦。这几天可真是把她累坏了。简直比练武功还累。话说,貌似她也从没有认真练武功。罗帕看着虽然绣工粗糙,但好歹是她花心思绣的,一片深情厚谊在里面。希望大师兄能感受到她的一片真情,体会她的良苦用心。 房间外想起了一阵敲门声。 “烟香,你在吗?”水脉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水脉姐姐你等等。”烟香嘴里回着话,手里却急忙慌地把罗帕藏起来。 楚天阔充满磁性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师妹,你在里面干嘛?再不开门我撞进去了。”楚天阔声音里好似有些不满,又好似有些着急。 烟香忙支使兰绫石:“石头哥,你去开门。” 兰绫石迈大步过去,“吱呀”一声门被撞开了。 兰绫石被撞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烟香愣了一下,冲了过去,一把扶起他,嘴里哄道:“石头哥,不要哭。” 兰绫石马上止住了哭声,嘴里却说。“好疼。”他拽过烟香的左手臂,把头埋在她臂弯里,鼻涕眼泪都擦在她袖子上。 烟香哭笑不得。 她面上粗略帮他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伤着;暗里却在偷偷观察楚天阔。 楚天阔走进房间,环顾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化那叫一个精彩。面有愠色,满脸不屑,啼笑皆非。担忧,吃惊,失落。当他看到兰绫石对着烟香撒娇时,他不爽地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刻意压制住内心的不良情绪,复杂的表情最后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皮笑肉不笑。 烟香在心里暗暗偷笑。大师兄装模作样,刚才那么急急撞开门,分明是担心她。看到她跟兰绫石拉拉扯扯,他分明是吃醋了。他刻意装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水脉还杵在门口,怅然若失。楚天阔刚才撞门的举止,焦躁不安的样子,令她一时晃不过神。一向举止彬彬有礼的他,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她当说客 楚天阔对着门口的水脉浅笑道:“水脉,进来坐吧。你身体刚恢复,别累着。” 水脉听到楚天阔的话,才回过神来,面带微笑走进了房间。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烟香看着水脉姐姐,一脸尴尬道:“水脉姐姐,急着找我什么事?” “烟香,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我听我师兄说了,你把救命仙丹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水脉叹了口气,满脸担忧。 烟香放开了兰绫石的手,靠过来,坐下。她自嘲地笑了笑:“水脉姐姐,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大师兄。我是怕他难过。你也不必为我担心。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大师兄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想到办法解我身上的毒。” 在旁边一直站着的楚天阔,也坐了下来,笑了笑:“烟香,你这些天在忙着什么啊?刚才敲门半天也不开?” “哪有忙什么。我跟石头哥在玩游戏呢。”烟香白了他一眼,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兰绫石听到烟香说玩游戏,忙贴近烟香,拉着烟香的手,叫嚷着要出去玩。 烟香对着兰绫石宠溺地笑了笑,又对水脉赔笑道:“水脉姐姐,我带石头哥出去玩了,有空再叙。” 不知是兰绫石拉她,还是她拉兰绫石,两人欢呼雀跃的出去。 楚天阔看着烟香背影若有所思。 离开了房间,烟香吐了几口气。哎,看着大师兄跟水脉在一起,她心里真是难受,隐隐觉得心口闷闷的。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吃醋?她自己也不清楚。 明知道不舒服,她又何必自讨苦吃?还不如转身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水脉来找烟香谈心。两人刚聊了几句,烟香就听出了头绪,就是大师兄派她来打探消息。 烟香打断了她的话,纳闷道:“水脉姐姐,是我大师兄叫你来的吧?他怎么不自己来问?” 水脉细着嗓子,很是无奈:“这种事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烟香猛地一僵,她跟大师兄,相处十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话不谈。而现在他跟水脉姐姐好了以后,他们的关系正在疏远。就连关心她,都要通过水脉姐姐。 她居然还幻想着大师兄心里喜欢的人是她。 真是自作多情! 烟香凄凉一笑,笑容僵硬道:“水脉姐姐,大师兄他对你真好,可真是顾及你的感受。” 水脉一片茫然,她盯着烟香,一脸无辜:“烟香,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你大师兄是真的疼爱你。他觉得你还年轻,再过两年他会帮你找好婆家。你不用这么着急……” 水脉话还没有说完,烟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如释重负道:“原来他是吃石头哥的醋。” 她本来以为大师兄是要问这几天她在做什么。没想到,他是要问她跟兰绫石有什么。 难怪水脉姐姐说,这事他不好意思问出口。 烟香话一出,水脉的脸上立即出现一抹非常微妙的表情。吃醋?楚天阔吃兰绫石的醋? 烟香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扯开话题,掩饰道:“石头哥对我很好。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水脉疑虑打消,松了一口气。然而,忧虑此消彼长,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烟香,我们会想办法治疗你身上的毒,你别心灰意冷。你现在年纪还小,懵懵懂懂,兰绫石他不适合你……”水脉苦口婆心地劝慰着她。 烟香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水脉姐姐,适合不适合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已经长大了,我能自己做主。你跟我大师兄就不用操心我的事了。” 水脉张着嘴巴,愣了半天,竟然说不出话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离开房间。 水脉走后,烟香宽衣上床。 躺在床上,烟香联想到: 水脉姐姐面色沉重对大师兄说:“烟香对兰绫石是认真的。” 大师兄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绿了:“胡闹。我不同意。” “她说她长大了。她自己的事要自己做主。”水脉看着大师兄生气的表情,提心吊胆道。 大师兄怒吼:“她还想造反!” 想到这些,烟香身不由己笑了出来,笑得在床上打滚。 等着,等着,天色由黎明的鱼肚白色,逐渐成淡蓝色。接着一片霞光四射,只一眨眼,如轮的旭日跃升而出。先是一角、半圆、全圆,刹时万道金光投向大地,山林亮了,幽谷亮了,湖水水也亮了,四野青翠欲滴,阳光普照大地,又是崭新的一天! 烟香刚起床,兰绫玉就过来找她了。大师兄的说客可真多啊。 不过兰绫玉早就知道烟香的心事了,她不过就走个过场而已。 她对烟香伸出手,抿嘴一笑:“快拿来给我看看。” “兰姐姐,你要看什么?”烟香装无知。 “当然是丝帕啊。你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就是在忙着绣花吗?” “石头哥告诉你的?”烟香起身去拿罗帕,拿罗帕的双手背在身后:“绣得不好,你不能笑话我。” “小石头对你那么忠诚,哪会出卖你?你跟我拿针线时我就知道了。”兰绫玉说着,去抢烟香手里的罗帕,她望着罗帕捧腹大笑。 烟香被她笑得不自在,把罗帕抢了回来,口里哼哼道:”我知道我绣的很糟糕,可我这是第一次绣,我用尽了心思的。” 兰绫玉申辩道:“烟香,你冰雪聪明,刚学能绣成这样,很难得了。我不是笑你绣得不好。是你绣这也太大了。” 烟香一挥丝帕,一脸神气道:“我就是故意要绣这么大的。据我目测这条丝帕,比水脉姐姐绣的那条大十倍。” 兰绫玉又是一阵笑。 烟香撇撇嘴:“兰姐姐,你再笑话我,我不理你了。” 兰绫玉止住笑:“这么短的时间,绣这么大一条罗啪,可真是难为你了。”烟香马上露出得意之色,喜上眉梢。兰绫玉语气一转:“不过你确定大就一定是好吗?” 烟香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师兄吃醋 相府的花园里,相爷站在一株枝繁叶茂的月季花前,拿着剪刀修剪枝叶,目光冷锐如刀锋。 夏豪急急从回廊走过来,看到相爷手握剪刀,裁剪胡乱,料定相爷此刻心情不好。一株月季被相爷剪得不成样子。他微低着头,吓得汗不敢出,等着相爷完成手里的动作。 相爷瞟了他一眼,冷冷道:“说吧,打探到什么消息,楚天阔一行人还在荷花岛吗?” “楚天阔跟他的朋友还在荷花岛。有个叫水脉的姑娘毒已经解了。她的小师妹却是中毒很深。”夏豪回话,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相爷阴晴不定的脸。 相爷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想到兰神医这么厉害,居然能解碎心散的毒!不过,要解他师妹所中的相思掌,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夏豪沉默半响,心里有一团疑问。他跟谁在相爷身边多年,相爷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一向做事心狠手辣,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既然相爷要置楚天阔于死地,为什么知道楚天阔就在荷花岛,一个多月却不采取动作? 相爷盯着夏豪,看他发呆出神,干笑两声:“有话就说。” 夏豪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相爷,您早就知道楚天阔在荷花岛,为什么不派人去杀了他?” 夏豪的声音微微震颤。 相爷立刻黑下一张脸,露出一副讳莫如深地表情。 十几年前,他遭人暗杀,幸亏兰神医施以援手。因为救他,给兰神医一家带来弥天大祸,妻死子伤。后来,他给了兰神医一大笔钱,让他隐居荷花岛。十几年来,他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兰神医的安全。 难怪这么些年,荷花岛相安无事。难怪楚天阔在荷花岛,相爷不派人来追杀。 “我相信,他很快会离开荷花岛!”相爷冷笑一两声,目光似刀,一股杀气腾起。他手里的剪刀对准月季的根茎部,一刀下去,一株月季,光秃秃的,只剩一块头。 相爷答非所问地一句话,一系列动作,令夏豪骤然一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脚像生根似地定住.一动不动。 片刻功夫后,相爷把剪刀一扔,拍拍两手,负手而立,命令道:“叫下人把它拔了,种上别的花。” 兰绫玉的一番话,令烟香醍醐灌顶,茅舍顿开。烟香心想,兰姐姐说得对。我一定不能输给水脉姐姐,我要苦练绣工,重新绣一条更精致更小巧的丝帕送给大师兄。 接下的几天,烟香又跟兰绫石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绣丝帕。 看着烟香整天跟兰绫石腻在一起,楚天阔实在受不了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终于,他觉得有必要找烟香谈一谈了。 他把烟香单独约到了湖边。 眼前,满湖的荷花,摇曳生姿。远处朦胧的山,就像是笼罩了一层轻盈的薄纱,影影绰绰,在飘渺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恰似几笔淡墨,抹在天边。湖中停着一只小船。兰神医跟兰绫玉在船里。 烟香低头不语。 楚天阔内心波涛汹涌。 两人沉默不语。周围寂静得只听见蛙鸣。 等了半天,大师兄不开口,烟香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师兄,你叫我来欣赏美景吗?” “烟香,我有件事要问你。你……”楚天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件事,该怎么开口跟她说呢? 烟香两眼一睁:“什么事?” “烟香。”楚天阔呆了半响,话却说不出口。 烟香一心想着她的绣花大业,差一点就要绣好了,她急急赶回去绣,焦躁道:“大师兄,我还有事。你要没什么事要说,我先走了。” “烟香。”楚天阔停顿了下,看烟香转身欲走,他对着烟香的背影说道:“你跟兰绫石整天在房里做什么?你是女孩子,传出去多不好。” 烟香突然顿住,回过头看楚天阔,只见楚天阔的脸色微微泛红,神色似有些尴尬。她心里一暖,大师兄还是关心在意她的。但她一贯伶牙俐齿,尖锐地顶了回去:“大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整天跟水脉姐姐在一起,花前月下,吟诗作对;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跟石头哥在一起?” 被烟香顶得哑口无言。楚天阔一时气结。 烟香放眼望去,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浮林照,倒影翩翩。偷偷瞄到大师兄气得通红的脸,紧抿着唇,以为他无话可说了,正要窃笑。 楚天阔摇了摇头,忽的提高声音:“这是两码事,怎么混为一谈?我跟水脉情投意合,走得近是人之常情。你跟兰绫石男女有别,注意点分寸。” 湖中小船里,兰绫玉表情蓦地一怔,脑子一片空白,闷得喘不过气。心里面堵得慌,心脏缩成一团然后泡进酸水里出不来。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春天里发芽的树突然遇上严寒一下子枯死的感觉。瞬间,热泪盈眶。烟香和楚天阔继续说着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知女莫若父。兰神医也曾年轻过,他通过女儿的言行举止,很快就明白女儿心里的小九九。 “楚天阔,确实是做丈夫的好人选。爹有办法让你如意。”兰神医溺爱地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擦她脸上的泪。 “爹,他的心思不在女儿身上。”兰绫玉话里近乎绝望。 “你还是太单纯了。男人的责任你懂吗?只要你能嫁给他,他会一辈子对你好。”兰神医目光深邃如海。 “爹,我不想强人所难。”兰绫玉擦干眼泪,坚定地看着兰神医。 “坏人就让爹来做。” “爹……” 烟香听到‘我跟水脉情投意合’这句话,脑袋嗡的一声响。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里翻腾起浪花,面上却平静如水,大声笑道:“大师兄,你多虑了。石头哥他真心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你那天跟我说的看上一个如意郎君就是他?”楚天阔脸色一变,眼眉撩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缓缓走进烟香,冰冷地看着烟香,眼底似有一丝不明怒火。 “没错,就是他。”烟香点头微笑,却是底气不足。楚天阔越靠越近,一张乌云密布的脸,烟香暗暗发憷。 楚天阔听到烟香爽快地承认,怒道:“不行,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回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烟香忽然冷笑起来:“大师兄,你凭什么反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石头哥长得帅,又会吹口琴,对我又好。” 楚天阔气的胸脯一起一伏,他急不择言道:“一个傻子,有什么可爱!” 烟香在心里狠笑。一向谦和好礼的大师兄,宽厚仁慈的大师兄,从不恶语伤人的大师兄,今天居然气极,开口辱人。她只不过是想绣条丝帕送给大师兄,没有想到,大师兄居然吃醋了。哈哈,这算是意外收获吧。 烟香心里挺欢快地,嘴巴上却还要气一下大师兄:“我就偏偏要喜欢傻子。就因为他傻,没人喜欢,所以不会有人跟我抢。大师兄,你是不是羡慕石头哥,嫉妒石头哥?” “你……”楚天阔气得脸都歪了,抡起扇子的手举得老高。 烟香满脸堆笑,嘲讽道:“怎么,大师兄又想打我?你以后只管你的水脉,少来管我。” “好!很好!以后你的事我一概不管。”楚天阔气得肩膀发抖,掉头就走。 烟香回去后,把楚天阔刚才的行为,前后仔细思考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大师兄肯定吃醋了。而自从那次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后,楚天阔真的没有再来找过她。 当然,烟香也没有找他。她忙着绣丝帕。两人赌气似的,谁也没有搭理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烟香晕倒 相府里,相爷正在会客。 忽然夏豪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似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禀报。 相爷对大堂的客人赔笑道:“李大人,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相爷与夏豪行走至屋外一僻静角落,寒冷的眼神看向夏豪,压低声音道:“说吧,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夏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失声道:“相爷,有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人,他拿着一张画像,到处向人打听。那画像上的人像极了怀扇公子楚天阔。” 相爷很是惊讶,冷眼看着夏豪道:“把话说清楚点。” 夏豪继续道:“坊间传言那人是钦差大人,奉命寻找失踪的太子。” 相爷满腹疑云,沉思半响。虽然说坊间传言未必可信,但是空穴不来风。莫非皇上知道太子尚在人间?如果真是皇上派钦差大人来查找太子,那可就麻烦了。不管楚天阔是不是太子,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此人万万留不得。 相爷面容冰冷如霜,眼中渐渐射出寒光:“去把武林盟主纪正给我找来!” 相爷回到大堂里,他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焦躁,眼神比平时似乎阴沉了许多,眉头微皱,眼睛深处不时跳出一股担忧与不安的感觉,脸部表情有些复杂。李大人见状,便寻了个托词离开了。 李大人刚走,武林盟主纪正就来了。 尽管相爷脸上愁云惨淡,武林盟主纪正却似乎无所谓。他不像夏豪那般惧怕相爷,就算是相爷又如何?他不过是个江湖人,跟相爷只不过是金钱交易。相爷的麻烦,与他何关? 他就着凳子坐下,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赞叹道:“相府的茶,果然好喝。” 相爷坐立不安,他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他全部的杀机动向,或许不只是楚天阔,纪正的轻慢态度让他不满。 相爷动怒:“纪盟主,之前在相府,你放过楚天阔,这笔账可怎么算?” 纪正又饮了一口,他的脸不知不觉泛起笑容,大声笑道:“相爷,楚天阔跟你有仇,跟我可没有仇。我收了你银子,没有办成事,我大不了把银子退还你。” “纪盟主,你大概是不了解我的秉性。既然你已经参与此事了,你现在想抽身,恐怕来不及了。”相爷立刻瞪起眼睛,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像扑鼠之猫盯着纪正。 纪正似乎一怔,收敛了笑容:“相爷,据我所知,楚天阔为人和善,他只是个江湖中人,不曾与官府为敌。你为什么一定要致他于死地?” 相爷目光冷冽看向纪正,狂笑道:“就因为他是江湖中人,所以我才用得上你武林盟主。只要你能杀了他,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纪正追问:“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相爷怒吼:“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纪正把茶杯拍在桌子上,恼怒地从凳子上站起来,面不改色道:“相爷,这笔交易,我不做了。” 说完起身外走。 相爷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精美的杯子摔得四分五裂。 纪正顿了顿,身后相爷冷酷无情的声音传来:“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只要你走出这相府大门,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像你刚才用过的这个茶杯一样。” 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纪正一咬牙,暗自思量。相爷阴险狡诈,说道做到。好汉不吃眼前亏亏。 他只好退一步:“相爷希望我怎么做?” 相爷轻笑一声,厉声道:“你想办法把楚天阔引出荷花岛,最好不要在荷花岛动手,我不想伤到兰神医一家。” 当烟香在丝帕右下角用金色丝线绣上‘怀善公子’四个字后,一条娟秀的丝帕就完成了。这丝帕跟水脉姐姐那条,可以相媲美,一样的做工,一样的图案。她拿着丝帕,正在沾沾自喜的欣赏。 兰绫石凑了过来,抢过烟香手里的丝帕,啧啧赞道:“好漂亮!好漂亮!”他瞪大烟香望着烟香:“是送给我的吗?” 烟香把丝帕从兰绫石手里抢了过来,揣进兜里。这一细微动作,就让她头晕眼花。她忽然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房间里的一切都在眼前动啊动的。 然后她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恍恍惚惚中,似有人冰凉的手,拂过她滚烫的额头。她昏昏沉沉地想张开眼睛看,却怎么也无力睁开。 好似听到大师兄在呼唤她,又像没有声音。 给烟香把过脉,兰绫玉心情极为沉重:“这些天没有休息好,她的毒似乎又加重了。我去请我爹来看看。” 约隔了半个时辰,兰神医在众人的期盼下,姗姗来迟。 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垂挂在两旁的窗纱,像是窗户的两缕柔发在轻轻地拂动着。 众人都紧盯着兰神医。兰神医翻了翻烟香的眼睑,号了烟香的脉。 兰神医号完脉,站了起来,面露悲戚,望着众人,静默半天,轻轻叹道:“本来还可以活一年的。如今看来,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众人像被暴风雨吹打和揉虐过的小树,耷拉着脑袋,焉了。 楚天阔一阵心酸,他坐在烟香床前,握着烟香的手,一时无语。 倒是水脉最清醒,她皱眉,瞪大眼:“为什么会这样?” 兰神医回道:“病人要好好养着,不能操劳,不能忧心,不能熬夜。心情对疾病是有很大影响的,情绪不好会加重毒素地蔓延。任何的刺激都会导致掌毒地发作。” 楚天阔心里一紧,一直下向坠。难道说他反对烟香跟兰绫石在一起,刺激到她,才让她发病的。她才认识兰绫石一个多月,怎么有这么深的感情? 迷迷糊糊中,烟香感到大师兄紧紧握着她的手,紧得好似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了。她有知觉,却如梦似幻。听得到屋里的响动,包括说话声,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然而,她却清楚听到兰神医说,他有办法治好她,不过交换条件就是要楚天阔娶兰绫玉。 烟香听到这,嘴里喊着,不行,大师兄你不能答应。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就是没有人听得见。 怎么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奇怪的梦 兰绫玉脸色变成青白,又渐渐转作绯红,清澈的大眸子射出惊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她低着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水脉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迟乐马上跳出来说:“那怎么行?他心里爱的是我师妹水脉。” 楚天阔拘谨地没回答。 兰神医脸色一变,忽然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吃过退烧药,烟香烧退了。太多天没有好好睡了,烟香这一觉,睡了好久。 做着奇怪的梦。 烟香梦见了小时候,她偷偷跑去后山玩,第一次捅了马蜂窝,成千上万被砸了蜂窝的马蜂,气恼地向她扑来。吓得她扔掉长竹竿,抱头鼠窜。她大步跑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黑压压一群的马蜂在后面狂追不舍,烟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遇到前面有一条小溪,她情急之下,跳了下去。 不对,本来浅浅的溪水,怎么水越来越深,快没过她的头了。她不会游泳,挣扎着要爬上岸。与其被水淹死,不如被马蜂蜇死算了。 可是,她在水里怎么也使不上劲,慌乱中,已经吃了几口水。 突然看到岸边站着大师兄,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热闹一样看着她。 她扑腾着双手,哭喊着求救:“快救我,大师兄。” 谁知道大师兄冷笑一声:“你叫你的石头哥来救你啊。” “水脉,走,我们去那边看风景。”大师兄没有搭理她,挽着水脉姐姐的手,兀自跟水脉姐姐说着话。 咦?刚刚明明只看到大师兄的,水脉姐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师兄不救我,怎么水脉姐姐也不救我? 烟香在水里惊慌失措,求生的本能令她手忙脚乱,手脚并用地拍打着水面。 “烟香,烟香。”楚天阔试图叫醒她。 躺在床上的烟香,此刻,手舞足蹈,捶打着床板。 “哎呀,好疼!你干什么!”楚天阔掐烟香人中,烟香惊叫着醒了过来,拍掉眼前楚天阔的手。 烟香艰难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大师兄,他正怜爱的看着她,温暖的手正向她伸来,她赶紧把头死死地捂进被窝里。 梦虽虚幻,但感觉是真实的。尽管从梦里醒来了,可梦里的一切她还记忆犹新。梦里,大师兄全然不管她的死活,想想就心酸。不过做了一场噩梦,她却大汗淋漓,额头,身上全是冷汗,仿佛是被雨浇了一样。 楚天阔轻舒一口气,沙哑的声音隔着被子飘进烟香的耳朵:“烟香。刚才做什么噩梦了?” 烟香躲在被子里,早就哭的稀里哗啦,声音哽咽着说:“你心里只有水脉姐姐,你还来理我做什么!” 楚天阔缓缓掀开被子,烟香像刺猬似的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偶尔还能传来一声声的抽泣。就在那一瞬间,楚天阔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楚天阔把她扶了起来,拿着丝帕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对你关心少了,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想和兰绫石在一起,我不反对了。只要你喜欢,就好。” 烟香心里一震,睁着泪眼婆娑地的大眼睛,怨恨地瞪着他,一字一句道:“大师兄,那要是我看中的如意郎君不是石头哥,是你呢?” “天阔,我爹找你。”兰绫玉端着药,推门进来,她的话淹没了烟香的话。 烟香紧盯着楚天阔。楚天阔似没有听到烟香的话。他的面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连一点点细微变化也没有,有的只是疲惫与憔悴。 顿时,烟香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委屈、愤怒、羞辱,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心里像吞了一颗青梅,酸溜溜还带点苦味儿,慌忙低下头,生怕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表情。 楚天阔只是淡淡说了句:“绫玉,你陪陪烟香,开导开导她,我去去就来。” 楚天阔走了。 兰绫玉把药端到烟香面前,烟香粗暴地抢过药碗,一口气把它喝完。虽然药很苦,可是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苦涩。 “烟香,你醒了就好。你大师兄特别担心你。”兰绫玉柔情似水,眉眼含笑道。她掏出丝帕,要帮烟香擦嘴角的药汤。 要是在往日,烟香跟兰姐姐,那是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她却觉得任何声音都无比聒噪。 烟香偏过头去,不让兰姐姐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果断打断她的话:“好了,兰姐姐,我感觉有点累,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兰绫玉讪讪地收回手,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一片平静,她顿了顿,柔声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烟香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窗外,昏昏沉沉的天,细雨绵绵,给眼前的风景蒙上了一层帘幕,模模糊糊,让人有些看不真切。落雨纷纷,泪珠滚滚。看着雨打湿的玻璃,闭上眼去感受哭泣的共鸣。留下的痕迹可以被风干,无情怎能掩盖的了? 兰绫石来过后,他哭着告诉烟香一个悲伤的消息,她只能活三个月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样也好。烟香在心里苦笑。既然只能活三个月了,这绣的丝帕也就没有必要送给大师兄了。这份感情就永远埋在心底吧。祝福他跟水脉姐姐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一种烟香这个年龄的人不该有的失落感,如丝如缕,把她的心缠裹了个严严实实,好沉啊! 兰绫石看她烦闷,似乎懂事了一般,居然吹起了口琴。婉转动听的琴声,令烟香心情舒缓了许多。 雨停了。 楚天阔在去见兰神医的路上,遇上了水脉和迟乐。 这两天,迟乐就像菜园里被寒霜打蔫了的茄子苗,垂头丧气,成天耷拉着脑袋。 水脉眼中尽是悲伤又无奈的神情,她望着楚天阔,欲言又止,脸憋得像块红布似的,嘴张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倒是迟乐开了口,死气沉沉道:“你真打算娶兰姑娘,交换解救烟香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婉拒婚约 “天阔,只要能救烟香,你就答应吧。”水脉使劲咬了咬嘴唇,肩膀颤抖着。她心乱如麻。她当然不情愿楚天阔娶兰绫玉,可是,她却真心希望救烟香。这两者一权衡,当然是烟香的命比自己的幸福来得重要。烟香把救命仙丹给了她,把生存机会给了她,她当然也可以为了烟香,舍弃自己的感情。 楚天阔怔住当场,他定定地看着水脉,心里不禁又多敬佩了她几分。她不仅才貌双全,而且胆识过人,一向识大体,顾大局。处处为别人设想,能以理智控制自己的情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楚天阔回过神,眼中又恢复了平时宁静的神色。 楚天阔立住,在兰神医屋外敲了敲门。 “进来吧。”兰神医冷寂的声音从屋内飘出来。 楚天阔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兰神医端坐在一张木桌前。在他身后立着一个高大的柜子,柜子上存放各种草药,分门别类,散发着浓浓的药香。然而,一向对香味敏感的楚天阔,还是从满屋子药香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这香气跟兰绫玉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他断定,兰绫玉就站在柜子后面。 楚天阔无聊地望着四周,并不打算先开口。 “楚天阔,你考虑得怎么样?如果你答应娶玉儿,我就会解了烟香的毒。”兰神医览看了楚天阔许久,开口打破安静。 楚天阔脸上微微一笑:“兰神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过,烟香身上的毒你解不了。” 楚天阔向前走了几步,临近柜子,楚天阔听力一向敏锐,听到柜子后面传来细微地响动。这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兰绫玉就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谈话。 “楚天阔,过来坐吧。此一时,彼一时。玉儿看上你,你若娶了她,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当然会不遗余力救你师妹。”兰神医怕他真走过去,忙喊他过来坐。 楚天阔坐过来,将信将疑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兰神医缓缓道:“我是算命先生鬼见愁的师弟,当年师父送我们一人一颗仙丹。那颗仙丹,我至今留着。说来惭愧,我一直未研究出此仙丹的奥秘。” 楚天阔心中,像放落一副千斤担子般的轻快。楚天阔从窗户望去,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 楚天阔眼中闪过惊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一向谨慎,思前想后,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凤南阳前辈愿意赠与烟香?” 兰神医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师兄性情古怪,许是他研制出了仙丹制作方法,又或是烟香与他有缘。”他话锋一转:“我把仙丹当做玉儿嫁妆,送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天阔语气忧伤道:“我当然想要救烟香。但是,我不想断送绫玉的一生幸福。像她这样花容月貌,又精通医术的才女,应该找个更好的如意郎君。我现在是个嫌疑犯,高攀不起。”楚天阔一句一顿,小心翼翼,生怕兰绫玉有心结。 楚天阔感觉到,柜子后面的人轻轻抖了下。 兰神医好心提醒:“此事关系到烟香的生死,楚天阔,你还是好好斟酌下。” “我不会拿绫玉的幸福来换烟香的命。”楚天阔委婉拒绝。 躲在柜子后面的兰绫玉,听到这句,大哭着跑了出来。 楚天阔追了出去。 兰神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施展轻功,飞跃到兰绫玉面前,伸手拦住了兰绫玉的路。 兰绫玉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楚天阔在后面急急叫住了她:“绫玉,你听我说。”兰绫玉定下脚步。楚天阔苦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温柔。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其实,迟乐兄就不错。” 兰绫玉抹着眼泪,梨花带雨得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 楚天阔忽略她的表白,坦然道:“我跟迟乐相识多年,对他知根知底。他被称作凤城浪子,以前他或许花心,自从认识你,他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他对你绝对是真情。我现在背着人命官司,你跟着我,会吃苦的。” 兰绫玉知道,不管楚天阔说什么,怎么说,他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爱自己。一份不被接受的感情,需要的不是伤心,而是时间,一段可以用来遗忘的时间。一颗被深深伤了的心,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明白。兰绫玉不是傻子,早早就明白楚天阔心里没有她。只是,就算心里明白,她还是想试下,努力过,也就没有遗憾了。 她心里的不快渐渐淡去。不过,死也要死得明白。楚天阔到底喜欢谁?她到底输给了谁? 兰绫玉突然向楚天阔靠过来。 此刻,她虽面如桃花,却冷若冰霜。 她冷眼看着楚天阔道:“天阔,既然你心里没我,那我替烟香妹妹问问你。你心里爱的是水脉,还是她?” 楚天阔想都没想就回道:“我一向把烟香当妹妹看。” 安静片刻,兰绫玉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哦?她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她对你却是情深似海,痴心一片。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她躲在房间里,废寝忘食,就为了绣丝帕送你。如果不是这样,她毒也不会发作得那么快。” 楚天阔如梦初醒。 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像小溪流被枯枝败叶挡住了去路,一时间流不动了。 他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般地紧绷着。原来烟香看中的如意郎君是他,不是兰绫石。从小到大,烟香一直说着长大要嫁给他,他一直都当耳旁风。他像哥哥疼爱妹妹一样关心她,照顾她,陪她玩耍,教她武功。同门十年,他对烟香呵护备至,烟香也对他感激敬佩。 他一直以为烟香孩子心性,没想到她这般认真。 然而,他是如此的矛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烟香被掳 他转念一想,烟香从小生活在山上,见的世面少,接触的人很少。倘若以后遇的人多了,说不定烟香会发现,对他的爱,只是敬爱,不是情爱。 楚天阔在心里肯定自己,我比烟香大六岁,就算她对我有情爱,也不能当真,她只是多变的少女情怀。 楚天阔陷入思绪中,沉默不语,兰绫玉早已明白了,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兰绫玉已不想为难她,她往兰神医的住所走去。 兰绫玉苦苦哀求道:“爹,你把仙丹拿给我吧。如果,楚天阔答应娶我,却是我用条件换来的,我会一辈子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这样做,致女儿于何地?”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尽口舌。 兰神医很是无奈:“爹也是为你好。” 兰绫玉循循善诱道:“爹,感情的事要你情我愿的。争不来,抢不来。楚天阔是我的朋友,烟香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求求你把仙丹给我吧。” 在兰绫玉的软磨硬泡下,兰神医长叹一声,掏出怀里的仙丹递给了她。兰绫玉接过仙丹,像拿到一件无价之宝。她捧着仙丹,欢喜地去找烟香。 烟香支开兰绫石去了湖边。 雨后的荷花岛更美丽,空气泛着甜润的味道。平静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犹如柔顺的面纱。天空出现了一抹彩虹,横跨空中,像一座七彩桥。 云朵慢慢悠悠的飘着,太阳拨开了洁白的屏障,一下子蹦了出来,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在湖面洒下一片斑驳。湖畔的垂柳映在太阳照耀下的湖水。如梦般的垂柳与太阳的红色交相挥映,如梦一般。 湖边妙龄少女,娇颜苍白,孤零零站在那,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过她脸颊,瘦弱的身躯显得几分摇晃,凝眸湖水,顾影自怜。 这副身子,再过三个月,将要消失在人间了。烟香心里叹道。掏出丝帕,正要丢进湖里,忽然被人点了穴道。一时间,她不能言语,不能动弹。 神秘人从烟香眼前一闪而过,抢过她手里的丝帕,动作之快,让烟香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见那神秘人对着丝帕看了半天,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么漂亮的丝帕要丢掉,真是可惜了。怀善公子?不是扇子的扇吗?怎么是善恶的善?” ‘你懂什么?我大师兄是心怀慈善的公子。’烟香口里想说,却被点了穴,开不了口,只能干瞪眼。 “烟香。”一向胆小的兰绫石,在烟香面前,却变得无比胆大。他看到烟香旁边的陌生人,居然毫无惧色,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烟香。” 神秘人害怕兰绫石引来楚天阔,扛起烟香就走。 兰绫石看到烟香被抓走,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往屋里跑,边跑嘴里边喊着:“烟香被坏人抓走了!” 楚天阔耳聪目明,他听到兰绫石大喊着‘烟香被坏人抓走了’,急忙拦住奔跑中的兰绫石,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兰绫石受到惊吓,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只是手指着湖边的方向。 楚天阔心急火燎,施展轻功,朝着兰绫石所指的方向飞跃而去。 到了湖边,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料定烟香刚被掳走,应该还没走远,楚天阔离开荷花岛去追踪神秘人。然而,出了荷花岛,他望着四周,南面是悬崖峭壁,其余三面,山高林密,绿树成荫,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一时间,他也无法准确判断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追?百般无奈下,他各沿着东西北三个方向追了一段距离,却是踪迹全无,一无所获。 像谁用一把巨大的刷子,一层层向空中抹着黑,天渐渐黑了下来。 群山黑魁魁,大地阴沉沉,夜像怪兽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天阔愁肠百结如丝乱,烟香身体里的毒还未解,这下被劫走,下落不明,真是令他担忧。她从小在山上生活,风平浪静,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自从跟随他出入江湖,一次接一次的被劫走,就因为她是他怀扇公子的师妹。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别人以为当他的师妹是光环,殊不知这光环给她带来多少的苦难。 楚天阔在折回荷花岛的路上,遇到了出来寻他的迟乐和水脉。 看着楚天阔焦眉愁眼,挂肚牵心的样子,水脉心里一震。他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生死不从于天。但是一遇上跟烟香有关的事,他就不淡定了。他跟烟香仅仅是手足情深吗? “掳走烟香的人,肯定是相爷派来的。”迟乐一脸凝重,眉微皱,煞有介事地说出口。 楚天阔闭目静思,眉头间的一抹担忧却总是挥之不去:“不管是谁抓走了烟香,他的目标是我。是我害了她。” 迟乐狠狠锤了一下拳头,面色如水,气愤写在脸上,嘴里骂道:“王八蛋!老是搞这种下三滥手段。除了相爷还有谁?有本事明着来啊!我真恨不得一把火把相府烧了。” 虽然迟乐的义薄云天令兰绫玉感动,但是兰绫玉还是打断他的想法:“迟乐兄,别意气用事。这件事不一定就是相爷做的。掳走烟香为了对付天阔,对方一定会送来消息的。” 兰绫玉平时对迟乐爱理不理的,现在居然破天荒地叫了他一声迟乐兄。这一声迟乐兄,令迟乐听得心花怒放。迟乐不禁心想,加油,再加把劲,总有一天,他会赢得兰绫玉的芳心。 水脉一向心思缜密,她点点头,肯定了她兰绫玉的想法:“兰姑娘说得对,与其猜来猜去是谁所为,不如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挑战。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兰绫石吵吵嚷嚷着要救烟香,兰绫玉只得哄着他先回房了。 夜色凉如水。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初见陆浩 楚天阔一整晚都没睡踏实,从噩梦里醒来已是早晨。他依稀记得梦里烟香,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子里,饥寒交迫,惊恐万状,满脸的鼻涕眼泪,声嘶力竭哭喊着‘大师兄,你快来救我啊!’。想到梦里烟香的惨状,楚天阔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叹了叹气。 与楚天阔做的梦相反,烟香被掳走后,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只是被软禁起来。也许是看烟香长得漂亮养眼,也许是一个男人的风度,也许是忌惮怀扇公子楚天阔,那神秘人对烟香还算不错。 他将烟香掳到凤尾山陆家寨颇费了些周折。先是扛着她出了荷花岛,荷花岛外有快马接应,带着她快马加鞭,火速逃离荷花岛。也不知她是受了惊吓,还是怎么的,在马背上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他可不想她死了。他还要留着她对付楚天阔呢。迫不得已,他只能放弃骑马,雇了顶轿子。本来骑马只需半天的路程,硬是耗了一天的功夫。 他将烟香扛进陆家寨客房里。 这个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圆木桌,桌上放着茶具,两把木凳子。烟香看着这屋子,不由得想起了客栈。这布置与客栈并无两样。居然连个梳妆台也没有。 神秘人解开她身上的穴道,欲起身往外走。 烟香心里害怕,想到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不由胆子大了几分。她居然不知进退扯住他的衣摆,口气咄咄逼人:“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那神秘人转过身来,眼睛定定地看着烟香,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个好?” 他五官俊美,眼神冰冷孤傲。深黯的眼底。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眉心一颗黑色美男痣。 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烟香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发出轻轻的笑声:“你可以一个一个回答啊。我有的是耐心听你说。” 他被烟香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赞许地笑了:“想不到你看似年纪轻轻,居然胆识过人,被抓到这人地生疏的地方,居然还镇定自如,不愧是怀扇公子的师妹。” “那是因为我还剩下三个月的命了。我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烟香毕竟涉世未深,交疏吐诚,她不满道:“你这人好没礼貌。我问你那么多个问题,你居然一个都不回答我。” 他疑惑的看着烟香,一把抓过她的手,先是看着烟香的手掌,又摸了她的脉,像是在跟烟香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道:“相思掌?” 烟香平白无故被一个陌生男人摸了手,加上问了他那么多个问题,一个也没有得到解答,她气的脸色煞白,恶狠狠瞪着他道:“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知道我是怀扇公子的师妹还不对我放尊重点!” 烟香骄横傲慢的态度并没有引起对方的生气,他反而看着烟香,笑了起来:“你真有意思。我凭什么回答你?” 烟香怒了,冷声道:“算了,我跟你无法沟通。你不想说,我还不想知道呢。”说完,转过身去,不看他,自顾自找了张凳子坐下。 他眼神在烟香身上扫来扫去,烟香一脸懊恼样,气呼呼的。看烟香当真怄气,突地开怀大笑,居然自己开口回答了烟香的所有问题:“这里是凤尾山陆家寨,我是寨主,叫陆浩。我抓你来,是为了引诱怀扇公子楚天阔来此救你。” 烟香一听到抓她为了对付大师兄楚天阔,蓦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近陆浩,一脸迷惘道:“陆哥哥,你跟我大师兄有什么过节?”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该考虑的是你大师兄是否会来救你。”陆浩唇角带笑。 “哼,你拿我威胁我大师兄有什么用?他未必肯来救我。他心里只有水脉姐姐,你要抓她才管用。”烟香神情有点伤感。 “好主意。我会考虑你的建议。”陆浩点头表示赞同。 烟香只是开玩笑的话,以为他当真了,急得烟香直翻白眼,僵硬地笑了笑:“喂,水脉姐姐功夫一流,我劝你还是别自讨苦吃。” “你怎么抢了我的台词?你要再这样吵闹,小心我把你丢去喂狼。”陆浩突然想逗逗她。 “你欺负弱女子算什么好汉!”烟香一脸鄙夷地哼了哼,明显底气不足。 “你错了。我还会欺负男子。不信你等着,等你大师兄来救你,看我怎么对付他。”陆浩哈哈大笑。 他的笑在烟香听来无比的刺耳。只要是想对大师兄不利的人,她都深恶痛绝。 烟香白了他一眼,冷笑道:“笑话!我大师兄武功盖世,当今武林,有几个是他的对手?你想要对付他?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哦?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我已经派人送信给他了。相信他现在已经收到信了。你好好呆在这房间,等着你大师兄来救你。山寨里到处是男人,你可别乱跑。出了这房间,我可保证不了你安全。”陆浩好心好意提醒她。 “喂,这是你待客之道吗?房间这么简陋,连梳妆台都没有,吃的也没有,你想饿死我啊!”烟香有气无力地说着,脸上一副困倦的样子,连扯动嘴皮子的力气也没有了。双眼迷离,没有焦距,双手无力地扶着桌边,两腿发软,看着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烟香又晕了过去。最近掌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陆浩让他的贴身保镖无双姑娘照顾烟香的饮食起居,又给她房间添置了一张梳妆台。 他吩咐无双要好生伺候着,有什么状况就来找他。 陆浩刚安排好烟香的一切,底下的人来报,说信已经送到楚天阔手中了。 楚天阔接过信,急急忙忙拆开看,看过信后揉在手里,握成一团。他微微耸动肩膀,脸抽动了一下,眼睛里满是疑惑。 “信里怎么说?”众人围着他,睁大眼睛,凝视那封信,但是什么也没看清。 楚天阔鼻孔微微张动了一下,仰起头,脸色铁青,没有表情:“凤尾山陆家寨寨主陆浩抓走烟香。他要我两天之内到陆家寨救她。两天之后,烟香必死无疑。” 楚天阔少说了一个条件,信里陆浩还言明了拿金丝软甲去换。金丝软甲他只见过一眼,那时穿在夏荷身上。自那次后,夏荷被杀,他被当成杀人嫌疑犯,再也没有见过金丝软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搭救烟香 陆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认为金丝软甲在他手里?楚天阔心中疑云重重。他行走江湖多年,一直遵循'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原则,与人为善,行善积德,惩奸除恶,对于恶人,他也会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直不曾赶尽杀绝。什么时候得罪了陆浩这号人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救烟香吧。”迟乐一脸焦急的样子,起身往外走去,临要出门了,发现没人迎合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尴尬地说:“那个……凤尾山在哪?” 兰绫玉觉得迟乐刚才窘状甚是有趣,然而这种场合,她却是不敢开他玩笑。看着楚天阔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正色道:“凤尾山在荷花岛北边,大概数百里。陆家寨在凤尾山最高峰舞之灵,地势险峻。我曾去过一次。” 兰绫玉心神不定,她曾经救过陆浩一命。在这时候,她也不想提这茬。她有点后悔没有听爹的忠告,不能什么人都救。当初救了他,现在他要与楚天阔为敌。 “既然兰姑娘你知道地方,那我们一起走吧。天阔,还愣着干嘛?走啊!”迟乐催促道。 楚天阔一脸担忧,眼神空洞洞,烟香活泼可爱的样子在眼前晃啊晃的,他摇了摇头,口里嗟叹般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陆浩指明了只要我一个人去。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了,我怕他会对烟香不利。” 兰绫玉轻皱了一下眉,关切道:“你不懂路,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对方约你前去,肯定做好了对付你的准备。虽然你的武功高强,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也担心烟香安危,大家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兰绫玉说完看向水脉,她希望水脉也劝劝楚天阔。她俩的目光一碰到一起。水脉便低下了头。她太了解楚天阔了,一但他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况且他把烟香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忧虑不安的日子呢? 果然,楚天阔看向兰绫玉,勉强地笑了笑:“绫玉,你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如果我连个山贼头目都应付不了,以后江湖中人会怎么笑话我呢。” 兰绫玉见劝他不动,便不再劝他,详细向他说明去凤尾山的路线。 水脉面露难色道:“兰姑娘,你还是留在荷花岛吧。你不会武功,去山寨里很危险。你放心,我们会救回天阔的。” 兰绫玉琢磨着,水脉姑娘说的很对,他们去山寨里救人,难免会打斗起来,她没有武功,跟着去大家还要顾及她的安全。虽说她救过陆浩一命,然而山贼本性凶残,不一定会念情。 只是,仙丹在她手上,她忘了拿给楚天阔了。兰绫玉口袋里揣着仙丹,张着嘴,刚想对水脉说,‘麻烦你把这仙丹拿给楚天阔’,还没有说出口,迟乐就开腔了。 迟乐笑嘻嘻道:“让她一起去吧。她会医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我会贴身保护她的。”说完对兰绫玉抛了个媚眼。 兰绫玉心里很是感激,迟乐处处迁就她。如果不是先认识楚天阔,她应该会喜欢上他吧。 因为兰绫玉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他们三人只得乘坐马车。 出了荷花岛,楚天阔独自一人往北边而去。他不想让大家同行,除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寻求帮手外,更重要的是不想连累他们。此去生死难测,可就算冒着再大的危险,他都必须去。想到烟香,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兰绫玉说骑马必须走官道。他料定,官道必然会有一大堆杀手埋伏在那里等他。他选择了走小路。一路尽是山路蜿蜒曲折,他走一段,施展轻功飞跃一段。树木青翠,山花烂漫,一条小溪,从林木深处流到石隙之下。 他并不知道凤尾山的具体位置,听兰绫玉说的也只是个大概,一心牵挂着烟香生死,竟迷路了。 定睛一看,溪边有一农妇在浣洗衣服。 楚天阔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偶见一活人,大喜过望。他走上前去,行了礼,温和地笑了笑:“这位大嫂,请问要去凤尾山雪之灵怎么走?” 那农妇听见他的问话,停下了手中捶打衣服的活,站起了身,向楚天阔走了过来,却并不抬起头。 楚天阔一眼就看到她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手,并不符合她一个农妇的身份。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农妇侧身面对楚天阔,把手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她右手从身子挡住的右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粉末,左手指着太阳的方向,有模有样说道:“公子,请看。凤尾山在那个方向,雪之灵在凤尾山中部……” 楚天阔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太阳通红得很,耀眼的亮光使人晃眼,他眨了眨眼睛。就在他眨眼睛的功夫,那农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右手中的粉末向他撒来。 楚天阔眼前顿时毒药粉末弥漫,飘荡的烟雾,像是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氤,他下意识地左手打开青筠扇去挡,同时,右手捂住嘴鼻,闭目闭息。 农妇下毒得手后,却不敢再靠近楚天阔,后退十几步,到了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仰天长笑道:“怀扇公子,你已经中了我的十步夺魂散。你只需走十步,便可命赴黄泉。” 十步夺魂散?江湖传言,此毒乃雪花毒教镇教之毒,教主专用。因为毒性太强,不能用于对付外人,专门用于对付背叛本教的教徒。为何今天用来对付他?楚天阔一时间疑惑不解。 须臾功夫,楚天阔睁开眼睛,开口道:“你不是普通的农妇,你是雪花毒教教主花弄影!” 花弄影扯下人皮面具,肤白如雪,笑颜如花。只可惜,这样标志的美人儿,尽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斜睨着楚天阔冷笑道:“没错,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楚天阔也跟着笑起来:“既然我已身中十步夺魂散剧毒,你何不告诉我实情,让我死的瞑目。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加害于我?” 花弄影倒也很爽快地告诉了他,“我受武林盟主所托。”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处处陷阱 楚天阔微笑着摇头,他怎么也想不到是武林盟主要置他于死地。他继续问道:“想必花教主不是第一次下毒要害我了吧?一个多月前,花教主也曾下过一种厉害的毒。” 花弄影这是才发觉不对劲,常人中了此毒,不出一刻钟的功夫,立刻毙命。怎么怀扇公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神志清醒的问这么多问题?难道是他功力深厚的原因?可看着楚天阔好似一点中毒迹象也没有? 她心里一惊,低下头,默默往后退。 楚天阔哈哈大笑,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向花弄影越逼越近,花弄影花容失色,一步一步往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楚天阔何止走了十步! 花弄影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不可能!我从没有失手过。你……你怎么会……没中毒?” 楚天阔得意地笑:“这点雕虫小技能耐我何?我不过是配合花教主演场戏罢了。我若不这样做,怎么能知道背后主谋是纪盟主?要是连这小暗算都躲不了,我早死过几回了。” 花弄影苦笑,继而泪流满面,嘴里求饶道:“素闻怀扇公子面善心慈,怨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会暗算公子你。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女子计较。” 楚天阔脸上挂着笑:“你只需如实回答我,我便放了你。一个多月前,你是否给过纪盟主毒药?”他停住脚步,他并不打算真的拿花弄影怎么样。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与纪盟主交易。”花弄影泪水不停低落,声音哽咽。 眼泪果然是女人的有力武器。 楚天阔顿时哭笑不得,他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对花弄影摆摆手,声色俱厉道:“这次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碰上,我绝不轻饶。你走吧。” 烈日当空照,地上绿草如茵,繁花如锦。林间树叶丛中透进阳光.衬托着地面上斑驳的树影,如烟如雾,充满梦境般的诗意。耳边是那婉转的鸟鸣,清脆的水流声,眼前是那翩翩飞舞的彩蝶,潺潺而流的小溪。 眼前的美景楚天阔却无暇欣赏,只为了赶着去救烟香,心系烟香,他一刻都不敢耽搁。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穿过几座山峰后,终于看见有一座耸立云霄的大山,山脚下立着一块‘凤尾山’的石碑。 荒山野岭,渺无人烟,楚天阔找不到通往陆家寨的路。幸运的是,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座茶馆。赶了那么久的路,刚好也渴了累了,他寻思着去茶馆里喝口茶歇歇脚,顺道向老板打听陆家寨怎么走。 楚天阔走进茶馆,嬉笑怒骂声戛然而止。他隐隐感到了一股杀气向他而来。他眯起眼睛,浅笑了下,在靠窗位置坐下。 茶馆除了外面立着一块茶的招牌,看起来就似普通农家小舍。木材被虫蛀得破烂不堪,显着衰朽的景象。里面陈设之物却是焕然一新,包括桌子,凳子,茶具茶杯,就连烧水的水壶也是银光闪闪。 屋子里的十几个茶客愣了下,随即谈笑自若。 阁檐上的猫咪悠然踱步,楼顶上的鸽子自在啄食,荫影下的流浪犬闭目打盹。 老板热情地笑着来给他上茶。楚天阔微笑着问老板打听去陆家寨怎么走。 老板听说他是去陆家寨的,吓得面无血色:“客官,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是土匪窝,那山贼杀人不眨眼,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你要是去了,小命难保。” “我是去救一个人。” 老板谆谆告诫道:“他们**掳掠,无恶不作,你那朋友说不定已经被山贼害死了。你还是别费心机了,保全自己小命要紧。”他边说边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悲悯的语气,同情的眼神,害怕的表情,不得不佩服他的精湛演技。 果然,楚天阔白皙的脸上,露出愁苦惆怅的神色。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忽然乌云密布,笑容顿消。听到老板半真半假的话,楚天阔握着茶杯的手心微微颤抖。双眉紧锁,茫然失神,山贼该不会对烟香动手动脚吧?想到这,他不觉捏紧了杯子。 在他神魂恍惚之际,屋里的十几个茶客蠢蠢欲动,老板率先动了手,一把刀明晃晃地向楚天阔身上刺去。楚天阔出于本能,身子向后一仰。刀子擦过他的头顶。老板反应也是迅速,手起刀回,换了个姿势,又向楚天阔刺去。楚天阔再闪。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大家一起上?”楚天阔大笑一声,脸色缓和了许多,眼睛不时瞟着周围的人。 楚天阔话音刚落,一条崭新的木凳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周围十几个人纷纷向他围过来,刀剑棍棒随即舞动起来。楚天阔左躲右闪,被动接招,以一敌数,却一直处于上风。 这样双方耗了片刻功夫,楚天阔突然想到,不能再跟他们玩下去了,烟香还等着他去救呢。于是,他转被动为主动,那些杀手只有挨打的份,全无招架之力,顷刻间,十几个人被他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那个老板武功稍好一点,大概就是他们的领头人。楚天阔拾了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盯着他浅淡一笑:“说,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老板显然是被他的高深武功给吓到了,外表看着是个书生样,居然深藏不露,他不禁声泪俱下,“大侠饶命。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对方蒙着面,给了我们银子,叫我们杀你。你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活路,我愿带你上山去陆家寨。” “如此甚好。”楚天阔点头微笑。 老板领着楚天阔往山径走。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凤尾山半山腰。楚天阔极目远望,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俯瞰足下白云弥漫,环观群峰云雾缭绕。远处山下一望无际方方正正的田野蒙蒙胧胧隐约在云雾中,犹如海市蜃楼;那些田地则犹如山脉连绵起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到达山寨 楚天阔猛然回头一看,老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瞬间,周围平白多出密密麻麻的树,那些树层层将他困住,云雾缭绕,似梦似幻。他心里暗暗吃惊,不好,他中了对手的圈套了。那老板把他引入了树林阵法中。都怪自己太大意了,误入圈套。 不过庆幸的是,他能破解此阵法。他自幼在武南山长大,那里成片竹林,师父从小就在竹林里布下奇门阵法,让他学习破解。别说要破解眼前的阵法小事一桩,就是让他布置这样的阵法,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他就找到此阵出口。只见他施展内力,推倒其中一棵,霎时阵势就瓦解了。 眼看太阳开始西斜了,天色不早了。楚天阔心里急了,再这样耽搁下去,何时才能到达陆家寨?处处受到阻拦,可如何是好? 刚好看见远处来了一个山贼打扮的小喽喽,楚天阔也顾不上什么江湖形象了,不出几招就擒住了那个小喽喽。他把扇子当刀,架着小喽喽脖子上,威逼着小喽喽带他上陆家寨。 楚天阔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陆家寨。 本来陆浩将烟香软禁在客房,一听到底下人来报,有一男子挟持一个寨里的兄弟,单枪匹马已经闯进山寨来了。为了防止他将烟香私自救走,他不得不把烟香关进陆家寨地牢中。那地牢四周都是铜墙铁壁,人一旦进入里面,插翅难飞。 陆浩做好这一切,来到陆家寨会客大堂,楚天阔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楚天阔与陆浩四目相望,两人暗自惊讶。 楚天阔在脑海里使劲搜索,也找不出陆浩这号人物。可以说,素未平生。他这么费劲心机,一路埋下隐患,置他于死地,是为什么? 陆浩看着楚天阔,佩服与敬畏油然而生。雪花毒教教主下毒毒不死他,十几个绿林好汉杀不死他,就连闻名江湖的林木阵也困不住他。他居然能穿过重重关卡,单枪匹马闯进山寨来。 陆浩双手抱拳对着楚天阔行了个礼,口中惊叹不已:“怀扇公子不过是武林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沿途设下各种圈套,你居然还能毫发无损站在这里。果然了得!” 楚天阔点头微笑,语气平缓问道:“陆寨主,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不知何时得罪过你?或者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师妹烟香是否在这?” “果然是师兄妹,都是见着我就问一堆问题。”陆浩没有直接回答楚天阔的问题。 楚天阔脸上露出一种混和着惊愕和晒笑的表情,真切请求道:“你把她放了。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别为难她。” 陆浩脸色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杀气腾腾:“要我放了你师妹可以,只要你束手就擒。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整个陆家寨的人合起来未必是你的对手,不过你想反抗的话,你师妹可就要横死陆家寨了。” 楚天阔笑意盈盈,一字一句道:“我依约前来,为的就是救我师妹。绝不会伤害陆家寨的任何一个人。我愿意坐以待毙,只要你把烟香放了。” 陆浩那双冰冷孤傲的眼睛里闪出一种贪婪的光芒:“很好。金丝软甲你带来了没有?” 楚天阔疑惑地看了陆浩一眼,浅笑起来:“我也只见过一眼金丝软甲。你为什么会认为它在我这里?” 陆浩围着楚天阔转来转去,一双眼睛疑惑地盯着他。师父写信告诉他,金丝软甲在楚天阔手上。他打算把金丝软甲弄到手,再听师父的话杀了楚天阔。为什么楚天阔说金丝软甲不在他手里?难道是师父骗他的?或者是楚天阔在撒谎。 看着陆浩猜忌的眼神,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楚天阔笑着主动道:“陆寨主若是不信,尽管搜我身好了。” 陆浩打了个响指,进来一个手下,搜过楚天阔的身,拿走了他身上一把青筠扇,一瓶百露丸及一条丝帕。 又让人端来一杯酒。 陆浩已经收了脸上的杀意,指着那杯酒,笑着对楚天阔说:“只要你喝了这杯酒,我马上带你去见你师妹。” 楚天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陆寨主,我要先确定烟香没事。” 陆浩冷笑道:“你有得选择吗?当然,你也可以不喝,我会拿给你师妹喝。” 楚天阔寒光刺骨地扫了陆浩一眼:“你要敢对我师妹不利,我绝不善罢甘休。” 陆浩咄咄逼人:“喝不喝?” 楚天阔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把空酒杯口朝下,甩了甩给陆浩看:“现在可以带我去见烟香了吧!” 陆浩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天阔一眼,又笑了一下:“楚天阔,你现在已经中了我的毒了。” 楚天阔默不作声。他低头看,袖子口一片***他早在举起杯子的同时,就把酒倒进袖子里了。刚才看似喝得一滴不剩,其实是滴酒未沾。 陆浩心想,不管事情真实情况如何,先把楚天阔囚禁起来再说。他现在中了毒,关他久了,不怕他不说实话。 就在此时,底下的人神色慌张跑了进来,惶恐道:“寨主,东方红求见。” 陆浩心想今日东方红无故前来陆家寨,难道是因为那件事?他脸上浮现惊慌之色,故作镇定道:“我知道了,你去请东方大人来大堂奉茶,我随后就来。” 楚天阔也疑惑在心,东方红怎么这么巧赶来了?难道说是迟乐他们通知他来的?是专程来救他跟烟香的吗? 陆浩把楚天阔带进地牢中。 烟香一看见大师兄,欢呼雀跃地扑进他怀里,激动地抱着他:“大师兄,没想到你会来救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楚天阔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傻丫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来救你的。” 烟香眼眶一灼热,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师兄,你对我太好了。” 陆浩见两人难分难舍,心里莫名地烦躁。他悄悄退出去,把地牢的门锁上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如意郎君 烟香率先反应过来,推开楚天阔:“糟了,大师兄,我们被困住了。这地牢铜墙铁壁,除非有人给我们开门,不然我们出不去了。” 楚天阔勘察了下四周,而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点头赞同她:“没错。这地牢要从外面才能打开。” 烟香急的满地牢打转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不停搓着衣服,口中念念有词道:“大师兄,你不该束手就擒。你不该来救我。现在连你也被困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楚天阔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道:“师妹,你慌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师兄替你顶着。” 烟香走近楚天阔身边,眉毛微动,张大嘴巴,微蹲下身盯着他,惊讶道:“大师兄,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楚天阔开心地笑了起来:“怕?有什么好怕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为人一向如此。再说,这里没人打扰,我刚好有几句话想问你。” 烟香微微一愣,眯着眼睛看楚天阔:“大师兄,你要问什么?” 楚天阔微微抬起头,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烟香,轻声道:“烟香,你那天对我说,看中一位如意郎君,是谁?” 烟香被他问中心思,立马脸红心跳。她刚想说,‘那人就是你。’忽然想到,她命不久矣。算了还是把这份情埋在心底吧。 烟香撒谎道:“你不是知道了吗?就是石头哥。” 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好像怯于大师兄盯着她,更没有勇气瞧一眼大师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急得她忙背过身去。 该死的大师兄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站了起来,走近烟香,双手扳过她的肩膀,强迫烟香必须看着他。 楚天阔脸上满是神秘莫测的表情;双颊微红,嘴唇微动:“是吗?我不信!我听绫玉说,你那些天在绣丝帕。给我看看?” 烟香咬着唇闷笑。大师兄这么问,句句试探,分明是心里喜欢她的。她微微一笑,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更加娇羞可爱。 她心里直叹天意弄人,嘴上死赖到底:“你爱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没错,我是绣了一条丝帕。不过不是绣给你的,你看它做什么?”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像潮水一样从楚天阔心中卷过。那种感受就好比在热闹处等人,瞥眼人堆里是她,走上去找又不见了。 兰绫玉说烟香喜欢的人是他,他一直是半信半疑的。而如今,烟香亲口否认了。这样也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放开烟香。 楚天阔眉目疏朗,落拓不羁地笑了:“师妹,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兰神医那里还有颗仙丹,可以解你的毒。你会没事的。” 烟香眼眉撩起,眼睛睁得大大的,痴呆呆地望着楚天阔:“你为什么不早说?” “烟香?”烟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令楚天阔觉得她莫名其妙。按理说,听到自己有救了,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她怎么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样子?吃惊?生气?怨恨? 烟香听到楚天阔说她有救了,第一反应不是欢天喜地,兴高彩烈,眉飞色舞。而是愁眉苦脸,无精打彩,后悔不及。如果大师兄早点说她还有救,那么刚才,她就大方承认了,她爱他,苦恋了他十年。现在,能收回她刚才的话吗?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烟香恨恨地咬了下舌头。话已经说出去了,怎么更改?大师兄一直觉得她孩子心性,再去跟大师兄说,她刚才说的是反话,大师兄还当真吗?况且,自尊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上天果然是喜欢跟她开玩笑呢。 烟香郁郁寡欢,懊恼不已,低垂着头。 突然听见一声沉闷的喘息声。 她抬起头。 楚天阔,平时一副磐石模样,此刻俊美的五官变得狰狞。他脸色煞白,额头痛苦地紧抽,眉毛纠结成团,眼睛充血,目光狂乱,颤抖的唇边挂着血丝,身子抽搐,像触电似的,他咬着牙想镇定下来。 “大师兄,你怎么了?”烟香浑身颤抖,半张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感到像刀劈开了胸膛,向楚天阔扑了过去。 “烟香,别碰我!我中毒了。”楚天阔用尽力气推开她。 痛苦并未吞噬他的理智。他早就知道那杯酒有毒,可是,他并没有喝下去。难道说陆浩是把毒药涂在酒杯上?如果是这样,是什么毒药这么猛烈,一沾就中毒? “百露丸。”烟香一时慌乱不已:“百露丸呢?” 毒发的痛苦像无数头细的小蛇秧,无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开去,他浑身痛苦地痉挛着:“陆浩拿走了。” 烟香看着大师兄痛苦不已。她的心像是被毒蜂鳌了似的,一下子紧缩了。她大脑的血管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 “烟香,别怕。我运功把毒逼出来。”他的脸孔好像石膏假面一样的僵硬,只有嘴唇颤栗着,微微地动着。 楚天阔脱掉外衣,盘坐下来,两臂伸直,两掌心仰上,以两外关穴处分置两膝上,运功逼毒。 许久,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吐出黑色的血,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毒素被他以内力控制住了。 东方红在大堂里,走来走去,俊朗的脸黑得像蒙了层铁锈。 陆浩从外边走了进来,不敢抬头望东方红。他微低着头,一眼就望见东方红腰上的佩剑,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古官贼不两立,他见东方红,就好似老鼠看见了猫。 陆浩寻思着,如果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隔了那么久,有什么证据也早就销毁了。而且要是犯了事,他必定会带一批官兵前来。他们向来素无交情,他独身前来是为了什么呢?唯一的可能,就是来救楚天阔。 陆浩强压着内心的慌乱,笑着行了个礼:“东方大人,今日这么有空来寨里。” 心里的不安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师兄中毒 东方红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不耐烦道:“废话少说。把怀扇公子楚天阔交出来。” 果然是不出陆浩所料,东方红今日为救楚天阔而来。不过,他不打算把人交出来。 陆浩露出狐狸一样狡猾的笑:“东方大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是陆家寨,寨里哪有怀扇公子。都是绿林好汉。” 东方红的脸色骤然大变,脸色铁青,怒容满面:“你少装蒜!我收到密报,你抓了他师妹,引他来此。识相点就把人交出来。省得我自己去找。” 死猪不怕开水烫。陆浩决定死皮赖脸到底。 他望着东方红,冷笑道:“东方大人。这里是陆家寨,不是知府衙门。不是你想搜就可以搜的。自古民不与官斗。但是,你也不要把我逼急了。否则,鱼死网破。” 这时,寨里的兄弟手持刀剑,纷纷围了上来。 东方红怒极而笑.眉毛抖动得像是发出了声音。他抽出怀里的佩剑,架到陆浩脖子上,两眼喷射出通人的光芒:“陆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日是一人前来。不过就凭我的身手,足以把陆家寨翻个底朝天。你还是乖乖把人带出来。我的佩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陆浩摆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东方红说得没错,他是凤城四大高手之一,功夫自然不凡,除非师父亲自出马,不然依自己的武功,跟东方红打起来,都没有三成胜算。何必白白搭上众兄弟的命。 陆浩经受不住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他面前就觉得不寒而栗,现在刀又架在脖子上,他哭笑不得道;“这里没有怀扇公子这人,你让我拿什么交给你。” 他的神色更加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我知道怀扇公子在这里。今天我带不走他,我就把你带走。你平时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到了衙门会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 陆浩松了口:“你为什么要救他?” 东方红实话相告:“因为他涉嫌相府千金被杀命案。他是嫌疑犯,也是破案关键。” 陆浩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额上冒出冷汗。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让他把楚天阔带走吧。以后在从长计议。 陆浩在前,东方红在后,往地牢方向而去。 陆浩极不情愿地打开地牢的大门,冷声说:“楚天阔,你们可以走了。” 烟香忿恨的眼睛瞪向陆浩,她那俊俏的脸庞由粉红变成苍白,嘴唇变得铁青,一股幽怨、慑怒之气使她的美貌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她就像死者家属看见杀人犯,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神情悲愤地扑向陆浩。 当然不是扑进他怀里。她使劲浑身最大力气,对着陆浩一顿拳打脚踢。她的扭曲的嘴,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个乌龟王八蛋,卑鄙,无耻,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大师兄,我跟你拼了。” 陆浩并没有制止烟香,也没有躲闪,任由她打骂。 “烟香,别闹。”楚天阔低喝一声,制止烟香。 陆浩目光看向楚天阔。楚天阔正襟危坐,正运功疗伤,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浩一时怔住,惊讶地张大嘴巴,脸涨得通红,嘴微微在动,“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是放了化功散而已。” 他给楚天阔下的不过只是普通的毒药,只是让他使不出内力而已。常人吃了那药都不一定有事,怎么他看起来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难道毒药被掉了包,换成了剧毒? 东方红看到中毒的楚天阔,急忙冲过去,施展内力,运功帮着楚天阔把毒逼出来。, 烟香任性地大喊大闹,一会儿掉泪,一会儿生气。她只恨自己没有好好练武功,她对陆浩的捶打,就好似挠痒痒。她打得累了,骂得不耐烦了,沉重地跌坐下去,一方面为大师兄中毒受着痛苦而眼泪直落,另一方面又为自己技不如人而眼泪直涌,两种眼泪,互相混合,全身伤心地抽搐着。 陆浩看烟香哭得撕心裂肺,居然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百露丸,青筠扇,丝帕一并还给了楚天阔。 烟香看到了百露丸,像黑暗中看到了火光,她赶忙拿出百露丸,给大师兄服下。 在东方红的协助下,楚天阔的毒已经被逼出了大半,再加上服用了百露丸,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身体已经明显好转,行动自如了。 东方红缓缓起身,额上因运功冒出点点细汗,他向陆浩走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到了陆浩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怒道:“拿来。” 陆浩面无表情盯着他,一动不动。 东方红以为他装傻,冷笑道:“陆寨主,你下的毒,难道你没有解药?” 陆浩觉得自己这次,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万分委屈道:“东方大人,我下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化功散,我不过是忌惮他武功高强,怕他逃走而已。没想要他的命。” 东方红冷着脸:“可是,楚天阔明明中的是碎心散的毒!” “什么?”陆浩眼睛睁得酒杯那样大,一脸错愕的表情。 陆浩无比震惊!怎么会是碎心散?他只听说过此毒厉害无比,他都没见过。楚天阔怎么会中了此毒? 东方红一把抓起陆浩的领口,陆浩急道:“东方大人,你若不信,我可以拿他喝过的酒杯给你看。” “不要碰那个酒杯。”楚天阔叫起来:“毒药涂在酒杯上。” 楚天阔啊楚天阔,你不管何时何地何景你都记挂着别人的生死,怎么心地这么善良? 陆浩想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楚天阔解释道:“因为那酒我没喝。” 楚天阔看着东方红道:“东方大人,你把他放了吧。我相信他的话。” 看陆浩那表情,也不像是装的,估计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果然,底下有人来报,刚才接触酒杯的人死了。 烟香像从云端跌到深渊之下,此身如浮萍似的无依。 大滴的眼泪从烟香脸上落下来,她真怕大师兄出事,要是大师兄活不成了,她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丢失手帕 楚天阔向她走了过来,笑着开她玩笑:“羞不羞,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女孩一样爱哭。” “楚天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东方红问道。 楚天阔给他投去一个感恩戴德的笑:“我没事了。东方大人,你果然是来救我的。我又欠你一次人情。” 烟香看到大师兄气色转好,表情温和,还能谈笑自如,以为他中的毒已经逼出来了,得救了,像狂风吹开云雾,心境豁然开朗。 烟香的表情瞬息万变:“原来大师兄你早就知道东方红会来救我们。难怪被困在地牢里你一点都不紧张了。” 陆浩准备了好酒好菜要招待他们吃晚膳。 烟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呢,没安好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酒菜里下毒?” 楚天阔却宽容大度地笑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那就多谢陆寨主的盛情款待了。”楚天阔说着,眼睛看向东方红:“天色已晚,不如歇一晚,明早再赶路。东方大人,意下如何?” 东方红点头微笑,表示赞同。楚天阔刚才运功逼毒,耗费不少功力,现在身体正虚。再说,晚上黑灯瞎火,山路崎岖,万一不小心跌落悬崖呢? 楚天阔把烟香的态度自动忽略。 烟香撅着嘴,满脑懊恼样。大师兄就是个烂好人。明明人家要害他的。他却不以为意。心可真够大的。别人都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倒好,老是想着,以德报怨,不念旧恶,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菩萨了?一副普渡众生样。他又不是和尚,装什么唐僧。 众人走出地牢,烟香还兀自站原地发呆。 楚天阔嘿嘿笑道:“烟香,想什么呢?” 烟香回过神来,调皮地向他扮了个鬼脸。心里念叨,这么喜欢装唐僧,早晚有天要被妖怪给吃了。忽然又觉得不对。妖怪把大师兄吃了,她不是要哭死。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陆浩被烟香丰富多彩的表情给吸引了。前一刻钟还痛哭流涕,后一刻钟就嬉皮笑脸了。也被他们兄妹情深所感动。想到自己身世,黯然神伤。自幼父母双亡,他被师父收养,传授武艺。后来,听从师父的安排,第一次杀了人。为了躲避官府的追责,只得上山落草为寇,与亲妹妹咫尺天涯。 身为绿林草莽,也有许多无奈。杀人放火的事做多了,也就麻木不仁了。也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陆家寨的夜晚,很安静。 唯有孤独的月远远的凝望着这安静的夜。 东方红独自一人,在这充满幽静的夜里,站在楚天阔房门口守着。 风呼呼的吹着还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就像是风的呼啸。 直至半夜,出现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有几个蒙面人引开了东方红,其中一个蒙面人闯进了楚天阔房中。 陆浩听见打斗声,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披上衣服,第一反应就是赶往楚天阔房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希望楚天阔死了。 那蒙面人武功深不可测,长剑出鞘,楚天阔拿扇子一挡,扇子被他劈成了两半。 那蒙面人眼疾手快地抽回剑。 楚天阔想动用内力,震退来敌,内力发不出,却吐了一口黑血,嘴角沾血。他掏出怀里的丝帕,还未来得及擦嘴,蒙面人剑又刺了过来。他机械般地左躲右闪,加速了身上毒发作,浑身冷汗潺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丝帕掉到了地上。 蒙面人弯腰捡起。 一道凌厉的寒光向楚天阔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陆浩及时赶到,挡在了他面前。 那道剑光逼近陆浩忽然停了下来。对方向陆浩使了个眼色,低吼一声“闪开”,剑势急转,直取陆浩身后的人。 楚天阔倒了下去,蒙面人没有刺中他。 东方红解决了外面的蒙面人,冲进了房间,举着佩剑,向蒙面人刺去,叱吼道:“看招!” 蒙面人看见东方红来了,不再恋战。施展轻功,飞跃而去。 东方红也飞跃而起,紧追不放。 烟香后知后觉,打斗声把她吵醒了。等她赶来,月光下,只见院里几个蒙面人,面目可憎,伤痕累累,嘴角有黑色血,应该是服毒自尽。 她心惊肉跳,踉踉跄跄往大师兄房里奔去。 看到大师兄面无血色的脸,毒发晕死过去,她心里无比难受,一阵头晕眼花,也跟着晕了过去。 东方红追了一段,没有追上蒙面人。他心里疑惑,此人轻功在他之上,按理说,武功也不会弱。为何看到他,都没动手就急着跑呢?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楚天阔? 不管了,先回去看看楚天阔吧。 朝阳冉冉升起,彩霞变化万千。太阳越升越高,千万缕阳光像利箭一样,穿过云层,照射到陆家寨这片大地上。 楚天阔与烟香昏睡了几个时辰,将近晌午还未醒来。 东方红守着楚天阔一夜,给他灌输真气,累得虚脱。 陆浩真心实意让东方红去休息,不料却激起了东方红怒气。 东方红不知道哪来的无名火,强忍着怒气压低声音说:“陆寨主,谁知道昨天的刺客是不是你串通的?楚天阔中毒的事,我还没空跟你算账。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 陆浩顿时啼笑皆非。当恶人难,当好人更难。他还未回答东方红,手下来报,有一男两女三个人闯进了寨里来。其中一个女的不懂武功,另外两个武功不错,寨里的兄弟拦都拦不住。 “我去看看。”陆浩沉着脸往外走。边走心里边懊恼,楚天阔果然是惹不得的。虽然他还未见到外面到来的人,不过凭他的感觉,一定是跟楚天阔有关系的人。楚天阔中毒至深,要是死在陆家寨,今后,恐怕陆家寨会不得安宁了。 他大步流星,额上冒汗,穿过院子,来到大门,迟乐已经率先闯了进来。 陆浩冰冷的目光在迟乐身上一转,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好大的胆子,敢闯陆家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都来山寨 “楚天阔师兄妹可在这里?”迟乐收起手里的剑,急急问出口。 陆浩冷着脸没有答话。 迟乐又拔出了剑,正欲动手,水脉与兰绫玉赶到。 兰绫玉喘着粗气,她把身上的药箱扔给迟乐,拉开了迟乐与陆浩的距离,走上前去,对陆浩点头致意,笑盈盈道:“陆寨主,可还认得我?” 兰绫玉心存一丝希望。 陆浩凝神注视兰绫玉沉思片刻,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你是兰绫玉姑娘?” 兰绫玉点头微笑。 陆浩憨笑道:“在下承蒙姑娘相救,还未报答姑娘大恩,一直记挂在心。” 兰绫玉淡淡一笑:“陆寨主,一点小惠,何必言谢。”她话锋一转,脸色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楚天阔本在我荷花岛做客,你掳走了他师妹引他前来。今日我们特地来寻他。希望陆寨主看在我的薄面,不要为难他。” 陆浩不答反问,指着迟乐水脉问道:“这两位是?” “这是凤城浪子迟乐迟公子。”兰绫玉指着迟乐道。 迟乐傲首挺立,风度翩翩。 “这是凤城第一美人水脉姑娘。” 陆浩这才注意到水脉。果然是天姿国色。不过,陆浩却觉得烟香的姿色比她略胜一筹。怎么自己不自觉地拿她跟烟香比?烟香那张灵动的眸子,稚气未脱的脸蛋,在他脑子里闪现。莫非?他觉得有一股微火像许多烧红的针似地跑遍他的全身。 陆浩脸一红,突然想起正事:“兰姑娘,你来得正好。刚好请你去看看楚天阔。” “他怎么了?”三人皆面露惊惶之色,异口同声道。 陆浩在前面带路,“你们随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进到房间,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天阔。他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形容憔悴。 水脉心里一阵难受,心像绑了块石头似的,一直沉下去。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动了,像触电一样,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状态,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兰绫玉倒是镇定,她顾不上心里难受,赶忙靠过去给楚天阔诊察。 迟乐急红了眼,脸色一片铁青,抽出手里的剑,要与陆浩决一死战。 任凭迟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陆浩安之若素,心平气和道:“我知道大家肯定会误会我。楚天阔中毒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东方红走过来,拿掉迟乐的剑,声音像是在沙漠许久不喝水的旅人,沙哑道:“迟乐兄,先别急着动手。一切,等楚天阔醒来再说。” 迟乐瞪着陆浩,恨得磨牙,听了东方红的话,忍着把剑插回剑鞘。 水脉这时才注意到东方红的存在,见他一脸疲惫样,礼貌地打招呼道:“东方公子,你也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一次东方红看到她,虽是晚上,一袭黑衣,她的优雅端庄却丝毫不减。自那以后,水脉朱颜玉貌就一直萦绕在他眼前。 这是第二次见她,一身素衣,却难掩容貌的秀丽,脸上薄施脂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顾盼生姿。 一见倾心,二见倾情。 东方红身上的每一滴血都颇动起来,爱恋像野兽一般冲进了心房,直挤得它不能喘气。他身为捕快,尽职尽责,二十有余,一直未成家。众人皆以为他整天忙于公事,无暇顾及终身大事。殊不知,他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像水脉这样文武双全的姑娘,才进得了他的心扉。 楚天阔睁开双眼时,看到了兰绫玉一伙人围在他眼前。貌似他还活着?他的脑海里还浮现着昨晚刺客暗杀他的情景。明明有个蒙面人要取他性命了。他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印象中那蒙面人要刺中他时,是陆浩救了他? “你们怎么来了?”楚天阔对着关心他的朋友们投去虚弱的笑,脸色依然苍白。 看见他醒过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楚天阔看向陆浩,投去感激的眼神:“陆寨主,多谢你昨晚相救。” 大家向陆浩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 陆浩脸上笑着,眼神却冰凉:“不用谢我。我是为了烟香。” 这时大家才想起烟香这丫头。看到楚天阔,都自动把烟香忽略了。 迟乐脸色阴郁地瞪着陆浩,火冒三丈:“烟香呢?” 楚天阔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救烟香,怎么他人躺在了床上,烟香人呢? 那个叫无双的姑娘跑来告诉陆浩:“寨主,你去看看吧。烟香姑娘在梦中捶胸顿足,大喊大叫。” 陆浩皱着眉头往外走,迟乐紧随其后。 “我去看看。你看着天阔。”兰绫玉交代水脉,她说完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水脉见楚天阔强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拖着虚弱的身子要往外走,恳求道:“天阔,你还是好好歇着,兰姑娘去看了。” “我没事。” 大家转移阵地。 “啊!疼!”烟香大叫着从梦中醒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楚天阔那张暗淡苍白的脸,烟香不禁一阵心酸,都忘了楚天阔刚才掐她人中的疼痛。她眼睛泪汪汪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哭了?是不是刚才做噩梦了?楚天阔抚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 想起梦里的事,烟香一阵发寒。她梦见大师兄病得奄奄一息,弥留之际跟她做着最后告别。她吓得摇着头,像中邪一样,抱着大师兄,把头埋进他怀里,呜咽道:“大师兄,你不要有事。我怕。” 楚天阔宠溺地拍拍她的背,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烟香,别怕,我死不了。” 水脉心里瞬间极不是滋味,背过脸去,眼眶湿润。 只有陆浩知道,中了这相思掌,受刺激掌毒就会发作而昏迷。在昏迷中,人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睡觉多梦,噩梦缠绕,毛骨悚然,如入其境。 烟香情绪平静下来,放开了楚天阔,兰绫玉过来把了烟香的脉。 兰绫玉惊讶万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怕她说出的话,会让楚天阔担忧。 于是,屏退了众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是谁报信 “烟香,你最近是不是掌毒经常发作?”兰绫玉看屋里只剩下她跟烟香两人,才不安问道。 “离开荷花岛,已经是第三次发作了。”烟香咬了下唇,说了实话。 一个不好的感觉猛地涌上兰绫玉的心头,短短不过三天,发作了三次。看来,烟香所剩时日不多了。 烟香靠在床头,突然问道:“兰姐姐,先不管我的事了。我大师兄中了什么毒?” 兰绫玉神色凝重道:“跟水脉姑娘之前中过的毒一样。” 烟香心里一惊,嘴里道:“这么说,你也没有办法医治?” 兰绫玉点头,两人沉默了。 “烟香。” “兰姐姐。” 几乎是两人同时开口。 兰绫玉有点为难,也不得不开口。她想说的是,楚天阔的毒可以用仙丹解。可是,仙丹只有一颗,给了楚天阔,烟香怎么办?她在心里犹豫万分。这仙丹本来说好要给烟香的,她怎么说出口? 兰绫玉愣了一下,有点局促:“烟香,你先说。” 烟香拉着兰绫玉的手,眼巴巴望着她,充满期盼:“兰姐姐,我听大师兄说,你爹那里有颗仙丹。可否求你爹把它送给大师兄?” “仙丹现在我手上。”兰绫玉脸一僵,坦诚道。 烟香脱口而出:“那你赶快给我大师兄服下。” 兰绫玉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烟香,那你怎么办?” 烟香听到兰绫玉这么一问,悲凉一笑:“兰姐姐,先救我大师兄吧。他行侠仗义,他若活下来,会救更多的人。而我,不过是一个拖累。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搞成这样。我若死了,他还有那么多知己好友陪着他。他若死了,我独自活着,如浮萍一样,无依无靠了。所以,我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兰绫玉一时怔住,换成她是烟香,她会选择怎么做?她不敢肯定会牺牲自己,保全楚天阔。暗暗惊叹,她自己对楚天阔的爱,不过如此肤浅。 她定定地看着烟香。烟香平时孩子心性,嘻嘻哈哈,不是亲耳听到,真不能相信,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兰绫玉的眼眶灼热,由衷之言:“我怕你大师兄不谅解我。以他的性子,他宁可你活着。” “兰姐姐,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把仙丹给我。我亲自给我大师兄。这样以后,大师兄就怪不得你了。”烟香倒是善解人意,不假思索道。 兰绫玉只得点头。心想,楚天阔一直觉得烟香孩子气,她哪孩子气了?心思缜密着呢。 兰绫玉和烟香从房里出来,门口早没了一个人影。 “他们都哪去了?” 走过迟乐房门,听到屋里有细细地谈话声,推门进去,只见迟乐,东方红,水脉围在一起讨论。 看不到大师兄,烟香马上问:“我大师兄呢?” “楚天阔回他房里去了。”迟乐抬头看了她一眼。 烟香告辞去找楚天阔。 东方红走近兰绫玉,递给她一封信,开口道:“兰姑娘,你来得正好。你看,这封书信是否你所写?“ 兰绫玉接过信一看,上面写着: 东方红: 怀扇公子楚天阔孤身一人前去凤尾山陆家寨,恐怕会有危险。请你火速前往,务必将他救回。另外,求你别为难陆寨主。 无名氏 字迹隽秀工整,像是女子写的。 大家看向兰绫玉,兰绫玉摇了摇头,笑了出来:“你们认为这信是我写的?” “不是吗?” 兰绫玉耸了耸肩,笑容令迟乐如沐春风:“我都不认识东方红,怎么给他写信?” 迟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这个人是谁呢?大家面面相觑。 看这封信,表面上是要东方红前去搭救楚天阔,实际上,信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是什么人既不希望楚天阔有事,又关心陆浩安危呢?能知道这消息的还有谁? 东方红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是她吗?可他又马上否定了这种可能。 先去看看楚天阔吧。 烟香推开楚天阔的房门,楚天阔正盘腿坐在床上,微闭着眼睛,正在全神贯注运功逼毒。 烟香的到来,扰乱了楚天阔的心神,他吐了口黑血。 烟香脸上唬得改了样子,两颊的肌肉都松松地下垂,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好像是一个小圆孔的样子。她转身,刚要把门关上,准备退出来。 “烟香。”楚天阔充满磁性的声音从烟香背后传来。 烟香回眸,楚天阔慢慢睁开眼睛,收回双掌,吐了口气。他从床上下来,走近烟香,拉了张凳子坐下。 烟香看他脸色依旧白如墙壁,大汗淋漓。她用袖子帮他擦汗。 楚天阔拉过她的手,把她的脉,眉头紧锁,又是担忧又是无奈:“怎么脉息这么紊乱?” 烟香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托着下巴,呆呆望着楚天阔。 往日她的眼睛扑闪扑闪,此时却是失神,没有一丝光彩。烟香满脑子都是怎么说服大师兄吃下仙丹。这真是个难题。 楚天阔轻咳一声,有点不自在:“说吧,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楚天阔最了解这小师妹了。一但有什么事要求助于他,总是用这样无辜的眼神。 烟香觉得鱼儿要上钩了,眼珠子一转:“大师兄,我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楚天阔大方地说:“说吧,只要我能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大师兄,你先答应我,我才肯说。”烟香定定看着楚天阔,语气里满是认真。 楚天阔点点头,温和地笑着:“好吧。你说。” 烟香高兴地拍掌,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你可是答应我的。这个仙丹给你吃。”烟香从怀里掏出仙丹,递给楚天阔。 楚天阔并未伸手接仙丹,烟香的手僵在半空。楚天阔瞪了她一眼,站了起来,脸色灰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地威严:“不行,别的我可以答应你,这个不行。” 烟香瞪大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大师兄,你答应我的要反悔吗?我知道你不肯吃下这颗仙丹,是你想把它留给我。可是,你若死了,我怎么独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让出仙丹 “我死不了。”楚天阔摸着她的头,凄迷一笑。 烟香忽然眼泪汹涌而出:“或许,你不会死。但是,像你这么骄傲的个性,这样活着,生不如死。大师兄,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想必是不想让人看见你憔悴的模样。蒙面人到处追杀你,你若不赶快恢复武功,难道一直靠别人保护吗?” 烟香这几句话,说出了楚天阔的心声,他听了深感欣慰。不知不觉中烟香已经长大成熟了。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了。 烟香看楚天阔沉默不语,态度一转,语气决绝:“倘若你不肯吃下仙丹,那么我恨不能马上死了。” 本觉得她已经长大了,谁知还没夸她,孩子心性又显露出来了,楚天阔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烟香,你让我太失望了。” 烟香垂下视线:“大师兄,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要希望我活下去,你就得好好活着。从小到大,我闯祸,都是你护着我。你说过,要帮我选如意郎君,要替我主持婚礼的。” 楚天阔盯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睛,终于妥协。拿过烟香手里的仙丹,就着温开水吞了下去。 烟香马上破涕为笑。 敢情这丫头刚才都是在演戏? 陆浩为了报答兰绫玉的救命之恩,要送她一堆金银珠宝,均被兰绫玉婉言谢绝。后来陆浩送了几颗老人参,兰绫玉就照单全收了。她转手就赠与楚天阔。 服用过仙丹,加上兰绫玉每天给他熬药,熬参汤,几天后,楚天阔已经容光焕发,生龙活虎了。 然而,楚天阔身体是好了,心里却一刻不得轻松。他还要找出施掌之人,找出解救烟香的法子。 他揣测着,荷花岛到陆家寨的路上,遇到花弄影,她说是纪正要害他。不管花弄影说的是真是假,他得去查看,这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这几天,迟乐和陆浩一见面就掐。 楚天阔走出房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迟乐跟陆浩打斗的声音。 迟乐气势汹汹道:“说,你是受谁指使,要害楚天阔?” 陆浩并不正面回答他:“迟乐兄,我说了,这事无可奉告。就是楚天阔逼问我,我也不会说的。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迟乐的武功当然不赖,陆浩能跟他对打这么多招而不败,看来陆浩还有两下子。 楚天阔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判断失误,是无双跟陆浩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迟乐一个。 楚天阔袖手旁观了一会,看出来门道,这无双姑娘不简单,武功深不可测。她既要保护陆浩不被迟乐所伤,又不让迟乐吃大亏。可谓是煞费苦心。 有点意思。 迟乐怒瞪了楚天阔一眼:“你还好意思在那里看戏。” 楚天阔这时想装聋作哑也不行了,他拦住了迟乐,又好气又好笑道:“迟乐兄,你这是何苦。” 迟乐两眼冒火,没好气道:“我今天一定要问出他为什么要害你。”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了。过去的事就算了。”楚天阔微笑着打圆场。 兰绫玉赶到,看到迟乐怒气冲冲,恨不得一剑杀了陆浩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虽说她不了解陆浩,但从这几天看陆浩,对烟香关怀备至,对自己以礼相待,并不像迟乐所想的那样笑里藏刀。 于是兰绫玉替陆浩解了围,笑咪咪冲迟乐道:“迟大哥,有话好好说,别舞刀弄剑的,免得伤了和气。” 迟乐听了兰绫玉的话,把佩剑收了起来。 陆浩偷笑。 迟乐瞪了他一眼,顿时涨红了脸。 底下有人来报:“兰姑娘,有你的信。” 兰绫玉打开书信来看。信上说,要她速速回去。出门时,她留下了一封信,告知家人前来陆家寨。 离家几天未回,弟弟兰绫石想她和烟香,茶饭不思,卧床不起了。兰绫玉心里不免着急。兰绫石从小跟着她,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 无论如何,她得回家一趟。可是,烟香怎么办呢? 迟乐盯着兰绫玉,想知道信的内容。兰绫玉忽略他询问的眼神,身子转向楚天阔,脸上充满歉意:“家里飞鸽传书要我回家一趟。你身体已经大致痊愈。可是,烟香,我放心不下。” 楚天阔表情柔和,面带微笑:“烟香的事,我自会上心。” 兰绫玉叮嘱道:“烟香她不宜劳累,尽量让她保持好心情。” “行。我会注意。”楚天阔点点头。 冉冉上升的红日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如锦绣。 兰绫玉跟大家做了简单告别,收拾了行李。陆浩派了人要护送她回去。迟乐也自告奋勇说要送她回去。兰绫玉想了想,选择让迟乐送她回去。这样,免得他跟陆浩起冲突,给楚天阔惹麻烦。 兰绫玉跟迟乐一离开山寨,楚天阔一副心事重重样。 水脉看着楚天阔愁眉不展的样子,有点伤感:“天阔,你毒已经解了,为什么还是闷闷不乐?” 楚天阔没打算隐瞒她:“那仙丹本来兰神医要给烟香的。烟香让给了我……” 水脉心里一崩,之前,烟香也是把仙丹让给她。她急急打断楚天阔的话:“仙丹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把兰神医的话转述了一遍给水脉听。水脉听了,心里猛地一阵欢喜:“这么说,要救烟香的方法,除了找出施掌之人,还可以找算命先生鬼见愁要仙丹?” 楚天阔点头,面色凝重:“理论上是这样的。施掌之人,我已经有点眉目了。我明天就下山去寻找。” 水脉好奇问道:“你怀疑是谁?” 楚天阔一向谨慎:“这只是我个人猜测,未证实前,我不便透露。水脉,你帮我照顾烟香,她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奔波劳累。” 水脉娓娓地说:“天阔,我是这么想的。你去找施掌之人,我去找算命先生鬼见愁求仙丹。这样确保万无一失。我觉得陆寨主对烟香挺友爱的,就把烟香托他照顾吧。” 楚天阔赞同。 水脉刚出陆家寨没多远,东方红就追了来。 “水脉姑娘,等等。” 水脉回过头。 东方红踏着满地的厚厚落叶,迈着大步向她走来:“水脉姑娘,刚好我回衙门述职。与你同行也有个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水脉命相 夕阳落山不久,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大地,也被这霞光染成了红色。 东方红与水脉来到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东方红建议道:“水脉姑娘,天色已晚,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间缘来客栈。等明天再赶路吧。” 水脉微笑点头。 一大清早,水脉就来跟东方红辞行。她想着赶快回到凝翠阁,离开家已经有段时间了,回去看看,顺便让下人帮忙打听消息。 她站在东方红房外,敲了半天门,没有回应。 “东方大人,你在里面吗?”水脉在外面声音响亮。 水脉犹疑,难道是还未起床?她想着,要不自己先走吧。于是,她去找店小二。 水脉还未跟店小二开口,要他代为转达‘她先离开’这事。店小二先说了件让她吃惊的事。 “小二哥,你刚才说什么?”水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店小二急得满头大汗:“姑娘,我没骗你。昨天跟你一起的那位客官,昨晚发烧,我照顾了他一个晚上。不信你随我去看看。” 水脉焦急,边走边问:“小二哥,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我看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 “小二哥,谢谢你。你心肠真好。”水脉沉得住心,静得下气,向店小二礼貌致谢。 推开房门,如小二所说的,东方红躺在床上,声嘶力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的红血丝,面红目赤的,全身似乎都在冒着热气,蔫头耷脑,似乎是全身酸痛,软弱无力。 水脉走过去,以手轻触他额头,暗惊‘不好,怎么额头这么烫。’再把他的脉,脉息下沉。 水脉的一系列动作,令店小二大惊小怪。他眼睛盯得直直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姑娘,你会医术?” 水脉讪笑着摇了摇头。店小二看她的眼神更诧异了。 男女授受不亲,若不是大夫,怎么能这么随便与人接触? 店小二并不知道,水脉姑娘是习武之人,江湖儿女,多是豪迈奔放,不拘小节。 店小二的话,倒是引起了水脉的伤感,要是兰姑娘在就好了。 她拿了些银子给店小二,让他去请个高明点的大夫来。 大夫来看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太劳累,精力损耗过多而已,只要好好调养,几天就好。 前些日子,东方红守着楚天阔,帮他运动逼毒,输真气给他,耗费不少精气,积劳成疾。 东方红虽是个英雄人物,但是生起病来,还是跟常人没两样。一样需要吃药,一样需要人照顾。水脉每天去客栈厨房亲自给他熬药,给他端茶倒水,细心照料。 药吃了不少,烧早就退了,东方红却一直下不来床。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水脉把大夫叫到房门外,悄声问:“大夫,这么多天了他怎么还没好?” 大夫皱着眉头,疑惑不解:“按理说,他早就好了。他不过是普通的生病。至于他为什么还不能下床,恐怕你得自己去问他了。姑娘,还有其他病人等着我问诊,我先告辞了。” 水脉又进东方红房间,听得东方红在床上迷迷糊糊说着什么。额上冒着冷汗。她拿丝帕小心翼翼帮他擦汗,一双大眼睛狐疑地盯着东方红。东方红借着生病迷糊的契机,握住了水脉的手。 水脉一下子囧的无地自容,红着脸小声说:“东方大人,你感觉好点没有?如果你没什么事了。我们就此告别了。” 东方红一下就睁开眼睛。烧退了后,他病就好了。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不过就是为了多争取点时间跟水脉相处而已。他很享受被心上人照顾的感觉。 东方红仿佛撒了谎被拆穿的孩子,脸上一抹潮红,自嘲的笑了笑,望着水脉问道:“水脉姑娘,你这么着急着去干什么?” 水脉偏过头,避开他火辣辣的目光:“我要找算命先生鬼见愁,求仙丹,救烟香。” “你见过他本人?”东方红又问。 水脉简短回答:“没有。” “这样,我跟你一起去找。我对他还算有些了解。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他。”东方红气息急促,从床上坐了起来。 水脉怀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东方大人,你的病无大碍了吗?” 东方红讪讪,勉强想了个两全的借口:“我的身体不碍事,先救烟香要紧。” 水脉一向宽宏大量,她丝毫不介意东方红欺骗他。 东方红果然没有说大话。很快,就在春风楼里找到凤南阳。 东方红见到凤南阳,两人并不意外。好似凤南阳就专门在那里等他似的。水脉心里纳闷,怎么江湖闻名的世外高人,居然也喜欢逛青楼。这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对凤南阳来说,青楼有着形形色色的人,要打听消息,相对来说容易点。 水脉一脸专注认真盯着凤南阳道:“凤前辈,你是否能送我个仙丹,我一个朋友,命在旦夕。” 凤南阳摸着胡子,遗憾地告诉她:“仙丹仅有三颗。我师父留给我一颗,我已经送给一个丫头了。我对医学不感兴趣,只对武学和算命有点兴趣。没有研制出多余仙丹。” 水脉目光里的失望一览无遗,怔怔说:“一颗传给你,一颗传给兰神医,还有一颗呢?” 凤南阳答道:“还有一颗给我我小师妹李愁容。” 李愁容是谁?水脉刚想问。 东方红见多识广,插了一句:“与兰神医齐名的李神医?距离这儿路途遥远,没有十天半月,恐怕赶不到。” 水脉瞪大了眼睛,苦着脸:“那烟香怎么办?她毒已经发作了,撑不了那么些时日了。要是她自己把仙丹吃了,何苦这样……” 凤南阳听出了眉目:“你说的烟香,可是当日我赠与她仙丹的丫头?” 水脉心情沉重,点头不语。 凤南阳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笑道:“一切皆有定数。有人前世造孽,今世受苦。有人今世行善,来世享福。这是她的劫。我看她心慈面善,虽说命带灾星,身边却有贵人相助,定能逢凶化吉。只不过是身心受些苦罢了。姑娘,不必太焦虑。” 东方红又惊又喜:“凤前辈,你会看相!可否看看水脉姑娘面相?” 凤南阳摸着胡须,浅笑着点头。 水脉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苏’字。 凤南阳问道:“姑娘测哪方面?” 水脉脸噌地一下红了。 “感情。”东方红替她回答。 凤南阳沉思了一会,皱着眉头,不冷不热道:“苏字:草之头,你目前的感情很草率,你也很迷茫。谐音为书,书者,经常换。可见对方并不是太在乎你。还可看为输,不早了断,最终还是不好。办者,两人为一力阻挡。有缘相知,无缘相守。” 东方红和水脉皆脸色大变。 凤南阳继续说道:“眷属无缘岂易逢,也应说过两三重。纵然勉强成亲后,只恐相逢是梦中。” 凤南阳说得一点都没错。或许,她跟楚天阔真的是有缘无分。她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了反应,只觉得四周空荡荡,心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凤南阳终于没有再说下去。他拿出画像,向水脉打听,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东方红像水脉眨了下眼睛,使了个眼色,水脉心照不宣。 她摇了摇头,佯装不知:“凤前辈,这画里的人我未曾见过。” 既然如此,凤南阳也不再过多打听。 两人告别了凤南阳。 凤南阳的话一直记在水脉的脑里。 他们来到僻静的大街上,水脉神情严肃地看着东方红:“东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红向她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凤南阳身份是钦差大臣,奉旨寻找失落的太子。他去见过知府大人,详细说明一切。东方红身为捕快,阅人无数,凤南阳留给他自己的联络地点,一旦有消息,就通知他。 水脉又问:“那画像上的人那么像楚天阔,你为什么要隐瞒凤前辈?” 东方红深思熟虑:“现在,楚天阔命犯官司。如果指认有误,岂不是害了他?欺君之罪,谁承担得起?” 水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忽然惊道:“难道,相爷追杀楚天阔与他身世有关?莫非他就是太子?” 东方红不置可否:“一切等见到楚天阔再说。” 两人就此别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聚义山庄 楚天阔把烟香托付给陆浩照顾,本来要亲自跟烟香告别,谁知烟香毒发昏迷过去了。找到解毒方法已经刻不容缓。 他一路施展轻功,离开凤尾山,到了凤城城区,买了匹马,绕过百花街,直奔聚义山庄。路上一刻不敢耽搁。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纪盟主就是蒙面人。希望一切顺利吧,不然烟香就死定了,她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了。他心情忐忑,策马狂奔。 夕阳西沉近黄昏,满天彩霞映山村。 他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了聚义山庄。 一座高大雄伟而古香古色的庄园映入了楚天阔的眼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红漆大门虚掩着,琴声从里面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聚义山庄’四个烫金大字。 楚天阔声音沙哑道:“请问这可是纪盟主府上?”。他并未翻身下马,透过门缝,看到了门口打盹的门仆。 门仆被他吵醒,猛然回过头来,瞪着这位不速之客:“你找我家主人什么事?” 楚天阔缓了一口气,翻身下马,走道门口,面带微笑道:”这位小哥,麻烦你通报下,怀扇公子求见。” 门仆一脸为难地看着他,把手一挥:“我家主人正在会客。请你改日再来。” “我有要紧事必须马上见他,麻烦小哥通报下。”楚天阔左手拍打着扇子,一脸焦急。 楚天阔见门仆没有搭理他,兀自迈开步子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推开门,正要往里走。 门仆展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嘴里嚷嚷了起来:“好大的胆子,聚义山庄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楚天阔停下脚步,从门外往里粗略望了一眼,聚义山庄像一座大宫殿,飞檐青瓦,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院里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座小亭阁坐落在院角,夕阳余晖落在亭阁上,仿佛镶嵌了一层金边。 亭上有一姑娘在低头抚琴。 定睛一看,那位姑娘似曾相识。楚天阔转动了下脑子,想了起来。她就是之前要暗算他的夏荷。她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她就是纪盟主的女儿? 他站在门口,远远地跟夏荷打招呼,扯开嗓子大声道:“夏姑娘。” 夏荷循着声音,本能地回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子。她放下手中的琴,向着他走了过来。待及走近,才看清楚天阔俊美的容颜,脸上挂着一抹吃惊的神情,嘴角含笑,看着她。 夏荷又羞又喜,像怀揣着一只兔子,脸红心跳不已:“是你,楚公子。你怎么来这里?” 楚天阔不答反问:“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夏荷笑着摇头:“我不姓夏。” 楚天阔目光狐疑,笑着问道:“你姓纪,是纪盟主的女儿?” “咦,你怎么知道?”夏荷一怔,满怀歉疚:“楚公子,之前我要暗算你,你居然放过我。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说夏荷是纪盟主的女儿,那么她来暗算自己,很显然是受了她爹指使。只是,纪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纪盟主? 夏荷见楚天阔沉思不语,以为他在怪她,叹了口气:“楚公子,对不起。” 楚天阔收回思绪,爽朗地笑了起来:“纪姑娘,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时我身受重伤,倘若你出手,我未必打得过你。我还得感谢你呢。” 夏荷对他的好感不由刷刷往上升。楚天阔不仅行事光明磊落,而且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真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都怪自己一时糊涂,才会信了爹的鬼话,要去暗算他。 看夏荷不言不语,楚天阔大方地笑着:“纪姑娘,不知可否愿意交在下这个朋友?” “能与怀扇公子做知己是我的荣幸。我又怎么会拒绝。我叫纪文萱。你不介意就叫我文萱吧。”纪文萱红着脸说。 楚天阔想起了正事,皱眉着眉头道:“文萱。我有要事找你爹,可否代为引荐下?” “楚公子,你不说我还忘了。让你在这外面站了这么久。快快进屋坐吧。” 纪文萱吩咐下人把马拴好,领着楚天阔进入聚义山庄。庭院很大,左拐右转。虽说比不上相府一角,但比起碧香山庄,阔气不少。看得出来主人家底丰厚。 纪文萱边走边向他介绍,那是厢房,那是书房。沿着书房回廊再行数步,来到大堂。 堂内布置有仿古的桌椅,墙上挂着古今名人的字画。 堂中纪正正襟危坐,底下宾客分开坐成两排,正商谈着事情。纪正一向宠爱女儿,宠得她无法无天,她丝毫没有顾忌那么多,为了讨好心上人,不分场合,就将楚天阔带了来。 满屋子的人,看到楚天阔都愣了一下,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反应最强烈的是纪正,他脸色有点青起来,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紧闭,咬着嘴唇。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很勉强,紧绷绷的。 之前,楚天阔行走江湖时,也见过纪正一两次。今天再看,越觉得他的身形与动作与当日袭击他的蒙面人有八分像,加上纪文萱要暗算自己那茬,花弄影的指控,还有刚才他看见自己那震惊表情。楚天阔已经有十成肯定他就是施掌之人了。 “怀扇公子?”堂上有几个孤陋寡闻,不敢确定,问出了声。 虽然楚天阔名震武林,但是并非人人亲眼见过他。不过,他手里拿的那个表明身份的青筠扇,却是大家都认得的。之前那把跟了他十多年的扇子,被蒙面人一剑劈断,他又重新赶制了把。对他来说,扇子不仅是武器,也是身份象征。 楚天阔点头微笑。 堂上的人楚天阔大体认得,多是江湖中人。 一时间宾客都忙着跟楚天阔套近乎。 纪正先是震惊,而后生气,气得紫涨了面皮,龇牙咧嘴,半晌说不出话,脸色越发难看。 纪文萱才不管那么多,指着一张空凳子,热情地跟楚天阔说:“楚公子,请坐。” 自己则挨着楚天阔座位坐了下来。 场面尴尬异常。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正面交锋 纪正满脸怒容:“各位,今天先这样。改日有空在叙。” 大堂的其他客人都想一睹怀扇公子的风采,被纪正下了逐客令,纷纷不满的离开。 纪正压着满腔怒火:“萱儿,你下去,我跟怀扇公子有话要谈。” 纪文萱看向楚天阔,楚天阔点头微笑,示意她先下去。 纪文萱看着她爹,故意提高声音,语气坚决:“爹,怀扇公子是我朋友,你别难为他。” 纪文萱说完走了。 楚天阔非常为难。武林盟主,地位尊贵,武功卓绝,德高望重。能当上武林盟主,绝非等闲之辈。武林盟主又为什么要害自己呢?烟香的掌毒,怎么叫纪盟主解? 如果跟纪盟主开口,他同意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就是蒙面人,陷害他的人?他绝不会答应。如果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又有几分的胜算? 楚天阔想入非非之时,纪正倒是先开了口:“怀扇公子来此,所谓何事?” 楚天阔开门见山,表明来意:“小师妹中了掌毒,生命垂危,我束手无策。纪盟主见多识广,劳烦纪盟主看看。” 纪正脑海里思绪涌腾翻滚。怀扇公子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子就猜出了他就是蒙面人。 但是,这种事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纪正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意,戏谑道:“怀扇公子年少有为,武功绝顶,想不到武林之中,也有你搞不定的事。” “纪盟主,可否请你为我师妹看看。”楚天阔重申来意。 纪正哈哈大笑:“怀扇公子,你真是爱说笑。病了就该请大夫看看。我又不是大夫,要说功力,你怀扇公子绝对在我之上。你都没办法,我又能奈何?” 老狐狸! 楚天阔懒得跟他兜圈子了,亮出了底牌,一脸酱色,眉头轻皱道:“纪盟主,何必让我言明了。我既然能找来这里,当然是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我一向不与人结怨。如果纪盟主能答应救我师妹,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纪正一震。 楚天阔心慈手软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果然大度。所以有了怀扇(善)公子这称号。可是,如今,自己还有退路吗?弃暗投明,相爷不会放过他的。做过的那些事一但公之于众,今后,他在武林如何立足?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更何况,好不容易到手的金银财宝能轻易放弃?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纪正铁青着脸,谨慎道:“怀扇公子,纪某虽然一介武夫,江湖道义还是懂的。如果能救你师妹,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师妹的毒我解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楚天阔脸上的敷衍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闷,他冷笑道:“纪盟主,没有把握的事,我从不乱说。我这么说,当然有证据。花弄影就是证人。” 在门口趴着偷听的纪文萱,身体向前倾,撞在门上,发出一声轻微响动。 纪正心里一惊,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满脑子想着,花弄影该死。她下毒谋害楚天阔没成功,还把他卖了。 她找死。 能当武林盟主自然是有两下子。哪能那么随意受人威胁? 纪正脸色灰败起来,声色俱厉:“怀扇公子,我若不答应呢?” 楚天阔一向奉行不惹事,不怕事的原则。他横眉怒目,气势汹汹:“纪盟主,那就别怪我无礼了。让我来领教纪盟主的武功。” 正当双方箭弩拔张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惊扰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纪文萱推门而入,打断了他们两人拉锯战。 当着宝贝女儿的面,纪正当然尽量维持一个好老子形象。他表情缓和,假惺惺笑着:“怀扇公子,这是聚义山庄。来者是客,我不会与你动手。既然你开口,我就卖你个人情。你把你师妹带来。” 既然有了台阶,楚天阔当然顺着台阶下:“师妹她身体虚弱,暂住在凤尾山陆家寨,可否请纪盟主移步前往?” 纪正搪塞道:”好。等我交代下这里事宜,明天随你前去。这里离凤尾山还有段路程。今晚你就暂住在聚义山庄吧。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住宿。“ 楚天阔双手抱拳,行了个礼:“那就多谢纪盟主了。” 夜色凉如水。 窗内红烛摇曳,窗外月光冷清。楚天阔熄了烛火,推开吱呀的窗,坐在床沿,凝视窗外朦胧的月。想起烟香,心头一阵惆怅,不知道烟香怎么样了。 凤尾山山寨里,陆浩经过跟烟香几天的相处,越来越喜欢她了。他被烟香身上的某种特质所吸引,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在陆家寨,烟香就像在武南山庄,自由自在。寨里的兄弟都对她毕恭毕敬。 那是陆浩特别交代过的。要好好招待烟香姑娘。 陆浩静静看着烟香,微笑问她:“在这里生活感觉怎么样?” 烟香满意而笑:“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多美的事。” 陆浩一听,乐道:“你真喜欢这里?” 烟香点点头。她也没有地方可去。就快死了的人。到哪都是拖累。大师兄不辞而别,应该是找解毒方法去了。不过自己所剩时日不多了。等大师兄回来,估计她已经死了吧。 这样也好。与其让大师兄,看着她死而伤心,不如就在这里独自死去。虽说陆浩对自己还不错。然而他杀人无数,见惯了生死,倘若自己死了,他应该不会伤心多久吧。 谁知道陆浩接下来的话是这样的,他开玩笑道:“既然你喜欢这里,那你就留下来当压寨夫人吧。” 许多真心话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陆浩一动不动的盯着烟香,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妙表情。 烟香暗叹一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糊弄道:“那怎么行?我大师兄不会同意的。江湖闻名的怀扇公子师妹,嫁给山贼当压寨夫人,传出去大师兄多没面子。” 陆浩心里一阵难受,面上依然挂着笑:“你嫁人关你大师兄什么事?他又不是你爹,还能管你嫁给谁!你一天到晚把你大师兄挂在嘴边,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陆浩示爱 烟香想着自己活不成了,心头一阵酸楚,别过脸去:“你胡说什么。大师兄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他疼爱我就像亲妹妹,我敬爱他如同亲大哥。” 陆浩追问道:“那我呢?我对你不好吗?” 烟香转过脸来,看了陆浩一眼,一脸真诚:“你对我也很好。”烟香想了想又补充道:“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是个将死之人。” 烟香望着四周,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这样的景色像她的心一样沉重。她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 陆浩看着她泛出泪光的眼睛,安慰道:“你中的是相思掌。放心,我能解你的毒。只要你答应婚事。” 烟香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不会答应婚事的。我早就有心上人了。嫁个我不爱的人,我宁可死了。” 陆浩胸口猛地一阵窒息,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你大师兄。你绣的丝帕就是送给他的。” 烟香忽然想到,瞥他一眼,叫道:“你把丝帕还给我。” 陆浩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嘴里说道:“本来你就要丢掉的。你既然要丢掉,还不如送我好了。” 烟香气结。语塞。 午后,无双跑来传陆浩的话,问烟香晚膳想吃什么菜。 烟香翻了个白眼:“这山寨还能有什么菜?” 陆浩适时出现:“只要你想吃,我让人去准备。” 烟香心塞。难不成他是同情她时日不多,尽量满足她胃口,想让她做个饱死鬼?管他那么多,既然人家开口了,不吃白不吃。反正也不用她付钱。大不了以后他找大师兄算账好了。 烟香满脸兴奋,开始念着:“干炒海参,滑溜鹌鹑,生烤狍肉,八宝兔丁,五香酱鸡,琵琶大虾,凤尾鱼翅,龙井笋丝,糖醋荷藕,墨鱼羹,檀扇鸭掌,荷包蟹肉。“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菜名,并非多想吃,不过是想刁难下陆浩。居然想着拿她的命换她的婚姻。想想就来气。 谁知没有为难到陆浩,倒是为难了无双姑娘。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一阵恼怒:“烟香姑娘,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无双恶狠狠地瞪了烟香一眼,同时这双眼睛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接着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过烟香并没有注意到无双的举止。烟香只瞄了陆浩一眼,暗暗偷笑。就是在碧香山庄,大师兄再疼她,要一下子置办那么多菜,还是有点难的。况且这一桌下来,价格也不菲了。这要敲诈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烟香突然善心大发:“那就算了。简单来几个小菜好了。 陆浩瞪了无双一眼,轻喝一声:“还不快去拿纸笔来。” 无双压抑住怒火,冷冷一笑:“寨主,我不识字。”她像桩木头,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陆浩轻咳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不想写就算了,还装不识字。他也不想刁难她:“拿纸笔来我亲自写。” 烟香又重复了一遍菜名,陆浩一个不漏记了下来。 “够了吗?”陆浩写完最后一个菜名,细心问道。 无双站在旁边,双眼阴凄凄的,闪烁着仇恨的亮光。她像个透明人,陆浩与烟香无视了她的存在。 烟香嗤笑:“你先把这些弄上来再说吧。” 事实证明,陆浩不是说大话,他真的照烟香的意思,把那十几个菜都准备齐全了。而且味道还不错。烟香吃的时候心里有点负罪感。不过,她想着,反正陆浩得的都是不义之财,敲诈他一笔也不算太罪恶。 只是烟香并不明白。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花钱,未必说明他爱她。但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他一定是肯为她花钱的,想要什么有什么,心里快活。 男人的心思,有候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热忱,豪爽。男人的豪爽也不是没有原则的。当男人不爱女人时,他对她就会变得斤斤计较,甚至不为她付出任何物质金钱。 不仅仅是在吃的方面,在住的用的,陆浩一并替烟香考虑周全。他给烟香置办了几套漂亮的衣裳,给她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看起来就像闺房。 无功不受禄。陆浩这么对烟香好,让烟香如坐针毡。 圆月有如一面明镜,高悬在蓝空。 烟香呆呆地坐在门槛,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望着明月。如今寄人篱下,随时毒发身亡,怎不让人心伤。想起以往,一定会有一双温暖而粗厚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任听自己抽泣或发呆。大师兄,我好想你啊。烟香鼻尖酸酸的,一股清泪就夺眶而出。 朦胧的月光洒满大地。楚天阔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赏月,徘徊。 一个蒙面人出现在楚天阔面前。虽然蒙着面,借着月光,楚天阔能清楚看到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 楚天阔冷笑道:“纪盟主,在自己家还要蒙面吗?” 蒙面人一僵,没有答话,举起手中的剑向楚天阔刺去。 两人打斗过了几十招。最后,蒙面人不敌楚天阔。被楚天阔内力震伤。 纪文萱正巧要来找楚天阔,看到这一幕:蒙面人被楚天阔打倒在地,楚天阔要上前揭他的面纱。 她冲了过来,嘴里大叫着楚公子,分散了楚天阔注意力。 蒙面人趁机偷袭。他左手五指间夹着飞镖,双手一挥,顿时飞镖向楚天阔袭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纪文萱反应迅速,挡在了他的前面。暗器打在纪文萱后背上。 纪文萱晕了过去。 蒙面人瞪大眼睛,跑了。楚天阔俯下身,半蹲着,扶起纪文萱,并没有起身去追。 下人们这时候纷纷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惊慌失措的叫起来:“小姐,怎么了?” 过了片刻功夫,纪正才来。他从楚天阔怀里接过女儿,怒气冲冲责怪道:”楚公子,这是怎么回事?请你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贼喊捉贼。 楚天阔站起身来,冷冷道:“纪盟主,你我心知肚明。” 这时纪文萱醒了过来。 这事不了了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掌毒已解 夜尽红日照柴门。 楚天阔早早醒来,他坐在大堂里,从大清早等到晌午,也不见纪正人影。他才明白,纪正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救治烟香。如果纪正有意避开他,他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不如想想另外的法子。 他灵光一闪,也许不一定非得纪盟主亲自动手,说不定他的徒弟,就会此掌法。 他正要去寻找纪文萱时,纪文萱刚好从外面走进大堂来了。她端着一大碗银耳粥,走到楚天阔面前,笑呵呵道:“楚公子,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碗银耳粥。请慢用。” 楚天阔接过碗,端放在桌上,张口问道:“你爹可曾将掌法传给你?或者,他可有徒弟?” 纪文萱谎称她会掌法。她只知道爹用的掌法叫相思掌,因为此掌阴毒,爹并没有传授给她,只传给了师兄陆浩。她知道爹要对付楚天阔,必然会再下手。 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能帮上忙。反正到了陆家寨,再求师兄救烟香,就行了。要不如此,楚天阔肯定不会同意让她跟去。 对于纪文萱会掌法这事,楚天阔深信不疑。于是带着纪文萱一起上路,骑马往凤尾山奔去。 他们在路上听说了一个消息,花弄影死了。楚天阔不得不佩服纪盟主的办事效率。 不出纪文萱所料,夜宿客栈时,真有人来暗杀楚天阔。慌乱打斗中,有一蒙面人一刀刺中纪文萱胸口,楚天阔大喝一声,奔了过去。 那蒙面人刚才用尽力道,刀却好似刺中铜墙铁壁。他抽回刀,刀却依旧银光闪闪,未见殷红。 他一惊,喊出口:“金丝软甲?” 楚天阔施展内力,刺客被震退,吓得纷纷四散逃窜。 楚天阔看着纪文萱,紧张问道:“文萱,你没事吧?” 纪文萱摊开衣服,露出穿在里面的金丝软甲,低声答道:“楚公子,你看,幸亏我穿了这件金丝软甲。不然早死了。” 楚天阔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住了:“金丝软甲怎么在你身上?” 纪文萱老实交代:“我爹给我的。” 晚上,楚天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心里好像有一堆乱丝,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如果说金丝软甲是纪正所盗,夏荷很可能也是他杀。那么,是纪正杀人盗宝,嫁祸于他?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为什么要做这么下流的事?仅仅是因为嫁祸吗? 再想到烟香,他心又揪成一团。希望纪文萱明天到达陆家寨能解烟香身上的毒吧。 深夜人声渐减,陆家寨一片宁静。 烟香头脑一片混乱。她站在屋内的窗下,推开窗,望着窗外的明月。窗外透进的淡淡白月光洒落在她的脸庞。 这时,陆浩突然闯了进来。 “你干嘛?你别过来,我大师兄不会放过你的。”烟香几乎是带着哭腔,瑟瑟发抖。 陆浩鬼魅的看着烟香,烟香被他越逼越后退,直到退到床上。 口里一直喊着:“你出去。你出去。” 陆浩嫌烟香太吵了,点了她的穴。 她在心里把陆浩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陆浩开始脱她的衣服。 脱掉了外衣。 烟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终于,陆浩把她衣服脱得只剩下里衣,摆好端坐的姿势。然后他也在床上坐了下来,烟香背靠着他,一前一后的坐着。 陆浩在烟香背后一阵点穴,把双掌贴着烟香后背,用了五成掌力,拍了下去。烟香吐出来一大堆黑血。 接下来陆浩又给她输了一些真气。 才半个小时的运功,陆浩累得满身大汗。他解开烟香的穴道,把她平放在床上,轻轻拉过被子盖好,看着烟香安静地睡着,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感情。 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陆浩走出房门,无双追了上去,又嫉妒又怨恨:“值得吗?寨主,你为了烟香姑娘,失去了一半功力。” “不过是一半功力,能救一条命,当然是值了。” “寨主,你以前可不这样的。你向来冷血无情。我们这行不能有感情。” “闭嘴。活不耐烦了吗?我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陆浩临离开时抛下一句:“好生照顾烟香姑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该有分寸。” 语气冷得滴水成冰。无双怒极,这跟在烟香面前的陆寨主,简直就是两个人。 无双气呼呼地闭上嘴。心恨恨地想,烟香,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陆浩已经帮烟香解了相思掌的毒。 这一觉,烟香睡得无比畅快。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做梦。 不过,这回在梦里,她可扬眉吐气了一把。在梦里,大师兄气势汹汹地质问她:“师妹,你是不是喜欢陆浩?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怎么可以这么水性杨花?” 烟香看着大师兄吃醋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师兄,你可别忘了,是你劈腿在先。你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我不过是认识个陆哥哥,你就气成这样。要是换成我,我早不用活了。” “不行,你快跟我回去。我不准你继续呆在这里。”楚天阔怒容满面,拉着她就要走。 这时,陆浩出现了,他说:“楚公子,你放开他,让她自己选择吧。” 她默默跟着楚天阔走了。忍不住回头一看,陆浩怎么消失了? 烟香猛地从梦里醒来。 无双走进房里,声音冰冷:“烟香姑娘,你大师兄,跟一位姑娘来找你了。” 烟香觉得奇怪,无双今天看她的眼神怎么充满怨恨。不过大师兄的到来,令她无暇顾及其他。 不会吧。这么灵验?这就是人家所说的心想事成?我才梦见他,他就真的来找我了?可是,梦里陆浩消失了,代表什么呢? 对了,昨晚陆浩做了什么?他是想轻薄自己来着。烟香把头埋进被子里看了看,好像陆浩也没有对她不轨。一直以来都做噩梦,好不容易昨晚做了个好梦。 转转脖子,动动身子,怎么感觉浑身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酸痛不见了,头部压迫感也消失了?再看自己手掌,已经没有黑色血丝了。难道陆浩昨晚是帮她解毒?可是,兰神医说过,解毒要施掌之人。那天在相府的那个蒙面人,身材魁梧,分明不是陆浩。陆浩跟蒙面人又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再见师兄 烟香来到陆家寨会客大堂。 她一眼就望见楚天阔,欢天喜地,正兴奋着要奔过去,突然看到他身边站着夏荷。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晚在客栈,大师兄曾暧昧地抱着她来着。 她竖起眉毛,快活的神色一下子就从她脸上消失了,她用洁白的牙齿咬住薄嘴唇,过了一会,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嘴唇上印着一排齐崭崭的齿痕。 烟香吃惊地瞪着夏荷,话里充满愤怒:“师兄,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 楚天阔笑意盈盈道:“以前不过一场误会。她不叫夏荷,叫纪文萱,是武林盟主纪正的独生女儿。现在是我的知己好友了。” 烟香脑子一转,弯起嘴角,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大师兄,你这样广结红颜知己,水脉姐姐知道吗?” 纪文萱涨了脸,低下了头。 楚天阔听出了烟香话里的嘲讽,想着她还是生病之躯,宽容地不与她计较。脸色依旧挂着笑:“烟香,别乱说。纪姑娘是来给你解毒的。” 陆浩疑惑的望向纪文萱,努着嘴想说什么,纪文萱刚好抬起头,视线跟陆浩碰在一起。她向陆浩眨了眨眼。陆浩立刻心领神会。嘴上没有说出什么。 烟香给楚天阔一个白眼,嘴里哼哼道:“哪敢劳烦大师兄的红颜知己。我的毒陆哥哥已经帮我解了。” “真的?!”楚天阔听到烟香这句话,大步奔过去,抓住烟香的手,仔细瞧了瞧,又把了她的脉。 他实在是忍不住心底的欢喜,遮盖不住心里泛上来的笑,层层笑纹从嘴角漾开去,他的整个的心都笑开了。 楚天阔宠溺地刮了下烟香的鼻子,喜不自禁道:“原来是解了毒。难怪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烟香神情扭捏地低下了头。 陆浩和纪文萱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 楚天阔对陆浩千恩万谢。谢完就要带烟香离开。 陆浩还未表态,烟香抢白:“大师兄,陆哥哥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呢。你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多住几天。”顿了顿,又一脸神气道:“怎么说,也得等到陆哥哥特地为我种的竹子长大。” 陆浩听烟香说,她从小在武南山长大,那里漫山遍野都是竹子。他马上叫人把山上的树砍了,种上了成片的竹子。烟香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怒道:“你就为了我一句话,把那些树砍了?那些也是生命啊。你太可怕了。” 遇到个比大师兄更可怕的人。大师兄是善良得可怕。陆浩是残忍得可怕。 陆浩一脸无辜,像做错事的孩子:“这样,以后我要做什么事之前,先征求你的意见?” 烟香鼻孔哼哼:“别!” 楚天阔一时想不出合适话语,硬是挤出了个字:“你……” 烟香走了,楚天阔追了上去。 陆浩也要追出去,纪文萱在背后喊住了他:“师兄。” 陆浩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师兄,你为什么要为难楚公子,是不是我爹要你这么做。” “师妹,我是个山贼,我只认钱。给钱,我什么都能做。” “杀人放火的事,你也做?” “杀人放火的事我做得还少吗?” “我希望你放过楚天阔。” “我放过他,师父会放过我吗?再说,即使我放过他,师父会放过他吗?” “我爹那边我自会去说。师兄,以楚天阔的武功,爹和你连手,未必打得过他。他不想与你们为敌,你们还是别跟他作对了。” 烟香在前面小跑着,楚天阔在后面紧紧跟着她。 到了山顶她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山顶上四角的边沿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怪松搭棚,古藤蟠缠。峭壁下面有茂密的松、杉、柯、樟、桉等树木,古木参天,茂密葱笼,令人流连忘返。 楚天阔伸出手来,捏了捏烟香的脸,语气温和,嬉皮笑脸道:“烟香,听话。跟我回去。你一直跟着我,不跟着我你不难受吗?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你有水脉姐姐,兰姐姐,现在还多了个纪姐姐,你还留我在身边做什么?”烟香没好气。 楚天阔信誓旦旦:“你跟她们不一样。” 烟香心里涌起一阵欢喜,脱口而出:“真的?” 楚天阔点头,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真的。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烟香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过,凡事适可而止。能与众不同也好。像大师兄这么骄傲的人,肯拉下面子来哄她回去,差不多就得了。矫情得过了头的话,到时候大师兄真不管她了,哭都来不及。她不在大师兄身边,久了,那些红颜知己还不趁虚而入。到时候,她真鸡飞蛋打了。 不过,口头上还是要刁难一下的。 “好啊,大师兄,离开这里,说不定以后不会再来了。在这里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我们今晚上烧烤,怎么样?” “好,就依你的办。”楚天阔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了。 晚上在树林里烧烤,烤了野兔野鸡,还有地瓜。 烟香要抢纪文萱的。看到纪文萱跟大师兄聊天,她满怀嫉妒。 烟香故意当着楚天阔的面跟陆浩拉拉扯扯,楚天阔果然生气。他虽然没有横眉怒眼,面上平静如水。即使不生气,心里也不好受。以烟香对他的了解,在这种娱乐场合,不笑即生气。 果然不出烟香所料…… 片刻后,大师兄就去找陆浩谈判了。 楚天阔拨弄火堆,开口对陆浩说:“你对烟香?” 陆浩倒是很直接,拿了个地瓜,地瓜很烫,他左右倒手,点头笑道:“嗯。就如你看见的那样。我很喜欢她。” 楚天阔使劲地搅弄灰烬,弄得尘烟四起,黑着脸说:“她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我不会同意她嫁给你。” 陆浩乜视他一眼,好笑道:“大名鼎鼎的怀扇公子,居然也有这种门第观念?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只要烟香点头就行了。” 楚天阔很是自信:“她一向听我话。我不同意的事,她不会做。” 陆浩不服气:“哦,我们走着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点穴功夫 太阳慢慢升起来,大如圆盘,色如咸蛋黄,却不耀眼。路边鲜花开得绚丽灿烂,鸟儿叽叽喳喳欢唱,树木抖着满头莹莹露珠,微风吹来轻轻摇晃。 楚天阔带着烟香跟纪文萱离开陆家寨下山来。 一路上风景如画,鸟语花香。微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烟香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欢呼雀跃着,一路上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 下山后,刚走进间茶馆,还没喝上茶,麻烦又来了。 茶馆里的十几个山贼打扮的人,举着刀对着他们三人胡乱砍。 纪文萱武功还行,她一连打倒了几个。烟香在旁边兴奋地鼓掌拍手,并赞道:“纪姐姐,打得好。” 楚天阔坐在座位上没动。一群小毛贼。杀鸡焉用牛刀。 他自己动手斟了杯茶,不慌不忙地喝了起来。 烟香正看着纪文萱精彩表现,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到了她脖子上。 此刀的拥有者大吼一声:“别动,不然我要她命。” 烟香无奈地赔笑,脸上却一丝慌张也没有:“这位大哥,别激动。我胆小,你这样会吓坏我的。” 那人瞪了烟香一眼,恶狠狠道:“死丫头,别废话。”然后看向纪文萱,目光凌厉:“把金丝软甲交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烟香料定他不敢杀自己,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烟香大叫一声:“大哥,你节操掉了!” 楚天阔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人恍惚了一下,烟香趁机点了他的穴,拿过他手里的刀,反架到他脖子上。 那人一脸错愕,露出忐忑之色:“你会武功?” 烟香闷笑:“我说过我不会武功吗?” 纪文萱走了过来,拍着烟香的肩膀,声音带着欣喜,赞道:“烟香,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 烟香自嘲地笑了笑:“学点防身呗。我以前老是觉得有大师兄保护。后来才发现,还是得学会自保才行。大师兄不可能保护我滴水不漏。” 楚天阔听这话,愧疚起来。烟香说的是,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吃了好多苦。 烟香想起前几天叫陆浩教她点穴法的事: 陆浩不解:“怎么你师兄功夫那么好,你连你师兄一点皮毛都没有学到?” 烟香吐了吐舌头,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师父重男轻女。只用心教我师兄,不认真教我。” 烟香心想,反正师父也没有听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虽然她说的与事实相差甚远,但师父确实对大师兄比对她好太多了。 陆浩不信:“那你大师兄也没有教你吗?” 烟香长叹一声,悔不当初:“我大师兄教我武功时,我光犯花痴了。啥也没有记住。” 陆浩被她逗得开怀大笑,又认真教了她几遍。 末了问道,“记住了吗?” 烟香趁他不注意,点了他的穴。现学现用。 陆浩无语问苍天。苍天饶过谁。 楚天阔从座位上走了过来,点开那人的穴道,拿过烟香手里的刀还给他。 楚天阔神情严肃道:“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别再让我碰上。” 那些人纷纷拿着自己的兵器,狼狈而逃。 纪文萱把身上的金丝软甲脱了下来,递给楚天阔,苦笑了下:“楚公子,这件金丝软甲送你吧。它在我身上只会带来麻烦。” 楚天阔连摆双手,表示拒绝。 烟香一把抢过金丝软甲,轻轻叹息一声:“大师兄,你都被陷害杀人盗宝,为此也付出了沉痛代价。就当它是补偿好了。你不要就送我了。” 楚天阔默许。 出了茶馆,纪文萱与他们两人道了别。 望着四周,一片空旷。视线所及,碧绿稻田,眼前一条宽阔河流,斜坡上一排柳树。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如梦似幻。 烟香心情大好地问大师兄打算去哪。他回答说去回凤城找水脉。 她瞪大眼:“大师兄,才几日不见,你就分外想念她了吗?” 楚天阔白了她一眼,解释道:“胡说什么。她为了你的事急得焦头烂额,去找凤南阳求仙丹。现在你没事了,早点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她心里一阵感动。 感动归感动,理智还是要有的。 她说起了大煞风景的话来:“相爷到处追杀我们。还是别冒险了。写封信给她就好了。” 楚天阔听了她的话眉头一皱,想起之前承诺过东方红的话:等烟香伤好了就一定上衙门,配合调查。出道江湖多年,未曾失信于人。 更何况,他总不能这样被当成杀人凶手吧?难道以后就这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现在他麻烦缠身,身边危机四伏,他自己是不畏惧的。可是烟香呢?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何苦让她跟着自己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如先把她送去荷花岛。那里有兰绫玉姐弟陪着她,这样他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楚天阔给水脉和东方红各送去一封信,又到街上买了匹马,骑上马带着烟香,往荷花岛方向而去。 在马上,烟香从背后抱着楚天阔,感觉温暖安心。真希望就一直这样下去,远离江湖,远离是非,过回以前在武南山庄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那里没有追杀,没有陷害,没有纷扰。 烟香闭上烟香,动情说道:“大师兄,不如我们退出江湖,一起去浪迹天涯吧。” 楚天阔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官司缠身确实令他心力交瘁。但是,他却不是遇到事情就缩进龟壳里的主。 他敞开心扉道:“烟香,我先把你送去荷花岛,再回凤城处理这些事。” 什么?大师兄是打算把他丢在荷花岛,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那怎么行? 烟香直摇头,可惜大师兄没有透视眼,她嘴里急道:“大师兄,我才不要去荷花岛。我就要跟着你。” 楚天阔勒住马,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邪恶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过,你喜欢小石头的。” 烟香彻底被打败。 心道:大师兄,能别提这茬吗?我是说过我喜欢石头哥。可那不过是假话。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血洗山寨 她很无奈。该怎么对大师兄解释这件事呢?直接说之前她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挂了,才撒谎?这怎么好说出口?对了,跟陆浩拿回帕子。大师兄看到她绣的丝帕,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楚天阔用力一夹马肚,马儿又飞快向前跑去,惯性向前冲,令烟香忍不住哼出声。 楚天阔用力一扯马缰绳,马儿拍打前蹄,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烟香假装再哼哼。看着大师兄关怀的眼神,慌张的神情,她心虚道:“大师兄,我头疼,是不是掌毒还未清除干净?” 楚天阔详细地帮她检查了一番,露出诧异的表情。 烟香手扶额头,又哼了几声,循循善诱道:“大师兄,我说真的,刚才骑马太快了身体吃不消。或者真的是掌毒为清除干净。” 终于,楚天阔又担忧又无奈道:“那我们回去,请陆寨主看看吧。” bingo!烟香要的就是这句话。大师兄跟她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于是,马儿调转方向,往凤尾山而去。 楚天阔担心烟香身体吃不消,放慢步调,不再急急前行。 回到陆家寨,现场一片狼藉。院里倒着十几具尸体,死状各异,地上血迹斑斑。里屋三三两两地躺着尸体。 遍寻整个山寨,别说陆浩了,连一个活人也没有。 最初一眼的震惊过去,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浓重的悲哀,笼罩她的心头。 烟香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蹲了下来,眼睛猛地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彪了出来。 是谁这么残忍,有什么深仇大恨,血洗了陆家寨。意外来得如此突然,烟香止不住地哀伤。 前几日这里还一片欢声笑语,此刻死气沉沉。想起陆浩救命之恩,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种种的好,想起她居然临走时,也未向他道一声谢。 楚天阔一一查看过尸体。他心里也一阵伤感。他不确定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但肯定是与自己有关。陆浩抓走烟香,显然是受了别人摆布。 有可能是陆浩自己做的吗?他马上又否定这种可能。谁会白痴到杀了自己的一帮兄弟。 对手太可怕了。最有可能的是纪正所为。他是施掌之人,陆浩是解毒之人。显然他们关系匪浅。纪正这老狐狸,楚天阔恨恨的攥紧了拳头,如果真是他做的,楚天阔恨不得杀了他。 楚天阔勘察过现场,向烟香走过来,俯身扶起她,淡淡道:“好了。别伤心了。我检查过那么些尸体,里面没有陆浩跟无双。” 烟香站起身来,吃惊地望着他:“你是说陆哥哥没死?” 楚天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烟香,我送你回武南山庄吧。也许师父也能解你的毒。你回去也可以侍奉他老人家。” 荷花岛也不安全了。现在看来能护她周全的只有师父了。 烟香小脑袋迅速转动着,忙着做对比。去荷花岛比去武南山庄可强多了。起码荷花岛还有兰绫玉姐弟俩陪她,在武南山庄,她只能自言自语,闷死了。当然,如果大师兄陪着她,那就另当别论。 烟香赶紧扯着楚天阔的袖子,乖巧地讨好道:“大师兄,我突然很想去荷花岛了。师父他老人家要闭关修炼,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了。” 楚天阔站着不为所动。 烟香拉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苦苦哀求道:“大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就答应吧。” 楚天阔禁不住她的哀求,只得答应她。他心想,反正去荷花岛,还有兰神医和迟乐在呢。 去荷花岛的半道上,楚天阔眼神锐利,远远看见一个老妇在路边哭泣。他装做视而未见,策马而过。 烟香急急叫住他:“大师兄,刚才那里有个老婆婆在哭,我们去问问情况,帮帮她吧。” 楚天阔冷漠道:“我早看见了。” 烟香有点不解:“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铁石心肠?” 楚天阔勒住马,把脑袋转向烟香,回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门手艺叫易容术?” 烟香犹如井底之蛙,茫然地摇摇头。 接下来楚天阔头头是道地给她分析:刚才那位老妇人不是普通人。她身穿一件破旧青灰色衣衫和一件长裤,俨然一副穷酸样;她那衰老的面容,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看起来就像历经沧桑的老人。然而她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阴险而毒辣,没有半点哀伤。 无论多么高明的乔装,眼神最能流露出一个人的内心。况且,真有什么难事,应该去报官,而不是坐在路边哭泣,这不合常理。 一路上被老妇尾随,到了一狭窄小道,楚天阔跟烟香事先躲了起来。透过树丛,看到那老妇人站在路上,四下张望。 楚天阔对烟香悄声说:“你在这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烟香紧张地点点头。 “你跟随了我们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楚天阔突然出现在那妇人后头,神色凝重道。 老妇人看着楚天阔没有答话。 楚天阔靠过去,动手要扯她的人皮面具。老妇人矮身躲过楚天阔伸过来的手,弯腰做了个翻身。楚天阔伸手未触及,待要再伸手,那人已经准备开溜。 烟香这时从树丛里冲出来,伸出双手挡住她的去路。 那妇人看见烟香,先是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烟香左胸刺了过去。烟香吓得面如土色。楚天阔身手敏捷,挥出青筠扇,却救她不及。 妇人伸出去的匕首像是碰到了尖锐物,急忙抽回手,正要再伸手刺烟香脖子,匕首被飞来青筠扇打落在地。 烟香吓出一身冷汗。她呆立着,只有两眼不住地闪动。还好她穿了金丝软甲,不然就刚才那一下,不死也得捅出一个窟窿出来。 妇人赤手空拳要击打烟香,却被楚天阔一把挡在前面。 两人过了几十招,最终老妇人不敌楚天阔,被他点住穴道。 楚天阔好奇地接下她的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是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怒目圆睁,但楚楚可人。 烟香失声惊叫:“无双,怎么是你?”烟香一脸懵逼,无双为什么要杀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心事重重 楚天阔也很是意外。他解开无双的穴道,不悦的皱了皱眉:“无双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回陆家寨,看到陆家寨出事了。” 无双用一双怨恨、愤怒的目光,望着烟香,咬牙切齿道:“今日我技不如人,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天阔摇摇头表示无奈:“你以为陆家寨的人是我杀的?” 无双没有搭理他。 任凭楚天阔与烟香问再多的问题,无双始终缄口不言。 楚天阔只得放她走。 无双走时,撂下了一句狠话:“你放过我,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莫名其妙。 翻身下马,天色已晚。 落日与红霞将荷花岛映得一片红晕。湖照在夕阳之下,水面上一片金光。湖里的荷花,有的平平浮在水面上,有的亭亭玉立浮于在碧波之上,互相簇拥。 荷花不长藤不分枝,远处看过去,就如滚滚的波浪,近看,像一块块翡翠一样,五光十色。特别是那刚刚冒出水面的嫩荷叶,像紧握的小拳头,显示着极强的生命力。 一阵悦耳动听的口琴声传来,此情此景,配上这天籁之音,令人怡情悦性。 烟香拉着大师兄的手走过小木桥,一眼便望见荷花居大门前坐着的一个熟悉身影,那个对烟香热情友好的石头哥。他正吹着口琴,不时向四处张望。 “烟香!烟香!烟香!”兰绫石看见烟香,扔了手中的口琴,一边向她跑来,一边大声呼喊,欢欣若狂。 “石头哥。”烟香对着他微微笑道。 烟香看到他热情奔放而来,抬头看大师兄脸色,一片高深莫测,她身体猛地一振。 待及兰绫石靠近过来,要去拉烟香的手,烟香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靠近楚天阔。她开始害怕大师兄误会。 兰绫石嘴巴张得很大,嘻嘻笑着,脸上的愉快兴奋的样儿,像太阳穿过云彩放射出来。 迟乐跟兰绫玉刚巧在院子里,听到兰绫石的呼喊声,迎了出来,看到楚天阔师兄妹,喜出望外。 “天阔……”兰绫玉张着口紧张得脸红,看了一眼楚天阔马上掉头看向烟香:“你们来了。” 迟乐犀利的眼神,看见兰绫玉不时用余光瞥着楚天阔。 迟乐的思想像一群蜂,发狂似地在头脑中乱飞乱叫。楚天阔都已经明确拒绝兰绫玉了,她还是不死心。不过,说到底,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些天,兰绫玉明里暗里地赶他走,好几次都挑明了,她和他不可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上他的。他还不是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想着自己枉称风流浪子,居然搞不定一个小女子。而楚天阔,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那么多女人对他如痴如醉,非他不嫁。真是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楚天阔浅笑着告诉他们,烟香的毒已经解了,附带说了这些天的见闻。 兰绫石见他们几人一言一语说得甚是热闹,他也没听明白在说什么,照例过来要拉烟香去玩。烟香忽然就提不起了兴致。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她无法再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玩得满脸是泥巴的小女孩了。 她甚至觉得之前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可笑。难怪大师兄一直说她孩子气了。 经历过了生离死别,居然有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兰绫石见烟香不搭理他,撅起来嘴,一脸落寞与失望。 兰绫玉见状,微笑着走近兰绫石,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烟香妹妹赶路辛苦,让她歇会吧。” 兰绫石这才释怀。他走到门口,坐了下来,双腿盘踞着,拾起口琴,双手左右推拉吹起来,抬头望向天空。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兰绫玉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抓炒鱼片,糖醋鱼卷,金钱鱼肚,葵花麻鱼,红烧鱼骨,桂花鱼条,糖醋荷藕,荷塘莲香。 迟乐望着满桌的菜,食欲大增,筷子大动,赞不绝口,吃得不亦乐乎,眼角眉梢流露出幸福欢喜样,好似兰绫玉特地做给他吃的一样。 不得不佩服他内心的强大。 楚天阔夹了块鱼卷,放进嘴里,赞许道:“绫玉,我只知道你精通医术,却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厨艺。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有福了。” “天阔,你就别笑话我了。”兰绫玉含笑匆匆瞥了楚天阔一眼,低下头喃喃说道,既窘迫又欢喜地转过脸去。 迟乐笑得灿烂,楚天阔夸奖兰绫玉的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在夸奖他一样。 烟香却不怎么夹菜。她皱着眉,撅着嘴,举着手中的筷子,百无聊赖的戳着碗里的米饭。安静的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却不开口。 兰绫玉诧异地看着她,笑着招呼:“烟香,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你的胃口?” 烟香机械地摇了摇头。 这时,楚天阔才发觉,烟香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该不会是无双的行刺,吓到了吧? 烟香又在饭桌前坐了一会,然后缓缓站起身,闷闷不乐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晚膳过后,楚天阔单独来找烟香。 “烟香,你在里面吗?”楚天阔在房间外敲门,磁性的声音跟着敲门声从外面漂了进来。 烟香迈着沉重地步伐去开门,声音低沉:“大师兄。” 楚天阔走近房间,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烟香虚掩了门后,也坐了下来。 楚天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好烫。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和善可亲问道:“烟香。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重重叹了口气,茫然地忧虑:“大师兄,我对陆家寨死去的兄弟感到难过。我也想不通无双为什么要杀我?” 楚天阔也叹了口气:“烟香。你江湖阅历浅,这种事见得少。等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无双为什么要杀你,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我会认真查一查。” 烟香打心里明白大师兄话里的意思。习惯?她怎么习惯?今天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明天就突然在这世上消失了。想想就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金丝软甲 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昨天,陆浩还在关心她,无双还在照顾她。才一天的功夫,陆浩下落不明,无双恨她入骨。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见她沉默不语,楚天阔又接着道:“江湖原本是非就多,身在江湖无可奈何。” 烟香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大师兄,我们退出江湖吧。我不想你有事。” 楚天阔也站了起来,他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窗户外有人,在往里偷看。 “谁?”他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他在四周查看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往烟香房里走去。 此时夜已深。 烟香告诉大师兄该回自己房间睡了。大师兄邪笑着告知她,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她惊讶得瞪大眼睛,涨红了双脸颊,不好意思道:“大师兄,不行。这样兰姐姐会怎么想?” 楚天阔神思敏捷,咯咯笑了:“你管绫玉怎么想。你应该担心的是你石头哥会不会误会。” “大师兄,我……”烟香差点就要把‘我喜欢你’这句话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不是不敢说,而是怕被拒绝。从小到大,她说了多次‘我长大要嫁你’这句话,因为年纪小,她竟不觉得羞。当她真的长大了,却不能再像小时后那样,脱口而出,无所顾忌。 一天的颠簸劳累,令她困的像团棉花,片刻之后,烟香进入了梦乡。 楚天阔随时提高警惕,他隐隐觉得晚上会是个不平之夜。果然不出他所料。守了一夜,来了两拨人。在他制服那些人之后,问出目的,非常一致--为了金丝软甲。 还好第二天日落时分,水脉赶来。水脉接了楚天阔的班,担当了晚上保护烟香的重任。 水脉把凤南阳奉旨查找失落的太子这件事,告诉了楚天阔。水脉认真严肃的告诉他,他长得像画像里的太子。这件事,他早就听烟香说过。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几天,荷花岛风波不断,搅得他心烦意乱。 数日里,荷花岛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来了一波又一波人,当然还是为了金丝软甲。金丝软甲在荷花岛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江湖。前来偷取金丝软甲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有武林人士,有绿林中人,有的为名气,有的为宝物。金丝软甲在楚天阔手上,只要夺得金丝软甲,就相当于打败了武林第一高手。这是何等的荣耀。 来的人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的明着来,有的暗着来。有的表面上正人君子,骨子里卑鄙无耻。 几天的时间,烟香见识了人间百态。有的人心难测,有的单纯如水。道貌岸然外表,不过是带了虚伪面具。 兰神医开始时睁一眼闭一眼,看事态越闹越大,他暴跳如雷。他怒不可遏地赶他们走。在兰绫玉苦苦哀求下,兰神医才作罢。 那些人,把荷花岛弄得面目全非。一池的荷花,破败不堪。荷花居前面的奇花异草,也在打斗中,弄得稀巴烂。 荷花岛外的悬崖边上。 “烟香,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兰绫玉心惶惶,劝道。 水脉一脸惊愕,也颤抖着说:“烟香,你先过来。别做傻事。” 楚天阔正从远处赶来。 烟香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耳边聆听着那呼啸的山风,眼前观看着断崖下那条像飘带一般的蜿蜒沙河,目光涣散,陷入深思。 “烟香,把手给我!”楚天阔慢慢走过去,靠近烟香,伸过手去,神情紧张道。 烟香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哈哈大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要跳崖,看把你们吓的。” 她还笑得出来。他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都快把人吓哭了好吗。 “烟香。听话!快过来。”楚天阔大声命令道。 烟香收敛了笑容,皱着眉,走了过来。她从身上取下金丝软甲,面上露出愧疚之色,难过道:“都是因为它。对不起。大师兄,我又惹祸了。我想把它丢下悬崖。”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她是要丢金丝软甲。 只要不是跳崖就好。楚天阔点头赞同:“那就丢了它吧。” “慢着!”背后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 烟香手捧金丝软甲回头看,东方红奇迹般出现,骑在马上,一脸威严与静肃。 东方红从马背上纵跃而下,看到水脉,憨涩一笑,脸微红。不过,他今天是为公事而来,儿女情长暂且搁在一边。他走近烟香,拿过她手中的金丝软甲,解释道:“这件金丝软甲与相府千金被杀案有关,不能扔。暂时交由我保管吧。” “东方大人,你要就拿去。不过我可事先告诉你,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你拿了它,以后就会麻烦不断了。”烟香诚心诚意,如实相告。 东方红很不以为然,呵呵笑道:“我本身就是个麻烦,还怕麻烦?” 烟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天阔望着东方红,面带微笑,抱歉道:“东方大人,我给你去过一封信。近日,我会亲自上衙门请罪。这几天荷花岛风波不断,耽搁了。没成想,还劳你跑一趟。” “楚公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旧案子。你又犯了新案子了。有人告你杀了武林盟主纪正。” 东方红这句话就像个大炸弹,在大家平静的心面上,炸出无数个窟窿。 楚天阔糊涂了。纪正怎么会突然死了? “不可能。”三个女人异口同声。接下来,她们轮番演说,一人一语说个不停。 东方红听得很明白,楚天阔这几天没有离开过荷花岛,没有作案时间。 “楚公子,虽然你有人证,可我有物证。”东方红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条丝帕,正是水脉送给楚天阔的那条。他补充道:“这条丝帕就是证据。” 水脉看到那条丝帕,整个人都蒙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无双追杀 楚天阔倒是很清醒。那条丝帕,就是在陆家寨,蒙面人袭击他那时候掉的。蒙面人就是纪正。难道纪正当初拿了丝帕,就为了死后来诬赖他吗? 楚天阔浅笑了下,为自己辩护:“东方大人,这条丝帕是我的没错。不过,我已经丢失了很久了。” “楚公子,你还是跟我回衙门一趟。知府大人自会秉公处理。绝不会让你含冤莫白。”东方红拍拍楚天阔的肩膀,恳切道。 “东方大人,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只好随你走一趟。” 楚天阔转身,对水脉交代了几句,就要随东方红动身。 烟香看着楚天阔远去的背影,突然心塞,大哭起来,她呼喊着:“大师兄。” 他转过身来,烟香狂奔着扑了过去。她搂紧大师兄,心里莫名地害怕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怜悯道:“别怕。我会回来的。你乖乖呆在荷花岛等我回来。” 他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烟香苦苦求着水脉姐姐去帮大师兄。水脉牢记楚天阔的叮咛--保护好烟香,然而,最终拗不过烟香,追楚天阔去了。 等水脉姐姐走后,烟香伤感起来。她羡慕水脉姐姐。要是她当初好好练武功,现在就可以帮上大师兄了。真是悔不当初。 夜风轻飘飘地吹拂着,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泥土的芬芳,清脆嘹亮的口琴声传来,烟香这种伤感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不知去向。 她循着声音而去,湖边,兰绫石一个人在那吹口琴。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笑着表扬兰绫石:“石头哥,你吹得真好听。” 兰绫石听到烟香的夸奖,像小孩子一样,嘿嘿地傻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一时兴起,要跟他学口琴。虽说兰绫石吹口琴,吹得出神入化,但要教烟香就难了。烟香吹得不堪入耳,鬼哭狼嚎。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洋洋得意道:“石头哥,你觉得我吹得怎么样?” 兰绫石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捂着耳朵大叫:“烟香,不是你这样吹的。你吹的太难听了。” “哼!”烟香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声音出来,瞪了兰绫石一眼,扭头就走。 兰绫石跟在她后面。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三个杀手,手里的刀举得高过头顶,目露凶光,一脸凶残,对着烟香恶狠狠道:“把金丝软甲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 兰绫石大吼大叫起来,烟香还未来得及出手,那三个杀手被他的喊叫声,吓得屁滚尿流。 烟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兰绫石,手还动了动,一脸恼怒地瞪着他:“石头哥,你别再跟着我了。我正愁没地方撒气。你刚才喊什么?要不是你把他们吓跑了,我还想教训他们一顿呢。” 兰绫石果然听话,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虽说烟香的功夫很差,但她判断别人的功夫,是不是比她厉害,不是一般的准。也许是认识的高手多了,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武功的深浅。 当然,她不是全靠瞎蒙的。她的判断依据就是:功夫厉害的,一般废话少,见面先出招,而不会废话连篇。口水多的,大多是底气不足,给自己鼓劲的。 她佩服自己的分析能力,暗赞自己聪明。哈哈。 就在她浮想联翩,沾沾自喜时,无双出现在她的面前,手握利剑,对着她露出阴森恐怖地笑,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 这下,烟香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硬着头皮,打招呼道:“无双,你怎么来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为了掩饰自己在颤抖,不等无双的回答,就大声说:“我们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谈,别动手。” 无双慢慢走到烟香身边,望着她,忽然抽出剑,剑锋对着烟香眉心,声色俱厉道:“别废话,快把金丝软甲交出来。” 烟香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一脸惶恐样,声音颤抖着:“金丝软甲不在我身上。” 无双一脸狐疑,伸手去搜烟香的身,搜半天没有搜到。 兰绫石出现,看到这一幕,壮着胆子吼道:“坏女人,放开烟香,我跟你拼了。” 烟香一个劲给兰绫石使眼色,让他赶紧走,兰绫石却理解不来。 她急赤白脸,脚猛踩地,心急如火吼道:“石头哥,快走。去找迟乐大哥来。” “闭嘴!”无双怒吼,同时扬起手要抽烟香嘴巴。烟香从小见惯了大师兄这个手势,出于惯性,她机灵一躲,无双扑了个空。 兰绫石看见无双要打烟香,急红了眼,居然不听烟香的话,激动地冲了过来,勇敢地挡在烟香面前,眼神凌厉瞪着无双。 无双望着眼前这个少年,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以为他也是个高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无双失神之际,烟香慌忙拉着兰绫石的手往荷花居方向飞奔。 才跑了几步,就跟兰绫石脱离了。 她只顾着低头猛跑,不敢回头看,跑着跑着,突然闻到一股刺鼻味气味,听到噼里啪啦类似物体掉落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远处的荷花居正燃烧着熊熊大火,一片滚滚浓烟,火光冲天,将整个上空照得通亮。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转身往回跑。火光映照下,不远处两个身影纠缠一片。她知道,那一定是石头哥跟无双打起来了。她一股脑冲过去,自不量力要帮着兰绫石,对付无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石头哥吃亏。 无双本无心要杀兰绫石,她仇恨的人是烟香。看见烟香冲过来,她挥舞着剑,剑峰直对烟香。 无双的武功招式凌厉,出手快,准,狠。 烟香别说还手了,就连躲避都吃力,躲躲闪闪,十几招后就吃不消了。 寒光一闪,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闪光,剑锋直直对着烟香胸膛而来。烟香知道,她挡不住这狠绝的一刀。求生的本能,令她光速弯腰,却不曾想,心慌加用力过猛,啪地一声,她四肢着地,摔成狗吃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石头之死 烟香的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脑袋蒙的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地上了。她浑身酸痛,心道:这下死定了。 无双那招没有刺中,凌空一翻,跃到烟香面前,俯视着她,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难逃一死,烟香决定不躲了。她强忍着摔伤带来的疼痛,愤怒地从地上站起来,方才的慌乱与恐惧,全都抛到脑外。她睁大眼睛瞪着无双,眼里满是不屑,冷笑道:“你赶快一刀把我杀了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玩够呢。看你那惊慌失措的可怜样,想想就好笑。”无双一脸鄙夷。 一向胆小的兰绫石,为了救烟香,居然丝毫不畏惧无双。他出手与无双打了起来。 无双的目标是烟香,奈何兰绫石死死缠着她。她一怒之下,把剑刺进兰绫石胸腔。兰绫石睁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和痛苦地响声,身子向后仰。 “石头哥!”烟香大声叫着,扑了过去。沉重的悲痛,涌上烟香心头。她的心像被无数虫子在咬着。 无双把剑拔出兰绫石胸膛,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滴。 那一瞬间,烟香的泪与他的血一起滑落……… 兰绫石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看着触目惊心。大颗的泪珠,顺着烟香的眼角往下滚,烟香抱着兰绫石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她觉得自已心口上有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 跟石头哥过往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那个单纯如小孩地石头哥,那个口琴吹得宛转悠扬的石头哥,那个经常陪她抓鱼玩耍的石头哥,死了,为她而死。就在死前不久,她还用责备的语气对他。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永远也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看着他睁大的眼睛,死不瞑目,烟香伸手抚上他的眼睛。 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悲伤如同万箭穿心。 杀人凶手无双,面上挂着一丝阴狠的冷笑。 烟香睁大眼睛瞪着她,眼里燃烧着明显而尖锐地痛苦:“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无双轻蔑的看了烟香一眼,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声:“因为我恨你。是你夺走了陆浩。我喜欢了他十年。他才不过认识你几天,自从有了你,他眼里再也没有我。” 烟香一脸茫然,愤怒地瞪着她:“谁跟你抢了?我喜欢的是我大师兄。陆哥哥他也知道。” 由于嫉妒引起的悲哀,已经达到了无比附加的地步,无双感到浑身被撕裂般地痛楚。 她面目狰狞,目光如利剑,盯着烟香一字一句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是你不喜欢他,他自作多情,是吗?” 这个可怕的女人。烟香好像捅破了泪泉似的呜呜地直哭,没有回应无双。 无双自己又断断续续叙述起她跟陆浩的往事。他们都是孤儿,从小被师父收留。师父传授武功,养育他们,只是把他们当成棋子。师父叫他们杀谁就杀谁。 陆浩本性良善,不忍杀人,很多时候都是无双替他动手。因为,她爱他。如果违背师父的意思,那后果就是生不如死。 多年来,她为了他,杀了无数人,双手沾满鲜血。 而他越发看不起她。他们的距离在越走越远。自从烟香的出现,他们之间连唯一的师兄妹情意快荡然无存了。他为了替烟香解掌毒,耗费了五成功力。为了讨好烟香,违背师父的意思,放过了楚天阔。 师父勃然大怒,血洗了陆家寨。虽然师父放过了他们两个,可是,这样苟且地活着,比死还难受。 烟香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听着。虽然无双的遭遇与自己类似,自己喜欢大师兄,她一样喜欢她师兄,就连时间都惊人的一致--十年。 但是,烟香却满满地瞧不起她。不管大师兄最后选择谁,自己都不会因为嫉妒而去伤害无辜。 当然,就算自己想杀谁,也没有那个本事。比如说水脉姐姐,就算自己再苦练十年功夫,都不一定打得多过她。 走不进的世界就不要硬挤,既为难了别人又作践了自己! 说到动情处,无双竟然呜呜的哭起来。 烟香冷笑道:“那你的仇人应该是你师父。害你们的是他,你应该去杀他才对。你杀我是什么道理?” 无双收起悲伤的情绪,转成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冷眼看着烟香,满脸恽怒:“你闭嘴。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都死到临头了,还想挑拨离间。” 烟香觉得好累,不想再跟她多费口水。 无双把剑往烟香脖子一横,笑得阴险狡诈:“快把金丝软甲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烟香双眼一闭,冷冷道:“快点动手。” 无双用仅存的一丝耐心再问:“金丝软甲在哪里?” 烟香睁开眼,瞪大眼睛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冷嘲热讽道:“你都活得生不如死了,要金丝软甲有什么用?” “为什么我找遍荷花居,就是找不到?” 烟香这才想起一个天大的事,睁着一双大眼睛,惊道:“荷花居的火,是你放的!” 无双点头,神情冷漠:“我到处找遍了,找不到金丝软甲。听说金丝软甲不怕火烧,所以我放火烧了荷花居。” 烟香怒了,脸爆炸似地发红,大声骂道:“你太恶毒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别说陆哥哥不喜欢你,男人都不会喜欢你。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无双这下彻底被烟香的话激怒了,她举起手中的剑,做出要割她喉的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烟香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师父。”无双痛苦的哀鸣。 鲜血溅到了烟香的脸上,还有一丝热度。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轰然倒地的声音。 咦?自己还没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火灾现场 烟香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蒙面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烟香在大脑里迅速展开搜索。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无双躺在地上,双手握着刺入她喉咙的飞镖,表情痛苦,一动不动,像是没了呼吸。 “她是你徒弟,你说杀就杀。一点不顾及师徒情分。太狠了。” 烟香盯着眼前人,往后退了几步。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师父,难怪会教出这样狠毒的徒弟。死了一个小boSS,来了一个大boSS。江湖太可怕了。 蒙面人盯着烟香看了一会,把双手放到身后,背手而立,哈哈大笑:“你跟你师兄一个德行。刚才,她想杀你。要不是我把她杀了,现在死的就是你了。你居然还同情她?!” 烟香一脸嫌恶的表情,揶揄道:“我不过就事论事。别以为你救我了。我就会感谢你。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救我肯定有什么目的。” 蒙面人笑得更欢了:“没错。我并非要救你。我只是为了利用你对付楚天阔。” 烟香听到要对大师兄不利,在心里碎碎叨叨把骂蒙面人骂个不停,嘴上却说:“能别动手吗?我愿意跟你走。” 经过几次被掳的经历,她已经深刻意识到,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反抗是没用的。不如顺了对方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可不想再被打晕了抗走,不然下次醒来又是鼻青脸肿。还不如乖乖就范,寻找逃跑机会。 蒙面人颔首,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丫头,你还挺机灵的。” 那是自然。烟香自我感觉良好。 然后,烟香乖乖跟他离开了。外面快马接应。 荷花居内,到处是熊熊大火,黑烟滚滚。 迟乐看见火起的第一反应就是奔去兰绫玉房里找她。结果,不在房里。 他又沿着每个房间里找,嘴里喊着兰绫玉的名字。 火势迅猛蔓延,火光滔天,屋顶上时有不明物体掉落下来,发出响声。 最后迟乐在兰神医房里找到兰绫玉,她的一条腿被上面掉下来的椽子压住了,动弹不得。 兰绫玉看见迟乐来,激动极了,口里一直念着:“迟乐大哥,先不要管我,你救救我爹他们。我找遍了每个房间,没有看见我爹,也没有看见烟香小石头。” “我先救你出去再说。” 迟乐搬开椽子,这时从房顶上掉下来一大块木头,兰绫玉潜意识喊出口:“小心!” 迟乐身体往外一倾,木头没有砸中他的脑袋,却砸到了他的后背,他顿时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痉挛。 兰绫玉眼泪簌簌往下落:“迟乐大哥,你别管我了。” 迟乐咬紧牙关,抖落掉在他背上的木头。他弯腰抱起了兰绫玉,撑持着往外走。 走出房门时,风吹着火苗夹杂着房顶掉落下来的小物体,砸中了兰绫玉,从她脸上擦过。她脸上的皮肤,顿时被烫伤一块。 兰绫玉吓得失色。 荷花岛外,通往凤城的道上。 水脉追上了楚天阔和东方红。 看见水脉的到来,东方红欣喜万分。 楚天阔却心里忧烦,只是面上没有显露,无双的话,久久萦绕在他心头,令他隐隐不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好似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夜幕降临。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准备晚上暂时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楚天阔把水脉叫到一边,悄声说:“水脉,你帮我拖住东方大人,我得赶回去一趟,把烟香带出来。” 水脉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楚天阔正往山洞外走,东方红看了楚天阔一眼,叫住了他:“天阔,你这是打算去哪?” 他回过头,笑了笑道:“我再去捡些柴火来。” 东方红警惕性也很强,快步跟了上去:“那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水脉细声细气道:“把我也带上可以吗?我一个人害怕。”边说边迈着细碎的小步靠了过来,言行举止宛如一个柔弱的闺阁小姐。为了配合楚天阔,她也是拼了。 楚天阔在心里赞叹水脉的演技,往山洞回走几步,呵的笑了:“那就麻烦东方大人一个人去吧。我在这陪着水脉。” 这种能跟心上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千载难逢,东方红当然不愿意错过。他有点不大好开口,低着头一脸尴尬道:“天阔,还是你去吧。我留下来陪着她。” 楚天阔向水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就走了。 篝火上,架着的一只野鸡已经烤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东方红撕了个鸡腿,递给水脉。水脉伸手接过鸡腿,斯斯文文地啃着,细嚼慢咽,吃得津津有味。 啃着啃着,她突然抬起头,东方红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她异常尴尬,脸一下就红了:“东方大人,你也吃啊。” 东方红讪讪地笑着,开口道:“水脉姑娘,我在客栈染病,承蒙你的照顾,还没谢谢你呢。” 水脉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落落大方道:“东方大人,区区一点小事儿,何足挂齿。你救了天阔两次,我代他谢谢你。” 他这时才想起楚天阔出去挺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他皱起了眉头,隐约觉得,两人有事瞒着他。 水脉看出了他的反常举动,料到他已经猜出楚天阔逃跑,担心楚天阔并未走远,就想着再拖住东方红一些时间。 “东方大人,这些天,我前后仔细思考了一番,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凤前辈,楚天阔长得像太子。” “水脉姑娘,我的意见跟你相反。” 他们两个就着这件事议论许久,最后两人意见一致,先把这事告诉楚天阔,让他有心理准备。 水脉浅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东方红幡然醒悟,站起来往洞口外走,走时丢下一句话:“水脉姑娘,你是故意的放楚天阔走的。” “东方公子,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水脉在东方红背后喊道。东方红刚走到洞口,停下了脚步。 水脉心中有愧,很是无奈地说:“天阔不是故意要逃走的。他放心不下烟香,回荷花岛去接她。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不会食言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娶你为妻 东方红歪着脑袋听了半响,叹了口气,心道:我在别人心中是这么不讲情面的吗? “既然这样,我们也回荷花岛去看看吧。”东方红转头对水脉说道。 楚天阔还未赶到荷花岛时,愁然远望见荷花居处火光冲天。他心中揪心地一跳,像脱缰的马不顾一切往前奔跑。心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各种复杂情绪在脑里翻江倒海。 一路狂奔,到荷花居大门外,迎面撞上迟乐抱着兰绫玉,刚从里面出来。 焦灼的楚天阔,惴惴不安问道:“烟香呢?” 迟乐满脸黑灰,木偶似的摇着头。 兰绫玉哭着央求道:“天阔,你快救救他们。” 楚天阔不顾一切冲进荷花居,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满眼的断壁残垣。楚天阔冲进那熊熊大火中,嘴里喊着‘烟香’的名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滚滚浓烟在房间中,走廊上肆意地横冲直撞。跳跃的火焰,无情的燃烧,偶尔有东西烧断裂的声音,不时有不明物体从上方砸落下来。楚天阔的绝世武功,在大火面前不堪一击。他躲闪不及,被一块掉落下来的椽子砸中手臂。 找了几个房间,并未找到烟香。 最后,楚天阔在兰绫玉房间里找到兰神医。一根横跨的椽子卡住门,像兰神医这样年纪老迈的人根本无法从里面打开门。他已经被浓烟呛得昏迷,浑身严重烧伤,奄奄一息。 他把兰神医从房间里背了出来。 当楚天阔背着兰神医走出荷花居大门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转过头一看,荷花居里的房屋轰然倒塌。他像从云端跌到深渊之下,心一直往下坠。他的思绪和情感,全给惊惶和恐惧震慑住了。脑海里一直回忆着烟香说的话‘大师兄,我们退出江湖吧。’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烟香的生死,比起其他一切,重要得多。 楚天阔心情沉重,脸像木刻一样,没有一丝表情。他把兰神医背到兰绫玉面前。 兰绫玉看到爹这副样子,她目光呆滞,结结巴巴道:“这……你在哪……找到……” “在你房里。” 兰绫玉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她一下就明白了。年纪老迈的爹,腿脚不便,出事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孩子。 “爹!爹!……”兰绫玉哭喊着,摇晃着昏迷中的兰神医。 片刻之后,兰神医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兰绫玉没事,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艰难说道:“玉儿,别难过。你要好好活着。”他拉着楚天阔的手,又拉着兰绫玉的手,看向楚天阔,目光充满恳求:“我已经不行了。楚天阔,我把玉儿交给你。希望你以后能照顾好她。我死也瞑目了。” 楚天阔沉重地点头。 “爹!……”不管兰绫玉怎样悲恸欲绝的呼喊,兰神医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迟乐眼眶通红。 这时,东方红与水脉赶到。 东方红是官府中人,这种杀人放火的事,他已经司空见惯,显得沉着冷静。他是第一个发现地上兰绫石与无双的尸体。 他检查了一翻,做出分析,得出了结论:“兰绫石死于无双剑下,无双死于他人飞镖下。现场应该还有另外的人。” 听了东方红的话,楚天阔猛然想到,或许烟香还活着。既然没有找到烟香,他心里生出希望,像湿柴点不着火,而开始冒烟,似乎一切会有办法。 兰绫玉看见兰绫石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挣脱了楚天阔的手,连滚带爬靠过去。 东方红见此情景,心情沉闷得就像霉雨天气一样。 水脉的心由于满是伤感而发胀了,窒住了。一时间她眼眶湿润,嘴唇蠕动着,想张嘴说几句话安慰兰绫玉,却又想不出说什么好。 浓重的悲哀,笼罩兰绫玉的心头,她的心冷得发颤。她抱着兰绫石的尸体失声痛哭,这阵泪不像只是眼里流的,宛如心里,整个身体里都挤出了热泪合在一起喧泄。 她哭喊着:“爹死了,家没了。小石头,连你也抛下姐姐不管了。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怎么办?” 迟乐缓缓走过去,俯下身去,手搭她的肩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兰绫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自己的脸,声音喑哑道:“现在,我又毁容了,腿也残了。”兰绫玉突然情绪激动,一把推开迟乐,捡起地上无双的剑,欲图自杀。 楚天阔眼疾手快甩出青筠扇,兰绫玉手里的剑掉落到地上. 她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他迈大步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顶着她头上的发。此时他的心理犹如泥巴调入水里,慢慢在融化。脑海里回想着两人的过往。 第一次认识她,他身受重伤,是她给他疗伤,煎药。她的救命之恩令他心怀感激。那时,她不过二八年华,美得像朵白莲花。此后,两人又见过几次面。虽然她美眸似水,笑靥如花,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在他心里,她是良朋,是益友,是知己。 却不曾想,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直到后来,她送了个香囊给他,他才知道她对他,情愫暗生。他并没有收受香囊,而是寻了个借口,拒绝了她。想必她已经明白了吧。他以为时间长了,她就会放下他了。迟乐对她一心一意,她对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因为他带人来荷花岛,给她一家带来灭顶之灾。她又怎么会落到这番地步?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与悔恨。 他欠她的,此生无法偿还了。 迟乐和水脉并没有吃醋,而是心酸地别过脸去伤心地抹眼泪。 楚天阔捧着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坚定道:“绫玉,我娶你为妻。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兰绫玉的眼泪汹涌而出。倘若,在以前,他对她说这句话,他说要娶她,她会感动万分,会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前,她尚且有美貌,有才华,能行能走;现在,毁了容,瘸了腿,家破人亡。她觉得更卑微,更加配不上他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绝不答应 她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地感动,反而满满地羞辱感。她知道,他是因为负疚,是因为责任才想娶她的。 她绝不答应。 她避开他的视线,恼怒地推开他,冷笑道:“你这是可怜我,还是同情我?” 楚天阔把兰绫玉搂得更紧了,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抚她的脸,一脸悲悯,安抚道:“绫玉。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要娶你。让我给你一个家,让我照顾你。” 他充满深情的怀抱,温暖透过手掌传来,抚脸的亲昵动作,令她一时恍惚。幸福之门,在她面前半开半掩。 迟乐脸上变了颜色,慢慢睁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动着鼻子,嘴唇动了动,终是把想说的话忍了下来。 水脉听了楚天阔的一番话,心口像被压了块巨石,压得她难受至极。她嘴唇哆嗦着,眼里蒙上一层泪花,但她竭力咬住嘴唇,像是要咬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沉重地叹了口气。 兰绫玉很快就回过神来。虽然她好像一只蝴蝶刚停在叶片上,正待展开它的虹一般的翅膀再向前飞,但她的心却被可怕的绝望刺痛了。 爹死了,弟弟死了,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被人一把火烧了,她的脸烧伤了,腿压伤了,此身如浮萍似的无依。 此刻,她觉得像是被吹落的树叶,感到无限失望。她心里感到悲哀、沮丧。她彻底崩溃了,以往如同过眼云烟的梦境。 她感到绝望、无助、讨厌,她觉得像是被点燃的枯枝,只能灰灰湮灭了。 如今,自己怎么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样痛苦的活着,生不如死。 她心如死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语气冰冷:“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你要真为我好,何不让我死了算了。” 有一眨眼功夫,他觉得脑口闷气得像要爆裂.心剧烈地绞痛,思想混乱:“绫玉,你别这样。” “绫玉!绫玉!” …… 兰绫玉觉得天旋地转,她的亲情、友情、爱情、生命……一切都完了,她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迟乐惊且怒,冲了过来,一把拽过楚天阔的领子,牙齿打颤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 楚天阔一脸无措地望着他:“我答应兰神医要照顾她一辈子。我是真心要娶她的。” “我就问你一句,你爱她吗?”迟乐勃然大怒,眼珠瞪得拳头大。 楚天阔诚实地摇了摇头。 沉默半响后,迟乐表情缓和了些,语气坚定道:“天阔,你不爱她,就不要再招惹她。你想娶她,只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爱。你这样会更伤害她。我爱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对她不离不弃。你放手,把她让给我吧。” 楚天阔心情沉重道:“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开心活着,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那好,我先带她回凌翠阁养伤。” 迟乐说完也不管楚天阔是否同意,抱起兰绫玉,翻身上马,往凌翠阁方向而去。他背上的伤引来阵阵疼痛,痛得他冷汗潺潺。 水脉还呆在原地。 楚天阔走近水脉,这才发现她眼里有泪光在闪动,楚楚可怜。他看着水脉,长叹了口气。想必是水脉为了兰绫玉的不幸事迹而伤怀。 哎,兰绫玉因为他弄得家破人亡,烟香又下落不明。现在兰绫玉有了迟乐照顾,剩下的就是把烟香找回来了。现在他的身边危机四伏,水脉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她刚好对上了楚天阔的目光。她匆匆一瞥,低下头,心一乱,低下头不敢看他,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随即,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楚天阔看着水脉,顿了顿,沉思着说:“水脉,迟乐兄受伤了,你该跟过去看看。另外,顺便代我照顾下绫玉。” 水脉曲解了楚天阔意思,心里闪过一丝惊喜,脸红心跳,抬起头,轻声询问道:“那你呢?” 楚天阔环望四周,硝烟弥漫,一片狼藉,满目萧然,他用沉痛悲凉的声音说道,“我得留下来处理这些后事。” 水脉只得听他的安排,骑马追随迟乐而去。 东方红帮着楚天阔,连夜把兰神医父子及无双的尸体,就近掩埋了,并立了墓碑。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微微亮了。 东方红在湖边洗干净双手,拍拍身上的尘土,灰头土脸道:“楚天阔,现在,你可以跟我回衙门了吧?” 楚天阔拍完身上的土,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一脸疲惫样。他转身,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扫视了东方红一眼,语气真挚道:“东方大人,谢谢你的热心帮忙。我答应过你会上衙门配合调查。我说到做到。可是,现在我师妹下落不明,我得先找到她。如果你能信任我的话,你尽管先回去,两天内,我一定亲自上衙门。” 东方红立刻回道:“你跟我先回趟衙门。我可以调动衙门的人手,帮你寻找烟香下落,你意下如何?” 楚天阔心想,既然早就答应他去衙门,一再食言,不是君子所为。不如先随他回衙门,再做打算。凭他的身手,如果他想走,衙门也不一定能困得住他。 几个时辰后,一座古典的建筑物映入楚天阔眼帘,青砖灰瓦,庄重肃穆。凤城知府衙门到了。 楚天阔随东方红到了衙门后,知府大人方弘义见到楚天阔第一眼,惊得如同五雷轰顶,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楚天阔走上前去,两手平措,右手压左手,右腿后屈,屈膝,低头,雍容大雅地向知府大人行了个大礼。 方大人赶忙弯腰蹲下身去扶起,心里一惊,激动道:“千万不要行此大礼,本官承受不起。” 方大人瞪大了眼睛,用神秘的眼神望着他,心里魔怔似的一直念着:像。太像了。和皇上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被方大人含义深远地、诡异地看着,楚天阔深感不安。他用疑问的目光望了望方大人。 东方红看着方大人一言一行,与平常有些异样,不免出言提醒道:“大人,这位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他就是夏荷纪正被杀案,两件案子的嫌疑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绫玉失忆 方大人没有理会东方红的话,充满着激奋的情绪,盘问道:“楚天阔,你的令尊令堂是谁,可还在世?你今年贵庚?” 比起案子,方大人似乎更关心楚天阔的私事。因为他太像当今天子了,也许,他就是凤南阳苦苦寻找的太子。 方大人的提问,令楚天阔很是不解。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先追问跟案子有关的细节吗?为什么方大人问些与案子无关痛痒的问题?自己的出生家世,跟案子有何关联?方大人紧盯着他的目光,也令他不自在。 他起初觉得方大人是个清廉正直,办案如神的好官,现在他不免对方大人有些反感。 他心里道:既然扯上人命官司,就该一人独自承担,不该把师父连累进来,也不要连累死去的义父了。 于是,他随口胡诌道:“我姓楚名天阔,没有兄弟姐妹。自从父母双亡后,我就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江湖中人人称我为怀扇公子。” 方大人满脸狐疑地看看他,又转向东方红,吩咐道:“东方捕头,你去把凤大人找来。” 东方红领命而去。他走后,方大人又询问了楚天阔一些身世的事,楚天阔皆搪塞过去。方大人下去给他安排住宿时,楚天阔趁此机会离开了衙门。待到东方红把凤南阳找来,楚天阔早已不知所踪了。 楚天阔离开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回凌翠阁看望兰绫玉。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现在,他心里不止担心烟香的安危,更是担忧兰绫玉,更多的是愧疚。 凌翠阁里,兰绫玉已经醒了过来。她躺在床上,一脸茫然。 她透过粉红的帐幔,环视了一周。床的正对面是一个大的梳妆台,梳妆台正面装有一面铜镜。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画,一幅绣的是牡丹花,绣的娇艳动人;另一幅绣的是荷花,绣的风姿绰约。 她努力地回想,脑子是一片空白。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变得呆滞,变得困惑。她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来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五官标致的脸,肤白胜雪。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左边脸色有一小块皮肤烫伤。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所措,一直不停问自己,我是谁,这是哪?她想得头疼欲裂,只得又躺回床上。 迟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兰绫玉怔着眼看着他,怯生生问道:“我是谁?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迟乐愣了一下,把药放在桌子上,走近兰绫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兰绫玉的表情充满痛苦:“我想不起我是谁了。想得头好痛。是你救了我?你能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迟乐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一双眼睛睁大了眼珠儿,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充盈着浓浓爱意。 他澄澈眼里一道电光疾驰的射到她的眼,她身体不禁打了个颤,麻麻的,这就是被电到的感觉吧。 兰绫玉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她似乎已经镇静下去了,便很腼腆地对迟乐一笑:“我们以前认识吗?” 原来她失忆了,怪不得她会有这样反应,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迟乐愣了一下,缓缓道:“你叫兰绫玉,精通医术,才华横溢。我叫迟乐,我们以前是朋友。这是凌翠阁,也是我家。” 兰绫玉又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当她问起她的家人时,迟乐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对于荷花岛的变故,他只字不提。 两人聊了半天,迟乐一拍后脑勺,喊道:“光顾着跟你聊天,都忘了叫你喝药了。” 他走过去,左手端起药碗,右手触摸了下碗底,对着兰绫玉浅笑道:“药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再端来。” “迟大哥,你把药端来我看看。”兰绫玉对他面带微笑道。 迟乐把药碗端了过来。 兰绫玉接过药碗,对着汤药仔细研究了一番。她看了看药色,又闻了闻药味,又尝了口,皱着眉头道:“这里面含有五灵脂与人参,这药我不能喝。” 迟乐大惊:“不会吧?这是一个老中医开的。人家与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兰绫玉答疑解惑:“他不是要害我。若是常人,吃了他开的药,也许会药到病除。可这药配我这体质,有害无利。虽说常人服用,人参配五灵脂能消淤定痛,化癓止痛。然而,我现在身体虚弱,这两者合用会浑身乏力。” 原来,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一切生活习惯还在,一样精通医术,一样柔情似水。 迟乐耸耸肩,只好说:“那我把药倒了。我再去找别的郎中开药。”端着碗,正要出去。 “迟大哥,不必再请大夫了。你去拿纸笔来,我自己开个方子,你照着方子去抓药吧。”兰绫玉从背后叫住他,温柔甜美的声音传来,丝毫没有半丝遭遇不幸的暴躁与悲伤。 “好啊。你等等。我去把纸笔取来。” 迟乐很快就取来纸笔,兰绫玉飞速在纸上写下两张药方。迟乐看着两张药方,寻思着。 兰绫玉看出了他的疑虑,微笑道:“迟大哥,这两副药方,有一副是药方是给你开的。你背上受了伤,也该调养一下。” 他顿时心里一阵感动。没想到,她失忆后会这么关心他。在之前,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他突然心里充满了希望,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的。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兴奋得涨红了脸,轻微地,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因而感到拘谨,就更加脸红了。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去抓药。” 迟乐拿着药方,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房间,他的心就像久旱的苗儿喝到了水。他在抓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楚天阔。两人一同回凌翠阁来。在路上,迟乐告知了他兰绫玉失忆的事。 楚天阔有点不敢相信,急切问道:“除了失忆,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委婉拒绝 他想问的是,她是否还会想不开。失忆前,她寻死觅活,痛苦万分。失忆后,是否变了个人? 迟乐瞥了他一眼,对他挤眉弄眼道:“放心,好得很。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楚天阔忍不住忐忑不安起来,急忙问道。 “她失忆后,看到第一眼的是我。以后怕是再也想不起你是谁了。”迟乐克制不住的得意,扬声道。 楚天阔神色轻松了点。他的挂念担忧像刮风的晴天里的云彩那样,又轻又快地在他的脑里撩过。 两人一同回到凌翠阁,兰绫玉见楚天阔的第一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两人认识了好久,可她又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楚天阔跟水脉离开兰绫玉房间后,兰绫玉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追着迟乐问:“刚才那人是谁?” 迟乐不答反问:“你问哪个?” 兰绫玉低声叹道:“他们两个我都不认识。他们是谁啊?” 迟乐眯起了眼睛,看着兰绫玉的脸,嘴角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你真的连他都不认得了?” 兰绫玉努力地在脑海里回想,可她的脑子,似乎不很听从她意志的支配。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上好像有个小锤子在砰砰敲打。她想得头昏脑涨,就是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她满头虚汗,努动着嘴唇,慢慢说道:“想不起来,不过很熟悉。脑海里有关于他的画面,就是拼凑不起来。某些东西我看起来很熟悉,比如墙上那副荷花画。” 迟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刚才的欢喜是空的,像小孩子放的气球。上去不到几尺,便爆裂归于乌有,只留下忽忽若失的无名怅惘. 这么说,楚天阔在她心中还是不可磨灭的。她只是失忆才把他忘了,倘若有天她恢复了记忆,那她心里爱的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他这么想的时候,不免心里感到空虚、悲哀,方才的喜悦,如同过眼云烟的梦境。 看着兰绫玉希冀解答的眼神,他苦笑了下:“他是你以前喜欢的人。” 哦。难怪会觉得如此熟悉。兰绫玉看着迟乐愁云惨淡的脸,试探性问道:“可他并不喜欢我,是吗?” 迟乐左手握着拳头,凑到嘴边,轻咳了声,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他偷偷瞥了她一眼,以为她知道这答案,会难过,至少是有点伤感吧。谁知道她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迟乐哪里知道兰绫玉此时的想法。兰绫玉心想的是:迟大哥分明是吃醋了。 怕迟乐吃醋,楚天阔匆匆看了兰绫玉几眼,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就退了出来。只要看到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希望兰绫玉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最令他担忧的就是烟香的安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大堂坐了下来,水脉坐在他旁边给他斟了一杯酒。 他拿着酒杯在手里把玩着,眉头紧皱,眼睛盯着酒杯怔忪出神。 水脉放下手中的酒壶,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楚天阔,她平时说起话来不愠不火,此刻却声音低沉,小声问道:“天阔,你是不是在担心烟香?” 楚天阔握酒杯的手不由加紧了力度,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我得先去聚义山庄看看,我总觉得武林盟主纪正死得蹊跷。也许他的死跟烟香失踪有关。也许,掳走烟香的,可能是相爷。” 水脉偷偷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分析道:“现在你被陷害,成了杀害纪盟主的凶手,你去聚义山庄。我怕聚义山庄的人会对你不利。虽然你武功高强,可双拳难敌众手。如果烟香在相府,那相爷的目的很明显。要你自投罗网。你现在不管怎么做,都是凶险万分。” 楚天阔没有接水脉的话,他低头沉思半响,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饮,一口气连喝了几杯。 水脉踱步过来,拿起酒壶,给楚天阔又斟了一杯酒。她话语一转,不再讨论烟香的事,浅笑了下:“江湖原本多是非,身在江湖有何为。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楚天阔想起了烟香劝他远离江湖,心里瞬间极不是滋味。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心灰意冷道:“等把烟香救回来,把冤情洗清,我打算退出江湖了。” 水脉闻言,脸上渐渐现出惊奇与欢喜,她靠着楚天阔坐下来,眉眼含情,深情款款道:“你如果真决心要退出江湖,我愿意陪你隐居。”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笑着站了起来,在堂屋里踱了一会,然后说:“水脉,你大家闺秀,如花似玉,穿惯了绫罗绸缎,吃惯了山珍海味,隐居深山,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饭,那不是太委屈你了吗?况且,山里生活单调,与世隔绝,时间久了,你会觉得生活无趣,虚度年华。” 水脉沉思片刻,也站了起来,嫣然一笑道:“美貌又如何?岁月无情催人老。隐居深山,闲云野鹤,与世无争。虽粗茶淡饭,有情饮水饱。良辰美景,把茶言欢,秉烛夜谈,厮守缠绵。就算有一天年华逝去,回眸处,浅笑如初。” 水脉忐忑不安,对爱情的渴望在她血管里奔流,说完这些心里话,她偷偷瞄了楚天阔几眼。然而他面上却平静如水。 看着水脉,楚天阔在心里情不自禁感叹道:万万没有想到,她对我用情如此之深。宁愿抛弃现在锦衣玉食的安稳生活,甘愿随我隐居深山。 他心里无比震撼。他从来不曾听见水脉这样袒露心扉,也从来不曾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他既然已经辜负了兰绫玉,不能再辜负水脉了。等烟香平安归来,就跟水脉把亲事定下来吧。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停顿了一下,楚天阔笑着说道:“水脉,我有事先告辞了。改日我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 水脉追他到了门口,急切问道:“天阔,你去哪?” “聚义山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可能没死 楚天阔来到聚义山庄。远远就看见正大门吊着个‘奠’字大灯笼。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整个山庄沉浸在办丧事的悲痛中,乱成一锅粥。门口竟没有设置守卫,楚天阔很容易混了进去。大堂外的院子搭着灵棚,用数层席箔里外包严。外观上看,宏伟壮丽,犹如宫殿,使人望之,哀戚之情就油然而生。 灵前安放着一张桌子,悬挂白桌衣,桌上摆着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等。 灵堂上女眷们悲泣哭声,洋溢着整个灵堂。 灵柩就停放在灵前。 满堂皆白。 纪文萱披麻戴孝跪在灵案边陪祭,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往盆里扔纸钱。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哭得红肿,红肿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她冷冰冰地跪在那里,一脸憔悴。 楚天阔用敏锐的目光审视着她。看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纪正真的死了? 他默默走到纪文萱身边,轻咳几声,悄声说:“文萱,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文萱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是楚天阔,脸色异样地悲戚、沉痛,像严冰一样冻结,像岩石一样冷峻。泪膜底下的眼珠闪着猛兽似的光芒。她的眼中充满憎恨,似乎要把楚天阔撕成碎片。 楚天阔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等到的却是她拔出来随身的剑。一阵忿恨的烈焰在她心里直冒起来,她不容分说,举着剑,直直向楚天阔刺去。 他并没有躲闪,而是伸出左手握住了剑锋,锋利的剑刃瞬时插入掌心,顿时一阵锥心之痛袭来。鲜血汹涌而出,顺着剑沿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纪文萱呆立片刻,大惊失色。她握着剑柄的手在痉挛,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此时,山庄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个个手握兵器,挺直躯体做出攻击的姿势.充满敌意地瞪着楚天阔,等着纪文萱发号施令。 楚天阔闭上眼睛,闲闲说道:“我今天来,就是要解释这件事的。连你也认为你爹是我杀的?” 纪文萱冷静下来,心想,如果爹真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上门来?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朋友一场,不如先听听他的狡辩。 “你放手。”她急忙喊道。 楚天阔脸上一阵抽动,似乎是笑了一下,握着剑锋的手却不肯放。 “楚天阔,求你放手。我听你的解释。”纪文萱呆呆地看着楚天阔,哀求着。 堂上的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徒手握着剑刃的人,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难怪行事有着异于常人的果敢与决意,不免对他另眼相看。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楚天阔闻言,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纪文萱一眼瞥见他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出,既难受又心疼。不免在心里责怪自己刚才的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她颓然地松开手,任那把长剑掉落地上。 “楚公子,请随我来。” 纪文萱领着楚天阔,避开众多宾客与下人,来到后院一处僻静角落。 “文萱,金丝软甲的事,你告诉过谁?”楚天阔问道,锐利的眼神盯着纪文萱。 纪文萱有些为难道,但还是决定说实话:“我爹问过我。我对他提过此事。为此他还狠狠责备过我。” 女子在心上人面前,就是撒不了谎。 楚天阔心道:那就难怪了。之前荷花岛一波又一波的人前去,虽然有些是奔着金丝软甲而去,但显然,背后有人在操作着一切。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能号召武林的纪盟主。那么,他也极有可能通过炸死,而达到陷害他的目的。 楚天阔追问道:“你可以详细跟我说说你爹遇害的经过吗?” 纪文萱脸色苍白而苦闷,声音充满悲愤:“三天前的夜里,有一刺客,潜入我爹房中。趁我爹熟睡之时,把他杀了。他杀人后逃跑之时,被管家撞见。然而,此人武功了得,竟能逃过山庄众人的追捕,逃出聚义山庄。” 楚天阔眼睛慢慢亮了,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照你这么描述,此人熟悉聚义山庄地形,而且武功厉害。” 纪文萱接口道:“没错。官府派人来检验过,确定我爹死于内力下。能有此深厚内力的,除了你还有谁?而且我爹死时,地上掉落一条绣有‘怀扇公子’字样的丝帕。种种矛头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楚天阔很是惊讶。谁有这么高深的内力,能杀得了纪盟主?难道是之前自己内力伤了纪盟主,助了凶手一臂之力?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推测。听起来,更像是纪盟主自编自演的一出闹剧。 真是贼喊捉贼。 楚天阔苦笑道:“你若真相信你爹是我杀的,你又何必来这里听我废话?” 纪文萱幽幽道:“我不信你会杀我爹。” 楚天阔点点头,看向纪文萱:“自从那次与你爹见面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楚天阔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爹神功盖世,当今武林,有几人杀得了他?” 纪文萱闻言愕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楚天阔道:“你是说我爹可能没死?” 楚天阔点点头,把今天来此的目的大胆地说了出来:“纪盟主应该没死,灵柩里的是另有其人。如果你不信,可以叫人开棺验尸。” 纪文萱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这么肯定爹没死,一种纯然的快乐情绪就像酒精在血管里一样;开始把半痴半呆转化成兴奋的晕眩,又仿佛一道清清的溪水从心上潺潺流过。 纪文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对自己的猜测,有几成把握?” “十成。”楚天阔斩钉截铁地回答。 爹可能没死?如果爹还活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她忽然笑了.从唇上,脸上,波及身上,发出一股春风,使人心荡漾。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剑上有毒 两人离开后院,还未走进灵堂,就已听见沸反盈天的喧闹声。瞧见两人进门,满堂的人静静地站着,整个灵堂鸦雀无声。包括那些跪着哭拜的女眷们,都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望着他们俩。 楚天阔案首阔步走到灵柩前,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从容不迫走到灵柩前,动手要去揭开棺材盖。 众人目光随着楚天阔的移动而移动,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开棺验尸。管家杨光亮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神情,好在他反应及时,闻风而动,一把挡在他面前, 杨光亮喘着气,挥着手,面色阴沉道:“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当楚天阔说出了他的疑惑,并挑明了要开棺验尸时,灵堂前很多人向他投来敌意的眼神,现场一片杀气冲天。特别是聚义山庄的下人们,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楚天阔,把手里的兵器,紧紧握在手上。这其中包括管家杨光亮,他豹头环眼,目露凶光,感觉一身杀气腾腾。 杨光亮和几个下人团团围住棺材,不让楚天阔靠近分毫。 “你们这般阻挠我开棺验尸,莫非棺材里躺着的真的不是纪盟主?”楚天阔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闪出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微笑。眼角蹦出的寒光,和着那一缕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下子把周围的空气给冻得冷冷的。 满堂的宾客都屏声静气,很多人就打算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看一出好戏。此刻,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纪文萱,想看看这位聚义山庄接班人是怎么样的态度,又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纪文萱缓缓走到灵柩前,瞪了下人们一眼,轻喝道:“给我把棺材盖打开,让楚公子看看。” 杨管家一张阴险又奸诈的脸,对纪文萱一施礼,并不买账:“小姐,老爷已经入殓,死者为大,人死如灯灭。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安心走吧。” 纪文萱围着杨管家转了一圈,一双眼睛贼溜溜盯着他,脸忽然凑近了,和他对视了会儿,脸色一沉,却随即笑了起来:“杨管家,这个家谁做主?是你还是我?” 杨管家愣了愣,盯着纪文萱,面露难色道:“聚义山庄当然是小姐做主。虽然我们只是下人,但是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死了,我们不能让他死后受到侮辱。” 纪文萱心中的怒火突地就起来了,厉声道:“既然我是聚义山庄的主人,那就一切由我说了算。来人,把棺材盖子打开。” 事情到了这地步,管家与下人们,再反对也没底气了,不得不把棺材盖子打开。 躺在棺材里的,确实是纪正。身形高大伟岸,胸脯横阔,虽说他已经断气,却是面色如生,相貌堂堂。 大家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张大了嘴,有的眼睛瞪成了圆,有的仿佛静止在那里,一时间都无语了。 爹死了! 纪文萱的嘴唇哆嗦着,好像拚命地想说话,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脸上恐怖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有两眼不住地闪动。希望就像一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突然在眼前破灭。 楚天阔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幕。他不相信纪正真的死了。可棺材里躺着的若不是纪正,会是谁?就凭肉眼看到的五官与身形,楚天阔完全看不出有何破绽。他正想伸手去摸纪正的脸,杨管家出手制止了他。 杨管家抓住了楚天阔的左手,人群里有人高喊道:“他的手掌掌心发黑!” 楚天阔这时才觉得不对,脉息不稳,脑门隐隐作痛,感到一阵眩晕。低头看手掌,掌心暗暗发黑。他心里暗叹:不好,定是那剑上有毒。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纪文萱看楚天阔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双目无神,眉心渗出一缕黑线,显然是中了致命奇毒。她露出忐忑之色,不知所措道:“楚公子,你怎么了?” 楚天阔冷笑一声:“纪小姐,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你自己的剑上了毒你会不知道?” 楚天阔一声纪小姐,生生隔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纪文萱犹如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全身骤然一冷,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晃动了下身子,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剑上怎么有毒?” 她努力的回想着,这剑是她随身携带的,什么时候被涂了毒药? 确定楚天阔已经中了毒,杨管家对下人点了头,使了个眼神,大家纷纷拔出手里的剑,剑锋直指楚天阔。 “都住手!”纪文萱气急败坏,大叫。 “小姐,你别阻扰。今天我们要替老爷报仇。拼了老命,也要跟怀扇公子同归于尽。” 众人把纪文萱的话当耳旁风,尽管她跺脚,怒喝,破口大骂,他们把她当了透明人。 最毒不过妇人心。楚天阔在心里冷笑,纪文萱手段确实高明。明明要害他,却装出一副救人的样子。她是仇人的女儿,他怎么蠢到去相信她会站在他这边? 难怪之前一切风平浪静,他被认定是杀人嫌疑犯,却没人责问他。水脉来前就提醒过他,聚义山庄危机四伏。刚才他们面上按兵不动,原来是为了等这一刻,等着他中毒再出手。 一道道极光,杀意弥漫,荡漾而出,如涟漪。现场女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往外逃,边跑失声尖叫。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到处都是人影。 只见楚天阔一个凌空翻滚,躲掉了疾驰而来的飞剑,随之使出内力,内力寄予青筠扇,扇子在空中飞转了一圈,个个手里的飞剑掉落在地。 “怀扇公子果然厉害。中了毒还能以一敌数。”杨管家摸了摸自己的手,上前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剑。 楚天阔突然腹中一阵翻滚,生生吐出了一口黑血。他伸手去怀里取了颗百露丸,吞了下去。此刻,身体里的毒,使他痛苦万分,眉毛纠结成一团,笑容顿失,变的表情凝重,冷声道:“还有谁要来领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以死相逼 他个性天生骄傲又自大。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愿意收敛一点。当真是,天塌一方也不惶恐,地陷三尺也不慌张。 这一言不打紧,唬得灵堂前众人等面面相看,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纪文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到了她的剑。见聚义山庄的人,都不听她的,情急下,她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为了救心上人,她不惜以死相逼。 她闭上了眼睛,冷冷道:“放楚公子走,不然我死给你们看。” 很多宾客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瞧着,少数人张了嘴惊骇,有几个下人皱着眉头,管家两个瞳仁几乎要跳将出来。 楚天阔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臂夹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场精彩纷呈大戏。而他,并没有把自己当主角。 看着楚天阔注视着她,纪文萱脸上微微泛红,神色似有些尴尬。 “纪姑娘,不必演戏了。不如你也一起上吧。”楚天阔眯着笑眼,瞧着她,戏谑道。 纪姑娘。他一再这么称呼自己,显然是对她不信任,不再把她当朋友了。被楚天阔这么一误会,她百口莫辩,再加上爹爹死了,她一时激愤,当着楚天阔的面,手腕一动,手中的剑向脖子抹去。楚天阔眼神一暗,快若寒光地向前几步,伸手点她握刀的手腕,拿过她手里的剑。 她的脖子已经渗出点点血迹。 楚天阔把剑一扔,苦笑道:“文萱,你这又是何苦呢?” 杨管家脸一下子变成了灰色,他慌地掏出怀里的解药,要给纪文萱服下去,纪文萱一把夺过来,把解药递给楚天阔。 楚天阔并未伸手去接。他都搞糊涂了。究竟纪文萱是敌是友?如果她存心要害他,那么她的演技也太高明了。也许,她只是受人利用了? 纪文萱颓然靠在灵柩上,再没有话了,胸中忽然引起了一阵烦闷,止不住的泪水急速住下流。毒药药效很快就上来了,她开始觉得昏昏沉沉。 顷刻,管家,下人,还有堂上的几个宾客,纷纷手持刀剑向楚天阔袭来。 杨管家挥剑向楚天阔头顶砍来,楚天阔用扇子一挡,把杨管家的剑挡了回去。几个宾客随杨管家之后,握剑手腕一转,向楚天阔小腹砍去。怎料楚天阔轻功了得,轻轻一跃,跳到他们身后,稳稳落地。 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又躲过了几个下人的追砍。他一转身,扇子由下往上一挑,挑开多人的剑。楚天阔不慌不忙,不断转动手腕,扇子在他手里挥洒自如,隔开又快又狠的剑,并不断向后迈步。 大家领略到楚天阔内功深厚,持剑的虎口被震的发麻,看似在进攻,实际却连接招都有些手忙脚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现场已是一片狼藉。桌上的供品,香炉,蜡台全被打翻在地。长明灯也被弄灭了。楚天阔陡然抬手。众人立时全身戒备,屏息地盯着楚天阔。 楚天阔身中剧毒,加上刚才打斗运用内力,毒气攻击,他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额上冒着冷汗。这时他才有点危机感,他再不离开这儿,恐怕要脱不了身了。烟香还在等着他去救呢。 他纵身跃起,施展轻功跃出堂外。 众人哪肯善罢甘休,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忽然,他动不了了。他感觉身子摇摇欲坠,昏昏沉沉,若摇曳掉下的落叶般。他看到眼前杨管家的脸不断放大,一副小人得志的样,举着剑向他砍来,他觉得天上的云朵在他眼前快速掠过,一阵头昏眼花后晕了过去。 楚天阔向后倒去,杨管家的剑,并未刺中楚天阔,待他收回手,换了个姿势,要刺第二下时,被一把佩剑隔开了。 杨管家抬头,看见东方红俊朗的脸上,一双犀利的眼睛,瞪得出奇的大。 东方红身着一身捕快官服,英姿焕发。这身官服具有一种震慑的力量,竟然把他从普通人关系中超脱出来,紧裹在自身的氛围里。他就是光站在那里不说话,浑身也散发着威严感。 凤城第一名捕,令多少恶人闻风丧胆。看到东方红,杨管家吓了一跳。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东方红的眼睛虎视着,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似的,横扫了众人一眼,大喝一声:“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管家脑子一转,立刻陪笑,诚惶诚恐道:“东方大人,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进里屋奉茶。” 东方红用剑柄在杨管家胸口上用力一戳,把脸挂起:“不必了。我来就是要带走楚天阔的。” 杨管家低下了头,在他面前侧着脸,往后退开,却不时向周围人使眼色。 东方红向周围看了看:众人已经默默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他跟楚天阔团团围住了。 “杨管家,这是什么意思?”东方红环视了一下四周,冷笑道。 杨管家低着头,脸色阴郁道:“楚天阔是杀害我老爷的凶手。我不会放他走。” “职责所在。我一定要带他走。”东方红大吼一声:“来人。” 门外齐刷刷冲进来几十个官兵,把聚义山庄的人群,如同卷毛线般围得水泄不通。 同样中毒了的纪文萱,拖着羸弱的身躯,挤进了人群来,有气无力道:“让他们走。” 杨管家眉头一皱,两唇微抿,轻叹一声,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大家纷纷散开。 两个官兵扶起倒在地上的楚天阔。 本来爹爹的死,令她痛断肝肠。现在看到中毒昏迷的楚天阔,她的心更乱了。她眼睑红了,嘴唇痛苦地颤动一下,浓密的睫毛底下重又流出眼泪来,停留在面颊上,闪闪发光。 以为她只是因为纪盟主的死而伤心落泪,东方红怜悯地看她一眼,安慰她:“纪姑娘,你放心。官府会查出凶手,给你一个交代。” “小姐。小姐。你醒醒。”一个下人的声音。 “快把解药给小姐服下。”杨管家焦急的声音。 东方红带着众多官兵和楚天阔,离开聚义山庄,背影越来越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没有刺字 知府衙门里,方大人与凤南阳正聚在一起商讨楚天阔的案情。方大人把楚天阔长相酷似当今圣上的事告诉了凤南阳。凤南阳听后惊喜交集。身为钦差大臣,他有权利接手楚天阔案子的审理。他调阅了与楚天阔有关连案子的卷宗,细细思索,并跟方大人探讨一番。 忽听底下有人来报:“东方捕头,带着楚公子回来了。楚公子中毒了,昏迷不醒,正在西厢的客房里。请大人速去看看。” 方大人听到这个坏消息,不安的情绪笼罩在他脸上。 凤南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方大人,不必惊慌,我略懂些医理。我随你前去看看。” 方大人领着凤南阳穿过一层内院之后,撩开竹帘,走进厢房去。哪晓得进屋走近卧榻一看,凤南阳与方大人一同惊得目瞪口呆。 方大人惊的是,此时楚天阔面色惨白,饭不沾匙,睡如翻饼,气若游丝。 凤南阳惊的是,眼前的楚天阔,面容酷似皇上,眉眼分毫不差。 在两人惊呆之时,东方红最清醒,他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凤前辈,麻烦你看看楚天阔,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凤南阳回过神来,对着东方红道:“东方捕头,麻烦你帮忙把他上衣脱了,我取银针来。” 东方红走近床榻,坐在床头,扶起楚天阔,把他的上衣一件件脱了,袒露出上身。 凤南阳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取出银针,他转过身,赫然看见楚天阔光着的臂膀。出人意料的是,楚天阔左肩并没有刺字,右肩也没有,上身光滑无比。 他也蒙了。当初,许贵妃告诉他,太子左肩上刺有‘天’字,他耳聪目明,绝不会听错。巧的是,楚天阔名字也带了个‘天’。可是,他身上竟然没有刺字?这是怎么回事? 先不管这些了,先救人再说。 凤南阳告诉东方红,楚天阔中的毒叫五花散。是由铃兰,夹竹桃,曼陀罗,杜鹃,百合花,五种毒花提炼而成。此毒无色无香,毒性并不猛烈,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解毒方法,除了炼毒者自制的解药外,还可以用银针将毒逼出。 凤南阳用银针导气疏经,助药力行开,也用推拿术相辅,一阵忙活,楚天阔体内的毒已经清除干净,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东方红跟方大人在旁边看着他的一番娴熟手法,无不拍手称赞。 然而凤南阳不但毫无居功自傲的表情;而且异常谦逊地说:“这要多亏楚公子功力深厚,加上他此前服用过药丸,所以医治他就容易些了。” 凤南阳果然厉害。就连楚天阔服用百露丸,他都看得出来。 凤南阳又交代了东方红几句,就离开厢房,跟方大人到书房继续去讨论案件了。 楚天阔恍惚醒来,凝神打量这屋子,还挺宽敞。屋顶上的瓦片压得密如鱼鳞,卧榻上悬着葱绿绣花的纱帐。窗台边摆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磊着厚厚一堆书籍。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松鹤图》。屋正中摆着一张椭圆木桌,几把凳子。 东方红看到楚天阔醒来,眼睛微笑着,声音有些激动:“楚公子,你醒了。”他高兴地差衙役去请两位大人来。 “东方大人,这是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楚天阔在脑海里回想着,他明明在聚义山庄中了毒,杨管家要置他于死地,怎么他一醒来就在这陌生的地方了? “这是知府衙门厢房。”东方红看着楚天阔一脸疑惑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在聚义山庄中毒,昏迷了,是我带你来这里的。” 楚天阔感慨良多,叹了口气道:“东方大人,你这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了。” 东方红神秘一笑,扔给他一封信:“你该感谢的人不是我,是有人写了封信给我,要我前去聚义山庄救你。” 楚天阔接过那封信一看,他认出那是水脉的笔迹。他心里一阵感动,水脉对他情深义重。 两人谈话间,门被推开了。 方大人先凤南阳一步,走了进来。凤南阳在方大人后面。 楚天阔先看到方大人,大方地坦白自己的错误:“方大人,我私自离开衙门,是为了去调查纪正死因,还有我师妹烟香的下落。望大人责罚。” 方大人坐了下来,两腿撇得很宽,手掌撑在膝盖上。他面对楚天阔,热心道:“我听东方捕头提起过,我已经派人帮忙查找你师妹烟香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楚公子不必心急。” 两人寒暄完毕,楚天阔才注意到,跟前的老者,鹤发童颜,一身算命先生装扮,莫非是江湖中人人称奇的算命先生鬼见愁?只见老伯带着笑脸,仔细打量着自己。 “这位前辈是?”楚天阔心里疑惑,问出口。 “我是凤南阳。”凤南阳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简短回答。 “算命先生鬼见愁!” 凤南阳点头。楚天阔果然没有猜错。 东方红补充道:“他现在是钦差大臣。你的毒就是他帮你解的。” “多谢凤前辈出手相救。”楚天阔掀被子,欲下床行礼。 凤南阳赶忙上前制止了他:“楚公子,举手之劳,何用言谢。你给我行礼,我承受不起。” 楚天阔很困扰!凤南阳的话让他疑惑不解,他脑海里漂浮的问号一大堆。虽然江湖人人称他为怀扇公子,对他十分敬重。可是,凤南阳是钦差大臣,方大人官居知府,同为朝廷命官,为什么对他也毕恭毕敬?还说受不了他的行礼? 凤南阳拿出画像,摊开在楚天阔面前。楚天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那画里的人,分明就是自己,五官,身形,根本是画师照着他的样子描绘的。 “楚公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相告。”凤南阳收起了画,一脸严肃认真的盯着楚天阔道。 “凤前辈,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 “楚公子,你家住何方?令尊令堂是谁,可还健在?你今年贵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独闯相府 啊?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楚天阔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方大人问过他。 当着方大人的面,他把之前说给方大人听的答案,又复述了一遍。多亏他记忆力好。不然,这下要露出破绽了。他可不想连累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愿外人去打扰师父的清修。 凤南阳皱起眉头,怀疑地摇着头,悄悄地看了方大人一眼。方大人知道:凤南阳是在向他核对楚天阔的回答,有无漏洞。于是,方大人向凤南阳无奈地点了点头。 凤南阳并不死心,又追问道:“你可有一块龙形玉佩?”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你可有见过?” 楚天阔沉默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凤南阳陷入沉思。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楚天阔就是太子。他观看楚天阔的面相,是大富大贵的帝王相。就凭着面相和酷似皇上的长相,就可以断定他是太子。然而,他左肩没有刺字,证明身份的龙形玉佩也没有。玉佩有可能是丢了,可刺字呢?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凤前辈,那画里的人是谁?”楚天阔好奇道。关于这件事,在荷花岛水脉跟他提过。那时他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听到。 “当今圣上的长子,也就是太子。”凤南阳一本正经,不苟言笑道。 楚天阔微微一笑,他怎么可能是太子?看到面前几位一脸严肃,楚天阔收敛了笑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貌相同的人多的是。大人,千万不要认错人。”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楚天阔就是太子,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凤南阳决定放出消息:楚天阔不是太子。因为,凤南阳与方大人经过讨论,认为丞相对楚天阔不利,可能就是因为怀疑他是太子。 相府里,夏豪将这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夏相。 相爷端坐在书房里,手里正翻着一本书,听完夏豪的禀报,他将手里的书重重合上。他目光闪过狐疑,语气冷峻:“确定了?楚天阔并非太子?” 夏豪单膝跪地,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千真万确。据衙门安插的眼线来报,楚天阔身上并没有刺字,也没有证明身份的玉佩。连方大人也肯定了,他不可能是太子。” 相爷不信也得信了。貌相同,自古有。虽说楚天阔长得像皇帝,可天下长得像的人可多了。玉佩会弄丢,刺字这东西,怎么做得了假?早知道他不是太子,之前就不搞出那么多事出来了。 相爷面无表情,右手一挥,声音低沉道:“没其他事,你下去吧。” “是!”夏豪双手抱拳,径直站起身来。 夏豪打开书房的门,一脚刚迈出去,一脚还在书房里,有一把剑,抵住了他的眉心。来人举着剑,把他逼进书房里。 相爷抬头瞟了一眼刺客,布满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抹奸诈的笑。那把剑的主人,虽然一袭黑衣,蒙着面,看不见面容,从身形上看,可以辨认出是一个女流之辈。 突然,蒙面人纵身一跃,跃到相爷跟前,同时,把剑指向相爷。这一连套动作,一气呵成。 虽说一把剑正对着自己,相爷却处变不惊。他黑着脸,厉声呵斥道:“是谁派你来的?” 对方能闯进相府来,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有太多人想要他的脑袋了,对于刺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蒙面人挑了挑眉,冷声问道:“你把楚天阔师妹关在哪?把她交出来!” 相爷一头雾水,反问道:“你说什么?你怎么认为她人在我手上?” 蒙面人只顾着跟相爷说话,夏豪趁机偷偷溜了出去。他出去后,找来一批高手把书房团团围住。 老狐狸! 蒙面人看向相爷,轻喝道:“你派人放了一把火烧了荷花岛,还杀了兰神医父子。又把楚天阔师妹掳走了。” 相爷很吃惊了,急道:“你说什么?火烧荷花岛?兰神医死了?” 他的牙咬着嘴唇,凶狠的脸扭弄得皱皱巴巴的。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杀兰神医。找死。 蒙面人冷笑道:“相爷,我只知道你心狠手辣,没想到你还善于演戏。” 相爷一脸阴云,不耐烦道:“我才没工夫陪你演戏。你已经被包围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外面将会冲进来一批人,你是逃不掉的。还不赶快把剑放下。” 蒙面人并不放下剑,而是把剑更逼近三分,直直对准相爷眉心。只要她手一抖,就会伤到相爷。 相爷临危不惧,狡诈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看着蒙面人道:“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你以为我会怕吗?你一介女流,却有几分胆色。只要你放下剑,我饶你不死。” 蒙面人对相爷的话一笑置之。 “想必你当日就是这样哄骗楚天阔自残的吧?”蒙面人丝毫不领情,不知进退来了这一句。 被人揭老底,相爷怒了。他拍拍手掌,外面候着的人冲了进来。 “抓活的。”相爷大吼一声。 十几人围着蒙面人,她剑锋忽然一转,不再指着相爷。她横里劈,竖里刺,越来越快,剑发出呼呼的声音。夏豪看得直咋舌。一人单挑十几个人,功夫不错。 然而,相府养的高手也非等闲之辈。如果不是相爷命令要抓活的,他们早把她拿下。 其中一个高手抓住她一个破绽,将剑一横,胳膊一展,那把剑直直刺了过来!她如同蛟龙一般飞向空中,身体一纵,生生翻了好几个跟头,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猛然向后倾倒下去,那一剑擦着她的鼻尖刺了出去。 打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她渐渐有些跟不上。她毕竟是个女子,举剑时间长,又要对付十几人,便有些吃不消了。最终剑被打落在地。 她被生擒了。 相爷好奇地扯下她的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是你。凤城第一美人水脉。”夏豪有幸见过她一次,印象深刻。 相爷对底下人一招手:“把她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她武功了得,多派些人手,严加看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夏豪求情 是夜,夏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水脉的身影。她虽着一袭黑衣,却是难掩容貌的姣好;虽外表看似柔弱女子,举剑时却是英姿飒爽。 次日,他早早起身,去看水脉。他走到软禁水脉的厢房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心里思量着,这么早,水脉姑娘说不定还未起床。他往回走,房门开了,有个丫鬟从里走了出来。 “夏总管。请留步。” 丫鬟的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夏豪停下脚步回头看。 夏豪看那丫鬟踩着小碎步冲他而来,待走近了,才看清她额头微有细汗。他冷静淡漠道:“什么事?” “夏总管,那水脉姑娘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滴米未沾。我怕……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丫鬟深呼吸一口气,颤声道。 夏豪露出诧异的表情,微微蹙眉:“她现在可起了?” “本是一夜不就寝,呆坐了一宿。”丫鬟不敢正眼瞧夏豪,小声嘀咕着。 夏豪心里一阵担忧,赶紧往水脉住的房间而去。 推开门,水脉正一副端庄的坐态,神情麻木,化妆过的脸像一张面具。 水脉看清来人后,微微有些惊讶。 “水脉姑娘,我听丫鬟说你不肯用膳?”夏豪眼里带着怜悯,顿了下,又补充道:“昨夜也不肯就寝?” 水脉面上闪过一丝忸怩,窘迫地埋下头,犹豫片刻,柔声道:“你们抓走烟香是为了对付楚天阔。现在,我愿意留下来当人质,求你们把烟香放了。” 楚天阔跟她说过,等把烟香救出了,就打算隐居。就因为这句话,她就奋不顾身,一个人闯进相府来了。她一直是沉着冷静的,这次真是太莽撞了。不但没有救到烟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她昨晚忏悔了一整宿。 夏豪凝神看了她片刻,才说:“相府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水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一脸疑惑道,“此话当真?” 烟香不在相府?那她在哪里? 夏豪坦诚道:“我哄你做什么?楚天阔又不是太子,相爷也没必要为难他了。还抓他师妹做什么?” 夏豪不自觉说漏了嘴,急忙掩口。往日里,他寡言少语,因为他了解相爷秉性,在相爷身边办事,知而不言,谨记言多必失。 然而,他不过就见了水脉二次面,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了,连话也多起来。 尽管他急忙闭嘴,水脉还是听到了,她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夏豪一听,觉得她问得有理。既然,楚天阔并非太子,相爷也没有杀他的必要。那留着水脉,做什么?他没有回答水脉的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想把水脉放了,可是,征得相爷同意才行。 他行至花园时,刚好看到相爷站在一株翠绿的桂花树前。那树上开满了一片片的桂花,颜色黄得发亮,香气袭人。 他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看到相爷脸上一片平和,没有一丝愠色,谨慎地走到相爷前,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开口道:“相爷,属下斗胆求你一件事。” 相爷回过头来,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夏豪郑重跪下,壮着胆子道:“相爷,求你放了水脉姑娘。她是楚天阔红颜知己,让楚天阔知道她被抓,关押在相府,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相爷脸上变了颜色,眼里闪烁着一股怒火,喝道:“住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抓她了?是她私闯相府,欲图行刺我。我还怕他楚天阔不成!” 夏豪惊得一颤,手脚冰凉麻木,颤抖道:“老爷,水脉姑娘是凤城风云人物,这事传出去……” “夏豪。你是什么身份?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不说楚天阔,就是一个东方红,已足以把你比下去。”相爷厌烦地打断了夏豪的话。 “老爷……”夏豪受相爷多年的威压,在相爷面前本就胆怯,他本想再替水脉求情,却是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了。 “你不要再说了。我留她自有用处。”相爷打消了他的念头。 夏豪却是在地上,长跪不起。 相爷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回走。迎头遇上了管家。 管家看见相爷,匆匆行了个礼,神色慌乱道:“老爷,大堂里来了两位官差。请你去看看。” 相爷往大堂走,夏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追在相爷后面。 到了大堂,官差说明了来意。今日,知府衙门要公开审理夏荷被杀案。相爷是原告,理应出席。 相爷千金被杀案和武林盟主遇害案,要在知府衙门公开审理,这消息在凤城传开了。因为涉及到相爷和武林盟主,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江湖领袖,关注度非常高。 事前并未走路风声,到快开堂时,才公之于众。百姓奔走相告,顷刻,府衙外人山人海,整座官邸已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起来,密不通风。 围观的百姓,多是女子,都想一睹怀扇公子风采。太多人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凤南阳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作为两件案子的主审官。他挽起袖子,走出内室,来到中堂,坐到匾下的交椅上。匾上,刻着‘明镜高悬’四个字。方大人作为陪审,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凤南阳旁边。两人皆是着官服,戴官帽,十分正式。 堂下,当值的衙役威严笔直地站成两排,右边楚天阔与东方红一同站着,左边坐的是纪文萱。纪文萱旁边有张凳子,座位上是空的。那是相爷的座位。 等了相爷许久,他迟迟未到。人群里议论纷纷,像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 凤南阳一拍惊堂木板:“肃静!” 两边衙役接上:“威……武……” 现场安静了片刻。 相爷与夏豪出现在人群外围,眼尖的人看出来人的气派,猜得是相爷,自动让出一条路。相爷一副神气十足样,趾高气扬地走到堂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见原告被告都到齐了,凤南阳拍了下惊堂木,高声道:“夏荷被杀案开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开堂审案 相爷坐下堂下,心里暗自好笑。他正襟危坐,面上悲戚,睁着大眼睛,愤恨地瞪着楚天阔,装出痛恨他杀害了女儿的样子。其实心里想的是:知晓此事的丫鬟已经被灭口了。参与此事的纪正死了。我倒要看看,这案子怎么办得明白。 凤南阳先是陈述了案件:“一个多月前,相府千金夏荷,被发现死于荒外。有人报案,捕快前去时,楚天阔正好出现在现场。现场存活的一名丫鬟指认,凶手乃楚天阔。他不仅杀了人,还盗走了宝物金丝软甲。”凤南阳说到这,看向了相爷:“相爷,我说的,你可有异议?” 相爷沉默不语,嘴唇哆嗦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凄苦的表情,装着一副痛失爱女的悲伤样。 楚天阔把他的温文尔雅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脸上一片祥和,波澜不惊。甚至,他看向围观的群众,还露出友好的笑容。 凤南阳继续说道:“经过一番调查取证。当初指认楚天阔是凶手的丫鬟已经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 相爷嘴角浮起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堂下一片哗然。观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凤南阳桌子一拍,又高声道:“不过,我又找到一件证物,一个证人,可以证明楚天阔的清白。”他看向东方红:“东方捕头,把证物呈上来。” 东方红拿出怀揣的金丝软甲,递给凤南阳。 相爷看到金丝软甲的一刹那,脸上阴云密布,有一眨眼功夫,带兽性的眼睛里闪出过一丝恐慌。当初,他拿金丝软甲为了陷害楚天阔。现在,它出现为证物,当证物倒没什么。 最关键的是,它是赃物,别人贿赂他的。一旦深究,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他毕竟阅历丰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一瞬的失态,很快面上恢复如常。 “这是证物。”凤南阳扬了扬手中的金丝软甲,补充道:“下面让证人纪文萱来说几句。” 纪文萱站了起来,行了礼,深情看了楚天阔一眼,声音悲切道:“这金丝软甲,是一个多月前,我爹给我的。它一直穿在我身上。直到几天前,我才把它送与了楚公子。在此之前,楚公子与我爹素不相识,我也与他素未谋面。他是清白的。” 虽然纪文萱是实话实说,但是,这些话一出,楚天阔是洗清嫌疑了,她爹纪正却成了嫌疑犯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是,她内心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必须这么做。 楚天阔是挺震撼的,还有些感动。她居然愿意出来帮他作证。而作证结果,就是把她爹拖下水。尽管纪正已经亡故,背着杀人嫌疑犯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相爷也是诧异。他完全不知道纪正还有这么一手。还好纪正已经死了。这人太可怕了。 然后,凤南阳又请了迟乐,还有楚天阔众多红颜知己出庭作证。证明他的人品端正,绝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 案情明了,相爷不想再争执什么了,他比较迫切的想要回金丝软甲。方大人拒绝了他。方大人说,凶手尚未抓获,案子未明。金丝软甲暂时交由衙门代为妥善保管。 来为楚天阔作证的众多红颜知己中,就有陆采儿。 退堂后,陆采儿在后堂碰上迟乐。她脸有些红,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很羞涩地对他一笑。迟乐一脸阴云,并未正眼看她。陆采儿心里一阵难受,默默离开了。 须臾,楚天阔和东方红从远处走了过来。迟乐看见楚天阔,心急火燎道大声道:“水脉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楚天阔立刻道。 “失踪一天一夜了。”迟乐声音嘶哑道。 东方红怔了一下,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情。 楚天阔不由分说就往外走,东方红一把拦住了他:“楚天阔,我知道你担心水脉姑娘安危,急着要去找她。我何尝不是?然而,等下还要审理纪正被杀案,你还不能走。等案子审理完,我陪你去找。” 接下来审理纪正遇害案,没有费什么周折。 案件审理经过是这样的: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楚天阔杀人。唯一的物证就是那条绣着‘怀扇公子’的丝帕。而楚天阔称那条丝帕已经丢失许多时日。迟乐出庭作证,纪正遇害时,楚天阔人在荷花岛,并无作案时间。 最后,楚天阔无罪释放。 终于,拨开天云见日月。 冤情已经洗刷了,楚天阔并未感到轻松。烟香和水脉的失踪令他心乱如麻。 退堂后,楚天阔刚走出府衙大门时,有人塞给了他一张字条。他打开字条一看:水脉被困相府厢房。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已经包含了太多信息。他也顾不上辨别这信息的真伪,换了身衣服,行色匆匆,往相府方向而去。他想着即使这信息有诈,也得去看看。万一水脉真的在相府呢?他不能不去救她。 他到了相府后,找了很多个房间,并未见到水脉。 突然,他从一个房间出来时,相爷出现房门口。 相爷贼眉鼠眼,阴险地目光在楚天阔身上扫来扫去,“不用找了。她已经被我转移地方了。” 相爷语气中充满神气与挑衅。他唏嘘不已,多亏自己先知先觉,早先一步把水脉转移了。 楚天阔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神色从容,微微一笑道:“相爷。我们之前恩怨一笔勾销。只要你放了她。” 相爷瞪大了眼睛,面色深沉,露出凶狠模样:“她欲图行刺我,岂能说放就放。再说,相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天阔凝神倾听,直截了当道:“相爷,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放了她?” 相爷倒也不婆妈:“拿金丝软甲来换。” “我要先看到水脉本人。” 相爷带他去了密室,亲眼看见水脉后,他答应了相爷的条件。 明知相爷狡猾奸诈,为了救水脉,楚天阔只得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以物换人 楚天阔去了趟衙门,并未见到东方红。在衙门后堂看见方大人,他正在伏案疾书。 看到楚天阔到来,方大人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的笔,招呼他:“楚公子,坐。来此所谓何事?” 楚天阔只是站着,他看着方大人,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开了口:“方大人,可否将金丝软甲借我一用?事后必归还。” 方大人站了起来,很是诧异:“你要金丝软甲做什么?” 楚天阔尴尬地笑:“这个我不便透露。” 方大人在房间踱了几步,神情严肃:“金丝软甲是夏荷案的关键证物。案子没破以前,不能给你。案子破了以后,要还给相爷,更不能给你。” 楚天阔听了方大人的话,很是惊讶。既然金丝软甲迟早要还给相爷,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要拿到手呢?方大人不肯借,难道逼他偷吗?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要是干起偷窃的事,传出去太损颜面了。这可如何是好?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去偷金丝软甲,是为了救水脉,不是为了他自己。朋友的命与自己的名誉比起来,似乎前者更重要。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等到晚上来偷金丝软甲。 因为楚天阔长得像当今皇上的缘故,方大人对他恭恭敬敬,领着他逛了一圈知府衙门,详细介绍了各处院落。楚天阔一一用心记下,暗自揣度金丝软甲可能藏身的地点。 然而等到天黑以后,他在知府内衙,翻遍了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未见金丝软甲。最倒霉的是,第一次当贼,就被东方红抓了个现行。 “楚天阔,你这是干嘛?”东方红站在楚天阔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闲来无事,到处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东方大人。”楚天阔拍拍手里的扇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楚天阔刚刚明明是从档案库里出来的。东方红很不给面子,拆穿了他:“楚天阔,你刚才进去找什么?” “金丝软甲。” 东方红一脸不屑的表情,笑道:“江湖人人都想要金丝软甲。想不到你怀扇公子,也是如此。” 被当成贼就算了。现在还被当成沽名钓誉之徒。楚天阔一脸扫兴,竟没有话反驳他。 东方红大笑着拍他的肩膀:“楚天阔,在下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他顿了下,又问:“你要金丝软甲做什么?” “水脉现在被囚在相府。相爷要我拿金丝软甲去换人。”楚天阔皱着眉头,幽幽开口。 东方红呆住了。因为金丝软甲在他手上,楚天阔并不知道。 等楚天阔走后,他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决定拿金丝软甲去相府换水脉。人都是有私心的。他想着,先拿金丝软甲去相府,把水脉姑娘换回来再说。 相府里,相爷横眉怒视,恶声恶气地训斥着夏豪,说他糊涂!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他。多亏了他早有防备。不然,被白救走了,他想要回金丝软甲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夏豪单膝跪地,战战兢兢,接受着相爷劈头盖脸一顿怒骂,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等相爷责备完,他才小声开口道:“老爷,我觉得楚天阔未必肯为了水脉姑娘去做盗取之事。” “他怎么拿到那是他的事。我不管过程,只管结果。”相爷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听起来阴冷恐怖。 “老爷。你要金丝软甲不过是怕人追查。如果太多人知道,岂不是麻烦?” 不得不说夏豪在关键时刻,说了一句有用的话。此事,要是引起关注,那就不好了。相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铁锈一般的颜色。 到了晌午,东方红上门来拜见相爷。 相爷跟他寒暄客套了几句,东方红直接道:“相爷,我是拿金丝软甲来换水脉姑娘的。”他把金丝软甲亮了出来。 相爷没有跟东方红多废话。接过金丝软甲,就差人把水脉姑娘带了来,交与东方红。 金丝软甲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相爷手中。只是,纪正死了,楚天阔还活着。 东方红送水脉回凌翠阁的路上,她不停追问东方红,是怎么救她的?相爷提出了什么条件? 水脉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以为来救她的会是楚天阔。她也不好直接问东方红:为什么是你来救我,不是楚天阔? 东方红告诉了水脉,相爷要他拿金丝软甲交换。 水脉一脸感激道:“东方大人,为了我,要连累你受罚了。” 东方红涨红了脸,腼腆的笑了笑:“水脉姑娘,你别内疚。此事让方大人知道了,他顶多也就责骂我几句。只要能救你的命,就算让我拿自己的命换,我也愿意。” 一路上他老是偷偷地看着她。水脉仪态万方、天姿国色,使他心族摇荡,不能自拔。 水脉被他看得芒刺在背。她明白东方红对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心里早就喜欢上楚天阔了。爱恋就像默不作声的蜘蛛,在暗地里结网,爬过她的心的每个角落。 水脉平安回来后,楚天阔重整了碧香山庄。少庄主回来,原来的管家胡立跟梅儿也回来了。碧香山庄回到两个月前热闹景象。不时有好友上门来拜访。 景色依旧,人事非非。 最近一段时间,楚天阔整日愁眉不展。烟香已经失踪将近半个月了。可以说,江湖上,他认识形形色色的人,红颜知己遍天下。 像陆采儿,她在醉芳楼,人脉很广。却也查找不到一点烟香的消息。他不惜花重金悬赏寻找也是一点眉目也没有。烟香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搞得他是寝食难安。 在这半月里,发生了许多的事。 比如,凌翠阁里,迟乐与兰绫玉感情迅速升温。 兰绫玉失忆后,从醒来看到迟乐的第一眼,就对他挺有好感。再加上迟乐不嫌弃她脸毁容,不嫌弃她瘸了腿,对她痴心一片,令她大受感动。在这半月时间里,迟乐一直陪在她身边,为了他不再去青楼,跟以前的相好划清界限,路上遇到美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纪正出殡 半月时间里,兰绫玉医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也治好了受伤的腿,却医不了失忆症。 迟乐想方设法帮她恢复记忆。他在凌翠阁大院的池塘里种了一池荷花。兰绫玉告诉迟乐,看着那一池荷花,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水脉忍不住问迟乐:“师兄,你不怕她有一天想起过往?她心里爱的人,是楚天阔。” 迟乐很自信地笑着说:“我希望她恢复记忆,那样,她的人生才完整。而且,我相信即使恢复记忆了,她心里爱的人还会是我。” 水脉嫣然一笑。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迟乐陪兰绫玉去逛街。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一位慈祥的妇人,笑着跟迟乐招呼:“给你家娘子买枝珠花吧。她人长得如花似玉,打扮起来就更俊俏了。” 兰绫玉的脸,蓦地红了,面上是柔情似水的笑,嘴上却嗔道:“他不是我相公。” 老妇人又笑道:“我看八九不离十了。如今,很多男子陪着心上人逛街的。” 迟乐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虽然脸上乐开了花,嘴上却什么也没说。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掏出银子,一口气把老妇人摊上的珠花都买了下来。 老妇人笑得是合不拢嘴。 回来的路上,兰绫玉啐他道:“你买这么多,是不是准备去送你那些旧相好的。” 迟乐两眼一翻,冤天屈地道:“天地良心。我只想着,这些够你用一辈子了。” 兰绫玉双手叉腰,怒瞪着他。 迟乐忙改口道:“老人家也不容易。我就当做了桩好事吧。” 逛完街,回到凌翠阁,兰绫玉越想越不对。虽然这半月的相处,她能感受到迟乐对她的柔情蜜意,然而,迟乐却一直没有开口表白。 这算怎么回事? 吃过晚膳,迟乐陪同兰绫玉来到小池塘边。 一池荷花满盈盈的,照在夕阳之下,层层鳞浪随风而起,伴着跳跃的阳光,荷叶下成群的鲤鱼,在追逐,在嬉戏。 兰绫玉看着水里的鲤鱼,对着迟乐眉开眼笑道:“池塘中的鲤鱼游来游去,快活自在。它们窃窃私语着,在说什么呢?” 迟乐往池塘里探了探,冲她笑了笑,故作深沉道:“雌鲤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雄鲤说的我听懂了,它在赞叹观赏它的人,是个大美人。” 兰绫玉呵呵笑着,厚着脸皮道:“雌鲤说的我听到了。它正在问雄鲤,你心里可有我?有我为什么不对我表白?” 迟乐听得一愣一愣地,叹了口气:“雄鲤爱雌鲤,又怕雌鲤不爱她。” “雌鲤也爱雄鲤。它们何时才能结成夫妻?” 兰绫玉说完这句,满面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却不时透过指缝看看迟乐。 迟乐看着兰绫玉半响没有说话。他何尝不想早点跟兰绫玉把婚事定了下来。可是,现在她失忆了。万一,她哪天恢复记忆,发现她爱的是楚天阔,那不是很痛苦?虽然他跟水脉说:他相信兰绫玉恢复记忆后,爱的一样会是他。 安慰别人的话,却安慰不了自己。 在这半月里,还发生了别的事。 比如纪正出殡。 纪正出殡那天,是个阴雨天,阴沉沉的天空如人忧郁发愁的表情。小雨淅沥沥,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模糊了的眼睛。阴雨天,总有种失落的感觉,让人心情也随之下沉。 虽说烟雨濛濛,送葬队伍却是浩浩荡荡。很多武林人士都到场,包括楚天阔。他在队伍里意外地见到了陆浩。 纪文萱身着粗麻衣,脚穿草鞋,腰系草绳,手持孝杖棍,哭得死去活来。她那屏细的身躯在剧烈地抽动,脸上尽是深沉的悲哀,以及苍白而憔悴的颜色。 送葬队伍由持引魂竹的引路,边走边丢引路纸。接着是持旌旗的,抱灵牌的,送葬的亲朋好友,灵柩,子孙。整个队伍绵亘蜿蜒。沿途很多百姓驻足观望。 一大波人扶灵柩至下葬地点,楚天阔看着灵柩,推进墓穴中,推进后,铲了些草皮把洞口砌严封好。 阴雨一直持续到整个丧葬仪式完成后。陆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楚天阔再要找他,他早已不见了人影。楚天阔劝慰了纪文萱几句,不过是说些‘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 再来说说这半月里,发生了的事。 比如烟香被掳后的遭遇。 蒙面人把烟香从荷花岛掳走后,把她关到了一间密室里。自从下山来,这是烟香呆过的第三间密室。第一间密室在相府,第二间在陆家寨。这第三间,是在哪?她也不知道。 与之前的两间密室不一样的地方,这间密室很大。它并非密不见光,在两米多高的地方,开有两个小石窗。白天,有光线透进来。据烟香的判断,这像是习武之人用来闭关修炼之处。 开始的几天,她一直沉浸在石头哥死亡的悲伤中,不愿开口说话。荷花居遭遇大火,不知道兰神医父女和迟乐大哥怎么样了。 还有大师兄前去衙门洗刷冤屈,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关起来了,还是案子审清了?还有人追杀他吗? 她怕大师兄被人追杀,又怕没人追杀他了,他又会有闲工夫去谈情说爱了。 然而,烟香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她活泼开朗,刁钻古怪,不可能整日多愁善感,闷闷不乐。 伤心不过几天,郁闷不过几天,她又恢复往常那副没心没肺样。尽管她是被蒙面人抓来这里的,但是她对蒙面人似乎没有多少敌意。 关于‘这是在什么地方’这问题,她已经问过了蒙面人几遍,蒙面人当然不肯告诉她。 烟香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追在他后面恳求道:“这是在哪,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你总该把面罩扯下让我看看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也不可能逃跑。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如你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蒙面人转过身,目光犀利,扫了烟香一眼,戏谑道:“你个臭丫头。整日吵吵闹闹,就不怕我把你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烟香下落 烟香呵呵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笑声清脆,甜美如莺。 “为什么?”蒙面人挑了挑眉毛,看着她,眼里流露出赞赏。 “杀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况且,你敢杀了我,我大师兄一定会替我报仇的。”烟香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蒙面人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很对。不过,你要是太吵了。我真会把你杀了。” 烟香嘴角抽了抽,终是没有再回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蒙面人觉得烟香很有意思。虽然被囚禁,却没有囚徒的心境,每天要求改善膳食,为自己争取好待遇。 他看烟香的第一眼,是在相府的密室里。那时,她鼻青脸肿,趾高气昂,目中无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样。她代替楚天阔受了一掌,令他忆起往事。 再看眼前的烟香,冰肌玉肤,唇红齿白,美若天仙。特别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煞是可爱。 看着烟香,他总不自觉想起当年的小师妹箐箐。外貌,神态,言行举止,像极了他的小师妹;就连说话口气也特别像。 感受到蒙面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自己,烟香突然觉得有点怕。不由得往后退,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做出防卫色狼的姿势,睁大眼睛道:“你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我告诉你,那你要敢对我乱来,我马上咬舌自尽。” “哦?”蒙面人觉得有点意思,就走上前,他俯下身子凑近烟香的脸,睁大了眼珠儿注意地盯着她的眼睛,坏坏地笑着,露出一副拨雨撩云,欲图不轨的架势。 烟香哪里见过这样场面,猝不及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蒙面人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见到烟香一小姑娘哭,顿时心软下来,慌得手忙脚乱,一脸尴尬道:“别哭了。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我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烟香一听,马上放下戒备,止住哭泣,一脸好奇道:“你那故人是谁?是不是你师妹?”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蒙面人好奇了。 烟香煞有其事道:“师兄师妹,表哥表妹之类的,最有爱了。” 其实,她是瞎猜的。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脸微红。她想起了大师兄楚天阔。 不知道大师兄还好吗? 蒙面人苦笑了下,跟烟香说起了,他跟他师妹箐箐的往事。 她叫箐箐,长得娇俏玲珑,敏而好学,跟他同门学艺,对他一往情深。他却一心追求武学,到处与人比武,争强好胜。因为年轻气盛,得罪了人。在一次打斗中,师妹箐箐为他受了一掌。说到这,他没有再说下去。隐藏在内心的抑郁,堵在心里,梗在喉口。 然而烟香一向爱追根问底,一脸求知欲,好奇道:“后来你师妹怎么样了?” 蒙面人沉默了半响,缓缓开口:“她家里不惜花钱为她遍寻名医,却不得治。” “后来呢?”烟香打破砂锅问到底。 “再后来被一个云游四海的出家人带走了。二十年了,音讯全无。”旧事涌上了他的脑海,他感到自己被一片孤寂的黑暗淹埋了。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少年得意不知愁。之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却发现,我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 记忆,好像是一个筛子,筛去了垃圾,却保留了珍宝。 烟香被他伤感的话触动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轻皱了下眉道:“你别伤心了。我相信,你失去了她,还会再遇上更好的。” “我知道。所以上天又让我遇上了你。”蒙面人刚才的伤感一扫而过,一脸笑意,笑得合不拢嘴。 烟香一脸错愕表情,白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蒙面人忽然又凑了过来,一脸严肃认真:“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真的,我挺喜欢你。” 烟香噗嗤的笑了出来,做了个鬼脸,扬眉道:“你逗我呢?你喜欢我?连面都不让见呢。” 蒙面人扯下了面罩。 我的乖乖。 眼前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头上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年纪虽长但气势依旧不容侵犯,眉宇间有着多年风雨沉淀下的沉稳与淡然,颇有成熟韵味。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难怪把他师妹迷得神魂颠倒。此刻面容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过去的英俊儒雅。 烟香看他的长相,不像是凶神恶煞之人,颇有几分亲切感。听他刚才说起过去,追求武学,应该也是个武林高手。再说,无双是他徒弟,武功高自己一大截。如果能跟他学个一招半式,以后防身绰绰有余了。 于是,她谄媚地笑着:“大侠。教我武功好吗?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蒙面人剑眉一挑,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着。 烟香懊恼地瞪着他。 过了片刻,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道:“怀扇公子的师妹要跟我学武功?” 烟香撇撇嘴,白了他一眼,哼道:“有啥可笑的。我跟你学武功是看得起你。你爱教不教,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转身,找个石墩坐下,吹眉瞪眼,气鼓鼓地不搭理他。 蒙面人看着烟香生气,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要我教你武功可以。但是你不能叫我师父。” 烟香当然巴不得。她的脸马上阴转晴,露出灿烂如桃花的笑。 接下来,半月时间里,烟香跟着蒙面人苦练武功。不过短短十几天,她的武功长进不少。当然,在这十几天里,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比如,今天的膳食,又是她厌烦的。 “我不吃这个。”烟香看着眼前的菜,青菜豆腐,红烧肉,她抗议道。 “你先将就着吃。负责给我送饭的管家告假回乡下去了。这是我自己去厨房拿的。”蒙面人黑着脸说。 “我说你,你打算这样关我多久?”烟香不满的哼哼,一脸懊恼样。 在这里,除了练武功,一点乐趣自由都没有。她再呆下去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口无遮拦 “本来,是要引你大师兄前来救你。不过,现在情况有变。”蒙面人沉着嗓子说。 他从别人口里得知,楚天阔已经证实了不是太子。计划有变,现在,他家也回不去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喜悦,笑了,兴奋道:“你是说,你要放了我?” 他的眼睛在烟香身上扫射.为老不尊的笑着:“你答应嫁给我,我就把你放了。” 烟香听得双眉微蹙,睁大了眼睛,同时这双眼睛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原来,他不让她拜师,是有着这一层心思。难不成他教她武功,她还得以身相许了吧?做梦! 烟香两眼瞪着他,冷笑了一声,惊且怒:“你还想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我爹我还嫌老。你真好意思说出口。” 被一个黄毛丫头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骂,他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活够了。找死。” 他双目怒睁,仿佛两支就要射出去的箭,目光如炬,盯着烟香。 烟香倒抽了一口凉气。从小到大,大师兄对她宠爱有加,宠得刁钻古怪,口无遮拦。以至于她任性妄为,心里一有什么不满,就冷嘲热讽,破口大骂。 看着蒙面人金刚怒目,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杀了一般。她讪笑着:“要我嫁你可以。只要你打赢了我大师兄,我心甘情愿嫁给你。” 烟香希望蒙面人采取她的话,真找大师兄比武,那样,大师兄就知道能救她了。可是,她心里又有些不安。这不安不是她对大师兄没信心。大师兄武功,不论轻功或是内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不安的是,大师兄是正人君子,万一对方耍花招呢? 烟香心里叫着:大师兄,快来救我啊。 碧香山庄里的楚天阔,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就在烟香喊着:大师兄,快来救我。那一瞬间,楚天阔心跳慢了几拍。他担忧烟香安危,加上天天寻找烟香,累得心力交瘁。 楚天阔思绪凌乱,眉头轻皱了下,没有回答水脉问他话。他走神了。 “天阔,你的想法呢?”水脉看着他心不在焉的表情,隐隐透出担忧,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楚天阔猛地一机灵,清醒过来,神态忧郁,沉吟道:“如果对方抓走烟香,是为了金丝软甲,也该派人传来消息。无双死在荷花岛,陆浩出现在纪正的丧礼上,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水脉一脸认真,边听着楚天阔的发言,脑子边琢磨着他的话,目光偷偷追随着楚天阔。然而,楚天阔一心只在找寻烟香这事上。他丝毫没有留意到水脉充满柔情蜜意的目光,那是女子看着心上人才有的眼神。 她心里挺羡慕烟香的,虽然她现在下落不明,可是,楚天阔如此关心在意她。她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角色对换下,她会不会有这种待遇? 楚天阔站了起来,在堂上踱着步,拿扇子在手里拍打着,他脑际豁然明亮,犹如从黑暗漫长的隘道里走到出口处一样。 楚天阔揣测道:“我刚就在想,烟香会不会是陆浩掳走的?” 水脉也从椅子上起身,面带喜色道,“如果真是陆浩掳走了她,那就不用担心了。他既然肯帮她解毒,又怎么会害她?” 楚天阔忽然想起了在陆家寨烧烤的那个晚上,陆浩跟他打的赌。陆浩说要娶烟香。一种新的无法形容的意识,像阴雨天气的雷电一样,从他心中闪过。 他轻叹了一声,仍是郁郁不乐。 “纪姑娘求见。” 在楚天阔千头万绪时,胡管家来报。 楚天阔心中一喜,他正想找纪文萱问问陆浩的事,正好她来了。 水脉微微蹙眉,忸怩不安道:“天阔,纪姑娘来了,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起身要走。 “我早就让底下人备好了酒菜。你留下来陪纪姑娘正好。”楚天阔笑着对水脉说,随即转身对胡管家道:“你去把酒菜备好。我亲自去迎接纪姑娘。” “不用了,我已经不请自来了。” 纪文萱一身素衣,从外面走进大堂来。这是她第一次来碧香山庄,尾随胡管家进来的。 水脉微微一愣,她打量着纪文萱这位不速之客,她来碧香山庄就像自己家一样。她看着纪文萱走进大堂,目光扫视着大堂里的陈设。看那阵势,好似跟楚天阔有多熟识一样。 对于纪文萱不用请自己就走进来,楚天阔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尽管她是第一个不请自来的女子,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登门。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楚天阔指着把凳子,笑着招呼道:“文萱,请坐。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纪文萱走了过去,就着凳子坐下,冲他一笑:“我处理完我爹的后事,一人在家闷得慌,就出来走走透透气。临时就想来看看你。难道楚公子不欢迎我?” 楚天阔和水脉,同时怔了一下。 楚天阔展开扇子扇了扇,笑道:“哪里话。碧香山庄随时欢迎客人来。那天在公堂上,你为我作证,还未来得及感谢。” “楚公子,不必谢我。”纪文萱眼睛朝楚天阔望了一眼,然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围着水脉转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水脉身上,睁大了眼睛,幽幽道:“这位姑娘是?” 楚天阔这时才想起来,她们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都忘了介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扇子指向纪文萱,对着水脉微笑道:“水脉,这是纪正之女,纪文萱。”然后又看向纪文萱,浅笑道:“这是水脉。” “凤城第一美人。果然是天姿国色。”纪文萱忍不住赞出口,一双眼睛定在水脉身上。 水脉嫣然一笑,落落大方道:“纪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虚长几岁。要论第一,我受之有愧。纪姑娘正值青春年华,美貌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水脉言语间,无不在感叹岁月崔人老。 在纪文萱听来,只是自谦之词。不过,她却也对水脉有了几分好感。虽然她姿色不凡,却是虚怀若谷,沉稳内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爹还活着 在楚天阔听来,有一种悲凉落寞的味道。女子的青春年华有限。尽管烟香的事搞得他心烦意乱,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决定。等一切安定下来,他就向水脉提亲。然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烟香。 楚天阔轻咳了一声,笑着问纪文萱:“你来得正好。我想向你打听件事。” 纪文萱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陆浩跟你是什么关系?”楚天阔把脸一板,颇有几分严肃。 纪文萱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她赶紧咽了下去。听到这话的最初反应,她以为是楚天阔吃醋了。然后,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就像她看到水脉出现在他家的感觉一样。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她才没那么会自作多情。 “陆浩是我爹的徒弟。” 纪文萱正在犹豫着说什么,嘴巴却控制不住地道出了实情。该死的。她为什么在楚天阔面前就这么坦诚呢? 这谜底令楚天阔豁然开朗。难怪他会解烟香中的掌毒。难怪那天晚上,蒙面人袭击他,陆浩挡在他前面,蒙面人犹豫了一下。那蒙面人可以肯定是纪正了。可是纪正已经死了,那劫走烟香的,难道真是陆浩? “陆浩现在人在哪?”楚天阔看着纪文萱,追问道。 纪文萱不答反问:“楚公子,你找他什么事?” 她差点又要随口说出陆浩的藏身之处了。她还是生生忍住了。陆浩千叮呤万嘱咐,不要向外人吐露他的行踪。 “我怀疑他把烟香劫走了。”楚天阔惆怅道。 纪文萱一脸惊讶,嘴巴一下张得很大,好奇问道:“烟香?烟香怎么了?” 水脉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一言一语,一直插不上话。见楚天阔叹了口气,没有回话,她忍不住开口道:“烟香失踪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来此,也是找天阔商量这件事的。” 纪文萱怕楚天阔逼问她陆浩的下落,忙扯开话题:“烟香妹妹聪明伶俐,又懂得随机应变,不会有事的。” 三人又聊了会天,胡管家来报,酒席已备好。 酒余饭饱后,纪文萱起身告辞。楚天阔送她到了大门口。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几眼楚天阔,斟酌道:“楚公子,我回去吩咐聚义山庄的人,帮忙打听打听。另外,我爹不少武林朋友,我都相熟。我会帮你留意烟香下落。” 楚天阔声音低沉磁性:“如此,有劳你了。” 水脉在刚才的酒席上喝得有点多,楚天阔把她送到了凌翠阁。他顺道要去看望兰绫玉,迟乐把他轰了出来。楚天阔不由得感叹:迟乐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在知道烟香失踪后,纪文萱开始留意起了这件事。她是这么想的:楚天阔那么疼爱烟香,他们师兄妹情同手足,如果能找到烟香,楚天阔是不是会对她感激在心。 她回到聚义山庄后,马上派人去陆家寨打听消息。来人回来说,烟香姑娘没在陆家寨。 她祈祷着:天啊,快点让我找到烟香吧。 老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祷告,因为,烟香真被她找到了。 有一天,纪文萱的贴身丫鬟跑来告诉纪文萱:“小姐,不好啦。厨房有妖怪。” 纪文萱觉得不可思议,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丫鬟,脸色一沉:“怎么会有妖怪?” 丫鬟一脸惊慌,立刻回应:“我听庄里的人议论纷纷,这几日,厨房的饭菜,经常不翼而飞。” 纪文萱耸了耸肩,不冷不热道:“这种事,叫杨管家处理就好了。” 她一门心思想着帮楚天阔寻找烟香,哪顾得上家里琐事。 丫鬟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杨管家家里奔丧,已经告假回去几天了。” 纪文萱看她那瑟瑟缩缩样,心里有些不忍,脸色缓和许多,随即笑了起来:“我去看看。” 纪文萱派了几个人手盯紧了厨房。一连几天,都说下人被人打晕了,东西照样丢。 纪文萱恼了。于是,她决定亲自抓贼。 纪文萱藏身在暗处,目光时刻盯着厨房,耳朵也留意着厨房传来的动静。从晨等到晌午,终于让她等到前来偷饭菜的窃贼。 看窃贼第一眼,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惊得目瞪口呆。尽管对方蒙着面,她还是认出了,此人身形举止像极了爹爹纪正。 爹没死!一瞬间,她心里掀起一阵狂喜的巨浪。不过,这种激动只维持了片刻。她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他是爹,那么躺在棺材里,死去的人又是谁?爹一向疼爱她,怎么会那么狠心,诈死,让她痛断肝肠? 一定是自己太想念爹爹,造成的幻觉。 她摇了摇头。待到她睁大眼睛要努力看清对方时,只看到了对方的背影。蒙面人已经偷着饭菜,溜远了。 她疑惑重重,赶紧悄悄跟上去。多亏她在聚义山庄生活了二十年,对山庄了如指掌。加上轻功不错,才不至于把对方跟丢。 纪文萱尾随蒙面人至聚义山庄密室。她站在密室外,屏气凝神,听到密室里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是烟香的声音。纪文萱心里一阵激动。更让她激动的是,接下来,她听到了爹爹纪正的声音。她听到他的声音便呆了一下。 爹真的还活着。 她高兴得眼中泪光闪动。一激动,差点就要撞进去了。 关键时刻,她还是忍住了。一个问题在她脑海里浮出来:爹为什么要抓走烟香?既然爹把烟香关在这里,一定有他的动机。如果想要救烟香,只能偷偷摸摸的。 她不能让楚天阔知道,烟香是被她爹抓走的。也不能让爹知道,烟香是她救走的。 于是,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条妙计。既可以救出烟香,又不会让爹怀疑到她。那就是请大师兄陆浩帮忙。 她派人去陆家寨请了陆浩师兄前来。她跟陆浩约好时间,她负责拖住爹,让他去密室救烟香。 次日晌午时分,纪正又是一身黑衣打扮,蒙着面,来厨房取饭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烟香被救 他转身要离开时,纪文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纪正看到她时,呆住了,眼里流露出惊讶,一副惘然若失的表情。 纪文萱心里百味杂陈,欣喜的同时,又夹带着难以名状的愤怒,被欺骗的愤怒。 两人互瞪了好久,都不说话。 最终纪文萱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爹。你骗得女儿好苦。我以为你死了,眼泪都快哭干了。”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这是喜极而泣地泪水,包含了太多的委屈。 纪正的眼睛由淡转深,并且湿润了,他颤抖着,扯下了面罩。 纪文萱大哭着奔了过去,一头扑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着:“爹。” 纪正心里一紧,心里充满了愧疚与心疼,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蓦地,纪文萱推开了他。惊喜过后,是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冷静的愤怒。她收起眼泪,横眉怒目对着他,目光怨怼,口气咄咄逼人:“爹。你为什么要诈死?为什么要陷害楚公子?” 她的低沉的声音里几乎带着眼泪。 纪正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可的表情,垂头丧气道:“爹这么做,逼不得已。相爷要我杀楚公子,我没能杀得了他。我不诈死,相爷又怎么会放过我?我只得诈死,瞒过相爷。” 纪文萱深信不疑。她在心里恨死了相爷。相爷不仅要杀她的心上人楚天阔,还要杀她爹。 陆浩来到聚义山庄密室救烟香时,是蒙着面的。看到烟香的那一刻,他全身抑制不住的激动,烟香的面色红润,与之前中毒的时候判断两人。分别数十日,她看起来成熟不少,越发的楚楚动人。 烟香灵活又机智,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睛放出了光芒,睁得大大的。 她惊喜欲狂,叫了起来:“陆哥哥,是你!” 陆浩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脸上笑意盈盈,悄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陆浩本就在聚义山庄长大,对这里的一砖一瓦甚是熟悉。他带着她,大院里左拐右转,穿过中堂,从后门离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烟香的轻功长进不少,都能跟上他的步伐了。 出了聚义山庄几十里,凤城繁华城区尽显眼前,茶楼,酒肆,当铺,作坊,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 陆浩扯下面罩,领着烟香走进一家叫做‘客常来’的酒肆。进入店中,烟香环视了陈设,似乎都是新的,难怪客人并不多。似是有些冷清,却也安静雅致。 店里人少,店小二上菜挺快。 “客官,您点的菜都上齐了,”店小二端上来最后一道菜,笑眯眯道。 八宝兔丁,五香酱鸡,琵琶大虾,龙井笋丝,糖醋荷藕,檀扇鸭掌,看着眼前桌上的菜,陆浩眉头一皱,面上露出不悦之色。他点的十二道菜,只上了这六道。另外六道菜,掌柜说要提前几天预定。这偌大的酒肆,菜单都不齐全。 烟香却是暗自惊叹。当初在陆家寨,不过是随口说的菜名,陆浩却是用心记下。 酒足饭饱之后,烟香放下碗筷,以一种非常认真的口吻道:“陆哥哥,你又一次救了我。上一次救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陆浩挑了挑眉毛,恶劣地笑道:“说吧,怎么谢我?不如不以身相许吧。” 烟香有些尴尬,白了他一眼,赶紧扯开话题:“陆家寨发生什么事了?我跟大师兄返回陆家寨时,寨里死了好多兄弟。” 陆浩听到烟香提起这个,满脸愧色,心里猛地一阵难过。这是他一生的痛。他明知道寨里的兄弟死于那人之手,他却不能报仇。他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一脸阴郁,烟香讪讪道:“当时,我以为你也死了,害我流了好多眼泪。” 陆浩脸色的阴霾一扫而光,两眼亮了,放下酒杯,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既然我在你心目中那么重要,你跟我回去,我们拜堂成亲怎么样?” 烟香不答反问:“你现在住在哪?” “山寨解散了,我另外找了份镖局差事。”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双失踪了,我一直找不到她。” 陆浩提起无双,无不透露出一股担忧。 烟香暗叹,无双太傻了。她在陆浩心目中还是有位置的。即使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兄妹之义。 烟香叹了口气:“无双死了。”接下来,烟香把荷花岛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陆浩听。 末了,她心疼地说:“无双爱了你十年。” 他像个木头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满满地悲哀:“我不知道。这些,她从来没有跟我说。” 烟香敏锐地听出一点不对劲,追问道:“如果,她向你表白,你会接受她吗?” 陆浩想了想,坦诚道:“没认识你之前也许会,认识你之后不会了。” 烟香替无双不值。苦恋了十年,为什么不说出口?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十年了,她苦恋了大师兄十年,大师兄却一点也不知道,她爱他。 离开酒肆,陆浩遵循烟香的意愿,把她送到了知府衙门。 临别时,陆浩情真意切,轻声细语对烟香说:“烟香,我真心喜欢你。我会一直等你的。” 烟香听了,一眼不发,低下头,往前走。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 烟香走得有些远了,陆浩才说道:“只要你想通了,随时来长风镖局找我。” 这句,烟香是当真没有听见了。 等到纪正返回密室,烟香已经失踪了。再去找女儿纪文萱,遍寻山庄不见她人。知女莫若父。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一定是去找相爷了。 纪正潜入相府,利用轻功飞跃上房顶。他看到,在相府大堂里,纪文萱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表情痛苦,正在用力挣扎。夏豪拿着剑站在她旁边。 纪文萱从小就是纪正的掌上明珠,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恨不得相爷死,这句不是口号。她真付诸了实际行动。 相爷黑着脸,从凳子上起来,绕着纪文萱转了一圈,狡黠的目光里透着阴冷,恶狠狠道:“说,你究竟是谁?竟敢行刺本相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不能杀她 纪文萱抬着头,双眼喷射出仇恨的火焰,面沉如水,怒道:“我是纪正的女儿。你杀我爹,我替父报仇。” 相爷顿了一下,纪正怎么会是他杀的?想起纪正的种种行为,他怒火冲天:“好。很好。父债子偿。你是纪正的女儿,既然你爹死了,你也去给她陪葬吧。” 相爷对夏豪打了个手势:“带下去,把她杀了。” 纪正从屋顶一跃而下,喝道:“住手。” 相爷一抬头,看到一个蒙面人,听声音,看身形,他能判断出来人是纪正。 “你诈死!” 纪正沉默着没有答话。 愤怒的火焰在相爷血管中燃烧。他凶狠的脸变得扭曲,忽然恼怒地拍了桌子:“纪盟主。我千叮咛万嘱咐,别伤害兰神医一家。你居然放火烧了荷花岛,杀了他们父子。” 纪正无辜地耸耸肩,为自己辩白:“相爷,这是个误会。做这一切的,是我不孝之徒无双。我已经把她杀了。” 相爷眼珠子一轮转动,随即冷笑道:“既然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都行了。即使不是你杀的人,无双是你徒弟,跟你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纪正的目光冰寒刺骨,带着几分杀意。 纪正拔出手里的剑,狠狠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声音冰冷道:“人被逼上绝境,也是会不计后果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这话就犹如火点着了干草堆。相爷横扫他一眼,冷笑道:“你就算是杀了我又如何?你能逃脱得了吗?你本就是个死人了。纪盟主,你死了不要紧,你女儿,可就要芳魂早逝。她才大好年华。” 看到相爷那阴森恐怖的表情,真令人不寒而慄。 这话说到了纪正心坎上。纪文萱怎么办? 二十年前,他从一个名叫赵小荷的生命垂危女子手里,抱过来一个女婴。对方告诉她,这女婴是夏相爷的亲骨肉。恳求他把这女婴交给亲爹夏相爷抚养。当时,他痛失师妹,万般后悔自责,觉得人生了然无趣。带了这女婴几天,他竟又对生活充满了期待。也许是这孩子跟他有缘,他特别地疼爱她。最后,将她留在身边,独自抚养长大。 这个女婴,就是纪文萱。 他本想着一辈子隐瞒她的身世。如今,她亲爹竟然要杀她。这个秘密不公开不行了。为了保全女儿的命,只得让她认祖归宗。 纪正犹豫了片刻:“相爷,你杀了她,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相爷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表情。 “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一霎时,堂上的人,瞠目结舌,脸上流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纪文萱万分不解地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这时候,这种谎言有用吗? “她的母亲叫赵小荷。这只翡翠镯子就是凭证。还有一封赵小荷的亲笔信。” 纪正来此前,就把这些带在了身上。他拿出那两样东西交给相爷。 纪文萱,脑袋嗡嗡作响,内心波涛起伏汹涌。 相爷一眼就认出那只手镯,接过信,打开一看,也是赵小荷的亲笔迹,看完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非常的激动。他有亲生女儿了。当初,她让夏荷假扮他女儿,名字就是取他跟赵小荷的名字各一个字。这么多年,其实,赵小荷一直是他心中的最爱。赵小荷死了,她的生命延续到了女儿身上。 以后,他会把纪文萱当成心肝宝贝来疼爱。 “萱儿,我的女儿。”失神了片刻,相爷高兴地要去扶纪文萱。纪文萱面对这突如其来地意外,接受不了。夏豪察言观色,第一时间,给她松了绑。 纪文萱大哭着从相府跑出去。相爷给夏豪递了个眼色,夏豪心领神会地追了出去。 纪文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心里乱作一团。她悲哀地想,她怎么会是相爷的女儿?相爷要杀楚天阔,楚天阔是她的心上人,这可怎么办呢?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不知不觉来到了碧香山庄大门前。 烟香怀着深切思念与无比激动心情,飞快往碧香山庄赶。她刚刚在知府衙门见过东方红。东方红把她失踪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了。她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一下子就飞到大师兄身边。 经过几个时辰的赶路,终于到了碧香山庄。门口的胡管家,平时不苟言笑,今天见到烟香,却是一反常态,惊喜叫了起来:“烟香姑娘!” 分别数月,再次见到胡管家,烟香竟有几分见到家人的亲切感,她也是惊喜的同他打招呼:“胡管家。好久不见啊。” 胡管家难得地多了句嘴:“烟香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少庄主天天担忧着你呢。” “我大师兄呢?”烟香问道。 “少庄主在大堂。”管家回答。 从胡管家嘴里听到大师兄挂念着她,心里一阵感动,喜不自胜,迈着欢快的步子往里跑。 重回碧香山庄,目光所及,一切是那么熟悉。那满院的桃花,开得极其灿烂。水池里的鱼儿,快乐地游来游去。庄里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烟香心情无比欢畅,沿着甬路,穿过游廊,往大堂跑。边跑嘴里边喊着‘大师兄’。 在大堂里陪客的楚天阔,耳朵敏锐,外面传来烟香清脆悦耳的叫唤声,在他听来好似天籁。他顾不上寒暄赔礼,就从凳子上起身,健步如飞往外赶。堂上的水脉与纪文萱,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跟了出去。 “烟香。” 楚天阔磁性而带点沙哑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夹杂着激动与欣喜。 烟香抬头凝望,大师兄俊美的脸上,笑容温暖如昔,眼里盛满笑意,大步流星向她而来。 烟香像所有女子见到久别重逢的情人一样,满腹思念与委屈,狂奔过去,抱住他,喜极而泣:“大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天阔微微一怔,心里陡地一酸,随即搂住烟香,笑道:“回来就好。” 在大师兄怀里,烟香心弦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幸福的颤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醋意大发 隔了半响,他轻抚烟香的头发,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轻声说:“好了,有人看着呢。” 烟香觉得有些难为情,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放开搂在大师兄腰上的手,抬起了头。 她傻眼了。 不远处,水脉和纪文萱并列站着,脸上浮起点笑意,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们俩。烟香顿时有种被捉奸的尴尬。 再转头看大师兄,脸上笑容依旧。此刻,烟香却觉得,这笑容明晃刺眼。 她在脑海里迅速恶补了,大师兄这些天的生活场景。花前月下,美人作伴,哪还想得起小师妹是谁,哪还管她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瞬间,醋意溢满烟香心田。她满脸愠色,撅起小嘴,冷哼一声,对着楚天阔笑道:“大师兄,我回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纪文萱红了脸。 楚天阔不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倒是水脉走了过来,她落落大方道:“烟香,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来商量寻找你的事。自从你失踪后,你大师兄真的很担心你。他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吃醋的女子哪还有理智?妒火攻心的烟香,哪听得进这些。她只当水脉是在帮情人说好话。 她哀怨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冷笑道:“是吗?可是,我看到的并非如此。他现在是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水脉与纪文萱被点中心思,满面通红,受了羞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楚天阔收敛了笑容,面部微微抽搐,低喝道:“烟香,你在说什么!” 烟香顶着他的呵斥,继续嘲讽道:“大师兄,我在说你太花心了。见一个爱一个。” 楚天阔冷了脸。烟香小小年纪,出言无状,辱骂兄长,让他下不来台。正要发怒,忽地又想到,许是她失踪这些日子,受了苦,便不与她计较。 他心里并没有怒火,嘴巴却有自己的意识,口气严厉道:“烟香。你再说一遍!” 烟香觉得出了口恶气,见好就收吧,毕竟大师兄是个骄傲的人。 于是,她一改之前嘲讽的态度,露出满脸倦容,语气软了下来,心虚道:“大师兄。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说完径自往里走。 一阵微风吹来,院中桃花随风飘落。晚霞照着空中飞舞的桃花瓣,形成了一幅美丽的抽象画。 楚天阔回想着烟香的话。他觉得烟香责怪得有理。已经负了兰绫玉,不能再辜负她人了。现在烟香回来了,他应该跟水脉把亲事定下来了。 水脉与纪文萱,看楚天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觉地纷纷起身告辞。 楚天阔把她们送到门口,再折回来,赫然看见烟香坐在屋顶上,眼神呆滞,望着夕阳坠落的方向。傍晚,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脸上,为她白皙的肌肤添上了几分靓丽色彩,霎时他居然觉得有些晕眩。 楚天阔施展轻功,跃到房顶上,在烟香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想先开口。 烟香放眼望去,水脉身着粉红长裙的倩影,在夕阳映照下光彩夺目,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回想两个多月前的一个傍晚,大师兄携着她上屋顶看日落。一样的夕阳,一样的景物,一样的人,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不一样的是心境。 那一次,看到的是水脉正面,她正来拜访。这一次,她看到的是水脉的背影,她已经离去。 那一次,她依偎着他的肩膀,无话不谈。这一次,他们相顾无言。 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向大师兄诉说。最想说的是那句‘大师兄,我喜欢你。’然而,话到嘴边,却是开不了口。心里想着,刚才不分场合,说了那些不分轻重的话。她自己心里是舒坦了,大师兄却是颜面扫地。 以为自己刚才偏激言行惹怒了大师兄,让他下不来台,正寻思着怎么道个歉。谁知,大师兄并不跟她一般见识。 沉默片刻,楚天阔先开了口。 他干咳了一声,脸上挂着浅浅笑意,面色温和道:“烟香,这些天,你一定吃了不少苦。是大师兄对不住你。没能尽心保护你。” 大师兄不但不怪她,还自责起来。烟香心里暖暖,一阵莫名感动。她一时讪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回道:“大师兄,你别这么说。我挺好的。还学了武功呢。” 她说着,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从房顶纵身跃下,稳稳立于地上,而后蜻蜓展翅,一跃而上,妥妥立于房顶,节奏紧凑,毫不拖泥带水。 如此表演完,她拍了拍手,眉开眼笑,兴奋道:“大师兄,怎么样?我轻功进步不少吧。” 楚天阔无比欣慰。分别数日,她武功确实精进不少。只是,行为处事,仍像个孩子。刚才一番急于表现自己的样子,那一脸骄傲得意的神情,把楚天阔逗得直乐。 他呵呵笑道:“你要想学武功,跟我好好学。我可以把我武功全部教给你。” 烟香看着他哈哈大笑,莫名其妙,再听他说的话,以为那是嘲笑,心里涌起无名怒火,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你教我武功?那你哪还有时间 谈情说爱?” 烟香的话提醒了他,他不怒反笑:“你不说我还忘了。我正好想把我心里话告诉你。” 烟香眉毛微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痴痴地望着他:“大师兄,你说你要跟我说心里话?” “是啊。”楚天阔意味深长地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烟香愉快起来,眼中流露柔情,心里又激动又兴奋。粉嫩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清澈的眸子隐隐透出一股喜悦,低下头小声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的冤情已经全部洗清了。”楚天阔笑道。 烟香抬眸看他,打断他:“这个我知道。东方大哥已经将这一切告诉我了。” 楚天阔打开扇子,扇了扇,微笑道:“我之前就打算着,等我冤情洗清了,就安定下来。师父,还有众多好友,人人劝我该成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娶妻成家 烟香满心欢喜,大师兄终于在她面前提起婚姻大事了。她又羞又喜,满脸绯红道:“大师兄,众人劝说很对。你是该成家了。但不知道,你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楚天阔眼珠子骨碌一转,看了她一眼。 烟香害羞地低下了头。一颗心激动得将要跳出来:大师兄说的人,是我? 楚天阔浅笑道:“我想跟水脉提亲。” 什么?水脉姐姐? 烟香面色微变,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道:“你在说什么?” 楚天阔忽略了她的感受,目光望向远处,喃喃自语道:“她对我情深义重,甘愿抛开一切,随我隐居。之前以为你身陷相府,她挺身前去救你。她是个有情有义,有智慧有胆识的女子。我的眼光一向很高,她却是唯一让我敬爱的女子。” 烟香歪着头听了半响,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她眉头微蹙,两眼无神,一脸失望落寞表情,欲哭无泪道:“所以你要娶她是吗?” 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兴奋地想着,大师兄要跟她告白。大师兄心里爱的是她。亲耳听到大师兄说要跟水脉提亲,这对她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楚天阔收起了扇子,看着她满脸怪异的表情,有些不解,反问道:“难道,你认为我不该娶妻成家吗?” 烟香眼眸低垂,双唇紧抿,无奈地撅起小嘴,竟无言以对。 她脸色阴郁,转过头去,长长叹了口气,鼻子陡地一酸,不争气的泪水落了下来,令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幸福本来出现了轮廓,奈何爱已变成了枷锁。 楚天阔看到烟香哭,莫名的心慌。以为是她听到自己的喜事,联想到死去的兰绫石,黯然神伤。 于是,他搂着烟香的肩膀,安慰道:“烟香,别伤心。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合适的。过去就让他过去吧。我会帮你留意着,再帮你找个好婆家。” 烟香听出了端倪,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神采,垂头丧气道:“石头哥死了我确实很伤心。不过,我只是把他当大哥。我心上人又不是他。” 楚天阔满脸疑惑地望着她:“你说的心上人是谁?” 烟香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心灰意冷,大师兄都已经亲口说出,他要跟水脉姐姐提亲的话了。她再说她心里爱的人是他,又能挽回什么。 好在这时,梅儿替她解了围。她站在房檐下,扯着嗓子喊他们去吃晚膳。 晚膳过后,烟香回到房里,闷闷不乐。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就好像即将下雨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气沉沉。 烟香一直在回想着大师兄今天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她寻思着:大师兄以前跟我说过,敬爱跟情爱是有差异的。他一直以为,我对他只是敬爱,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敬爱,是情爱。今天他说,他对水脉姐姐充满敬爱之情。 是敬爱,又不是情爱,怎么结成夫妻?他的婚事也太欠考虑了。 这种固执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她思想凌乱,就如用剪刀剪出来的纸屑。 梅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烟香旁边。看烟香整个人闷闷不乐,两眼无神,思绪混乱,表情呆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少庄主看你不开心,叫我过来陪你聊聊天。你有心事啊?” 烟香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大师兄这是要跟她划清界限吗?想开导她还要叫别人来? 烟香强忍着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但眼泪终于如断珠般垂下。她哭着道:“梅儿,大师兄不要我了。” 梅儿满脸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会,少庄主很关心你啊。” 烟香忽然好像捅破了泪泉似的呜呜地直哭:“他今天跟我说了,他要跟水脉姐姐提亲了。” 梅儿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烟香的话让她难以置信。她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怔怔说:“这怎么可能?我以为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你呢!” 烟香眼光里充满着求知欲,一眨不眨地望着梅儿,“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梅儿环顾四周,坐了下来,开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说:“小姐,你是不知道。你失踪的那些日子,少庄主像变了个人。他平时沉着冷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却因为担忧你的安危,天天魂不守舍的。整天嘴里说的话,都是跟你有关的事。他不惜花重金,派人打探消息,可惜,都一无所获。” 烟香凝神倾听,面露喜悦之色。 梅儿继续说道:“前阵子,水脉姑娘跟纪姑娘经常来。我偶尔给她们上茶,听到的也是在讨论你的事。她们每次来,都是自己回去的。只有一次,水脉姑娘喝多了,少庄主才不得不送她回去。” 烟香望着她,眼神充满了渴望,期盼望着她继续说下去,嘴大张着,脸上显露出极度兴奋的表情。 梅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扬声道:“小姐,你想啊。如果少庄主心里爱着水脉姑娘的话,那不趁机跟她多接触,送她回去吗?” 烟香站了起来,搓了搓双手,以一种认真又严肃的口吻问道:“梅儿,你确定我大师兄不爱水脉吗?” 梅儿摇摇头,有点为难:“我也不确定啦。或许少庄主对水脉姑娘还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对纪姑娘则是无动于衷了。她每次都是不请自来。少庄主又不能轰她走不是?” 烟香她笑眯眯地听着,浑身觉得滋润,点点头:“说得也是。大师兄一向为人和善,与谁都合得来。” 梅儿斟酌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吧,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你。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以前烟香也是这么想的,今天连梅儿都这么说了。本来烟香已经心灰意冷,梅儿的话,又重新燃烧起她心底的希望。忽然间,所有的烦恼都离开了她,一种爱的情感渗透进她的心中,她像被一股温暖的潮水所包围住,每个细胞和毛孔都充满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表白被拒 烟香眼珠子一转,眨了眨眼睛,望着梅儿,表情柔和,心情很好,狡黠地笑道:“我跟水脉姐姐谁比较漂亮?” 梅儿顿了顿,认真的端详她片刻,郑重道:“你们俩谁比较漂亮,我看不出来。你天真活泼,就像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而水脉姑娘,端庄贤淑,就像朵盛开着的牡丹花。你们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你不施粉黛、俏皮可爱,她淡扫蛾眉、古典优雅。你要是精心打扮,一定不会输给她的。” 听了梅儿的话,烟香掀去了一直遮掩着她的感情黑纱,有种想法油然而生,像幽灵似地在她的思想里潜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脸色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表情。 懒洋洋的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气息,早晨来了,啁啾的鸟儿,烂漫的桃花,透露爱的希望,爱的欢乐。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烟香拉着梅儿上街去。到了山庄大门口,胡管家照例拦住了她的去路。还是老规矩,打败他才能出门去。 现在的烟香如同脱胎换骨般,武功长进不是一点点。胡管家猝不及防,过了十几招,就被烟香打倒在地。 烟香双手抱拳,抱歉地说了句‘管家,承让了。’就兴高采烈地拉着梅儿往外飞走。 留下胡管家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怎么才几个月功夫,烟香姑娘武功变得如此厉害嘛? 烟香到了街上,买了一堆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去衣铺挑选了几套衣裳。烟香一个人拿着一堆东西,走得飞快。梅儿双手空空,跟在她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大声喊着:“烟香姑娘。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烟香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以前大师兄眼中的自己。她叹了口气,颇有几分伤感:“梅儿,你也该练练武功了。” 回到碧香山庄后,她烟香让梅儿帮着她精心打扮,抹脂粉、画黛眉、染额黄、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她把衣裳一套一套试穿给梅儿看,让她点评哪套最好看。 最终选定了一套逶迤拖地粉色绿叶裙。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柔美,一头乌黑秀发用紫色发带束起,头插白玉簪,薄施粉黛,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显得粉嫩可爱,唇上抹了浅红色的唇红,显得娇艳欲滴。 梅儿望着烟香,眼放精光,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赞道:“小姐,真是太美了。” 烟香被夸,笑得花枝乱颤。她心绪沸腾,怀抱着巨大的希望,扯着裙摆,出房门去找大师兄。 楚天阔正在院子里,望着桃花树发呆。 烟香站在他身后,娇滴滴的喊了声:“大师兄。” 楚天阔回头一看,烟香浓妆艳抹出现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脸上浮现惊诧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笑得如沐春风,好奇问道:“烟香,你怎么突然打扮成这个模样?” 烟香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喜悦,眉开眼笑道:“因为梅儿说我打扮起来一定很美。”她飘飘然地转了一圈,向大师兄抛了个媚眼,眉目传神,灿烂地笑着问:“怎么样?我美不美?” 楚天阔眼神在她身上打转,手拍着扇子,点头颔首,赞不绝口:“美。很美。确实很美。” 烟香听到大师兄的夸奖,乐得找不着北,得意忘形往前走,兴奋地拍着手道:“真的?”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往后退了一步,望了大师兄一眼,害羞地低下头,轻声问:“美在哪?告诉我啊。” 楚天阔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温柔,注视着她,面带微笑:“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烟香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心仿佛要飞起来一样在胸膛里乱撞。 楚天阔高声道:“真是女大十八变,疑似天仙下凡间。” 烟香听了心像灌了蜜一样甜,面若桃花,用手指脸,装得天真又好奇问道:“我才不要比作天仙呢。我跟水脉姐姐比起来,谁更美?” 楚天阔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温和笑道:“单单从容貌上来比,你丽质天生,比她更美。” 烟香望了他一眼,微微笑,声音带着欣喜:“大师兄,你一向把我当成小女孩,难得今天看清我已经是个美人了。”她突然低下头,心里头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羞涩问道:“大师兄,你喜欢我吗?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楚天阔微微惊讶,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神色凝重起来,叹了口气:“烟香,我们同门学艺十年,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你也一直把我当成哥哥……” “才不是这样呢。”烟香急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撅起小嘴,睁大了眼睛,歪着头看他,眉眼低垂:“难道,你忘了我以前说过的话了吗?” 楚天阔眉头紧皱着,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烟香又尴尬又腼腆,继续道:“那年,我只有十五岁,就决定了以后要嫁给你为妻。你一直当我是在说孩子话。我的心意是一直不变。” 楚天阔听后,眉头皱得更加紧,摇头叹气道:“当年我对你关爱备至,你心存感激敬佩,那不是情爱,是假想。以后长大了,你会后悔自己太冲动。” 烟香听得一愣一愣的的,睁着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满腹委屈道:“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会后悔呢。” 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大师兄,低下头,轻声细语道:“大师兄,我爱慕你是真心的啊。” 她又抬起了头,满怀敬仰之情,竖起大拇指,赞道:“在这世上,你最了不起。你是个大英雄。” 楚天阔听完,拿扇子轻敲她的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哈哈大笑道:“英雄不一定就是好丈夫。说出此话,你仍然是个小女孩。我比你年长六岁,你胡思乱想太不应该了。” 烟香满脸不高兴,不服气道:“大师兄,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闹别扭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楚天阔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大师兄,我是认真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一定要相信我。”烟香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好。好。好。我相信。你赶快回房去,把这身衣服换掉。”楚天阔脸上尽是敷衍之色,推着她往里屋走。 烟香停住,茫然若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换掉?你刚才不是说我穿这衣服很美?比水脉姐姐还美吗?”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笑得别有意味:“话虽如此,不过你太年轻了。穿这种衣服不合适,当心别人笑话你怪。” 烟香一听,眉头拧成一团,紧咬着嘴唇,脸色灰败起来,双手扯起裙摆,双脚猛地踩地,嘴里懊恼地哼哼着,一路狂踩着地小跑到房里。 烟香到了房里,换好衣服,把衣服猛甩到桌上,对着衣服又捶又打。眼睛望着门口方向,腮帮气得鼓起,一脸酱色,皱着眉头,愤愤不平道:“谁会笑话我作怪?只有你怀扇公子才会笑话我作怪!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爱水脉姐姐,不希望我比她漂亮。哼。哼。哼。偏心!偏心!偏心啦!” 满腹牢骚发泄出来后,她伏在桌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就这样被拒了。烟香心里无比难受。以为她真心喜欢大师兄,大师兄会被她的真心打动,现在她才知道,被真心打动的只有她自己罢了。在大师兄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哭了一会儿,她突然就止住了眼泪,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收拾包袱,赶快离开碧香山庄。 她背着包袱刚走到大院,楚天阔在后面叫住了她:“烟香,你这是要去哪?” 烟香回头,楚天阔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看,俊美的脸上有些微红,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烟香定住,白了他一眼,脚踢了下地,一股酸味:“你都要成亲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楚天阔走过来,拿过她的包袱,笑道:“你怎么会怎样想?我即使成亲了,你也可以继续住在碧香山庄。水脉成了你大师嫂,她会像我一样疼爱你的。” 楚天阔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烟香冷哼了一声:“大师嫂!”后,抢过包袱,转身就走。 楚天阔紧紧跟在她后面。一路上,他都在给烟香灌输:她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深刻思想。 走到半路,烟香忽然停住,看定楚天阔:“大师兄,如果我和水脉,你只能选一个呢?” 楚天阔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烟香,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个答案令烟香相当的不满意。不过也是在烟香意料之中的。她心道:大师兄,我在你心目中,永远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所以我永远不会长大。 两人一路无话,烟香就这样冷着脸到了凌翠阁。 迟乐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两人间的怪异,他对楚天阔挤眉弄眼道:“烟香这是怎么了?闹别扭了?” 楚天阔自嘲的笑了笑,迟乐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人去了大堂喝茶。 烟香看见了在院里池子边坐着的兰绫玉。她想起了之前兰姐姐跟她说过的,表白被大师兄拒了。再联想荷花岛被烧,兰神医跟石头哥死了,兰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烟香向她走过去。 池面是静的,宛如明镜一般,清晰地映出蓝的天,白的云,粉红的荷花,碧绿的荷叶。 “兰姐姐。”烟香笑着打了个招呼,在兰绫玉旁边坐了下来。 兰绫玉一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烟香,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见你很有亲切感。好似我们很熟悉?” 烟香心里猛地一阵伤感,眼眶湿润了:“兰姐姐,你真忘记一切了?我是烟香啊。以前,我们在荷花岛情如姐妹。你喜欢我大师兄……” 烟香急忙捂住嘴,一激动话都说漏嘴了。 兰绫玉并没有在意,她冲烟香笑了笑:“我以前喜欢你大师兄?我不记得了。我现在喜欢上别人了。” “是迟乐大哥吗?”烟香明知故问。 兰绫玉点了点头。 烟香心里感叹,这样挺好的。兰姐姐失忆了,连同过去那些伤痛也忘记了。迟乐大哥对兰姐姐那么好,百依百顺。这也算是老天爷对兰姐姐的一个补偿吧。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是痛苦。烟香邪恶的想,让我也失忆吧。 然而,迟乐却与大家想法格格不入,他一直坚持要让兰绫玉恢复记忆。 烟香与兰绫玉一见如故,才聊了一会儿天,就熟络起来。她们两手拉手回大堂,未跨进门口,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我想带绫玉回趟荷花岛,也许能帮她恢复记忆。”迟乐立场坚定。 楚天阔慎重的说:“她恢复记忆,必然要记起那些伤痛。她现在这样无忧无虑有什么不好?” 水脉接口道:“你真愿意让她恢复记忆?万一她想起了,她以前爱的是天阔,你怎么办?” 迟乐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我跟她成亲后,她再忆起往事,岂不是更痛苦?” 顿了顿,迟乐看了眼楚天阔继续道:“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心里爱的人是你,我愿退出。你就履行承诺,娶她。” 兰绫玉从门口走了进来,大家齐刷刷看着她。烟香也跟着走了进来。 兰绫玉恼怒地瞪了迟乐一眼,轻皱眉:“为什么你老是那么在意我的过去?” 迟乐无语问苍天。 他真是百口莫辩。他是这意思吗?或许是太爱她了。他真是怕她哪天想起过往会后悔。毕竟,她过去,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她过去说过,要她嫁人,除非楚天阔娶了别人。可见,楚天阔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想到迟乐平时一直对她挺好,烟香赶忙帮迟乐打圆场:“兰姐姐,你误会迟乐大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过就是让你回荷花岛看看,那毕竟是你曾经的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在生气啥 迟乐受了启发,赔笑道:“是的。就是烟香师妹说的意思。我们回去荷花岛祭拜下你爹。” 兰绫玉还未开口。 烟香率先嚷了起来:“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楚天阔瞪了她一眼,她装没看见,扬了扬包袱,笑道:“你们看,我连包袱都收拾好了。” 迟乐走到烟香身边,附在她耳朵边说了一句:“小师妹,你大师兄不让你去。我可不敢带你。” 烟香两眼一翻,哼了一声:“你想过河拆桥?” 兰绫玉看出来他俩的小动作,浅笑道:“让烟香妹妹一起去吧。跟我作个伴。” 迟乐向楚天阔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看着烟香无奈道:“好吧,让你一起去。” 楚天阔干笑了一声,勉为其难道:“既然这样,那就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烟香就要跟楚天阔抬杠,她撇了撇嘴,冷声道:“那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楚天阔气结,一时语塞。 堂内静默,气氛变得沉闷。几个人都看向烟香。 这时,胡管家跑来说:“少庄主,纪姑娘找你。在碧香山庄候着。” 烟香轻笑一声:“管家。你就直接跟她说,我大师兄不在就好了。还这么麻烦跑一趟。” 楚天阔又瞪了她一眼。 烟香识趣的闭上嘴巴。再看水脉姐姐,面上平静如水。大师嫂都没意见了,她多嘴什么。 楚天阔跟胡管家走了,水脉也追了出去。 这下轮到烟香气结了,愤恨道:“兰姐姐,迟乐大哥,我们也赶快收拾东西,走吧。” 兰绫玉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迟乐叫来了辆马车,他们三人一同前往荷花岛。上路后,烟香觉得跟他们小两口一起去荷花岛,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刚经历表白被拒,还处在失恋阴影中的她,面对着兰绫玉与迟乐的秀恩爱。一个苹果,都要推来推去。迟乐说,要给兰绫玉吃。兰绫玉说,你自己吃吧。烟香真是受不了了,她一把夺过苹果,嘴里贱贱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吃,那就给我吃吧。 两人不谋而合瞪着她。 烟香视若无睹。 碧香山庄里,纪文萱在大堂里坐了半天,楚天阔还没回来。梅儿已经给她上了三次茶。 纪文萱忍不住又问道:“你知不道,楚公子去哪?” 梅儿放下茶壶,摇摇头,语气平淡道:“我也不清楚。少庄主去哪从来不说。我们也从来不问。” 纪文萱坐得烦闷,就让梅儿陪她聊天,拉着梅儿问东问西。梅儿本来话多,聊起天来,唾沫横飞。 纪文萱目光深切而诚恳的看着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问:“楚公子,他有中意的人了吗?” 梅儿犹豫着说不说?看纪文萱三天两头来访,少庄主对她又没有那个心思,干脆让她死了这条心也好。 她朗声道:“少庄主红颜知己遍天下,好多名门闺秀,富家小姐。他看上眼的是水脉姑娘。听说,近日,少庄主准备向她提亲了。” 纪文萱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心想:近几日她见过水脉。楚天阔对她并无特别之处,还不及烟香呢。不过,楚天阔对烟香应该是兄妹之情。 梅儿嘴里嚷了起来:“怎么不可能?水脉姑娘是大家闺秀,多少王孙公子,武林豪杰仰慕的对象。” “梅儿,又在八卦什么?”是楚天阔的声音。 梅儿和纪文萱都看向门口方向。 楚天阔和水脉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才梅儿的话,让楚天阔听到了,他看了梅儿一眼,梅儿像偷窃被当场抓住的贼,心虚的低下头,讪讪地退了出去。 水脉在凳子上坐下。楚天阔坐到了水脉旁边。 纪文萱眉头皱了一下。 楚天阔看了纪文萱一眼,笑道:“文萱,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纪文萱脸上一红,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她站了起来:“我是想来看看烟香妹妹。既然她不在,我先走了。” 一说起烟香,楚天阔一脸怪异的表情。他想着,烟香到底在生气啥? 看纪文萱起身要走,水脉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盈盈道:“纪姑娘,既然来了,多坐会吧。” 水脉不过是看楚天阔出神,出于礼节,帮楚天阔留客而已。在纪文萱看来,水脉俨然是把自己当碧香山庄的女主人了。这么想的时候,她心里就极其不舒服,巴不得赶快逃离这里。 她气呼呼的走了。楚天阔破天荒的没有留她,只把她送到了门口。 回到聚义山庄后,纪文萱都在纠结着这个事。以前,爹帮她物色了好多武林豪杰,她一个都看不上。楚天阔是唯一令她心动的男人。她不想错过楚天阔。她盘算着,她得赶在水脉前面。可是,现在爹已经不能抛头露面了。难道让她一个女儿家,亲自去说亲不成? 对。还有个相爷爹。就凭着相爷这个官架子,只要一施压,楚天阔应该会答应娶她的。 纪文萱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就去了相府。 相府的管家把她带进了大堂。纪文萱进来的时候,相爷正在会客。堂上还坐着几个客人。看见纪文萱的到来,相爷大喜过望,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客人都看着纪文萱。 “各位,今日谈话就到此为止,改日再叙。”相府急着屏退众人。 顷刻间,众人纷纷告辞。 堂上只剩下纪文萱,相爷,还有夏豪。 纪文萱有些尴尬。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原先是不肯认他的,因为楚天阔。现在,她想认他做爹,也是因为楚天阔。 想到她要认爹,竟是因为想要嫁给楚天阔,纪文萱有些脸红。她隐隐有些羞耻感。她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得有些快,毛孔也似乎紧张地收缩起来。 相爷端详着纪文萱,她长得很像她死去的母亲赵小荷。继承了她母亲的绝色美貌,腰若细柳,面如满月,神如秋蕙披霜,一双眼睛晶莹剔透。看到她,不由得想起她的母亲。 大堂上一片安静,安静得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父女相认 纪文萱咬着嘴唇,低眉顺眼站着,尴尬不安写在脸上。 她嘴唇半张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难为情。 注视了她片刻,相爷叹了口气,闷闷说道:“萱儿,你还是不肯认我吗?” 纪文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块木头一样,赶紧顺着相爷的话往下说。她盯着相爷,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要我认你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相爷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平日凶狠狰狞,现在却是一片祥和,喜得眼睛睁着,牙齿白露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你有什么条件?多少条件我都答应。” 纪文萱脸一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底气不足:“我要嫁给楚天阔。” 说完,以一种恳求的目光,注视着相爷,心砰砰直跳。 对于她提出的这个问题,相爷并不感到意外。他这几日派了人手跟踪她。发现她去碧香山庄去得很勤,跟楚天阔走得很近。相爷也曾年轻过,他当然知道,纪文萱喜欢上了楚天阔。 既然楚天阔不是太子,她对他痴情一片,让她嫁给楚天阔也没有什么不妥。楚天阔英俊潇洒,行侠仗义,宽厚仁慈,温文尔雅,是人中之龙。 相爷看着纪文萱点点头,话里带着赞赏:“没问题。一切包在爹身上。楚天阔是个人才,他做我女婿,我求之不得。” 纪文萱没想到相爷那么爽快的答应,她心里无比喜悦,一激动,嘴巴一溜,就喊了出来。 “爹。” 这个字,从纪文萱口中说出来,立时,让相爷老泪纵横。 纪文萱哭着扑进了他的怀抱,嘴里喃喃喊着:“爹。爹。爹。” 相爷微微一愣,垂在身侧的双手,旋即搂住纪文萱。他双手颤抖起来,轻拍着纪文萱的背,嘴唇也颤抖得厉害,从来寒冷如冰的双眸,此刻却泪如雨下。 相爷脸上一片深沉,显露出此刻汹涌起伏的心情,他哽咽着,像是许诺般:“萱儿。以前爹欠你的,以后爹会加倍补偿你。爹以后会好好疼你的。” 夏豪看得呆呆的,感慨万千,眼里一片湿润。从未见相爷如此失态,也未见他的身躯有丝毫的颤抖,更未见相爷这般落泪。看得出,纪文萱在相爷心中的分量。 父女抱头痛哭了许久,相爷张口道:“东边的院子,我早就叫人收拾出来了,你就搬过来住吧。” 隔天,纪文萱当真住进了相府。 在去荷花岛的路上,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兰绫玉和迟乐坐在马车里,两人一路上一直在打情骂俏。烟香觉得自己坐在他们旁边,孤独寂寞简直不是人。 这好比在她伤口上撒盐,各种情绪在她心里翻滚,羡慕嫉妒恨,伤心失落难过,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掀开帘子,望着马车外的风景。漫山遍野的小花吐出粉香花蕊,引来蝴蝶蜜蜂丛间飞舞。 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她心情却无比沉重。 暮色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 他们在一家客栈前驻足。烟香看着这间客栈,思绪瞬间回到了几月前。那时,她跟大师兄一起去荷花岛,也曾投宿于这家客栈。他们还住在同一间房。 往事历历在目。 其物如故,其人已非。 迟乐要订房间时,烟香央求着兰绫玉:“兰姐姐,我能跟你睡同一间房吗?” 兰绫玉含笑着应允。 晚上,在房里,烟香呆坐在床上。 兰绫玉坐在桌子边,悠闲地喝茶。她转头看着烟香,微微一笑,语气温柔道:“烟香,你在想什么呢?过来喝茶聊天。” 烟香垂头丧气地靠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兰绫玉给她倒了杯茶。烟香喝了一口,烫的直咧嘴。 兰绫玉侧目看她,抿嘴一笑,语气温柔道:“你到底怎么了?看你这一路上心事重重的。” 还以为兰姐姐只顾着跟迟乐大哥谈情说爱呢。原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烟香心里稍稍好受点了。 静默一会,烟香自嘲的笑了笑:“看着你们恩恩爱爱我真心酸。” 兰绫玉面露惊疑之色,忽然笑道:“难道你也喜欢迟乐?” 烟香不料她有此一问,不由得一愣,又好气又好笑道:“怎么可能?” 兰绫玉以手抚胸,笑容泛起:“不是就好。” 次日,兰绫玉顾及烟香感受,跟迟乐互动少了些,她跟烟香的对话多了起来,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到了荷花岛,火灾过后留下满目疮痍的景象。那荷花居有些墙垣都已倾塌,烧焦的栋梁呈现一片可怕的黑色,断瓦残垣中间时或露出枯黄的破布碎片,所有这些说明了不久前发生过火灾。放眼眼望去,一片断壁残垣。 此情此景,令兰绫玉忆起了过往。她双手捂着耳朵尖叫起来。眼前不断闪过大火发生那一幕。熊熊跳动的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呛人口鼻的浓烈气味,她仿佛身临其境。爹爹满身烧伤在她面前,弟弟满身是血躺在地上。 她全想起来。 她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痉挛,一阵剧痛像刀子捅穿她的胸膛,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呜呜的哀嚎起来。 想起过往这里曾经的欢声笑语,烟香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迟乐见兰绫玉泣不成声,他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下,紧紧搂住她。 兰绫玉把一张丝帕哭透了,哽咽着对迟乐说:“我想起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会抛弃我吗?” 迟乐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抚摸她的头发,低声哄着:“我会一辈子守护你。” 兰绫玉痴痴看着他,忽道:“我以前喜欢过楚天阔。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你还介意我的过去吗?” 迟乐眼中发出一种神采,把她搂得更紧了,温柔笑道:“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再也不要提了。” 迟乐找来最近的居民,在荷花居旧址上,简单盖了间屋子,给兰神医父子坟墓修葺装点了一番。 在新房里住了两天,兰绫玉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义结金兰 她突然心血来潮跟烟香开口道:“烟香,现在我也是举目无亲了,我想跟你义结金兰,你觉得怎么样?” 烟香欣然应允。 她们在兰神医坟前,祭拜,叩首,礼成。 烟香小嘴一翘,心里乐翻了天,脸上渐渐现出惊奇与欢喜:“兰姐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了。” 兰绫玉用手抚烟香的头,温和笑道:“以后,我会把你当妹妹一样疼爱。” 两人结拜后,兰绫玉对烟香的关心比从前更多。她看烟香闷闷不乐,就把迟乐支开。 她看着烟香,一脸关切:“烟香,既然我们都已经结拜了,有什么事不能跟姐姐说呢?” 烟香笑得十分僵硬,笑得倒像是哭,良久才说:“兰姐姐,我真羡慕你,有迟乐大哥死心塌地爱着你。” 兰绫玉拍拍她的肩,笑得很亲切:“有什么可羡慕的,你大师兄不也一样对你很好。” 烟香鼻子突然有些酸,苦笑道:“那怎么一样。他对我不过是兄妹之情。前几天,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他拒绝了我。” 兰绫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会?你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你。” 烟香惊奇地瞪大眼睛,声音带着欣喜:“你确定?” 兰绫玉努力回想着,笑了笑:“过去,我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我。我是看他当时的反应,自己判断的。” 烟香眼前一亮,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光。她一激动,叫道:“兰姐姐,你们俩继续在荷花岛多呆几天。我有事,先赶回去了。” 这丫头。重色轻友的家伙。 一路上,烟香心花怒放,脚底生风,很快赶到了碧香山庄。大师兄并不在庄里,她又急急忙忙赶往凌翠阁。 到了凌翠阁,水脉姐姐告知她,大师兄去相府参加宴会了。烟香心里隐隐有些不悦,看来大师兄跟水脉姐姐还是交情匪浅。他去相府参加喜宴这样的私事,大师兄都会告诉水脉姐姐。 在纪文萱搬进相府的三天后,相府举行了大宴,名为认亲会,实为定亲会。 楚天阔和东方红都收到了相府的请帖。他们应邀前去。 宴会那天,相府门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来往男女,非富即贵。当朝官员,名人雅士,齐聚一堂。宾客众多,纪正也混在了人群中。 楚天阔迈进了相府大门,身后的达官贵人下马下轿而来。 整个相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烈喜庆。 到了府里,东方红远远看见楚天阔,笑着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楚公子,你也受邀前来?” 楚天阔微微一笑,疑惑问道:“我一向与官府并无来往,为何相爷举办宴席,要邀请我前来?” 东方红回道:“我听说相爷认了个女儿,今天摆酒认亲。” 楚天阔闻言沉默不语,似乎有些意外,相爷认女儿,与他何关? 楚天阔站在那里,他与东方红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听到有人低声说:“看,那个穿墨色衣服的就是凤城名捕东方红。” 马上就有人反驳了他:“什么名捕?徒有虚名罢了。前段时间,相府千金夏荷被杀案,至今还没破呢。还有武林盟主纪正被害案也没破。这两件案子都是大家众所周知。未知的破不了的案子不知道还有多少?” 东方红显然是听到了别人的议论,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好在一会别人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楚天阔身上。 又有人悄声问道:“东方红旁边那位公子是谁?温文尔雅,英俊提拔。看起来像是武林人士。” 有个博学多闻的人高声道:“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都不认识?” “怀扇公子?”有人重复。 顿时,大家像楚天阔投去注目礼。 楚天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白皙的皮肤,俊美突出的五官,手上持着显露身份特征的青筠扇。 停了一会,又有人小声道:“相爷今日邀请的都是达官贵人,怎么会邀请武林人士?” 立刻有人反驳他:“怀扇公子不仅是武林高手,他还是碧香山庄的少庄主,名下有好多家业,家财百万呢。” 一个多嘴的人偷偷道:“听说相爷认了个女儿,这怀扇公子,许是相爷未来的女婿。” 尽管满堂宾客大声喧哗,议论的人压低声音,楚天阔还是听到了那些议论,他有些诧异。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声:“相府千金来了。” 众人动作顿时一停。 楚天阔顺眼望过去,只见纪文萱一身衣着艳丽,仪态万方,姗姗而来。 人群顿时又议论纷纷。 “这姑娘是相爷私生女?” “长得好生标志,不知哪家公子有幸能娶她为妻。” “相爷的女儿,谁敢高攀?” 楚天阔呆立住了。他百思不解,只觉得这件事处处透出古怪。纪文萱不是纪正的女儿吗?她怎么变成了相爷的女儿?纪正真的死了吗?他感觉一切像迷一样。 之前,他也怀疑过纪正没死。可棺材里躺着的,明明是纪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出神之际,纪文萱已经走到了他跟前,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众人哗然。低下头,窃窃私语。 宾客到齐,相爷上台致词。 相爷往日一副凶神恶煞样,今天难得满面笑容,和蔼慈祥,笑道:“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我的女儿,夏文萱。”他把纪文萱推了上来。纪文萱对着众人嫣然一笑。相爷继续笑道:“以后,请大家对小女多多关照。” 相爷又对着众人说了些话,最后总结:“今日,大家尽情吃喝,一切尽兴。” 语毕,宴席开动。堂上宾客纷纷举杯举筷,觥筹交错,酒香四溢,济济一堂,相谈甚欢。 楚天阔与东方红挨坐在一起。他没怎么动筷子,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不出他所料。 酒足饭饱之后,相爷又上台发言了。 相爷喝了些酒,脸微微发红,头脑还算清醒,他对着满堂宾客高声道:“今日,是小女的认亲宴,也是小女的订婚宴。”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好奇。 短暂的沉默中,相爷带着纪文萱走到楚天阔身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相爷逼婚 大家目光诡异看向楚天阔。 相爷看着楚天阔,笑得一脸灿烂:“楚公子,我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纪文萱没脑子,怎么相爷也跟着没脑子?这事也不跟楚天阔商量,就直接来?是为了杀他个片甲不留吗?相爷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楚天阔? 满堂宾客,目瞪口呆,一片鸦雀无声。 楚天阔大脑一蒙,怎么这么突然,令他一点心理防备也没有。 楚天阔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的笑,只是淡淡回应:“相爷,我还未想过这么早成家。” 纪文萱一双眼眸清亮透明,盯着楚天阔。听到他婉言拒绝,她面色微微一变。 相爷还算沉得住气,他并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再过个三五年再成亲也不迟。” 楚天阔淡淡一笑,有些为难:“这……” 他突然想不到合适的说辞。他感受到了众人奇怪的目光,相爷咄咄逼人的目光。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然而,纪文萱眸光一紧,眼眸里尽是期待与渴望,他觉得无比压抑。 他只知道,他不愿答应这门婚事,却苦恼着想不出合适的拒婚理由。他怕伤到了纪文萱的心。 气氛沉重而窒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片刻,相爷看着楚天阔笑了起来:“楚公子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这门亲事了。” 再不否认,就是默认了。这哪行! 楚天阔微微动容,仍然从容不迫,他深深叹息一声:“相爷,这门婚事,我高攀不起……” 相爷冷冷截断了他的话:“楚公子,今日这么多宾客在场,你要弗了我的意?”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这威胁,对别人或许管用,对楚天阔却是毫无效果。 楚天阔面不改色,眼瞳微微收缩了下,推辞着:“我只是个江湖人士,没有功名,如何与令千金相配。” 实在是想不出好的理由,他只能一味贬低自己,抬高对方。只要表达出不愿接受这门亲事就行了,管他别人怎么看呢?只要不伤害到纪文萱,一切都好办。 哪知,相爷却不肯善罢甘休。此刻他的面孔十分狰狞,简直像生铁铸成的。冷冷看着楚天阔,目光锐利逼人,沉声道:“小女看上你,不在乎这些。楚公子若无正当理由,请不要推迟了。” 东方红转过身,看着楚天阔。只见楚天阔皱了皱眉,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 人群中有人轻声说:“要是我就赶紧答应了。相府千金长得如花似玉,相爷又权势滔天,艳福和财富双收。” 有人细声轻笑着:“这样的美色当前,他却无意,莫非生来是白痴?” 楚天阔心想,相爷一定要正当理由,那不管说什么理由,无可避免的伤害到纪文萱。可是,他不想娶她。他能怎么办? “我有了心上人了,已经定亲了。” 情急下,楚天阔说出了这句话。 相爷面露愠色,不悦很明显:“不知楚公子心上人是谁?” 楚天阔不紧不慢地回:“水脉姑娘。” 话音刚落,东方红反射性地从位上站了起来,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 听到了心上人已经婚配,东方红心里难受得快要窒息。怎么会?水脉什么时候和他定亲了?怎么没有听她提起过? 相爷太阳穴暴起了青筋,胡子好像钢针一根根竖了起来,气的头发倒立。他恶毒地瞪着楚天阔一眼,心里恨恨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楚天阔,我跟你没完! 纪文萱脸色大变,眉头紧皱,定定瞪着楚天阔,眼里忽然露出一丝怨恨的神色。 夏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魂牵梦绕的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了。尽管他知道两人并无可能,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伤感失落。 混在人群中的纪正,一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面无表情,脸上微微抽搐,眼里闪着一丝不名怒火。 这下满堂宾客恍然大悟。原来楚天阔拒绝这门亲事,是已经定下更好的亲事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激动下冒出一句:“凤城第一美人水脉?英雄配美人,真是绝配啊。” 这话像个响雷,打着平静的湖面,人群中炸开了锅。 楚天阔的拒婚,对纪文萱来说,就如同天塌下来了一样。加上众人的议论,纪文萱受了万般羞辱,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宴会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凌翠阁里,水脉跟烟香很快得到了消息:楚天阔跟水脉订婚了。 烟香一脸将信将疑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死死咬着嘴唇,憋着要汹涌而出的泪水,尽管心里在滴血,她还是不愿在水脉姐姐面前哭出来。 水脉也是一脸迷茫,她拉着烟香的手,苦笑着向烟香解释:“这件事一定不是真的。天阔从没亲口对我提过。” 烟香眼睛四处转动,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很坦率地说:“大师兄都在我面前提过了,怎么会没跟你说。” 水脉只好说:“你若不信,随我去碧香山庄看看。” 相府里,纪文萱晕了没多久,很快就醒了过来。 相爷一脸担忧与恼怒,看到女儿醒来,脸色稍稍缓和过来,长长叹了口气。 纪文萱怔怔地问:“爹,楚公子呢?” 相爷冷着脸没有回答。 纪文萱哽咽着恳求:“爹。楚公子跟水脉订婚在先,我愿意当妾。” 只要能跟楚天阔在一起,她不愿计较名分。 相爷恨得磨牙:“胡闹。堂堂相府千金,怎么能去给人当妾。我不同意!” 纪文萱大滴的眼泪落下,用手巾去揩也止不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若不能嫁给楚天阔,我情愿一死了之。” 相爷看她哭的撕心裂肺,心疼不已,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是无可奈何。 纪文萱以命相逼,相爷最后妥协了。 相爷与纪文萱来到碧香山庄。 碧香山庄大堂里坐着烟香,水脉,东方红。看到相爷跟纪文萱,几人的脸色皆变。而当事人楚天阔却一直不露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心碎一地 原来,楚天阔是在路上被人缠住了。这消息在凤城不胫而走。街上男女老少都在向他询问这件事是否属实。包括他众多的红颜知己。当然,也有爱慕水脉的英雄豪杰来问。 他一时脱不开身。 无奈下,他只得施展轻功,疾步如飞。 回到碧香山庄,他看到堂上的一伙人,烟香也在,众人皆是脸色表情怪异,不谋而合地瞪着他。 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一片宁静,从容走进大堂,在凳子上坐下。梅儿颤抖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楚天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对梅儿浅笑道:“你先下去吧。” 八卦的梅儿,哪肯错过这等精彩好戏。她蹑手蹑脚退到角落。 静默半响,楚天阔几杯茶下肚,起身到相爷面前,躬身行了个礼,笑道:“相爷,刚才在相府,多有得罪。” 相爷斜睨他一眼,压低嗓子道:“我带小女来此,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楚天阔不语,脸色挂着淡淡的笑。 倒是烟香苦恼疑惑,急切道:“相爷,你有话就说吧。” 楚天阔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相爷一脸不自然的表情,无奈一叹,声音低沉:“楚公子,既然你跟水脉姑娘订婚在先,小女甘愿当妾。刚好水脉姑娘也在场,你们都表个态。” 烟香脑袋忽然一声响,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东方红眉头微微一皱。 水脉脸上一片潮红。原来,这事是真的。心里涌起一阵朦胧而模糊的喜悦。楚天阔终于肯接纳她的深情了。 纪文萱在靠椅里往后退缩,涨红着脸,慢慢地垂下长睫毛,羞惭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侵袭了她,她偷偷瞄着楚天阔。 楚天阔斟酌了一番,然后慎重正经地说:“一心不能二用。我心里只有水脉一个人,容不下别人了。” 这话一出,伤的何止是纪文萱。烟香突然失控般地哭出了声。 纪文萱捂着脸跑了出去,相爷气得哆嗦,撂下一句狠话:“楚天阔,我不会放过你的。”就追了出去。 烟香也是大哭着跑了出去,东方红紧跟出去。 楚天阔要去追烟香,水脉叫住了他,红了脸,诧异地发问:“天阔,你说的可是真的?” 楚天阔顿住了脚步,一脸僵硬表情,不自在地说道:“水脉,这事我应该跟你商量商量的。也不知道你同意不?” 水脉低着头,轻声道:“我没意见。” 楚天阔跟水脉订婚了,这件事,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为了水脉,拒绝武林盟主和相爷的女儿,甘愿当妾的请求。很多已婚女人以此事,给丈夫当教育的典范。 当然,楚天阔数不清的红颜知己,纷纷落泪。 这些女子中,最伤心的,要属烟香了。她苦恋了大师兄十年。亲耳听到从大师兄嘴里说出,‘他心里只有水脉一个人’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插进她的心脏。 她从碧香山庄跑出来后,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荡,东方红跟在她身边,沉默不语。最后,两人走进了一间酒肆。 烟香对着店小二叫道:“先把酒拿上来。” 店小二上了酒,东方红率先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烟香抢过酒壶,正欲倒酒,忽然想起什么,呆呆地说:“东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喜欢水脉姐姐?” 东方红没有回答,一把夺过烟香手中的酒壶。 烟香有些激动,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你喜欢水脉姐姐,为什么不去争取?“ 东方红正在倒酒,被她这么一拍,酒水扫了一身,他并不介意,抿了一口酒,暗叹道:“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何必一定要厮守一生呢?” 烟香委屈道:“你这样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真的很伟大。可惜,我没有你豁达。如果我大师兄真的娶了水脉姐姐,我以后都不会搭理他了。” “你大师兄对你多好。你不该怪他。他要娶谁,是他的权利。”东方红说着,边给烟香倒了一碗酒。 烟香冷哼一声:“听起来倒像是我的错了。” 她随手端起酒,仰头喝下去,酒到了喉咙,呛得难受,又吐不出来,眼泪一直掉。她的酒量本来就浅,一会儿就喝得烂醉。 酒醉后,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进入了梦乡。 梦里,整个碧香山庄张灯结彩,下人们都换了新衣,一派喜庆气氛。大师兄身穿一袭苏绣红色锦袍,风流潇洒。 烟香盯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大师兄走过来,帮她擦眼泪,轻皱眉:“烟香,你真孩子气了。大家开开心心的,你哭什么?” 烟香猛捶着柱子,哭道:“我羡慕水脉姐姐。她马上就要嫁好丈夫了。” 大师兄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等水脉嫁过来,多个大师嫂照顾你,岂不是更好。” 烟香冷笑:“不必了。实话告诉你,大师兄,我也将要成亲了。” 这时只听底下有人来报:“少庄主,吉时已到。请前往大堂举行婚礼。” 望着楚天阔离去的背影,烟香咬牙切齿道:“大师兄,我恨死你了。” 等她从梦里醒来,头痛欲裂,再一次感受着被践踏的生命,原来还活着。 睁开眼,看到大师兄一张俊美的脸,脸上尽是关切的神色。烟香张望四周,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切。 她不是跟东方红在喝酒吗?怎么一觉醒来在碧香山庄了? “烟香,做了什么梦?口口声声骂我?”楚天阔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笑得很诡异。 烟香不禁恍惚。难道这一切,只是梦?大师兄并未与水脉姐姐订婚?她捂着脑袋问:“大师兄,你真的要娶水脉姐姐吗?” 大师兄点了点头。 烟香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苦笑道:“恭喜你啊。” 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烟香离开碧香山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楚天阔从后面抓着她的手:“烟香,你去哪?” 烟香把手挣脱出来。去哪?她能去哪?她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问清楚陆浩的住址。现在,陆浩是她唯一可以想投靠的人。大师兄要成亲了,碧香山庄,她是不愿意呆了。要是能遇上陆浩就好了,陆浩说过要娶她的。到时候,她可以赶在大师兄前面成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路见不平 她漫无目的走着,楚天阔跟在她身后。 出了城区,在郊外一条僻静道上,烟香听到有女子的呼救声:“救命啊!你放开我!” 她循声望去,树丛里,有一个恶汉正在调戏一个女子。 “大师兄,让我来。”烟香回过头对楚天阔说道。 烟香愁肠百结,满腹憋屈正愁没地方发泄,正巧让她逮着了这么个机会。 她冲了过去,一把拉开那恶汉从女子身边拉扯开。 她挡在那女子前面,抡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恶汉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恶棍!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那阵势,俨然是泼妇骂街。 楚天阔打开青筠扇扇着风,眼睛瞥着烟香,笑着摇头。这小师妹,还是那么孩子气。 那恶汉,穿着贵气,像个有钱的公子哥,只可惜,贼眉鼠眼,相貌丑陋。他也挽起袖子,靠了过来,指着烟香回骂:“你个小丫头,你竟敢骂本少爷!活不耐烦了你。” 他看烟香年纪轻轻,身形苗条,以为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 烟香站定,冷笑两声:“骂就骂了。骂你算什么?我还想抽你呢!” 烟香身后的女子胆战心惊地扯了扯烟香的袖子。 烟香转过头对她友好一笑:“姐姐,别怕。” “好!好!好!今日你是自寻死路。”那恶汉说着,挥舞出拳头,朝烟香打来。 烟香一手握住他伸来的拳头,一手钳制住他的另一手,把他双手反制在身后。那恶汉顿时动弹不得。 烟香一顶他的膝盖,他顿时跪了下去。接下来,烟香把他当成了出气筒,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只听恶汉被揍得满地打滚,口里不停地求饶:“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刚才那嚣张的气势哪去了?继续狂啊?”烟香冷笑道,却一刻不停止揍人的动作。像这样的恶人,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知道害怕。 楚天阔走上前来,低声喝道:“好了。快住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烟香这才不情愿地罢手。 那恶汉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 “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那个被救的女子,对烟香感恩戴德,欲行跪拜之礼。 烟香急忙双手扶起她,浅浅一笑:“你不必如此谢我。我可受不起。” 她称烟香‘女侠’,夸烟香武功了得。楚天阔也是一脸喜色。以烟香现在的武功,足以自保了。 她自报家门,姓林名小曼,准备前往昙花山下的长风镖局投靠姑姑。 烟香扬扬眉:“大师兄,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途中难免会遇上坏人。救人救到底,我护送她去长风镖局吧。” 楚天阔点头,微笑道:“烟香,你们路上千万要小心。你把林姑娘送到长风镖局,速速回来。” 烟香面上答应,心里冷笑。回来干啥?喝你跟水脉姐姐的喜酒?我再也不回来了。大师兄,你跟你心上人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吧。以后,你休想再见到我了。 楚天阔并非不想跟烟香一起去,而是走不开。他回想着相爷那句话:我不会放过你的。心里隐隐不安,怕相爷会对碧香山庄不利。 相府里,纪文萱被二度拒婚后,卧床不起。 相爷领着纪正,穿过相府东边院子,进了纪文萱闺房。一眼望见的便是一张诺大的镂空雕花床,纱幔低垂。床对面是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 纪文萱静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双目紧闭,睫毛上满是泪珠。自从被拒婚后,她天天以泪洗面。 “萱儿。爹来看你了。”纪正掀开纱幔,一脸慈爱地看着纪文萱,眼中微红,神情有些恍惚。 床榻上的纪文萱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对着纪正沙哑地喊了一声:“爹。”却不再开口。 看着纪文萱越发清瘦,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纪正一阵心疼,眼里一片痛楚。他扑了过去,扶她起来,叹了一声,心如刀割:“萱儿,你怎么成这样了?” 纪文萱依旧不说话,眼睛闭着,掩不住喉口涌上来的酸涩,一个哽咽出了声。她急忙用手捂脸,转向一边。 相爷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帕子,他神色凝重,也跟着叹气:“萱儿终日消沉,郁郁寡欢。请过了几个大夫,都是束手无策。大夫说这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医。” 纪正恨铁不成钢,责备起来:“萱儿。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他拿着帕子,给纪文萱擦眼泪。 纪文萱眼里又滚出了泪。爹爹责备得是。楚天阔对她尚有一丝丝情意,就不会这么忍心,让她如此难堪。一想起这事就哭。总觉得楚天阔一句话,隔断了她的念想,她不知今后要怎么办。她觉得生无可恋了。 静静闭着眼,泪水淌满她的脸。 相爷声音低沉:“萱儿,把他忘了吧。爹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纪文萱爱楚天阔,楚天阔拒绝了她。尽管,楚天阔已经拒绝了她,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她的心里容下了楚天阔,再也容不得其他人了。 看着纪文萱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纪正起了杀意。他气急败坏地甩开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他脸色铁青,眼露凶光,怒吼:“楚天阔!我去杀了他!” “爹。我求你们,不要为难他。”纪文萱终于开口说话了,扑过去紧紧拉着纪正的手,不松开。 相爷赶紧给纪正使了个眼色。纪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强行克制住,脸上的愠怒渐渐转为祥和,转过身,握着纪文萱的手,慈爱地笑了笑:“好的。爹不为难他。只要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纪文萱声音微微沙哑,语气异常坚定地说:“爹。你们要是把楚天阔害死了,我会给他陪葬。” 纪正和相爷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等纪文萱情绪安定下来,睡了过去,纪正和相爷才退出房里。 纪正随相爷来到书房,他们同为女儿愤怒不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要娶水脉 纪正身体紧绷,干站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萱儿一向倔强。她说要给楚天阔陪葬的话,说到做到。难道就这样放过楚天阔?他这般对待萱儿,我咽不下这口气。” 相爷脸色难看,双眼如冰刀,整个人散发着怒气,干笑两声:“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他如此羞辱我,我会双倍奉还。别说萱儿不想要他死,我都想要他好好活着。” 相爷毫无逻辑的一番话,纪正听得一头雾水。这几日,因为楚天阔拒婚的事,令相爷在人前丢尽了脸面。纪文萱卧床不起,令相爷心烦意乱。以致说话都没有条理。 纪正面沉如水,背着手走来走去,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相爷一脸阴森恐怖,眼睛瞪得老圆,板着脸继续说:“纪盟主,你别轻举妄动。你等着我的安排。我不想让楚天阔太轻易死了。他令我颜面扫地,这样羞辱萱儿,我要他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碧香山庄里,楚天阔站立在院落中,周围是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他轻轻一伸手,恰好就有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手上。 他眉心紧锁,一片忧虑之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自从说出了跟水脉定亲后,他就心神不宁。他自己也搞不清,定了婚事后,心里慌乱,是何因? 难道是担心相爷报复?他一向是不惹事,不怕事,天塌一方也不惶恐,地陷三尺也不慌张。他怎么会怕相爷的报复? 梅儿端来了一盘青蟹肉包,楚天阔看见青蟹肉包,眼前一亮,面露微笑,随手拿过一个,还未放到嘴边,突然不解问道:“这青蟹肉包哪来的?” 梅儿把盘子放到石桌上,拿了一个青蟹肉包放进嘴里,边吃边眉飞色舞地说:“少庄主。我看你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就自己去厨房做了这青蟹肉包。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吗?这是烟香姑娘教我做的。虽然,我的手艺不及她,但是,还蛮好吃的。你吃看看。” 楚天阔望着手里的青蟹肉包,想起了当初烟香在厨房里做青蟹肉包的那一幕:烟香手被青蟹夹到了,嘴里喊着‘气死我了,我还没吃到青蟹肉,就先让青蟹吃到我的肉了’。 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梅儿很是八卦地问:“少庄主。什么事这么好笑?” 楚天阔把青蟹肉包放回盘子了,淡淡一笑,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烟香。” 梅儿不由问出口:“少庄主,你怎么不吃了?你想烟香姑娘了?” 楚天阔呆了半响,淡淡地回:“以前烟香跟在我身边,我总是嫌她吵吵闹闹。现在她不在身边,我又觉得冷冷清清。” 梅儿嘴里嚼着青蟹肉包,口齿含混不清:“少庄主。你真的要娶水脉姑娘为妻吗?” 楚天阔看了梅儿一眼,浅笑着反问她:“难道,我不该娶妻成家吗?” 梅儿咽下嘴里的包子,摇着手,尴尬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烟香姑娘以后怎么办?” 楚天阔嘴角牵起一抹骄傲的笑:“烟香聪明伶俐,美若天仙,她还年轻,过两年,我会做主帮她找个好婆家。” “可是,烟香姑娘对你一往情深。”梅儿瞪大眼,看着他。 “别胡说八道。”楚天阔轻喝一声,脸一肃,很是认真:“我待她如妹妹,她敬爱我如大哥。” 梅儿低着头,最后下决心说:“是烟香姑娘亲口跟我说的。信不信随你。” 楚天阔全身僵硬,满脑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儿的话引起了楚天阔的深思。如果是这样,那天在陆家寨密室里,烟香为什么要否认?楚天阔左思右想,想通了。她应该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才说的谎话。 楚天阔想起了两次上屋顶看夕阳,烟香对他说的话。想起了平日里见红颜知己,烟香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想起烟香从小到大,常说的一句话‘大师兄,我长大,要嫁你。’想起前几天,烟香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向他表白。想起那天,烟香听到他说要跟水脉订婚的事,哭着跑出去。 记忆潮汐汹涌而来。此刻,他相信,烟香是对他是认真的,不是孩子气般天真地一时兴起了。 迟乐和兰绫玉从荷花岛回来的路上,听到四处议论着楚天阔和水脉订婚的事,都吃惊不小。特别是兰绫玉,她无法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不等回到凌翠阁,就先支使车夫往碧香山庄而来。 到了碧香山庄大门,未及管家通报,两人就迈过大门,径自往里走去。迟乐走在前面,领着兰绫玉,走过大院,穿过游廊,直奔大堂。 梅儿看见来客,热情地给他们奉茶。迟乐急急问:“你家少庄主呢?” 几乎是在迟乐话落之间,楚天阔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他踱步进来,笑意盈盈:“迟乐兄,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迟乐一把抓住他就问:“我们回来一路上,都在传你拒绝了相府千金的婚事,这是真的?” 楚天阔浅笑着回:“消息传得可真快。却有此事。” 迟乐放开了他,急红了眼:“你拿水脉当挡箭牌,以后她怎么办?” 楚天阔呆默了一下,沉声道:“话既然说了,我当然会履行承诺娶她。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你尽管放宽心。” 兰绫玉面色微红,从进门来就沉默不语,目不转睛看着楚天阔。听到楚天阔说要娶水脉,她一愣,脱口而出:“天阔,你当真要娶水脉?” 楚天阔很是惊讶,看着兰绫玉,有些恍惚:“绫玉,你恢复记忆了?” 自从失忆后,她称他为楚公子,不再直呼名字。此刻,她看似激动又难过,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她的举止神态,表情语气,与失忆前吻合。 兰绫玉点头,眉头微蹙,脸色一沉:“你还没回答我,你真心要娶水脉?” 楚天阔以为她恢复了记忆,对他余情未了。想起火烧荷花岛时,承诺过要娶她的。愧疚顿时溢满他的心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长风镖局 楚天阔一脸尴尬,没有回话。他看了兰绫玉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兰绫玉瞪了楚天阔一眼,不依不饶:“你对烟香怎么交代?”闻言,楚天阔松了口气。 原来,她是替烟香不平。他微微摇了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春夏秋冬 烟香生来就是美人胎,不仅男人看了神魂颠倒,就连眼前这位妇人,也是喜欢她,还喜欢得不得了。 “我叫烟香。”烟香被她得看不好意思,莫名的脸红。林小曼拉着烟香的手,一脸感激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如梦初醒 大雨冲刷着她心里的愤恨与委屈。她开始一点点的清醒过来。既然,大师兄对她无情,她也没有必要再伤心了,就把真情永远埋藏在心里吧。 在烟香思绪杂乱时,有一个人突然靠近她。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赌气嫁人 兰绫玉收到喜帖后,焦急万分,雇了辆马车就直奔长风镖局而去。她心急如焚。 烟香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她那么聪明的一个姑娘,怎么做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决定? 她明明不爱陆浩,却要跟陆浩成亲?别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人各有命 “你跟兰姐姐不愧是两口子,连想法都一样。不过,这些话,刚才兰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就不用再转述一遍了。要是没什么事,我要去休息了。”烟香口气不耐烦起来。 兰绫玉跟迟乐劝不动烟香,只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男婚女嫁 烟香一路欢快地小跑着,像只出笼的小鸟,满脸喜色。当她跑到长风镖局大门口,抬头看见大师兄负手而立,背对着站在不远处。 她急急刹住脚步,由于惯性,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楚天阔听到背后传来的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谢谢成全 烟香泪眼朦胧之际,看见水脉姐姐走了过来。而且,水脉姐姐眼睛泪汪汪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烟香看着她的眼睛,迷糊不清,瞳孔若隐若现。烟香一脸茫然地看着,走到她面前的水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都娶了吧 水脉心跳得厉害,脸色发白,垂着头。过了半响,她低声发问:“你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对吗?”楚天阔拘谨地没有回答。 他连个摇头或者点头的暗示都没有。他的沉寂让水脉的内心慌乱起来。 ...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商量退亲 楚天阔笑着点头,跟随林镖头一路东拐西拐,路过花园时,看见烟香。烟香并未看见楚天阔,她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见烟香愁眉紧锁的样子,心里莫名的难受。 到了大堂,林镖头笑着吩咐丫鬟道:“去把最好的茶叶拿来,我要好好招待楚公子。” “是。老爷。”丫鬟领命,下去了。 林镖头笑着对楚天阔说:“楚公子,你来得正好。武林盟主纪正死后,盟主之位空缺。我受大家所托,暂代盟主之职。经过各路英雄商讨决定,将于五月初五举行武林大会,地点就在长风镖局。这次大会主题是选出新盟主。” 这时丫鬟已上好了茶,林镖头喝了口茶,继续道:“我代表各路英雄,邀请楚公子到时前来长风镖局,主持这次的比武盛会。” 楚天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我出道日浅,恐怕不能担此重任。”他顿了顿,又喝了口茶,呵的一声轻笑:“再者,我对武林盟主之位,并无半点兴趣。” 林镖头在旁听着,一听他说不愿参加,心里急了,面上表情却十分稳重:“楚公子名满武林,深受黑白两道敬重。你不仅武功盖世,而且人品不凡,乃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你若不答应,这次的武林大会就只好取消了。” 楚天阔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答应为好。烟香是林镖头的义女,不如就卖他个面子。烟香退亲的事,还得求助于他呢。 楚天阔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简单回道:“既然如此,楚天阔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太好了。楚公子。”林镖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给楚天阔。 楚天阔接过令牌,直接揣进怀里,寻思着怎么提烟香的事。 倒是林镖头先问道:“对了。楚公子,你找我所谓何事?” 楚天阔干咳了声,有点不大好开口:“是关于我师妹烟香的婚事。” 林镖头很是惊讶,眯起了眼睛,又惊又喜道:“你是烟香的师兄?我收烟香为义女,算来,我们也是自己人了。你说烟香的婚事怎么了?” 楚天阔脸微热,有些尴尬,浅笑道:“烟香跟陆浩成婚这件事,烟香决定得比较草率。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生性活泼好动,容易冲动。她现在还年轻,我希望她过两年再出嫁。” “楚公子此言差矣。烟香已经十八了,早已到了适婚年龄。此时出嫁,正值妙龄。”林镖头说完,满怀笑意地看着楚天阔,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楚天阔闻言立马失了笑容,脸色一黯,皱着眉头,嘴角抽抽,激动道:“这件婚事我不同意。烟香事先也并未与我商量。” 楚天阔觉得他的心像无数虫子在咬着,口不择言了。 林镖头敏锐地听出了一点不对劲,面露难色,忙声明:“烟香跟陆浩情投意合。这件婚事,是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私自决定的。我不过是帮他们操办婚事而已。” 听到从林镖头口里说出烟香跟陆浩情投意合,楚天阔的不悦很明显,脸色一层一层暗下去。他凝神克制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地说:“这件婚事,我不同意。希望林镖头能卖我个面子,把这件婚事取消了。” 林镖头终于发觉不对。楚天阔的态度非常明显,就是要烟香退婚。然而,这件婚事,岂能说退就退? 林镖头脸色有点挂不住,窘迫道:“楚公子,我个人很敬重你。如果换做别的事,好商量。但是,退婚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要说退婚,简直是胡闹。喜帖已经广发下去了,这叫长风镖局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叫我面子往哪搁?” 堂内一片静默。 丫鬟上前斟了茶水。 楚天阔脸上浮现愧疚之色,一时陷入沉思。林镖头说得极有道理。这件事,已经不止关系到烟香和陆浩个人,现在还牵扯上了整个长风镖局。镖局里的人,喜气洋洋筹备着这件婚事,上门道贺的宾客众多。 最重要是,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如果退婚,受嘲笑的,会是整个长风镖局。他心里叹道:烟香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然而,即使这样,楚天阔也并不妥协。 他沉思片刻,轻咳一声,一双眼睛注视着林镖头,眼神锐利,笑着反问道:“林镖头。是烟香的幸福重要,还是长风镖局的面子重要?” 林镖头一时木讷,不知道说什么好,为难之情溢于言表。 楚天阔低着头品茶。 忖度良久,林镖头才勉强想了个两全的借口:“这件婚事,是烟香自己提的。你先去问问烟香。她要是想退婚。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说着,向丫鬟招了招手,叮嘱道:“去把烟香小姐请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说去。”楚天阔把手里的茶杯,端放到茶桌上,向林镖头举手行礼。便从大堂退了出来,怀着复杂的心情,大步往花园方向而去。 看见大师兄来了,烟香惊喜若狂,她眉开眼笑,喜盈盈、乐洋洋、如同路旁盛开的鲜花。一定是水脉姐姐回去,跟他解除了婚约,所以大师兄亟不可待的来接她回去了。想到这,烟香脸红心跳,又羞又喜地低下了头。 果然,不出烟香所料。 楚天阔满面笑容向她走来,待走近了,双手捧起烟香的脸,强迫烟香必须看着他。他双手搭在烟香的肩膀上,定定地看着烟香,深情款款道:“烟香,你真的打算跟陆浩成亲吗?” 烟香被大师兄深情款款的眼神电得神魂颠倒,结结巴巴道:“我……我……” 楚天阔继续说:“听大师兄的话,把这件婚事退了。你还年轻,不用急着出嫁。” 烟香目光闪过狐疑,小声地问:“那你呢?你初五那天,真要跟水脉姐姐成亲吗?” 楚天阔呆立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自然。日子都订下来了,怎么能随便更改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一口回绝 烟香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心碎的声音。她恼羞成怒,嘴里冷哼了一声,粗暴地甩开楚天阔搭在她肩上的手。 呵呵。烟香在心里冷笑着。就在刚才,她还欢喜着,大师兄跟水脉姐姐解除婚约,她跟大师兄可以双宿双飞了。没想到,大师兄还是坚持要娶水脉姐姐。 水脉姐姐说要跟大师兄解除婚约,她还很感动,心怀愧疚与感激。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演戏。世上哪个女子,甘愿放弃心爱的人,顶着退婚的恶名,而成全别人呢?她居然傻傻地信以为真了。烟香觉得她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她后退一步,冷声道:“大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出嫁?” 楚天阔走上前一步,盯着她,挑了挑眉毛,正色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怎么可以草草决定?……甚至,不跟我商量商量。” 烟香在大脑里迅速打好草稿,她清了清喉咙,似笑非笑,尽量柔和地说:“大师兄。陆哥哥对我很好。我也很中意他。我跟他成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要嫁的人是我,你考虑那么多干嘛?你自己都快当新郎官了,我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楚天阔一时气结,背转身去,肩膀颤抖得厉害。突然他又转过身来,怒道:“那个山贼有什么好?你看上他什么了?” 烟香挤眉弄眼,笑出了声:“大师兄。英雄不论出身。陆哥哥他现在改行当镖师了。即使他过去当过山贼,我也不在乎。”烟香顿了顿,故意提高声调:“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真爱无敌’?” 烟香一口一个爱陆浩,把楚天阔气得火冒三丈。他只觉得心里头的妒火,像春天里发芽的小草,疯狂地生长。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红得就像落日,怒容满面,额暴青筋,眉头紧锁,半晌说不出话。 两人各自生着闷气,谁也不妥协。 停顿了一会,楚天阔转过身来,自嘲地笑了笑,柔声哄道:“烟香。听话,把婚事退了。我已经跟林镖头提了这件事。他答应了,只要你同意退婚,就把婚事取消。” 烟香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口回绝:“大师兄。我说了,我不会退婚的。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想回房休息了。” 楚天阔克制着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脸色稍稍缓和一些,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地看着烟香,焦急道:“烟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你不想成亲,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烟香白了他一眼,满怀埋怨的声音:“我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跟陆哥哥两情相悦。我盼着成亲的日子快点到来。你同意我成亲,到时你就来喝喜酒。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 偏偏林镖头在这时候出现了。他凑过来悄声对楚天阔说:“楚公子。看来烟香是坚持这门亲事的。我们就祝福他们吧。” 楚天阔沉默不语。他苦笑了下,笑容里盈溢着深深地无奈与悲哀。 那一刻,烟香有些恍惚,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猛地转身,向闺房跑去。 楚天阔起身要去追,林镖头拦住了他。他深深叹了口气,离开了长风镖局。 接下来的几日,楚天阔一直呆在碧香山庄里,回首往事,不禁情难自已。近来午夜梦回,常常半夜醒来。脑海里时常浮现烟香的音容笑貌,便觉心痛如绞。 凌翠阁里,接连几天,水脉都没有再见过楚天阔。楚天阔没有来找她,她也不会自己上门去找。她知道楚天阔心里爱的是烟香。她不想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宁愿自己承受失意的痛楚,也不愿让楚天阔为难。 她是真心希望跟楚天阔解除婚约的。然而,她又害怕婚约真的解除了。她就在这样矛盾的煎熬中度日如年。 长风镖局里,烟香脑中乱得犹如一团浆糊。过几日,她将嫁给陆浩,大师兄将迎娶水脉。她和大师兄,以后真的就只是师兄妹了。这么想的时候,她觉得无比悲哀。 她伸手掩了眼。觉得阳光无比刺眼。长风镖局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张罗她的婚事,人人欢天喜地,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新娘子,愁容满面,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一连几日,她都躲在闺房里。桌上放着丫鬟送来的餐点,然而却是一口未动。想起婚事,她心乱如麻。没有胃口吃东西。 聚义山庄密室里。 纪正诈死后,一直没有公然露面。他除了蒙面偷偷去相府,看下宝贝女儿纪文萱外,其余时间都是呆在聚义山庄密室里修炼武功。他的一日三餐由杨管家负责。 本来纪正诈死,是为了躲避相爷的追责。他把自己的死嫁祸给楚天阔,是为了讨好相爷,以免相爷对聚义山庄不利。后来,楚天阔证实不是太子,相爷对楚天阔不在起杀意。 这时,他可以重现江湖的。然而,因为楚天阔拒婚。导致纪文萱悲愤过度,卧床不起。楚天阔此举,不仅惹恼了相爷,也惹恼了纪正。 纪正决定继续诈死,暗中配合相爷,伺机报复楚天阔。 虽然纪正长期呆在密室里,不与外界接触,然而外界的风吹草动,他似乎都了如指掌。杨管家一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向纪正禀报。比如,前几日长风镖局林总镖头暂代武林盟主之职。比如,武林大会将于五月初五举行,意在选举新盟主。 杨管家又给纪正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杨管家淡淡道:“老爷,长风镖局过几天要办喜事。是林总镖头要嫁女儿。聚义山庄也收到喜帖了。”顿了顿,他忽然语气一转:“那新郎官居然是你的徒弟陆浩。” 长风镖局,又是长风镖局。最近长风镖局怎么这么多事? 纪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杨管家,惊讶问道:“哦?据我所知,林总镖头膝下无儿无女,什么时候冒出个女儿出来?”他听到杨管家说新郎官是陆浩,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新娘子引起了他的好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故意淋水 “听说是最近才认的义女。是怀扇公子楚天阔的小师妹。”杨管家马上接口道。 纪正心一惊,脱口而出:“烟香?” “对。老爷,喜帖上印的是这个名字。”杨管家猛地点头。 这怎么行。纪正不淡定了。怎么能让烟香嫁给陆浩呢?他想着,一定要阻止这件婚事才行。他单身多年,好不容易对烟香有点动心,他可不想这么错过了。 他焦思苦虑了一番,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出来。 他写了封信,差杨管家命人暗中送去知府衙门。 长风镖局里,烟香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日。 直到拜堂前两天,她才开始真正恐慌害怕起来。 她在闺房里踱来踱去,急得团团转。她脸色苍白而苦闷,一脸茫然的焦虑,口里自言自语着:“后天就是我跟陆浩拜堂成亲的日子了。我真的得嫁给他吗?我根本不爱他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气我大师兄。可是……事到如今,我好像非嫁给陆浩不可了……” 烟香想入非非,脑海里浮现出后天拜堂成亲的画面,以及洞房内的场景: 她一身凤冠霞帔,六神无主地端坐在床头,头上大红巾盖着。 陆浩喝得醉醺醺地进了房来,他用喜秤揭开了红盖头,露出烟香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陆浩乐得合不拢嘴,口里情话缠绵:“娘子。烟香娘子。从今夜起,我们就是恩爱夫妻了。我们一辈子相守永不分离。”他喝过酒,涨红了脸,无比兴奋,张开双臂向烟香扑来:“来!来!来!娘子。让相公抱抱。” 烟香吓得从床上滚到了床下,而后慌张从地上爬起来,警备地瞪着陆浩。 陆浩步步靠近,烟香仓惶往后靠,直到身子抵到墙上。 陆浩大笑着,笑声响彻整个新房:“娘子,别羞。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干嘛这样躲着我。” 烟香哭喊起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死给你看!” 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烟香满脸悲愤,喃喃自语:“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陆浩。事到如今,我又该怎么办呢?” 她这时特别地想念大师兄,特别后悔不听大师兄的话。都怪自己太孩子气了,任性妄为,不听大家的劝告,不肯早点解除婚约。 烟香在心里哀嚎着:“大师兄,你快来救救我。快来救我。我不要嫁给陆浩。我不要跟他成亲。快救救我。” 可是,任凭她怎么哭,大师兄也不可能赶来救她。 她哭闹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现在,她唯有想办法自救。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了? 冥思苦想良久,让她想出了一个计策--苦肉计。 她站在院子里,提了两桶冷水,用水瓢舀着,把自己从头浇到脚。当那水淋下来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而后浑身湿透,冷风吹来,肌肤紧绷,鸡皮疙瘩覆盖全身,伴随头皮发麻,令她痛苦到崩溃。 她狂跳并尖叫着,那叫声要多凄厉就多凄厉! 她的尖叫声引来了林小曼和丫鬟。 她们到来时,烟香浑身湿漉漉的,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她那单薄的身子,迎风瑟瑟发抖。 林小曼瞪着丫鬟,呵斥起来:“怎么照顾小姐的?还不赶快把她扶进房里,快点帮她换好衣裳。这样会着凉的。” 她支使着丫鬟,要把烟香拉扯进房里。 烟香挣扎着不肯回房。 她就是故意淋的水,就是要把自己折磨病了。这样,她才能逃避后天的拜堂。 烟香是习武之人,就算她武功再不济,力气也比一般柔弱女子强太多了。林小曼跟丫鬟两人合力都拉她不动。 林小曼很无奈,碍于脸面,又不敢声张,更不好叫下人来。 可是,烟香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烟香这么伤害自己。 她低声呵斥着:“烟香,你这是干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烟香冷得说不出话来,心都冻麻醉了。她周身哆哆嗦嗦,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不断发出‘哎晴’的声响。 “你再不进屋,我要喊人来了。”林小曼开始威胁她。 “别!”烟香说着,自己大步向闺房走去。 烟香还不至于把脑袋冻坏了。与其招人来看笑话,不如自己赶紧进房去。 林小曼和丫鬟快步跟着。 到了房里,丫鬟迅速地帮烟香换好衣服。 “这事,不能张扬出去,知道吗?”林小曼对丫鬟细心叮嘱。 “是。我知道了。小姐平时对我很好,我不会出卖她的。”丫鬟拍着胸腹保证。 林小曼屏退丫鬟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温和看着烟香,眼里布满了担忧:“烟香。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快告诉表姐!”带着命令的语气,话却很柔软。 烟香大哭起来,把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小曼。 林小曼听完,嗔怪起来:“胡闹。烟香,你太孩子气了。你怎么能拿婚姻来赌气?” 烟香擦擦眼泪,嘟着小嘴,委屈地说:“纵然我现在后悔了,可已经迟了。” “不迟。我现在去跟姑姑说。让她想办法阻止后天的婚事。”林小曼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烟香急忙拉住她,央求着:“不要。你别告诉干娘。这件事让大家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小曼长长叹了口气,无奈一叹:“那你好好休息吧。现在大家都在大堂张罗你的婚事。我去大堂看看,晚上再来看你。” 她走后,烟香觉得犯困,就躺到了床上。 烟香的苦总算没有白挨。她的方法果然奏效。她近几日寝食难安,本就身子虚,再加上淋冷水吹冷风。当天夜里,她就开始高烧不退。 这可把干爹干娘急坏了。 干娘看着烟香又是发烧,又是咳嗽,心疼不已,嘴里念叨着:“哎,好好的,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明天就是拜堂的日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小曼在一旁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浩刚从异地回来,听说烟香生病,心急火燎赶来看她。林小曼和林夫人自觉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龙形玉佩 陆浩走到烟香的脸朝窗户的那一边,看到烟香脸白得像一张纸,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红润。他轻轻走到烟香的身边,轻轻地唤了声:“烟香。” 烟香只觉得头晕脑胀,四肢无力,眼发黑。她听到陆浩的声音,又惊又喜,眼睛睁开,眼珠往上翻,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陆哥哥。” 陆浩靠了过去,在床头坐下,扶她起来。伸手抚了她的额头,还有点烫,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烟香艰难地往里挪了挪,尽量与陆浩保持距离。她靠在病床上,双手死死的抓着被单,头上的汗如雨似的落下来。 她痛苦得不知所措,脸色苍白,声音喑哑着:“陆哥哥,你这几天哪去了?” 陆浩看她模样谨慎,态度生疏,心里一凉,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回道:“我想送你定情信物。让我找了几天,找到了这个。” 他s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龙形玉佩出来。 那玉佩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玉碧绿通透,雕刻成龙状。 烟香一看那玉佩,兴奋得两眼发光。这玉佩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八岁那年,在武南山庄捡到了。她很喜欢,收藏了起来。前几个月,跟大师兄下山来,把它也带了出来。后来,不小心把它弄丢了。现在失而复得,她当然无比高兴。 她刚才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立马来了精神,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玉佩,惊喜若狂:“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从一个富商手里买来的。”陆浩突然又想逗她了:“烟香。这算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既然你收下了,我就当你答应了。” 什么?烟香急得又出了一身汗。 她想开口跟陆浩说,她不想嫁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陆浩对她是上了心的。他这几天消失不见,就是为了给她找件定情信物。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然而,仅仅是感动,没有爱。更糟糕的是,这门亲事,是她自己先开口的,眼下到了拜堂日子,她才说她不嫁了,这不是打击人吗? 对。只能继续装病了。 她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头又开始晕起来,她无奈地扶着脑袋:“我……” 看着烟香手足无措样,陆浩有些心疼。他知道烟香后悔了。 陆浩眼神一暗,很无奈地说:“烟香。你要是不想嫁给我。我不勉强你。真的。” 烟香松了一口气,满怀愧疚:“对不起,我……” “陆镖师。你放心。明天无论如何,婚礼都会照常举行,我会让你们拜堂完婚的。” 未等烟香把话说完,林镖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烟香的话。 烟香感觉头上有无数只乌鸦飞过。她这么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就为了逃避拜堂成亲。而干爹的话来,分明透露着,即使她病了,该拜堂照样拜堂。那岂不是她的计划落空了。 她在心里大叫着:完了。完了。 彻夜辗转反侧,黎明前烟香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她推开窗户一看,窗外是大片的红。她躲在房中,冷眼看着外面喧闹的众人。 长风镖局上下,早已张灯结彩,喜庆洋洋一片,大门上高高挂着红灯笼。院子里熙熙攘攘,只见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大包小包的礼物提了来。 大堂之中,几乎全都坐满了。宅里的丫鬟下人们已经团团地忙开了,在宾客间来来往往,端茶送水忙个不停。林镖头在大堂内招待众多宾客。 “林镖头,恭喜恭喜啊!”一个虎体熊腰的络腮胡子大汉,刚踏进大堂门口,就朝林镖头庆贺道。 “多谢,多谢!你可要多喝两杯啊。”林镖头嘴角含笑,痛快地回。 堂上宾客人山人海,唯独不见烟香的亲朋好友。想必大家都不同意她嫁给陆浩,索性都不来喝喜酒了。 诺大的喜房里,布置得一片喜气洋洋,大红喜字贴得分外显眼。 与新房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烟香的心情。 今日身为新娘子的烟香,此刻的心情是万分复杂,又恼又悔,唯独没有喜。 她内心是崩溃的。 不作死就不会死。 司仪官已经来催过好几次了。 烟香却借故磨磨蹭蹭,喜娘手脚麻利地帮着她梳妆打扮。 她忐忑不安地坐于梳妆台前,心中戚戚然。梳妆台前的铜镜衬映出她的倒影,一身凤冠霞帔,明眸皓齿,涂脂抹粉,腰系绢带。 眼看拜堂吉时已到,烟香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喜娘将大红喜帕给她盖上。 鲜红盖头,能盖住的是泪千行,盖不住的是心里的悲伤。 烟香心中忽有些刺疼,空落落的感觉,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任凭着喜娘扶着,劈哩啪啦的声音响起,礼仪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听到这个声音,满堂宾客一下子鸦雀无声,都向新郎新娘投来注目礼。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通报:“老爷。门外有一大批官兵,把长风镖局团团围住了。” 满堂宾客一下轰的炸开了锅,宾客们面面相觑,都在小声议论。 林镖头满腹狐疑,怔了一下,对宾客赔了个笑脸:“各位稍安勿躁,我去看看就来。” 烟香不由得松口气,自动地将头上盖着的喜帕扯了下来,心中不由得轻松不已。她提着大红嫁衣的衣摆,跑了出去。 陆浩紧追出去。 哪有这么粗鲁的新娘子?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到了大门口,为首的东方红一身捕头官服,腰插佩剑,一副威风凛凛样站在一群捕快前面。 陆浩远远看见东方红,头顶上头发发麻,一阵一阵的,像浇了冷水一样的感觉,心里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林镖头常年在外行镖,经多见广,一眼就认出眼前人是凤城名捕东方红。他走到东方红跟前,举手抱拳,行了个礼:“东方大人。今日小女出嫁,请到大堂喝杯喜酒。” 东方红也双手抱拳,回了个礼,一脸严肃:“林镖头。今天,我是因公事而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林镖头和陆浩皆是脸色大变。 烟香远远看见东方红,心里大喜,挥舞着右手,扬声呼唤:“东方大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涉嫌杀人 东方红看到着烟香身穿红色嫁衣,一副新娘打扮,大吃一惊:“今日成亲的是你?” 这不是废话吗?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烟香病未愈,面色苍白,咳了几声。 东方红偷偷把烟香叫到了一边,压低嗓子说:“你怎么这么胡闹!” 烟香撇了撇嘴,默不作声。 林镖头神色凝重,十分诧异问道:“东方大人,不知你说的因公事而来,到底所谓何事?” 东方红向来铁面无私,他今天就是来带走陆浩的。他才顾不上烟香的面子。 “知府衙门今日收到密报。陆浩涉嫌相府千金被杀案。经过这几日走访调查,已经找到了一位人证。”东方红露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很严肃正经地说。 众人皆是满脸惊恐,望向陆浩。 陆浩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他的面色,一刹时地变成灰色了,眼睛里含有一种被追捕的恐怖神气。 烟香本来苍白的脸,这下一丝血色也没有。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露出怎么也无法相信的表情。陆哥哥怎么会跟夏荷被杀案有关呢? 林镖头原本温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刚才那股爽朗之情一扫而过,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高声道:“东方大人,今日是陆浩与小女的成亲之日。你这样公然来抓人,分明是不把我长风镖局放在眼里。” 一想到大堂上还有那么多的宾客,林镖头当然不妥协。假如就这样不声不响让东方红带人走,他怎么面对众多宾客。 东方红面不改色,冷冰冰道:“林镖头,得罪了。”说着,抽出腰上的佩剑。 长风镖局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双方僵持不下,局面也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陆浩一下子懵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一阵惊慌后,他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他终日提心吊胆。现在,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了。 他倒也爽快,苦笑了下:“东方大人,不必动手。我跟你走。” “陆镖师!”林镖头怒道。 陆浩转头对林镖头赔礼道:“对不起,林总镖头。” 一句话,包含了一切。 林镖头想再说什么,却也没话可说。他长长叹了一声气,无可奈何。即使跟东方红真动起手,也讨不到便宜。况且,陆浩都自己点头答应了,他能怎么办? 烟香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像一张白纸。她此时情绪万分复杂,虽然夹杂着一丝窃喜,更多地是对陆浩地担忧。她满怀焦虑,大哭道:“陆哥哥。” 陆浩走过来,伸手擦了她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出来:“烟香。别哭。没事。别担心我。” “林镖头,多有得罪了。”东方红又寒暄了几句,押着陆浩往知府衙门方向而去。 林镖头毕竟久经风雨,处事镇定。他又叹了口气,往大堂方向而去。那里还有众多宾客等着他安抚。 等了许久,新郎新娘子双双消失,满堂宾客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好地一场婚礼,就这样被东方红搅黄了。林镖头尴尬异常,对着宾客赔笑脸,都快笑僵了。直到拜堂吉时过了,林镖头才无奈地向众人宣布,酒席开始,大家吃好喝好。 陆浩被东方红带走后,烟香从马厩里牵来了一匹马。她匆匆吩咐了管家几句,就骑上马,往碧香山庄快马加鞭而去。她此刻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大师兄,她坚信,大师兄神通广大,肯定会有办法救陆浩的。 一路上,她马不停蹄,风尘仆仆赶往碧香山庄。她一身凤冠霞帔,全身大红,俨然是新娘子打扮,沿途吸引不少行人观叹。都以为是哪个逃婚的新娘子。 到了碧香山庄已是夜幕时分。众人见到她如此装扮,都很意外,特别是楚天阔。 “烟香。”楚天阔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喜悦,仿佛在奇异的幻景里看见了敞开的天堂。他喜得眼睛睁大,牙齿白露着,没有笑出声来,但是眼睛弯成月牙儿了,脸上的笑容展开了。 他愉快而忘形地注视着烟香。在这柔和的月夜里,他感觉到心跳加速,不可捉摸的希望在悸动,他感到了一种像幸福的气息似的东西。 “大师兄。出大事了。你快救救陆哥哥。”烟香扑进他的怀抱,哇地一声大哭。委屈,担忧,思念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楚天阔紧紧搂着她,仿佛一松手,烟香就会从他身边逃走了。这些日子,他做了无数个梦,梦见烟香跟陆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感到心痛无比。 这拥抱仿佛充满爱力,仿佛光辉四射,把她包围起来,叫她把过去的苦恼一概忘却,叫她把日夜缚绕她的那些疑虑、恐惧、郁闷、烦恼、羞耻完全排除。 楚天阔挑了挑眉,话中饱含醋意:“陆浩怎么了?” 楚天阔无比清楚,今日是他们的拜堂之日。看烟香一身大红嫁衣,风尘仆仆赶来,开口就说陆浩的事。看烟香如此关心在意陆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烟香有气无力道:“陆哥哥被东方大哥抓走了。你快想办法救救他……” 她一路跋山涉水,加上前日大病一场,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息,晕了过去。 “烟香!”看着烟香晕了过去,楚天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 他把烟香抱回房里。 知府衙门审讯陆浩时,烟香昏迷在床上,楚天阔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水脉和迟乐,以及兰绫玉都去现场围观了审案过程。 围观的还有许多老百姓。 陆采儿也在人群中。她浓妆艳抹,再多的脂粉也掩饰不去脸上的惊慌之色。她眉头紧蹙,眉宇间更是充满了忧虑和焦急之色。 审讯开始,方大人着官服,戴官帽坐在匾下的交椅上,师爷坐在他旁边。 堂下,当值的衙役威严笔直地站成两排,相爷坐在堂中,夏豪站在他身边。陆浩身着囚服,跪在堂下。 这件案子,迟迟未破案,轰动许久,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人声鼎沸。 方大人一拍惊堂木板:“肃静!” 两边衙役接上:“威……武……” 现场肃然无声,都探着脑袋往公堂里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承认杀人 方大人拍了下惊堂木,高声道:“今日,重审相府千金夏荷被杀一案。” 方大人又把案件经过宣读一遍:“三个月前,相府千金夏荷,被发现死于荒外。近日,有人写了封信到官府告密。经过本官调查取证,找到了一名人证。”方大人停顿了下,看向东方红:“东方大人,把证人带上堂来。” 东方红下去后,很快将证人带了上来。 是一位身着布衣的樵夫,他看见陆浩,有些瑟瑟发抖。 方大人看着证人,正色道:“老汉,你不必惊慌。尽管把你所见所闻如实说出来。我会护你周全。” 樵夫指着陆浩激动道:“大人。我确定凶手就是此人没错。” 方大人捋了捋胡子,铿锵有力地声音响起:“老汉。不必着急,把事情慢慢说清楚。” “是。大人。” 老汉缓缓道来: 三月前的一天,他砍柴归来,正好躲进草丛中拉肚子。恰巧看见远处一顶官轿抬来,一个丫鬟跟随在轿旁。从道上经过时,一伙山贼拦住了官轿的去路。 四个轿夫看见情况不妙,放下轿子四处逃窜,被几个小贼当场所杀。那丫鬟被吓晕了过去。 坐在轿子里的一个胖胖的姑娘,掀开轿帘往外探出头,一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为首的那人恶狠狠道:“把金丝软甲交出来,不然一刀杀了你。” 那胖姑娘丝毫无惧色,挑衅道:”大胆小贼。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告诉你们,我是相府千金。你居然抢劫抢到我头上来了。找死。“ 那人上前搜了她的身,并未找到那个什么东西。 这时,那个轿子里的胖姑娘,破口大骂:“你们给我等着瞧。我一定会报官把你们抓起来治罪。” 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挑衅。 为首的那人怒气冲天,一刀把她杀了。 那人眉心有颗痣,他的手下喊他‘陆寨主’。 就是他。 樵夫指着陆浩,一脸坚定。 陆浩听完樵夫的指控,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当初不过是因为金丝软甲。哪想到她真是相府千金。都怪自己以前作恶多端,善恶到头终有报。 他自从爱上烟香,就想弃恶从善,重新做人。他早就厌恶了当山贼的日子,奈何,老天却不肯放过他。 堂上,相爷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早就不把夏荷的事放在心上了,破不破案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一心只想着亲生女儿纪文萱,能快点从拒婚的阴影中走出来。 方大人又拍了下惊堂木,看着陆浩,高声道:“陆浩,你对樵夫指控,可有什么辩解的吗?” “大人。我认罪。”陆浩低垂着头,面无表情道。 堂下一片哗然。观众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水脉,迟乐,兰绫玉皆是张开了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陆采儿听到陆浩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像遭五雷轰顶。她呆呆地立在那儿,脑海里惊涛骇浪,感到自己浑身骤然一冷。陆浩杀了夏荷?怎么会这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师爷已经把状纸写好了。东方红把状纸拿给了陆浩,陆浩当堂签字画押。 最后方大人站了起来,拍惊堂木,郑重宣判:“陆浩杀害夏荷一案,水落石出。犯人陆浩已招供。判决三日后,于彩霞街行斩刑。退堂!” 对于这样的判决,陆浩只是听过,并无半点异议,再没发过只言片语,被东方红押走了。 倒是陆采儿,她仿佛从云端坠落深渊,浑身冷汗潺潺,嘴唇惨白紧闭,抑止住了要发出来的呼唤。 人群纷纷退去,相爷也起身回府。 陆采儿在衙门大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东方红。 她看到东方红从衙门里走出来,行色匆匆,用焦急的声音唤道:“东方爷,请留步。” 东方红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陆姑娘?好久不见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东方爷,可否让我见陆浩一面?”陆采儿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说。 陆采儿心情沉重,一脸愁云惨雾。 东方红好奇地盯着她,目光一转,问道:“你跟陆浩是什么关系?” 陆采儿不再瞒他。陆浩如今被判了死刑,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呢?她迫切希望能见他一面,询问这件事,好再做打算。 “实不相瞒。陆浩是我胞兄。东方爷可还记得,几月前,有人送了封信给你。让你前去陆家寨搭救楚天阔?” “记得。陆姑娘,莫非你……?”东方红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就是写信通知他的人? 陆采儿深呼吸一口气,幽幽道:“没错。那封信是我所写。陆家寨的一个兄弟告诉我,我哥受人唆使,掳走烟香,要对付楚天阔。那时候我就在想,楚天阔武功高强,才智过人。我哥跟他作对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写信通知了你。” “陆姑娘深明大义,懂得知进退。实在令人佩服。”东方红眉毛一竖,盛赞道。 安静了片刻,陆采儿愁眉不展,忐忑问道:“东方爷,是否能让我们兄妹见上一面?”她满腔凄苦,言语里饱含哀求。 东方红点头微笑:“陆姑娘,请随我来。”他虽严肃,公事公办,却非不讲情分的人。陆浩已判了死刑,打入大牢。他跟陆采儿是亲人,亲人探监人之常情。 陆采儿随东方红前往,往东转弯,穿过中堂,路过大院,就看见了关押犯人的牢房。 刚进牢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牢房里臭气冲天,闻之欲呕,都是霉味夹杂着犯人粪便的臭味。 老鼠,蟑螂,蛆虫在地上爬啊爬,令人毛骨悚然。 牢房里到处是哀嚎声,许多犯人看见有人来,趴在铁栏边看,目光呆滞。 整个牢房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一个正常人待着一会儿也受不了。关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这里不光充满压抑的气息,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陆采儿扯着裙摆,掂着脚,艰难地走到牢房里尽头,这才看见陆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兄妹相见 陆浩独自关押在最后一间牢房里。他颓然坐在脏乱不堪的地上,蜷缩着身子,动也不动,背靠在墙上,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地张开。 “哥。哥。哥。”陆采儿看到陆浩,嘴里喊着,狂奔过去。 陆浩转头,看到来人,笑着从地上站起来,笑容里满是哀伤。他向牢房门走来,然而,当他靠到足够近,能够够到陆采儿时,他的脚步立即就停住了。他现在是即将被处死的犯人,怎么能连累到她。 “采儿。你怎么来了。”陆浩神色凝重。 陆采儿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颤抖着问道:“哥,夏荷真是你杀的吗?” 见此情景,东方红悄悄退了出去。 陆浩看着她满脸泪痕,心痛无比,难堪地别过脸去,无奈地点了点头。 陆采儿早已靠近过来,她死死拉住陆浩的袖子,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浩把手从牢门栅栏缝里伸出来,摸摸她的头。 他目光湿润,面沉如水,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 一失足千古恨。 陆采儿听出了他话里浓浓的无奈。长久的沉默后,她咬了咬牙,坚定道:“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陆浩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采儿。你别管我了。杀人偿命。我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是报应。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陆采儿泣不成声:“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爹娘死得早,你若死了,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各种情绪涌上了陆浩心头。他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成想,陆采儿会为他如此难过,他对这妹妹亏欠太多了。他悔恨不已,欲哭无泪:“采儿,是哥哥的错。哥没照顾好你。” 热血在陆采儿的脑里苦痛地汹涌着,她含泪而笑:“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浩一出事,迟乐一行人马上就联想到了烟香,昨天是她跟陆浩成亲的日子。现在,陆浩被判死刑,打入大牢,烟香怎么办?三人往碧香山庄而去,急着找楚天阔商量此事。 临近楚天阔与水脉成亲的日子,碧香山庄却如往常一样,并未有半点喜庆气氛,没有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冷冷清清。然而,楚天阔并未答应水脉主动提出的退婚要求,他是坚持这门婚事的。 水脉已有多天未见楚天阔,心里早已思念泛滥成灾。此时,跟随迟乐和兰绫玉一起上门来,倒也不觉得突兀。 到了碧香山庄,三人并未见到楚天阔,却意外见到了烟香。 烟香身上的大红嫁衣已经换掉,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远远望去,裙摆随风摇曳,如出水芙蓉,飘飘似仙。只是,近看,愁眉紧锁,一双灵动传神的眼睛失去动人神韵。 蓦然回首,烟香看见众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秀气的眉毛轻微的拧了一下,心里有种不祥预感。 “烟香。”水脉唤道。 烟香瞧了一眼水脉,冷冷一笑,目光转向兰绫玉。她此刻没有心思想别的事。目前,她关心的是陆浩的安危。 “兰姐姐,是否有陆哥哥的消息?”烟香焦虑问道。 兰绫玉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吞吞吐吐着。 迟乐觉得这件事没必要瞒着烟香,纸是包不住火的。他斟酌了片刻才说:“经过审理,证据确凿。陆浩也签字画押了。已经被方知府打入大牢,三天后在彩霞街问斩。” “怎么会这样?”烟香不觉心里一沉,目光望向远处,好久没缓过神来。 “烟香,你跟陆浩成亲了?”水脉犹豫着问出口。 楚天阔适时地出现在烟香身后,他听到水脉刚才询问烟香的话。这也是他想问,却问不出口的。他屏息凝神注视着烟香。 水脉不时用眼角余光瞄着楚天阔。她明知道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烟香,不是她。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还要喝一样。 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纠缠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想他。这就是情难自禁吧。 楚天阔盯着烟香,等着烟香的回答。 烟香沉默着低下了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水脉与兰绫玉以手抚胸,长吁一口气。 知道烟香并未与陆浩成亲,楚天阔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欢喜一阵忧。即使烟香未与陆浩成亲,他跟水脉已经订亲了,婚期将至。随即,他轻叹了口气。 “大师兄,你刚才去哪了?”烟香忽然抬起头问道。 “我去打探陆浩消息了。他被判死刑,现在关在大牢,三天后处斩。” 这还用说?这消息,在场的人都知道了。 烟香忽略了他的废话,直接奔入主题,她扯着楚天阔衣袖,祈求道:“大师兄,你快想想办法救救陆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脸色白皙,露出愁苦惆怅的神色,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对陆浩的关切之情。 楚天阔望着烟香,只见烟香一脸着急样,他瞬间打翻了五味瓶。他自己觉得奇怪,这就是吃醋的感觉?他淡淡回道:“我得先见上陆浩才行。” “那你快去啊。三天后就行刑了。” 楚天阔站着不动。烟香猛地推他。 他到了知府衙门,见到了方大人。因为他的面容酷似皇上,方大人一直对他毕恭毕敬。楚天阔说明了来意,方大人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探监请求。 方大人亲自带着他进牢房,刚进牢房大门,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迎面而来。想当初,这牢房几个月前,他也住过一天。 他往四周扫了几眼后,眉头微微一皱,跟方大人建议道:“方大人,这牢房应该让人打扫打扫。” 楚天阔私自以为,犯人也是人。虽然他们犯过错,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也需要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该给予他们一些尊重。 方大人欣然点头:“楚公子建议的是。我会让人勤打扫的。” 看到来人,关在牢房里的犯人同时从牢房的铁栅栏往外望,嚎天喊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待走至牢房最里头,见到了陆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去醉芳楼 楚天阔向方大人行了个礼,抬头问:“方大人,可否请你回避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陆浩说。” 方大人点了点头,离开了牢房。 牢房里的陆浩,兀自站在牢房的最里边,像木雕泥塑般的,一动也不动。昏暗的光线下,他身影显得落寞。 “陆寨主。” 陆浩听得有人唤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楚天阔,面色一变,忽然又转过身去。 楚天阔疑惑:“夏荷,真是你所杀吗?” 陆浩静默半响,深吸一口气,回道:“人是我杀的。” 楚天阔一呆:“你为什么要杀她?” ‘就为了陷害我?’楚天阔终是没有把这句说出口,尽管他很想这么问。 陆浩面无表情,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为了金丝软甲,你信吗?” “我信。” 陆浩走了过来,轻叹道:“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你居然还信我的话。不过是怀扇公子,胸怀磊落。难怪烟香对你一往情深。” 楚天阔不能置信的睁大眼睛。烟香?一往情深? 陆浩苦笑了下,继续道:“我早知道她不爱我。她答应婚事,不过是跟你怄气。为了逃避拜堂,不惜凉水浇身,把自己弄得高烧不退。” 楚天阔突然心里一震,面上一片宁静,心里却浪潮翻滚,犹如一片翻滚的潮汐,层层浪潮席卷。陆浩的话,再次把他心里搁置的小情感重新挪动了,搅得他一颗心上下乱跳。 陆浩从怀里拿出一条丝帕,递给了楚天阔,轻轻叹息一声:“这是烟香亲手为你绣的。我把它还给你。希望你能接受她的深情。以后,烟香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烟香是楚天阔的小师妹,他当然会照顾她。这还用陆浩交代? 楚天阔觉得有一股酸气涌上来,微微皱眉:“烟香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 ‘烟香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这话以前经常被他挂在嘴边,都说得很顺口了。现在,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自己竟然觉得别扭。他展开丝帕,看得出神。 水脉送她的丝帕,是绣着‘怀扇公子’。烟香绣的这条丝帕,绣着‘怀善公子’。那丝帕上绣的竹子,青翠欲滴,很是逼真。他非常了解烟香,是个坐不住的人。从小到大,就没见她拿过一针一线。居然能绣出这么一条精致绝美的丝帕。 他捧着丝帕微微出神,心里一阵暖暖的。 两人安静片刻,陆浩忍不住深深叹息道:“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楚天阔回过神来,承诺一般的说道:“陆寨主。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陆浩闭上双眼,脸色颇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神情,无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这算是罪有应得吧。你又何必为了我趟这趟浑水呢。” 楚天阔微微一笑,答道:“陆寨主。我知道,你早已经弃邪归正。上天有好生之德。况且你之前救过我一命。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救你的。” “楚天阔,我不希望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扯进来。相爷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处心积虑要对付你……” 楚天阔打断了他的话,神态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放心。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醉芳楼挂红披彩,门前两个妖娆女子,正花枝乱颤的招呼着客人,耳边只闻得阵阵莺声燕语。 陆采儿探监回去后,坐立不安,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搭救哥哥陆浩,谢绝见客。在陆浩被判死刑的那一刻,她就仿佛掉进了一口枯井,感觉生活都暗无天日了。 相爷跟夏豪两人进到醉芳楼里,一大群见钱眼开的姑娘,看两人穿着打扮贵气,认定是大财主,纷纷围了上来。 相爷被缠得脱不开身,一脸愠色,横着眉怒瞪她们。她们居然还不知进退,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着。 夏豪把手里的剑一扬,冷冷道:“怕死的滚开。” 众女见状后纷纷受到惊吓,退去了。这哪是来寻欢作乐的?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臃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就是醉芳楼的老板娘,见过世面多,满脸堆笑着迎过来:“这位爷,别生气。我们这个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刚才那些姑娘您看不上也没关系。楼里还有很多姑娘供您挑选。里边请。” 相爷手背到身后,气冲冲往里走。到了一间雅居,抽出一堆银票,递给老鸨,说道:“把陆采儿姑娘给我叫过来。” 老鸨一听是找陆采儿的,就傻了,一脸难色。陆采儿是醉芳楼的花魁,很多客人慕名而来,是活招牌。然而,人红排场大,就是老板娘都得哄着她。 这两天,陆采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一副心事重重样。她早跟老鸨打过了招呼,这些天不舒服,不见客。 老鸨手中的丝帕扣在手掌里,接过银票,数了数。极尽谄媚,打哈哈道:“这位爷好眼力。采儿是我们醉芳楼的花魁,也是凤城扬名的四大美人之一。不过呢,人美身价高……” 相爷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仿佛被寒霜打了的茄叶一样,又黑又紫。在这种场合,他都不屑于说话。他只向夏豪使了个眼色,夏豪就心领神会。 “少废话,把她叫来。”夏豪冷声,不耐烦的打断了老鸨的话。 老鸨斜眼瘪嘴,拿着小扇子扇啊扇:“她这几天不见客。我也没有办法。” “你把这封信拿给她看,她自然会见我。” 老鸨半信半疑地接过信,扭着略显肥胖的身躯,往陆采儿住的小居走去。 陆采儿正在房里,为陆浩的事劳心费神,看见老鸨来,发火道:“妈妈。我不是叫你这几天别来烦我吗?” 老鸨一脸厚厚的粉,看起来很是别扭,媚笑道,“采儿,那客人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陆采儿谁都不想见,连看信都不屑。 老鸨感觉挺受气的,不过想到那一堆银票,也就忍了:“你就看一眼吧。他说你看完信就会见他。” 陆采儿心烦意乱地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写到道:想救令兄,与我合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刺杀失败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看完信,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把信一合,淡淡道:“妈妈。【△網qu】这人在哪?把他请来。” 老鸨大喜,摇晃着身子小跑着来到相爷面前。她眉开眼笑,对相爷笑道:“采儿姑娘说请你前去。” 相爷和夏豪由老鸨带路,一路穿拐,来到醉芳楼一处小搂,那是陆采儿的住处。楼顶的雕花更为精致美丽,楼前绿树成阴,假山呼应。 老鸨只把两位客人送到了门口,就退了回去。相爷跟夏豪走进了楼内。 陆采儿坐在凳上,看见来人,站了起来,着实吃了一惊:“相爷?” 相爷飞快扫了屋子一眼,走了过去,跟陆采儿并排坐下。 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一脸堆着笑,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沉声道:“陆姑娘,我愿救令兄。但是,我有个条件,不知你可答应?” 相爷眯着眼睛看陆采儿。 陆采儿心里寻思着,怎么回事?哥哥陆浩杀了他女儿,他怎么会答应救哥哥呢? 然而,她一心要救陆浩,死马当做活马医,闷闷说道:“相爷请说。” 相爷一双寒眸凝视着她,语气冰冷,吐字清晰道:“我要你刺杀楚天阔。” 陆采儿心道:刺杀楚天阔?她跟楚天阔相识多年,交情匪浅,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怎么叫她做得出?虽然她是青楼女子,江湖道义她还是有的。 她缓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自得一笑,伶俐地接上:“相爷真是爱说笑。怀扇公子武功高强,我怎么敌得过他?” 相爷喝了口茶,一脸奸猾地笑:“陆姑娘说的对。我并非真要楚天阔的命。他拒绝小女婚事,令我颜面扫地。我不过是要给他点教训,出口恶气。” 他想说的是:让楚天阔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相爷。我虽然是个红尘女子,但是江湖道义还是有的。背叛朋友的事我不做。你这条件,我不能接受。”她可不相信事情那么简单。 相爷站了起来,冷峻严肃道:“陆姑娘,你大哥陆浩的命和江湖道义,你只能选一个。” 她陷入两难境地,苦苦思索着。一方面,迫切想要救哥哥陆浩。一方面,她又不想背叛朋友。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她思想凌乱,就如用漫天飞舞的落叶。 屋内静默了半响,相爷等得不耐烦,站起了身,往门口走,催促道:“陆姑娘。陆浩过三天就要行刑了。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看着相爷一脚已经迈出了门槛,陆采儿急道:“好。我答应你。” 相爷回过头来。 紧张的情绪令她丧失了理智,迫切想要搭救陆浩,让她顾不了许多。她走上前,困惑地看着相爷,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只要我去刺杀楚天阔,不管成败,你都会救陆浩?” “当然。”相爷笑着点头,简单回道。 他盘算的,陆采儿又怎么会知道?他深信,陆采儿刺杀楚天阔是不成功的。以楚天阔的性情,会不忍陆采儿痛苦,会想尽办法救陆浩。那么,只要他救陆浩,便犯下劫走囚犯的大罪。 这样一来,他便是知法犯法,将会受到官府的通缉。 走出醉芳楼大门,相爷双手反背着,高高扬起浓密的眉毛,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夏豪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压低声音惶恐问道:“老爷,为什么派陆采儿姑娘去杀楚天阔?” “这不是你该问的。”相爷一脸威严的神情,阴沉地说:“你去盯紧了碧香山庄。我要清楚掌握楚天阔的一举一动。” “是。老爷。”夏豪鞠躬行礼,领命前去。 相爷才刚离开,陆采儿就换上一身男装,宝剑挂在腰间,离开了醉芳楼。 到了碧香山庄,陆采儿环顾四周,找着一处无人的墙角,蹲了下来。她从衣服中取出一块黑色面巾,将自己的脸给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完这一动作,忽然,她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黑影。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相爷身边的人。那人眼中露出一抹寒光,回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不禁暗叹,相爷果真是老奸巨猾,还派人暗中跟踪她。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天阔才出现。他方从衙门探监回来,平静的脸色掩盖下,深藏着内心的忧愁和焦虑。他微微蹙眉,头脑里尽想着怎么搭救陆浩的事。 陆采儿躲在角落里,此刻思绪弥漫纷乱,就像天空中飘浮的云彩。楚天阔越走越近。可是,她还在犹豫不决着,要不要动手? 一样躲在暗处的夏豪,拼命给她使眼色。陆采儿头脑一热,把剑鞘一拔,举着明晃晃的宝剑,从角落里冲出来,挺剑便向楚天阔刺去。 以楚天阔的警觉性,本来不至于被偷袭,他刚才分神了,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刺杀他。他先是一愣,而后举着青筠扇抵住对方刺来的剑锋。 陆采儿看着那把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青筠扇,呆了一下。猛然间瞥见夏豪的威逼眼神,她顿时一慌,抽回剑身,欲再出剑。 虽说陆采儿一身男装打扮,容貌全被黑色面巾遮挡;仅凭她的眼神和身形,楚天阔依稀能辨认出,眼前的刺客,有几分像陆采儿。 他们相识多年,交情颇深。然而,楚天阔隐隐有些怀疑,仅仅只是猜测,并未有几分把握。 夏豪在暗处监督,陆采儿又一心着急救陆浩,竟着了魔般,举着剑,一剑又一剑的向楚天阔刺出。她只觉得楚天阔出手极快,内力也深厚,却像并没有心思对付自己。只是被动的接招,不曾主动进攻。 楚天阔怀疑她是陆采儿,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来刺杀他。她招式凌厉,剑不离手。刀剑无眼,他不想出手伤她,寻思着这样打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须臾之后,楚天阔卖个破绽,陆采儿手里闪着寒光的宝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宝剑,面不改色的笑了笑。 陆采儿举着宝剑,心里一慌,她该怎么办?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三大美人 迟乐刚巧赶来。看见有刺客举着剑对着楚天阔,他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头,扔了过来。 那块石头在常人手里,不过是块普通石头。然而,在内功深厚的迟乐手里,它就相当有杀伤力。石头在空中飞行,目标直指陆采儿。 陆采儿抬眸望见迟乐的那一瞬间,注意力都被迟乐吸引过去。她望着他,眼神晦涩不明,脑海里一片空白。以至于石头袭来的瞬间,她都蒙了。全然顾不得躲闪。 楚天阔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青筠扇。那颗石头碰到青筠扇,从空中坠落在地。 迟乐呆了半响。那刺客明明是来刺杀楚天阔的。他居然帮刺客。 陆采儿晃过神来,回想刚来那一幕,她仍心有余悸。 短暂的惊慌后,她瞬间清醒过来。楚天阔武功卓绝,却对她步步忍让,分明是故意让着她的。再加上刚才出手搭救,他极有可能认出她是谁了。 她眸色暗了暗,悔恨自责起来。她怎么会那么傻,相信了相爷,答应相爷的要求?还不如直接求楚天阔,叫他出手搭救陆浩。 她握着剑的手,分明在颤抖。 楚天阔把头一偏,弯了腰,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握在手里的青筠扇点上了陆采儿的穴道。身手矫捷,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好似行云流水。 被点中穴道的陆采儿,顿时浑身动弹不得。她只能傻傻站着,干瞪眼,紧张得满脸通红。 迟乐有些好奇地走了过来。 楚天阔伸手扯下她的面巾,眼前是一张熟悉的俏脸。楚天阔愣住了,有些惊讶:“采儿,真的是你。” 虽然他早就有预感,但在看见刺客真面目时,他仍是诧异不已。 迟乐疑惑地看着陆采儿,语气充满震惊:“陆姑娘。你为什么要杀楚天阔?” 他看陆采儿的眼神,与看兰绫玉的眼神差别甚大。看兰绫玉眼神是含情脉脉,看陆采儿的眼神笔直澄净。 陆采儿望了迟乐一眼,对上他的眼神,那眼里分明是没有她的。她心里一凉,再想起哥哥陆浩的事。不免悲从中来。她自嘲的笑了笑,眼睛四下转动,却不开口回答。 楚天阔微微蹙眉,目光跟随着陆采儿眼神转动,扫视了四周。他很快发现躲在暗处的夏豪。 楚天阔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面上不动声色,浅笑着对陆采儿说:“采儿,外面风大,先进庄里坐吧。” 迟乐率先走了,留给陆采儿一个英俊潇洒的背影。 楚天阔领着陆采儿往碧香山庄里走。穿过花草繁茂的大院,走过游廊,大堂豁然开朗。 走进大堂,烟香、水脉、兰绫玉正围坐一张桌子边,低头窃窃私语,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她们抬头,看见一身女扮男装的陆采儿,忽然眼前一亮,愣了一下。 烟香看着陆采儿,眸光闪着惊讶,好奇问:“大师兄,他是谁呀?” 她并未认出陆采儿来。 不等楚天阔回答,陆采儿自己把头发放了下来,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像瀑布般倾泻下来,对着烟香妩媚一笑:“烟香,认出我了吗?” 烟香不禁喜形于色,高兴得简直像要飞起来一样.笑得一脸的愉快兴奋样。 她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奔到她面前,双手拉着陆采儿的左手,激动不已:“陆姐姐。好久不见。” 陆采儿面带微笑看着她,喜爱的捏捏她的白嫩脸蛋,由衷赞叹:“烟香。几个月未见,你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 明明是夸奖的话,烟香听了却不乐意了。她放开陆采儿的手,撅起小嘴,哼了一声,嘟嚷起来:“美人就说是美人。多加个小字是何因?” 大堂内的众人,听到烟香这句话,忍俊不禁。尤其是楚天阔,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容。 这小师妹,还是那么孩子气。 陆采儿对着烟香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年纪轻轻,怕人说小。看来你仍然是稚气未消。”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烟香的身上,烟香忽然开口说:“今日,凤城四大美人,有三个齐聚碧香山庄。在各位美貌姐姐面前,我哪敢造次?” 此话一出,成功转移了话题。水脉,兰绫玉及陆采儿皆是,我看你,你看我。 特别是陆采儿。她神色一变,幽深莫测地盯着兰绫玉。 兰绫玉被她盯得有些发寒,正要说话。 陆采儿淡淡开口:“这位就是兰绫玉姑娘?” 陆采儿是见过水脉姑娘的。听烟香说这里有三大美人,那么眼前此人定是兰绫玉了。 听醉芳楼的姑娘说,迟乐自从看上了兰绫玉,就一改风流的作风,不再流连花街柳巷了。 凤城浪子已经是徒有虚名。 她一直无比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会令迟乐如此专情?她到底是输给了什么样的人? 此刻,一看兰绫玉,她输得心服口服。 兰绫玉点了点头,柔情似水一笑:“陆姑娘。我是兰绫玉。” 她温柔地笑着.从唇上,脸上,波及身上,发出一股春风,使人心荡漾。 陆采儿看得怔怔:“果然是花容月貌,秀外慧中。” 兰绫玉羞涩一笑:“陆姑娘过奖了。论姿色,你在我之上。” 这些女人,难道就这么没完没了,一直自夸下去? 迟乐走了过来,看着陆采儿笑了笑,眼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陆姑娘。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 他的话令陆采儿心里一凉。想到哥哥陆浩现关押在大牢,即将问斩。心上人不爱她,爱着别人。刚才看见烟香的喜色,一下子转变成悲伤神采。心里苦得发涩。 烟香一脸疑惑,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问:“解释什么?迟乐大哥,你让陆姐姐解释什么?” 楚天阔看着陆采儿面露难堪之色,拍拍手中的青筠扇,浅浅地笑着:“算了。她这么做。必有她的难处。” 他刚才在庄外看到躲在暗处的夏豪,就大致猜到了这事与相爷有关。他早料到相爷会出手对付他的。没想到,是利用他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商量对策 陆采儿又羞又恼又悲愤,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眸里打转。 水脉与兰绫玉满脸诧异表情,看着陆采儿。 烟香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着楚天阔,闷声问:“大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迟乐看陆采儿不坦白,丢下一句话:“你问问她,为什么要刺杀你大师兄?” 什么?这下,烟香,水脉和兰绫玉很是吃惊了。 不等烟香再发问,陆采儿主动坦白了,她留着泪,满腔凄苦地说:“为了我哥陆浩。相爷答应我,只要刺杀楚天阔,就会想办法救我哥。” 楚天阔刚才的猜测没有错。果然跟相爷有关。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浩跟陆采儿是兄妹关系。 “什么?陆哥哥是你哥?”烟香无比惊奇。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陆采儿深呼吸一口气,幽幽开口:“陆浩是我胞兄。之前他在陆家寨,我得知他抓走烟香,要对付楚天阔。我就写了封信给东方红,让东方红前去搭救楚天阔。” 水脉怔了一下,不禁问:“原来那封信是你写的。” 这事怎么没有听陆哥哥提起过?烟香想不明白,既然他们是兄妹,怎么陆浩成亲这么大的事,陆姐姐怎么没来? 陆采儿点点头,继续哽咽着:“自从陆家寨出事后,我就失去了我哥的消息。这几天,才得知他牵扯进夏荷命案中。他已经承认杀人,被打入大牢,准备三天后问斩了。” 烟香听到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陆姐姐没来参加婚礼。 换做是别人刺杀大师兄,烟香一定恨死对方了。但是,对象是陆采儿,她怎么也恨不起来。相反,她心里涌起了同情,看着陆采儿满脸泪痕,她心里有些难受,口气忧郁地说:“陆姐姐,你别担心。我大师兄会想办法救陆哥哥的。” “真的?”陆采儿神色慌张而激动。 楚天阔转过身来,以关怀的目光看着陆采儿,沉吟道:“采儿。你跟陆浩都曾救过我的命。你放心。我会救他的。” 陆采儿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惶惶不安地问:“天阔,你有办法了吗?” 在场的人以一种默默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楚天阔。 只见楚天阔朝她点点头,淡淡地说:“目前陆浩关押在大牢,劫狱难度比较大。我想等行刑那天劫囚车。” 接下来,大家围坐在桌子边,久久地谈论着三天后怎么救陆浩的事。 楚天阔坐在凳上,指挥有度:“迟乐兄,你和水脉负责引开官兵。采儿,你到时候负责把街上人群引开。我怕那天街上围观的人多不好下手。我负责劫囚车。” 大家不约而同望着楚天阔,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劫囚车不仅危险,而且犯法。楚天阔武功高强,他做这件事,势在必得。 然而,不管成功或者失败,一但事情败露,他将难逃牢狱之灾。他把这烫手的山芋揽到自己手里。 烟香白了楚天阔一眼,小声嘟嚷着:“大师兄,为什么没有安排我?我也可以帮忙啊。” 楚天阔眯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不自在地说:“你跟绫玉好好呆在碧香山庄等我们就好了。” “哦。”烟香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她站起了身,撅着小嘴,显得不大高兴:“既然没我什么事,我进房间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楚天阔望着烟香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堂里,楚天阔他们还在讨论着。 烟香独自一人回到房里,坐在床沿,发着呆。 ‘吱呀’一声门开了,梅儿端着一碗人参汤,走了进来。 她笑嘻嘻看着烟香:“小姐。快来喝人参汤。少庄主看你气色不好,特地吩咐厨房给你炖的。冷了就不好喝了。” “梅儿。麻烦你把门关上。”烟香低着头,声音很是沉闷:“参汤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梅儿把装人参汤的碗,放到桌上,转身把门虚掩上,踱步到烟香面前。看着烟香面沉如水,脸色发白,梅儿忍不住问出口:“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烟香摇了摇头。 梅儿一向爱八卦。有一件事,她一直憋在心里很久了,找不着机会跟烟香说。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 此刻,她不吐不快。 梅儿追问:“小姐,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你害得少庄主失魂落魄的。你离开碧香山庄的那段日子,他经常借酒浇愁。” 烟香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梅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梅儿接口,她很有感触地说:“大师兄自己亲口说出,他心里只有水脉姐姐一人。是他自己决定娶水脉姐姐的。他又怎么会失魂落魄呢?” “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梅儿态度端正,一脸严肃地说:“没错。婚事是少庄主自己提出的。但是,他后悔了。少庄主的心思我看得很明白。你心里爱着你。可是,他生性骄傲,又好面子,认定了亲事就不想更改。水脉姑娘亲口提出退婚,他不答应。所以,他很纠结很苦恼。” 烟香听了后,长长久久的沉默。梅儿说的,她信。大师兄生性骄傲,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看来,是她冤枉水脉姐姐了。 想到大师兄为了所谓的面子,坚持婚事,她就一肚子火。如果不是为了求大师兄救陆浩,她一刻都不想回碧香山庄。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楚天阔充满磁性的声音传了进来:“烟香。开门。” 烟香细着嗓子有气无力:“大师兄。我睡了。” 门外,楚天阔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走了。 烟香脸色一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以往,大师兄想见她,都是直接进来的。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生疏了? 梅儿心道不对,皱着眉头,急得不行:“小姐。你跟少庄主这又是怎么了?你为什么故意躲着他?” 安静片刻后,烟香叹了口气,心疼地说:“大师兄他过几天就要跟水脉姐姐成亲了。多见他一次,我心就多痛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存心气她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梅儿拉着烟香的手,感慨道:“小姐。这事也不能全怪少庄主。少庄主坚持婚事,不止是因为面子。他这么做,也为了信守承诺。就因为他这样,我才更加佩服他。” 这番话,烟香何尝不明白。然而,当她身处其中时,明白是一回事,看得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忽地,梅儿语气一转,叹了口气:“只是,小姐,你怎么办?” 烟香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撞击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耸耸肩,无奈苦笑。 梅儿连连叹气:“小姐。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你。要不,你替他想想办法?” “我哪有什么办法?”烟香冷哼一声。她的神情一会儿茫然无措,一会儿憋得满脸通红,慌乱极了。 “小姐,参汤冷了。我拿去厨房热热,再给你端来。”梅儿端着碗,退了出去。 等梅儿热好参汤回来时,烟香已经不在房里了。她嘻嘻地笑了起来。烟香姑娘忍不住去找少庄主了。 白天的喧嚣褪去,夜晚的碧香山庄一片宁静。 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月光。 迟乐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楚天阔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望着月牙发呆。微弱的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落寞。 烟香施展轻功一跃而上。 她双手抱膝,静静的坐在楚天阔旁边。 她已经记不清他们这是第几次一起坐在屋顶了。之前,她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依偎着他。而今天,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道隔阂。 沉默了许久,楚天阔转过脸来,注视着烟香,微微一笑,低声问道:”烟香。劫囚的事我不让你参与。你是不是在怪我?” 原来,大师兄找她是说这个。烟香当然不怪他。她那么聪明的脑袋,当然明白,大师兄这么做的良苦用心。他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去涉险。 烟香浅笑道:“大师兄。我知道我功夫不好。你不让我参加,是为了我的安全设想。” “烟香……”楚天阔微微涨红了脸,欲言又止。 烟香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楚天阔,歪着脑袋问道:“大师兄。你找我,应该不止是跟我说这个吧?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楚天阔干咳一声,神情恍惚:“我……没什么。一个人烦闷。想找个人陪我聊聊。” 他心绪沸腾,千言万语想对烟香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得知她并未跟陆浩拜堂的时候,他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悦。 烟香对着楚天阔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道:“大师兄。你在烦什么?” “我哪有烦什么?”楚天阔被她看得不自在,浅笑道。 “大师兄,你是不是在烦,你跟水脉姐姐的婚事?”烟香大声地说出了心里话。 看着楚天阔沉默不语,烟香继续道:“过几日就要拜堂了。为什么碧香山庄还是冷冷清清,一点喜庆也没有?” 楚天阔讪讪,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她。 沉思片刻,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出来,沉声道:“我不是急着救陆浩吗?现在哪有心思操办婚事!” 烟香站了起来,抢过他手里的青筠扇,对着他挤眉弄眼道:“不是你没心思。分明你真爱的人不是水脉姐姐。” 楚天阔被她说中心事,心情无比复杂。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真是悔不当初。 然而,他在心里暗暗自责,面上不动声色。 他瞪了烟香一眼,哈哈大笑道:“对谁真爱对谁钟意,与你无关,何必对你说呢?” 烟香一脸得意,胸脯一拍,笑道:“装模作样。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爱谁。” 楚天阔夺过烟香手里的青筠扇,拿扇子轻敲她的头,嗔道:“不许你乱猜疑。” 烟香撇撇嘴道,哼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不过,你一定要把陆哥哥救出来。” “你这么在乎他?”楚天阔心里的妒火又蹭上来了。 烟香存心气他:“等陆哥哥出来后,我打算跟他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做对平凡的夫妻。”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加油。 楚天阔脸上变了颜色,慢慢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头:“烟香。你!” 他满面怒容,打开青筠扇,猛地扇了扇,忽然从房顶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大师兄的背影,烟香冷哼一声:大师兄,我看你能忍到几时?我就不信,你真的会娶水脉姐姐。 接下来的两天里,碧香山庄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楚天阔每每想找烟香说说话,烟香总是找借口避开他。 烟香心里暗暗责怪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故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楚天阔感觉心烦意乱,就好像心里有无数蚂蚁在挠一样。 不知不觉间,三天已经过去了。陆浩行刑的日子到来了。 今日是陆浩公开问斩的日子。囚犯还未押至,彩霞街刑场就已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刑场包围了起来。现场人头攒动,一片人声鼎沸。使得原本庄严肃穆的刑场,显得有些像闹市。 而押解囚犯的囚车,沿途所经过街道,则显得冷冷清清,并没有什么群众驻足观望。都无须陆采儿亲自出马。好似有人故意引领人流,为劫囚车制造方便。 楚天阔换好了一身黑衣,破天荒地随身携带了一把宝剑。这把宝剑,名曰玄铁剑,剑身玄铁,透着淡淡的寒光,剑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他和迟乐,以及水脉,早早就出门,等着囚车从衙门押出后,再沿途伺机劫囚。 等楚天阔出门,烟香也跟着偷偷溜出门。大师兄不让她参与此事,她偏不听。 楚天阔埋伏在通往彩霞街刑场的拐角处。 迟乐和水脉埋伏前面一个路口。 眼看着一大群官兵押着一辆囚车,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囚车上的陆浩戴着手铐脚镣,半蹲着,身子在囚车里,头伸在外面,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楚天阔看着黑压压一群人,领队的却不是东方红。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囚车已经逼近了。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合伙劫囚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事不宜迟,他向迟乐和水脉递了个眼神,迟乐和水脉率先冲了出去。 “都闪开。”迟乐举着剑,大喝一声。 官兵一看冲出来两个蒙面黑衣人,顿时提高了警惕。 为首的官差把手中的剑一扬,斥责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劫囚,抓起来。” 迟乐连连摆手,一脸皮笑肉不笑,道:“误会。误会。” 说完拉上水脉赶紧跑。 “抓起来。”为首的官差,手一挥,拔出剑鞘。 顿时,全部官兵围了上去,把迟乐师兄妹两人团团围住。 四面只剩下一片刀光剑影。 囚车旁,空无一人。 这时,楚天阔锐利的眼神,扫视了周围一眼。大步流星从拐角处蹿出来。 他来到囚车后,飞身扬起,踏到囚车上,手握玄铁剑,一剑将囚车劈开。 陆浩怔了一下,呼了一口气,在囚车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舞动玄铁剑,长剑过处,火花四射,铁链桎梏应声而断。 “快走!”楚天阔低沉一声,对陆浩打了个手势,把剑收回剑鞘。 未及陆浩反应过来,一个熟悉而响亮的声音传来:“你不能把他带走。” 楚天阔和陆浩同时转过头,循声望去,东方红一身捕快衣服,庄严肃穆站在他们面前。两眼直勾勾瞧着楚天阔,那眼神好似要把楚天阔看穿一般。 楚天阔默不作声。他今天是一身黑衣装扮,况且,一向扇不离身的他,此刻,手里持着的是玄铁剑。凭身形,东方红不一定能够认出他来。 然而,楚天阔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一出声,东方红就能凭声音认出他来。 他给陆浩使了个眼色,示意陆浩赶紧跑,他留下拖住东方红。 开弓没有回头箭。陆浩尽管一百个不愿意连累楚天阔,却也别无他法。劫囚的事已经做了。 他只得先跑。 东方红眼尖看到他想跑。拔出腰间的佩剑,纵身一跃,跃到他面前。落地的同时,剑刃已经架在陆浩脖子上。 楚天阔见状,淡淡一笑,举着玄铁剑,直直向东方红刺过来。 看着陆浩跟东方红目瞪口呆的样子,楚天阔心里纳闷。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剑未出鞘。 糟糕,他一向用惯了青筠扇,这下用玄铁剑,他用得真不顺手。 宝剑出鞘,他手握剑柄,变换个姿势,剑锋直指东方红的眉心。 面对楚天阔刺过来的玄铁剑,东方红眼睛微微一动,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佩剑来格挡。 楚天阔的内力灌注剑身,东方红想推开此玄铁剑,奈何对方的剑死死压过来,举着佩剑似有千斤重。 一时间,东方红动弹不得。 陆浩趁此大好时机,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两人四目对视了片刻。 楚天阔寻思着,此前东方红数次救他,今日,东方红不过也是公务在身,就不想与他为难。 于是,楚天阔忙收回玄铁剑,插进剑鞘。 东方红也将佩剑收回剑鞘。看着面前的蒙面人,笑道:“阁下好深厚的功力。想当今武林,能有如此内力的的不过几人。” 他俊朗的脸上蒙着寒霜,停顿一下,语气一转,冷冷道:“劫囚是大罪。我奉劝你一句,别知法犯法。” 楚天阔闻言一愣,面色微变。幸亏他蒙着面,东方红看不见他表情。以前,他自问心无愧,一向是奉公守法。今日,为了搭救朋友,做了这犯法的事。自古忠义难两全。他这么做,实属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东方红语毕,起身去追陆浩。楚天阔施展轻功,一个腾空飞跃,越到他跟前,堵住了东方红的去路。 “你非逼我动手吗?”东方红怒道。 楚天阔摇摇头。 东方红再向四周望,此时,陆浩已经不见踪影了。他转过身来,面色阴沉的看着楚天阔。而后拔出佩剑,抵在楚天阔心口。 楚天阔浅笑了下,一个凌空旋转,施展轻功,飞跃而去。 东方红在后面紧追不舍。 陆浩慌乱地大跑,跑到街角的拐角处,遇上了陆采儿。 “采儿!”陆浩看到陆采儿,大喜过望。本来此刻,他应该在刑场被砍头。而现在,他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心里干概万千。 看见哥哥安然无恙,生龙活虎站在面前,陆采儿有些激动,欣喜万分,眼眶湿润。然而激动归激动,她倒是很清醒:“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喊叫声:“你放开我!放开!” “烟香!”陆浩和陆采儿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陆浩心里一紧,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蒙面人抓着烟香的手臂,施展轻功,疾步如飞。 烟香被蒙面人抓着,挣扎着要摆脱对方魔掌,嘴里不断喊叫着:“你放开。放手!” 陆浩急红了眼,施展轻功,奔步上前,试图把烟香抢回来。 等到靠上前去,陆浩大喝一声:“放开她!” 是陆哥哥的声音。 烟香心跳得厉害,又惊又喜道:“陆哥哥,救我!” 蒙面人突然停住,转过身来。 陆浩登时,呆若木鸡。 虽然蒙面人用一块黑布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陆浩还是认出了那眼神,那是再也熟悉不过的眼神。他紧张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心砰砰地跳,嘴里喃喃道:“师父。原来你还活着。” “师父?”烟香一怔,脱口而出。 刚才她在街上行走,突然一个蒙面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抓了她。她都还没分清东南西北,更别说看清抓她的是谁了。 趁着蒙面人此时正发着愣,她偷偷从头到脚打量了下蒙面人,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像极了之前在荷花岛抓走她的人。 蒙面人瞪着陆浩,眼中凶光闪过,冷声道:“本来我不想赶尽杀绝。今日,你既已认出我来,那么我便不能再留你了。” 烟香一听这声音,认出他来了。就是在密室里教她武功的那个。他说要杀陆哥哥?他的武功那么厉害,陆哥哥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得想个办法救救陆哥哥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陆浩之死 烟香灵机一动,轻微地挑了挑眉毛,哭笑不得道:“我跟你走,你放过他吧。” 蒙面人转过脸来,扬眉看着烟香,拉起她的手,浅笑道:“丫头。你果然机灵。这样最好。我们走吧。” 陆浩哪肯看着烟香被师父带走?烟香是他心爱的女人,拼死他都要救他的。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死刑犯,浑不惧死。当即大步迈出,左手一比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蒙面人击去,这掌便是相思掌。 蒙面人的反应却比陆浩的快,拉着烟香,往后退开几步,让陆浩一掌击空。他冷笑道:“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想打赢我?” 陆浩深知自己打不过纪正。别说他为了给烟香解相思掌掌毒,已失去了一半功力。就是他有全部功力,要对付纪正,他也没有半点胜算。 烟香感受到浓浓杀气,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陆浩大喊:“陆哥哥,快跑!不用担心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陆浩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更何况是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怎么可能弃烟香于不顾?明知自己现在对付纪正,简直是以卵击石,他还是硬着头皮上。 蒙面人放开烟香的手,金刚怒目,眼眸发光。他深知若使用相思掌,定会暴露他的身份,便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刀。 陆浩望着那把刀,只一瞬之间,刀光一闪,纪正手中的刀已出鞘。 陆浩在心中咒骂了一句该死,眼见刀光逼近,他掠地飞身跃起,脚狠狠向前踢去。他这一脚并未踢中蒙面人。 蒙面人那一刀擦着陆浩鞋底,并未伤到陆浩。蒙面人哪肯善罢甘休,他翻身向前倒跃,不等陆浩反应,在身前划出一道,刺向陆浩。 陆浩眼见着刀刃已经迫近了,身子往左一偏,刀子擦着了他的袖子而过。 “求你放过陆哥哥吧。”烟香知晓蒙面人的厉害,见陆浩赤手空拳与蒙面人搏斗,她手心里全是汗。 蒙面人此刻想要陆浩的命,哪顾得上烟香的求情。他出手狠毒,招招致命。 两人过了十几招,蒙面人一直处于上风。陆浩渐渐败下阵来。要不是蒙面人不敢使用相思掌,陆浩哪接得了他这十几招。 “哥。”陆采儿焦急大叫。此刻,她距离陆浩有十几米远。看着陆浩与蒙面人做殊死搏斗,她拔出手里的佩剑,冲着过来。 蒙面人回头一看,除了陆采儿,后面还有两个人跟了过来。他心里暗叫不好。他武功虽厉害,若不使用相思掌,要对付那么多人,不是件简单的事。 陆浩抬眸看见陆采儿,恍然出了神。 蒙面人一心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满心烦躁,随手把手中刀向陆浩甩过来。 “小心。”烟香焦急大叫。 叫声惊天动地。 然而,烟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砸中陆浩,割破陆浩脖子大动脉,顿时血流如注。 陆浩应声倒地。 蒙面人凌空跃起,飞速一般逃去。 “哥!” “陆哥哥!” 陆采儿与烟香哭喊着,同时向陆浩奔过去。 后面赶来的迟乐与水脉起身去追蒙面人。 烟香看着陆浩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她一万个后悔。后悔没有听大师兄的话,好好呆在碧香山庄等他们的消息。如果,她不出门,就不会被蒙面人抓。 陆浩也就不会因救她而死了。 悔恨,自责,伤痛涌上心窝。 为什么喜欢她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采儿搂着哥哥的尸体,痛得肝肠寸断。她欲哭无泪,眼神涣散。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欢欣鼓舞哥哥得救了。这一刻,却是阴阳两隔。 也许,是哥哥命该如此。 此刻,她感到无限绝望。 等到楚天阔摆脱东方红,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陆浩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周围一片血泊。 烟香坐在陆浩尸体边,哭得死去活来。 此情此景,令他的心猛地一沉。再看烟香脸色苍白而苦闷,一副悲痛欲绝样,他的鼻子陡然一酸。 他奔过去,扶着烟香肩膀。 烟香泪眼朦胧中,看清来人是大师兄,哽咽着,口齿含糊不清道:“大师兄。是我害死了他。“她又看向陆采儿,悔恨地告罪:“都怪我。他是为救我而死的。陆姐姐,你打我骂我吧。” 如果,打她骂她能让陆浩活过来的话,她愿意挨打挨骂。可是,人已经死了,打她骂她,又有什么用? “烟香。你冷静一点。”楚天阔轻抚烟香的脸蛋,柔声道。 烟香看着陆浩的死状,再联想之前兰绫石的死状。 她突然想起当初刚下山时,算命老头对她说的,她命带灾星。 此刻,她的头脑一片混乱,脑海中出现了八岁时,父母双亲被劫匪杀害的画面。 她一阵惊悸,浑身打哆嗦,冷汗淋漓,汗毛根根直立起来,表情痛苦而狰狞。 她突然一阵头痛,双手死死抱住头。 “烟香。你怎么了?” 楚天阔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按住她的肩膀,极力想让她镇定下来。 “大师兄。我头好痛。” 烟香话未说完,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楚天阔慌得六神无主,抱起了烟香往碧香山庄而去。 迟乐和水脉没追上蒙面人,折回来,刚好碰见楚天阔抱着烟香,神色慌张。 楚天阔对迟乐交代:“迟乐兄,这里留给你处理下。” 迟乐和水脉相继点头。 楚天阔抱着烟香刚离开,一大群官兵在街上穿走的脚步声传来。 只听为首的高喊:“刺客在那边,抓起来!” 迟乐和水脉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官兵口中说的刺客就是他们两个。 陆采儿面如死灰地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低沉道:“你们两个先走吧。这里我留下来应付。” 水脉有些心急,有些慌乱,强做镇定道:“陆姑娘。我们不能把你丢在这儿。” “他们要抓的人是你们两个。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眼泪掉了出来,指着陆浩的尸体,哭道:“他是我哥,我得留下来帮他收尸。” 水脉还想说什么,迟乐拉上她的手走了。水脉不时回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认识他吗 陆采儿心灰意冷。哥哥死了,她在这世上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一心一意爱着迟乐,迟乐却一心一意爱着兰绫玉。 只怪自己命不好。 几十个官兵齐齐把她包围起来。 东方红立刻赶到现场。他看见陆浩死状,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命令道:“来人。把人犯和这位陆姑娘统统带走。” 到了衙门,方大人私底下审问了陆采儿。 陆采儿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口口声声招认陆浩是她劫走了。 然而,那么多官兵做人证,刺客并不是陆采儿。 鉴于陆采儿与陆浩是亲兄妹,陆浩已死,就把陆采儿放了,让她把陆浩尸体领走,好好安葬。 陆采儿叩谢方大人,带着陆浩尸体离开了衙门。 虽说罪犯已死,但是,劫囚犯法之事,官府仍将追究。 于是,衙门张贴出了告示,对于劫囚犯一案,凡知情上告者,重重有赏。 看着衙门贴出的告示,相爷露出一抹阴笑。楚天阔啊楚天阔,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豪看着相爷笑得几分阴森,小心翼翼问道:“老爷。要不要向衙门密告,劫囚之人是楚天阔?” 相爷斜睨了夏豪一眼,冷笑道:“等等。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还没做。等做完了,再向衙门告密他也不迟。” 碧香山庄里,烟香躺在床上。她已经昏迷了将近整整一天一夜。 兰绫玉已经给她详细检查过,并未发现她身体有任何异状。却不知,她为何还醒不过来。 这可把楚天阔急坏了。他心里百般难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木头人。时间似乎故意和他作对——走得慢极了,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这种等待烟香醒来的心情像夜晚的飞蛾一样,痛苦在他的心里颤动。 兰绫玉也在碧香山庄住了下来,她跟楚天阔轮流,无微不至的照顾烟香。 今日是四月初一,距离楚天阔成亲的日子还有四天。碧香山庄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无半点喜庆之气。反而是每人脸上都挂着淡淡忧伤。 终于,烟香在昏迷了十几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用惊奇的目光张望着这陌生的环境。四周,纱幔低垂,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在床头边,坐着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大姐姐,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兰绫玉眼中流露出愉悦,嘴角轻扬,徽笑道,“烟香,你醒了!”忽然,她语气一转,叹了口气:“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谢天谢地,终于让烟香醒过来了。 烟香表情怪异,两眼无神地盯着兰绫玉看,一副呆呆傻傻状。 她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沙哑道:“烟香?谁是烟香?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位姐姐,我们认识吗?” 她看着兰绫玉心道:这位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慈眉善目,满面笑容,看起来像个好人。 “烟香,你怎么了?我是你兰姐姐啊。”兰绫玉看着她,很是不解。看烟香的动作,表情,神态与平时并无异样,只是眼神有些呆滞,少了平日里的灵动。然而,说的话却是令人匪夷所思。 “兰姐姐?你刚才说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是你在照顾我吗?”烟香感激地望着她。 兰绫玉点了点头。 烟香客气地致谢:“兰姐姐,你真是好人。谢谢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顿了顿,她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天真问道:“但我根本不认识你啊。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兰绫玉心里直打鼓,沉默着没有答话。她疑惑地看了烟香一眼。莫非,烟香也跟自己之前一样,伤心过度迷失了心智,失忆了? 烟香好奇地看着兰绫玉,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兰姐姐,你可以跟我说说我的过去吗?” 兰绫玉刚要开口,楚天阔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他看见烟香醒过来,半躺半坐着倚靠在床头,正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盯着他。他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脸上浮起了笑意,像春风吹化了冰似的。 看着烟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戏谑道:“烟香,这么这样看着我?来,喝药了。” 烟香看着楚天阔,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吃惊地问道:“你又是谁?” 她看楚天阔走近了,忙把一双手藏到身后去了,眼神求助于兰绫玉。 楚天阔一愣,露出奇怪她有此一问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迅速褪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僵硬的表情。 他颇有些激动,端着药碗的手有些颤抖,手一抖,碗里的药洒落了不少。 楚天阔退后了几步,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兰绫玉,面无表情地问道:“烟香,她怎么了?绫玉,这是怎么回事?” 兰绫玉无奈地看了楚天阔一眼,对着楚天阔苦涩地笑了一下,又望向烟香,口中极温柔问道:“你连他也不认识了吗?” 烟香飞快扫了楚天阔一眼,似曾相识。可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她摇了摇头,撇撇嘴,诚实道:“我不认识他。” 然后,她乖巧地看着兰绫玉,讨好的问了一句:“难道我应该认识他吗?” 楚天阔心里一沉。 兰绫玉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他叫楚天阔,是你大师兄。你们同门十年,青梅竹马。” 烟香带着可爱的神情听着兰绫玉的话,难怪她看着他那么熟悉。原来感情颇深啊。 烟香看向楚天阔,她脸上笑着,却是敷衍的神色,淡淡道:“楚大哥。” 什么?楚大哥。 楚天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兰绫玉看着楚天阔苦笑不得的表情,低下头,忍不住不厚道偷笑起来。 楚天阔在心里哀号不已。 对于楚大哥这称呼,楚天阔有点无语。虽然他众多的红颜知己都叫他楚大哥,他都听习惯了。然而,烟香却是平生第一次这么称呼他。她一向称他为大师兄,叫了十年。突然叫楚大哥,生生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楚天阔心里百味杂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事相商 烟香醒来的当天,迟乐和水脉来碧香山庄看望她。自然而然,烟香也不认得他们两个。 对于失忆,烟香似乎并不介意。她反而很享受这种失忆的感觉,并且很快地适应过来。 她像往常一样称呼迟乐为迟乐大哥,称水脉为水脉姐姐。 唯独对楚天阔,不愿像往日那样称他为大师兄,硬是要叫他楚大哥。 楚天阔心里道:叫楚大哥就楚大哥吧。关键是,烟香的改变,不仅仅是称呼。自从烟香醒来失忆后,跟他越发生疏起来。看他的眼神,是陌生而警惕。 楚天阔每每想单独跟她说说话,烟香都避之唯恐不及。 他心里陡然一酸。偷偷拿出烟香为他绣的丝帕发呆。他跟烟香相处的过往,一幕幕在他眼前掠过。 水脉看着楚天阔着急上火样,很是心疼。尽管她跟世上所有女子一样,她也会羡慕嫉妒烟香,可是,她也是真关心烟香。 她一脸关切的表情,向兰绫玉打听:“兰姑娘,像烟香这种情况,能恢复记忆吗?” 兰绫玉站起了身,在屋子里踱了一会儿,然后才无奈地说:“能恢复记忆。她并非头部受到外界撞击,只是精神上受了点刺激,暂时性失忆。只不过,要恢复记忆还需要些时日。也许一遇上刺激她的事,记忆自然就恢复了。就如我之前一样。” 楚天阔一脸专注地听着兰绫玉的发言,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说回到她曾经熟悉的环境。” 兰绫玉笑眯眯看着楚天阔说:“我也不清楚。刺激恢复记忆,具体的诱因是什么。不过,你尽管放宽心。烟香她乐观开朗,等过段时间,心情平复了,记忆应该也会恢复的。” 听到烟香并无大碍,很快能恢复记忆,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迟乐用手拍拍楚天阔的肩膀,浅笑一声:“走。让她们几个女人聊聊天。我找你商量件事。” 楚天阔随迟乐从烟香房里出来,来到花园里。 梅儿正在附近给花儿浇水。 她做着手里的活,耳朵却听着他们那边的谈话声。 迟乐叹息着说:“你跟水脉的婚事,你什么打算?是如期举行,还是取消婚事?” 迟乐直接给楚天阔施加了压力。 梅儿停下手里的话,一脸专注的表情,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 楚天阔心里一凉,微微一怔。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四月初一了。离拜堂的日子近了。这件婚事,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现在怎么反悔呢? 女子名节重于一切。 绝不能取消! 他得履行诺言,娶水脉过门。 过了一会儿,楚天阔浅浅一笑:“当然是如期举行了。” 看着楚天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迟乐连连点头,浅浅地笑:“那还剩下三四天时间了。赶快着手准备吧。” 等迟乐他们三人离开碧香山庄后,楚天阔才惆怅迷惘起来。 这件婚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迟乐跟楚天阔的对话,全让梅儿听到了。等兰绫玉她们一离开房间,她马上闪进烟香房间。 “你是谁?”烟香睁着大眼睛问,未等梅儿回答,烟香自己一拍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想起来了。你是梅儿。” “小姐,原来你没失忆啊?”梅儿吐了吐舌头,一脸欣喜地问。 烟香歪着脑袋看着梅儿,一脸得意,呵呵笑了起来:“是兰姐姐告诉我的。” 她虽然失忆了,脑子却跟先前一样好使。兰姐姐告诉过她的,她全都记得。根据自己的判断分析,眼前这位丫头,极可能就是梅儿。 梅儿心道,先不管这些了,说正事要紧。 她突然激动无比,跺着脚,着急起来:“小姐。我刚才在花园里,听到少庄主跟迟公子的对话。少庄主真的要跟水脉姑娘成亲了。要在初五那天,婚礼如期举行。你快想想办法。” 烟香凝神倾听了半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了扬眉:“真的?那太好了。有喜酒喝了。梅儿,这是好事啊。你怎么急成那样?” 梅儿一脸懵逼地盯着烟香,尖着嗓子问:“小姐。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应该很伤心很难过吗?” 烟香瞥了她一眼,呵地笑了:“我为什么要难过?水脉姐姐和楚大哥男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啊。” 烟香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她已经失忆了,当然不记得她跟楚天阔的往事。兰绫玉也只字不提她跟楚天阔的过去。她当然不知道,过去她深深爱着楚天阔。 尽管现在,她觉得楚天阔很熟悉,却也没有那种男欢女爱的心思了。 梅儿却是很惊讶,啼笑皆非:“小姐。你疯啦?你不是很爱少庄主吗?怎么你突然成全起他们了?” 对于烟香失忆,梅儿半信半疑。看烟香的言行举止,与往常无异。所以她怀疑烟香是在装失忆。可是,她又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烟香之前,经常在她面前诉苦,说少庄主不爱她。 分明烟香心里很爱少庄主的。知道少庄主要成亲了,还这种反应。 看来,是真失忆了。 这下轮到烟香诧异了。 她俏脸晕红,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梅儿,怔怔地说:“我爱他?” 听了梅儿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烟香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异样莫名的情绪。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情绪到底是什么。烟香闭上眼睛,冥思苦想。 此刻,她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此前,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似乎有个男人频繁地出现在她眼前。待到她要看清那人的面孔,回忆就中断了。 难道,脑海里频繁出现的人,就是楚大哥? 一回忆就头痛,烟香摇摇头,咬了下嘴唇:“梅儿。过去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既然他们真心相爱,我就祝福他们吧。” 梅儿立刻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你。” 梅儿这句话,令烟香无比震撼。他爱我?既然他爱我,又为什么要娶别人? 梅儿还想再解释什么,楚天阔面沉如水,从外面走进房间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操办婚事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梅儿和烟香皆是呆了一下,不由望向门口,门大开着。 原来,刚才梅儿进来的急,忘了把门掩上。 糟糕,梅儿心里暗暗叫苦。刚才的话,该不会全被少庄主听到了?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在生气。 看着楚天阔一言不发,梅儿心里发慌,小声道:“少庄主,我先下去了。” 梅儿匆匆离开后,房里只剩下楚天阔跟烟香两人,一片静默。 楚天阔拉了张凳子,兀自坐下,不时用眼角余光瞥着烟香,心情无比沉重。 烟香坐在床沿,回想着梅儿刚才的话。她以前喜欢楚大哥?她真想不起来了。况且人家现在已经要成亲了,就算让她想起来了,又有什么用? 算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这么想的时候,她马上变得十分高兴了,看着楚天阔,眉开眼笑道:“楚大哥,恭喜你啊!恭喜你即将当新郎官了。” 楚天阔微微一愣,眉头一皱,话语一转,不再提成亲的事。他浅笑道:“烟香,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烟香盯着他,沉思着轻声说:“我脑海里总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你?” 她说的这是实话。从小到大,她很少对楚天阔撒谎。现在失忆了,她更不会撒谎。 楚天阔十分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脸兴奋的表情,看来烟香对他的感情很深。他很确定,烟香脑子里浮现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仿佛打开了心灵之门,从里面像小溪般滔滔不绝流出,隐隐的喜悦。 短暂性的把成亲之烦恼抛于脑后。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拉着烟香的手,兴高采烈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暖透过楚天阔的手心传来。烟香竟然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她不由得纳闷:我这是怎么了? 烟香就这样被他拉着走出房间。 来到大院,楚天阔挽上她的手臂,跃上房顶。 这时,夕阳已接近西山。西边的天空一片通红。远处巍峨的山丘在夕阳映照下仿佛涂上了一层金粉,显得格外瑰丽。 楚天阔和烟香在房顶上坐了下来。 烟香松了口气,原来,他是带她来看夕阳。 她扭扭捏捏着,悄悄挣脱楚天阔挽着她的手。楚天阔抬眼,眼神充满柔情蜜意看着她,她慌的低下头,感觉自己脸上一片潮红。 在夕阳的映照下,烟香的脸红的煞是可爱,胜过那含苞欲放的牡丹花。 片刻后,烟香再次抬起头,正撞上楚天阔充满爱恋的眼神,她忙把眼睛瞥向远处的夕阳。【△網qu】 此刻的夕阳,收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圆球,周围的云更加绚丽多姿。 楚天阔感慨良深。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人也还是那个人,变换的只是心境。 物是人是心境已非。 以往,烟香都会依偎在他肩上。此刻,烟香却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如果,烟香没有失忆,他又该怎么做? 悔不当初。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即将娶别人了。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 抬头一望,天空被夕阳染上了血红色。很快地,夕阳已藏起了半个脸。不知不觉,夕阳只剩下一条边了。又过了一会儿,夕阳只剩下一条缝了。眨眼之间,夕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山边仍有夕阳的余晖。过了好久,那绯红的晚霞才彻底地消失。大地顿时暗淡下来。此时,他仿佛失掉了什么似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惆怅。 烟香曾跟楚天阔数次坐在这屋顶上。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下,烟香脑海里不断有片段闪过。神奇的是,她居然看清了她脑海里的那个人了。 她喃喃自语道:“大师兄。” 楚天阔怀着一种惆怅的感情,激动地搂过烟香的肩膀,问道:“烟香。你想起来了?” 烟香被他的搂抱弄得不知所措。她两颊绯红,一把推开楚天阔,不满道:“大师兄,你干什么!” 语毕,从房顶跃下,气呼呼地走了。 留下楚天阔楞在原地。 大师兄? 她这怎么了?到底是失忆还是没失忆? 次日,碧香山庄开始热闹起来,庄里的下人们开始着手操办婚礼喜庆用品。 整个碧香山庄一片张灯结彩。 只是,忙的是下人,特别是胡管家。送礼上门的人,络绎不绝。他不停对着来往的客人笑,脸都快笑僵了。 梅儿懊恼着,很不情愿地忙着少庄主的婚事。 烟香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兴奋地拿着大红喜字去粘贴。 当事人新郎官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事人新娘子水脉,只是如往常一样,对这件婚事漠不关心,似乎新娘子并不是她一样。 她知道楚天阔并非因为爱她而娶她,而是因为责任与道义。这就像明知是搭错音符的琴弦,却硬要弹奏出曲子一样。 她坚决不让悲剧发生。 即使烟香失忆了,她仍然想成全楚天阔跟烟香,让他们俩在一起。 痛苦,在她心中震颤。 在她的心灵深处,怀着对未来不幸的惴惴不安。 皇上不急太监急。 凌翠阁里,兰绫玉跟迟乐,替水脉忙前忙后,操办她的婚事。 相府里,纪文萱仍是卧床不起。她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楚天阔即将迎娶水脉的事。 她竟然吐了口鲜血出来,晕了过去。 请了几位名医来诊治,皆是无奈摇头。 相爷跟纪正忧心如焚,束手无策。 他们恼怒无比,心中燃烧着最为猛烈的憎恨。 相爷的牙咬着嘴唇,凶狠的脸扭弄得皱皱巴巴的,啐道:“楚天阔,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神秘的对着纪正的耳旁耳语了一番。 只见那纪正郑重的点了点头,收敛了怒意,大笑道:“这计果然狠毒。如此一来,楚天阔就名誉扫地了。到时候,他会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样,我们就替女儿讨回公道了。” 他们商定好计策,各自执行去了。 四月初四,也就是楚天阔选定的拜堂成亲前一天。相爷差了夏豪前去衙门击鼓鸣冤。 有人击鼓,方大人当然得开堂审理。 公堂外,照例围观了一些百姓。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冤杀人 方大人端坐在公堂牌匾下,看见夏豪,认得他是相爷的人,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夏豪,你所状告何事?” 夏豪大声回道:“方大人,我告有人劫走杀人凶手陆浩。” 方大人侧头看夏豪,一愣:“这件事,我已经张贴出告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方大人,此事我有线索。我知道劫囚的人正是怀扇公子楚天阔。”夏豪斩钉截铁道。 “你可有证据?”方大人立马追问。 他心里一惊:怎么会跟怀扇公子楚天阔有关?这可就棘手了。 夏豪缓缓道来:“那日,我也在刑场,看见那人手握玄铁剑,劈开囚车,放走囚犯。事后,她师妹当街晕倒,他送他师妹回碧香山庄。这全是我亲眼所见。我就是人证。” 方大人忙问:“此事,你为何今日才说?” 这问题可把夏豪难住了。 沉思片刻,夏豪不慌不忙道:“方大人,此前,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他毕竟是凤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个侠义之士。这么会做这种劫囚犯法之事?我怕冤枉好人。后来,我查证了,确实是楚天阔劫囚,没错。楚天阔与陆浩关系匪浅。陆浩是他师妹的未婚夫。” 夏豪一番话,在围观的百姓中引起一阵骚动,大家全都充满惊讶的看向夏豪。他的话里,虽然他点明了怀扇公子楚天阔劫囚的动机,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尤其是方大人,他皱着眉头看向夏豪说道:“你可知诬告也是有罪的?” 夏豪抬起头,腰挺得笔直,脸上全是坚定与无畏,一本正经道:“方大人,如果我所说的不属实,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方大人脸一肃,看着夏豪,朗声道:“你放心,若楚天阔有罪,我自会依法处置。若有人挟怨诬告,我也绝不轻饶。”停顿了下,他看向东方红,命令道:“东方捕头,我命你前去捉拿楚天阔归案。” “是。大人。”东方红领命。 方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退堂!” 很快,楚天阔为救山贼头目劫囚犯法之事,传遍了整个凤城。 陆浩原本是凤尾山陆家寨寨主,身为山贼头目,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被他残害过的人,对他恨之入骨。 这下,听说怀扇公子公然救囚犯,一时间不少人对楚天阔心怀不满。 尽管陆浩已死,被他伤害过的人却不肯善罢甘休。 加上居心叵测的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中伤怀扇公子。流言传成怀扇公子沽名钓誉,勾结山贼,不分是非。 碧香山庄和凌翠阁正在热闹地筹备婚事,对于谣言充耳不闻。 东方红奉命前去碧香山庄抓人,并未见到楚天阔,接待他的是胡管家。 他看着碧香山庄热闹喜庆,知晓这是楚天阔跟水脉要成亲了。为了水脉的幸福着想,他并未说出楚天阔犯法之事,只是说来贺喜。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在传出楚天阔劫囚的流言后,又传来了楚天阔杀人的谣言了。 江湖上有名的三个大派掌门人相继被杀。分别是松山派掌门上官兰,雪山派掌门冷小珊,长山派掌门薛秋彤。 被杀的这三个人有共同点,都是楚天阔的红颜知己,武功高强。 最重要一点,杀人现场有目击者。据目击的表述,杀人凶手就是怀扇公子。 据目击者称,亲眼看见行凶之人,正是楚天阔,手持一把玄铁剑,功夫了得。因为死者跟楚天阔相熟,没有防备,不出几招就被杀死。凶手不仅掌法厉害,内力,轻功皆是上乘。 除了目击证人,有人也开始推测杀人凶手是楚天阔。理由如下: 当今江湖四大高手,武林盟主纪正已死。东方红是官府中人,不会平白无故杀人。算命先生鬼见愁是位老头。最可能的凶手就是楚天阔了。 可是,楚天阔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很快,江湖上谣言四起。谣言愈演愈恶劣,变成楚天阔虚伪,好色,笑里藏刀,道貌岸然。他之前温文尔雅,行侠仗义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 出事了。出事了。 四月初五,就是楚天阔成亲日子,碧香山庄外面突然聚集了一大批人,在山庄大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把胡管家一看来人身份,很快判定不是来喝酒的客人,像是来闹事的人。 那些人吵着要见楚天阔。 胡管家惊慌失措,忙关上碧香山庄大铁门。 他遍寻庄内,却不见楚天阔人影,急得满头大汗,脚步也走不稳了。 烟香看见胡管家一脸恐慌,气喘吁吁样,喊住他:“胡管家,外面怎么这么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聚集了一堆人,说是少庄主杀了人。”胡管家急得焦头烂额,指着大门方向说道。 烟香简短问道:“杀了谁?” 胡管家打了个冷颤。在他的脑海里,像火花似的闪现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道:“听说杀了不止一个。杀了三个江湖大派的掌门人。” 烟香大吃一惊,惊呼:“怎么会是大师兄?大师兄人呢,哪去了?” 管家没有答话。 烟香继续道:“我去看看。” 她边说边走。 管家在身后喊道:“烟香姑娘,别去。那帮人情绪很激动,你跟他们说不了道理的。” 烟香还未走到大门,楚天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烟香,回来。” 烟香回头,看见楚天阔一张俊美的脸,正含情脉脉凝视着她。烟香一时恍惚。这样的眼神,令她心潮澎湃。 她忽然有种很熟悉,很强烈的感觉。好似一直盼着他那样的眼神。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异样的感觉。 她回望楚天阔一眼,纳闷道:“大师兄,你这几天哪去了?你真杀了人?” 楚天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进去里面再说吧。” 烟香一脸担忧模样,问:“大师兄,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办?” 楚天阔眯起眼睛,淡淡道:“没事。先让他们闹一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谋划策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对于那些流言蜚语,楚天阔心知肚明,只是一笑置之。 他知道,这肯定是相爷在背后搞的鬼。他心道:这样也好。不管相爷出什么招,他都全盘接着。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死的那三个人,是他红颜知己,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相爷怎么搞得定? 或许,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今武林,能杀得了她们的,会是谁? 相爷既然要对付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人来杀他,冤枉他杀人做什么? 劫囚那天,因为陆浩死了,烟香昏迷,场面混乱,没注意到玄铁剑是何时弄丢的。凶手正是拿了他的玄铁剑杀的人。 这手法与纪正之死相似,用一条丝帕冤枉他杀人,冤枉他的方式如出一辙。 这重重谜,在他心里揪成一团。 今天被外面那帮人那么一闹,婚是结不成了。看来,是老天有意不然他跟水脉在一起吧。 他想着再等会儿,等外面那帮人火气消点,再出去跟他们理论。 本想先去凌翠阁解释下这件事,又怕他离开了,烟香会惹事。 凌翠阁里,一大早,水脉就醒了过来。 喜娘来催过好多次,她就是不肯梳洗打扮。喜娘无奈,只得去喊迟乐来。 水脉叫喜娘出去外面等,她有事跟迟乐商量。 迟乐一看水脉并未穿上喜服,一脸木然表情,不解问道:“水脉。你怎么了?喜轿就快到了,你还不快准备。” 水脉看了迟乐一眼,心里乱得很,遗憾干笑:“师兄,我不想成亲了。” 迟乐一脸酱色,训斥:“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说这话!” 水脉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感叹道:“我知道,楚天阔娶我只是为尽责任。我不愿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既然他不愿退婚,那么今日,我悔婚,定会令他颜面扫地。这样,他就不再对我心怀愧疚了。” 迟乐沉吟半响,竟没有话反驳她。 他心里揪成一团。他以为,水脉爱楚天阔,撮合她是为她好。从来没有去考虑过,水脉内心的想法。此刻,水脉说出的话,令他汗颜。 静默了一会儿,迟乐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要考虑清楚。悔婚这事情传出去,对你名声更不好。” 水脉明白他的意思,轻点了下头,淡淡一笑:“幸福比名声来得重要。我问心无愧。” 其实,她话里的幸福,指的是楚天阔的幸福。她爱楚天阔,只要楚天阔幸福,她就感到幸福。 如果勉强在一起,两人都会痛苦。 爱一个人并不是占有,而是放手,只要他幸福就好。 水脉既已决定不上喜轿,就等着喜轿抬来时,回绝轿夫,让他们打道回府。 然而,等了许久,喜轿并未抬来。 迟乐和兰绫玉很是怅然。 水脉则是一脸窘迫。难道,楚天阔已先一步决定不拜堂了吗? 可是,她又否定了这种想法。楚天阔一向固执,决定的事,不容更改, 难道,碧香山庄出事了? 这几日,凌翠阁里人人忙着筹备婚事。迟乐和兰绫玉忙着给水脉准备嫁妆。而水脉整日心不在焉。外面关于楚天阔的各种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凌翠阁里的人,竟无人察觉。 迟乐满腹狐疑地离开凌翠阁,刚出门就听到外面的风声。说是楚天阔杀了三大门派的掌门。碧香山庄一大清早,有人聚众闹事了。 迟乐心里一沉,忙返回凌翠阁,找水脉与兰绫玉商量此事。 两人听迟乐说完,颇为震惊。 水脉怔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迟乐双手来回搓着,张大嗓门说道:“先别管事情来龙去脉。先想想办法怎么帮他们吧。我看他们八成是被包围在庄里,出不来了。” 水脉微微蹙眉,脸色一沉:“我去找东方红,让官府出面。” 她本不愿去麻烦东方红。上次,东方红为了把她从相府里救出,拿金丝软甲去换。她欠着他的人情,好难还清。只不过,为了帮楚天阔,她也顾不得许多。 迟乐脸色一暗,无奈叹气,摇头道:“现在连东方红都在抓楚天阔,你叫他插手此事,不是让楚天阔自投罗网吗?” 水脉微微皱眉,神情暗淡,担忧着问道:“师兄。有这回事?” 迟乐点头道:“有人向衙门告密,楚天阔劫囚。方大人已经当堂下令逮捕楚天阔归案。东方红看在你的面子上,睁一眼闭一眼,想让你们成亲后再逮捕他。” 兰绫玉疑惑,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迟乐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肃穆威严:“这件事有时间再慢慢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替楚天阔解围。” 他话音一落,水脉转身就走。 迟乐瞪大眼,叫道:“水脉,你去哪?” 水脉站定,回过头来,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我去换身装束,带上剑去碧香山庄。” 兰绫玉惊呼:“水脉,你想用武力解决?” 她一语点醒了水脉。 平时一向沉着冷静的水脉,只要是一遇上跟楚天阔有关的事,就显得极其不理智。要是武力能解决的事,楚天阔就自己动手了。她的武功哪有怀扇公子厉害嘛。 难道兰绫玉有何高招? 水脉和迟乐同时看向兰绫玉,期待兰绫玉说出自己的见解。 兰绫玉一脸冷静严肃,沉思片刻,很认真地说:“吩咐下人,去街上买些包子馒头糕点,多烧点茶水。我们带上碧香山庄去。” 什么意思? 两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解地看着她。 兰绫玉补充道:“我去准备点蒙汗药,掺在食物和茶水里。” 水脉以手抚额,摇了摇头,沉声道:“绫玉,这怎么行?楚天阔一向光明磊落,他必然不会同意这么做。” 迟乐却与水脉观点相反,扬眉道:“我赞同绫玉的方法。” 水脉沉默,眼下她也想不出好的法子来,就只好随他们去了。 于是,立马差下人去准备,吩咐下人去街上买来了许多糕点馒头包子,烧了满满两大桶茶水。 做好一切准备后,三人雇了辆马车,带着这些茶水点心,往碧香山庄而去。 靠近碧香山庄,隔了老远,就听到有人大声喊着:“怀扇公子,你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又听有人高声喊:“怀扇公子。你不是侠义之士吗?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 “怀扇公子。你个伪君子!杀人犯!”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下蒙汗药 等马车行驶近了,才看清碧香山庄大门前,黑压压一片,约莫三四十人。 全是清一色男子,凶神恶煞,一个个手持刀剑,一副副怒火攻心样。 警惕地盯着迟乐他们三人。 迟乐他们一下马车,就把点心茶水,从马车上搬下来。 那帮聚众闹事者,看见那些吃食,皆是眼睛一亮。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大汉,瞪了三人一眼,凶巴巴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兰绫玉一脸和善地走上前,面露笑容,柔声道:“我们是来找怀扇公子的。” “你们找他?那带那些东西干嘛?” 迟乐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塞到嘴里咬了一大口,边咀嚼边口齿不清道:“当然是吃了。” 事先,迟乐他们已经服用了蒙汗药解药。 此时,临近晌午时分。 骄阳似火。 那帮人从早到现在,骂骂咧咧,早已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看着迟乐咬着馒头,看得直吞口水。 虽说包子馒头只是日常食物,随处可见。但在此刻,在一个饥饿人眼里,它就是美味。 水脉觉得下蒙汗药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站在一旁,扭捏着一言不发。袖手旁观迟乐跟兰绫玉一唱一和表演。 只听兰绫玉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笑着吆喝道:“各位兄弟都饿了渴了吧。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这些食物,大家想吃尽管拿,不用客气。这么多,我们三人也吃不完。” 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些食物,哪是三个人的分量?三十个人都吃不完。 刚开始那帮人,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们,想要而不敢上前。 最后,人群中有一个意志不坚定地,率先过来拿了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其他人亲眼见到那人吃了包子,人还好好的,确定没有毒后,一下子就放下了警惕。 众人纷纷上前来拿,不一会儿,食物被哄抢而光。 还好。准备的食物非常充足。 所有人都吃到食物,喝了水。 一切全在兰绫玉计划内。 一刻钟后,那帮人个个倒地,呼呼睡去。 虽然兰绫玉只放了很轻的药量,不过足以让他们睡上一会了。 没有一个时辰,那帮人是不会醒过来的。 碧香山庄里,楚天阔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会儿,他跟烟香刚刚吃过午膳。他走出膳厅,来到院子。 他觉得很是诡异。外面原本嘈杂的喧闹声,突然一片安静。 烟香也好奇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两人大步走到大门时,胡管家已经把门打开了。 外面大门前,东倒西歪的躺着几十个彪形大汉。 烟香吓得脸色铁青,惊魂未定的一声惨叫‘啊!’,一头扑进楚天阔怀里。 水脉见状,有点伤感的别过脸去。 楚天阔一愣,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烟香这才半信半疑的把头从楚天阔怀里探出来。确定那些人还活着,她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挣脱楚天阔的怀抱。 楚天阔看着那些人晕倒在门口,缘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一时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怒容满面。他竟有些生气。 缓了缓,他深吸一口气,面色缓和了许多,强压着怒气,开口道:“这怎么回事?” 水脉涨红了脸,低着头,沉默不语。 兰绫玉也低着头,手扯着袖口,装没听见。她已经感受到了楚天阔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她隐隐觉得,这样做确实是不光彩。她开始怀疑,这样做是对是错? 迟乐背上一层冷汗,僵硬得几乎笑不出来,一脸皮笑肉不笑道:“下了点蒙汗药而已。一个时辰后,自然就醒了。” 楚天阔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口数落道:“还嫌我麻烦不够多吗?你这是在帮倒忙……” 他忽然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江湖上人不知又该怎么嚼舌根了。本来他是被冤枉杀人的。被迟乐他们这一闹,杀人这事就这么坐实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很快会传出,怀扇公子杀人后,又给上门求证的人下蒙汗药。 他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牢骚,却没有发泄出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赶紧想想对策。 兰绫玉侧目看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眼眸低垂,小声嘀咕:“天阔,对不起。” 迟乐一拍胸脯,正气凛然道:“是我的主意。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有人要闹,来找我好了。” 楚天阔白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把指责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件事,分明就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当然会把事情推到他头上。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声名狼藉,也不至于多一条罪名。 他也不想去责怪谁,毕竟大家都是一片热心想帮他。 只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 水脉抬头看着楚天阔微微动容,她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天阔,你打算怎么办呢?” 语毕,又微微低下了头。 楚天阔微一挑眉头,拿青筠扇在手里拍了拍,笑了笑:“我自有主张。” 楚天阔举着青筠扇,对胡管家招了招手,吩咐胡管家:“把庄里的下人全部叫齐了。就说我有事宣布。” “是,少庄主。” 管家回头,举目望去,庄里的下人已经齐齐往大门口聚拢来了。 何须等他召集。 下人们男女各自分开,自觉站成两排,等着楚天阔发话。 楚天阔未发一言,兀自往里屋走去。 大家站在原地等候。 不一会儿,楚天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挨个分给庄里的下人们。 手里发着银票,嘴里淡淡道:“碧香山庄现在不安宁。你们拿着这些银票,各自去谋个好生计。” 众人颤抖着接过银票,表情凝重,眼眶湿润。 梅儿忽然跪了下来,哭哭啼啼着:“少庄主。我不想离开碧香山庄。不想离开你。” 引得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楚天阔眼疾手快地连忙把他们一一扶起,微微蹙眉,以严峻的口气沉声说:“各位不必如此伤感。俗话说的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是我不肯收留你们,是我眼下有难处。等我洗刷冤屈后,你们想回来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解散众人 梅儿打心里明白,少庄主这是为大家好。可是一想到少庄主现在的处境,她就忍不住落泪。 她哽咽着低声央求道:“少庄主。我想随在你身边伺候你。” 她这句话,又引起一阵骚动。众人也纷纷嚷嚷道:“少庄主。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不想跟你分开。” 胡管家像喊口号似的,粗着嗓子高声道:“在下誓死追随少庄主。” 楚天阔觉得胸口一股暖流涌动,说不出话来。 主仆分别,凄凄惨惨戚戚的场面,无不让在场的人动容。 大家心里都酸酸的。 胡管家和梅儿硬要跟随楚天阔。 烟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她扫了众人一眼,心直口快道:“我们是去逃命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大家跟着干嘛?” 楚天阔闻言,转过身,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烟香撇撇嘴。心道:我又没有说错。 胡管家和梅儿一片赤诚,让楚天阔左右为难。 当场一片静默。 安静片刻后,水脉抬头,回转身对着胡管家他们浅笑道:“这样吧。有更好去处的,大家尽管去。想留下的,暂时先去凌翠阁安身,怎么样?” 她看见,大家都在静静听着,她感到,大家都给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主意甚好。 楚天阔心里挺感激她的,嘴里却客套道:“这样多麻烦你。” 烟香冷哼了一声,来了一句:“有什么麻烦的?要不是发生这样的意外,你们现在都拜完堂了。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 十几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烟香。 烟香不分场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把楚天阔跟水脉之间,隔着的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凡是碧香山庄的人都心知肚明,少庄主对这门婚事并不上心。水脉跟迟乐也是不赞成这门亲事的。只是,大家明面上都不说。 如果不是烟香提起,估计借着这件事,都不会再提起成亲的事了。 最初的一霎间,楚天阔冷了脸,脸色变成猪肝色,尴尬异常。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在他心里发酵。 他不禁怀疑,烟香到底有没有失忆?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孩子气,说话不经大脑,口无遮拦。如果烟香没有失忆,那绝对是故意整他的。 他白了烟香一眼,讪讪地晃了下脑袋。 水脉脸蓦地红了,害羞的低下了头。本想说悔婚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又说不出口。 算了,找个合适机会再说吧。 其他人则察言观色,看见少庄主一脸沉闷的表情,暗暗唏嘘不已。 烟香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她偷偷吐了下舌头,连忙把眼睛瞟向别处。 沉默了一下,楚天阔面色恢复如常,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迅速地用询问的目光,飞快扫了大家一眼,轻笑着:“就依水脉的。大家想留下的去凌翠阁。有更好去处的,大家尽管去。” 兰绫玉在旁边站了很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提醒道:“大家动作快点。这蒙汗药药效只有一个时辰。” 于是,楚天阔和烟香,以及庄里的其他人,纷纷去收拾包袱。 临行前,楚天阔特别叮嘱了胡管家一句:“好好照顾梅儿。” 胡管家涨了脸,低下了头,只轻轻答应了一声。 “少庄主,我……”梅儿脸颊绯红,极是不舍,欲言又止。 “好了,天阔。我们走吧。”迟乐忍不住催促道。 楚天阔一行五个人,在梅儿和管家的目送下,背影离碧香山庄越来越远。 一个时辰后,中了蒙汗药昏迷过去的那些人,纷纷醒来。 看着碧香山庄人去楼空,那些人也缓缓散去。 接下来,关于怀扇公子楚天阔的谣言满天飞。由刚开始的沽名钓誉,勾结山贼,不分是非;演变成变成虚伪,好色,笑里藏刀,道貌岸然。 经过下蒙汗药这件事,他被说成是卑鄙下流无耻的小人,使用蒙汗药迷晕众人,趁机逃跑。他拜堂之日逃跑,被骂薄情寡义,背信弃义。 他的外号多了起来,花花公子,杀人犯,负心汉,无耻小人等等。 楚天阔一行人一路向北,约莫离了碧香山庄有几十里远。一路上都听到关于他的谣言。 楚天阔对于这些中伤他的谣言,毫不在意。 他爽朗地笑了笑,半自嘲道:“多好。本来只有怀扇公子一个称号,现在多了这么多外号。哈哈。” 兰绫玉惊异地抬起眉毛,发自内心的感叹:“天阔。你真够豁达的。这样都还能笑得出来。” 又行了一段路,热闹的街区在眼前了。 众人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家茶楼,烟香提议进去里面坐坐,歇歇脚,喝喝茶,休息下。 赶了半天路,大伙也都累了。 楚天阔点头赞同。 大家刚迈进茶楼坐了下来,就听茶楼里面,那些喝茶茶客的闲言碎语。 坐在他们隔壁桌的,是四个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 其中一个黑脸大汉,端起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高声道:“你们不知道怀扇公子的为人吧?真看不出来,亏得武林上人人把他当成大侠一样敬仰。原来骨子里竟是这样一个虚伪的小人。” 坐在黑脸大汉旁边,脸上有刀疤的人,一脸鄙夷神情,冷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下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想得出来了。” 他对面的青衣男子,脸上轮廓深刻似刀削,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他居然因爱生恨,把那三个掌门人杀了。成亲之日跑了,对新娘子也没个交代。” 他们不依不饶地说着楚天阔的坏话。 楚天阔一脸淡定的表情,平心静气,优雅从容地品着茶,好似别人口中谩骂的不是他本人。 兰绫玉和水脉听得眉头拧紧,脸色阴郁,低着头,心中怒火腾地燃烧起来。 迟乐愤怒极了,满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的手气得颤抖。 烟香直眉怒目,胸膛里像一锅开水那么沸腾,气的咬牙切齿,几次站起身来想要发火。 水脉坐在她旁边,制止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街上被围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一路上,他们已经听多了这样的闲言碎语。 刚开始几次,烟香年轻气盛,胆大妄为,听不进去,就与诽谤者理论起来。 一言不合就动起手。 可是,嘴终究是长在别人身上。 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嘴巴长在别人嘴上,耳朵长在自己身上,说不说别人说了算,听不听自己说了算。 等那四个人离开茶楼,烟香心里有气,把脸挂起,声音低沉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那样说你。我实在生气。” 迟乐、水脉和兰绫玉听到烟香开口叫楚天阔大师兄,面露喜色。之前只顾着听那些闲言碎语,没有注意到烟香的细节。 水脉和兰绫玉分别拉着烟香的左右手,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烟香,你恢复记忆了?” 烟香呆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们两人听了,什么也没有说,脸色一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停顿片刻,迟乐压低声音问道:“天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天阔抿了一口茶,浅笑着轻声道:“调查三大掌门人死因。我打算先去松山,从松山派掌门上官兰先查起。” 水脉生怕别人听到,细着嗓子道:“这事兴许就是相爷做的。” 楚天阔暗叹一声:“清者自清。我一定会找出不是我杀人的证据。查出真正的杀人凶手。我就不信相爷能一手遮天。” 兰绫玉小声提醒道:“听说知府大人派了东方红追捕你,你怎么办?” 楚天阔微微皱了一下眉。关于这件事,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毕竟他劫囚是事实,确实是犯了法。方大人对他和蔼可亲,东方红数次救他,他实在不想让他们为难。 他叹了口气道:“等我洗清了杀人嫌疑,我自会上衙门投案自首。” 休息了半个时辰,谈论完毕,楚天阔把茶钱结了。 走出茶楼的那一刻,冷不防地突然杀出来许多个手持利剑的武林人士。虽然他们个个衣冠楚楚,眉清目秀,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是,他们确实是把剑对准了楚天阔。 楚天阔扭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对迟乐道:“迟乐兄。你带她们先走。我留下来应付。”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却足以令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烟香、兰绫玉和水脉。 迟乐配合默契地看了楚天阔一眼,点了点头。他一手拉着烟香,一手拉着兰绫玉,对水脉喊道:“快走!” 水脉摇了摇头道:“师兄,你带她们先走。” 她非得坚持留下来帮楚天阔。 迟乐只得带着烟香和兰绫玉两人先行离开。他对水脉的武功还是放心的。 双方摩拳擦掌,战火一触即发。 楚天阔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打开青筠扇,扇了扇,看着面前的人,友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一男子年纪跟楚天阔相仿,肤色白皙通透,五官清秀,风度翩翩。 他走上前几步,用询问目光打量楚天阔。看了他一会,正色道:“你就是怀扇公子?” 楚天阔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没错。我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你是?“ 那男子冷笑两声:“天山派李爽。” 李爽? 他就是江湖上最大门派--天山派掌门。天山派在江湖上声名很盛,一向为武林主持正义。 楚天阔微微一怔:“我与你有何过节?”虽然天山派名震武林,他与李爽却是素昧平生。今日,为何李爽来找他麻烦? 李爽斜睨着楚天阔冷笑道:“我今日是特地来为武林除害的。” 说着,手里的剑已经出鞘。 “慢着。”水脉挡在了楚天阔面前。她一头雾水,一脸木讷的表情,沉声问道:“此事从何说起?” 水脉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眼前这女子,长发飘逸,身材丰腴,薄施脂粉,淡扫额眉,双眼有神,好一副倾国倾城之姿色。 李爽呆了半响,不知是好心还是恶意,严肃正经地回道:“姑娘,你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他薄情寡义,抛弃未婚妻。” 水脉闻言,心里豁然开朗。她友善地看了对方一眼,淡淡一笑道:“我就是水脉本人。就是你口中的,他的未婚妻。这件婚事,内有隐情,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那些人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怀扇公子杀人,下蒙汗药,抛弃未婚妻吗? 怎么现在他未婚妻站在这里,与他同仇敌忾。 也许,这件事真是另有隐情。 不知谁冒出了一句:“就算是误会,他杀人这件事,怎么解释?” 楚天阔收起青筠扇,在手里一拍,脸色一沉:“我正要着手调查此事。” 水脉马上接口,信誓旦旦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大家面面相觑。 人群中,又有人高声道:“这位水脉姑娘说得有理。此前,怀扇公子誉满武林,而近日相继流言不断,也许真有人栽赃陷害。” 为首的李爽,沉吟片刻,看着楚天阔,很是认真地说:“怀扇公子,我们先给你一些时间。希望五月初五武林大会上,你能给大家一个合理解释。” 楚天阔双手抱拳,对那些人行礼道:“多谢各位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揪出陷害我的真凶。” 那些人也对他抱拳行礼,纷纷离去。 等人群散去,楚天阔与水脉站在街上张望,寻找迟乐他们的身影。 蓦然回首,楚天阔远远望见迟乐站在街道对面,在一家客栈门口。迟乐也望见他了,高举着右手摇晃着,跟他打手势。 楚天阔跟水脉向迟乐疾步走去。 迟乐领着楚天阔和水脉走进客栈,楚天阔飞快扫视了四周,大部分空位。许是未到晚膳时分,店里只有三五个客人在喝酒,生意惨淡。 不过这样也好,人少倒是显得清静。 烟香和兰绫玉坐在靠窗边的一张大方桌旁。桌面上已经摆放了好几道菜。有黄金牛肉,红烧肥鹅,香煎鸡腿,莲蓬豆腐,糖醋荷藕,蜜汁蕃茄。 楚天阔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照着烟香的口味点的菜。他不禁怀疑,烟香到底有没有失忆。连饮食喜好也与从前一样。 不过,他马上就确定了。烟香绝对是失忆了没错。 因为此时,烟香正拿着一个鸡腿,啃得正欢,吃得满嘴都是油,脸上全是欢快的表情。 要是烟香没失忆,明知大师兄遇上麻烦,被追杀,哪还有心思吃得这么欢?估计会焦虑担心得吃不下吧。 刚才在街上,看见他被多人包围的时候,烟香居然跟着迟乐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是烟香没失忆,以烟香对他的感情,不会袖手旁观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乔装易容 烟香绝对会双手叉腰,像泼妇骂街那样,对着那帮人开口大骂的。 她真的失忆了。连同对他的感情也淡了。现在的他,对烟香来说,只是一个称号--大师兄。 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在他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模糊的不安,好似他跟烟香同门相处十年的那些岁月,全都被淹没了。 烟香只顾着埋头,抱着鸡腿啃,都没抬头看一眼楚天阔。 楚天阔跟水脉一起走过去,两人挨着坐在一起。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楚天阔坐在凳上,面无表情,还未吃几口菜垫垫胃,已经几杯酒下肚了。 水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以为楚天阔是因为被冤枉,被那些谣言弄得心烦意乱,才只顾着低头喝酒的。她真担心他这么喝下去,会喝醉。 好在水脉座位挨着楚天阔。她顺手拿过楚天阔的碗,善解人意地往碗里夹了满满的菜。 迟乐和兰绫玉倒没说什么。兰绫玉其实也想给楚天阔夹菜的,怕迟乐吃醋,也就没敢付出实际行动。 然而,烟香却不乐意了。 她撅起小嘴,眼珠子骨碌一转,对着水脉戏谑道:“水脉姐姐,你把菜全夹给大师兄了。让我们吃什么?” 她一定是故意的。刚才她狼吞虎咽猛吃,这会肯定是吃饱了,才有心思开玩笑。 水脉脸一红,窘迫道:“我……” 烟香对着水脉挤眉弄眼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明白!”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 楚天阔浑身的血向心口涌来,脸色一片铁青。他讪讪地夹了块牛肉,身子向前倾,伸手把筷子里的牛肉塞进烟香嘴里。眉头紧皱,带着隐隐怒气,愤愤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兰绫玉和迟乐都低着头,咬着唇闷笑。 楚天阔和水脉满脸窘状。 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 安静片刻后,兰绫玉忙岔开话题,她提议道:“天阔,现在黑白两道好多人找你麻烦。要不你易容吧?” 一句话成功转移话题。 楚天阔微微动容,眼神一暗,扬了扬眉,不冷不热道:“易容?” 他很奇怪兰绫玉有此提议。他行的端做得正,干嘛要易容?哪天传出去,还不颜面尽失。 易容这件事,本来水脉也建议。但她太了解楚天阔了。知道他固执己见,未必会答应。他一向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易容是目前最好的法子。这一路下来,不知会有多少麻烦。易容后,没人认出他,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水脉抬起低低地垂向桌子的头,脸上还有点微红,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兰姑娘说得对。为了不引人注目,你还是乔装易容下比较好。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让你为难了。可是,男子好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说完,偷偷瞥了楚天阔一眼,又微微低下了头。 迟乐也举双手赞成。 楚天阔略微思考了下,觉得水脉说得极有道理。现在,他不仅要躲避官府的追捕,还要防止武林人士的骚扰。虽说他的武功盖世,谁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早日抓到陷害他的真凶,还是勉为其难的先乔装易容吧。 他默默点了点头。 烟香看楚天阔点头同意了,她睁大了眼睛,满脸兴奋的表情,眉开眼笑道:“大师兄。你就扮成个老头子。我改口叫你爷爷,怎么样?” 楚天阔白了她一眼,嘴里轻声道:“不怎么样。” 他作势拿青筠扇欲敲烟香的头。 烟香一如既往,灵活地偏了个头,躲闪大师兄即将落下来的敲打。 她向楚天阔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这小师妹还是如未失忆前一样的孩子气。 这熟悉的一幕,令楚天阔不禁恍惚,过往历历在目。他举着青筠扇的手,僵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来。 此刻,他忽然无比盼望烟香恢复记忆,甚至比洗刷自己的冤屈来得更加迫切。 酒足饭饱之后,一场大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他们只得投宿下来。 次日,烟香早早就醒来了。她走刚迈出客房门,迎面撞上了个男子。她正要发怒,抬头望见面前的人。不由呆立住了。 眼前这个男子,从外表上看,约莫四十岁左右。 他肤色古铜,唇上蓄须,手持青筠扇。一身白色大襟袍,飘飘逸逸。浓密的头发夹杂许多银丝,五官立体,英气逼人。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此时,他爱恋横溢的目光就在烟香的小脸上扫来扫去。这充满柔情蜜意的目光,既脉脉含情,同时又荡人心魄。 那眼神让烟香震动,她顿时像触电一般,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她以一种惊奇的目光凝视他,一时目瞪口呆。 那男子被烟香看得不自在,干咳了两声,轻声道:“怎么,认不出我了?” 烟香回过神来,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羞涩一笑:“原来是你啊。大师兄。你这身打扮帅呆了。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猛然想起大师兄是水脉姐姐的未婚夫。她的心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暗暗懊恼自己刚才怎么会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笑,飞速地逃离楚天阔视线。 楚天阔望着烟香的背影,干笑两声。他不知道听了烟香这话,究竟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打扮成这副中年男子模样,烟香一时没有认出他来,说明他乔装易容得很成功。 然而,反过来想,烟香未认出他来,是不是说明,他在烟香的心中,无足轻重?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即使他化成了灰,烟香也认得他。 难道不是吗? 事实证明,烟香对他不上心。因为,水脉和兰绫玉都认出他来了。 迟乐对于他的乔装易容,只发表了一句话: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吃过早膳,五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大门,烟香走在最后面。 突然背后传来烟香一声杀猪般地惨叫:“啊!” 楚天阔心慌意乱地回过头。 水脉他们三人诧异的回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猴子撒尿 烟香头发和衣服湿了,一脸的狼狈不堪,好似刚被人浇了一盆水。 她迈大步跑向楚天阔他们,然后抬头往客栈楼上望。 客栈二楼的露台上,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抱着一只猴子,靠在栏杆上望着他们。 楚天阔他们四人皆抬头望,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烟香看着肇事者,又羞又气。她猛地双脚跺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个小乞丐,怒吼道:“是你干的!” 小乞丐一脸无辜的表情,他挥动着右手,极力解释着:“不是我!不是我!别生气啦!”顿了顿,他右手指向怀里抱着的猴子,无奈道:”是猴子拉的尿尿啦!” 烟香本以为是人为泼的水,没想到是猴子拉的尿。这下她更是火冒三丈。她脸上变了颜色,慢慢睁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撅着嘴,动着鼻子,吱嘎吱嘎地咬着牙。 楼上那小乞丐脸色变得煞白,吓得不轻,嘴里不住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迟乐窃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兰绫玉和水脉低着头,咬唇闷笑。 楚天阔举着青筠扇,轻拍烟香的肩,大方地劝说道:“没关系啦。把衣服换掉,洗洗就好了。” 烟香哪肯善罢甘休。她冷哼一声,双手叉腰,扬声道:“我要找他算账!” 她急吼吼要去找小乞丐算账。 兰绫玉拦她不住。 楚天阔忙拉住她,脸上全是笑意,以温和的语气低声说:“好了。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急着赶路去松山呢。” 烟香不卖他的帐。 她转过脸来,一脸狼狈的模样,像只落汤鸡。她狠狠瞪了楚天阔一眼,僵硬地笑了一下,冷冷道:“大叔。敢情刚才被捉弄的人,不是你吧?” 大叔? 楚天阔一时接受不了这称谓。他脸色微变,忽的松开了拉着烟香的手。 楚天阔刚松开,水脉立马拉住烟香的手,她目光温柔地看着烟香,浅浅一笑道:“烟香。算了。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烟香回头看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语气一转,调笑道:“水脉姐姐。你和大师兄一唱一和的,真是天生一对啊。” 她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话里却带着不同寻常的认真。这句话,一下子破坏了所有气氛。 楚天阔和水脉皆是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 兰绫玉和迟乐一脸扫兴。 现场气氛异常沉闷。 这时,那小乞丐已经从客栈那边跑了过来。他抱着只猴子,瑟瑟缩缩地站在烟香面前。 还未等烟香去找人,他倒自己送上来了。 然而,那小乞丐站在烟香面前,烟香看清他的模样,火气顿消,怎么也嗔怪不起来了。相反,她顿生一股怜悯之情。 眼前这小乞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光着脚丫,头发很乱,脸上很脏。他瘦骨嶙峋,身体薄的好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连同他怀抱里的猴子,也是瘦不拉几的。 他低着头,一脸的惊恐,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烟香刚想插话。 小乞丐又无比委屈道:“我叫他不要尿。它偏要尿。我也没有办法。” 然后他快速地打了猴子几下:“都是你害的。” 烟香冲他笑了笑,语气温和道:“没关系。姐姐不怪你了。” 那小乞丐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然而,他抱着猴子站在那里,并不走开。 迟乐不禁笑着问:“这位小兄弟,你为什么抱着只猴子出现在那里?你是准备做什么?” 他们现在的处境,令迟乐有点草木皆兵了。 小乞丐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回道:“我和这只猴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想呆在那里看看,能不能遇上好心人,给我们点吃的。” 众人闻之,心里一酸。 水脉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伸手递给小乞丐:“这样,你拿着这些银票,去买点吃的。” 小乞丐眼里闪烁着神采,欢喜地伸出手要去接银票,猛地又缩了回去。 明明心里很想要银票,却不敢拿。 楚天阔看出了他的忐忑,温和一笑道:“姐姐给你的,你尽管拿着吧。别怕。” 烟香对着楚天阔眨了眨眼睛,笑得别有意味。她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你们两人果然是配合默契啊。” 这丫头是怎么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天阔心绪沸腾,脸色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水脉拿着银票的手,一直僵在半空。她脸颊绯红,微微低下头。 小乞丐伸出去的手,被烟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吓了缩了回来。他胆怯地望着烟香,揣测着烟香的态度。 烟香本是调戏大师兄跟水脉姐姐的,谁知吓到了小乞丐。她不由浅浅一笑,对小乞丐柔声道:“好啦。好啦。你不是说你两天没有吃饭了吗?快点拿着银票去买吃的吧。” 小乞丐这才欢天喜地接过银票,千恩万谢:“谢谢你,姐姐。你真是大人有大量。” 烟香纳闷:她有那么凶吗?怎么小乞丐那么怕她?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手指着楚天阔和水脉,对小乞丐说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姐姐和那位大叔。” 楚天阔听到大叔,心又跳了一下。 就在小乞丐转身面对楚天阔和水脉致谢时,周围突然围过来一群人。对方约有十几个人,一个个都穿着家丁的衣服,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样子。 为首的人,五短三粗,一脸横肉,说话声音洪亮:“臭小子。原来你在这儿。让我们找了半天。快把玉佩交出来。” 迟乐环视四周,眉头皱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不是圈套,不敢妄言。 楚天阔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兰绫玉和水脉则准备见机行事。 烟香却跳了出来,她一脸拽拽的表情,叫道:“喂。你们干什么?什么玉佩?” 那个一脸横肉的人,并不理睬烟香。他瞪大眼睛看着小乞丐,目光锋利如刀,恶狠狠道:“臭小子。今天你若不把玉佩交出来,恐怕你就活不过明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不关我事 烟香正义感爆棚,张大了眼睛,怒瞪面前这些人,用手指着他们,讥讽道:“你们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不丢脸吗?” “没你的事,闪一边去。你要多管闲事,连你一块打。”那个一脸横肉的人,扬了扬手中的棍棒,吓唬道。 烟香眼神求助楚天阔,楚天阔面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再看迟乐,迟乐赶紧把脸撇向一边。 不用看了。兰姐姐跟水脉姐姐亦是如此装聋作哑了。 她急得不行。这世道这么了?怎么个个如此冷漠?真是一点爱心都没有吗。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发自己上了。谁叫她心肠好呢。 烟香比划着姿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些人举着棍棒,向前逼近几步。 一场打斗即将拉开序幕。 “等等。”楚天阔忙道。 烟香心中一喜,大师兄这是要出手了。 谁知楚天阔浅浅一笑,对着那些人赔了个礼道:“不关我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对着迟乐他们使了个眼色。 水脉愣了愣,什么也没说,跟在楚天阔身后走了。 烟香心里暗叹:真是重色轻友。 不过,还好。她安慰自己,还有迟乐大哥和兰姐姐。 然而,她当即又失望了。 只听见迟乐马上开口道:“也不关我事。” 他拉上兰绫玉的手,匆匆逃离。 烟香心里咒骂,这些人,个个都那么不讲义气,都抛下我走了。 从包围的人群里走出来,楚天阔他们并未走远。他站在距离烟香十几米的地方,随时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水脉一脸疑惑,不解问道:“天阔。为什么把烟香留在那儿?对方那么多人,烟香应付得了吗?” 兰绫玉立刻接口道:“天阔。你是故意的吧?” 楚天阔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笑着对他们说:“我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顽皮的小师妹。免得她以后再惹是生非。” 迟乐对着他挤眉弄眼道:“要是她被打伤了,看你不心疼。” 迟乐的话令楚天阔感到有些拘束。 楚天阔微微动容,讪笑道:“虽然对方人手多,我相信她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他用青筠扇朝烟香那里一指,笑道:“她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不信你看。” 顺着楚天阔所指的方向,烟香施展拳脚功夫,一顿拳打脚踢,已经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此刻,烟香用手拍拍身上的灰,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 迟乐微笑着走过去,双手鼓掌道:“打得好。打得好。” 水脉和兰绫玉微微一讶,烟香什么时候功夫变得这么好了? 烟香克制不住的得意。心里冷哼:你们不帮忙,我自己一个人还不是能搞定。 之前烟香搭救林小曼时,楚天阔就见识了她突飞猛进的武功了,他倒不觉得突兀。 相反,小乞丐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着小乞丐,不慌不忙问道:“他们刚才叫你交出玉佩,是怎么回事?” 烟香这才反应过来,她稀里糊涂,没搞清楚状况就插手此事。看来还是大师兄心思缜密。本来刚才还在责怪大师兄冷漠,这下子释怀了。 提起玉佩,小乞丐就一脸恐慌。他声音颤抖着,小声道:“我看到告示上说,有捡到一块龙形玉佩,赏银千两。我想要银子,就谎称我见过那玉佩,得了一百两。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什么龙形玉佩。所以他们才到处追打我。” 龙形玉佩?楚天阔满腹狐疑,怎么这么耳熟?他在大脑里迅速展开搜索。哦。对。在知府衙门里,曾听凤南阳提起过,那是证明太子身份的物件。 烟香歪着脑袋,认真听了半响,最后眼睛瞪得很大,扯过小乞丐的衣角,跺着脚大嚷大叫起来:“哼。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坑蒙拐骗。亏得我刚才还为你卖命。你对得起我吗?” 小乞丐吓得脸色发白,哭丧着脸,挣扎着要摆脱烟香的拉扯。 他真的是给吓到了,哆嗦道:“姐姐。我也是迫于生计,才去行骗的。我下次不敢了。你放了我吧。” 楚天阔瞪了烟香一眼,语气严厉道:“烟香,先放开他。” 烟香不情愿地放了手。 楚天阔笑容满面地看着小乞丐,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一脸关切道:“这位小哥,有什么困难你慢慢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你。” 小乞丐惊魂未定,停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叫傅小志,我家在傅家坡,离这里十几里远。我出生没多久,我爹就去世了。是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可是,现在,我娘病了,起不来床。我没钱请大夫……” 说到这里,傅小志伤心起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家心里一阵触动,为他的可怜身世悲惨处境而心酸。 兰绫玉走上前,一脸温和,安慰他道:“小兄弟。别伤心了。我刚好会点医术。你带我上你家去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好你娘的病。” 她这话说得谦虚了。她哪是刚好会点医术?她是神医的后人! 傅小志听到兰绫玉说能医治他娘,脸上渐渐现出神采,眼睛也亮了。他领着他们一伙人,一路往西,前往傅家坡。 一路上,傅小志高兴得简直像要飞起来一样,像那钻入花蕊的小蝴蝶扑腾着翅膀。 走了几里路,田园农舍,渐渐出现在视野里。此时正值初夏,天气还不炎热,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然而,一到傅家坡,却是另一幅光景。傅家坡是个贫穷村落。放眼望去,田地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令人心里感到十分沉重。 楚天阔面慈心善,天生一副悲天悯人情怀,惊讶问道:“你们这里为何人烟稀少?” 傅小志摇头道:“人不少。不过都是些老幼妇孺。很多户人家的男丁生病死了。我们这里太穷,看不起病。” 果然,傅小志没说错。因为,他们刚进村口,就引得不少妇人探出头来看,许多双惊奇地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人群中有个妇人,率先跟傅小志打招呼:“小志。这些人是谁啊?” 她的嗓门挺大的,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救治大娘 傅小志满脸喜色,扬声答道:“他们是好人。要去给我娘看病的。”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片骚动。有三两个走开了,有些跟在他们后面,想去凑凑热闹。 边走边聊间,已经到了傅小志家。 这是一座三间的草屋,看起来破败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泥墙上的两个小窗户,堵满破席乱草。 进到房间,房间里又潮湿又阴暗。傅小志的娘,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抬眸,瞥了来人一眼。苍白的嘴唇,有些干裂,微微蠕动着,像是要和来人打招呼,却没有出声音。 兰绫玉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一手切脉,一手翻她的眼皮。 经过一番诊视,兰绫玉已有十分把握,她微笑着对傅小志说道:“你去拿纸和笔来,我给你开药方。你照着药方去抓药。” 傅小志面露难色,羞怯道:“家里没有纸和笔。” 众人闻言,飞快扫了四周一眼,的确是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 烟香眨着眼睛,眼里似有一抹得意,笑道:“兰姐姐,我有纸和笔。” 她打开包袱,取出纸和笔递给兰绫玉。 兰绫玉拿过纸和笔,快写下药方,递给傅小志道:“你照着药方抓药。服过此药,不出十日,你娘定能痊愈。” 傅小志拿着药方,飞快出门去了。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个妇人高声道:“姑娘。你不仅长得如花似玉,而且医术高明。能否请你去我家看看。我娘也卧病在床几年了。” 兰绫玉浅笑着点点头。 迟乐喜形于色,好似别人夸兰绫玉的话,像在夸他一样。 谁知,人群中更多人开始纷纷嚷嚷,争着要兰绫玉也去她们家看看。 兰绫玉皱了皱眉,为难地看了楚天阔一眼。太阳已近西斜,再多看诊几家,怕是要耽搁行程了。 看到兰绫玉充满询问的眼神,楚天阔笑意盈盈道:“那就去看看吧。” 救人救到底,他们得留下来观察大娘的病情。 既然楚天阔同意,兰绫玉和迟乐一起,随着那些妇人,到他们各自家中问诊去了。 等傅小志把药抓来,水脉动手烧起柴火熬药。烟香一副热心肠,抢着去帮忙,结果弄得灰头土脸。 楚天阔看着她此时的模样,哈哈大笑。不由得想起以前烟香在厨房做青蟹肉包的场景。他一时怀念不已。 烟香还是那个烟香,变的只是感情。 烟香也注意到了大师兄对她的关注。她在心里暗自揣度,大师兄为什么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上?他面对水脉姐姐似乎挺冷淡。她不过是他的小师妹,而水脉姐姐才是他的未婚妻。 烟香回想着前几天在碧香山庄,梅儿对她说的话。梅儿当时振振有词地说: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你。 想着这些,烟香立刻脸红心跳,一种模糊朦胧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竟难以形容。 不过,她才没那么自作多情。不管怎么说,大师兄跟水脉是有婚约的。他们才是一对。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兰绫玉跟迟乐去给附近的村民看病还没回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已经高挂在天空。 烟香正为晚上的住宿愁。 这时,里长来了。 他笑着对楚天阔他们说:“我听说,傅小志家里来了几位客人。其中有位姑娘医术高明,免费给村里人看病。天色已晚,不如几位晚上到我宅上,暂住一晚,歇歇脚如何?” 楚天阔刚想回绝。 烟香抢先道:“好啊。好啊。多谢你了。” 最后,等到迟乐他们回来,商量了一下,决定暂在里长家过夜。 兰绫玉开的药,果然是有神奇疗效。当晚,傅小志的娘喝了一副药,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次日早上,又喝了一副,居然能开口致谢了。 大娘的症状缓解,病痛的折磨已经减轻,她看着兰绫玉,无比感激道:“谢谢你,姑娘。” 兰绫玉羞赧一笑,轻声道:“大娘,不用客气。” 当下,傅小志家里挤满了人,都是慕名而来,求着兰绫玉前去他们家治病。兰绫玉一时推脱不了。 楚天阔急着去松山,调查自己的案子,就提出了先行离开。水脉表示要跟楚天阔一起走。 迟乐和兰绫玉决定暂时留下来。这附近很多村民无钱治病,他们两人留下来义诊。 烟香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不想跟大师兄和水脉同行。 她觉得他们两人多般配的一对,自己横在中间,像个大大的电灯泡。 然而,留下来陪兰姐姐显得也不合适。兰姐姐跟迟乐大哥也是一对,他们恩恩爱爱,经常在一起打情骂俏。自己在他们两人面前,像个透明人。 无奈下,她只得选择跟大师兄一路走。她寻思着,路上找个借口再离开就好了。 跟迟乐临别前,楚天阔留下一句话:“五月初五召开武林大会,我们在长风镖局汇合。” 这下生命中重要的女子跟在楚天阔身边,他却没有左拥右抱的幸福感。 一个是爱他入骨的女子,一个是他爱得入骨的女子。他爱的人不爱他,爱他的人,他不爱。 赶往松山的路上,烟香总是刻意制造机会,让楚天阔跟水脉单独相处。 烟香还暗暗赞叹自己的用心良苦。她是一心一意的要撮合他们。 然而,烟香故意的撮合,令楚天阔和水脉很是尴尬。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时,总是不自在。虽然彼此不再提成亲的事。可是,这件事搁在心里,它就是个结。 水脉有几次想要开口跟楚天阔提退婚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件事,楚天阔不提,她实在不好主动先开口。 烟香失忆,深陷谣言,官府追捕,武林追杀,这些令楚天阔心神不定。现在他一门心思想着赶快抓到杀人真凶,揭穿阴谋,洗刷冤屈。 对于婚事,他暂时先放在一边。 三人赶了一天路,还未到松山。眼见天色已晚,只得在附近的客栈投宿下来。 浏览阅读地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愫暗生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订房间时,特地订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楚天阔独自一间,水脉和烟香共住一间。 夜深人静时分,月光透过窗户缝照进屋内。 烟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这两天跟大师兄朝夕相处,她发现自己对他开始暗生情愫,她在心里觉得很对不起水脉姐姐。 水脉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感觉到了她的臊动,转过身面对着烟香,压低声音问道:“烟香,怎么了?有心事?” 烟香看着水脉,略微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水脉姐姐,你很爱我大师兄,对不对?” 水脉微微一愣,心里有些苦涩,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烟香声音轻柔,很坦率地说:“我觉得你们男才女貌很般配。我也很喜欢你当我大师嫂。” 水脉闻言,背过身去,暗暗叹了口气。她发自内心的感叹道:烟香啊烟香,那是你失忆了。倘若你没失忆,你怎么会舍得把你大师兄让给我呢? 她不禁苦笑了一下。就是烟香失忆了又如何,楚天阔心里的人始终是烟香。 等了许久,水脉没有再说话。 烟香喃喃自语道:“水脉姐姐,我感觉我跟你们在一起,像阻碍似的。你都不能好好跟大师兄谈情说爱。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水脉回神,转过脸来,看着她,轻声细语道:“烟香,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是你大师兄最疼爱的人。你不在他身边,他会担心的。” 水脉话里明里暗里在暗示着楚天阔对烟香的感情不一般。 烟香只是失忆,又不傻。她当然听出来了。她的脸烫了,脸颊绯红,幸亏是深夜,黑暗中盖住了她的羞愧。 烟香头脑里,情思弥漫纷乱像飘雨的天空。 水脉悄悄道:“烟香,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拿我和你大师兄开玩笑了?” “为什么?”烟香脱口而出。 水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她说了实话:“你大师兄心里喜欢的人是你。” 烟香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在胸腔里跳动得厉害。她挣扎了好久,尴尬嘟哝:“水脉姐姐,要是有一天,我抢了大师兄,你会生气吗?” 借着微弱的月光,水脉用充满怜爱的目光看着她,用手捏了捏她的脸。 正要发话,靠床头的墙壁,发出咚咚类似敲击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楚天阔的用青筠扇敲的。 楚天阔睡在隔壁,他耳聪目明,即使烟香和水脉已经压低说话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水脉和烟香立刻反应过来,隔壁住的是楚天阔,刚才的敲击声就是他弄出来的,两人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次日醒来,吃早膳时,楚天阔跟水脉坐一起。 烟香则挨着水脉坐下。她一看桌上的膳食是百合粥加牛肉馅的小笼包,顿时胃口大开。她拿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吃起来。突地想起昨晚的话全被大师兄悉数听了去,立马面红耳赤。她埋下头,端起碗,把碗里的百合粥大口喝完。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烟香放下碗,抱起包袱,就往客栈大门走。 “烟香。” 楚天阔和水脉同时喊道。 烟香顿了顿,头也不回走了。 楚天阔对着水脉讪笑了一下,包袱一拿,匆忙地跟了出去。 水脉叫过店小二,把饭钱住宿费结了,又打包了小笼包,带在身上。 旭日东升,温柔的阳光照射在繁华热闹的苏城。 大街上,烟香和楚天阔一前一后走着,保持一定距离。楚天阔快步追上,烟香立马小跑,刻意地要与他拉开距离。 周围的人很多,形形色色,匆忙的,自在的,悠闲的,散慢的。街上的闲人,三三两两,并排结伴,牵手的,嬉笑的在大街上漫步闲逛,显得悠闲而自在。 烟香走在前面,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身后的楚天阔。只见楚天阔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水脉很快追了上来。 三人同行,各自怀揣着心事。 忽然看到远处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在街上奔跑着,嘴里不停大叫着:“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跳楼了!” 他边跑边喊,街上很多人往他奔跑而来的方向聚拢去。 楚天阔伸手拦住那个高大汉子的去路,疑惑问道:“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汉子用手往城楼方向一指,喘着粗气道:“有人要跳城楼寻死。在那!” 三人心里一沉,顺着汉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楼那里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还不断有人群涌过去。 “真的?咱们快去看看呀。”烟香嚷嚷道。 还未等烟香把话说完,楚天阔已经大步向城楼方向奔去。 烟香和水脉心急火燎也赶了过去。 城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围观的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现场人生鼎沸。 烟香挤破脑袋也挤不进去。 围观的数百名看客不断发出议论声。 “你们快看啊!” “她在干什么?” “这小姑娘在干什么?” 人群中不少热心人,一脸焦灼,纷纷开口高声呐喊:“姑娘,别做傻事!” 几个妇人情绪激动,猛地对那姑娘招手,声嘶力竭喊道:“姑娘,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寻死。” 烟香抬头远望,一个富家小姐打扮的小姑娘,站在城门楼上的围栏上面,望着城楼下的人。 她向那姑娘招手喊道:“姑娘。你别跳啊。”喊了几句,她忽然想到,隔了这么远,那姑娘怎么听得到。一时急得不行,转身眺望四周,大师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想试着施展轻功,飞跃到城楼上去救人,看着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心里一慌,轻功施展不出来了。 其实,就算底下没那么多人,就凭她的轻功,她也飞不上那么高的城楼。 水脉详细观察了城楼四周,皱起了眉头。她把打包好的小笼包随手丢给烟香,嘴里说道:“烟香,你在这等我。我上去救人。” 烟香接过小笼包,一脸担忧的表情,焦急说道:“水脉姐姐,你小心点。”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跳楼乌云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影嗖的一声窜了出来,从聚集的人群上空飘过,飞跃到城楼上。 城楼下的众人惊呼。 “大侠!” “大英雄!” 烟香看清了那身影,尖叫:“大师兄!” 许多人还云里雾里的,那个身影已经拽过城楼上欲寻短见的那小姑娘。嗖的一声又从人群上空飞跃而过。随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水脉沉着冷静,眼尖地看到了楚天阔携着那姑娘,飞跃而去。她粗略地判断了下他们停留的位置,拉着烟香,飞快往楚天阔消失的那个方向奔跑。 楚天阔施展轻功,提携着那姑娘,直到寂静无人的巷子里,才把她放下来。 水脉和烟香找过去,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果然见到了楚天阔和那个姑娘。 楚天阔正盘问着那个姑娘,没有听到楚天阔刚才问了什么。 只见那姑娘杏眼圆睁,怒瞪着楚天阔,她不知哪来的无名火,激动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雅致清丽,言行举止却是刁蛮任性,好似大户人家小姐。 本来大家以为她遇上什么难事,想不开要寻短见。刚才还为她捏了一把汗。谁知她不但不感激,还开口指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楚天阔跟水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没有开口。 烟香化同情为气愤,替大师兄打抱不平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大师兄好心好意救你。你非但不感谢,还怪起我大师兄了!” 那小姑娘一脸委屈,叫屈道:“你知道什么?谁要他救了。我是故意站城楼那儿去的。” 什么?故意站那儿? 烟香惊奇的张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很大。 水脉一愣:“这话怎么说?” 未等那小姑娘开口,楚天阔看着她,浅笑着问道:“你跟柳若春是什么关系?” 这下轮到那姑娘一脸惊诧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楚天阔,目光像要把他看穿一般,满头黑线问道:“你认得我姐姐?” 楚天阔双手环抱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她是凤城柳家千金。” 他的话,不仅让那个叫柳丫的丫头一愣,连水脉和烟香也是一愣。 很显然,那个叫柳若春的柳家千金,又是楚天阔的红颜知己。 其实,这个叫柳若春的人,烟香见过。只不过,她现在失忆了,想不起来。 连个跟红颜知己长得像的,都能引起大师兄的注意。烟香心里有股酸酸的感觉。她不悦地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奇怪,她这是在吃醋吗?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啊? 那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车轮一样,围绕着楚天阔转动。她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她在哪里见过。 水脉很是不解,问道:“姑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站在那儿呢。” 那个小姑娘,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咬着嘴唇道:“我叫柳若秋,是凤城柳家的二小姐。我跟我姐姐来苏城玩,去百承寺烧香拜佛时,因寺庙里人太多了,我跟姐姐走散了。” 她暗暗撒了个谎。她并不是因为人多走散的,而是自己贪玩,背着姐姐偷偷溜出门来。结果迷路了。 烟香听完,歪着脑袋问道:“奇了怪了。你跟姐姐走散了,跟你去跳城楼有什么关系?” 柳若秋好笑的看了烟香一眼,大笑道:“谁说我要去跳楼了?我不过是站在那里吸引注意力罢了。我想,要是柳家的家丁看到我,就会把我带回去。” 这理由,让他们三人瞠目结舌。 楚天阔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问道:“那你姐姐呢?”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担忧与不安。 柳若秋似乎看出了他的关切与担心,笑了笑道:“我姐姐有武功,她身上带有银子,又有家丁跟着她。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楚天阔舒了口气。 水脉心思缜密,询问道:“你跟姐姐是什么时候失散的?” 柳若秋简短答道:“有数日了。” 这时,传来一阵肚子饿的咕咕叫声。柳若秋一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烟香连忙把小笼包递给了她,随口道:“你先吃吧。” 她感激地望了烟香一眼,有点拘谨地接过小笼包。 小笼包拿在手上,诱人的食物香味发出了。她顿了顿,终是忍不住,摊开包着的纸,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吃了起来, 看着柳若秋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烟香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饿了起来。 她这才暗怪自己的冲动,早膳都没有吃饱。她有点过意过去,她出来,大师兄也跟了出来,现在他肯定也是饿着肚子的。她寻思着,算了,她还是跟大师兄分开吧,让水脉姐姐陪他去调查真相吧。 像她这么任性妄为,会拖累大师兄的。 过了几刻钟,柳若秋已经把小笼包吃完了。她拿出丝帕擦了擦嘴,漫不经心道:“谢谢你们。我还得去找我姐姐。我先走了。” 眼下,烟香正好寻得了个好借口。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出送柳若秋回凤城,离开大师兄。 烟香赶忙道:“若秋妹妹,我送你回凤城柳家。” 柳若秋愣了一下,语气一软:“刚才我态度那么蛮横无理,你还愿意帮我。我真是……” 烟香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啦。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叫烟香。”烟香指着楚天阔又说道:“这位是我大师兄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对柳若秋呵的一声轻笑,又白了烟香一眼,就她话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怀扇公子的小师妹似的。现在他身处险境,烟香都不知道收敛,还是像未失忆前那么张扬。 柳若秋又看了一眼楚天阔,心里震撼了一下:原来他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这名字她无比耳熟。姐姐经常在她面前提起楚天阔这人。前几日,就是听闻他将娶亲成家,伤心之余才借烧香之名出来散散心的。 烟香又指着水脉,笑道:“她是水脉姐姐。” 水脉对着柳若秋友好和善地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吃大餐 这个叫水脉的姑娘,就是姐姐的情敌。柳若秋看着水脉,心里暗自赞叹。初一看她,身材丰腴,仪态万方。仔细一看,明眸皓齿,薄施脂粉,淡扫额眉,美若天仙。果然是胜过姐姐的。 介绍完毕,烟香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若秋妹妹,我送你回凤城柳家。我们走吧。” 柳若秋立刻笑嘻嘻道:“那就多谢烟香姐姐了。” 谁知,楚天阔一听到烟香自告奋勇要送柳若秋回凤城,心里瞬间空落落的,脸上微微一红,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他心里有些着急,面上却不露声色,青筠扇展开对着自己扇起了风,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哈哈大笑道:“若秋姑娘,你让烟香送你回去?不怕她把你卖了!” 烟香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撅着小嘴,不乐意道:“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楚天阔定定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难道我有说错吗?” 烟香一脸不服气,翻了个白眼,倔强地嚷道:“鼻子下面就是嘴巴,我不认识路,难道我不会向别人打听吗?” 柳若秋倒抽了口凉气,原来烟香姐姐也是不认得路。不过,她很快想到,烟香姐姐说得对,不认得路,可以问别人。难得烟香姐姐毛遂自荐,要送她回去。有人陪总比没人陪着好。 楚天阔本意是担心烟香安危,只是他那么直白地说话,令烟香有些恼火。不过,他确实是存心逗她的。看着烟香脸色灰败的样子,楚天阔觉得心情大好。 烟香在大脑里迅速打着草稿,想了想,对水脉说道:“水脉姐姐,还是你陪我大师兄上松山吧。你武功好,又心思细腻,你一定能帮到大师兄。我送若秋妹妹回凤城,到时再上长风镖局与你们汇合。” 烟香还是决定离开,她要把那情愫扼杀在萌芽中。 柳若秋听得一愣一愣的的。虽然烟香一口气说了几句话,但是大概意思她听明白了。楚天阔要去松山,还要去长风镖局。等回去后她把这消息告诉姐姐,指不定姐姐不责怪她了呢。 楚天阔满是无奈,他自己固执己见,这个小师妹也是倔强。他无力而笑,态度一转:“这样,我们一起把她送回凤城吧。” 水脉听出了端倪。她一眼看穿楚天阔的心思,他是担心烟香的安危。 水脉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这怎么行?你现在深陷谣言,洗刷冤屈还得靠你自己。回凤城那么多人认得你,万一遇上官府的人,怎么办?就让我送柳姑娘回去吧。出来的突然,我也该回凌翠阁交代一下。” 楚天阔心里一暖,竟没了话。水脉处处为他着想,顾及他的感受。他对水脉亏欠太多了。 柳若秋察言观色,烟香姐姐虽然热心肠,然而,心性不定,刁钻古怪,看起来不容易相处。况且烟香姐姐不认识路。水脉姐姐就不一样了,她看起来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两人都争着要让她选,她当然选水脉姐姐了。 柳若秋思索了片刻,拿定主意:“就让水脉姐姐送我回去吧。” 这下烟香无话可说了。她最初的反应是皱起了眉头,隐隐有丝不乐。然而,几秒钟的心理缓冲,她的脸上渐渐现出欣喜。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嘀咕道:水脉姐姐,这可是你自愿的,我想把机会让给你,你却不要。 她想着,跟随在大师兄身边有吃有喝,一起去查案又好玩,真好。 楚天阔点点头,干咳了两声,对着水脉浅笑道:“那就辛苦你了。碧香山庄的人还劳烦你帮我安顿好。” 水脉埋怨地望了楚天阔一眼,谁也没有觉察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虽然她极力说服自己,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在乎的人是烟香。可是,当楚天阔义无反顾选择了烟香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伤了。 不过,她豁达大度,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爱他不一定要拥有他,只要他过的开心幸福就好。 她有些微失神,轻声说道:“天阔,你跟烟香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 “水脉姐姐,你也保重。”烟香依依不舍道。 看着水脉姐姐和若秋从小巷尽头消失,烟香忽然有种落寞的感觉。 此刻,小巷里就剩她和大师兄两个人了。她拘谨了起来,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烫。像是感受到了大师兄的注视,她忸怩不安地低下了头。 楚天阔斜睨了烟香一眼,忍俊不禁,朗声笑道:“走吧。” 烟香跟在他身后,穿出巷子,在苏城热闹的街上走着。街旁的酒肆,飘出酒菜香味,她有些饿,又不好意思开口。 楚天阔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穿了她的心思,挤眉弄眼道:“饿了吧。走,我带你吃大餐去。” 不由分说,拉着烟香的手,往就近的酒肆走去。 大师兄的这句话,拉她手的动作,令烟香脑海里突然闪现类似画面,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 进去酒肆后,还未至午膳时分,店里人客稀少,小二上菜很快。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菜上齐了。 烟香却不动筷子,她托着腮帮,望着面前一桌子的菜,发呆出神。 楚天阔冲她微微一笑,轻言细语道:“不是饿了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吃吧。”说话间,他夹了几块牛肉,几块烧鹅,放到烟香碗里。 大师兄的话,大师兄的动作,大师兄亲切的笑容,都是那么熟悉,好似刻在她脑海里一样。只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把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拼凑起来。 烟香怔忪出神:“大师兄。” 楚天阔盯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诡异地笑:“怎么了?带你吃顿大餐,你感动得无以言表了?” 烟香收回思绪,伶牙俐齿地顶了回去:“大师兄,还不是你自己饿了想吃。我是赏脸陪你吃饭,你应该感谢我。” 楚天阔不屑于跟她一般见识,大方道:“好啦。你是赏脸陪我吃的。快点吃吧。吃完还要赶路呢。” 烟香心满意足地动起来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街上偶遇 跟楚天阔他们分开后,水脉带着柳若秋,沿着去往凤城的官道徒步行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柳若秋就吃不消了。 柳若秋是富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出门坐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她累的头昏眼花,双腿发软,气喘吁吁道:“水脉姐姐,我们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同样是富家小姐,水脉却没有半点娇弱的富贵之气。她赶路脸不红气不喘。 而眼前,柳若秋坐在路边的草地,叫苦连天。 看着柳若秋疲惫不堪的模样,水脉有些不忍。她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柳姑娘。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应该顾辆马车的。” 她从跟楚天阔分开,就心不在焉的。只顾着埋头赶路,没有顾上柳若秋。看着柳若秋有气无力的疲弱样,她心底有丝丝愧疚。 柳若秋眯着眼睛打量着水脉,不禁问道:“水脉姐姐,你好像有心事哦?” 连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都看得出来她的异样。水脉有些窘迫,看来她的定力还是不够。 水脉不置可否,苦笑了下:“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去找辆轿子或是马车来接你。” 柳若秋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语气坚定道:“不。水脉姐姐,我还能走。我要跟你一起。”她宁可咬着牙坚持,也不自己留在这荒郊野外。万一遇上坏人呢? 水脉点点头:“那好。我们再往前走一小段,去附近街市看看。”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街区出现在眼前。水脉往前望了一眼,意外地看见前面有几个官兵,其中有个很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一虚。是他?他怎么也来了苏城? 水脉心里混乱,埋着头,拽上柳若秋匆匆往回走。 柳若秋不明所以,惊叫道:“水脉姐姐。怎么了?” 她的一声水脉姐姐叫得无比洪亮,把距离十几米远的东方红吸引了过来。 几乎是柳若秋话落的顷刻间,水脉听到了背后传来东方红熟悉的声音:“水脉姑娘,请留步。” 水脉脚像生根似的定住。 柳若秋回头,望见东方红穿着一身官服,气宇轩昂地走到了她们面前。 东方红微微有点兴奋,脸上荡着笑意,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水脉,笑盈盈道:“水脉姑娘。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走,我请你们去茶馆喝喝茶。” 前两天听说水脉跟楚天阔的婚事没有办成,东方红本来破灭的感情,又死灰复燃起来。他本来已经把自己对水脉的爱恋,永远埋葬在心底了。现在,看见她,他心底对她的爱,又席卷而来。 水脉担心他盘问楚天阔的事,不敢抬头看他。东方红是捕快,抓捕楚天阔是公事公办。她是个大义凛然的人,于公,她应该告诉东方红楚天阔身在何处。于私,楚天阔是她朋友,她不能出卖他。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说出楚天阔的行踪。 而水脉低着头,不安的举动,令东方红更是爱恋不已。他不知道此刻水脉的心思,只当她是害羞。 水脉抿紧唇,半响才说:“东方公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东方红噗嗤一声笑了,声音温柔而低沉道:“水脉姑娘,何事那么着急?” 水脉愣了愣,一时答不上来。 在一旁的柳若秋见状,赶紧帮腔:“也没什么。水脉姐姐要送我回家。” 这时,东方红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柳若秋。刚才,他一见到水脉,一激动,都忘了旁人的存在。 “哦。这位姑娘是?”东方红看着柳若秋,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只因为她跟水脉扯上了联系。 柳若秋虽然年轻,却也不认生。她跟东方红大方地介绍了自己,并向东方红说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东方红听后,沉默片刻,脸上微微一笑,突然道:“这件事好办。我差人顾辆轿子,送你们回去。” 水脉落落大方道:“那就有劳东方大人了。”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东方红没有打听楚天阔的事。不然,她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谢谢东方大哥。”柳若秋居然彬彬有礼起来。 东方红一路随身轿旁,把她们两个安全护送回凤城。 等把柳若秋送到了柳家,东方红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他想询问柳若秋一些事。本是要询问水脉的。又碍于水脉跟楚天阔的关系,他不大好开口。 东方红站在柳家大门外,管家进去把柳若秋请了出来。 柳若秋热情地邀请东方红进屋喝茶,东方红委婉地拒绝。 “东方大哥。你是不是有事问我?”柳若秋心里猜测,一定是跟水脉姐姐有关。她虽还年幼,男女之事,她还懵懵懂懂。然而,东方红一路的表现,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水脉姐姐有意思了。 东方红开门见山道:“柳姑娘,你跟水脉姑娘是怎么碰上的?” 柳若秋先把门口的管家支开,再凑近东方红眼前小声道:”是我在苏城城楼上假装要跳楼,怀扇公子救的我。他和水脉姐姐,以及他师妹烟香一起。然后,水脉姐姐送我回来。” 东方红一听怀扇公子这称呼,眼睛放出了光彩。他这两天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一直无果。好不容易从她嘴里听到怀扇公子这四个字,他连忙追问道:“那你知道怀扇公子现在人在哪吗?” 柳若秋疑惑不已,以为东方大哥会问些水脉姐姐的事,谁知却问起了别人的事。她惊讶道:“东方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东方红脸上笑着,眼神却严厉,沉声道:“我有事找他。麻烦柳姑娘如实相告。” 柳若秋感受到东方红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冲口而出:“我听他们说准备上松山。还说到时候在长风镖局汇合。” 她一紧张,就全盘托出了。 东方红笑了笑,对柳若秋抱拳行了个礼:“谢谢柳姑娘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辞了。” 柳若秋愣怔了半天,心里想着,东方大哥不会是要去找怀扇公子麻烦吧?他好心救她,却被她出卖了。 “东方大哥!” 等柳若秋反应过来,东方红已经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睡一间房 楚天阔带着烟香往苏城北面而去。不出意外,明日就可赶赴松山了。 松山距离他们所处位置,不过数十里。骑上马,快马加鞭的话,不出两个时辰即可到达。然而,楚天阔为了跟烟香多交流,以便她尽快恢复记忆,特地选用步行。还绕开行人众人的官道,走的是小路。 他们两人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放眼望去,眼前一片绿草如茵,繁花如锦。一路走走停停,就似游山玩水一般惬意。 烟香心里暗暗佩服大师兄内心的强大。寻常人遇上被冤杀人、谣言满天飞之事,早就暴跳如雷,慌得六神无主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沿途有说有笑。 她心里对大师兄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夕阳下山后,他们在一家叫‘缘来客栈’的客栈驻足。这家客栈与烟香初下山住的客栈名一样。只不过这里是苏城,之前住的那家客栈在凤城。据说两间客栈的老板是同一个人。两间客栈的装饰布局风格如出一辙。 烟香站在客栈门口,抬头便望见那匾额上赫然写着‘缘来客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两人走进客栈,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放下手中打着的算盘,跑了过来,热情招呼道:“几位客官住店吗?” “给我们来间普通房。”楚天阔干咳一声,轻声道。 那女掌柜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极其复杂。她无法理解面前的这一老一少男女两人,看起来不像一对,为何只订一间房。两人衣着光鲜亮丽,看起来不像是没银子的主,却开口就订普通房。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楚天阔并不是没有银子,更不是为了省点银子。他之所以选择订普通房,是因为烟香。几个月前,他就曾跟烟香住过同一间普通房。希望熟悉的场景能尽快唤醒她的记忆。 不过呢,烟香并不领会大师兄的良苦用心。她轻微地挑了挑眉毛,看着掌柜道:“掌柜。还有房间吗?” 那掌柜的脸上又现出光彩,讨好道:“有的。有的。房间多得是。上好房间还有好几间,很多空房间是相邻的。”她精明的大脑迅速转动,眼角余光瞥见楚天阔微微动容,轻咳一声:“当然,普通房也还剩很多间。” “那再要一间上房。”烟香喊道。反正付账的大师兄,他有的是银子,不花白不花。烟香不想苛待自己。 烟香刚话落,楚天阔立马凑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银子不够啦。” 烟香张大了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一脸的惊诧表情。似乎不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楚天阔装出一副尴尬窘迫的样子,烟香被他的演技给骗了过去。 烟香不好意思地对掌柜的笑了笑,连摆双手:“不了。掌柜的。只要一间房就好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指了指楚天阔,不知好歹地加上一句:“我爹没银子了。” 掌柜的乜视了楚天阔一眼。 楚天阔的脸瞬间僵硬了一下。他面部微微抽搐,有些不悦。烟香不仅称他为爹,还说他没银子。他有种颜面扫地的感觉。 烟香看着大师兄微微动容的模样,抿着嘴偷笑。 掌柜的把店小二喊了过来,淡淡道:“带这两位客官去看普通房间。”说完,便转身走了。 店小二领着他们去看普通房间。那房间还是如凤城‘缘来客栈’一样的摆设。店小二收拾好房间桌子,便把房门关上,退了出去。 楚天阔围绕着桌子坐了下来。 烟香愣了愣,走到床沿边坐下来。 房间里一片静默。 楚天阔想开口跟烟香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烟香沉默不语,坐在床沿那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没有银子呢?他是碧香山庄的少庄主,家财百万,哪会那么小气,省一间上房的钱? 她眼睛望着地上,低声问道:“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多订个房间?” 楚天阔哈哈大笑道:“不是告诉你了,银子不够。” “没银子只是你的借口!”烟香顿了顿,眼珠子骨碌一转,弯了弯嘴角,忽然道:“哦。我明白了。难道你想趁我熟睡了非礼我?” 楚天阔微微涨红了脸:“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目光柔和地望了烟香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烟香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她只知道大师兄宽宏大量,却不知他到底度量有多大。她故意言行上激怒他,却没成想,他屹如泰山,像调度千军万马一样的大将军一样不动声色。 烟香想着,大师兄这么做应该有原因的。他不想说就算了。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也太难为情了。 她斟酌了很久,还是问出口:“大师兄,我们住同一个房间,我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以前我们不经常睡一个房间吗?”楚天阔轻描淡写道。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眼角余光瞥见烟香娇羞的模样。心里不禁偷偷乐了起来。烟香抓狂的样子,看起来越发的可爱。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逗她。 烟香脸涨得通红,内心混乱极了。她以前怎么会跟大师兄睡一个房间的?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又怎么会?难道她以前的作风如此不检点吗? 她坐在床沿,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楚天阔重新提起旧话:“烟香。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想起什么?” 烟香这下恍然大悟了。原来,大师兄的用心在这。他是为了让她快点恢复记忆。 可是,她看着这地方,有些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哭笑不得道:“没有。” 楚天阔眼神一暗,轻声道:“好了。早点睡吧。” 床很小,被子也不大。烟香自觉地往床靠墙的那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地方来。 楚天阔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烟香果真信了他的话,准备给他预留床位呢。他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他坐下来,单手手掌托着下巴,手肘靠着桌子打起了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游寒光寺 烟香心绪纷乱,刚才她还以为大师兄是说要跟她睡一张床,让她羞得无地自容。而现在看到大师兄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她又觉得自己思想太肮脏了,怎么会那样去揣度大师兄。 她揉了揉额头,独自郁闷了一会,便一头栽倒到床上,出了一点声响。楚天阔闻声,忽然抬起头来,望向烟香这里。 烟香感受到大师兄投来火辣辣的目光,衣服都没敢脱,赶忙一把扯住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她躲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心砰砰地跳动,隐隐觉得脸上烫得厉害的,气也喘不过来。才几刻钟,她就受不了了。 被子裹得她浑身冒烟,热得不行。她忙把被子掀开,立时像下雨前跃出水面透气的鱼儿,感觉舒畅多了。 结果,楚天阔当即侧过头来,深沉幽远地望着烟香,勾了勾嘴角。 看着大师兄愣神,烟香慌忙又扯过被子包住自己,不想让自己的难堪暴露在他面前。 然而,在被子里呆了几刻钟,她又忍不住掀开被子,吹吹风。 楚天阔侧头看她,笑而不语。 烟香慌忙拉过旁边的被子,牢牢地包住自己。 如是几次,折腾了半天。她终于沉沉睡去。 确定烟香睡熟后,楚天阔起身,悄悄走到她旁边,帮她掖了掖被角。借着烛光,他定定看着床上他的心上人。他凑到床边伸手去抚烟香的额头,一片湿漉漉的凉。不由心里一颤,怎么这么多汗,是热的吧。 他眉头微微一紧,愣了愣,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江湖儿女,谁还顾得上这些细节。烟香这样热得满身汗,不把外衣脱掉,会着凉生病的。于是,他动手解烟香外衣。 烟香小时候,他也曾帮她洗过澡。不过,那是烟香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只是此刻,烟香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在操作,身体几乎一点都不接触,动作轻盈,生怕把她弄醒了。 不过是脱个外衣,楚天阔却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脸涨得像个关公,面上尽是羞涩的表情。幸亏此时没人看见。 直到帮烟香脱完外衣,烟香还是像没生一样睡得香甜。看着烟香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像是做了美梦,脸上是甜蜜的笑容。 他轻轻掠过烟香额头前的丝,轻抚她的脸。 他忍不住俯身,在烟香唇上印下一个吻。像蜻蜓点水般,又轻又柔。 哪知,小腹下忽然传来了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一瞬间就向他席卷而来。 突然间有个羞惭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侵袭了他。他慌忙往后退缩,涨红着脸,退到桌子边坐了下来。他头脑一片混乱,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冲动。这就感觉好像是几夜没合过眼的人在跟睡眠对抗那样。 一夜无话。 早上,烟香醒来时,现自己的外衣脱掉了,只穿着里衣。瞬间,只觉得脑子晕。她猜想这事,肯定是大师兄干的。她本来想去质问大师兄。 忽然转念一想,大师兄也没有做什么。他不过是帮她脱了外衣而已。 很快,她的思想就转过弯来。大师兄一定是怕她热,才帮她脱外衣的。大师兄对她真好,又温柔又体贴。她突然不可控制地从心里涨起一股依恋的浪潮,就好似盛开的花儿期待见到蝴蝶一样的心境。 在客栈大堂里吃早膳时,烟香和楚天阔谁都不看谁一眼。 烟香低着头,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一句:“那个。大师兄。谢谢你。” 说完,她抬头匆匆瞥了大师兄一眼。 楚天阔刚好也盯着她看,俊美的脸上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四目相撞,烟香心慌地低下了头,她只觉身子酥,竟像醉了一般。 楚天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啥。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指的是昨晚脱衣服的事。他带笑的脸突然敛住了笑惫,显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拘束来,脸上微微红了。 烟香偷偷瞄到大师兄涨得绯红的脸,她心里也是一万只小鹿乱撞。 两人都低着头,拘谨着没有话,各自吃着碗里的粥。 吃过早膳,两人动身前往松山去松山派。 半个时辰后,两人行至松山,松山派位于松山半山腰。 烟香驻足远望,就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一座座大殿粉墙金瓦,错落有致。寺院背后的山峦连绵起伏,巍峨高耸,蓝天蔚蔚,白云飘飘,更是给寺院增添了几分威严和神秘。 但见寺院规模宏大,寺院前边是一片不知名的庄稼,碧绿如茵。一条大河从门前流过,滔滔东向。构成一幅温馨、静谧、庄严、美丽的画面。 烟香脸上立刻露出满是兴奋的表情,扯了扯大师兄的衣袖,央求道:“大师兄,那里有座寺庙,我们去看看好吗?” 楚天阔宠溺而无奈的笑了,算是默许了。这个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孩子心性,凡事都充满好奇,又贪玩。 细问之,原来这是寒光寺。走进寺庙内,香烛缭绕,钟鼓齐鸣,经声阵阵。伴随着清新的檀香味,一阵阵敲击木鱼及诵颂佛经声传入耳中,有点陶陶然的感觉。 他们来得正巧,正值寺庙里的和尚在做早课,几百个僧人,穿橘色的僧服,唱着美妙的祷文,感觉无比庄严。 烟香觉得听和尚念经很是无趣,就绕着整个寺庙逛了一下。正中间是大雄宝殿,里面的佛祖塑像金身。右边是菩萨殿,左边是罗汉堂。整个大雄宝殿的楼上,是地藏菩萨殿。 菩萨殿上菩萨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罗汉堂中各罗汉威武有力,神态平和。地藏菩萨殿,里边供像别有洞天,正中一座佛像,看上去好似取经归来的唐玄奘法师正在普渡芸芸众生。 地藏菩萨殿里,烟香跪拜在佛像前,她放下心中所有杂念,屏气凝神,一脸的虔诚。 楚天阔看到烟香那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 浏览阅读地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临天下 烟香跪拜祈祷完,定定看着站在她身旁的大师兄,一脸严肃认真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拜拜佛?” 楚天阔浅浅笑道:“佛自在我心中,不需跪拜。” 烟香竟无言以对。她默不作声地沿着寺庙院子走着。 她来到祠堂后院,院里有个很小的池子,池中间有条雕塑的大鱼,鱼嘴中有一股泉水喷出,非常的有趣。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小池子,觉得新奇无比。 这时楚天阔走了过来。 “大师兄,这个池子是做什么用的?”烟香孤陋寡闻,不耻下问。 楚天阔见多识广,拿着青筠扇在手里轻拍着,微笑着答道:“这叫许愿池。据说非常灵验。只要背对喷泉从肩以上抛一枚银子到水池里,就可以许下愿望。” 烟香一脸狐疑,立即问道:“真的灵验吗?” “心诚则灵。”楚天阔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师兄,你要不要许个愿望?”烟香追问。 “你先来。” 烟香当即拿出银子,照着大师兄刚才说的方法,背对着喷泉,从肩以上抛一枚银子,落到水池里。 随着一声‘咕咚’银子掉落池里的声响,她的心里升起一种希望,一种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 楚天阔一张易容的老脸凑近了烟香,笑得很是诡异:“烟香。许的是什么愿望?” 烟香脸微微红,对着楚天阔扮了个鬼脸,调皮道:“就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与我有关的。让我猜猜看。”他一脸温和的笑着,目光注视着烟香,在烟香身边转了一圈,突然说道:“是求神庇佑快点找到杀人真凶吧?” 烟香愣住,大师兄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难道他已经发现,她暗暗爱上他了? 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仿佛一朵迟开的花,躲在绿叶后面不敢露脸,一副新嫁娘的模样烟视媚行。 对于大师兄的猜测,她并未置评,低着头飞速逃离那里。 甩开大师兄,烟香来到香客庙。她站在香客庙外,看着庙内众多的香客,手里皆是拿着签。她一时兴起,也想去抽着签玩玩,便挤了进去。 进入香客庙,烟香特地转身看了看四周,并未看见大师兄的身影。她虔诚在佛像面前跪了下来,嘴里念念叨叨了半天,然后走到庙里的一张长方桌前。她毫不犹豫拿起签筒,摇呀摇,摇呀摇。 真奇妙,一个竹签,从插放了一百根竹签的竹筒中升了起来,继续摇晃签筒,第一百根竹签就自动跳出,落到桌面上。 烟香刚俯身要去拾起竹签,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楚天阔蓦地神不知鬼不觉蹿到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楚天阔神秘一笑,捡起地上的签,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楚天阔两眼盯着手里的签,站立在那里出神,好像在揣摩着那竹签内容的深意。 烟香立马整个人就不好了,看着大师兄面沉如水,她心里暗叫着,该不会一只下下签吧? 她伸手去抢大师兄手里的签,口里道:“大师兄。快还给我。” 恰在此时,一位须眉花白,慈眉善目,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老和尚面带微笑,对着楚天阔与烟香两人说道,“施主,请坐。” 楚天阔和烟香随老和尚走到庙右侧的桌旁,老和尚就着桌旁的长凳坐下,烟香和楚天阔则坐到了他旁边。 老和尚乐呵呵笑着,拿过楚天阔手里的竹签,瞥了烟香一眼,便说:“这位姑娘刚才一进庙门,我就注意你了。”他抚着烟香的双手说:“此签是第一百签。乃是上上签!” 楚天阔一愣。原来这是上上签?他记得很牢,签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本天仙雷雨神吉凶祸福我先知 至诚祷祝皆灵应抽得终签百事宜 签诗百数已终我所知象无凶 祷神扶藉阴骘危处安损中益 刚才看大师兄的反应,烟香以为这是下下签。结果听老和尚说,这是上上签。烟香顿时眉开眼笑,欢快问道。“真的?” 只有她知道,她此签并非为自己所求,而是为大师兄。 那老和尚好似知道她的本意。他端详着楚天阔的脸,笑道,“人生自古谁无祸?顺势而为真君子。这位男施主长得一脸富贵帝王相,一辈子无害人之心。将来定能君临天下,造福百姓。” 这话一出,楚天阔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几秒过后,楚天阔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皇帝?怎么可能!别说当皇帝了。他现在被官府通缉,东方红到处在打听他下落,到处在捉拿他。武林人士对他误会颇深,很多人对他充满敌意。况且,他现在又背负上杀人的恶名。 想起这些,他轻皱了下眉头。 烟香却是深信不疑。她听说大师兄以后会君临天下,笑得合不拢嘴。她想着,大师兄以后当了皇帝,自然她的身份也跟着尊贵起来。想到这些,她就无比欢愉。 可是,她忽然又觉得不对。这签明明是她抽到的,老和尚却把签中意思解说到大师兄身上,莫非老和尚有读心术不成? 烟香带着几分疑惑,盯着老和尚,追着问道:“大师,明明是我抽的签,为什么你却说起我大师兄呢?” “姑娘。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要我言明呢?”老和尚笑得颇有深意。 烟香抽签,纯属偶然,并无思想准备,听老道士这么一说,忽有所思。她并未说明,老和尚就能猜出她本意是为大师兄求的签。看来他是个世外高人。 于是,烟香一阵唏嘘,讨好问道:“大师,那你也帮我看看,我是什么面相?” 老和尚端详了她一阵,笑道:“姑娘命带灾星。好在身边有贵人相护,一切皆能逢凶化吉。” 烟香心情立刻舒畅无比。她暗自猜测,大师说的贵人一定是大师兄了。看了,她跟在大师兄身边总是没错的。 老道士爽朗一笑,继续道:“唉,防人之心不可无哟!” 心头一动,烟香忽然心生神秘感,还掺杂点神圣感,起身向老和尚道谢并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树林遇袭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楚天阔并不信这些,他匆匆向老和尚告别,拉起烟香的手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老和尚满是禅意的话:“人生无奈,无奈人生。没有柳暗,岂来花明?” 楚天阔心中豁然开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从寒光寺出来,太阳已经升起,而且升得老高了。 楚天阔带着烟香沿着山道朝前走。这条山路他并不陌生,再往前走一段,是一片树林,穿过去,再走到半山腰,就可以到达松山派了。 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进入一片树林。 烈日当空,烟香越走越热。她用手扇着风,满面通红,满头是汗。楚天阔见状,便把青筠扇递给她用。 烟香毫不客气地接过青筠扇,展开青筠扇,使劲扇起了风。扇了一会儿,热气渐消。她这时回头看大师兄,只见他气定神闲,神态无比淡然,额头上光洁无比,看不出半点出汗的迹象。 烟香惊奇地看着大师兄,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不热吗?” 楚天阔呵呵地笑了起来:“心静自然凉。” ‘哦’了一声,烟香觉得也是这个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烟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大师兄,挤眉弄眼道:“大师兄,为什么你那么与众不同?莫非,你真如寒光寺那大师所说的,将来会当皇帝?” 楚天阔吃了一惊,忙上前捂住烟香的嘴。他把脸一板,睁大眼睛瞪着烟香,眉头轻皱,悄声道:“以后不准你再提起此事。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就是犯了欺君大罪,会闯下滔天大祸的。到时候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丢。” 隔了一会儿,楚天阔脸色缓和下来,放开了捂住烟香的手。 尽管大师兄把这件事的严重性告知了烟香,烟香却不以为然。她撇了撇嘴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怎么会闯下大祸?再说,这树林里除了你和我,又没有别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说了又谁会听得到?” 楚天阔眼珠子骨碌向四周转动了一圈,用眼神示意烟香,闷声道:“你注意看看四周。” 烟香听了楚天阔的话,眼睛向四处搜寻着,果然看见了影影绰绰的人头。 其实,楚天阔早就发现了有埋伏。虽然四周杂草丛生,树木高深,但是以他的警觉性,加上耳聪目明,一进入这树林就察觉到了,有一队人马躲在暗处。【△網qu】 烟香眸子一紧,向前小跑了几步,忽而俏皮一笑,大喊一声:“出来吧。老人家都瞧见你们了。再藏头缩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楚天阔没想到烟香是这反应,他的嘴角抽抽,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烟香又往前走了几步。 楚天阔猝然看见烟香所处位置,就在她的脚下,旁边有个不明物体。他大喝一声:“烟香,别动!” “什么?”烟香回过头。 话音刚落,她一脚踩中陷阱,绊倒了脚底下的一个木块。她还稀里糊涂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张网就铺天盖地地撒了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随着她的一声大叫,已经被装进了网里,网绳的那一头绑在一个大树上,她被吊在了半空中。 楚天阔微微皱了皱眉头,快步上前本想去搭救烟香,听到烟香在半空中骂骂咧咧的叫唤声,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心里想到:这个小师妹总是这样莽莽撞撞,冒冒失失,不让她尝点苦头,她是不知道收敛。像她这样口没遮拦,肆无忌惮,早晚要吃大亏的。 他想着要给烟香点教训,就装成不会武功的平凡人。他装得胆小又懦弱,站在那里不敢再上前,双腿在不停颤抖。 不过呢,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随时注意事态的发展。他只是想给烟香一个教训,可不想她真的出什么意外。看见烟香被吊在半空中,他的心也是悬着的。 “喂。你们是些什么人?赶快出来啊!搞这些卑鄙下流的招数,丢不丢人?” “有种就把本姑娘放了,我们单挑。” “一群缩头乌龟!” 烟香的嘴一直碎碎叨叨的,不停地破口大骂。而躲在暗处的那些人,似乎是没有听见一样,并不现身。 “爹。你快来救我啊!”烟香身在网里,把希望寄托在大师兄身上。 楚天阔最不喜的就是听她叫爹。他微微动容,走到烟香面前,看着烟香无奈叹气,像是带着哭腔高声道:“闺女。是爹没用,爹救不了你。爹去找人来救你。” “大师兄,你……”烟香情急之下,不再叫他爹,顺口喊出大师兄,却也找不出合适的话。 楚天阔话音一落,就迈着颤抖的步子往前走。 躲在暗处的那帮贼人,观察一阵,确定面前的中年男子不会武功,看见他背着包袱要先逃跑,忙从四处蹿了出来。 楚天阔数了数,一共有十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手持刀剑一脸凶横狰狞的表情,向他走来。 待那些人靠近了,楚天阔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向后退了几步,惊慌得犹如冷水浇身,瘫软在地上。他声音微微颤抖:“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剑的。” “少啰嗦。把银子拿出来!” 说话的那人,看起来像是领袖。他满脸络腮胡子,声音粗犷。 “给!”楚天阔把肩上挎着的包袱取下,扔给那络腮胡子。 那人接过包袱,大掌在包袱上一拍,满意而笑:“很好。算你识相。” 烟香透过网眼,看到大师兄一副孬种样,非常生气:“大师兄。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揍他们啊!你疯啦。” 那十个山贼闻言,都横眉怒目瞪着楚天阔。 楚天阔装作没听见,讨好地笑了一下,小声问道:“那个,大侠。我可以走了吗?” 那个络腮胡子把手一抬,嘴里道:“走吧。我们山贼有山贼的规矩,只劫财不劫命。” 起初,楚天阔以为他们是相爷派来对付他的人。他还暗自奇怪,乔装易容了,对方还能认得他。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智斗山贼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原来,不过是一群普通的山贼。看来他们也不至于会对烟香怎么样。顶多就吓唬吓唬她。 楚天阔略微思索后,口里不断道谢,给烟香投去一个‘自己保重’的眼神,匆匆从地上站起来,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烟香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离开,心里涌起无限失望。这几天,大师兄在她面前树立起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她一直以为大师兄是个正人君子,是个有骨气有血性有正义感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他居然屈服于一群山贼。为了自己逃命,他竟然弃她于不顾。 现在她感觉得失望、生气、讨厌。她甚至有些害怕。可她的嘴上仍旧是不服输。 其实,楚天阔并未走远,他找了块地方隐蔽起来。从他现在所处的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晰看见烟香。烟香的安危,时刻牵动他的心。 他俯下身,在地上拾了几块小石头,攥在手里,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隔了那么远,他根本无法听清他们的具体对话内容,但是,他可以通过对方的动作,判断出对方是否会对烟香不利。 一但有苗头不对,他会随时出手,救下烟香。 烟香看着楚天阔走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为首的那个山贼,满脸络腮胡子,他站在烟香下面,踱着方步,从各个角度端详着烟香。 烟香被他注视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在网里拼命地挣扎着,嘴里不断喊着:“喂。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其中一个山贼大声喊道:“老大。这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弄回去给我们当嫂子。” 其中有人附和道:“老八说得对。” 那个络腮胡子飞快扫了他们一眼,纠正道:“何止不错,简直是天仙下凡。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小姑娘。” 虽说这是夸烟香长得漂亮的好话,但在烟香听来却没有半点喜感。她脑子里回荡的,全是那句‘弄回去给我们当嫂子’。 这下她才慌了起来,开始害怕。大师兄已经弃她于不顾了。别说她现在被困住,吊了起来。她就是自由地站在他们面前,她也没有把握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 她开始发愁起来,停止了嘴里的谩骂,思索着自救的法子。 躲在远处的楚天阔,看烟香不再怒骂了,心里有些担心。该不会真的吓坏了吧。他几次忍不住就要出面了。后面还是生生忍住。不给她吃点苦头,她就是不长记性。 那个络腮胡子色眯眯盯着烟香看,嬉皮笑脸道:“小姑娘。跟我回去拜堂成亲怎么样?” 烟香心里早已一阵恶心,暗自在心底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十八遍。不过她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再硬碰硬,搞不好连小命都要搭上了。 因此,烟香一改先前的蛮横态度,语气放软道:“这位大哥,你先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 那个络腮胡子点了点头:“小姑娘。你倒是很机灵。” 其中一个山贼小跑着去拉机关,吊着烟香的网绳在半空中缓缓滑落。 远处的楚天阔望着这一幕,心是揪着的。那么高的地方,要是摔下来,那可不是小伤。他暗暗为烟香捏了一把汗。 烟香却不怎么害怕。此时,她心里想着的全是等下解开套着她的网,她该怎么逃跑。 等到烟香落地,那个络腮胡子亲自上前动手帮烟香解开了网。 恢复自由之身的烟香,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眼前的络腮胡子,讪笑了一下。那是她面上生生挤出来的笑,呆板无比。她面上笑着,心里在计划着怎么逃跑。 面对烟香的笑,络腮胡子竞像着了魔般,身子一震。他看着烟香灿烂如桃花的脸蛋,白皙又粉嫩,忍不住伸出手要去摸一下。 络腮胡子的调戏动作被烟香一眼识破,她本能地伸出左手一挡,右手随即甩了对方一个巴掌。 一声清脆响亮地耳光,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远处的楚天阔。他真没想到烟香性子这么烈。不过,他暗暗赞叹烟香打得好。真不愧是他怀扇公子的小师妹,有胆量。 烟香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出手力道还是有的。何况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 很快的,络腮胡子被打的部位现出五个印子,并且火辣辣的疼。他在众多兄弟面前,猝不及防,被一个小姑娘打了一巴掌,立马恼羞成怒。 他一手按住被打的脸,对着烟香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臭娘们。今天你是自己找死。” 此话一出,其他九个山贼举着手里的刀剑围了过来。那个络腮胡子大手一挥,示意他们不要靠前,他要亲自讨回这个公道。 烟香甩了甩自己刚才打人的手掌,由于用力过猛,她都觉得手掌发麻。那么多人围着,而且个个手里还有兵器。她手里的兵器是一把青筠扇。 这把青筠扇在楚天阔手里,那是一件不得了的武器。只是它在烟香手里,不过就一把能扇风的普通扇子。她环视四周,大气不敢出。 她暗暗责怪自己刚才的冲动,不该伸手打他一巴掌的。那一巴掌一出,她心里是舒服了,可是,她现在处境危险了。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烟香在心里哀嚎。 她开始额上冒汗,不知是太阳晒热的,还是因为害怕吓的。 在烟香急得不知所措时,那络腮胡子已经一掌伸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捉住了烟香的胳膊。 烟香还没来得及还手,楚天阔手中的石头像利箭般射了出去。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络腮胡子抓着烟香的那只手。他顿时吃疼地叫了一声,松开了抓着烟香的手。 这时,其他山贼纷纷用眼睛扫射四周,想要找出到底是谁扔的石头。 顿了顿,那络腮胡子缓和下来,手上已经肿起来一个大包。他对着空旷的四周大喊道:“谁?快滚出来。居然敢暗算本大爷。是不是不想活了。” 楚天阔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在十几双眼睛的注目下,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烟香不由挑眉,刚才还以为大师兄不管她了,原来大师兄是逗她。看来大师兄对她还是有情有义的。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放过他们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原来是你暗算我!”络腮胡子一脸气愤的表情。【△網qu】 楚天阔浅浅一笑,他手里捏着十几块小石头,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说:“把包袱还我,把我师妹放了,饶你们不死。” “别多管闲事。识相点就赶快跑。不然连你一起抓回去。”其中一个没有眼力劲的山贼大声威胁。 楚天阔轻微地挑了挑眉毛,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抓我?那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大师兄。揍他们。”烟香拍手跳脚,为大师兄呐喊助威。 楚天阔眯起眼睛,看了烟香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微笑。 “臭老头,口出狂言。” 络腮胡子呸的一声,举着一把刀要砍楚天阔,楚天阔身子往左偏了偏,避开他的刀,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抓住络腮胡子握刀的手。其他山贼见状,举着手里的刀要砍过来。 “大师兄。小心。”烟香望着大师兄,担忧地喊出口。 楚天阔淡定地望了烟香一眼,对着烟香笑了笑。 烟香环视了一圈,急得不行,都生死攸关了,大师兄还笑得出来。 还未等众人靠上前,楚天阔右手里的石头纷纷甩出,手法精准,把那些个山贼都打中了。 顷刻间,嚎叫声四起。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心里有些忐忑,握着刀的手都汗湿了。但想着老头就一个人,而且还手无寸铁。而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还拿刀握剑,怎么都不可能输给老头吧。他顿时手一挥,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楚天阔一个大步,瞬移到烟香跟前,拿过烟香手里的青筠扇。他展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了扇风,满脸挑衅地看着他们。 出人意料的是,他贴在脸上的假胡子掉了,一张俊美的脸呈现在大家面前。他手持青筠扇,轻挥慢摇,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那络腮胡子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怔怔地站定:“怀扇公子!饶命啊!” 其他人闻声大惊失色,纷纷放下武器。 楚天阔没有注意到他的假胡子掉了。他心里纳闷,怎么他都打扮成这样了,别人还是能认出他来。 片刻之后…… 那些山贼把包袱还给了楚天阔,全都跪了下来,哭爹求娘地求着楚天阔放过他们。 楚天阔淡淡一笑:“你们回去谋个差事,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下次打劫再让我遇上,我定不饶恕。” “是!我们再也不敢抢劫了。”那些人纷纷发誓。 “带上你们的兵器,快点滚。”楚天阔声音威严。 那些人各自弯腰拾起地上的兵器逃之夭夭。 烟香小跑上几步,对着那些山贼的背影用脚踢着地,有点不甘心的喃喃自语着:“大师兄,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也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都要被吓坏了。” 楚天阔显然是听到了她不满的小声嘟嚷,假装没有听到,一脸木讷的表情,自己却在心里偷笑。 隔了一会儿,烟香回过头来,看着大师兄,提出质疑:“大师兄,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啊?” “他们哪是怕我?那不是怕,那是敬畏!”楚天阔说着,一脸扬扬得意。 “强势夺理。明明就是怕你。”烟香在旁反驳。 她猛地想到,大师兄故意躲在那里,等她真有危险了才出手,分明就是存心整她的。 她把脑袋转向楚天阔,撅起小嘴,咬牙切齿地说:“大师兄。刚才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你真够可恶的,故意躲在那里看我受欺负。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楚天阔忽地凑近她,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脸奸笑:“我不过是想给你个教训。我哪真的不管你了?” 他捏烟香鼻子的这个动作,在烟香失忆前经常做。 然而,这是烟香失忆后,楚天阔第一次对烟香做的亲昵动作。楚天阔自己是习以为常,在烟香看来,亲昵无比。她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那羞涩之情,竟让她把大师兄故意整她的仇,抛之于脑后。 她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扯着衣服的裙摆,眼睛瞥向四处,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假胡子。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递给了楚天阔。 楚天阔接过假胡子,愣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胡子重新黏上,干笑了两声:“走吧。我们现在去松山派。” 他说完合上青筠扇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拉上烟香的手往前走。 大师兄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甜蜜浪漫的感觉透过手心传来。烟香居然有种安心,踏实,放心的感觉。然而,这样的感觉持续了没多久,她的手心就开始出汗了。 一路走着,她的思绪纷乱,担心起大师兄的安危来。 烟香忽的挣脱大师兄的手,面色凝重道:“大师兄。要不我们不要去松山派吧。松山派的弟子们都误会你是杀害她们掌门的凶手,我们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楚天阔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发言:“都快到了,怎么能不去呢?这只是江湖上的谣传,我又不是真的杀了人。行得端,做得正。怕什么?想当初我被冤杀害武林盟主纪正,聚义山庄我还不是一样敢去!” 烟香歪着头,认真地听着:“大师兄,难道你就不怕吗?” “怕?”楚天阔轻轻扬了扬眉毛,哈哈地笑出来声来:“我自出道江湖以来,就不懂什么叫做怕。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不是我不去,岂不是永远解不开真相,一辈子背负杀人的恶名?” 烟香歪着脑袋听了半响,竟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 楚天阔忽然语气一转,神情认真严肃:“不过你到时可别乱说话,知道吗?” 烟香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楚天阔一张老脸凑近了她,露出诧异的表情,眉毛一扬,戏虐道:“哦?懂得关心我了?” 烟香微微涨红了脸,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是我大师兄,我关心你不也是应该的吗?”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到松山派 楚天阔心里一阵激动。现在的烟香,似乎和失忆前的烟香并无多大不同。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她有没有恢复记忆并不那么重要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赶快上松山派,查找松山派掌门上官兰的死因。 他拉上烟香的手,往半山腰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山路,眼前豁然一亮,只见四面天空,下有茫茫云海。而在正前方,便是松山派的所在。青山环绕,松柏环抱,殿宇雄峙,松山派坐落于松山半山腰,四周高峰环抱,一片清幽雅致。 楚天阔领着烟香进入松山派大院,遇到了一个女弟子,向她打听了现在松山派的管事人是谁。那女弟子告诉她,现在新任掌门是武掌门。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封信交于那女弟子,让她带去给武清。片刻过后,来了个女弟子领他们前去松山派的会客大堂。 从进入松山派大门一路行走,楚天阔心里暗自奇怪,怎么并未见到设置的灵堂?难道短短数日,上官兰的尸体已经被埋葬了吗?他开始责怪起自己,路上行程耽搁了。如果是这样,想要查找真相,还得去开棺验尸,岂不麻烦? 到了会客大堂,接待他们的正是松山派的新任掌门武清。她是已故掌门上官兰的师妹,也跟楚天阔相熟。 武清正襟危坐在会客大堂正中,旁边两旁各站着两个女弟子,以及一个专门端茶递水的女弟子。楚天阔和烟香就着堂下的凳子坐下。 今日,楚天阔乔装打扮成一副中年男子模样,武清并未认出他来。她还在暗自纳闷,明明刚才有人送信来,信里写的是怀扇公子求见。怎么怀扇公子没有来,来得是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人? 倒是楚天阔看到武清,率先喊出口,朗声道:“武清姑娘。” 此话一出,令在场的几个弟子一愣,这是她们掌门的芳名,现在大家都改口喊她武掌门了。这人认得武掌门? 连武清本人也是一愣。她从进门就观察了来的两人,非常肯定并未见过他。怎么他认得自她? 烟香看着堂上各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她站了起来,把耳朵凑近楚天阔耳边,悄声道:“大师兄。你怎么了?你现在已经乔装易容了,别露出马脚了。” 经过烟香这么一提醒,楚天阔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失言,不禁对着烟香自嘲而笑。 烟香也反射性地投以他一笑。 两人相视而笑。 那武清看他们两人鬼鬼祟祟,从堂上走了下来,来到楚天阔面前,语气咄咄逼人道:“你是谁?为何认得我?” 楚天阔光顾着和烟香调情,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胡扯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武清逼问:“是哪位朋友?” 楚天阔敷衍一笑:“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他现在被冤杀人,到处都有人在追杀他。所以他拜托我来替他调查真相。”楚天阔灵光一闪,拿着青筠扇递给她,轻笑道:“你看,这是他的信物青筠扇。” 武清微微惊讶,接过青筠扇,仔仔细细瞧了一番,过了一会,才说:没错,这是楚公子随身携带的青筠扇。你真是楚公子朋友。” 武清先是有些惊喜,见到青筠扇就像见到楚天阔本人一样。她是坚信楚天阔被冤枉的。既然他派人来调查此事,说明他问心无愧。 不过,她很快又恼了起来。既然是要证明他自己的清白,调查真相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武清看着面前两人,话里带着讥讽:“他自己怎么不敢来?” 烟香听到这句,也是抿嘴偷笑。就在刚才来的路上,大师兄还振振有词,说他什么也不怕的。这会儿却连承认自己真实身份的勇气也没有。 她匆匆瞥了大师兄一眼,只见楚天阔的脸色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或许是楚天阔感应到了烟香的内心,发觉她的嘲笑,又或许是被武清的言语所激,再或许是他一向坦坦荡荡的豪气。他决定表白身份。 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把青筠扇从武清手里拿过来,展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了扇,尴尬笑道:“武清姑娘,你注意看看,我到底是谁?” 武清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虽说他一副中年男子打扮,行为动作却是风流潇洒,完全不像他外表的年纪。此刻,他手握青筠扇,悠闲自得的样子,像极了怀扇公子楚天阔。 再细回忆往日见到怀扇公子的身影,她慢慢确定过来,眼前的这人就是怀扇公子本人。外表可以乔装,声音,气质却是难以改变的。 她有些欣喜道:“楚公子,是你!” 楚天阔点了点头。 堂上的其他女弟子闻言,怒目而视楚天阔。她们很是不解,为什么武掌门见到杀害她们前掌门的凶手,却是一脸喜色。 未等其他女弟子发难,武清已经收敛了笑意,尽管她心里坚信楚天阔无辜,面上还是要维持公正。 一脸的欣喜已经被悲哀代替,武清话题一转,语气生硬,冷色道:“楚公子,你为什么杀害上官掌门。她与你交情匪浅,你怎么下得去手?” 虽说是质问的语气,却分明是留给楚天阔申辩的余地。 烟香在旁想开口替大师兄辩解,却想起路上他交代她的话,让她不要乱说。她有话想说,又不能说,憋得小脸通红,只能看着他。 可是,大师兄似乎并没有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大堂里一时静默。大家都看向楚天阔。 隔了半响,楚天阔并未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只是看着武清摇头苦笑道:“你也相信是我杀的人?” 这句话令烟香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听起来就好似大师兄跟武清关系非常要好一样。好似大师兄不在乎别人冤枉他杀人,却非常在乎武清对他的看法。烟香撇了撇嘴,难道大师兄跟她过去有一腿? 其实楚天阔的这句话并没有烟香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当武清是红颜知己,两人有些交情。武清应该了解他的为人,他怎么会做出杀害朋友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是或不是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武清明显一愣,坦率地说:“我不信又如何,有人说亲眼看见了行凶之人就是你。” 楚天阔眸光一紧,轻笑了出来,回道:“好。你可以把人叫来当面对质。”有人证最好不过了。他倒要看看,为什么会有人说他就是杀人凶手。 期间,烟香一直是沉默不语的,就看着两人一问一答。 等了许久,那个自称看到杀人凶手的弟子才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她一听说是叫她来辨认杀人凶手,早吓得要命。她站在大堂,一直是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武清指着楚天阔,对小丫头说道:“丫丫,有我在你不用怕。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是不是杀害上官掌门的凶手?” 小丫头慢慢抬起头来,看了楚天阔一眼,忙把头移开,摇着头低声道:“不是他。杀人凶手是个面上无须的年轻人。” 她看着楚天阔,并无半点反应。 听到小丫头说‘杀人凶手是个面上无须的年轻人’。楚天阔立马意识到,自己乔装成面上蓄须的中年男子。未等武清发话,他已经自觉把粘着的假胡子拿掉,举着青筠扇在手中拍打。 堂上所有人绷紧每一根神经,都闭气凝神看着楚天阔。唯有那个小丫头,始终低着头。 武清拉着小丫头的手,激劝道:“丫丫,别怕。现在,你再看看,是他吗?” 小丫头又缓缓抬起头,眼睛眨了眨,这才看清楚跟前站着的楚天阔,不由得一个激灵,吓得她往武清身后躲,声音颤抖,慌道:“是他。是他。就是他。” 这下楚天阔和烟香倒是非常震惊了。由其是烟香,她忍不住站起身来想开口说话,楚天阔瞪了她一眼。她悻悻地闭了嘴。 楚天阔很是不解,为什么丫丫会说那人是他?难道是凶手假扮他的模样来杀人? 那些个女弟子看楚天阔的眼神,好似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对于那些女弟子投来的仇恨目光,楚天阔倒是无感,只是一笑置之。 烟香却是心里发毛。 那武清听到杀人凶手真是楚天阔,心里急得要命,虽说是疑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丫丫,你看清楚了吗?不能冤枉好人!” 那小丫头被武清的两句话唬住了。 不能冤枉好人,不能让前掌门死的不明不白。 终于,她鼓起勇气又抬起了头,望着楚天阔。而此刻,楚天阔面带笑容,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匆匆瞥了楚天阔几眼,那丫头又低下了头,竞像魂儿被吓跑了似的,又摇头又摆手道:“好像不是他。不是啦。” “到底是不是?”武清扶起小丫头的头,强迫她必须看着楚天阔。 小丫头叫苦道:”在那种情况下,我极度害怕,哪记得清楚凶手模样。那凶手拿着把玄铁剑,那剑透着淡淡的寒光,我吓都要吓死了。” 楚天阔上前一步,面容和善看着丫丫,浅笑道:“丫丫你不用紧张。你再仔细想想,那天你看到的杀人凶手,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话音一落,烟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人是巴不得跟凶手撇清关系,他是硬要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丫丫冥思苦想,过了许久,她告诉武清:“杀人凶手跟他长得非常像。不过我很肯定,眼前这个不是杀人凶手。他们只是面貌相同而已。杀人凶手身形高大魁梧,与他身材不同。” 这下在场的都听得清清楚楚,凶手是另有其人。 会客大堂霎时一片安静。几个弟子皆是面面相觑, 武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凶手不是楚天阔。不然,她身为新掌门,也顾不得与楚天阔的交情。 楚天阔不由得暗自低头沉思。他已经确定,是凶手假扮他的模样杀人。只是,上官兰是松山派的掌门人,武功自是不凡。能杀得了她的,当今武林,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沉思片刻,他看着武清,开口问道:“上官掌门死于什么伤?” 武清回看他一眼,正色道:“当时请仵作来验过,是死于剑伤,在心口位置。” “只一处伤口?”楚天阔一脸狐疑地看着武清追问道。 “是。当时我也在场,我看得清清楚楚。”武清语气坚定道。 对于上官兰这样的武林高手,死于一剑之下,楚天阔自是不信的。他觉得应该亲自去看看上官兰的尸首,也许能找出点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 只是他刚来时,就未见灵堂,不知上官兰尸首现在何处。想必要见到尸首,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楚天阔看着武清,神色凝重道:“武清姑娘,请问现在上官掌门尸首所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看看?” 武清先是一愣,而后看着楚天阔不语,面露难色。松山派的历代掌门死后,遗骸都是存放于松山派的地下室。别说去瞻仰尸体有辱死者,还打扰了历代掌门的清静。更何况已经死亡那么多天了,那腐肉气味都令人够呛。 武清默不作声,楚天阔已经看出她是不想带他前去。 楚天阔轻叹一声,语气忧伤道:“武清姑娘,难道你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上官掌门死去?不想找出真凶,还她一个公道?”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上官掌门的死亡真相,还关系到楚天阔的清白。相信上官掌门也不愿意看到真凶逍遥法外。一切为了查找真凶,相信历代掌门也应该不会怪罪她的。 武清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上官掌门尸体停放在地下室,我带你前去看看。” 武清转头对四个女弟子吩咐道:“去准备几个火把,随我前去地下室。” 堂上的其中三个女弟子,一听到武掌门喊她们一起前去查看尸体,心里一惊,吓得面如死灰,纷纷推脱道:“武掌门,能不能派别的弟子去?” 武清扫了她们一眼,看她们吓得那副熊样,也不气,只是淡淡道:“罢了。你们不想去就算了。那就我陪楚公子前去。你们可别在背后嚼舌根。” “是。掌门。”几个弟子如蒙大赦,一脸喜色,异口同声道。 片刻后,有一个弟子拿了两个火把前来。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进地下室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楚天阔看了烟香一眼,轻声道:“烟香,你在这等我,我随武清姑娘前去看看。【△網qu】” 烟香扯着他的袖子,半撒娇道:“大师兄,我要跟你一同前去。” 楚天阔轻轻甩开她的手,一脸严肃道:“听话。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这是为烟香着想。毕竟去看死人,是一件挺晦气的事。然而烟香无比好奇,非得嚷嚷着要去。最后,楚天阔被她缠得没法,只得让她跟着去。 武清走在前面,楚天阔和烟香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偏僻小路。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一个废旧大院,院子大铁门锁着的。 武清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又领着他们往前走。走到院子正中,有块井盖,武清掀开井盖,地下室的入口出现了。 烟香还未迈进地下室,一股发霉腐烂的气味迎面扑来。她不由得捏了捏鼻子,一阵干呕。 这才到哪?还没进去,还没看见上官兰的尸体,她就这样了,这还得了。 楚天阔看着烟香,皱着眉头,语重心长道:“烟香。你就别进去了。在这里等我。” 烟香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镇定道:“大师兄,我要跟着你。” 楚天阔无奈摇头。 三人顺着阶梯走进地下室。走过阶梯,武清点亮了火把,她和楚天阔一个举着一个火把,往地下室内里走去。 烟香紧跟在他们后面。就着火把的光亮,烟香看到周围是石头,墙壁潮湿无比,生有青苔,地上坑洼不平,满是水渍。地下室里尽是阴冷潮湿之气。 随着靠近尸首停放的地方,一股怪异的死人气味越来越浓烈的。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作呕。她这才体会到,大师兄不让她跟来的良苦用心。 这恶心气味还不是烟香最忌惮的。她一想到等下会看到一具已经死亡了几天的尸体,烟香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早知道刚才就该听大师兄的话,呆在外面等他了。 现在到了这里了,她再退缩回去,以后不得在大师兄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情不自禁地靠近大师兄,顾不上内心害羞的想法,去拉大师兄的手。 虽然此刻她的内心是害怕的,但是有大师兄在身边,她胆大了起来。似乎拉着大师兄的手,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楚天阔握着烟香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甚至还有些颤抖。他有些心疼烟香,担心她受到惊吓。同时,他又很享受这样被依赖的感觉。这种保护心上人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武清看着烟香紧紧拽着楚天阔的手,怔了怔,装作没看见。不过,她暗暗对烟香高看了一眼。 楚天阔此前誉满武林,红颜知己遍天下。他却一直是礼貌的与众多红颜知己保持距离。像这样拉拉扯扯,她还是头一回见。可想而知,烟香在楚天阔心里位置不一般。 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她想这些做什么呢? 她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轻车熟路,楚天阔和烟香跟在她后面。 烟香已经吓得像个盲人一样,只管拉着楚天阔的手,一路闭着眼睛摸索。有几次被地上坑洼不平的石块,拌得险些跌倒。都是楚天阔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最后撞在楚天阔怀里。 越走近里面,腐肉气味越来越浓,烟香恶心得头皮发麻,一滴冷汗从她的额上流下。然而,她现在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只得硬着头皮上。 楚天阔停下脚步,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不行的话,我现在带你出去。” 烟香胸脯一拍,故作沉着冷静道:“谁说我不行的。我不怕啊。不信我走你前面,有什么好怕的。” “你别勉强。”楚天阔对她低语。 话音一落,烟香已经挣脱楚天阔拉着她的手,兀自往前走去,追上了武清。 烟香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着火把发出的光亮,她看见了武清在一具尸首前停了下来,她猜想那就是上官兰的尸首。 上官兰的尸首停放在一块石板上,并未用棺材装殓。烟香顿时吓了一跳。她连忙把眼睛移向别处。她不看四周还好,这一看,更不得了。 放眼望去,四周一排整齐摆着石板,石板上面各摆着一具遗骸。只不过年深月久,尸体已经腐化,有的已成干尸,很多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 烟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哀嚎:“鬼啊!”然后条件反射性的往回跑,一头撞到了楚天阔怀里。 楚天阔一把搂住她,疼爱怜惜地紧紧搂在怀里。 烟香此时靠在楚天阔的怀里,清晰地听见楚天阔的心跳声。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似乎连心跳声也一起呼了出来。 在这样极度恐惧之下,烟香难得大方地坦诚道:“大师兄,我怕。” 武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装作没什么也没看见地别过脸去。 楚天阔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叫你别来非得跟着来。武清姑娘还在等我们呢。” 烟香煞是委屈道:“大师兄,我还是怕。” 楚天阔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子,笑道:“有我在,别怕。嗯?” 烟香像是承诺般点了点头。不过,双腿还是哆嗦。 “火把给你拿着。你站这儿就好。” 楚天阔把火把交给烟香,烟香左手接过火把,紧紧拽在手里。 楚天阔放开了烟香,走了过去,靠近上官兰的尸首。他一眼就看出,上官兰的全身皮肤发黑。 他干咳了几声,有些窘迫道:“武清姑娘,麻烦你掀开她的衣服给我看看,上官掌门的致命伤在哪。”他并不是像烟香一样畏惧尸体。而是碍于男女有别,总觉得这样会对死者不敬。 “烟香姑娘,麻烦你帮我把火把拿着。” 烟香右手接过武清递过来的火把。明亮的火焰跳动,似乎减轻了她内心的恐惧。 武清双手合十,默念一阵,像是祈祷了一番。然后才解开上官兰的上衣,只露出伤口部位。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检查尸体 在武清解开上官兰衣服的过程中,楚天阔自觉地转过身,直到武清说了一声,‘楚公子,请看。’他才转过身,匆匆瞥了一眼。 他发现,伤在那个部位,距离心脏方位偏了几分,应该不是致命伤。看上官兰的全身皮肤发黑,应该是中毒。 他不禁问道:“当时仵作验出上官掌门是否有中毒?” 武清很肯定地摇了摇头道:“仵作验过,并无中毒。当时上官掌门全身肤色正常,也并未有中毒症状。” 烟香一人站在旁边,高举着火把,一言不发看着他们。她完全没有听进他们的对话。在这环境下,她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大师兄快点检查完,赶紧离开这里。 这就奇了怪了。没有中毒,怎么会尸身发黑?楚天阔只怪男女有别,不然他就自己亲自动手去查看身体了。碍于古法礼制,他还是不能自己动手。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再求助于武清。好在武清愿意配合。她在楚天阔的指挥下,查看了上官兰身上其他伤。最后发现,就在上官兰的后背上,有三处掌印,掌印褐色。 武清很是吃惊地叫了一声:“楚公子,你看,果然不出你所料,她后背上有三处掌印。” 很是疑惑,此前仵作来验尸时,她也在场,并未见有这三处掌痕。 武清的声音有些大,回荡在这半封闭的密室里。烟香被这声音吓得不行,牙齿咬紧了,举着火把的手发抖,面上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她这时候无比希望大师兄的陪伴,然而大师兄这时也顾不上她。 楚天阔转过头看了尸首一眼,皱着眉头说:“上官掌门的致命伤,应该是那三掌。” “此前仵作来验尸时,并未看到那三处掌痕。”武清提出质疑。 “许是人死后一段时间,掌痕才浮现出来。”楚天阔想了想,回道。 武清重新把上官兰的衣服穿好,把尸骸搬挪好。对着尸骸又是祷告一番。 烟香举着火把的双手颤抖着,心里不断催促着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恰好这时从外面吹来一阵阴风,吓得烟香手里的两个火把掉到了地上。地上很潮湿,有水坑,火把刚落地,瞬间就熄灭了。 烟香汗毛倒立,闭着眼睛大叫了一声:“大师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楚天阔居然能预测烟香所在方位。他靠了过来,把烟香抱了起来,嘴里哄道:“乖。别怕。” 烟香无比委屈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武清知道烟香指的是火把熄灭了的事,她什么也没有说。 楚天阔抱着烟香,在黑暗中,他的声音无比镇静:“武清姑娘,我们走吧。” 武清来过这地下室几次,很是熟悉了,黑暗中她也能摸索着出去。 楚天阔凭着刚才走进来的一点印象,一步一步往地下室的出口走。 烟香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呆在大师兄怀里,由他抱着在黑暗中行走。 出了阴暗的地下室,眼前一片光亮。到了出口,楚天阔忙把烟香放下来。 烟香刚享受着大师兄怀抱的温暖,才一会儿功夫,这温暖就戛然而止。她觉得幸福时刻无比短暂。有点不乐意地往台阶上走。 武清目光复杂地重新扫视了烟香一眼,烟香羞得满脸通红。 从地下室出来后,楚天阔又向武清询问了几句,就带着烟香匆匆离开松山派。 许是楚天阔乔装易容的原因,没有人认出他来,来松山派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离开松山派后,楚天阔又把假胡子重新粘上。 两人已经走了不短的一段路,此时骄阳似火,正是午间最炎热的时候。 烟香口干舌燥,走得又累又饿,不满地抱怨道:“大师兄,武姐姐要留我们做客,你为什么急着离开?午膳到现在都还没吃,饿死我了。” 楚天阔白了她一眼,张口数落道:“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在外面等我,你非得跟着进去。我的形象都被你破坏殆尽了。” 烟香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在地下室吓得屁滚尿流的事。还叫他抱了一路。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水脉姐姐的未婚夫,如果此事传出去,必然不好。 幸亏只有武清在场。她应该不会说出去吧? 只是烟香心知肚明,却硬是要嘴硬。她用鼻孔冷哼一声,冷笑道:“你的形象早就没了,又不是我破坏的。你看看江湖上别人是怎么说你的?” 楚天阔懒的跟她贫嘴。 他停下脚步,看着烟香浅笑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弄些水来。再顺道看看有没有野果摘些来。” 烟香一听说大师兄要去找吃的来,眉开眼笑,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清甜道:“好的。大师兄。” 楚天阔走了没多远,突然又折了回来。他拉上烟香的手到树荫处躲好。把手中的青筠扇递给烟香,叮嘱道:“你就在这呆着。别到处乱跑了。万一再踩到机关,被吊上去可就不好了。” 烟香心里像倒了一罐子蜜,止不住地偷着乐。大师兄真是的,明明是关心她的话,非得用嘲讽的语气说出来。 大自然的赐予真是丰富多彩。楚天阔在附近的野树林,逛了一圈,摘到了许多新鲜的水果。他捧着那些个水果,来到小溪边清洗。 他蹲在小溪边,认真细致地开始洗水果。水果洗到一半时,他敏锐的目光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待来人靠近时,楚天阔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四处在追捕他的东方红。 楚天阔懵了一下,东方红怎么会到这里来了?难道东方红知道他来松山派,所以赶来抓他的? 他目前还不能跟东方红走,他还要去调查真相,要亲自抓到真凶为自己洗刷冤屈。他这么想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 东方红自走近后,一双犀利的眼神就在楚天阔身上转来转去。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有些眼熟。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他。 一道目光投过来,漆黑的眼睛里带了些审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遇东方红 楚天阔感受到东方红探寻的目光,渐渐被他盯得如芒在背。猛地想起他现在已经乔装易容了,东方红未必能认出他来。 反正,拒不承认就好了。 以是,楚天阔面上不露声色,依旧从容地继续洗水果的动作。 楚天阔洗完那些水果准备起身走时,东方红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阁下,你是谁?你跟我一位朋友长得很像。” 楚天阔假装没有听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东方红从一开始就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看见中年男子走路沉稳有力,像个轻功上乘的人。他看着中年男子绞尽脑汁,根据对方走路姿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楚天阔!”东方红试探性叫了一声。 楚天阔只愣了一秒钟,又装聋作哑捧着水果往前走。 东方红施展轻功,在空中翻了两番,跃到楚天阔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看着楚天阔,脸上尽是识破他的得意神色:“虽然你乔装打扮得几乎让我认不出你来了。但是,你掩藏不了你的气质与走路步伐。楚天阔。” 楚天阔卷着舌头,一阵咿咿呀呀,又用手在耳边比划着,用以表明自己是个又聋又哑的人。他装作听不见东方红在说什么,也不会跟他对话。 他的这招也挺高明的,装聋作哑,这样一来,东方红就无法跟他交流。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东方红就无法肯定他就是楚天阔。他是决定拒不承认。 不过呢,东方红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已经非常肯定面前的人就是楚天阔,不管他承不承认,都要将他带回衙门。 东方红俊朗的脸上,扬起了清冷的笑,口气生硬道:“楚天阔。你不用再装了。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衙门。” 他说着,抽出腰间的佩剑,带着剑鞘的剑,横在楚天阔面前。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楚天阔明显一愣。看来东方红已经一口咬定他就是楚天阔了。他有种乔装被识破的尴尬,就好似窃贼被当场抓住。东方红生硬的态度,令他有些不安。不管他承不承认,东方红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既然已经被识破,再装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楚天阔自嘲地笑了笑:“东方大人眼力好又聪明,居然能一眼识破我乔装易容。”他对着东方红赞赏有加,忽而语气一转:“但是,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慢着。楚天阔。”东方红看出他想走,扬声道:“我知道你武功盖世,轻功绝顶。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我今天拼了命,也要逮捕你回衙门。现在,你不仅犯了劫囚案,还涉嫌杀害三大掌门人。衙门派我来逮捕你,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交差。” 楚天阔看着他,淡淡一笑:“如果我不能从命呢?” “我是奉公行事,如果你不配合,那我们就只好冰刃相见了。”东方红毫不退让。 楚天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东方大人,何必动手呢?我只是想亲手查出杀人的真凶,还自己一个公道。等我调查完,到时候我自会回衙门投案自首。绝不会让你为难。” 他想着知府方大人对他礼爱有加,想着东方红曾数次救他,要不是为了查清此事,他也不想让东方红他们为难。 东方红点头:“我也不想跟你交手。今天无论如何,你得跟我回衙门一趟。关于你涉嫌杀人的事,衙门自会查清,还你公道。” 不管楚天阔好多歹说,东方红态度强硬,一定要带他回衙门。楚天阔并非武功不如东方红,只是东方红数次救他,碍于情面,不想跟东方红伤了和气。况且,东方红也是奉命行事,恪尽职守。 他扫视了下四周,大脑迅速转动着,搜寻着摆脱东方红的计策。 突然,一个计策浮上了他的心头。 楚天阔望着空旷无人的远处,忽然一脸喜色,浅笑着招手,高声喊道:“水脉,你怎么来了?” 楚天阔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令东方红信以为真。 一听到水脉的名字,东方红条件反射性地回过头看。但见远处空无一人,杂草丛生,树木高深,哪有水脉的影子。他定了定神,又向四处搜寻,还是没有见到水脉的人。 等东方红大呼上当时,楚天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天阔摆脱东方红后,匆匆来找烟香。 烟香已在原地等了他许久,看见他回来,从隐蔽的树荫下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招手喊道:“大师兄。” 楚天阔把食指竖在嘴边,对烟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他对着烟香继续比手势,示意她蹲下来继续躲好。 烟香对于楚天阔的那些动作,心领意会。 楚天阔自己也蹲了下来,藏在草丛里。 两人蹲了一会儿,就看见东方红出现了。 东方红站在那里,目光向四处搜寻,看起来一脸焦急与懊恼。只是,他并未发现楚天阔他们。 最后,东方红边走边回头看看四周,沿着通往松山派的山路而去。 确定东方红已经走远了后,楚天阔才能草丛里站起身来,向烟香那里走去。 烟香早已饥肠辘辘,她拿过一个水果,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果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边咀嚼着,边口齿含糊不清道:“大师兄,刚才那人是谁啊?他是在找你吧?” 楚天阔也拿着一个水果吃着,随口回道:“你不认得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烟香失忆了,又怎么会认得东方红? 几个水果下肚,虽说不能填饱肚子,却是不再有饥饿感。 水果吃完,两人继续赶路,往山下走。 天边尽头滚来了团团乌云,本来艳阳高照,不一会儿功夫,就乌云密布。乌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骄阳似火,仿佛就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山林都静悄悄。 烟香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对楚天阔说道:“大师兄,快要下大雨了。我们找地方避一避吧。” 楚天阔极目瞭望,他们还处在半山腰,四周荒无人烟。若要在大雨下来前,赶到山下找户人家歇脚,恐怕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找个山洞先避避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衣衫不整 突然,一道道闪电划过,硬生生把被乌云撕碎的天空劈成了两半,眼里的亮光还没有闪过,紧接轰隆雷声响过。 霎时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砸到地上,砸在身上,雨声恰似一阵鼓点铿锵有力。 楚天阔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烟香身上。 烟香心里很是感动,喃喃道:“大师兄,你把衣服给我穿,你自己呢?”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楚天阔拉着烟香找寻可以避雨的地方,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山洞。当他拉着烟香进了山洞时,两人已经全身湿透。 山洞里很宽敞,里面还有一堆柴火和干草,地上还有一堆木材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显然是有人曾在山洞里避过雨或是过过夜。 楚天阔用石头摩擦生火,很快点着了一堆火,顿时,山洞里就亮堂起来。他从包袱里拿了套衣服出来,烟香立刻明白他这是要换了,忙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楚天阔换完衣服,用几根枯枝搭了个架子,面上搁了件衣服,权当是遮挡物。他回过头对烟香轻声道:“烟香,快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的。” 烟香也从自己的包袱里拿了套衣服出来,捧在怀里。刚才外面下雨,她用身子紧紧护着包袱,包袱并没有被雨淋湿。 她先把楚天阔给她披的外衣脱了下来。却迟迟没有动手解身上衣服的扣子。在这空空的山洞里,就只有烟香跟楚天阔两人,尽管楚天阔已经闭着眼睛,转身背对着她了,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她只是拿了块手帕擦着头发上的水。 隔了许久,楚天阔询问的声音响了起来:“换好没有?” 停顿了好久,烟香并没有应答。楚天阔转过身来,看见烟香只是脱掉了他的外衣,身上依旧穿着那套被雨打湿了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头,沉着声问:“烟香,你怎么还不把湿衣服换掉?” 烟香涨红了脸,看起来既害羞又妩媚,她小声地说:“大师兄,我……” 楚天阔呆了一下,蓦地明白过来,她已经失忆了,对他自然提防着。他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去山洞门口等你。” 看着楚天阔背转过身站在洞口,烟香才放心的把湿漉漉的衣衫脱掉。 她刚穿上一件粉色的肚兜,正要穿上内衫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只黑乎乎的东西。吓得她的汗毛瞬间刷地全部倒立,手里的衣服掉到了地上,应激性的大叫:“老鼠!”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老鼠了。 老鼠毛乌黑乌黑的看起来很硬很脏,尾巴长长的看起来像蚯蚓一样恶心,牙齿尖锐的很可怕,仿佛张嘴要咬人似的,贼眉鼠耳的,她看见就毛骨悚然。 楚天阔闻声,从洞口冲了过来。烟香尖叫着跳到楚天阔身上,双手勾住了楚天阔的脖子。 她转过头,闭着眼睛指着地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声音颤抖:“啊。老鼠。死老鼠。” 她颤抖的声音里几乎是带着哭腔。 楚天阔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哪有什么死老鼠。只是个类似老鼠的黑乎乎石头。 他疑惑地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烟香,不禁轻笑出来:“哪是什么老鼠,你自己回头看看。” 烟香镇定下来,转头一看,果真不是什么老鼠。不过是虚惊一场。 “好了。别怕。”楚天阔柔声安慰她。 烟香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刚才她衣服脱了一半,此时她正衣衫不整,上身只穿了件肚兜。 纤长雪白的胳膊,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令人浮想联翩。她的脸瞬时刷的红了起来,松开了挂在大师兄脖子上的手。腾地从他身上跳下来,赶紧弯下腰,抓起地上的衣服裹紧了身体。 一时间两人都尴尬异常。楚天阔也是满脸绯红,为了掩饰尴尬,他干咳了一声,拾起地上换的湿衣服,背过身往火堆走去。 等烟香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楚天阔已经拿着他们俩的湿衣服,在火堆旁烘了。 过了许久,楚天阔回头,看见烟香还立在那里。 他看着火苗,头也不抬地说:“烟香,你站那儿不冷吗?过来烤烤火。” 他已经搬了一块平整干净的木头,放在他身旁的火堆边上。那是特地给烟香准备的‘宝座’。 然而,烟香似乎没有看到那块木头。她低着头走了过去,在隔了楚天阔有点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楚天阔往她那边瞥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随手拿起那块木头扔给了她。 他自己则继续盯着火苗,烘着衣服。 烟香坐在木块上,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这时,肚子传来‘咕噜’几声响,她才觉得肚子好饿。 楚天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笑着说:“饿了吧?等雨停了,我去抓只野鸡来烤,当晚餐。” 刚下过大雨,山上路滑,两人只得在山洞里过夜了。 雨停了的时候,楚天阔从野外捉来了两只肥大的野鸡,还额外捡了许多柴火来。 他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鸡连毛糊泥裹着埋在坑底,然后在上面升起了火。火噼里啪啦响,山洞里渐渐洋溢着鸡肉的香味。 楚天阔把鸡扒了出来,敲去泥,露出里面白嫩嫩香喷喷的肉。他把鸡腿撕了下来,递给烟香。 烟香接过鸡腿,感动得无以复加:“大师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大师兄怕她饿着,怕她冻着,就连吃只鸡,都要把最好吃的鸡腿留给她。 “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我当然会对你好。”这句话楚天阔说了已经不下几十遍,他自己都觉得腻了。 烟香却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已经失忆了,所以不能理解楚天阔对她的深厚感情。同门十年,青梅竹马,这些,她抛之于脑后。 她隐隐觉得大师兄对她不止是师兄妹情谊那么简单。 她猜想,大师兄心里爱着她的。 她自己这么想的时候,脸又红了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脸上来了,热辣辣的,碰上去就要烫手似的。 她赶紧埋头啃鸡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暧昧不断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到了夜晚,他们就睡在山洞里。虽然山洞能遮风挡雨,又是初夏,气候并不冷。可是,刚淋过雨的烟香,还是冷的慌。她本能地往火边挪了挪。忽然,一阵风吹来,火苗往她身上飘,她又吓得赶紧往回滚。 如是几次,反反复复。最终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隐约中,她还是觉得有些冷,忍不住往火边靠。 楚天阔见状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烟香身上。可是烟香还是感觉不够暖和。朦朦胧胧中,她往楚天阔身上靠。 于是楚天阔挨着烟香躺下,伸过手臂把烟香紧紧搂在怀里。 烟香丝毫没有挣扎,乖巧地呆在他怀里,就这么任他抱着。她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温度,甜甜睡去。 楚天阔搂着烟香,感到自己身体一僵,浑身血液顷刻间沸腾起来。身体的突然变化令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是怀里的人却是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像抱着个暖炉正睡得香甜。 烟香温热的气息喷在楚天阔的身上,淡淡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孔,小手无意间的舞动抓挠,偶尔发出的低声呓语,梦里深情地呼唤着‘大师兄’。这些令楚天阔无比激动。 烟香美若天仙的脸蛋,在火光的映衬下,更加有种朦胧美感。他的心魄一下子被勾了过去,令他像个*******的少年般,竟然脸红心跳。 他伸手轻抚烟香的脸,光滑细腻,他感觉自己的欲望在动,心在动。 他暗暗吃惊。他这是怎么了?他连忙收回自己的手,闭上眼睛。 天亮了,光亮透过洞口照进来。 楚天阔先醒了过来。他看着躺在他怀里的烟香,如婴儿般纯真的睡颜,久久不愿将视线挪开。 忽然烟香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大师兄一张俊美的脸,正一脸温存怜爱地凝视着她。她转动了下脖子,发现自己正躺在大师兄的怀抱里。 她隐约中有些印象,昨晚就是这么被大师兄抱了一夜,她立马涨红了脸,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似乎要跳了出来。 楚天阔深情凝望烟香,一张俊脸越凑越近,近到烟香可以从他眼里望到自己的影子。 烟香心砰砰跳着,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大师兄浓烈鼻息凑了过来。烟香心头一紧,偏过头去。楚天阔的吻轻轻落了下来,印在她的额上。 立时,烟香竞像着了魔一样,觉得浑身一麻,似乎心跳漏了半拍。也几乎是一瞬间,她面红耳赤地挣脱大师兄的手。呆立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逃了出来。 楚天阔一时情绪激动,结巴道:“烟香,我……” 烟香低着头,喃喃细语:“大师兄,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 明白?她是明白什么了?楚天阔觉得莫名其妙。 一会儿,楚天阔才清醒了过来。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他爱她的话。这会,他才想起,他现在是麻烦缠身,不仅涉嫌杀人,还未与水脉解除婚约。 他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 他还站在原地发愣,烟香已经收拾整理好走出了山洞。他忙背上包袱追了出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路。 昨日的雨下的有些大,今日的山路还是有些泥泞,湿滑难走。烟香几次几欲滑倒,楚天阔总是适时地扶住她。 起初,烟香因为昨晚在山洞过夜的事而羞涩,闭口不言。然而,她天生的活泼开朗,没一会儿就放开了。 她率先开口问:“大师兄,我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楚天阔倒不如烟香洒脱,他神情有些恍惚,并未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路面。 烟香又换了个问题:“大师兄,昨日下雨耽搁行程,我们会不会遇到昨天那个人?” 这个问题引起了楚天阔的重视。他这才想到,东方红还在找他呢。昨日东方红去了松山派,等他折回来,说不好还真会在路上相遇。 那可就麻烦了。 楚天阔面露尴尬,有点不自在的说:“那我们快点走吧。” 烟香正要抱怨‘山路湿滑,怎么快走’的话,楚天阔忽然凑了近来,他把烟香的手臂一夹,携着她施展轻功,疾步如飞。 烟香很享受这种如飞翔的美妙感觉。这一幕如梦似幻,好似就曾发生,刻在她脑子里似的。 她呆呆望着楚天阔的侧脸,他正一脸专注看着脚下蜿蜒泥泞的山路。 遽然,楚天阔侧头,无意中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一眼万言。 片刻后,烟香一声尖叫,楚天阔才回过神来。刚才看她看得入了心,竟险些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烟香忙把头撇向别处,不敢再看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到了山脚下。放眼望去,油菜花梯田被晕染了一层金黄色。 楚天阔放开烟香的手,两人并排走在铺着石板路上。又走了一大段路,才望见一户人家。 那是一户农家小院,褐色木构制楼屋,雕花门楣上镂刻着风雨沧桑。烟香和楚天阔在那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这小院临近大路,种了一地的花花草草。还有好多盆栽牡丹,一盆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白的像雪…… 有个农妇,四十岁左右,正在浇花。她看见眼前的来人,戒备地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是……” “大娘。”楚天阔面带微笑,递过一张银票:“我们是上松山的游客,想在你这叨扰,弄点吃的可以吗?”烟香悄悄碰了他一下,他仍然不为所动。 大娘的脸正像晒在太阳下的苦瓜,横横竖竖地不知道有多少条皱纹。她白了楚天阔一眼,把脸拉的很长。像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楚天阔,没有接过银票,也没有回话。 烟香讪讪一笑,忙上前,甜甜唤了声:“大娘。”然后指着楚天阔的脑袋,轻笑起来:“我爹他这里有点问题。别见怪。” 楚天阔的脸上抽了抽。意识到他现在假扮的人,年纪跟大娘差不多,开口喊她大娘,难怪会遭白眼。 大娘看着烟香,很是喜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很少见到这么美丽的姑娘,比她种的那些牡丹花还要美丽。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牡丹花阵 一秒记住【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烟香偷偷向楚天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楚天阔不禁感叹,龙困浅滩遭虾戏。想他怀扇公子,受多少人尊敬,何尝这样受人白眼。 大娘看在烟香的面子上,盛情款待他们。她不仅炒了好几道小菜,还备了一壶酒,令烟香受宠若惊。 吃过早膳,楚天阔拿着那张银票要给大娘作为招待的谢礼,大娘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最后,楚天阔偷偷把银票压在了桌上的盘子下。 两人酒足饭饱后,并未立即上路。烟香说院子里的花开得又香又艳,她要欣赏。 楚天阔欣然应允。 放眼望去,红一片,紫一群,粉一簇,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牡丹花。一枝枝牡丹像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带着灿烂的笑容。它们随着轻拂的微风起伏跳动,充满了新鲜,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机。 花枝含笑,满院子嘤嘤嗡嗡,那是蜂儿在采花酿蜜,传授花粉。 两人对着那些牡丹花,交口称赞。 恰在此时,东方红正从此路过,他一眼瞥见烟香跟楚天阔,立马停下脚步。 烟香看见东方红,吓了一大跳,躲到楚天阔身后去,用手指着东方红,嘴里道:“大师兄,是昨天那个人。” 东方红很是诧异,怎么烟香如此怕她?往日里烟香见到他,都是亲切地喊他‘东方大哥’的。 他看着烟香奇奇怪怪,走了几步上前,亲切地唤了一声:“烟香。” 烟香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大师兄,一脸疑问号:“你是谁?怎么认识我?你是找我大师兄的吧?” 东方红发怔:“烟香,你不认得我了?” 烟香思考片刻,皱了皱眉头:“我过去认识你吗?我失忆了,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她说着,轻拉了下大师兄的衣袖。 楚天阔面带微笑上前行了个礼,眯着眼睛看他:“东方大人。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了你。” 东方红这才想起正事,他刚顾着跟烟香说话,都忘了抓捕楚天阔的事。 他哼了一声,扬眉冷笑道:“楚天阔,你也知道这并不是巧遇。因为我随时都在找你。现在,请你跟我回凤城衙门。” 楚天阔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浅笑道:“我说过了,等我查清真相,我自然会上衙门投案。” 东方红把手里的佩剑一扬,脸一肃,用不怎么爽的声音大声说道:“楚天阔,你昨天耍了我,让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现在必须随我回去。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要逼我动手。” 烟香站在楚天阔身后,脸色阴郁地瞪着东方红。 楚天阔脸上笑容微微收敛,却依旧从容不迫。他心里想着,东方红只是公事公办,不能跟东方红硬斗。若是就凭他的轻功,可以很轻松甩掉东方红。可是烟香怎么办?他不能把烟香丢在这儿。 看着周围许多的盆栽牡丹,楚天阔计上心头。 他狡黠一笑,轻声道:“东方大人。我愿随你回衙门。不过,我刚吃过早膳,片刻后再走,可以吗?” 东方红淡然一笑,点了点头,满不在乎道:“只要你肯随我回衙门,在此休息片刻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天阔转身,在花圃前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烟香双手叉腰,挨着站在楚天阔旁边,双眼警惕地盯着东方红。 楚天阔打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着风,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看见东方红神情紧张地站在原地,他对着东方红笑道:“东方大人。你也过来坐啊。” 东方红轻应一声,走了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坐了下来。 楚天阔眼睛望着四周赏心悦目的牡丹花,莞尔一笑,对烟香说道:“烟香。那些牡丹开得如此美,你将那盆花搬到这边来。”他对烟香眨眨眼,用眼神示意烟香,用手给烟香指出了摆放位置。 烟香一点就通,‘哦’了一声,回以他一个默契的眼神。她快步走了过去,搬好一盆牡丹,放在东方红面前。 楚天阔指着其它几盆牡丹,继续说道:“再将那几盆牡丹,摆到两边去。” 烟香照着楚天阔手指的位置,手脚麻利,很快将几盆牡丹花都摆在东方红面前的特定方位。 东方红愣住了,看着挡在面前的牡丹花,很少诧异,不解问道:“楚天阔,你只是说要休息一会儿,怎么却是欣赏起了牡丹花呢?” 楚天阔站了起来,眨了眨眼睛,浅笑着望了他一眼,咬着唇闷声道:“东方大人,你说错了。这些牡丹花,不是我要欣赏,而是要留给你欣赏的。” 话音一落,青筠扇一合,拉起了烟香的手往前走。 东方红闻言心里一讶,站了起来,嘴里急急道:“楚天阔。你等等。” 他要起身去追楚天阔,却发现他已经被团团牡丹花困住了,陷入阵法中。纷纷扬扬的牡丹花瓣在他眼前飘落。他在牡丹花阵中寸步难行,他每移动一步,就会碰到一盆牡丹花。 他急得要命,高声喊道:“怀扇公子!楚天阔!” “东方大人。我有要事要办,不能奉陪。只好委屈你在杜丹花阵中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后,阵法自会解开。后会有期。” 楚天阔的声音飘进了东方红的耳朵,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东方红被困在牡丹花阵中,阵中牡丹似有千朵,在他眼前晃动。他被那些牡丹盆栽团团围住,好似被困在城堡中。他不怒反笑。虽然楚天阔诡计多端,他却是暗暗佩服楚天阔本领高强。 他是输的心服口服。 楚天阔拉着烟香,便往雪山派所在的雪山赶去。一路上,怕东方红追上来,一刻都不敢停歇。烟香累得气喘吁吁,满身大汗。楚天阔心疼她,施展轻功,携着她走一段,然后又让她自己走一段。就这样扶一段,走一段,好不容易在临近响午时分,赶到了雪山半山腰。 这里四周一片寂静。山上山下,全是绿叶茂密的树林。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去,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出现一片苍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白雪姑娘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雪山就与松山相邻。 烟香喘着粗气,一手叉腰望着楚天阔,有气无力问道:“大师兄,这里是哪里?我们要去哪里?还要走多远?” 她一路走来,被太阳晒得满面通红。觉得赶路好累啊。不知道距离他们要去地方还有多远。她现在感觉是又累又渴又饿,要是能休息下,有口水喝,该有多好。 没想到,楚天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真的停下了脚步,在路边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展开青筠扇,扇了扇他旁边的一块手头,意图扇去石头上的灰尘。然后用手摸了摸石头表面,确定是干净的,就叫烟香坐下。 烟香看着他的这一个小动作,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暗暗地高兴了会。 烟香就着石头坐下,楚天阔举着青筠扇给烟香扇风,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去额上的汗,浅笑着回道:“这里就是雪山。” 此时的阳光明晃刺眼,楚天阔展开青筠扇挡在额前,瞭望远处,他指着右边的一座山告诉烟香:“那就是松山,也就是我们昨天去过的。”继而又指着左边一座山道:“那里是长山,也就是我们还未去的。” 烟香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俯瞰足下,白云弥漫,环观群峰,云雾缭绕。 她很是奇怪问道:“大师兄,这里为什么叫雪山?我都看不到积雪。太阳还那么晒,我都要热死了。” 楚天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雪山山峰最高,它的最顶部雪之尖,常年积雪,因而得名雪山。我们等会要去的雪山派就在山顶上。” 烟香追问道:“大师兄,这三座山是连在一起的。三座山上的三大派掌门被杀,凶手肯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我们还要一个一个去查看?” 楚天阔轻轻一笑,解释给她听:“任何事情没有亲眼见到都不要妄下结论。虽然我也相信凶手是同一人所为,但是现在还未找到证据,未能查出凶手是谁。我们还是要上门查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烟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急吼吼道:“那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原先以为跟大师兄来查案很好玩,没想到是这么一件吓人,又辛苦的活。不过她转念一想,能跟他呆在一起,吃点苦也是值得的。 烟香说完,也未等楚天阔回应,兀自往前面走去。【△網qu】周围人烟稀少,寂静得只听见鸟鸣。她一个人走了好远,才奇怪怎么大师兄没有跟上来。 她特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大师兄仍是坐在那,一副安静闲适的模样。他手摇青筠扇,轻摇慢摆,怡然自得地对着自己扇着风。 她顿时不乐了,小跑过去,两手叉腰,指着大师兄鼻子道:“大师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休息也不喊我。” 楚天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挤眉弄眼道:”你自己要走那么快。我拦都拦不住。“ 烟香白了他一眼,他喊她了吗?这么安静的地方,要是他喊她,她怎么可能没有听到? 分明就是狡辩! 烟香气呼呼地又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楚天阔忙殷勤的给她扇风。 烟香还在生气他刚才的捉弄,歪过头不搭理他。 过了许久,楚天阔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烟香倒是憋不住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楚天阔,疑问道:“大师兄。你怎么还有心思在此欣赏美景?” 风景是很美。可是,她又饿又渴,哪有心思欣赏?真希望赶快到达雪山派。 楚天阔对着自己扇风,笑了笑道:“烟香,你尽管坐着歇息。稍安勿躁,等会自然有人来迎接我们,带我们去雪山派。” 烟香立刻一脸兴奋道:“哇。大师兄,这里也有你的知己朋友吗?是男是女?” 楚天阔只顾着拿青筠扇扇风,笑而不语。烟香抢过他手里的青筠扇,学着他的动作扇了起来,脸拉得好长。 楚天阔这才重视起烟香的问题,不过他只简单回道:“女的。” 烟香听到是女的,撇了撇嘴:“我知道大师兄你红颜知己遍天下。没想到,连这深山野林,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住着你的红颜知己。” 楚天阔听着烟香的话,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神色。他看着烟香撅起小嘴的样子,心里乐了。她吃起醋来还是蛮可爱的。 等了一会儿,果真有四个丫鬟打扮的人前来,她们走到楚天阔面前,作揖行礼。 烟香一下子从坐着的石头上,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四个眉清目秀的丫鬟暗暗寻思。连丫鬟都这么漂亮了,等下那小姐,就更不得了。四个丫鬟先到,她怀着又急又气的心情期待地等着,瞪大眼睛望着刚才那四个丫鬟到来的方向。 片刻后,有一身材臃肿,满脸皱纹,打扮贵气的大娘缓缓而来。烟香不由得纳闷,这荒山野岭,怎么冒出来个大娘? 没想到,大娘越走越近,躬身向楚天阔行了个礼。 烟香惊讶得不行,她一脸讥讽的表情,拿着青筠扇挡住自己的脸,靠近楚天阔。她弯下腰,悄声对大师兄问道:“大师兄。她就是来接我们的人吗?我以为是个又年轻又貌美的姑娘。怎么是个又老又丑的大娘!” 楚天阔抢过烟香手里的青筠扇,作势要敲打她的头,口中低声嗔怪道:“不准你胡说八道。” 烟香心里唏嘘。原来这大娘就是来接他们的人,正是她刚才想见的大师兄的‘红颜知己’。她又好奇又好笑地看着他们两个。 只见楚天阔优雅从容地站起身,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来的大娘,抱拳行礼道:“白姑娘。还劳烦你来带路。” 那个白姑娘也抱拳行礼:“迎接来迟。请楚公子不要见怪。” 楚天阔热情地给她们两人做着介绍。他指着烟香对那位白姑娘道:“白姑娘,我来介绍下。这是我小师妹烟香。” 他又看向烟香,笑道:“这是白姑娘。芳名白雪。她是雪山派的人。”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登顶捷径 烟香心里冷笑,还白姑娘,叫白大娘都算年轻了。白雪?雪白?看她一脸皮肤黝黑,哪里跟雪白沾上边了? 她不禁心里涌起许多疑问。难道这位白姑娘也是像大师兄一样,乔装打扮的? 脸可以易容,身材也可以改变?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管这些。 此刻,烟香心里有个更大的疑问。在这荒芜人烟的半山腰,白雪是怎么知道他们来了?大师兄乔装打扮成这样,白雪又怎么认得出来? 她偷偷把楚天阔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大师兄你都乔装成这样了,怎么她还认得出你?她怎么知道来这里接你?” 楚天阔笑了笑,轻声细语道:“有时间再告诉你。” 烟香又小声追问道:“大师兄,这位真是你的红颜知己吗?你的红颜知己都是年轻貌美的闺阁小姐。这样的大娘怎么会是你的红颜知己。”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轻敲了下她的头,满面含笑道:“白姑娘心肠好,对朋友又讲义气,忘年之交情意更重。朋友贵在交心,美貌哪在我眼中。” 烟香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似信非信的表情。 “楚公子。现在武林上都在盛传你杀人的谣言,对你误会挺深会。我怕武林上的人会对你不利,你自己要小心点。” 白雪好心好意提醒楚天阔。 在烟香听来,却像是上了年纪的人爱唠叨。 楚天阔对着白雪浅笑了下,点头道:“我知道。” 此时,正值晌午,天上那圆圆的太阳火辣辣的,像个大火球,高高地挂在空中,把空气都晒热了。 楚天阔又与雪白寒暄客套了几句,烟香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道:“大师兄。我们可以走了吗?太阳这么晒,我都要热死了。” 其实,烟香想说的是:你们再站在这里多聊几句,我都要热死渴死饿死了。鉴于渴死饿死的说法,似乎不太文雅,她选了个热死了的折中说法。 不过,楚天阔听了后却是微微动容。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僵硬得几乎笑不来:“我这师妹孩子心性,一向心直口快。白姑娘不要见怪。” 烟香吁了口气,咬了下嘴唇,心虚极了。还好没说渴死饿死,不然大师兄岂不是更难堪。像她这么出言无状,跟大师兄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呆在一起,极不协调。她脑海里出现一个词,不相配。 顿时,她心情低落,微低着头,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批的小孩子。 白雪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楚公子,不用这么见外。烟香妹妹又不是外人。”她笑着看向烟香,继续道:“我已经在雪山派准备了上好酒菜了。烟香妹妹请。” 烟香一听到有上好酒菜,刚才的不愉快立马就烟消云散。她双眼放出了光彩,满脸喜色,就像困在沙漠的人见到绿洲。 忽然,她猛地抬头远望,雪山耸立云端。她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长叹一声:“不是吧?雪山派在山顶,那么高那么远!” 白雪含笑道:“我们雪山派的人有专门的上山通道,请随我来。” 烟香走在楚天阔前面,好奇地跟在白雪身后。 白雪带着他们俩走进一片小树林,穿过那片小树林,果然眼前出现了一条陡峭的台阶路。 原来,雪山早就被人修了栈道,一级级台阶直通到山顶。台阶全是用青石筑成,看来这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烟香仰头一看,台阶直通山顶,笔直陡立。她看得脸色发青,双腿发软,险些晕了过去。山高路陡,底下是万丈深渊,一掉下去,小命可就没了。 这台阶路是快速到达雪山山顶的捷径。可是,这捷径似乎不适合她。她宁愿回去继续走刚才的山路,一步一个脚印。虽然累,但是心里踏实。 果然捷径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 楚天阔像是看出了烟香的胆怯,抿嘴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走近了,拉起了她的手。 烟香像干瘪的气球,一下子充了气,拉着大师兄的手,自信满满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总是给她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好似拉着大师兄的手,她就充满了力量。 到了雪山山顶,举目望去,周围几座山峰,满眼翠色欲滴,风景如画。 雪山派建得非常气派,清一色的红墙绿瓦,轩昂壮丽,看起来无不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烟香深深感叹:有熟人带路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随着白雪一路走来,不仅快速登上山顶,而且进入雪山派一帆风顺,无需通报。最重要的一点,好似在雪山派只要是见到个人,都对他们抱拳行礼,毕恭毕敬。 她心里很是佩服大师兄:眼光甚好。看来大师兄所交的朋友都不是普通人。白雪如此受人爱戴,看来她在雪山派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白雪领着他们在雪山派内部穿拐,来到后院,那里真的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筵席。 烟香本就已经饥肠辘辘,看见那些饭菜自然地两眼放光。 她仔细地看了看那些菜,有清淡的手撕包菜和清炒藕片,也有浓郁的虾爆鳝背和蟹黄虾盅,其他还有什么清炖马蹄鳖、香炸琵琶虾、黄山炖鸽、西湖醋鱼、梅菜扣肉之类,也是色香味俱全。 而此刻,烟香最想喝的,就是那锅浓香四溢的小鸡炖蘑菇汤。那汤黄澄澄的,上面漂着一层黄油,深黄色的鸡肉与淡黄色的鸡汤结合成了一道人间美味。 鸡汤把鸡肉的鲜味以及蘑菇的爽滑综合了起来,另外还有小葱的醇香和生姜的辣味。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烟香越闻越馋,她都要渴死了。 白雪又与楚天阔客套了几句,然后他们三人就坐上了桌。 烟香刚拿起筷子,对着满桌的菜准备大动筷子。她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兄,只见大师兄端端正正坐着,并不碰筷子。害得她也赶快放下了筷子。 白雪面带微笑看着烟香,嘴里忙道:“烟香妹妹,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你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我吩咐下去,让厨子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设宴款待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烟香呆笑了一下,双手放在桌子底下,来回搓着膝盖。 楚天阔像是看出了烟香的拘束,对她笑了笑。他拿过她的碗,亲自往她碗里盛了满满一碗小鸡炖蘑菇汤。 他脸色温和,轻声细语道:“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烟香心里暖暖,大师兄真是太贴心了。连她最想要什么都猜得出来。 一碗汤喝完,烟香重新又拿起了筷子,往那香味扑鼻的虾爆鳝背戳去。 烟香对着满桌子菜大快朵颐。 期间,楚天阔只夹了几次菜,看起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雪殷勤地拿着酒壶给楚天阔倒酒,手上斟酒嘴上说道:“楚公子,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叙叙旧那么简单吧?” 烟香愣了愣,停下了筷子。 楚天阔端起酒杯,酒未入喉,话先出口:“白姑娘。不瞒你说。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白雪立刻接口道:“是为了冷掌门的事?” 楚天阔呆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道:“正是。江湖上人人都在传冷掌门乃我所害。我今日特地上门来求证,为的就是查找出真相。” 白雪看着楚天阔的目光变幻了一下,以一种严峻的口气说道:“关于你杀害冷掌门这件事,是有人冤枉你的。我已经审问过了,那个说见到你杀人的弟子,她说是有人逼她这么做的。” 烟香情绪激动,放下了筷子,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未等她发言,楚天阔已经轻拉她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扬起的手中,安抚着说:“吃你的菜。” 烟香举着筷子,一脸憋屈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楚天阔站了起来,对白雪缓缓道:“白姑娘,此人现在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看看?” 白雪笑得很自然随和:“她因此事放了门规,我已经把她关入本派大牢。楚公子若是想见到,我让人去带她前来。” 站在她身旁的一个丫鬟俯身,白雪对着她低声耳语了几句,丫鬟立刻得令下去了。 “如此,多谢白姑娘了。”楚天阔抱拳行礼道。 烟香很是惊讶,这白雪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她可以处置别人?听她口气像是来头不小。 等了一柱香功夫,两个雪山派的弟子已经将人带了上来。 “白掌门,犯人冷秋月已经带到。”一个弟子开口道。 白掌门? 烟香听到这称呼,夹到嘴边的菜掉进了碗里。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白大娘这么厉害嘛!她居然是雪山派掌门。怪不得雪山派弟子都对她毕恭毕敬。 只是,白雪身为掌门,她居然还亲自去雪山半山腰迎接他们。看着她对大师兄那股热情劲,看来大师兄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楚天阔看到冷秋月,明显愣了一下,怔怔道:“冷掌门的小徒弟?” 原来,这人又是大师兄认识的啊。大师兄真是神通广大。烟香一阵阵感叹。 这个叫冷秋月的小丫头,倒是不像松山派的丫丫那么胆小。虽然她也才十五岁左右,却是一直盯着楚天阔看。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站在她面前,正问她话的男子。她一点都想不起来此人到底是谁?她很努力地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冷秋月沉默着没有半点表示。 白雪替她回答:“没错。她就是冷掌门的小徒弟。楚公子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她。”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中拍打着,和颜悦色看着冷秋月:“你说说冷掌门死的那天,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楚公子? 冷秋月看着面前这个被称做楚公子的人。他约四十岁年纪,面上表情却是很和善。说话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那声音并没有四十岁年纪的沧桑。 再看他手中那把引人注目的青筠扇,冷秋月惊呼:“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微笑颔首。 这下烟香又震撼了。大师兄这么出名吗?自从她失忆后,听到无数诋毁大师兄的话,还有人到处追杀他。没想到,他乔装打扮后,还有人能够认出他来。 “冷秋月。把你那天看到的事,如实告诉楚公子。”白雪看了冷秋月一眼,一脸严肃命令道。 冷秋月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说辞,娓娓道来: 那日黄昏,她端着饭要送去给师父,走到师父房门口,听到屋内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许多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在门口隐隐听到屋内的师父喘着气,用微弱的声音说:“你不是怀扇公子。” 她吓得饭菜扔到了地上,推门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地上不止落满了砸碎瓷器的碎片,连木制桌椅都四分五裂散在地上。地上有点点的血迹。 一男子握着一把玄铁剑,剑锋插在师父心口。 “师父。”冷秋月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那男子把玄铁剑抽回,师父就断了气。 她抱着师父的尸体泣不成声。 那男子把玄铁剑横在她的洁白细嫩的脖子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当场吓得不轻,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口齿含糊道:“不要杀我。” 那男子冷声道:“你认得我吗?” 她面色苍白: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怖,喃喃细语道:“你不是怀扇公子……” 她见过怀扇公子几面,眼前这男子形容极是俊美,容颜似刀削斧刻般完美,确实与怀扇公子长得十分相似。然而,她看得出来两人的不同之处。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那男子一笑,嘴角带着阴寒的笑意,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手里的玄铁剑冰冷而带着寒气。 她害怕极了,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惧,死神的脚步似乎已经在她身边徘徊。 她攥紧裙角的小手,止不住的颤抖,用充满哀求的语气说道:“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你照着我的话去做。就说人是怀扇公子所杀,我便饶你不死。”那男子把玄铁剑收了起来。 事后,她真照那男子所说的做,跟别人说是怀扇公子杀的人。 冷秋月把事情的大概复述完,回到当前状态,对着楚天阔充满歉意道:“是我贪生怕死。对不起。”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寒冷冰窖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烟香实在是按耐不住心里的想法,不吐不快。【△網qu】她白了冷秋月一眼,冷笑道:“你现在说了,怎么不怕死了?” 楚天阔冷峻的眼神扫射过来,烟香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楚天阔认真听了半响,询问道:“那男子长的什么模样?你可否简单描述下。” 冷秋月不假思索道:“他除了身材高大魁梧,与你不像,其他地方,脸跟你一模一样。” 她描述的凶手特征,与丫丫说的极为吻合。 然而,听冷秋月刚才的叙述案件经过,好似冷掌门死于剑下? 楚天阔看向白雪,不禁问:“白姑娘,冷掌门可是死于剑伤?” 白雪点头道:“请仵作来验过,全是只有一处伤口,在心口位置。” 楚天阔急忙道:“冷掌门现在尸体所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看看?” 白雪倒是很干脆,一口答应下来:“楚公子,请随我来。” 烟香一听他们商量好了要去查看冷小珊尸体,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迅速移步到大师兄身边。她的好奇心又作怪了,她就想着跟去看看。 尽管昨日在松山派地下室,看到上官兰的尸体,差点把烟香吓得魂飞魄散。在此刻,她已经忘了昨天的惊吓。一听到他们要去看冷小珊尸体,仍旧想去。 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楚天阔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烟香扯着他的衣袖,摇啊摇地,面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声音委婉动听道:“大师兄,求求你,让我一起去吧。我很想看呢。” “不怕啦?”楚天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轻扬了下眉毛道。 烟香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闪烁着期待:“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此话一出,楚天阔心花怒放,态度一转,嗤笑出来:“好啦。好啦。让你去。” 烟香立刻眉开眼笑,露出得意之色。她心里暗暗盘算,只要她一装出一副可怜样,对她的苦苦哀求,大师兄就是不忍拒绝。这下她掌握了大师兄的软肋。下次就用这招,绝对百试不爽。 一行人十几个,由白雪领头,队伍浩浩荡荡向雪山派的冰窖而去。 冷秋月被两个弟子押着,准备送回大牢。她对着楚天阔的背影喊道:“怀扇公子。” 楚天阔转过身,看见冷秋月那眼神充满了哀盼与祈求。 她虽无言,却胜有言。 楚天阔心里一动,转身浅笑着对白雪道:“白姑娘,可否卖我个人情,把冷秋月放了?” 白雪回以一笑:“楚公子。你可真够宽宏大量的。她这样陷害你,你却不计较,还替她求情。” 楚天阔淡然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她也是受人胁迫。更何况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 白雪手一挥,那两个弟子马上把冷秋月放开了。 “冷秋月,还不快谢谢楚公子。”白雪脸一肃。 冷秋月感激涕零:“谢谢怀扇公子。谢谢你大人有大量。” 她千恩万谢,随着他们一起去冰窖。 也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此番前来查看冷小珊尸体时,烟香似乎并不紧张,也不害怕了。 进入黑暗的寒冰地窖,两个雪山派弟子掌了灯。 烟香觉得这冰窖里,寒冷无比,她忍不住去拉了拉大师兄的手。温暖透过大师兄的手心传来,温暖蔓延至全身,她顿时不觉得冷了。 走进冰窖里面,借着掌灯发出的光亮,看见冷小珊永远地躺在了冰棺里。 室内除了阴冷潮湿之气,并没有尸体腐烂的气味。 待及掌的灯照近,看见冰棺里的冷小珊,整张脸包括衣服没遮挡住,裸露出来的地方,皮肤是黑紫色的。跟上官兰尸体皮肤颜色接近。 烟香看得直呕吐。本来楚天阔急着前来,一桌子的菜她就没有吃多少。这下好了,全部吐了个精光。 楚天阔看着她吓得脸色发白,无可奈何地摇晃了下脑袋。他走近烟香,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拍她的背。 白雪关切道:“烟香妹妹。要不我差人送你回去。” 烟香一听到要让她出去,整个人更不好了。她强迫自己必须马上止吐。她才不想出去呢。这样中途出去,还不被笑话死?她强做镇定,强压着心底涌上来的恶心和恐惧,像吃了止吐药,好了。 她对白雪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啦。我要留下来。” 楚天阔有些心疼道:“你还能坚持吗?” 烟香咬了咬牙道:“大师兄,我没事。你们继续。” 楚天阔有些不放心,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烟香没事。他便放开了扶着她的手,向冰棺走去。 白雪已经吩咐了几个弟子打开冰棺。她看着躺在冰棺里的冷小珊,皮肤发紫,怔了怔,面向楚天阔惊道:“楚公子,冷掌门死时,肤色并无异常,仵作验尸并未中毒,为何现在面容发紫,看似中毒了?” 楚天阔见怪不怪了,淡淡回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跟上官兰一样中了掌毒。” 白雪很是诧异。不等楚天阔开口,她已经着人检查冷小珊的尸体了。 楚天阔碍于男女有别,背转身去,恰好瞥见烟香冻得牙齿打颤。她缩着脖子,搓着手,往手上吐着哈气。 冰窖里的气温极低,冷得要命。雪山派的弟子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寒冷环境。楚天阔内功深厚,身强体壮,并不觉得多冷。烟香可就苦了,进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冻得哆哆嗦嗦。 楚天阔看得又心疼又无奈又想笑。刚才让她不要跟来,她非要跟来。明明冻得快受不了,却又要硬撑。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走近烟香,把自己身上的长衫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对烟香来说,这件长衫无异于雪中送炭。 长衫一披上身,烟香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 被大师兄关怀的温暖,通过长衫一直传到烟香心里。她微微动容,正要开口说感谢的话。 楚天阔瞪了她一眼,把手掌握成拳头状,放到嘴边,干咳了一声。 烟香识趣地闭上了嘴。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开雪山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楚公子,你过来看看。【△網qu】冷掌门背上有一发黑掌印。”白雪沉声说道,眼神望向冰棺上的冷小珊尸骸,面色极为的凝重。 楚天阔走了过去,匆匆瞥了一眼。那掌印与上官兰背上的一般大小,可以判定是同一人所为。 “还有一处掌印在胸前。”白雪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指出给楚天阔看。 检查完后,把尸骸搬挪整理好,重新盖上冰棺盖。 那些个弟子对着冷小珊尸骸,齐齐跪拜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哀嚎哭丧声响彻整个冰窖。 “冷掌门,我们会抓到凶手,为你报仇。” “师父,是谁害死你的?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抓到凶手为你伸冤。” 白雪双手合十作揖,口中念念有词道:“妹子,我这是为了寻找真相,你别怪我,我也是想抓到凶手为你报仇。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凶手,为你报仇。” 这冰窖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烟香心里叫苦道。尽管她已经披上了大师兄的长衫,还是觉得奇冷无比。她看着雪山派的人对着冰棺哭哭啼啼,没有要快点离开的意思。 她心里急得不行。 这时楚天阔走了过来,拉起她的手往冰窖出口走。【△網qu】 一个掌灯的弟子,眼尖地马上跟了上来。 冰窖里的其他人,纷纷都起身,跟了过来。 出了冰窖,白雪追上楚天阔,正色道:“楚公子。我一定会查出凶手,还你一个清白。” 楚天阔立住,放开了烟香的手,他看着白雪,浅笑了一下:“多谢白姑娘费心。关于凶手,我已经有了点眉目了。” 白雪一愣:“楚公子。莫非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 楚天阔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目光一转,回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乱说。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白雪深知楚天阔的性子。他一向固执己见,既是他不想透露的事,她也不可能问出来。白雪话题一转,不再提此事:“楚公子。请到后院再叙。我吩咐厨子再重新置办桌酒菜。请。” 烟香一直站在他们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插不上话。这会听到酒菜两字,两眼发亮,快活地拉上大师兄的手。 楚天阔轻轻拨开烟香的手,对着白雪温和一笑,一口回绝道:“谢谢白姑娘的美意。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急着下山,我们改日再叙。” 白雪淡然一笑,只好说:“既然你有要事,那我也不便强留。一路保重。” 楚天阔握拳行礼:“告辞了。” 他拉上烟香的手,正欲走。 谁知,这下轮到烟香挣脱了他的手,他明显一愣。 烟香挤眉弄眼,对着他神秘一笑:“大师兄,你等等我。我有话跟白姐姐说。” 楚天阔看着她随白雪,往内院方向而去。他心里很是纳闷,她找白雪所谓何事? 等了许久,烟香才出来。她把肩上的包袱随手扔给了楚天阔。 楚天阔一手接过包袱,当下手里一沉。他好奇道:“你这包袱你装的什么呀?这么沉。” 烟香故意卖关子不说。 从山顶下来时,烟香站在台阶路顶端,望着通向半山腰的台阶路,陡直险峻。她如同灵魂掉到沟底一样,一片茫然,双腿发软。即使楚天阔拉着她的手,她也不敢走。 她嚷嚷着非要绕着山路下山。 最后,楚天阔为了赶时间,背着她从台阶路下来。 从楚天阔背上下来时,烟香还心有余悸。走出小树林,她找到之前坐过的那块石头,坐了下来。她把包袱拿了过来,从包袱里拿出一壶水和一串干粮来。 赶紧喝口水,吃块饼干压压惊。 楚天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惊讶道:“水和干粮哪来的?” 烟香又咬了口饼干,很是得意地笑:“临走时,白姐姐给我的呀。” 楚天阔听后,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你居然开口去跟白姑娘要,未免太丢我的脸了。” 烟香不服气,尖锐地顶了回去:“这有什么丢脸的?你不吃我吃。话说刚才在冰窖里,我把肚子都吐空了,饿死我了。” 这事,她居然还好意思说。楚天阔有些不悦地别过头去。 烟香依旧我行我素地吃着。 隔了半响,楚天阔心里的气消了,脸色缓和下来。他眼角余光偷偷瞥着烟香。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腹中一阵异样的响动,一种饥饿感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这才想起,他急着弄清真相,饭桌上并未吃几口菜,这会觉得肚子空空如也。看着一大堆的干粮,他很吃。可一想到刚才责备烟香,他就不好意思伸手。 烟香倒是很体贴,她递过来一壶酒和几块鸡爪,丝毫不记仇:“大师兄,给。吃吧。我看你饭桌上并没有吃几口菜,我这些是特地给你准备的。” 楚天阔接过酒壶,突然觉得烟香虽然孩子心性,却是无比可爱。 吃过干粮,喝过水,烟香精神焕发,不禁开口问:“大师兄,既然检查过上官兰和冷小珊的尸骸,确实是同一人所为。我们还有必要去长山派吗?” 楚天阔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回道:“长山就在雪山旁边,又不远。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 烟香撇了撇嘴,小声嘟嚷道:“你光看,又不分析,有什么用呢?” 楚天阔翻了个白眼,故作神秘道:“谁说我不分析的。我已经有点眉目了。走,我们即刻去长山。” 话音一落,他迈着大步子,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烟香小跑着跟了上去,追问道:“大师兄。你怀疑凶手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烟香问了半天,他就是不说。 然而,烟香脑袋里总有十万个为什么,这会她又问道:“大师兄,你还没告诉我,白姐姐怎么来半山腰迎接我们?” 这个问题楚天阔倒是不避讳,他爽朗一笑,回道:“我们一进雪山时,我就把事先写好的信交给一个人,托对方交给白姑娘了。她对雪山这一带很熟。只是,我并不知道,冷小珊死后,是她当上了掌门。”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同床共枕 烟香这下释然了。 从雪山下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决定在就近一家叫做‘春风客栈’的客栈,投宿下来。 走进客栈,一眼望见客栈里整齐的几排木质桌椅。客人寥寥无几,小二正悠闲地哼着曲子。 看见来人,掌柜的一脸喜色,照例询问:“客官,几位?要几间房?” “一间!”烟香抢答。 “两间!”楚天阔的声音更大。 那掌柜的别有深意地看了烟香一眼。 烟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楚天阔看着烟香低头害羞的模样,心头一动,笑着对掌柜地说道:“那就一间吧。要上好房间。” 掌柜的看着他们俩人,心领神会,意味深长道:“好嘞。客官放心,我们这的上房,床特别大,随便怎么折腾。” 烟香脸更红了,她低着头,跺了跺脚,有些恼怒道:“掌柜的,胡说什么!” 楚天阔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 掌柜的讪讪:“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吃过晚膳,店小二领着他们去看房间时,两人看到都呆住了。 房间很整洁很大,差不多是‘缘来客栈’普通房间的两倍大。房内摆设华贵,最令人称奇的是,房内的一张大床。那床大到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地方。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粉色的短幔。 店小二离开后,烟香和楚天阔两人坐在桌边,两人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那种静谧的氛围,甜蜜的感觉,却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夜深后,烟香率先上了床。这次,她居然不害羞地当着楚天阔的面,把外衣脱了,只剩下内衫。她想着,反正大师兄昨天在山洞里,已经都看过了。手都拉了,脱个外衣,有什么好扭捏的。 楚天阔坐在桌边,眼角余光睇见烟香坐在床上,旁若无人毫不避讳地脱起了外衣。他嘴角微微翕动,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他觉得自烟香失忆后,这几日跟烟香相处,两人关系正在亲近。烟香开始了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烟香还是他眼里的那个烟香。 他有些激动,隐隐觉得烟香又重新爱上他了。 等烟香在床上躺好后,他靠着桌子,双手托着下巴,打起了盹。 烟香躺在床上,看着大师兄靠在桌边睡,心里有些不忍。 想起前日投宿‘缘来客栈’,大师兄也是把床让给了她睡,他自己就是那样靠在桌边打的盹。当时她还觉得心安理得。 又想到昨晚在山洞里,大师兄照顾她一个晚上。这几日,大师兄带着她来回奔波,非常辛苦。明日,又要赶去长山。 大师兄这么累,却没能休息好。 她看着烛光下,大师兄靠在桌上打盹的背影,心里一酸。她有些后悔只订了一间房。她责怪起自己的自私来。 因为见了上官兰和冷小珊的尸体,令她有些害怕。她就想着跟大师兄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可她竟没有替大师兄考虑过。 她有些于心不忍,从床上翻身而起。 楚天阔关切地问:“烟香,怎么了?”他看着烟香从床那边朝他这边走来,表情有些奇怪。 烟香端详了大师兄片刻,看他一脸疲惫憔悴,心疼地说:“大师兄,你这两天太累了。床给你睡吧。” 等了片刻,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楚天阔心里一暖,烟香主动关心起他来了。 他挑了挑眉头,莞尔一笑道:“我靠着桌子睡已经习惯了。你乖乖去睡床吧。” “大师兄,我……”烟香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快点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听话。”楚天阔不容分说,推着她往床那边走。 烟香在床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直在纠结着这件事。 楚天阔看出她的困惑,佯装不知。 烟香躺在床上,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在内心挣扎了好久,小声开口道:“大师兄,床这么大,你也上来一起睡吧。” 烟香的这一句话,使楚天阔感到很惊奇。他眯起了眼睛,偷偷往床上瞄了一眼,低下了头,心在胸腔里跳动得厉害。他明白,烟香这么做,并没有其他的歧义。 他默不作声,用鼻子吸了口气,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的激动。 好久好久,就在烟香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见大师兄起身走了过来。他和衣睡在了她的身侧,和她背对背。 这两天确实把楚天阔累坏了。白天赶路,要施展轻功携着烟香,背着烟香下山。昨晚在山洞过夜,烟香又太闹腾,他几乎一夜没有睡好。 这会儿一躺上床,床很舒服,枕头很软,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微弱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嘴角微翘,脸上是令人舒服的微笑。 烟香却是久久不能入眠。 夜已深了,四周一切静悄悄的。烟香跟大师兄躺在同一张床上,裹在同一床被子里。她耳边充斥着大师兄均匀的呼吸声,心底不禁一阵轻颤。 这个床很大,即使是两个睡,只要不靠近对方,中间还可以余留下许多的空间。 烟香的双手放在胸前,紧紧的揪着被子上方,心跳不已。往日里,这个时候,她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可偏偏这时候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她有些不安,有些彷徨。她担心自己睡相不好,担心自己睡着了是否会磨牙,是否会呓语。 她的心沉重着。 双眼睁开,闭上,睁开,闭上……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因为白天见到了上官兰的尸体,令烟香害怕。睡着后,她做起了噩梦。 诺大的床上,她不停地抖动。头不停地晃,却晃不走那令人发慌的画面。他们朝她走近,再走近。他们伸出了苍白的双手,围着她,圈子越来越小…… “走开!”在梦中她害怕得大喊大叫。 冥冥中有人紧紧抱住了她,把她圈在怀里。那人轻拍她的背,嘴里软言细语哄着,她安静了下来。 而后两人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遇凤南阳 翌日早晨,阳光透过窗户射入房内,照耀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烟香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大师兄的怀里,两人贴得紧紧的。 此刻,她面朝着他,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他正一手搂着她那温软如玉的身子,一手正放在她那胸前的起伏上。而那两只手的主人,还浑然不觉,睡得正酣。 那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要多销魂就有多销魂。 她眨了眨眼睛,转动了下脑袋,才看见她睡到了床的外侧。昨晚,她明明是睡在床的内侧,靠墙那边。为了刻意跟大师兄保持距离,她还拼命往里挪了挪。这会,她怎么变成睡在外面了。 她的头脑一片混乱,浑身血液都往脑袋上冲。 这时,楚天阔突然醒了。他眼皮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醒啦?” 看着烟香一脸怪异的表情,他觉得不对。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糟糕,他的双手居然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他惊奇地张大了嘴巴,慌得忙收回手。 烟香赶紧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楚天阔看她从床上掉了下去,伸出手要去拉她,看见烟香正一脸懊恼样,又讪讪地收回手。 他懵了,震惊无比。他一定是太累了,不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觉得应该解释下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客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烟香的心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脸颊现出一片红晕,恼羞成怒道:“大师兄,你太过分了。” 楚天阔脸红心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哭笑不得道:“得了得了。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是你允许让我睡床的。你昨晚半夜做噩梦,又哭又闹。不搂着你,整个客栈的人都要被你折腾醒了。” 烟香疑惑地抬起眼眸,望了他一眼。然后,慢慢闭上双眼,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还自动脑补了各种场景,俏脸之上立刻升起了一道红晕。 她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住了脸。 好丢人啊。 不一会儿,楚天阔已经平复了心情,褪去了尴尬神色,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快点穿上衣服出去吃早膳。一会还要赶着去长山派呢。” 他边说边翻身下床,整了整衣衫,向房门口走去。临出门,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烟香。看见烟香还是一脸潮红,他居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等烟香穿好衣服,简单梳妆打扮后,来到客栈大堂,楚天阔已经叫好了早膳。 她看着满桌子丰富的膳食,心里美滋滋的。有酥松甘甜的芙蓉糕,有皮薄如纸的桂花茶饼,有酥嫩香甜的荷花酥,还有美味无比的蟹肉粥,以及清润可口的银耳红枣粥。 她不由得感叹,大师兄对她真是不赖啊。她在心底已经原谅他昨晚的‘恶行’了。 不过呢,她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下的。她装作还生气,低着头吃早膳,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老者走了过来,在他们这桌坐了下来。 楚天阔看着眼前的老者,愕然一怔,站起了身,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凤前辈。” 凤南阳很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你是?” 楚天阔忙把假胡子扯了下来,露出他原本年轻帅气的脸庞。 凤南阳一怔,惊喜道:“怀扇公子!” 楚天阔招呼凤南阳一起用早膳,然后两人边吃边聊着。 烟香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埋头吃着。 “凤前辈,怎么会在这里遇上你?”楚天阔疑惑问道。 凤南阳捋了捋胡须,回道:“我听说了关于你的事,特地来此调查。” 接下来,楚天阔跟凤南阳探讨分析了案情,把这几日所见过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凤南阳。 “今日要去长山派,不如凤前辈一起去?”楚天阔发出了邀请。 凤南阳回道:“我还有其他要事要办,不能跟你一同前去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龙形玉佩,指着玉佩向楚天阔询问道:“楚公子,你可见过此玉佩?” 楚天阔看后,明显一愣:“这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这不就是傅小志所说的,有人出告示找寻的那块玉佩吗? 烟香早已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盯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她脑海里刹那间出现过往熟悉的画面,隐隐约约记起来一些事。 她怔了怔,抢过凤南阳手里的玉佩,激动道:“这玉佩是我的。” 楚天阔和凤南阳同时看向烟香。 楚天阔很是奇怪。为什么烟香会说玉佩是她的?她已经失忆了,就算问她玉佩的来历,她也未必说得上来吧。 凤南阳曾经见过烟香一面。不过那一次见面,烟香是女扮男装。所以,他并未认出烟香来。 原来缘分真是注定的。那天,他说有缘会再相见,真的再次相遇了。 烟香已经失忆了,她也记不起凤南阳这个人。 凤南阳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是?” 未等烟香回答,楚天阔已经率先说出口:“她叫烟香,是跟我同门十年的小师妹。不过,她现在已经失忆了。” 烟香是楚天阔的师妹,他们同门十年。烟香说玉佩是她的。凤南阳一思考联想,更加肯定楚天阔就是太子。 然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目前,还不能让楚天阔回宫,等先洗清了他杀人的嫌疑才行。 凤南阳思考了一番,决定把玉佩还给烟香保管。 蓦地,凤南阳定定盯着楚天阔看。 楚天阔愣了愣,狐疑道:“凤前辈,你在看什么?” 凤南阳定了定神,一脸严肃认真道:“我略通相法,相你眉下有灾。不久之后,你可能会有灾祸临头。” 楚天阔听后,轻微地挑了挑眉头,浅笑起来。 烟香却是一脸焦急,缩了缩脖子,皱着眉头问道:“我大师兄有难?这可怎么办呢?” 凤南阳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斟酌道:“烟香姑娘,你跟我走。我看了你的面相,你命带灾星,会克你身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得无礼 烟香歪着脑袋,认真听了半响,听到凤前辈说她命带灾星,会克身边的人。她的心没来由的往下一沉。心情沉闷得就像霉雨天气一样。 楚天阔却是淡然一笑,扬声道:“凤前辈,你说笑了。我是不信这些的。假如真如你所说,烟香命带灾星,你带着她不是连累了你?况且我命硬无比,我不怕被克。” 听着大师兄的话,烟香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凤南阳被楚天阔将了一军,并不气恼。他语重心长地说:“楚公子。你千万不可大意。你现在犯了命案,到处有人追杀你。你带着烟香容易引起注意。你把烟香交给我,我替你照顾她,等你洗刷冤屈后,再把她接回去。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自然不怕被克。” 烟香听凤南阳说得在理,摸摸鼻子,准备跟着他走。 楚天阔突然把她拉回身边来,他笑着对凤南阳说:“谢谢凤前辈的好意。我还是想把烟香带在身边。她现在失忆了,我想亲自照顾她。虽然我深陷麻烦,但我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她的。” 虽然他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烟香感动得无语凝噎。 对于楚天阔的固执,凤南阳很是无奈。他似乎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吃过早膳,凤南阳又与楚天阔聊了些别的话,才跟他们告别。 等凤南阳走后,烟香悄声问:“大师兄,你真不怕被我连累?我命带灾星,你就不怕被我克吗?” 楚天阔重新把假胡子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累我什么啦?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他拿起桌上的包袱,然后说:“走吧。” “等等。”烟香忽然大叫。 楚天阔停住脚步,把脑袋转向烟香,疑惑地问:“又怎么了?” 烟香立刻指着桌上未吃完的糕点,嘿嘿一笑:“我把这些打包带在路上吃。” “不用了。长山派就在长山山脚下,离这里不过十几里路……” 楚天阔话未说完,烟香已经喊来了店小二。烟香屁颠屁颠地帮店小二打包,他有点看不下去,扭头就走。 他放慢脚步,走出客栈门口的时候,烟香已经提着打包好的糕点追了上来。 烟香看着他凝重的侧面,轻唤了声:“大师兄。” 楚天阔斜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道:“烟香。你真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烟香蒙圈了,大师兄这是在夸她呢,还是在损她呢?看他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她正想开口问下大师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天阔却是皱起了眉头,脸色微变,一把拉住她的手,急不可待往前走。 烟香猝然一惊,神经质地问:“大师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楚天阔没有回答她,只顾着拉她往前走。 两人走了没多远,‘嗖’的一声,像是一阵风从耳旁刮过,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烟香下意识地抬头往前看,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烟香看见那人,忙退了一步,靠近大师兄。 那人正是这两天在追捕他们的东方红,只见他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 楚天阔却暗自称奇,凤南阳果然是神机妙算。带着烟香的确容易引起注意。刚才走出客栈门口,他跟烟香说话时,无意中看见东方红也在附近。 没想到东方红也发现了他们。要不是带着烟香,就凭他的轻功,东方红未必能追得上他。 烟香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停顿了下,烟香板起脸来,走了几步上前,壮着胆子对东方红训斥起来:“喂,你是谁啊?干吗阴魂不散跟着我们?” 东方红愕然无语,瞪大眼睛看着烟香。 楚天阔把她拉回身边,低喝一声:“烟香。东方大人是官差。不准你对东方大人无礼。” 想到刚才大师兄交代她的,要听话。烟香不情愿地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楚天阔青筠扇在手里一拍,赔了个笑:“东方大人……” 东方红看了他一眼,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楚天阔,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以为东方红在生气,因为被欺骗了两次。楚天阔正寻思着怎么跟他道个歉。 谁知东方红并没有开口再提前两天的事,淡淡一笑:“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直到你跟我回衙门为止。” 本以为东方红会发飙,没想到他那么宽宏大量,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楚天阔笑了起来,如实相告:“东方大人。我跟烟香正要去长山派,要不你也一起?” 东方红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用一种很严厉的口气很快地说:“一起去长山派可以,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样。” 楚天阔抬眼望了望东方红,展开青筠扇扇起了风,慢条斯理道:“能跟东方大人同行,我还求之不得呢。” 东方红语气平淡:“那就走吧。” 三人行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长山。 一轮红日在云海的烘托下,冉冉升起,整个长山都披上金色的外衣。远处层峦叠嶂,云海缭绕。近处山崖陡峭,松石林立。山与山之间飘渺虚幻,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是人间仙境。 楚天阔在长山山脚下的一块小山坡上,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烟香也跟着坐了下来。 东方红停住,望了望四周翠绿盎然,不知名的野花争先开放。风景确实很美,不过他现在可没闲工夫欣赏。 他冷声问:“楚天阔,你又搞什么鬼?不是说要去长山派吗?我可没空陪你在此欣赏美景。” 楚天阔安抚他:“东方大人别急。你先坐下来休息下。我等一个朋友来接我们,带我们前去。” 烟香一脸花痴样,以崇拜的口气问出口:“大师兄,这里也有你的朋友吗?” 楚天阔但笑不语。 烟香从包袱里拿出早上打包的糕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看着她。她抬眸,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东方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如梦道长 一秒记住【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烟香很慷慨地把剩下的糕点掷给了东方红,东方红伸手接住。 过了片刻,东方红才拿起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烟香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调侃道:“喂。你该不会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专门在找我大师兄吧?” 楚天阔闻言,狠狠剜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不依不饶道:“你真是糊涂官。凶手又不是我大师兄,你不去追查真正凶手,却整天追捕我大师兄。” 东方红不为所动,继续啃着荷花酥,什么都没说。好似并未听到烟香的嘲讽。 楚天阔不悦地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僵硬着,瞪着烟香沉声道:“烟香,不准你对东方大人无礼。他曾救过我们的命。” 烟香一脸茫然地撇了撇嘴。东方红曾救过他们的命?她不记得了。她现在只知道他一心一意要抓捕大师兄。 看大师兄似乎真生气了,烟香悻悻地闭上了嘴。 三人等了片刻,看见远处走来一美貌女子。那女子束发盘髻,顶髻别着一根玉簪,手持拂尘。虽身着青蓝色粗道袍,却仍是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她一副道长装束,远远看着竟有离尘脱俗、飘飘欲仙之感。 她身边跟随着两个灰布衣裳的尼姑,神采奕奕,满面笑容向他们走来。 这女子,让烟香看得目瞪口呆。 待及她们走近了,那貌美女子微笑着对楚天阔行礼道:“迎接来迟,让怀扇公子久等了。” 她声音婉转轻柔,非常动听。烟香暗暗惊叹,这样美妙的女子,竟然出家了。真是可惜了。 更令烟香惊讶的是,大师兄神通广大,居然跟出家人也能做知己好友! 东方红恍然大悟,笑着对楚天阔说道:“楚天阔,你刚才要等的人,就是如梦道长?” 他当然认得,眼前的道长就是长山派的现任掌门,法号如梦。就在前几天,他们刚刚见过一面。 那如梦道长也对着东方红行了个礼,语气平淡道:“见过东方大人。” 站在她面前的东方红虽然一身便衣,凭着此前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她还是能认出他来。 楚天阔浅笑道:“原来你们也认识?” 东方红跟如梦道长皆是点头微笑。 只听如梦道长嫣然一笑道:“各位,请随我来。” 烟香还愣在原地,楚天阔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晃过神来。东方红和如梦道长三人已经走远了。 他们随如梦道长来到了长山寺。 长山寺位于长山的山脚下,寺庙座北朝南,主要建筑为观音殿、大圣殿和天王殿。正面的山门为三间牌楼式,当中端刻着的“长山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金黄色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大门,檐上神态各异的走兽,檐下随风飘动的雀铃。整个寺庙显得格外的华丽壮观、气度非凡。 庙庵环境清幽安静,里面住的全是清一色的尼姑,皆是身着灰布衣裳。 烟香心中疑云重重。她偷偷把楚天阔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大师兄,我们不是要去长山派吗?怎么来这里?这里面全是尼姑啊,长山派弟子在哪?” 楚天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长山派的地盘就在长山寺,本来就是尼姑庵,当然里面都是尼姑。被害的薛秋彤就是长山派的前掌门。” 烟香‘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她转头看着四周,寺庙里一排排的房间,大都是房门紧闭。 那些尼姑们远离世间,在门闩紧闭的尼姑寺中苦读经文、诚心祈福、恪守戒律、自我磨难。她们悠扬的诵经声背后,蕴藏着清静与美妙,欢乐与轻松,从容与欣喜。 如梦道长领着他们在长山寺里行走,边走边跟他们说着一些注意事项。那些紧闭的房间,是尼姑们在坐禅闭关,请注意不要贸然闯入。如果看到了门口的松脂标记,说明里面的人正处于禅修静思之中,不可打扰。 楚天阔与东方红听着如梦道长的话,直连点头称是。 烟香听着如梦道长的话,心里很是困惑。敢情大师兄没告诉她,他们来此的目的?听如梦道长唠唠叨叨一大堆,难不成她以为他们是来此吃斋饭,或是来此避难? 她心直口快,纳闷道:“如梦道长,我们不是来借住的。我们是来调查薛掌门案情的。” 如梦道长听后,面露惊诧之色。 楚天阔本想找合适机会再提此事。没想到烟香已经说了。他连忙赔了个笑,趁此机会表明了来意。 如梦道长面上的惊诧之色,转为愁眉苦脸。她微微一叹,摇了摇头,显得左右为难。 东方红好奇道:“如梦道长,不过是看看尸骸,为何让你这么为难?” 经过楚天阔的再三追问,如梦道长才幽幽道:“你们来晚了几天,薛掌门已经入土为安了。我佛慈悲。为了对逝者的尊重,不要去打扰逝者的遗体了。各位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如梦道长一脸的庄严肃穆,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辩驳的态度。 楚天阔与东方红面面相觑,竟无话可说。 烟香却不按常理出牌,她立即反驳道:“如梦道长就不想查出真凶,为薛掌门报仇雪恨?” 如梦道长走到烟香面前,双手合十作揖道:“阿米多佛。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逝者已矣,冤冤相报何时了。” 烟香冷笑道:“如梦道长。这件事关系着我大师兄的清白。现在被冤杀人的是我大师兄,与你无关紧要,你说得倒是轻巧。” 如梦道长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一脸僵硬的表情。 楚天阔并不想强人所难,他青筠扇在手里一拍,无所谓地笑了笑,“既然如梦道长不便,那就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他拉起烟香的手,给东方红递了个眼色,三人转身欲走。 “怀扇公子。请等一下。”如梦道长在背后喊住了他。 楚天阔停下脚步,回头一望,如梦道长已经背转身而去。 烟香急道:“我们走吧,大师兄。她又不帮我们。” 楚天阔轻笑一下:“我们再等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太恶心了 等了一会儿,如梦道长并没有再来。她差了一个女尼,悄悄往楚天阔手里塞进了一张字条。楚天阔飞速把字条揣进兜里。 从长山寺出来的时候,烟香满脸兴奋的表情:“大师兄,没想到你那么厉害,还有道长朋友。” 楚天阔一副不足为奇的表情,耸了耸肩,笑着说:“自古道,僧,儒;莲花,莲叶,藕;本来就是一家。为何不能跟道长做知己好友?” 烟香忽然摇了摇头,一脸失望:“大师兄。可是,虽然道长跟你是朋友,她还是不答应让我们查看薛掌门的尸体。你的面子还是不够大。” 楚天阔白了她一眼,骇笑一声:“你知道个啥。那是她以为凶手是我,所以不想追究。” 这句是他自己胡乱编的,不过是为了跟烟香抬杠。如梦道长心里的想法,他不得而知。 烟香立马尖锐的顶了回去:“那是她对你不信任,性质更恶劣。” “你……”楚天阔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回她,气结语塞。 东方红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做梦也想不到平时一本正经、温文尔雅的怀扇公子,也会如此跟人争论。真是天下一大趣事。 他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们两师兄妹不要再斗嘴了。我们还是回凤城吧。” 回凤城? 楚天阔一讶,那怎么行,既然来了,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 烟香抢在楚天阔面前,抗议起来:“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走?你想让我大师兄含冤莫白吗?” 东方红一时目瞪口呆。刚才明明看见她还在跟楚天阔怄气的。这会儿就开始同仇敌忾了。 楚天阔斟酌了一下,回道:“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哪会罢休。我一定要留下来,查清此事。” 东方红轻微地挑了挑眉毛,尽量说得简略,坦白道:“薛掌门遇害后,我曾来检查过她的尸体。除了胸口的剑伤,并无异常啊。她是死于剑伤并不会错。” 听东方红所说,跟之前仵作描述的吻合。楚天阔不禁问:“那其他两位遇害的掌门,尸体你可见过?” 东方红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眯着眼睛看着他:“我全都见过,仵作验尸时,我都在场。然而,都是剑伤,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楚天阔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东方大人,晚上带你去看看,让你意外的事。” “你是说?”东方红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楚天阔神秘一笑:“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晚上我们去开棺验尸。” “哦?”东方红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接下来楚天阔跟他商量探讨了片刻,决定等晚上黑灯瞎火时候,去盗墓开棺验尸。 烟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计划。 她一想到去现场开棺验尸,虽然有点害怕,但同时又兴奋又好奇:“太好了。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楚天阔拉下脸来,斩钉截铁道。前两次让她跟着一起去,大白天那么多人一起,她都吓成那样。今天晚上去,天黑人少,不得把她吓死。 “大师兄,求求你,让我一起去吧。”烟香苦苦央求他。 她又把之前的招数使了一遍。楚天阔终是拗不过,最后勉为其难答应让她一起去。 这时,东方红问了个比较关键性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薛掌门的尸骨埋在哪儿?” 楚天阔从兜里拿出一张字条。他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后山山坡。 东方红和烟香瞬间明白了。原来临走前,那个女尼是往他的手里塞着这张字条。他早就有打算了,难怪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来如梦道长表面上不管他的事,其实已经在暗中帮他。怀扇公子果然是很有人缘的。 等到了晚上,三人摸黑到了后山。 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地面上,仿佛笼起一片轻烟。烟香举着灯笼走,沿途经过的地方,草丛里的蚂蚱,叫声此起彼伏。扰到了树枝上的小鸟。它们扑腾着翅膀,哀叫了几声。 更显得这后山的荒芜与寂静。 烟香忐忑不安地走在两人中间,来到一个坟头前。她手里举着的灯向墓碑,照了照,确认是薛掌门的墓穴。 接下来由烟香掌灯,楚天阔跟东方红动手去挖坟。 等两人合伙把坟上的土刨开,要去掀开棺材盖时,楚天阔有点不放心,叫东方红掌灯。 他叫烟香站远点,别看。然而烟香却是不听他的话。 楚天阔打开棺材盖的那一瞬间,烟香特意凑得很近。 一股恶臭袭来,令人闻之作呕。 烟香看见那具尸体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棺柩里还有几只到处逃窜的老鼠。看到那些个蛆虫,老鼠,她心惊肉跳,恶心得头皮发麻,几欲抓狂。蓦地,她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人倒了下去。 她倒地的瞬间,撞到了块小石头,额头撞了个包,鲜血渗出。 楚天阔本来强忍着一股恶心,观看着尸体。烟香突然的倒地,令他心慌意乱。他手忙脚乱的顾不上看薛掌门尸体,就奔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东方红举着灯笼靠近烟香,照在她的身上。借着灯光,楚天阔看清了烟香额上撞的伤口。还好伤口不大,流血不多,他稍稍放宽了心。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百露丸,塞进烟香的嘴里。幸亏这百露丸他随身带在身上。虽说百露丸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化瘀消炎还是很有用处的。 继而,他扯了块穿在身上的布,擦了擦烟香额头流出来的血。 他边给烟香包扎伤口,嘴里边说道:“东方大人,你看看薛掌门的尸体有何异样?” 东方红皱了皱眉头,拿着灯的左手有些颤抖。他用右手捏着鼻子,凑近了看。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薛掌门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他有些恶心的别过头去。 隔了半响,他情绪缓和过来,才又转过头去仔细观看。这下他看清了,虽然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但大致可以辨认出来,尸体表面皮肤呈暗紫色。 他怔了怔:“楚天阔,怎么她身上皮肤呈暗紫色,看起来好似中了毒?” 楚天阔头也不抬地说道:“跟冷掌门和上官掌门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因祸得福 东方红低声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忙着给烟香额上的伤口包扎,只简单回了他几句,便叫他把棺盖盖上,把坟重新堆好。 等处理好这一切,楚天阔背着昏迷不醒的烟香,跟东方红回到附近的客栈。 烟香受到惊吓后,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眉头紧锁,嘴唇紧紧的抿着,昏迷不醒。 楚天阔请了一个大夫来,那大夫已经重新清理了烟香的伤口。 那伤刚好磕在额头,楚天阔担心日后会留下疤。大夫却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应该不至于留下疤痕。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烟香还是昏迷不醒。 楚天阔看着大夫给烟香号完脉,忧心忡忡道:“大夫,她怎么还不能醒过来?” 大夫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许是受了惊吓,又撞击到头部,所以昏迷那么久。” “她……没事吧?”楚天阔有些手足无措,颤抖着问。 大夫看楚天阔一脸焦灼样,轻声宽慰他:“她没事。会醒过来的。”随后,他扫了东方红和楚天阔一眼,问道:“你们谁跟我去抓药?” 东方红应了一声,跟着大夫前去抓药。 楚天阔的担忧,写在了脸上,他的脸孔好像石膏假面一样的僵硬。苦恼抓住了他的心,抓得那么紧。 他时时刻刻守在烟香的身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烟香,他万般后悔答应带她一起去后山。他想起之前凤南阳说的话,如果让凤南阳带走她,也许她不会出事。 他的思想像一群蜂,发狂似地在头脑中乱飞乱叫。 就这样担心十几个时辰后,烟香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屋顶发呆。想支撑着起床,却发现浑身很多地方传来疼痛感。由其是头部。她轻轻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头疼欲裂,伤口虽小,却是极疼。 疼痛让她的思绪无比混乱。她努力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隐隐记起她跟着大师兄和东方大哥去了后山,打开了薛掌门墓穴的棺柩来着。一想到打开棺盖所见的那一幕,她恶心得头皮发麻。 她拼命用手捂住头部,努力克制自己不继续去想。 她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她怎么记起了东方大哥了?她幽幽闭上了眼睛,过往的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又惊又喜。 她恢复记忆了。 她感到有些意外,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晕倒后撞击到头部,所以恢复了记忆。 她居然恢复记忆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因祸得福,她忍不住的欢喜。从八岁到此刻的记忆,她全部有了。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因为心情大好,似乎疼痛都减轻了。她转动了下头部,抬眸望见大师兄坐在她的床沿,身子后仰靠着床头。 大师兄看起来一脸疲惫憔悴,此刻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她瞬间有些心酸,微微张口,却没发出言语。大师兄累得睡着了,她不忍吵醒他。 然而,她的轻微动作却没有逃过楚天阔敏锐的感知。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烟香,眉头舒展开来,一脸的喜色。他欢快地说:“醒啦?”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感情。他的语气中满是狂喜,脸上阴转晴。 烟香轻盈地点了点头,猝然咬了下牙,头还是很痛。 楚天阔看她那样,又轻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烟香只得在床上躺了下来。 楚天阔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药。他小心翼翼端着碗,来到烟香床前,坐了下来。他从药碗里舀了一汤勺药,用嘴吹着,顿时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鼻。 他举着药勺,轻言细语道:“烟香,来,吃药了。” 他轻扶起烟香,让她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地把药喂给她喝。边舀边吹气,那表情专注又温柔。 令烟香看得心里暖暖的。 一碗药喝完,他端着药碗准备出门时,东方红正巧走了进来。 东方红看见烟香醒了,喜出望外,冲着烟香笑道:“烟香,你总算醒了。你把你大师兄都要吓坏了。”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烟香弯起来嘴角,心弦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幸福的颤动。 楚天阔自嘲地笑了笑,转移话题:“东方大人。你来找我何事?坐下来说吧。” 东方红围着屋子中间桌子坐下。 楚天阔把碗放在桌上,坐在他的对面,跟烟香遥遥相望。 他们两人探讨起了这三件杀人案。楚天阔把之前在松山派和雪山派见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东方红。 沉思片刻后,东方红惊讶问:“照你这么说,凶手是一个掌法很厉害的人?而且那掌法有毒?” 楚天阔笑着摸胡子,那动作像极了一个老者。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东方红立马追问:“你怀疑谁?” 楚天阔沉声道:“武林盟主纪正……” 东方红一愣,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出面打断道:“这绝不可能。纪正已经死了。” 楚天阔微微一笑,一脸沉着与镇定地看向东方红,郑重而言:“我怀疑他诈死。死的三大掌门,武功不凡,当今武林能杀得了她们的人屈指可数。况且,纪正精通毒掌,此前与相爷合谋害我,烟香替我受的一掌。那掌有毒,施掌者就是他。从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极有可能是他。“ 烟香已经恢复了记忆。楚天阔跟东方红讨论的问题,她在旁听得一清二楚。再听楚天阔说起,当初在相府,就是纪正拍她一掌。她再联想,相府见到的蒙面人,身材高大魁梧,与杀死陆浩的蒙面人,身形相似。由此,她推断出纪正还活着。 烟香本来躺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激动喊出口:“对。就是他。” 楚天阔和东方红不约而同看向她。 楚天阔看烟香醒来后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他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烟香心里一惊,刚才脱口而出,此话一出,大师兄不就知道她恢复记忆了吗?可是,她暂时不想让大师兄知道她恢复记忆。 想起之前,大师兄数次拒绝她,决意要娶水脉姐姐,让她流了那么多眼泪。她想借着失忆整一下大师兄,让他也心痛下。她不打算把全部恢复记忆的事告诉大师兄。 这谎可怎么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发疯似的 她灵机一动,自作聪明道:“我梦里老是出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击了我一掌。也是他杀死了陆哥哥。” 敏锐的观察力使得楚天阔一下子就发觉了烟香的不对劲,他微微怔了怔,紧盯着烟香惊奇道:“烟香。你记得陆浩了?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糟糕,又说漏了嘴。烟香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装失忆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要瞒过敏锐的大师兄。 不管了,大不了就让她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怕什么。 烟香吐了吐舌头:“记起了一些片段。” 东方红问道:“那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东方大哥。”烟香甜甜唤了一声。 东方红吁了口气,总算是认得他了。不然,之前她老是挤兑他。 楚天阔盯着烟香,好似已经把她看穿,猜出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他慢慢走了过来,笑得一脸诡异。 慌得烟香忙以手扶额,装出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痛苦的表情做得惟妙惟肖。事实上,她还是觉得头痛,只是面上的痛苦表情稍微夸张了点。 楚天阔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扶她躺下,满是心疼道:“你躺下好好休息。头疼就不要再想了。” 三天后,烟香跟楚天阔和东方红乘坐马车,动身回凤城。她喝了大夫开的药,又吃了三颗百露丸,额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去碰到就不疼。 一路回凤城时,尽是些婉诞曲折崎岖不平的山路,便道狭窄,尘土飞扬。 烟香跟东方红挨得很近,一遇到马车颠簸的地方,她就往东方红身边靠。她故意缠着东方红,把楚天阔晾在一旁。 然而楚天阔不为所动,面上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悠然自得地看着他们俩。 倒是东方红被烟香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烟香没有气到大师兄,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半道休息时,楚天阔拿着水壶给烟香。烟香当着楚天阔的面,殷勤地把水壶递给东方红。 东方红刚伸手要去接,楚天阔在旁边干咳了两声,东方红忙缩回了手,讪讪道:“烟香。你留着自己喝吧。我酒壶里还有酒。” 烟香默不作声,咬唇闷笑了下。原本以为大师兄不会吃醋,并不在乎她跟东方大哥走得近。原来他只是面上不显露,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她已经成功撩起了大师兄心中的妒火。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大苹果以及一把小刀。那个苹果颜色深红,香气扑鼻。 她左手夹着苹果,右手拿着小刀,轻轻的、熟练的,十分温柔地在苹果上方开了第一刀,然后慢慢地转动苹果。看不清是刀在动还是苹果在转,只见果皮一点点的变长,就像一条美丽的彩带。 片刻后,一个光滑、干净、美观、去皮的苹果诞生了。 她拿着那个用小刀仔细地削了皮,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满脸堆笑地递给了东方红。 东方红一愣,伸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赞叹道:“又香又甜,很好吃。谢谢你,烟香。” 烟香一脸得意神色,扬声道:“那当然。这是我特意挑选给你的。”随后,她向东方红抛了个媚眼,低下头,腼腆道:“东方大哥,你不用谢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深感荣幸。” 那口气宛若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表白。烟香说着,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为了气到大师兄,她也是拼了。 楚天阔瞄了烟香一眼,眼里的妒火稍纵即逝。他嘴角抽了抽,面沉如水,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尽管楚天阔已经极力克制心里涌起的妒火,面上不动声色。烟香却看到了在长风镖局时,他叫她退婚时的痛苦表情。 烟香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心里好不得意。 回到凤城,楚天阔支使着马车车夫,将马车行驶到了凌翠阁大门口。马车停下的时候,烟香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自来熟地欲往凌翠阁大门走去,猛地想起她还在装失忆,是不应该认得水脉姐姐家的。 于是,她回头一看,楚天阔跟东方红还端坐在马车上。 此刻,马车车夫正在驾马调转方向。 显而易见,楚天阔是打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烟香心里一急,冲着东方红高声叫道:“东方大哥,你们去哪?”那声音说不上震耳欲聋,却是声音洪亮。 凌翠阁里的人都听见了。 回答烟香的不是东方红,而是楚天阔。他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烟香微微一笑,叮嘱道:“我跟东方大人去下衙门,你去凌翠阁等我,到时我来接你。你别给你水脉姐姐惹事。” 烟香一听大师兄说要去衙门,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她寻思着,现在大师兄被冤枉杀人,很是担心他去了衙门,会被关进大牢。 她心里一慌,头脑一热,什么都顾不上思考,就大步跑到马车前,伸出双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拉着马车的马看见前面突然挡住了一个人,受了惊,发疯似的带车向前狂奔。 眼看受惊的马差点就要撞上烟香了。 车夫拉扯不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手足无措,慌得六神无主,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楚天阔闻风而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搂着烟香往旁边一闪。马儿扑腾着前蹄,擦着烟香向前奔了过去。 危险解除,车夫回过神来,用力一扯缰绳,马儿停了下来。 东方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楚天阔的手还搂着烟香肩膀。烟香低头看他搭在她肩膀的手,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他看她还笑得出来,心头一阵恼火。刚才那么危险,要不是他反应及时,现在她已经被马车踏成肉饼了。 楚天阔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手,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烟香,你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么做多危险。你就是爱胡闹。” 烟香拉着他的袖子,撅着小嘴,委屈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害怕。我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楚天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梅儿心思 凌翠阁里,胡管家和梅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跑了出来瞧。 梅儿看见烟香喜得眼睛圆睁着,牙齿白露着,欢呼道:“小姐。” 烟香还扯着大师兄的衣袖,听得一个声音唤她,回头一看,是梅儿。她回以梅儿一笑。 八卦的梅儿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烟香旁边站着的人,盯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少庄主。 她格格娇笑不止,掩口道:“少庄主。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了?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水脉已经闻声,从凌翠阁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楚天阔和烟香,微微一笑。 东方红看着水脉,两眼发亮,笑得如沐春风。 水脉扫了他们一眼,落落大方道:“诸位,都进里屋坐吧。外面太阳晒。” 烟香放开了楚天阔的衣袖,靠近了东方红,拉着东方红的袖子。 当着水脉的面,东方红毫不迟疑地把烟香的手撇开,兀自一个人往前走去。 这么多人看着!梅儿和胡管家看得睁大了嘴巴。水脉显然是怔了一下。 烟香当然知道东方大哥喜欢的人是水脉姐姐。她这么做,不过是故意要气气大师兄。谁知道,东方大哥竟然如此的重色轻友。 她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兄,只见他一脸窃笑的表情。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看起来俨然像个弃妇。 她觉得有些丢人,便自嘲地笑了笑,转眼看看四周。男人们除了东方红,大师兄,就只剩下胡管家看得顺眼了。 不能利用东方红,她便想把目标转移到胡管家身上。 她走了过去,热情地跟胡管家攀谈起来,询问了他在凌翠阁日子过得怎么样。 楚天阔觉得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只以为她是撞伤了脑袋,撞傻了。 可惜兰绫玉又不在这里,不然就可以请她看看,烟香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撞傻了,犯花痴了? 胡管家回答得言简意赅。 众人都往凌翠阁里走了。 烟香挽起胡管家的手臂,往前走。 胡管家一时愣住,烟香姑娘这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他偷偷瞄到梅儿凌厉的眼神,赶忙推开烟香的手。 烟香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转过头,看见梅儿的笑容随即抽搐了一下。 她心里霎时反应过来。 梅儿跟胡管家眉来眼去,他们俩有一腿? 只见梅儿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嘟嚷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烟香偷偷把梅儿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跟胡管家?嗯?”她说着,别有深意地望着梅儿。 梅儿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拘谨地没有回答。 烟香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便没有在追问下去。 到了会客大堂,水脉看东方红有些莫名的拘束,站在一旁。她指着一个空位,对东方红浅笑道:“东方大人,请坐啊。” 东方红这才就着那张凳子坐下。他听着水脉与楚天阔的谈话,却插不上话。 只听见楚天阔客套道:“水脉,谢谢你替我安置了他们。” 水脉嫣然一笑,关切地主动问道:“你们去三大门派查得怎么样了?” 楚天阔转头看了东方红一眼,东方红一双眼睛正凝视着水脉。 水脉这才发现东方红一直盯着她看。她微微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东方红就像偷窃当场被抓住的窃贼,一脸讪讪的表情。 静默片刻,楚天阔站起了身,淡淡回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改日我再跟你详说。我现在跟东方大人去趟衙门。烟香拜托你帮我照顾下。” 水脉也跟着站了起来,饱含深情地偷偷瞄了他一眼,轻声回道:“我待烟香如同亲妹妹,你就放心去吧。” 几杯茶下肚,东方红跟楚天阔起身告辞。 烟香跟梅儿坐在门边,闲聊着别后的事。看见楚天阔又要随东方红走。一颗心又悬了上来。 此刻,她真情流露,忐忑不安问道:“大师兄。你去衙门会不会有事?” 楚天阔对她挤眉弄眼,轻描淡写道:“你大师兄是什么人,哪会有事?” 烟香心里担忧,一副欲哭无泪状。 楚天阔走上前去,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好了。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不过是去趟衙门而已。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尽管烟香万般不情愿跟大师兄分开,不愿让大师兄去衙门。然而,大师兄还是跟东方红走了。 回到衙门后,东方红把楚天阔带到知府大人的书房。 知府方大人正在阅览卷宗,抬眼见到楚天阔,他笑容满面,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春日的光彩。他放下了卷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楚天阔给方大人行礼作揖。 方大人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让这样一个面容酷似皇上,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人给他行礼。 他承受不起。 不过,方大人刹那间想到一件事。他的脸色晴转阴,板起脸孔道:“楚公子,你不仅犯了劫囚案,还犯了三桩命案。本官要暂时将你收押。” 楚天阔正要开口争辩,方大人威严的声音又盖了过来:“东方捕头,把他带下去,囚禁起来。” 东方红明显一楞,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方大人已经又重复了一遍:“来人,把楚公子带下去,囚禁起来。” 从外面进来了两个衙役,把楚天阔押了下去。楚天阔并未喊冤,也未反抗,心平气和跟着他们走。 等楚天阔走后,方大人继续坐在他的案前,拿起卷宗继续翻阅起来。 东方红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方大人抬头,淡淡看了东方红一眼,问道:“东方捕头,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东方红眉头紧锁,不解问道:“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听楚天阔解释一下,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方大人重新垂下头,看着卷宗,头也不抬回道:“他现在是嫌疑犯。我把他关押起来,有什么不对吗?” 东方红愣愣地看着方大人道:“他是冤枉的。凶手是另有其人。我们已经推断出了杀人凶手是武林盟主纪正。” 方大人手里的卷宗掉到了地上。他顾不上去拾起来,惊诧地站了起来,走近了东方红。 接下来东方红向方大人述说了,他跟楚天阔两人的分析和判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验尸受阻 沉吟半响,方大人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不过,凡事要讲求证据。” 东方红提出了建议:“所以,我请求带些官差上纪正坟墓去开棺验尸。” 方大人捋了捋胡须,静下心来思考了片刻后,义正辞严道:“此事万万行不得。纪正养女是当今皇后亲侄女,纪正死后,皇后请旨追封他为安乐侯,要去开棺验尸还得经过皇上批准才行。不然就是冒犯皇威。” 东方红听得一愣一愣的,耿直道:“大人,你为民请命,一向是秉公执法,不畏强权,何时有这么多顾虑。” 关于开棺验尸这件事,方大人思考良久。 要是棺材里躺着的不是纪正,而是另有其人,那么纪正被杀案就可告破。而且,可能会成为三个案子的破案关键。 然而,要是开棺验尸的结果,棺材里躺着的果真是纪正,那麻烦可就大了。 方大人冥思苦想,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许可没有吭声。 “大人。”东方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方大人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声:“罢了。东方捕头,此事就交与你办。一定要谨言慎行,切不可惊动旁人。” 东方红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小斯端着一碗点心走进了书房来。东方红不过是随意看了他一眼,他却紧张得手里的碗掉到了地上,嘴里说道:“对不起,大人。小的笨手笨脚的。真该死。” 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慌。 方大人不气不恼,和蔼可亲地看着他,轻笑道:“没事。收拾一下,退下去吧。” 东方红看着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然而,他只想着开棺验尸的事,并未多想,径自走出了书房。 他立刻着手去挑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换上便衣,赶往纪正墓穴。 黄昏后,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荒野上。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 东方红提着一盏唱响的灯笼在前面引路,整个山道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亮光,和两边不时好似有虫鸣野鸡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晰。 到了埋葬纪正灵柩的坟头,东方红一看傻眼了。纪正坟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虽是暗夜,灯笼火把却是随处可见,把坟头那片土地,照亮得如同白昼。 一大波聚义山庄的下人们,手举灯笼火把,跪在纪正坟前。那领头的正是聚义山庄的杨管家。 东方红怒。这是衙门出了内奸。他出来的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消息,是谁这么快走漏了风声? 他很快把目标锁定了,就是白天那个摔破了碗的小斯。 一定是他。 尽管事情已经走漏风声,面对眼前这些人,东方红仍是不屑一顾。他做事一向态度强硬,早已把方大人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即使有人阻挠,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他手一挥,几个手下提着灯笼靠了过来。,与坟头那帮人针锋相对。 杨管家带领着那些仆人,死死守住纪正坟墓,壮着胆子问:“东方大人,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东方红冷冷一笑,话语中透出威压:“今日,我带着几位手下,就是前来开棺验尸。纪盟主死得不明不白,我要重新检验尸骸,以便找出凶手的蛛丝马迹。” 杨管家极力克制心虚害怕,出言阻止:“我家老爷被害后,我第一时间报了官。当时请来了仵作,详细验过了尸体,衙门里还有记录。当时东方大人你也在场的。你不去追查凶手,却来惊扰我家老爷的亡灵。” 东方红没工夫跟他磨嘴皮子,正色道:“时隔日久,说不定还能再发现些新线索。谁敢阻挠官府办案,全部抓起来。” 他话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与威严。 只是,聚集在坟头的那些人,占着人多,并不惧怕,也不屈服。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场面气氛异常紧张。 双方僵持不下,附近百姓跑来围观,其中还有很多江湖人士。现场一片嘈杂与混乱。 东方红虽空有一身武艺,在这种情况下,却派不上用场。想就此罢手,又不甘心。看对方欲盖弥彰样子,更加让他相信,棺材里躺着的绝非纪正本人。 隔了许久,相爷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眯着的眼睛里闪着寒光,盯着东方红,大喝一声:“东方捕头,你这是做什么?” 东方红给相爷行了个礼,很严肃正经地回他:“相爷。很明显,我今天带人来开棺验尸。” 相爷脸色铁青,双眼狠狠的瞪着他,怒道:“谁给你的权利?纪正是皇上追封的安乐候,怎么可以随意让你们挖坟?” 纪正是皇上追封的安乐候。 这句话重新提醒了东方红。他想起了方大人交代的话,不可张扬。然而,看对方的反应,分明是心里有鬼。 东方红豁出去了。他微微一扬眉,语气坚定地说:“相爷,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呢?” 相爷阴光森森扫了他一眼,冷笑两声:“东方红,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是方大人亲自前来,我谅他也未必敢造次。今日我站这儿,谁敢上前!” 东方红浑不惧死,讥笑起来:“相爷,你如此袒护包庇,是何居心?莫非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相爷的不悦很明显,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一片深沉。他低吼一声:“大胆东方红。你一个小小捕快,竟敢口出狂言。” 他本来要发飙,碍于现场这么多百姓,为了保持他宽宏大量的外在形象,他强压着怒气没有说下去。 这样让别人看起来像是东方红在挑事,而相爷大度地不与他一般见识。 东方红并不死心,双方又僵持了许久。 最后,方大人拨开人群走到双方面前。他躬身对相爷行礼,然后对东方红呵斥道:“东方捕头,不得无礼。” 然后,方大人给相爷赔礼道歉,把东方红以及几个官差唤了回去。 回到衙门,东方红愤愤然道:“大人,这事可如何是好?” 方大人苦笑了一下:“这事还得请示下皇上。如今皇上去了肃南勘察民情,恐怕还得等个半月。”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今日之事,已经打草惊蛇了,以后想再开棺验尸,恐怕不易了。” 东方红微微一讶,他以为开棺验尸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如此棘手。早知道他就不如此冲动了。 都怪那个通风报信的小斯。 等他要找那小斯算账时,小斯人早已不知所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拒绝相亲 相府里,纪文萱仍是卧床不起。才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她越发瘦弱,形容憔悴。 她一直躺在闺房的那张诺大镂空雕花床上,暗自伤心。 纪正时常来看望他。 每每看见爹,她会抬起她那没有神采的眼睛来看爹一眼。 而平时,她眼睛失神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经常睁着两眼注视天花板,出神似的凝望着。只是直着眼睛,却不开口说一句话。 纪正见着女儿那本来朝气蓬勃的脸上,一脸苍白,再也忍不住,唇不住地颤抖,连舌头都似乎打了结。 他有些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着,身心如撕裂开来一般,痛得格外厉害。 最开始,纪正总是苦口婆心劝她,费劲心力,却一无所获。再后来,纪正也不开口劝了,他除了自责就是深深叹气,却也无何奈何。 要是他一开始不与相爷合谋陷害楚天阔,或许他的女儿不会认识楚天阔,也就不会爱上楚天阔,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欢欢喜喜地准备当别人的娘子了。 而他也可以好好当他的武林盟主,不用诈死,不用到处躲躲藏藏。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不过,他却不把这一切推到相爷身上,只因为相爷是他女儿的亲爹。 他们两人同样对纪文萱有着深沉的父爱。 他把这一切算在了楚天阔头上,心里对楚天阔的恨意加深。他恨得咬牙切齿,怒容满面。 相爷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对下人严厉苛刻,几乎相府的人没有不怕他的。然而,他确是一个合格的爹。他对纪文萱是真心地疼爱。 他不惜花重金,请了无数的大夫来给纪文萱诊治。 也许是他平时作恶多端,报应到了。尽管他一片爱女之心赤诚可见,但是,纪文萱试了许多药,却不见好。 反而,纪文萱吃了那么多的药,身体更差了些。 相爷有时会哀叹,冤孽啊,冤孽。如果上天要惩罚他,就惩罚他一个人好了,为什么要报应在他女儿身上。 他女儿是无辜的。 他也跟纪正一样,对楚天阔怀恨在心,将这笔账算在楚天阔身上。 后来,有个大夫提了个建议,说纪文萱是忧思成疾,可以办下婚事冲冲喜,说不定就好了。 这个主意,相爷考虑过,觉得可行。 或许,要是能有别的男子走进她的内心,她就能把楚天阔淡忘了吧。 此前,在相府认女宴会上,不少达官贵人,名人雅士见过纪文萱,皆是对她一见倾心。并不介意纪文萱被楚天阔拒婚,愿意不计前嫌接纳她。 还有不少人是贪图相爷权势,也欲与相爷结亲。 纪文萱卧床不起的事,外人无从得知。 已是,纪文萱被拒婚后,每日上相府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人中,有品貌端正的公子,有富可敌县的商贾,有满腹经纶的才子,有前程似锦的官绅等等。 相爷派夏豪找来纪正,跟他商量起了此事。 “我想着给萱儿找个未婚夫,把亲事定下来。等萱儿好点了,就给他们办喜事,冲冲喜。” 夏豪刚走出书房门口,就听到相爷有些阴郁的声音。相爷面上是跟纪正商量纪文萱的婚事,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成分。 纪正并不反对。现在,他也没有更好医治女儿的办法。 尽管知道纪文萱一定不会答应,他们两也只能试一试。 死马当成活马医。 相爷在前来求亲的众多男子中,挑选了几个满意的。 相亲那日,他着人给纪文萱画了浓妆,脂粉掩盖了她脸色的憔悴。看起来却是楚楚可人。他让两个丫鬟搀扶了纪文萱到大堂。 当纪文萱看见大堂上的几位男子,以及两位爹都在场,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坐在凳子上,并不抬眼看堂上的人。 未等相爷开口,纪文萱端着茶杯的手不停颤抖,茶水洒在她的手上,她不觉有些烫手,茶杯从她手里脱落。 一声瓷器碎裂的沉闷声响,打破了客堂上的安静。 大家诧异地望向纪文萱。 纪文萱苦笑了一下,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了身,声音虚弱道:“各位,大家也看见了现在我……” 相爷脸色一沉,他已经猜出了纪文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要告诉在场的人,她病得厉害。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他抗争,她不同意订婚。 相爷反应灵敏,低低叫了一声:“萱儿。”他的一声叫唤,令纪文萱闭了口,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接下来,他对扶着纪文萱的两个丫鬟命令道:“小姐感染风寒,身体未痊愈,先把她扶下去吧。” 丫鬟冷汗潺潺,唯唯诺诺地答应,忙把纪文萱扶了下去。 堂上的几个人求亲男子,纷纷找了托词,离开了相府。 纪正默默起身,他无声地捡拾起地上散落的茶杯碎片,一片一片。 相爷冷漠的声音传来:“放着吧。叫下人收拾就好了。我们现在去房里看看萱儿。” 他领着纪正,穿过相府东边院子,进了纪文萱闺房。 相爷满腔凄苦,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暗淡,低沉的声音里几乎带着眼泪:“萱儿。你又何必那么固执。你这样叫爹怎么办?” 纪文萱静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双目紧闭,心如止水道:“爹。女儿此生非楚公子不嫁。你不用白费心机了。” “哎。”相爷重重叹了口气。 纪正无奈地摇摇头:“楚天阔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就非得想着他呢?” 良久,纪文萱并不答话。 当相爷和纪正要离开女儿闺房时,纪文萱忽然想到了什么,艰难开口道:“爹。你没有为难楚公子吧。” 不知道她这句话,究竟是在问纪正,还是在问相爷。 两人都是当场一愣,怀着发泄不出来的愤怒,双眼阴凄凄的,闪烁着仇恨的亮光。 纪正凄苦一笑:“有你这么护着他,我哪敢对他怎么样。” 纪文萱听到心里的答案,满意地背过身去。 两人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女儿的闺房。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纪文萱的病却是没有什么起色。 那些大夫说的话大体相同,都说心病需要心药医。 相爷一脸狰狞,冲着每一个人和每一样东西发火,嘴里骂骂咧咧的,满嘴是两个字‘庸医’。 夏豪站在边上,双腿颤抖,许久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相爷心里泛起了一股的烦躁情绪,突然把怒火转接到他身上:“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滚!” 夏豪并未挪动脚步,他颤抖着小声回道:“老爷,我想到有个人说不定可以医好小姐的病。” 相爷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他,脸上原本冷峻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你说的是谁?” 夏豪沉思着答道:“兰神医之女,兰绫玉。” 这让相爷心里升起一股希望,顿时觉得醍醐灌顶,浇得浑身一震,神明清醒过来:“快去把她请来。” “是。老爷。”夏豪领命,下去了。 “别为难她。”相爷对着夏豪远去的背影,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秘密囚禁 凌翠阁里,烟香跟梅儿呆在客房里。 烟香等了几天,不见大师兄回来。她闷闷不乐,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模糊的不安。 后来打听到了楚天阔是被方大人秘密囚禁起来了。 梅儿看她心思不宁,愁眉不展,终日不思饮食,一日到晚唉声叹气。她挠挠耳朵,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这么关心少庄主,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烟香把食指放到了嘴边:“嘘。别说出去。尤其不能让我大师兄知道。” 梅儿一对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烟香,不解地问:“小姐,为什么呀?你恢复了记忆,是好事呀,为什么要瞒着少庄主?你跟少庄主两情相悦,你们应该好好在一起啊。” 烟香遗憾苦笑,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装失忆气气他,整整他。可是我现在连他面都见不上。” 梅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相爱就该好好在一起,不该这样彼此折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烟香跟梅儿不过分别数日,梅儿却是语出惊人,像个恋爱专家。她此时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梅儿有了归宿。忧的是大师兄何时能平安归来。 她眨眨眼睛,瞧着梅儿:“梅儿,你跟胡管家走到哪一步了?” 梅儿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那是女子固有的矜持。她害羞着轻声说:“小姐。不瞒你说。没认识你以前,我是暗暗崇拜少庄主的。因为他对我们下人真的很好,对待我们像亲人一样。”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自认识你以后,我才发现那不是爱。爱是平时生活的点点滴滴。碧香山庄出事后,好多下人们都走了。我跟胡管家一样,不舍得离开少庄主。我们都把碧香山庄当成了自己的家。在这凌翠阁居住,有种寄人篱下的凄凉心境。“ 梅儿说着脸越发的红起来:“我们俩住在这里,有种把对方当家人的感觉。我经常跟胡立谈论起碧香山庄的事,谈论起少庄主。我们的心就这样靠近了。” 烟香歪着头认真听了半响,拍手笑道:“真好。等我大师兄洗刷冤屈后,就可以做主让你们拜堂完婚了。” 说到大师兄,她的眉头微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梅儿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尽是羞赧之色。她眨了眨眼睛,不禁问道:“小姐。你跟少庄主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师兄并未与水脉姐姐解除婚约,也未向她表白。 烟香没有回答听到她的话,脑海里全部是大师兄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她脑中飘过,如一群野鸭飞过天空。 沉默半响,烟香站起身,开了口:“梅儿,你见到水脉姐姐帮我转告下。我要去衙门找我大师兄。” 话音一落,她起身往门口走去 “小姐。你还是别去了。少庄主临走前,交代你……”梅儿话没说完,发现烟香已经走远了。 她追了出门,对着烟香的背影高声喊:“小姐!……” 烟香并未回头,径直往前走去。 梅儿忙跑去跟水脉汇报此事。 水脉听后,顾不上换身装束,直接带上一口宝剑,追了出去。 等她半路上追上烟香,温和劝说:“烟香,你跟我回去吧。你大师兄是心甘情愿被囚禁的。” 烟香白了她一眼,冷嘲热讽一声:“水脉姐姐,你可以不管我大师兄,我却不能不管他。我无论如何得去。” 水脉一时语塞。她苦笑了下。她知道,这几日烟香为了楚天阔的事,弄得心烦气躁。所以对她的口气差了些。她并不与烟香计较。 她自己何尝不是为楚天阔的事牵肠挂肚。她也关心楚天阔。而且,她对楚天阔的关心并不见得比烟香少。只是她一向沉稳内敛,把这份关心与担忧,埋藏在心里,并不外露。 她跟楚天阔是多年的知己好友,深知楚天阔的秉性。他固执己见,胸怀坦荡,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自愿被囚禁的。不然以他的智慧跟武功,谁能困得住他? 只是,楚天阔固执,他的小师妹烟香,比他还要固执。 她看着烟香不听劝,气呼呼往前走。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她们到了知府衙门,先是见到了东方红。东方红看到她们两人,心中一喜,唤道:“水脉。烟香。” 他低头看见水脉手里握着宝剑,呆愣了一下。 她这是要干嘛? 水脉也发现了东方红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宝剑。她愣了愣,把握剑的手别到身后去。 烟香开门见山,迫切问:“东方大哥,我大师兄呢?” 东方红皱了下眉头,压低声音说:“他被方大人下令囚禁起来了。” 水脉烟香齐转头看他。原来是真的。他真的被囚禁起来了。 水脉脸色一沉。想到楚天阔如今就在那暗无天日、发霉脏乱的牢房,水脉不禁有些伤感。 她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些心疼:“天阔生性骄傲,不受约束,身为碧香山庄少庄主,怎么受得了牢房那环境呢。” 烟香急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你们把我大师兄关在哪了?我要去看看我大师兄。” 看着两人牵肠挂肚,一脸悲悯,东方红于心不忍。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他被方大人囚禁在西厢房。你们跟我来。” 烟香和水脉跟随东方红,在知府衙门里左右穿拐,穿过中堂,路过大院,来到了西厢房。 西厢房周围并没有官差看守,房门上也并未上锁。 三人推开房门,一眼望见楚天阔正淡定从容地坐在桌边看着书。 烟香心里纳闷道:这算哪门子囚禁。 烟香惊讶地望着大师兄,嘴巴一下张得老大,扬了扬眉:“大师兄,我听说你被方大人囚禁起来了?” 楚天阔转过头,看见她们俩,微微动容。他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浅浅一笑:“哪有这回事。是方大人留我在此做客。” 烟香一愣,感到非常意外。她以为大师兄是被关押在了牢房,害她这几日担心得茶饭不思。如今看到大师兄安然无恙在眼前,她竟喜极而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假装头疼 烟香的眼眶湿湿的。 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他人,她表情凝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水脉却是神色自若。她本就相信楚天阔是自愿呆在这的。 楚天阔已经走了过来,他目光紧紧盯着烟香泛起泪光的眼睛,一脸错愕的神色:“烟香,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烟香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以手抚额,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她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孙悟空遇上唐僧念了紧箍咒。 她嘴角抽了抽,声音细若蚊呐:“没什么。只是觉得头有点儿疼。”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状,她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一屋子里的人都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尤其是楚天阔。 他心里无比紧张,嘴上却嗔怪起来:“你额上的伤才刚好,又赶路来这。你怎么不好好呆在凌翠阁呢?非得自讨苦吃。快坐下来休息会。” 嘴上嗔怪着,不由分说,扶着烟香到桌边坐了下来。 烟香对着他,呆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被关押在大牢,想来看看你。” 水脉心怀愧疚,抿了下嘴唇,柔声说:“天阔。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烟香。”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歉意。 本来烟香疼并不疼,刚才只是装的。也许是装过火了,惹得大家很是担忧。她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她站了起来,对着水脉眉开眼笑:“水脉姐姐,不关你事。是我自己非要来的。”随后她看向楚天阔,呵呵一笑:“大师兄,我没事了。已经好了。” 众人诧异。 看着她活蹦乱跳,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像是头疼的样子? 敢情这丫头刚才又是在演戏? 真是胡闹。 害楚天阔刚才那么担心。他隐隐有些怒气,看着烟香,幽幽开口说:“好了。烟香你先跟你水脉姐姐回去。我有事找东方大人商量。” 烟香听到这句,好奇心勾起。有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她非得留下来听听。 她撅起小嘴冲着楚天阔撒娇:“大师兄,我不走。” 楚天阔的脸立即拉了下来,冷声道:“听话!”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是像包含了千斤重。 长这么大,烟香很少见到大师兄如此严肃。大师兄给她脸色瞧,让她心里有些不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声不吭,恼怒地瞪了楚天阔一眼,赌气地走了。 水脉对着东方红和楚天阔浅笑了一下,便追了出去。 看着水脉离开的背影,东方红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他转身,看向楚天阔,怔怔发问:“楚天阔,你为什么要赶他们走?” 楚天阔轻摇了下头,自得一笑:“我是想跟你商议开棺验尸的事。我怕烟香又要跟着去。她前几日才吓得晕倒。” 东方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为烟香着想。 听楚天阔提起开棺验尸之事,东方红垂下眼帘,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甘。 “有人走漏了风声。等我带人赶到纪正坟头时,那里聚集了大批聚义山庄的人。后来,相爷到场,他极力阻止我开棺验尸。最后方大人赶到,替我解了围。这事,只好作罢。” 楚天阔不惊也不讶,神色淡然:“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这事跟相爷有关。他已经大致推测出,纪正真的是诈死,与相爷狼狈为奸设计陷害他。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不明白,就因为他婉拒了纪文萱的婚事,令相爷颜面扫地,才这么对他恨之入骨? 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他,为什么不直接派人追杀他? 这些都像迷一样深深困扰着他。 当日午后,楚天阔从衙门里不辞而别。衙门大门与后门均有门卫,为了避开视线,他只得翻衙门院墙。 他刚翻过衙门院墙,就碰上了东方红。他对着东方红干笑了一下。 东方红两手交叉放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探究的意味:“楚天阔。你这是准备去哪?” 东方红本想说‘你这是准备从衙门逃走?’想了想,觉得说楚天阔逃走,并不贴切。方大人本就没有关押他。 楚天阔青筠扇在手里一拍,浅浅一笑:“我要去调查纪正之死,为自己洗刷冤屈。” 东方红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方大人说了,再等半月皇上就回宫了,到时请旨开棺验尸。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你还是先回衙门,等方大人消息吧。” 一说起纪正之死这件事,东方红满腔怒火。从聚义山庄的人阻止他开棺验尸,就可以料定,纪正之死一定有蹊跷。然而,方大人却要他依法行事。 楚天阔‘哦’了一声,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意思。 他现在被冤杀人,江湖上人人都对他唾弃谩骂。再等半月?他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况且即使是能等上半月,到时皇上回宫了,方大人请旨,相爷从中作梗,皇上不批,岂不是白白等了? 既然官府现在不便出面,只能他自己着手查办了。 他就不信相爷能一手遮天。 说到底,纪正是江湖人士,三件案子的逝者也是江湖人士。江湖事,江湖了。 五月初五那天,武林大会将在长风镖局召开。他得赶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揭发这场阴谋。 再呆在衙门半月,那将会错过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开棺验尸,找出真凶。 衙门,他是不能继续逗留了。 楚天阔轻叹一声:“东方大人,我去意已决。麻烦你跟方大人说一声。抱歉。改日我会登门谢罪。” 东方红寻思着:方大人并没有为难楚天阔的意思。这点,从方大人把楚天阔安置在西厢房就可以看出。真要关押犯人,不是应该关押在大牢吗? 东方红倒也识趣,他摆了摆手,同意楚天阔离开。就算他要阻止楚天阔离开,他也没有把握能打赢楚天阔。 衙门里,专门给楚天阔送饭的衙役发现他离开后,赶紧将此事上报了知府大人方弘义。 知道楚天阔离开后,方大人颇为焦虑。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然后对那名衙役低吼一声:“去把东方捕头找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吃闭门羹 东方红来到方大人跟前,瞧见方大人一副愁眉紧锁的样子。他心中已然明白,方大人定是因为楚天阔离开衙门的事而烦闷。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方大人带着责备的口吻,低声说道:“楚天阔从衙门逃走了。此事,东方捕头你可知情?” 从衙门逃走? 东方红有些诧异,方大人为何用上‘逃走’两字?明明是方大人把楚天阔安置在西厢房,并无人看守,房门未锁。方大人却说楚天阔是逃走的。 不过,楚天阔离开这件事,他确实是知晓的。他迅速瞟了方大人一眼,小声说道:“大人。楚天阔离开时,我刚好碰见。” 方大人瞪着东方红,质问他:“东方捕头。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偏偏让他走了?” 东方红无奈。他不想放楚天阔走,可他能拦得住吗?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大人,你并没有关押他的意思。为什么一定要留楚天阔在衙门呢?” 方大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东方红看。东方红一看那信,全部明白了。 那信是凤南阳写来的。信中提及了龙形玉佩,那是皇宫之物,能证明太子身份的信物。那玉佩如今在烟香那里。楚天阔极有可能是流落民间的太子。凤南阳观他命相,相他眉下有灾。 楚天阔近期会有灾难。所以方大人留他在府衙避难。 东方红愕然半响,一个疑问在他脑海里飘荡。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封信,不明白:“此前,凤大人不是已经证实了他并非太子吗?” 方大人话锋一转,淡淡道:“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和凤大人一直怀疑楚天阔是太子。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似之人。” 东方红暗自思忖:怪不得方大人对楚天阔格外开恩,并未向像对待犯人一般对待他。 他不由失笑,皱眉道:“大人。楚天阔想走,谁也留他不住。” 方大人一愣,脸上愁容不变,心急道:“东方捕头。你速去把楚天阔追回。我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东方红轻咳两声,面露难色:“大人。楚天阔一向固执己见。我怕他未必肯随我回衙门。” 方大人听出了东方红的言外之意。楚天阔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武功轻功皆是一流。东方红虽说武功高强,也未必是楚天阔的对手。 他转念一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思忖片刻,他脸色缓和了些,便不再刁难:“楚天阔若是不肯随你回来,你就跟随在他身边,暗中保护他。他的案子,我和凤大人会尽全力彻查,把陷害他的人揪出来。“ “是。大人。” 楚天阔从衙门离开后,独自一人去了纪正坟头。未及靠近,就远远望见那里有一群人把守着。 而就在纪正的墓穴附近,新盖了几间屋子。 楚天阔不禁心里好笑,他们这是打算在此长耗下去吗? 好笑过后,他有些心情沉重。以他的武功,想对付守在坟头的那些人绰绰有余。只是,如果他贸然出手,必定会大片死伤。他可不想滥杀无辜。 无奈下,他只得回凌翠阁找水脉商量此事。 凌翠阁里,烟香跟水脉看见楚天阔回来,喜出望外。 特别是烟香,她的脸上漾起了笑意。不过,她猛地想起在衙门,大师兄对她的呵斥。她马上就懊恼了起来。 她就是小心眼。 倒是水脉嫣然一笑,眼中流露出柔情,柔声道:“天阔,你回来啦。” 楚天阔对着水脉微微一笑,然后撇头看了烟香一眼。 烟香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懊恼地撇过脸去。她想着大师兄来哄她,偏过头不看他。 楚天阔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知道烟香又耍起小孩子脾气了。他觉得烟香懊恼的样子,很是可爱。只是,他现在没工夫跟她闹着玩。 他脸色一沉,对水脉道:“水脉,我有要事找你商量。” 然后,烟香就看着大师兄与水脉姐姐一起向书房走去。 大师兄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她感到无比沮丧。 她又气又恼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进了书房后,烟香前脚刚了迈了进去,抬眸望见楚天阔笑得一脸诡异。 烟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出了书房。她正要发作,突然‘彭’的一声,书房的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烟香,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白天的还关门,像不像话?” 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闭了嘴。她忍不住好奇,偷偷趴在房门口,竖着耳朵,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不知是书房的隔音效果好,还是书房内两人的谈话声音小,反正烟香什么也没有听清。只听见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梅儿刚巧经过,看见烟香鬼鬼祟祟趴在房门前,惊呼道:“小姐。你在这做什么?” 她的声音无比响亮。 烟香伸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梅儿立刻静默。 书房里骤然一片安静。 烟香正狐疑时,忽然,门被人从里打开。趴在门上偷听的她,猝不及防地直接摔了进去。她四脚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楚天阔故作惊诧,‘咦’了一声道:“烟香,你怎么趴在门上?” 然而,看烟香摔在地上,他又莫名有些心疼。话音一落,伸手要去扶她起来。手刚拉上烟香的手臂,烟香已经愤怒地甩开了他的手。 烟香捶胸顿足,哭喊着:“大师兄。你真够可恶的。竟敢捉弄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水脉要去扶她,梅儿已经抢先一步把她扶了起来,关切道:“小姐。你摔到哪了?” 烟香瞪了梅儿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还好意思问!刚才要不是梅儿那么一声大叫,她至于成这样吗? 她痛苦呻吟:“我摔死了也不要人关心。大师兄。恨死你了。” 烟香倔强地不要别人扶,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 梅儿忧心忡忡的追了过去。 楚天阔看着烟香一瘸一拐的背影,嘴唇紧抿,青筠扇在手里一拍,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水脉看了楚天阔一眼,轻叹道:“天阔。其实你早就知道烟香趴在门口偷听,所以故意捉弄她的吧?你这又是何必呢?” 楚天阔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沉声道:“我只是想教训下这个顽皮的小师妹。谁知道她真摔了。麻烦你请个大夫看下烟香的脚伤。现在,我要去醉芳楼找陆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哪有装 烟香从书房门口出来,一瘸一拐走了一段。直到离开楚天阔的视线,她才恢复正常走路姿势,一路脚跺地,奔回她住的房间。 梅儿在后面大步跑着,追都追不上。 进了房间,烟香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房间的桌子,破口大骂:“大师兄真是太可恶了。” 梅儿跑得满头大汗,她就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擦完汗,她靠近烟香身边,拉着烟香左看又瞧,紧张兮兮问道:“小姐。让我看看你摔着没有,严不严重?” 此刻,烟香正火冒三丈,顾不得搭理梅儿。她‘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被震得摇晃了一下,发出瓷器碰撞的沉闷响声。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气死我了!” 梅儿被烟香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她观察着烟香的举动,烟香除了满腔愤怒,并没有一点疼痛反应,似乎并没有真摔着。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讶异道:“小姐,原来你刚才一瘸一拐是装的啊!” 装的? 经过刚才拍桌子,脚跺地,一番发泄后,烟香的怒火渐渐熄了。她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心情稍稍平复,才发现左边的膝盖处火辣辣的痛。方才,她一怒之下,竟忘记了疼痛。 恼怒当真盖过身体上的痛。 烟香又一声痛苦呻吟,满是委屈:“我哪有装!” 她把裤子的裤管往上一撩,露出磨破了皮的膝盖。左膝盖处一片淤青,破了皮的地方,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 梅儿看着烟香红肿破皮的膝盖,眉头紧拧,直咋舌:“小姐,弄成这样很疼吧?” 烟香顿时啼笑皆非,在心里哀嚎:废话!都伤成这样了,能不疼吗? 只不过她却嘴贫着,不依不饶,咬牙切齿说:“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只是气我大师兄。明明知道我趴在门那里,他就是故意整我的。” 梅儿眼神一闪,替少庄主不平:“那你明知道少庄主有些事不让你参与,你偏要偷听。” 烟香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是站哪边的? 她放下裤管,扯了扯裤脚,没好气道:“梅儿,我现在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梅儿左右逢源,两边讨好:“小姐,你心情不好,我留下来陪你聊聊天啊。” 烟香沉下脸,大叫起来:“不要。不要。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梅儿摇晃了下脑袋,颇有一丝无奈的韵味,悻悻的离开了房间。 等梅儿走后,烟香挪动身体,靠近床,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梅儿刚刚离开一会,水脉就跟过来了。 烟香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身子半靠在床头。她才刚在床沿坐好,就听到有人走进房间来的脚步声。 烟香连头都没抬,抱怨着:“梅儿。我不是跟你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吗?你又来烦我!” “烟香。是我。”水脉缓缓走过来,回应道。 烟香抬起头,看见水脉一脸温和的笑容,哭笑不得:“水脉姐姐。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想起水脉姐姐跟大师兄两人背着她,躲着书房里嘀嘀咕咕,她就来火。 水脉宽容大度不与她计较,温和地说:“我来看看你的脚伤。你大师兄让我帮忙请个大夫来。” 烟香不悦。大师兄故意捉弄她,害她摔倒。他拜托水脉姐姐去请大夫?他怎么不自己去!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垂下头,冷笑一声:“水脉姐姐。我的脚没事,好的很。你回去告诉我大师兄,让他下次想个厉害点的招数来整我……“ 水脉艰难地打断了她的话:“烟香,你误会你大师兄了。他有苦衷的。他也是为了你好。” 烟香又抬起脑袋,丢给水脉一记白眼,激动得大叫:“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了。他就是故意整我的。还说为我好。哄骗小孩呢。” 水脉受了她白眼,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笑呵呵地说:“其实你大师兄很关心你呢。” 烟香忽然一阵心酸,艰难地撇过头去,冷哼一声:“他关心我,怎么不来看我?” “他有重要的事要去办。”水脉耐心地做她的思想工作。 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居然撇下她不管了。烟香脸又拉了下来,不爽了:“水脉姐姐。你跟我大师兄到底在密谋什么?” 水脉一言不发。 烟香喃喃自语:“不想说就算了。我大师兄当我是小孩子,经常有事就瞒着我。没想到水脉姐姐你也当我是小孩子。” 她的话令水脉心酸。 烟香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楚天阔那么在意她,处处替她着想。她却还责怪她。 要是楚天阔也能像对待烟香那样对待她,那该有多好。 水脉沉吟片刻,跟她说了实话:“其实,你大师兄是找我商量开棺验尸的事。纪正坟头有人把守,此事有些棘手。” 烟香听后,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意。她的脸色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原来她真是错怪大师兄了。 大师兄是怕再吓着她。 想起前几次的开棺验尸,自己吓成熊样。烟香暗自哀叹,也难怪大师兄担心了。 只是,如今她不同往日。此刻,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她见过兰绫石之死,她见过陆浩之死,之前中毒生命垂危,这些她都见识过了。开棺验尸,有什么可怕的? 水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烟香果然是孩子心性。刚才还怒容满面的,这会就眉开眼笑了。 烟香想着把之前的胆怯形象挽回一点,便拍着胸脯道:“水脉姐姐。我们一起去找我大师兄。我想帮他。” 水脉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惊讶地问:“你的脚伤得不严重吗?” 烟香立刻从床上蹦下来,在屋子里踱着激动的步伐。她咬着牙艰难说:“我的脚没事啊,你看!” 她当着水脉的面扭动着双腿。 水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脚真的没事吗?” 烟香眨了眨眼睛,敷衍地笑了笑:“我说了不碍事。水脉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她语气一转,随即换了话题:“对了,我大师兄呢?” 水脉惊讶地望着她,嘴上说着:“他去醉芳楼找陆采儿姑娘帮忙。” 烟香很是迫不及待:“那我们现在去醉芳楼找他吧。” 水脉愣着,一头雾水,不知道烟香的脚伤到底什么情况。 烟香好不容易让水脉姐姐答应她一起去,怕水脉姐姐反悔,赶忙拉着水脉姐姐出门。 而实际上,她的脚只是伤了皮,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有些疼,并不碍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看看脚伤 醉芳楼的一处别院里,陆采儿收到楚天阔派人送给她的信,就赶着去见他。 楚天阔站在醉芳楼后面的巷道里,等了有一会儿,陆采儿应约而来。 他乔装打扮成四十多岁的老头,陆采儿差点没认出他来。 见着陆采儿,楚天阔心头一颤,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陆浩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看起来面色无华,憔悴清瘦。 陆采儿回避了楚天阔关怀的目光,叹了口气,忧郁地说道:“天阔。我听说了你的事,你现在怎么样了?” 楚天阔回过神来,耸了耸肩膀,声音低沉道:“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陆采儿调皮地对他挤眼睛:“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什么事你只管说,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楚天阔的脸莫名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借几个醉芳楼的姑娘给我。” 陆采儿静静看了他半响,蓦地噗嗤一笑:“就这件事吗?” 她的笑让楚天阔有些不自在。 楚天阔干咳了两声,点了点头。 她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陆采儿笑了笑,继续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人给你找来。” 她二话不说,扭头就往醉芳楼而去。并没有询问,借那姑娘要干吗?她跟楚天阔相识多年,深知他的为人。 当下,陆采儿进去醉芳楼,不一会儿就召集了十几个姑娘。队伍浩浩荡荡向楚天阔所处的后巷前进。 附近街上有些人好奇,围观了过来。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巷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件事,楚天阔本想暗中进行,怕有相爷耳目监视。看见周围那么多人围观,当即心下一沉。 他从中快速地挑选了,三个姿色稍微好点的姑娘。便吩咐陆采儿把其余几个送回去。 陆采儿对那些落选的姑娘挥了挥手,那些人有些失望地往回走。 当下人群缓缓散去,只余几个无聊人士在观望。 楚天阔转身,带着那三个姑娘刚走出巷道。 陆采儿追了上去,站在他背后,叫住了他:“天阔。你带她们去哪?我跟你们一起去。” 楚天阔顿住,回过头来,神情暗淡地看着陆采儿。 他犹豫了片刻,才幽幽开口:“我怕你会引火烧身。这件事有危险,你不要管。” 他知道,陷害他的人是相爷,怕牵连到陆采儿。 陆采儿苦笑了一下,轻叹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了无牵挂。我怕什么?” 一听到她们要去做的事有危险,那么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推脱不肯去了。 既然她们三个不愿意去,楚天阔也不想强人所难,目送着三人离开。 恰在此时,楚天阔猛然望见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看清了那两人正是烟香和水脉。 烟香也很快发现了他。本来她迈着正常的步伐,一看见他,居然又鬼使神差地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楚天阔并未留意到烟香的小动作。他看着烟香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走近了,烟香看见了陆采儿,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嘴里喊着:“陆姐姐!” 陆采儿寻声源望去,看见烟香,一瘸一拐大步向她奔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里流露出一丝丝惊讶的神色。 看着烟香出人意料的反应,水脉和楚天阔皆是满脸错愕的表情。 烟香随即意识到自己又露出马脚了。她的失忆还怎么装得下去? 果不其然,楚天阔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由浅浅一笑:“烟香,你恢复记忆了?” 烟香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去搭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她心里已经不生大师兄的气了,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楚天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烟香身上,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陆采儿摸不着头脑,不禁开口问道:“烟香,失忆了?” 水脉对陆采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烟香的手,诧异地问:“烟香,你是不是记起了过去的事?” 烟香想要全盘否认,又觉得不妥。刚才她的反应已经露陷了,只能硬着头皮自圆其说了。 她看着陆采儿,冲她笑笑,扬声道:“我记起了一些片段,对我好的人我记得真切。”顿了顿,她看了看楚天阔,语气一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捉弄我的人,我更是印象深刻。” 陆采儿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水脉也是一脸茫然。 楚天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他拉着烟香的手,退到一旁,一脸怒气地瞪着烟香,呵斥道:“腿都摔成这样了,还跑出来。” 虽是斥责的话,却是满怀关爱。 只是烟香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几步,回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楚天阔一时气结语塞。随即靠近了她,蹲下身,撩起了她的裤管。 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大街上,楚天阔对烟香做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颇有几分暧昧。 烟香已经羞愤得脸红了,压低声音叫道:“哎呀呀。大师兄。你干什么!” 楚天阔头也不抬地回道:“我看看你的腿伤。” 经过他的一番查看,烟香的腿伤并无大碍。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左膝盖有些淤青。 他这才憬然有悟,原来她一瘸一拐是装出来的。就是故意逗他,试探他的。 烟香调皮地朝他挤眼睛,明知故问道:“大师兄,我的腿伤怎么样?” 楚天阔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简短回了一个字:“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 烟香仿佛被他看穿了心思,撇了撇嘴,撒娇道:“大师兄。真的很疼啊。” 楚天阔轻笑一声:“疼死活该。” 陆采儿被他们两个的打情骂俏,弄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水脉看着他们两人有说有笑,心头一阵慌乱,还有些苦涩。 楚天阔看见烟香的脚伤并无大碍,如释重负。他理了理情绪,走向水脉和陆采儿。 陆采儿重提起正事:“天阔,刚才那三个姑娘不去拉倒。现在我、水脉和烟香,不就正好三个人吗?我们陪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故技重施 怕把她们牵连进来,楚天阔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们几个,是他的知己好友,至亲至爱之人。他实在不愿意让她们跟着去冒险。 然而,陆采儿态度坚决道:“天阔,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水脉赶紧接上:“天阔。我也要参加。我跟陆姑娘都有武功,能保护得了自己,不会给你添乱的。” 烟香一听这话就急了。这是什么话?她们两个武功好能去,她武功不好就去不了? 她沉默着,偷偷瞄了大师兄的脸色。 楚天阔微微皱眉,呆了片刻,点了点头。 烟香马上拍手跳脚道:“太好了。大师兄,我也要去。” 她一脸兴奋,那神情就好似要去参加一场盛宴,满怀期待。 楚天阔立刻脸色一沉,瞪着她:“不行。你不能去。你回凌翠阁等我们。” 烟香哼了一声,撅起小嘴,不满嘟嚷道:“凭什么她们可以去,就我不行。大师兄。你就是看不起我。” 楚天阔冷着脸,不说话。 烟香的脸憋得通红,双眉拧成疙瘩,小嘴翘得老高。她一副煞是委屈的样子,耍起了无赖。 她明知道大师兄不让她去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就是想去,她想陪着大师兄。 她知道,水脉姐姐也深深爱着大师兄。她隐隐有危机感。水脉姐姐跟大师兄婚约还未解除。如果大师兄跟水脉姐姐相处的机会多了,大师兄要是爱上水脉,那就糟糕了。 楚天阔看她那样,终是不忍心:“好啦。好啦。让你一起去。”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跟你们一同前去。” 烟香转头看四周。 东方红毫无征兆地出现她的面前。 烟香大叫起来:“东方大哥。你要吓死我啊!” 东方红对着烟香呵呵一笑。他飞快扫了他们一眼,用眼神向他们问好。当他瞧见水脉时,显出莫名的拘束来。 水脉对着他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后,撇过头,看着远处,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楚天阔看见东方红,瞳孔微微收缩,犹疑道:“东方大人。我暂时不会跟你回衙门……” 东方红爽朗一笑,打断他后面的话:“我知道。是方大人派我跟你一起查案。” 水脉闻言,心存疑虑。她心里一惊。莫非,天阔真是太子?不然,为什么方大人对他那么宽宏大量,处处为他着想? 楚天阔的脸色由狐疑,转为惊讶,最后变成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以为东方红是来追捕他回衙门的。没想到,方大人居然派东方红来帮他。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方大人对他非同寻常。 他却不明白这是何故? 知他者,莫若烟香。 烟香觉得莫名其妙,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歪着头问道:“方大人怎么对我大师兄那么好?” 东方红并没有回答烟香的话。他转头看向陆采儿,招呼道:“陆姑娘,好久不见。”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陆采儿对着东方红妩媚一笑:“东方爷。”她转而看向楚天阔,语气柔软道:“天阔。我们准备去哪?” 搞半天,陆姐姐还不知要去做什么! 烟香‘噗嗤’一笑,对她挤眉弄眼道:“陆姐姐,你哪天被我大师兄卖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楚天阔跟他们说了下大致的计划。然后开始分头行事。 陆采儿乔装打扮成一农妇。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比她的本来容貌,多了几丝成熟韵味。 烟香和水脉则扎起了小马尾辩,扮成小村姑。两人虽然身着粗布衣裳,皆是浓眉大眼,脸蛋水灵动人,比起平时形象更加清纯可人。 两人的模样皆是令楚天阔和东方红为之一动。 他们商定的结果是故技重施,用之前兰绫玉的那一招--下蒙汗药。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招数,但是履试不爽。 三个女子坐在雇来的马车上,出发前往纪正棺木埋葬地。马车里,备着几坛上好的女儿红,以及几只香喷喷的烤鸡。 天公作美。 很巧的是刚到了目的地,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马车在纪正坟头附近的房檐前停了下来。 马车车夫帮忙把几坛酒,以及几只烤鸡,搬下了马车,就驾着马车离开。 她们站在房檐下,借故躲雨。 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聚义山庄的那些人,都进屋子里躲雨去了。满屋子的人在喝酒划拳,听到外面动静,派了一个小斯出来查看情况。 那个小斯本来正喝得尽兴,被人打扰,心有不甘地走出来。他看见门口的三人,一脸厌烦:“你们是什么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一看是个小人物,她们三人也懒得搭理他。 他借着酒兴,火气大了起来:“你们这群乡野村姑,还不识抬举!” 烟香被骂乡野村姑,不悦地皱眉,回敬道:“哪来的疯狗乱吠呢?” 那个小斯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你骂谁疯狗呢!” 他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三人,皆是农妇村姑打扮,以为很好欺负。 烟香哼了一声,冷笑道:“我都没说你,你倒自己承认了。我不仅要骂你,我还想要打你呢!” 她说着,双手抡起袖子,俨然一副要投入打架的姿态,跃跃欲试。 水脉倒是冷静,她把烟香拉到一边,附到烟香耳边,小声劝诫道:“烟香。别惹事,你忘了我们来此目的。” 烟香长吁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沉住气。 那小斯哪肯善罢甘休,碎碎叨叨地骂了起来。 很快,从里面走出了几个男子,皆是穿着统一衣着。看打扮,应该是聚义山庄的下人。 他们看见门口的三个女子,皆是睁大眼睛,目光落她们身上,眼珠都不会转下,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陆采儿向他们抛了个媚眼,媚笑道:“这是我两闺女。我们母女三人,投亲路过这里。不巧遇到这场雨,想在此歇歇脚。等雨停我们就走。” 那些聚义山庄的下人,是些好色之徒。看见三人,皆是女子,便动起了歪心思。他们丝毫没有戒备之心,盛情邀请她们进里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棺验尸 那个小斯动手把几坛酒搬了进去。 烟香很是得意地白了那小斯几眼,有种小仇得报的快感。 天下男子皆‘好色’。 好色是天下男子的本性。不贪色不迷艳的男子,根本就不是男人。 进了屋里,一大群男子,对着三人动手动脚,真是令人恶心。 水脉和烟香一个劲地撇开他们搭过来的手,令那些人有些扫兴。 陆采儿出身红尘,见多了这种场合。她打开了一坛女儿红,媚笑着给在场的每一位倒酒。 她端起一大碗酒,讨好地说:“各位爷,她们是我闺女,还小不懂事。我代她们赔罪。” 说完,一饮而尽。 那些男子也端起了碗,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 当然,除了,杨管家。 杨管家一双眼睛色眯眯在烟香身上打转,看得烟香极其不自然。 烟香双手放在膝盖上,碰到膝盖处破皮的地方,疼得龇牙。 而她的这个表情,更是令杨管家心猿意马。 他放下碗,戏谑道:“小美人。来让大爷亲一口。” 话音刚落,他的嘴巴讨嫌地凑了过来。 烟香抓起那碗酒,把一整碗的酒泼到他的脸上。 杨管家脸上全是酒水。他恼羞成怒,从烟香手里夺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好好的一个碗,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屋里其他喝了酒的人,因酒的蒙汗药起效,纷纷倒在地上,躺得东倒西歪。 杨管家幡然醒悟,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黑了脸,面上冷若冰霜,锐利的眼神仿佛出鞘宝刀一般。 他恶狠狠瞪着她们,怒吼道:“你们在酒里下毒!” 水脉面慈心善,说了实话:“只是蒙汗药而已。” 烟香无语地看着水脉。 眨眼功夫,杨管家抽出怀里的匕首,冷不防就向烟香刺来。 水脉站的角度刚好对着杨管家。她看见杨管家的行刺,心一慌,尖叫一声:“小心。” 烟香晃过神来,抬眸就看见匕首朝她胸膛刺来。 那一瞬间,她几乎吓晕过去,不能思考,愣在原地。她完全蒙住了,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楚天阔及时出现,甩出青筠扇,精准的把他的匕首打落在地。 烟香顿了顿,杨管家的匕首并没有刺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杨管家一动不动站在她面前。 刚才,她闭着眼睛,并未看见楚天阔点住了他的穴道。 烟香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湿润。每次她有危难都是大师兄出手解围。大师兄果然是她的福星。 她声音哽咽,激动无比喊了起来:“大师兄。你又救了我一命。” 她语气一转,惊呼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我一直躲在暗处。” 他本想说,‘我不放心你,怕你惹事。’看着在场的其他人,他把这句吞进肚子里。 烟香端起桌上未喝的酒,对着杨管家的喉咙灌了下去。片刻功夫,杨管家也昏迷过去。 她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杨管家,仍然觉得不解气。拾起地上的匕首,准备对他也来一刀。 楚天阔出手制止了她。 烟香脸色灰败,冷哼一声,语含气愤:“大师兄,刚才他想杀我呢。” 楚天阔劝慰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烟香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老是想着以德报怨。可是,别人会领他的情吗? “天阔,这些人怎么处理?”水脉问道。 楚天阔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就这样吧。蒙汗药能让他们睡上几个时辰了。走吧,我们这就去开棺验尸。” “不怕他们醒来后告发你?”陆采儿疑惑问道。 楚天阔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狡黠一笑:“我谅他们也不会说。他们贪图美色,喝酒误事。此事让他们主子知道,少不了挨批。所以他们醒来后也只会装作没有发生此事。” 雨已经停了,太阳又露出来了。 雨后,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远山就像洗过一样,历历在目,青翠欲滴。 他们走出屋外,一眼望见不远处,东方红已经把棺木从墓穴中推了出来。 楚天阔率先奔了过去。 烟香紧跟在他身后。 水脉和陆采儿小心翼翼走着。刚才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会溅得满身泥。 楚天阔辨认着面前的这口大棺材。那是一口黑漆彩绘的棺木,之前在聚义山庄灵堂里,他曾亲眼所见。 那一天,在灵堂开棺验尸时,受到众人阻挠,而且他中了毒。当时,只是肉眼观看,并未仔细查验。 如今,他确定这本棺材就是装殓纪正尸身的棺材。他一定要细细查看。 只是时隔日久,说不定尸体已经腐烂,无法辨认了。 东方红打开棺木,顿觉腐臭扑鼻,令人窒息。 烟香受不了那股恶心作呕的气味,忙用左手捏住了鼻子。她皱着眉头,咬着牙,右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她很是紧张,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观看。 就连一向沉稳的楚天阔,也忍不住伸手掩鼻。 水脉和陆采儿则自觉地闪到一旁。 倒是东方红坦然处之。他是捕快,办案时经常跟着仵作一起验尸。像这样腐烂的尸骸,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并不恶心尸体,但他也恶心那股气味。只是,在水脉面前,他为了表现自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表现出好似仵作般专业。仔细地检查尸体,不时伸手摸摸这,动动那。 然而,那股气味呛得他难受。他只是硬着头皮上,凭着本能在操作,并未有仵作的素养与功底。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检查片刻,并未查出异常。 烟香好奇地探头看,棺材里的人,尸身已经腐烂,唯独面容还依稀可辨认,看得出来是纪正的容貌。因为跟纪正在聚义山庄的密室里,相处过几天。她有些印象。 她努力地在脑海里回想纪正的容貌。隐隐觉得面前这具尸体可疑。 她灵光一闪,叫了起来:“大师兄。这该不会也是跟你一样,乔装易容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禀报知府 她的话提醒了东方红。 东方红动手去摸他的脸。果然,扯出了一张人皮面具出来。 楚天阔嘴角浮起一些微笑:“东方大人,把人皮面具重新给他粘贴好。” 东方红犹豫了一下,便照着做。 接下去,他把棺材盖重新封好,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楚天阔无辜地耸了耸肩,微微一笑道:“东方大人,你也看见了。棺材里躺着的并非纪正本人。纪正当真诈死。” 东方红铁青着脸,抿紧唇,半响才说:“你随我回去。我把此事上报给方大人,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楚天阔低头沉思。尽管已经确认纪正诈死,可是要官府捉拿纪正,谈何容易? 现如今,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他的谣言,要恢复他的名誉,唯有在武林大会上,揭发纪正的阴谋。到时不仅能够还他一个公道,还能呼唤武林人士,帮忙找出纪正。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所剩时日不多了。他得赶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到达昙花山,避免错过这场武林大会。 沉思良久,他委婉拒绝东方红:“东方大人,我还有其他要事要办,暂时不能跟你回衙门。抱歉。” 东方红抬头看了眼天际,而后看向楚天阔,唇角微微一抿:“楚天阔,如今还有什么大事比得上,洗刷你的冤屈来得重要?” 他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烟香她们都看看东方红,又转头看看楚天阔。 楚天阔淡淡一笑,据实相告:“实不相瞒,我赶着去参加五月初五的武林大会。” 东方红愣了愣。想到方大人的嘱托,还有凤大人信上的告诫,他的眉头微皱。 他循循善诱道:“离五月初五还有很多天。你先跟我回衙门一趟。过几日再出发前去长风镖局才加武林大会也不迟。” 楚天阔摇了摇头。惟恐事情生变,他还是想早日到达昙花山,心里才踏实。 东方红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楚天阔就是不肯随他回衙门。 楚天阔双手抱拳行礼:“东方大人,就此别过。改日我会登门谢罪。” 东方红深知楚天阔固执,劝不动,无言以对。 烟香对东方红笑了笑,紧随其后。 水脉和陆采儿对东方红行了个礼,也追随楚天阔去了。 东方红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只得独自一人回衙门复命。 正如楚天阔所料,杨管家和其他人醒来后,只怪自己贪图美色误了事,并不敢将此事上报给纪正。 开棺验尸这件事,相爷跟纪正并未知情。 东方红回到衙门,就将开棺验尸这件事禀报了方大人。 方大人听后,捋了捋胡须,一声不响。 东方红理所当然地问出口:“大人。可以下令逮捕纪正了吗?” 方大人面色凝重,一脸茫然的忧虑,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说:“东方捕头,你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你们偷偷开棺验尸,并不能当成证据。” 东方红微微诧异,忙回道:“现场还有其他人,有三个证人,她们都亲眼所见。” 方大人看了东方红一眼,低头叹气:“纪正乃皇上追封的安乐候。你们这样偷偷开棺验尸,一但被追究起来,不仅你会有麻烦,就连她们几个证人也会受到牵连。” 东方红已经明白了方大人的意思,心中却感到愤愤不平,眉头不由一蹙:“难道就这样让纪正逍遥法外?” 方大人又是沉默,房内一片寂静。 “东方捕头,你可有纪正杀人的真凭实据?”方大人的一句问话,在许久之后才响起。 东方红急忙道:“据推测,纪正有很大嫌疑。” 方大人面无表情,眼神一暗,长长叹了口气,方才道:“办案讲究证据,不能想当然。就算让你们证明纪正没死,那恐怕也治不了他的罪。” 东方红不由佩服楚天阔的智商高。他大概明白楚天阔为什么不跟他回衙门了。方大人说的这些,楚天阔应该早就想到了。 这样看来,这件事真是棘手。 东方红倒抽一口凉气,追问道:“大人。依你这么说,就不能耐他何了吗?” 方大人侧目看他:“一切依律法行事。等皇上回宫,我再请旨开棺验尸。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查他了。” 东方红唏嘘不已。难怪楚天阔要求他,把人皮面具重新黏在假纪正尸首脸上。原来是留着这一手,以便日后再一次开棺验尸。 末了,方大人开口道:“东方捕头,你这段时间还是紧紧跟随在楚公子身边吧。一定要护他周全。” 东方红领命。 凌翠阁里,梅儿看见烟香同楚天阔和水脉一起回来,不由面上一喜。 吃过晚膳后,八卦的梅儿又跑到烟香的房间找她聊天。 梅儿进房看见烟香坐在桌边,她也跟着坐了下来。她好奇问道:“小姐。你们三人白天去哪了?” 烟香眼睛一瞪,不乐了:“梅儿,你不好好跟你的情郎谈情说爱,八卦这些干什么?” 梅儿吐了吐舌头,呵地一声轻笑:“小姐。看见你跟少庄主和好了,我就放心了。” 她心里嘀咕:烟香姑娘就是嘴硬心软。生气一会儿很快就消了。说到底,还是对少庄主用情至深。 烟香本来忘了这茬,经梅儿一提,被大师兄捉弄的怒火又升了上来。 她的脸色立刻挂了下来:“梅儿,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你先回房吧。” 梅儿瞧了瞧窗外,月亮还未出来,天色还早。她咧嘴笑了:“天还早。小姐,这才什么时辰,你这么早就要睡了?我还想听听你跟少庄主的事呢。” 烟香白了她一眼,目光一转,唾道:“你打听我大师兄干吗?有那个闲工夫,还是多去陪陪你的情郎吧。” 梅儿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娇笑。 不得了。她不过就问了几句话,烟香姑娘这也较劲?俨然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感觉。 烟香侧目狠瞪她。 梅儿从坐位上站起身,极不情愿地退出了房间。 烟香听到身后听到‘吱’的一声响,梅儿把门虚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金疮药 烟香一个人坐在桌旁,生着闷气。她不停给自己倒茶,一杯又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别人是喝酒解闷,她是以茶代酒,喝茶泻火。不一会儿,一壶茶已经被她喝见底了。 可她心里的怒火,似乎还没有平熄下去。 又是‘吱’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随后,随着‘吱’的一声响,门又被关上。 烟香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梅儿,又有什么事?” 来人在她身后站住,没有回应。 烟香疑惑的回头,抬眸一看。 哎呀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师兄楚天阔。 楚天阔正眉目含情地看着她,嘴边是浓浓的笑意。 烟香斜睨了他一眼。 楚天阔微笑着对她点头示好。 烟香不为所惑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撇过头不搭理他。 她继续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却发现一滴水也倒不出来了。 刹那间,她有些窘迫。 顿了顿,楚天阔讨好地凑了过来,满脸笑容地看着她,满怀柔情问:“烟香。你的腿伤好点没有?” 烟香甩都不甩他,出口讥讽:“好不好都与你无关。你不用假惺惺来关心我。我不会领情的。” 楚天阔忽略她的恶劣态度,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我给你拿来了一瓶金疮药,你往伤口处涂点,这样会好得快点。” 烟香闻言心头一喜,原来大师兄是来给她医伤口的。她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半,却也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他。 她面上不看他,眼角却偷偷瞄见,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正在拧开瓶盖。 楚天阔并不介意烟香耍小孩子脾气,笑得一脸温和,柔声说:“你要自己抹,还是要我帮你涂?” 烟香嘴唇紧抿,一声不吭。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楚天阔自得一笑:“那我放着,等下你自己涂。” 说完,他把那瓶药放在了桌上。 烟香佯装恼怒,气鼓鼓地抓起桌上的药瓶,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楚天阔装糊涂:“又怎么了?” 烟香带着一抹冷笑,委屈的撇嘴,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故意捉弄我,我能成这样吗?大师兄,我再也不想搭理你了。” 楚天阔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烟香白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好了。大师兄。我要休息了,你请回房去吧。” 楚天阔收敛了笑容,那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要赶我走?好。好。好。我这就走。不过你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我了。” 烟香听了最后一句话,心下一紧,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她初步反应就是大师兄又要去衙门了。她心里慌乱起来,也不顾得跟他置气了。 她眸光一暗,有些焦急地问:“大师兄,你准备去哪啊?” 楚天阔目光四处一望,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刚才是谁要赶我走?刚才又是谁说的不搭理我了?” 烟香愣了愣,哼了一声,嘴角抽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嘴。 隔了半响,楚天阔靠了过来,手搭在她的肩上,悄声说:“好了。好了。别怄气了。我是来接你走的。” 烟香又是一愣:“来接我走?我们去哪?” 楚天阔唇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去长风镖局参加武林大会。” 虽然距离武林大会还有许多天,但是他想早点出发。沿途可以打听纪正的下落。 烟香渐渐敛起了震惊的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扬声:“好啊。我去跟水脉姐姐和梅儿打声招呼。” 楚天阔眉宇间轻挑起促狭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已经跟胡管家打过招呼了。我也写了一封信让他转交给水脉。你就不用去了。” 烟香眨了眨灵动慧黠的大眼睛,故意装得天真又好奇:“大师兄。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地走?说不定水脉姐姐也想跟我们一起去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她已经猜透了大师兄的心思。她明白,大师兄是想跟她单独在一起,怕三人行尴尬。 只不过,她是想戏谑下大师兄。 她偷偷瞄了一眼大师兄。 果然,他神情有些复杂,一脸的古怪神色。 烟香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半晌,楚天阔转脸看着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要不你等着跟水脉一起走。我一个人先走也可以。” 话音一落,作势要走。 大师兄果然有一手。 烟香戏谑他不成,反被他捉弄。 她忙拉扯住大师兄的袖子,皮笑肉不笑:“大师兄。我跟你一起走。” 楚天阔正色道:“好啦。不跟你说笑了。赶快收拾包袱吧。” 他把金疮药药瓶往桌上一放,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烟香开始动手收拾包袱,楚天阔坐着等她。 巧的是,这时听见门外有一阵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水脉的声音飘了进来:“烟香,你在里面吗?” 烟香和楚天阔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望向门口。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门已经从里反锁了。 烟香往门那边一瞧,才看见大师兄的包袱都收拾好啦,正搁在门边。 楚天阔忙轻步走过去,把包袱拾起来。 他往房间四周扫了一眼,没有好的藏身之处。 他和烟香在房里大气不敢出。 门外水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烟香。我拿了瓶金疮药来给你。你给我开下门。” 烟香凑到楚天阔身旁,小声说:“怎么办?” 楚天阔比着手势,悄声回她:“你去开门。” 烟香转身去开门的瞬间,楚天阔已经躺到烟香的床上去了。他极速放下了床幔,遮挡住床上的风光。 他躺在烟香床上,周围遍布她的气息,令他心神荡漾,像是醉了一般。 烟香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栓。‘吱呀’一声响,门开了。 水脉面带微笑站在门口。 “我以为你不在呢。”水脉眨着眼睛,浅浅地笑。 “水脉姐姐,进来坐吧。”烟香有些慌乱。 水脉率先走了进来。 她一脸狐疑地扫寻房间,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床上。 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烟香,你房内还有其他人吗?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偷上茅房 烟香有些紧张,一脸僵硬的表情,不时注意着床那边的动静。 她僵硬地笑了笑,急中生智道:“没有啊。房间里就我一个人。我刚从上床翻身下来呢。” 水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烟香并未宽衣解带,穿戴整齐,哪像是刚睡过床的人? 水脉心里疑惑,却不打算深究。停顿几秒,她拿出一瓶金疮药,眼神温和看着烟香,语调轻柔道:“烟香,你坐下。我帮你抹下药。” 烟香听话地走到桌边坐下。 水脉踱步过去,猛然瞥见桌上放着的一瓶金疮药。她微微一愣,垂目看烟香,淡淡道:“哦。我不知道你药已经有了。” 烟香心里一慌,脱口而出:“是我大师兄刚拿来给我的。” 水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诡异地望着那张床。 烟香打了一个激灵,莫非水脉姐姐发现了大师兄在床上?蓦地,她突然想到,她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人是大师兄才对。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整一下大师兄。她这么想的时候,有些得意。 她故意说漏嘴:“水脉姐姐。你在看什么?我大师兄又不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楚天阔,被烟香这句无脑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床明显晃动了下。 水脉看着微微抖动的床,嘴角抽了抽,眼底汹涌出错综复杂的神色。她本来只是猜测。却从烟香的话里,证实了楚天阔就躺在床上。 烟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只是微笑不语。 水脉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阴郁,装作一无所知,脸上笑容不变:“烟香,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烟香把她送到门口,忙把门反锁上。 楚天阔从床上翻身而起,额上已见汗,沉着脸道:“烟香,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这下,水脉心里会怎么想呢?虽然他心里爱的人是烟香,但是他也得照顾水脉的感受。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水脉的未婚夫。让水脉发现他在烟香的床上,这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做。 早知道,刚才就不躲了。直接让水脉看见他在房间里,好过让她误会。 烟香看着他,吐了吐舌头,心虚地摇了摇头。 她就是故意的。 楚天阔无奈的用青筠扇,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烟香不自觉露出了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怕大师兄责怪,她赶忙去收拾包袱。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了扇风,以此平缓自己的情绪。 尽管他知道烟香刚才是故意令他难堪的,他却也无可奈何。这孩子气的小师妹,真是令他哭笑不得。 良久,他耸了耸肩,脸色温和了许多,淡淡道:“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走吧。” 烟香早已收拾好了包袱,就等着他发话。 楚天阔打开门,拉着烟香的手,走出了房间。 水脉躲在一暗处角落,看着他们两人背着包袱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明知道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她也下决心要成全他们两了。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们手拉手亲密无间的样子,她还是必可避免地感到难受。 说到底,她也是个平凡女子,也会吃醋。 想放,却又放不下。 楚天阔跟烟香悄声来到凌翠阁大院,携着她施展轻功,跃出院墙。 出了凌翠阁,他拉着烟香在大街上行走。 夜晚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四周黑蒙蒙的一片,看不见星星的踪影。 烟香看着街道边残破的断墙,以及一截断墙和树木留下的影子,有些瘆得慌。 她环视一周,悄声问道:“大师兄。离五月初五还有好多天呢。我们真要晚上赶路吗?不用那么赶吧?” 楚天阔定住,看着她笑道:“谁说我们晚上要赶路了?等下就去投宿客栈。” 烟香听后面露喜色,然而她转念一想,这么晚了,客栈也许早就打烊了。 她有些担忧,不安问道:“要是客栈打烊了,那该怎么办?” 楚天阔呵呵笑了起来:“所以我们要走快点。错过投宿店家,那我们只能露宿荒野了。” 话音一落,楚天阔拉着她快步往前走。 再走了一小段路,烟香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下腹憋得紧。她憋得一脸痛苦,心里暗叫糟糕,出门前茶水喝多了。 体贴入微的楚天阔,看出了她的异样。他站住不动,侧头抬眸看她:“怎么了?” 烟香感到脸颊发烫,咬着牙忍着。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尿意又不强烈了,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没事。” 她不好意思跟大师兄明说。 又走了一小段,烟香停了下脚步。猛烈的尿意憋得她简直要满地打滚,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喝水了。 楚天阔也跟着停下脚步:“烟香。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微露诧异。 烟香低着头,尴尬的笑了笑,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我内急啊。” 楚天阔身体突然僵了一下,而后胸腔微微抖动,显然是极力在憋住笑:“傻瓜,怎么不早说。” 他携着她,施展轻功,跃过就近一大户人家的院墙。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的茅房。 她面露难色,惊呼:“在这?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别人是偷东西,她是偷上人家的茅房。 楚天阔一脸戏谑:“你不急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在大师兄面前小解太丢人了。 楚天阔很快明白她的心思,闷声道:“我去那边等你。” 借着昏暗的光线,直到看见大师兄消失在她的面前,她才进入茅房。 她迅速解决了个人问题。 等她从茅房出来后,看见一丫鬟提着个灯笼在前面带路,走在后面是个小姐。两人朝茅房这边走来。 烟香一看四周,空旷一片,并无藏身之处。眼下避无可避,那两人越走越近了。 那丫鬟看到了烟香,惊叫了起来:“有贼啊。” 那小姐板起脸来,对着丫鬟制止道:“百合。别叫。庄里的人都睡了,别吵醒她们。” 那个叫百合的丫鬟‘哦’了一声,闭了嘴。 烟香闻言一喜,以为她们不会追究了,便大摇大摆往院墙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遇沈小姐 谁知那位小姐在她背后,低声喝道:“站住。” 烟香愣了愣,随后,施展轻功快步如飞。 哪只那小姐也是个习武之人,她低声呵斥:“往哪跑!” 她的轻功武功都不在烟香之下,凌空翻了两番,稳稳落在烟香面前。 那小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这位姑娘,三更半夜闯入沈家庄,所为何事?” 烟香望了她一眼,尴尬一笑:“我不过是借个茅厕。” 那丫鬟和小姐都笑了起来,小姐扬眉,语气充满挑衅:“三更半夜闯入陌生人家里来如厕?” 显然这理由,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烟香有口难言。事实却是如此。 她心里叫苦:大师兄该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肯定是了。她目光四下搜寻,却不见大师兄的人影。她心里闷闷不乐道:大师兄肯定是携怨报复。就因为她让他在水脉姐姐面前难堪。 为今之计,她只能靠自己了。 烟香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我说了,是借个茅房。爱信不信。” 难道,如今连上个茅房都不行了吗? 她边说边在大脑里思考着摆脱的方法。 丫鬟‘噗嗤’一声笑出来:“谁信?” 烟香急得焦头烂额,忽然她灵机一动,对着小姐身后,招了招手,眉开眼笑道:“大师兄。你来啦。” 借着灯笼的光亮,烟香看清了小姐和丫鬟面上明显一愣,目瞪口呆。 她扭头就跑,迎面撞上了楚天阔。 搞半天,原来那小姐和丫鬟,是看到大师兄真人才愣住的。她还以为是听了她的话愣住的。 可是,大师兄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怎么一点没发觉呢? 叫百合的丫鬟,一脸崇拜的表情,惊叹道:“哇。小姐。他的轻功比你还好。” 那小姐也是一怔。 楚天阔向前走了几步,对着那小姐抱拳行礼,浅浅一笑:“抱歉了沈小姐。打扰了。” 沈小姐? 那丫鬟惊奇地举高了手里的灯笼,照近了楚天阔。 那小姐很是惊异。她瞪大了双眼望着面前的男子。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年纪。然而,说话的声音磁性而低沉,言行举止无比洒脱,看起来与他的年龄不相匹配。 她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对方称她为沈小姐,分明是认得她的。 烟香也是一呆。原来大师兄认得那位小姐。此时,她心中一喜一烦。喜的是,大师兄认识对方,这就好办了,对方看在大师兄的面上,不会追究了。烦的是,平白无故又冒出了一个大师兄的红颜知己。 倒不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她潜在的危机意识。 所幸的是,大师兄并不想与对方多纠缠。 双方都愣了片刻,那位沈小姐又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是?” 百合小声嘀咕:“明明是一个老头,还称呼公子。” 沈小姐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百合瞬间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一拍,轻笑一声:“沈姑娘,我还有事,告辞了。” 沈小姐一呆,目光落在楚天阔手里的青筠扇上。 不等沈小姐回应,拉着烟香的手,施展轻功,往院墙那边飞跃而去。 沈小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隔了半响,她一拍后脑勺,惊喜一声:“是他。” 百合又想问,他是谁。还没问出口。沈小姐瞪了百合一眼,百合立刻闭嘴。 随后,百合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人往茅房走去。 楚天阔和烟香从沈家庄出来后,两人默不作声地在大街上行走。 突然,楚天阔没憋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烟香深知大师兄是在笑话她如厕的事,并不理会他的嘲笑。 她自嘲了一下,开口问出心里的疑惑:“大师兄。那个沈小姐是谁?又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楚天阔定住,单手叉腰,两眼瞪着她,面上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无奈摇头道:“别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见过她一次面而已。” 烟香心里有些泛酸,冷嘲热讽起来:“哼。只见过一次面,就对人家念念不忘。” 楚天阔一老脸凑得特别近,笑得一脸诡异:“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有人打翻了醋坛子了。 烟香被他说中心思,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幸亏是夜晚,她脸上的红晕令人看不真切。 她低着头,低声啐他:“谁吃醋了?到处是你的红颜知己,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楚天阔一愣,手搭到她的肩上,把她扳转过身,态度严肃认真地问:“烟香,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烟香一口否认,慌乱辩解起来:“像白雪姐姐,如梦道长,水脉姐姐等等。你的红颜知己多得数不过来。” 楚天阔耸了耸肩,直笑不语。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烟香瞌睡袭来,打着呵欠:“大师兄,我走不动了。好困,好想睡觉。” 楚天阔看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眉头轻皱。他蹲下身来,柔声说:“上来,我背你。” 烟香乖巧地趴到他背上。 那花草树木的香气,在这寂静的暗夜里,显得更加的浓郁芬芳,使人沉醉。 很快的,她在大师兄的背上呼呼睡去。 楚天阔听着背上烟香传来均匀地呼吸声,宠溺地笑了。 当他们找到一家客栈时,很幸运地,客栈掌柜的刚要打烊。 楚天阔订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他把烟香背进房间,轻轻放到床上。 烟香刚碰着床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大师兄,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楚天阔轻叹一声,这丫头太孩子心性了。 他拉上被子,轻轻给她盖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晨,烟香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她断定这是客栈的房间,只是,大师兄并不在房内。 她赶紧下床,经过一番简单梳洗后,出门寻找大师兄。 可是,她翻遍了整间客栈,也找不到大师兄的影子。 她莫名有些心乱,大师兄去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寻找师兄 客栈掌柜的见到烟香一脸焦急样,主动上前道:“姑娘。你在找昨晚跟你一起的那位大叔吗?” 大叔? 烟香很快明白过来,点头道:“对。你看见他哪去了吗?” 客栈掌柜的淡淡回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烟香一脸失望的表情。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 大师兄是准备把她丢在这了吗? 掌柜的又补充道:“不过,他饭钱和房钱都已经给了。” 烟香一愣。 掌柜的真是急死人,话都不一口气说完。 接下来,他指着一桌早膳,说道:“这是他叫的早膳。他交代过了,让你在此等他。” 烟香坐了过去,望着面前一桌早膳心情复杂。 这些早膳有牛乳蒸羊羔,鸡肉蛋卷,黄米面饼,胭脂鹅脯,糟鹅掌鸡笋。都是她爱吃的,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直等到快晌午了,大师兄还没有回来。 她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大师兄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背上包袱,走出了客栈。 出了客栈,她茫然站在大街上,不知该往何处。 她站了一会,看着许多人向街东那头聚集而去。那情景,跟之前柳若秋要跳城楼一样。她心里纳闷,该不会是又有人要跳楼了吧? 她潜意识里觉得大师兄也许会出现在那。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该上哪找大师兄,索性去那边看看好了。 她跟随人流一直往前,直到沈家庄大门前。 昨晚由于昏暗,她并未看清沈家庄。现在她才看清,沈家庄是一座古朴的庄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庄内错落有致的住宅,层叠翘飞的檐角,青檐灰瓦的楼阁。 正大门用草书题写了‘沈家庄’三个大字。 此刻,沈家庄大门敞开,门口有很多下人把守。进去的人都得递请帖。 尽管不能进去一探究竟,大门外还是聚满了人。人群里三圈外三圈,把沈家庄大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听起来里面热闹非凡,鼓声连连,像是在举行什么盛典。 烟香随便找了个人询问:“这位大哥,沈家庄里在办什么喜事,这么热闹?” 那个小哥回道:“今日是沈家庄沈梅小姐比武招亲的日子。擂台就设在沈家大院。不过,要收到请帖才能入内。”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谁叫她长得那么漂亮呢。 烟香撇撇嘴,笑了。 他口中所说的沈梅小姐,应该就是她昨晚见过的沈小姐。 大师兄也极有可能就在沈家庄内。 何况,昨晚她并未看清沈小姐长相。这会,她不由得十分好奇,想进去里面看看。 她去附近衣铺里买了套男装换上。然后到沈家庄的院墙下,施展轻功,翻过院墙。 进了沈家庄大院,果然院中设了擂台。擂台全部由巨大的青石堆积而成,雄伟磅礴。 擂台下,有众多的王孙公子,武林侠士,人才济济。而那些人,清一色都是男子。她估摸着,在场的人就她一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她在众多身影里搜寻,人头攒动,挨挨挤挤。她费了半天劲,就是没找到大师兄。 擂台上,一波又一波人上去打斗。尽管打斗并不激烈,都是点到为止,可擂台下却是喧闹无比,喝彩声不断。 观看了将近一个时辰,有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打败了在场的所有对手。 擂台的主事人喊道:“还有谁上来挑战?如果没有人上来挑战,我将宣布,最后获胜者是李爽,他将与沈梅小姐……” 烟香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慢着!” 随着烟香一声大喊,大家目光都投向烟香。都看向这个眉清目秀,举止斯文的小公子。 烟香在大家注视的目光中,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地向擂台走去。 正如烟香所料,楚天阔也混在人群中。他一眼认出女扮男装的烟香。他眉头轻皱,面沉如水看着她。 烟香走到台上,笑了笑,双手抱拳行礼道:“这位大哥,我来领教你的武功。” 台下一片哗然。 楚天阔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李爽,似乎看出了烟香是个女儿身,一脸不屑,并不接话。 烟香满脸不服气,嗔道:“你看不起人。原来这擂台比赛如此不公。” 这时,嗖的一声,一个人影飞到擂台上来,站在烟香面前。 来人正是沈小姐。 她对着烟香抱拳行礼,冷冷一声:“在下沈梅,先让我来领教下公子的武功。” 她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架势。 烟香这下看清了她的长相。 沈梅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眸光闪烁,嘴唇如桃花瓣,肌肤嫩白,面容俏丽。 烟香刚才大胆上台来,并不只是为了好玩,更重要的是,为了博一下大师兄台下的关注。。她一直坚信大师兄在这里。她并未真的想动手打擂台。就凭她现在的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李爽?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个沈梅。 她无语望苍天。 她本盘算着,只要动手前,表明她是女儿身,对方应该不会将她怎么样。 不过,遇上沈小姐,她可就头大了。 今日,是沈小姐的比武招亲大会,她这么一搅和,沈小姐未必会放过她。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烟香眉头一皱,比划出了姿势。 李爽看着沈梅怔忪出神。他觉得心潮澎湃,心族荡漾。他还从来没有经验过这种,全身心所感到的骚动的情绪,这种内心深处的激动。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擂台下的人,交头接耳,直夸沈梅漂亮。 只有楚天阔的目光注视着烟香。他站在擂台底下直皱眉。 沈小姐伸出一拳,向烟香击去。 烟香向边一偏,闪了过去。 沈小姐的脚随后踢来。 烟香向上一跃,翻了一番,躲过那一脚。 沈小姐不断出招,烟香敏捷躲闪,拳脚总与她擦身而过,并没有伤到她。 楚天阔在台下,看得苦笑。这小师妹,从小不认真练功,武功很差,躲闪的本事倒是学得不赖。 然而,他再看下去,不由得暗暗为烟香捏了一把汗。 烟香节节防守,节节败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比武招亲 眼看就快要招架不住了,情急下,她把发束一扯,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台下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沈梅诧异道:“你是女的?” 烟香点头,一脸得意神色。 她以为沈小姐看她同是女流之辈,会对她手下留情。像水脉姐姐,兰姐姐,陆姐姐那样对她宽容。 只是,她想得太单纯了。水脉姐姐,兰姐姐,陆姐姐她们对她好,不过是看在她大师兄的面子。 沈小姐又不知她就是怀扇公子的小师妹。 沈小姐只觉得让个小姑娘搅了她的比武招亲会,受了羞辱,出手更加狠。 眼看烟香快要吃亏了,台上的李爽出手制止了沈小姐。 沈小姐怒目而视他。 如果刚才烟香没有出场,沈小姐也是要出手跟李爽决斗的。 沈小姐身为沈家庄庄主沈厚天的独生女,性格刁钻古怪、任性霸道。 她不仅人长得貌美如花,而且自幼习武,武功不凡。像她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自然是眼高于顶,普通的男子她看不上。纵然李爽打败了那么多个对手,沈小姐也是要亲自试他一试的。 顷刻间,她先动起了手,对着李爽拳脚相加。 李爽身为江湖上最大门派,天山派掌门,武功高强。只是,他对沈梅处处忍让,只守不攻。 擂台下,明眼人能够看出,李爽完胜。只是,外行人看来,像是李爽不敌沈梅。 即使知道李爽故意让着自己,沈梅也并不领情。她恼羞成怒,出手更加刁钻。 烟香看他们俩动起手来,心里过意不去,很是自责。她自认为,要不是刚才她的搅和,他们俩现在已经是一对了。 沈梅对李爽有没有意思,她没看出来。李爽对沈梅倾心,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从他处处避让她就可以看出来。 烟香单手叉腰,一手指天,尖叫道:“好了。你们别打了。” 两人住了手,惊奇地抬起了头。 擂台下顿时停止了评论,一片鸦雀无声,看着台上的人。 烟香急忙正色:“沈小姐。我不是故意来捣乱的。我是来寻找我大师兄的。” 沈梅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诧异问道:“你大师兄是谁?” 站在擂台下的楚天阔高声回道:“是我。” 擂台上的烟香和沈梅,看见楚天阔,皆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丰满的胸脯由于过分激动海涛般地剧烈起伏着。 果然被烟香料中了。她对着楚天阔兴奋喊道:“大师兄。” 李爽则面无表情盯着楚天阔看。 几乎在场的人全部看向了楚天阔。 未等烟香回答沈梅的问题,楚天阔‘嗖’的一声,飞跃到了擂台上。他怕他再不现身,烟香就要把他的身份说出来了。现在,江湖上的人都还误会他是杀人凶手。要是烟香说出他,只怕当场就会有人找烟香的麻烦。 楚天阔站在烟香旁边,烟香对着他嫣然一笑。他勉强扯动了下嘴角,啼笑皆非,狠狠剜了烟香一眼。 烟香扬了扬眉,撇了撇嘴,转过脸,装没看见。 刚开始,她因为自己的一点小计谋得逞而得意。她刚才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真把大师兄引出来了。 不过呢,要是大师兄不出现,她也不会真说出她大师兄就是怀扇公子。 她才没那么白痴。 一会儿,她就委屈起来。 看大师兄此刻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悦。大师兄把她一个人丢在客栈,跑来沈家庄参加比武招亲。现在,她来找他,他倒还嗔怪起她来了。 大师兄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生起闷气来。 沈梅一看楚天阔,再看他手里的青筠扇,一下子认出了他来。 她两眼发光地望着楚天阔,就像李爽看她的眼神那样。 楚天阔很快发现沈梅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刚好对上烟香的眼神。 这下轮到烟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本来是主角的李爽,一下子光芒全被掩盖。不过,他不愧是天山派掌门,很是大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爽朗一笑,大步走上前,对着楚天阔抱拳行礼道:“这位大侠是?” 楚天阔回他一礼,半真半假地笑着,淡淡道:“楚云。” 楚云? 李爽盯着楚天阔,沉吟半响,确认这个名字确实不曾听过,也不曾见过此人。 楚天阔对着沈梅充满歉意道:“小师妹年少不懂事,多有冒犯,请多包涵。”他转身对烟香道:“烟香。给沈姑娘赔礼道歉。” 烟香清了清嗓子,躬身行礼,有气无力地哼了哼:“沈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搅了比武招亲大会。” 刚才烟香没靠山,沈梅才对她咄咄相逼。现在沈梅一看烟香是楚天阔的小师妹,对烟香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沈梅连忙把她扶起,亲昵地说:“烟香妹妹。姐姐不怪你了。” 烟香嘴角抽了一下。她心下一凉。若不是大师兄出来替她解围,沈梅还不知道怎么为难她呢。 这会当着大师兄的面,沈梅居然亲热地称呼她妹妹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梅对大师兄有点意思。 好在大师兄并没有拈花惹草的意思。 楚天阔让烟香给沈梅赔礼道歉完,他对沈梅又客套了几句。然后拉起烟香的手,转身要走。 沈梅忽然开口道:“慢着。楚大侠。既然你上了擂台来,那就该依擂台的规矩,一展身手,跟李少侠一决胜负。” 这句话让李爽听着有些不舒服了。 楚天阔一呆。他刚才上擂台来,不过是为了阻止烟香,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他的身份来。他并没有要参加比武招亲的打算。 楚天阔放开了烟香的手,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沈姑娘。你可能有所误会。我并非上台来比武招亲。” 沈梅定定看着楚天阔,语气强硬道:“是我误会也罢。这是沈家庄定下的规矩,凡是上擂台者,皆要一决胜负。楚大侠乃大人物,该不会连这规矩也不懂吧?” 楚天阔很是诧异。沈梅话里有话。他现在乔装打扮,没人认得他。楚云这名字,更是信口胡诌。当今武林并没有这号人物。怎么沈梅会说他是大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无心获胜 莫非沈梅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 若是以他怀扇公子的身份,就该如沈梅所说的,依规矩办事。然而,他并不想跟李爽动手。 一时间,他显得左右为难。 烟香看着大师兄一脸窘状,在旁边抿嘴偷笑。她心里一万个肯定,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大师兄绝不可能娶沈梅。 要让他跟李爽比武,那对他可真是个难题。 以大师兄骄傲的个性,他肯定不愿比武输给别人。然而,他一但获胜,那就得娶沈梅。 这对他来说,是个两难的问题。 想到大师兄背着她来参加比武招亲,把她一个人丢在客栈,她心生不满。 于是,烟香有了个调侃大师兄的主意。 她迎了上来,站在沈梅面前,一脸得意的神色,添油加醋道:“我大师兄武功盖世,随便打赢你们。在座无人能敌他。” 刚看烟香走上前,楚天阔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丫头要给他找麻烦。 果真如此。 他苦笑了一下,怒瞪着烟香,做了个口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烟香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撇过头装没看见。 不用沈梅再多言,李爽的斗志已经成功被烟香激起:“楚大侠,出手吧。” 楚天阔青筠扇在手里一拍,浅笑着扫视四周,一言不发。 沈梅和烟香忙退到一边,准备观看两人的打斗。 沈梅此刻心情无比激动,她怀揣着巨大的希望,希望楚天阔赢。 烟香则是无所谓。她本就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这场打斗。她当然无比清楚大师兄的实力,大师兄的武功肯定胜过李爽。 只是,大师兄会打败他吗? 擂台下的人,对擂台上两大高手的对决,拭目以待。 李爽等了半响,楚天阔并不出手。 李爽按耐不住了,他双手抱拳道:“得罪了。” 话音一落,李爽一跃而起,右手握拳直击楚天阔。 李爽这直来直去的招式,倒是令楚天阔有些意外。但他依旧立于原地,身子一偏,闪过一拳。 他们两只是比划招式,并不动用内力。 烟香站在旁边观看,大致点评了一下。两人的打斗,倒不像是大侠之间的对决,而像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说明白点就是花拳绣腿。 就连她武功一般的人,都看得出来,大师兄只是在被动接招。 不过,她也看出了,李爽也并未使出真本事。两人倒像是在故意谦让。 她简单分析了下,李爽或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又或许他对沈梅是真爱。看沈梅一副心思全在大师兄身上,所以想退出? 大师兄更是无心获胜。 她不禁更疑惑了。既然大师兄并不想娶沈梅,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尽管擂台上的两人,各未使出真本事,擂台下的人却直呼看得过瘾。看着两人友好地切磋武艺,武功招式却是令人目不暇接。 在众人的关注与惊叹中,楚天阔与李爽大战了上百回合。 最终,楚天阔卖了个破绽,不敌李爽,被李爽打倒在地。 烟香心里一紧,喊道:“大师兄。” 她向楚天阔奔了过去。 不等烟香伸手扶他,楚天阔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擂台下的观众都是一脸诧异。明明楚天阔有好几次可以取胜的,看起来像是故意输的。 不一会儿,人群中曝发出强烈的不满。 沈梅脸上变了颜色,眸光一暗,皱着眉头,嘴唇紧抿。 显然,她是无比失望的。就连擂台下的观众,都看出来了,楚天阔故意输的。她当然也看出来了,楚天阔故意输的。 擂台的主事人站了出来,他刚要宣判两人胜负。 李爽率先走到擂台前,轻叹口气,大方坦诚道:“刚才是楚大侠获胜。” 那主事人一听,面露微笑,赞赏道:“李少侠果然是豪气万丈,光明磊落。” 楚天阔尴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不慌不忙道:“不。是李少侠胜。在座的各位皆是见证。” 烟香偏偏就要跟他抬杠:“是我大师兄赢了。我刚才在旁边看得真切。不信,可以叫在场的各位举手表决。” 烟香话音一落,台下的人纷纷举起手来。 沈梅面露喜色,微微一笑。她笑起来脸上的愉快兴奋的样儿,像太阳穿过云彩放射出来。 楚天阔面沉如水,眉头紧拧,被烟香气得几欲吐血。 烟香不以为然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时,沈庄主沈厚天已经站上台来了。 他显然是相中了李爽当他的未来女婿。他呵呵一笑,扬声道:“两人武功都了得。老夫已选中李少侠了。他年龄,品德,相貌都与小女相匹配。” 烟香听了暗自好笑。论大师兄的年龄,品德,相貌哪与沈梅不匹配了。要较真起来,还是沈梅高攀了呢。 她暗叹一声:沈庄主真是没眼光。 然而,那毕竟是沈庄主的个人意见。要嫁的人是沈梅。即使沈庄主同意了,还得看沈梅的意思。 相比老爹,沈梅厉害多了。她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楚天阔的不凡。 她把沈厚天拉到一旁,悄声说道:“爹。那个楚云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沈厚天怔了一下,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回过头,重新审视了楚天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位化名楚云的男子,会是楚天阔。 沈厚天端详了楚天阔一番,只见对方肤色古铜,胡子拉渣,看起来岁数跟自己一般大。 他简直难以相信。怀扇公子是个长相俊美的白面书生,哪是眼前这个胡子一大把的大叔。 他半天才迸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沈梅狡黠一笑,低声道:“爹。这件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沈厚天将信将疑。他本来对李爽无比满意。如今,再冒出个怀扇公子,他一下子无所适从了。 他老谋深算,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笑着道:“这样吧,两位暂时先留在沈家庄做客。三日后,再比试一场。两位意下如何?” 很难得的是,李爽和楚天阔皆点头同意。 楚天阔觉得,只要不是要将沈梅许配给他,什么事都好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先干为敬 而烟香竟没有再捣乱。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在擂台上,怂恿大师兄和李爽比武,不过是为了逗一下大师兄。现在连沈庄主都出面了,这事就显得比较正式。 她才没那么傻,真要让大师兄娶沈梅。 于是,她站在那一言不发。 沈庄主准备了一大桌丰盛酒菜来招待他们。 酒席上,烟香就坐在楚天阔边上,楚天阔自己并未吃多少,却一个劲地夹菜往烟香碗里放。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楚天阔对烟香非同寻常。 唯有沈梅,她自我催眠,楚天阔对烟香是兄长般的疼爱。她也坐在烟香旁边,她也往烟香碗里夹菜。俨然是一副当烟香大师嫂的姿态。 烟香有些反感沈梅的行为。 她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声音带了几分不屑:“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话一说完,转身往大院方向走去。 楚天阔立马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酒席上的众人,尴尬一笑:“我先干为敬。我去看看我小师妹。失陪了。” 楚天阔大步追了出去,很快追上了烟香。 楚天阔拉住烟香,低声问道:“烟香,你去哪?” 烟香抬头看着他,有点不耐烦:“大师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楚天阔呵呵一笑,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离开?那怎么行?三日后还要跟李爽再比试一场呢。” 烟香睁大眼睛瞪着他,虚伪地笑了笑:“你真要娶沈小姐?” 楚天阔忽然想逗逗她,看看她吃醋火冒三丈的样子。 他眯着眼睛看她,龇牙咧嘴道:“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出乎楚天阔的意料,烟香并没有生气吃醋。 她一时语塞,停了半响,才哼了一声,抱怨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栈里,我在客栈等你三个时辰了,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才来找你的。” 她说着,如怨如诉的目光哀怨的看着大师兄。 楚天阔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自责,极力解释着:“我是出来打探纪正消息。我一听说沈家庄在比武招亲,就来看看了。我想着,来参加的一定会有许多武林人士,可以借此机会打探下消息。” 烟香很满意他的这个解释,追问道:“那你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楚天阔刚要开口,忽然转头看见沈梅站在身后。 他忙扯开话题:“烟香,你跟沈姑娘聊会天。我去找下李少侠。” 楚天阔说完,转身离去。 沈梅凑近烟香,笑得一脸慈善:“烟香妹妹,我带你去看看客房。” 烟香一直觉得沈梅对她的好,全部沾了大师兄的光。她对着沈梅虚伪一笑,跟着她走。她倒要看看沈梅到底怎么折腾。 楚天阔折回来时,酒席已经散场。他在花园里找到了李爽。 今日在沈家庄是第二次见到李爽了。上第一次见面是在大街上,李爽带了一群天山派的人围住了他跟水脉。只不过是,这次他乔装易容,李爽并未认出他来。 李爽坐在花园凉亭的条凳上,眼睛望着远处,眼眸里似有一丝忧郁。 楚天阔满面春风地走了过去。 李爽看见楚天阔,爽朗一笑:“楚兄,找我有事?” 经过擂台上的一番比试,李爽跟楚天阔算得上是一见如故。抛开儿女私情,他们是惺惺相惜。 楚天阔把胡子扯了下来,看着李爽,压低了声音道:“你看看我是谁?” 李爽盯着他看了半天,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 李爽轻笑道:“你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模样?” 楚天阔脸上浮现愧疚之色,讪笑了一下。 接下来,他把三大掌门之死的调查结果,以及到纪正墓穴开棺验尸之事,如实跟李爽说了。 楚天阔总结一般地说道:“我怀疑纪盟主没死。” 李爽听得一愣一愣的:“此事当真?” 楚天阔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推测。” 李爽低头思考,沉默半响后,他忽然道:“照你这么说,凶手还真可能是纪正。他使用的掌法叫相思掌。” 楚天阔诧异地看着他,来了兴趣:“相思掌?” 李爽抿紧唇,半响才说:“对。传闻此掌无比歹毒。中此掌毒,轻者活不过一年;若中两掌,活不过天;若中三掌,即刻毙命。” 楚天阔脸色微微一沉。 李爽继续道:“中了相思掌,受刺激掌毒就会发作而昏迷。在昏迷中,人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睡觉多梦,噩梦缠绕,毛骨悚然,如入其境。由其是心有所属的人,更是相思成灾。” 楚天阔眉头一皱,眼眸深沉似海,吟起了一首诗: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李爽连连点头,朗声笑道:“没错。这首诗应景。相思掌大概就是这么得来的。” 楚天阔话锋一转,不慌不忙问道:“李兄,你可能猜出纪正现在下落?” 李爽愣了两秒,露出奇怪他有如此一问的表情,叹道:“若非你提起,我还不知纪正活着。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吩咐天山派弟子帮忙打听。” 楚天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就有劳李兄了。到时我们在长风镖局的武林大会上见。”他遗憾干笑一声:“另外,沈姑娘就交给你了。” 李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语气一转,冷声道:“你不参加三日后的比武招亲?” 楚天阔想了想,坦诚道:“不瞒你说,我早已经有了钟爱的人了。我答应三日后再比武,不过是缓兵之计。” 李爽两眼放光,兴奋道:“我差点忘了,你已经与凤城第一美人水脉订婚了。” 楚天阔心里一惊,不悦地皱了一下眉,长长叹了一声:“这件婚事……” 李爽平和地笑了笑,对他挤眉弄眼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中意的人是你小师妹,对吧?” 楚天阔表情轻松了些,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另类表白 沈家庄的客房在花园后面,沈梅应烟香的要求,把烟香住的房间安排在楚天阔隔壁。 沈梅领着烟香进了客房,在客房里的桌边坐了下来了。 烟香把包袱放在床头,独自在床沿坐了下来。她故意要跟沈梅拉开距离。 谁知,隔了一会,沈梅也跟着坐了过来。 房间里一片静默。 烟香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沈姐姐。我大师兄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头了。你看上他哪点了?” 沈梅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看他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走路沉稳有力,并不像他那个年纪的人。” 烟香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那事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看李大哥对你一片痴情,你还是考虑考虑他吧。” 沈梅神秘一笑,眼神温和,语调轻柔:“是吗?怀扇公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我又怎么会失望?” 这下轮到烟香一愣,她从床上站起身来,无比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沈梅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昔日,在大祥湖畔我曾见过他一面。那一面令我终身难忘。尽管他现在乔装易容,我依稀可以辨认出他的轮廓。他手里持有的青筠扇就是他的身份标识。” 烟香愕然无语。只不过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她的情敌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大师兄果然没有欺骗她,他们只见了一次面。 顿了顿,她挑了挑眉继续道:“从知道你是他的小师妹开始,我就更加肯定他就是怀扇公子。我之前找人调查过他,他确实是只有一个小师妹。” 烟香撇了撇嘴,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心道:我什么时候也成了大师兄的软肋了。 烟香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烟香无意中向外面瞥了一眼,刚好看见楚天阔站在房外窗户边,一双眼睛正望着她。 当着大师兄的面,烟香冷笑一声,故意扬声道:“沈姐姐,你果然了解我大师兄。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大师兄有未婚妻了。” 沈梅吃了一惊,眸光一暗,飞快地将眼中的不悦敛去,小心翼翼敲问:“你是说凤城第一美人水脉?” 烟香扬了扬眉,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色,高声笑道:“原来你知道啊!” 沈梅长长叹了一声,心里酸楚:“我听说他们婚期已经取消了。不过,就算他娶了水脉,我也愿意当妾。” 烟香一听,就跟她急了:“沈姐姐,你大概是没有听过相爷之女……” 烟香接下来想说的是纪文萱两次求婚被拒的事。她想以此打消沈梅的心思。 谁知,她还没开口,楚天阔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楚天阔站在外面,咳嗽了一下,轻喝一声:“烟香。你出来一下。” 沈梅这才发现,刚才楚天阔站在外面。这么说,刚才她跟烟香的对话不全被他听到了。她刚才还说愿意当妾,他会不会因此瞧不起她? 沈梅哭笑不得,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烟香被楚天阔叫了出来,随他来到沈家庄一处僻静角落。 楚天阔站在一旁不说话,眉头微皱,嘴唇紧抿,视线一直望着远处。 烟香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两人默默站了很久。 楚天阔心里乱得很,幽幽开口:“烟香。以后不准你再提起这件事。” 烟香知道大师兄说的是,他和水脉姐姐的婚事。她看得出来,大师兄有些怒气。 她却忽略他的生气,佯装不知,漫不经心问道:“什么事?” 楚天阔浑身僵硬了一下,冷声道:“就那件婚事。” 烟香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装得天真又好奇:“哪件婚事?大师兄你说得不清不楚。我哪知道你说什么事?” 楚天阔面沉如水,嘴角抽了一下:“关于我跟水脉的婚事。” 烟香装作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伶俐地接上:“为什么啊?你跟水脉姐姐婚姻未解除,这是事实。” 烟香心里冷笑着,谁让你当初不肯接受水脉姐姐提出的退婚请求。 死要面子活受罪。 楚天阔有些不悦,狠瞪她:“我让你不要提,你就不要再提了。” 烟香牙尖嘴利地顶了回去:“你叫我不要再提此事了,总得给我个不能再提的理由吧?难道是你想娶沈姐姐,怕沈庄主不同意?要真是这样的话,我才不要听你的。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未婚妻了。” 她现在只能拿水脉姐姐当挡箭牌。只要大师兄名义上有未婚妻了,其他女子就会知难而退了。 她不禁苦笑了一下。到时,大师兄真的不得不娶水脉姐姐,她可怎么办呢? 哎。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隔了半响,楚天阔突然冒出一句:“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此话一出,他居然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烟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莫名其妙道:“心意?什么心意?” 楚天阔一脸的古怪神色,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自己想。” 烟香猛地开了窍,大师兄这是在向她表白? 她做了个深呼吸,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兴奋得脸颊和耳朵都通红。一双灵动慧黠的眼睛,闪耀出感情的闪电和成熟的热情的光。 可是,她忽然转念一想,有这么不清不楚地表白的吗? 她心道不对,追着问道:“大师兄。你到底是什么心意?” 她非得逼他说清楚。 “你是猪啊!”楚天阔斜睨了她一眼,面部抽搐了一下,走开了。 烟香看着楚天阔的背影,傻笑了起来。 啊? 刚才,大师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句话是在说他不想娶水脉姐姐,想娶她的意思吗? 所以大师兄让她以后不要再提起了,免得大家尴尬。 可是,这件婚事,不提它就可以当它不存在吗? 虽然大师兄心里并不爱水脉姐姐,可是水脉姐姐却对大师兄痴心一片。 虽说水脉姐姐要退出成全他们两个,可是水脉姐姐并不接受东方大哥的感情。 以大师兄的为人处世,只要水脉姐姐一天不嫁人,他就一天心里不安。 烟香也就跟着内心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被人带走 诚如烟香所想,水脉当真是拿得起,放不下。 水脉亲眼所见,楚天阔与烟香夜晚两人相伴离开凌翠阁。次日,胡立才将信交给她看。 信未拆开,她已猜出信的内容。 水脉伤心了一整日,东方红找上了门来。 东方红未在凌翠阁见到楚天阔,很是诧异。他先是关心了几句水脉生活上问题,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水脉姑娘,你可清楚楚天阔的下落?” 水脉并不想隐瞒他。她把楚天阔留下的信拿给东方红阅览。 东方红打开信一看,只见信上写着: 水脉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现在要去寻找纪正下落。不管找寻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五月初五赶去长风镖局,参加武林大会。到时我们在那汇合。 东方红看完信,把信一合,脸色微微一沉,声音透出几分担忧:“楚天阔他去找纪正,我怕他会有危险。我得赶快找到他才行。水脉姑娘告辞了。” 水脉神色有些复杂,声音几不可闻:“东方大人。我跟你一块去。” 东方红站在院子里等她。 水脉进屋简单收拾了下包袱,换了身女侠装束,带上宝剑就随东方红出发了。 两人出了凌翠阁,东方红随口问道:“水脉姑娘,你觉得楚天阔可能会去哪?” 东方红这句话令水脉汗颜。 好似在外人面前,她跟楚天阔无比相熟,楚天阔的一切行踪她应该了如指掌。 然而,她却是对楚天阔的行踪一无所知。最了解楚天阔的那人并不是她,而是烟香。 楚天阔虽然没有挑明退婚的事,但是从他带着烟香不告而别时,水脉就清楚了他的抉择。 她眉宇间轻挑起促狭的神色,唇边露出了一丝苦笑:“我并不知道他的去处。” 东方红愣了愣。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跟他的婚事作何打算?” 水脉一下屏住了呼吸,胸口一阵沉闷。这件婚事,她知道必然泡汤。 但是一经别人提起,她还是莫名的伤感起来。 此刻,她的眼前,像幽灵似的,浮现出楚天阔的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情无比沉重,闷声道:“东方大人,以后请不要再提起此事了。” 东方红看她的凄苦表情,心里一阵心疼。忍不住想趁此机会向她表白,又怕她会一口拒绝。 那话就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想说不敢开口,不说心里又痒痒地难受。 就这样,同行的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水脉心里也明白东方红对她有爱慕之心,但她心里满满的全是楚天阔,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她这样跟东方红单独相处,窘迫异常。 直到走出郊外,她猛地想起迟乐跟兰绫玉。 她动身离去,甩下一句话:“东方大人,往前再走几里地就是傅家坡。我想去那看看。就此别过。” 东方红忙追上她,惊讶问道:“你去傅家坡做什么?” 未等水脉回答,他自问自答道:“哦。我明白了。你是说楚天阔可能在那。” 水脉浅笑着否定了他的说法:“不是的。是我师兄和兰姑娘在那。前段时间,他们留在那里免费医治村民。” 东方红恍然大悟,笑道:“哦?我说最近怎么都不见迟乐兄和兰姑娘了。” 到了傅家坡,听那里的人都在口碑相传。兰绫玉跟迟乐在傅家坡行医助人,被村民当成了活菩萨。 水脉之前来过一次,凭着一点印象,带着东方红走到了傅小志他家。傅小志不在家,他娘正在淘米洗菜。 水脉不由得感叹兰绫玉的医术高明,大娘本来病入膏肓,下不来床。此刻的大娘看起来生机勃勃,容光焕发。 大娘端详了水脉很久,认出了水脉来。她黑瘦的多皱的脸上泛起春日的光彩,微笑着:“姑娘。你是兰姑娘的朋友,对吧。” 水脉淡淡地笑道:“对。大娘,你知道她跟我师兄现在在哪吗?” 大娘迟疑了一下,过了半响,闷闷不乐道:“那对好心的年轻人,被一群官府人带走了。” 东方红一惊:“可知对方是谁?” 大娘一脸担忧,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般。 见大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打听下去。 走出傅家坡,水脉一脸担忧,低头沉思着。她眉头一皱,一股不好预感涌上心头:“该不会是相爷带走他们吧?” 东方红微微一愣,皱了皱眉:“相爷带走他们做什么?” 水脉心里一阵担心:“麻烦东方大人你自己一人走。我得回去找我师兄他们。我实在放心不下。” 东方红安慰道:“迟乐兄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我跟你一块回去。” 与水脉的担忧相反,兰绫玉和迟乐是被请去了相府做客,相爷并不为难他们。 当夏豪带着一群官兵去傅家坡找他们时,迟乐火冒三丈。他本想跟夏豪他们对着干,他很自信,凭着他的武功,可以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 只是,兰绫玉在听了夏豪的表述后,同情起了纪文萱。 又是一个曾经跟她一样痴情固执的女子。 医者父母心。 她温和一笑,对夏豪道:“我随你前去看看。” 见兰绫玉同意前去,迟乐只得咬牙答应。他一向尊重兰绫玉的决定,为她马首是瞻。 然而,他心里恨相爷恨得磨牙,脸上的不悦很明显,对着夏豪颐指气使道:“雇顶轿子来抬。” 夏豪对迟乐的不恭态度很恼火,本想发作。想起相爷的交代,别为难兰姑娘。他也把心里的不满咽下去。 当真雇了顶轿子抬着兰绫玉跟迟乐去相府。 到了相府,相爷对他们两人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 兰绫玉见到纪文萱形容憔悴的样子,心里替她感到悲哀。她给纪文萱号完脉后,写下了方子,交与相爷。 相爷和颜悦色看着兰绫玉,低声问道:“萱儿的病,能不能治?” 兰绫玉浅浅一笑,声音甜美温柔:“她的病并无大碍。只是,她现在情绪不太好。需要人开导。” 相爷吁了口气。 兰绫玉的诊断,跟之前那些大夫,大体相同。 不同的是,相爷相信兰绫玉能猜出纪文萱内心想法,能开导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何隐情 果然,如相爷所料。 接下来兰绫玉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跟纪姑娘单独说。” 迟乐不放心,他站在原地不动。 兰绫玉凑到他跟前,笑着对他说:“你去外面等我吧。你放心,没事的。” 她唇边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明媚。 看着兰绫玉自信满满的样子,迟乐想了想,放下心中的顾虑,退了出去。 他站在外面,焦灼地等待着。他心里有些不安,相爷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什么对兰绫玉友好相待?仅仅是因为盼着兰绫玉治好纪文萱的病吗?他有些担心。纪文萱是有武功的人,万一,她对兰绫玉不利呢?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房间里,兰绫玉跟纪文萱交谈甚欢。虽说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 纪文萱也难得愿意开口跟兰绫玉说话。 兰绫玉每句话都是经过斟酌的,她知道纪文萱现在心灵脆弱,好不容易才信任她。一但说错话,纪文萱将会关闭自己的心灵,拒绝与她沟通。那样,她就无法治愈纪文萱的心病了。 兰绫玉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开口:“纪姑娘。你的事,我听说了。他拒绝了你,让你颜面扫地,是他对不起你。可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希望你能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合适的。” 纪文萱像个木头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心战栗着:“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只希望他能来看看我就好。” 兰绫玉叹了口气,语速缓慢而沉静,带着一丝怜悯:“见或不见,又有什么意义?” 纪文萱鼻子陡然一酸,低声呜咽:“为什么他对我这么绝情?” 兰绫玉以严峻的口气,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同样不好受。你这样,只会加深他对你的愧疚。你要是真爱他,就放手吧。让他轻松些。你这样,你爹……“ 她本想告诉纪文萱,她爹陷害楚天阔的事,又怕给纪文萱造成心理负担,加重她的病情。她终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纪文萱抬头看着兰绫玉,看着兰绫玉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茫然地焦虑,急切追问:“我爹怎么了?他是不是为难楚公子了?” 兰绫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神色,语气一转:“你爹很关心你。你快点好起来,这样他就不再烦心了。” 纪文萱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刚才还以为,她爹又做什么伤害楚天阔的事。 兰绫玉又跟纪文萱敞开心扉聊了许久,迟乐在外面等得无比心烦。 直到过了晌午,兰绫玉才起身跟纪文萱道别。 自从跟兰绫玉一番谈心后,纪文萱的病情大有好转。她已经能下得来床了。 只是,她虽然不再卧床不起,但还是自我封闭。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躲在深闺里,并不跟人交谈。 看着宝贝女儿有所好转,相爷内心欢喜。 他寻思着,她不出门就不出门吧。早晚有一天,她会把楚天阔忘了的。 兰绫玉跟迟乐从相府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前来寻找他们的东方红和水脉。 水脉见到他们两人平安无事,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喜悦在延展。 她眼中有笑意,不禁问道:“师兄。我跟东方大人去傅家坡找你们,听说你们被官府带走了。可是相爷派人抓你们?” 她心里很是疑惑,若是相爷抓的他们,怎么相爷轻易就放他们走? 兰绫玉温和一笑,平静地回:“是相爷请我前去给纪文萱治病。” “纪文萱病了?什么病?”水脉不禁问。 兰绫玉笑而不语。 东方红开口问:“相爷没有为难你们?” 迟乐抢白:“说来奇怪。相爷对我们还算客气。” 除了兰绫玉,其余在场三人皆很诧异。为何相爷对兰绫玉另眼相待? 水脉冥思苦想,最终,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想起那日她独身闯相府,相爷听说兰神医父子遭遇不幸,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不解地问:“兰姑娘,相爷与你可有渊源?” 兰绫玉答疑解惑:“我爹生前曾救过他一命。为此,我爹被人追杀,我娘惨死,我弟伤了脑子。从那后,我爹带着我们姐弟两,一家三口隐居荷花岛。” 水脉的问话,勾起的兰绫玉伤心的回忆。 兰绫玉说着,脸上现出一种淡淡的悲哀。她的笑容早已退了去,紧跟着长长叹了口气。 迟乐调侃起来:“想不到相爷这只老狐狸也念旧情。”他看见兰绫玉有些失神,忙支开话题,大笑一声,扬声道:“你们是不是也打算去参加武林大会?不如一起吧。” “是啊。” 水脉和东方红异口同声回道。 迟乐和兰绫玉意味深长看着东方红。 东方红脸上一红,立即张惶起来,显出一股莫名的拘束。 同行的路上,兰绫玉经过一路的观察,早就看出了东方红对水脉情愫暗生。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迟乐跟东方红两人去附近溪边取水。 兰绫玉跟水脉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两人挨得很近,聊起了天。 兰绫玉似笑非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东方大人好像对你与众不同哦。” 晚霞照映下的云海,虽没有火烧云的浓烈,也没有彩虹般的绚烂,但是层层的温柔有它独到的美。 这样美丽的晚霞映照下,水脉看起来更加的美艳动人。只是,她的心情却是与这美景格格不入。 她内心一片孤寂落寞。 她不由浅浅一笑,淡淡地说:“我暂时不想这些事。” 兰绫玉听出了端倪。她打心里明白水脉的态度。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 她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说:“我曾经也如你一样痴迷。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我终究把他放下了。我找到了爱我的,并且我也爱他的人。” 水脉眼神一暗,声音里带了几分的伤感:“兰姑娘。每人遭遇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你怎么能要求别人如你一样洒脱。” 兰绫玉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水脉话里的深意。当初,要不是她家破人亡,伤心悲愤之下,失了记忆,她也不可能爱上迟乐。 说不定,她也跟水脉和纪文萱一样,爱而不得,终日郁郁寡欢。 只是,楚天阔心里爱的人,只有烟香。就算水脉放不下,又能如何? 兰绫玉遗憾地说:“他心里有了别人了。” 水脉自嘲地笑了笑,神情不卑不亢:“兰姑娘,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已经决定成全他们了。” 兰绫玉心里对水脉暗暗佩服,嘴上又是劝:“你真是豁达。你也该为自己将来设想了。” 水脉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双唇紧抿。心里叹道:要忘了他,谈何容易。 这是女人们之间的对话。 附近的溪边,男人们间也展开了对话。 迟乐装完水,忽然开口问东方红:“你对我师妹是认真的吧?” 东方红明显一愣,而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惨笑了一下:“可她并不接受我。” 迟乐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鼓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支持你。” 身为水脉的师兄,他得为水脉着想。 除了楚天阔,或许东方红是最适合水脉的人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丢失玉佩 烟香和楚天阔在沈家庄里住了下来。 自从那天大师兄跟她说了那句‘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后,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是大师兄故意躲着她,还是有什么要事要办,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烟香一个人闷得慌。好在沈梅时常来找她聊天。 两天的时间里,她对沈梅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一开始她把沈梅当成情敌,所以对沈梅成见很深。而经过两天的接触后,她发现沈梅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她自认为,沈梅不过是大师兄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根本就构不成对她的威胁。因为,她察言观色,沈庄主看中意的女婿,是李爽。 可是,明天就是大师兄要跟李爽比武的日子了。要是大师兄真打败了李爽,那不是真的得娶沈梅吗? 烟香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她本想调侃大师兄,现在看来,此事并没有让大师兄为难,而是给她自己添堵了。 经过一番思索,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要来个不告而别。 她自信,大师兄非常在乎她。要是明日,大师兄发现她失踪,肯定会放弃比武,不顾一切去寻找她的。 说不定不用等到明日。要是大师兄发现得早,晚上就该彻夜找寻她了吧。 她暗自得意,真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既可以破坏明日的比武,又可以试探她在大师兄心里的分量。 于是,她转身往她住的客房走去。 当她走到房门口时,看见房门被人打开了,心里有些纳闷。她出门时,明明将房间门闩上了,这会门怎么是虚掩的? 她推开房门,看见百合在房里。 百合看见烟香进来,神色慌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杵在原地。她吓了一跳,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 烟香很是吃惊,问道:“百合,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百合一阵惊悸,颤抖着道:“我家小姐,吩咐我来帮你收拾房间。” 烟香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样啊。那我谢谢你和沈姐姐了。” 百合紧张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心‘扑冬,扑冬’地跳。 烟香淡淡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百合艰难地迈开步子,逃似的离开房间。 烟香抱起放在床头的包袱,正要离开房间。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百合如果只是帮她收拾房间,怎么会慌成那样?她心下生疑,打开包袱翻找。 龙形玉佩不见了。 她很快明白过来,刚才百合进她房间来,是来偷玉佩的。 她的心头一阵火起。没想到沈梅是这样的人。表面上跟她套近乎,背地里却指使百合来偷东西。 她当下气急败坏,就要去找沈梅理论。 她还未走到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天阔闪进房间来。 烟香看见来人是大师兄,脸色微微泛红,忙低下了头。 楚天阔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烟香今日的行为与往常有些怪异。 像是感觉到了被人注视,烟香把头埋得更低了。 楚天阔收回好奇的目光,轻咳两声,低声道:“烟香,收拾一下包袱。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烟香抬起头,这才看见大师兄肩上挎着包袱。她激动不已。前一刻,她正计划着不告而别。后一刻,大师兄就配合她了。 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然而,激动归激动,嘴巴却有自己的意识。她压住心底的雀跃,装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冷嘲热讽道:“大师兄。你真愿意放弃明日的比武吗?沈小姐才貌双全,对你一见钟情,你舍得让她失望吗?” 楚天阔以为她是在生气吃醋,看她那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又想逗她。他的脸突然凑近烟香,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容。 他用充满戏谑的口吻说道:“世上才貌双全,又对我一片痴情的女子多得是。难道我要一个个娶回家吗?” 烟香被他的话雷得里焦外嫩。不过,她一向牙尖嘴利,不服气地顶着回去:“对啊。皇帝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人呢。哪天你当了皇帝,把那些爱慕你的女子统统纳为妃……”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话一出口,楚天阔有些吃惊,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他轻皱了下眉,瞪着她,呵斥道:“以后不要再提起此事了。” 烟香看着大师兄紧张兮兮的样子,闷笑不已。她眼神往下移动,定在他捂着她嘴的手上。 楚天阔微微一呆,放开了手,有点不自然道:“好了。好了。我不再跟你说笑了。赶快收拾收拾吧。” 这会儿,烟香想起玉佩被偷,立刻拉下脸来:“大师兄,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沈姐姐把玉佩要回来。” 楚天阔疑惑地看着她,笑问:“玉佩?什么玉佩?” 烟香心急道:“就是那块龙形玉佩啊。” 楚天阔想了想,呵呵一笑:“算了。不过一个玉佩而已。不要也罢。我们快走吧。” 烟香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大师兄。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她边说边要往外走。 楚天阔拉住她的手,浅笑道:“改天再要回来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烟香‘哦’了一声,拿起包袱跟着他出门了。 两人背着包袱刚走出门口,就碰上了沈梅和百合。 怎么这么巧?烟香不禁怀疑,该不会是一直在监视他们两吧。 沈梅明知故问道:“楚公子。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这是准备离开沈家庄。 楚天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笑不语。 烟香黑着脸走上前,对着沈梅硬是挤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沈姐姐。快把玉佩还给我。” 沈梅装糊涂:“烟香。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明白。” 烟香本来不想撕破脸,好生跟沈梅说。没想到沈梅却装蒜。 她哼了一声,笑起来:“沈姐姐。不是你叫百合来我房间偷的吗?” 这一个‘偷’字,充满了讥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母女谈心 沈梅轻轻颤抖了下,一言不。她被烟香当成贼,脸上有些挂不住,眉毛纠结在一起。 她只是看着烟香,眼睛里透出一丝愠怒,却没有辩解反驳的意思。 楚天阔忙上前把烟香拉到身后,赔了个笑:“沈姑娘。你别往心里去。烟香一向口无遮拦,说话不经大脑。” 烟香以为自己听错了,恼怒地瞪着大师兄。 沈梅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楚天阔淡淡一笑,紧接着说道:“烟香很宝贝那块玉佩。如果真在沈姑娘手上,你就拿出来还给她吧。” 烟香闻言,脸上的乌云立即散去,她克制不住地得意,挑衅地望着沈梅。 楚天阔最后一句话,在沈梅听来刺耳得很。她的心虚变成了怨怼。 她怒极反笑,也不辩解。 站在沈梅身后的百合,本来闷在边上冷眼旁观。这时,她忍不住走上前来,壮着胆子道:“你们怎么能冤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才不稀罕你们的东西。” 烟香嗤之以鼻:“不是你家小姐偷的,就是你偷的。” 楚天阔用眼神示意烟香闭嘴。 百合眼睛冒火狠瞪着烟香。 沈梅见状,低低呵斥了一声:“百合。住口。这里没你的事。” 百合小声嘟嚷了一句,极不情愿地走开了。 楚天阔凭着沈梅的态度,已大致猜出玉佩在她手上。 只是,他也看出来了,沈梅并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他不想再跟沈梅纠缠下去了,很是认真说道:“那玉佩就先放在沈姑娘手里。我改日再来取。告辞了。” 烟香要不回玉佩,有些不甘心。听到大师兄这么说,她心里舒服多了。 话音一落,楚天阔拉上烟香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怀扇公子!” 沈梅试探性叫了一句。 楚天阔呆了一下,停住脚步。 烟香回过头来。她倒想看看,沈梅又玩什么花样。 沈梅追上前,两眼盯着楚天阔,放声道:“怀扇公子一诺千金,重信守义。你既已答应参加明日的比武,为何此刻就要离开?” 这种被胁迫的感觉很不好。楚天阔无法与之对视,他微微一皱眉,撇过头去,望着远处。 烟香倒是无比机智,反驳道:“沈姐姐。你既已知道我大师兄就是怀扇公子,就该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他若参加比武,那他才是真的背信弃义呢。” 她说完,特意望了大师兄一眼,一副邀功请赏的姿态。 楚天阔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烟香的话令他微微动容。只一瞬,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沈梅被烟香顶得哑口无言,心里瞬间极不是滋味,面沉如水。她一双眼睛恳求地盯着楚天阔,眼里是淡淡的忧郁。 楚天阔不为所动。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淡淡道:“沈姑娘,告辞了。” 沈梅愣在原地,望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出神。 百合腮帮紧咬,小心翼翼开口:“小姐,你怎么让他跑了?” 沈梅瞪了她一眼,冷声道:“多事!” 沈梅转身回房。 晚膳时分,沈氏夫妇与李爽用膳时,不见沈梅她人,也未见楚天阔师兄妹。 沈厚天很是奇怪。 最后才从百合口里得知,楚天阔师兄妹两人离开沈家庄了。 李爽并不觉得惊讶,此前楚天阔已经给他透露了消息。确定楚天阔明日不参加比武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沈厚天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仿佛此事也在他意料之中。他早已看出来了,楚天阔心有所属。他并不恼火,也不打算追究此事。 沈夫人坐在膳桌前,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百合轻声道:“去叫小姐出来吃饭。” 百合面露难色,小声回道:“夫人,小姐正在房间生闷气呢。” 沈夫人略微皱眉,低声道:“我自己去看看。” “娘。”沈梅扬声唤道。 沈夫人还未离开座位,沈梅已经走进膳厅来了。 沈梅言谈自若,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李爽偷偷打量着沈梅,他的目光就在沈梅的脸上扫来扫去。 沈庄主关切道:“梅梅,你没事吧?” 沈梅扯出一笑来,笑着说道:“爹。我没事啊。快开饭吧。我饿了。” 沈夫人一片担忧。她对这宝贝女儿很是了解。 虽然沈梅刁蛮任性,却是极其孝顺。不难看出沈梅是喜欢楚天阔的。楚天阔拒绝参加明日的比武,对沈梅应该打击不小。 而沈梅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是怕爹娘操心。 一桌子人,默不作声的用膳。 一炷香功夫后,沈梅站起了身,平淡道:“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李爽的目光随着沈梅移动,目送她走出了膳厅。 沈夫人忙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梅梅。你有什么委屈和不快,跟娘说说。别憋在心里。”沈夫人心疼道。 沈梅呵呵笑着,嘴硬道:“娘,我没事啊。”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走到花园的条凳上坐下。 天色近晚,太阳渐渐落向山的那一边,只留下半边羞红的笑脸,映照着西天上绮丽的晚霞。 金色的光芒,穿过厚厚的云层,抛洒下来,让花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一道道霞光照在花园里,留在了花瓣上,让鲜花变得更加娇艳了。 这样的美景当前,沈梅却无心留恋。 沈夫人斟酌了好久,和善地微笑道:“梅梅。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李爽好。他适合你。” “娘。我不喜欢他。”沈梅也不避讳,低声回道。 沈夫人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抓着她的手,轻轻拍打手背,轻叹道:“梅梅。听娘一句劝。我看楚公子心思不在你身上。你还是选李爽吧。” 沈梅迟疑了下,把手抽了回来,眼珠一转,为难地说:“娘。我不要嫁李爽。我就喜欢楚公子。” 沈夫人又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梅梅,你又何必那么固执。你要怎么才肯接受李爽?” 沈梅站了起来,语气坚定道:“楚公子拒绝我是因为他有未婚妻了。我要去会会他的未婚妻。” 沈夫人摇摇头,苦涩地笑了一下。 浏览阅读地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要亲她 楚天阔带着烟香从沈家庄离开后,就近买了匹快马,两人骑马赶往聚义山庄。 前两日,他四处打探,并未打听到关于纪正的半点风声。江湖上的朋友,都以为纪正死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隐隐有些怀疑,纪正可能躲在自家里。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烟香坐在马背上,背靠着大师兄,扬声问道:“大师兄。你急着从沈家庄出来,是为了躲避明日的比武吧?” 马蹄声淹没了烟香的问话。 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充斥在耳旁,一路上,带起一阵尘烟。 烟香提高音量,追问道:“大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啊?” 楚天阔策马狂奔,并未回答烟香的问话。 夕阳西下,官道踱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天色渐晚,道上行人,缓缓散去,远处炊烟袅袅。 沿途赶去聚义山庄时,烟香有种熟悉的感觉,就似她曾走过这里。她在脑海里努力回想,才想起来,这是要去聚义山庄。 当初她被蒙面人囚禁于密室,陆浩前去救她。出来时,烟香曾问过陆浩那是什么地方。 陆浩告诉了她,她被囚禁的地方叫聚义山庄。 想起陆浩,她莫名有些伤感。他们曾经一起走过这段路,他却与世长辞了。过往与陆浩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掠过,她心里一阵阵哀伤。 耳边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风沙迷离了她的双眼,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大师兄。 感觉到身后烟香的异样,楚天阔忙拉扯了下缰绳,马儿扑腾着蹄子,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着烟香,看见她眼中泪光闪烁。 烟香抬头,刚好看见大师兄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眸。 视线,在空气中纠结,浅浅一笑,两人均是一愣。 楚天阔诧异地问道:“烟香,怎么了?” 烟香有些慌乱道:“没事。只是风沙吹入了眼睛。” 楚天阔闻言,眉头一皱,抱她下马。 烟香一时迷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楚天阔一张俊已经凑得很近。他俯身,捧起烟香的脸。 烟香以为大师兄想要亲她,心旌一摇,又羞又喜。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大师兄。”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谁知,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楚天阔用手撑开她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吹气。 烟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师兄是以为她的眼睛真进了沙子。他不过是要帮她把沙子吹出来而已。 想起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一阵面红耳赤。尴尬一笑,小声道:“大师兄。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楚天阔被她的害羞样子愣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烟香不等大师兄回神,已经翻身上马。 楚天阔愣了愣,也跃到马上。这下,他顾虑到烟香,放缓了骑马的动作。 烟香感受到了大师兄的体贴,心里一暖,思绪万千。 随着‘嘶--’的一声长鸣,马儿扬起蹄端,在聚义山庄前停下。 出乎楚天阔的意料,聚义山庄大门紧锁。 他翻身下马,把马牵到一处隐蔽角落,对着还坐在马背上的烟香说道:“你在这等我。我进去里面看看。别乱跑。” 烟香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大师兄走到聚义山庄院墙下,施展轻功,跃过院墙。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顾不上大师兄的叮咛,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马拴好,偷偷跟了上去。 她翻墙入院。庄内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 放眼望去,诺大的院子,堆满了厚厚的落叶。风儿一吹,地上的落叶随风飘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更显得周围的诡异与不真实。 烟香站在院中,目光四处搜寻,并未见到大师兄身影。她有些着急,才片刻功夫,大师兄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在庄内的院子里转悠着,不见大师兄,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黑洞洞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烟香的心怦怦直跳。 尽管此刻,聚义山庄里,一片寂静,她却总觉得不知道从哪儿会钻出个人来,越想越害怕。 她寻思着,还是去外面等大师兄好了。 她转身往院墙处走,忽然背后一阵阴风闪过,宛若黑洞的身侧,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了她肩上。 这可把她吓坏了,心怦怦直跳,似乎已到了喉咙眼。 身后的人,默不出声。 “鬼啊!”烟香哇地大叫一声,承受不住地哭了出来。 “烟香。”身后的人笑了出来。 烟香听声音,顿悟。原来站在她身后的人是大师兄。 她转身紧紧搂住大师兄,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楚天阔趁势紧紧搂着她。两人心里都有着异样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想起大师兄的捉弄。刚才的甜蜜的感觉,瞬间被恼怒代替。她恨恨地就着大师兄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而后,用力地推开他,十分委屈道:“大师兄。你又捉弄我。” 楚天阔轻笑出声:“谁叫你顽皮,不听话。我叫你在外面等我,你偏不听!” 烟香自觉理亏,冷哼一声,撇过头不搭理他。 停顿了一会儿,楚天阔讨好地转到她面前,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烟香立马破涕为笑。她脸色缓和下来,好奇问道:“大师兄,你来这里干吗?你刚去哪?” 楚天阔语气平淡道:“我来寻找纪正下落。” 昔日的聚义山庄繁华热闹,今日的聚义山庄荒败萧条。刚才,他在庄内各处找遍,并未见一人影。 他暗自思忖,纪文萱去了相府,杨管家那帮下人去了纪正坟头守墓。所以,现在聚义山庄空无一人。 那纪正有可能会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要寻个人,就如同海底捞针。 烟香又重新提起了她问过的问题:“你那两天,也是在查找纪正下落?” 楚天阔抿着唇,一言不发。 烟香料定,他定是因为寻找纪正下落无果,内心焦急。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蒙混过关 她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大师兄,我寻思着,纪正有没有可能是呆在相府里?” 楚天阔愣了一下,随即佩服起烟香的聪明来。 纪正呆在相府里,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仔细分析了一番,确定是纪正和相爷两人合谋起来陷害他。 而相府,绝对是纪正藏身的好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烟香怎么知道纪正可能在相府? 难道……? 几月前,烟香在曾在相府受了纪正一掌。烟香会猜纪正在相府,只有一个可能,烟香恢复记忆了。 他心动一动,声音里带着欣喜,随口道:“烟香。你恢复记忆了?” 烟香暗暗咬了下舌头。她想着,算了,瞒不下去了。不如大方承认好了。反正恢复记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可是,一想到大师兄三番五次捉弄她,她不想那么快让大师兄知道她恢复记忆了。 她扯了个谎,脑里迅速打好草稿,笑着道:“我是听梅儿和水脉姐姐说起过去的事。我不过是乱猜的。” 她低头暗忖:这理由大师兄能信? 停顿了一下,她灵机一动,语气一转,质疑道:“大师兄。你一直关心我恢复记忆为什么?” 话题神奇一转。【△網qu】 楚天阔被她的问题难住了。他扪心自问,他期待烟香恢复记忆吗? 他看烟香这样子,虽然还未恢复记忆,却过得很开心。让她想起过往那些伤心事,对她就一定是好的吗? 他觉得烟香这样,挺好。 他苦思冥想,一直期待烟香恢复记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他明白过来,竟是因为过去十年的同门情意。烟香把过往那些忘了,令他极度不舍。 烟香随口胡诌的谎言,把大师兄的怀疑掩盖了过去,轻易地蒙混过关了。 此刻,楚天阔也无暇分辨她话里的真伪。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 两人离开了聚义山庄,投宿客栈而去。 这次住的客栈,就是烟香初次下山,投宿过的‘缘来客栈’。迈进客栈大门时,看见门上的匾额,以及客栈内的布置,与几月前一致。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只是,物是人是心境非。 几月前,烟香初次下山,心情是欢喜愉悦,现在,心情欢喜中透着无限忧愁。她担忧大师兄的冤情何时能够洗清,担忧大师兄跟水脉姐姐的婚事怎么处理。 当掌柜的照例问起订几间客房时,烟香居然希望大师兄的回答是,一间客房。 然而,大师兄不假思索就订了两间上房。 烟香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吃过晚膳,烟香跟以往一样,粘着大师兄,跟随着他去了他房间。 令烟香有些意外,大师兄把玩着手中的青筠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人话说不到几句,他掏出了一大堆银票,递给烟香,微微一笑道:“烟香。这些银票你带在身上。” 烟香一看那么多银票,心花怒放,眼睛放射出光彩。她笑嘻嘻地接过银票,十分感激道:“谢谢大师兄。” 她并没有多想。接过银票,就揣进兜里。反正是大师兄自愿给她的,不要白不要。 楚天阔看她一副喜悦模样,也跟着乐了。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着道:“好了。你回房去睡吧。我今日也困了,想早点休息。” 烟香敛起了笑容,‘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客房,烟香望着窗外,一轮弯月刚升起,天色还早。 她望着月亮,浮想联翩。回想着刚才大师兄的反应,她越想越奇怪。 大师兄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大师兄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起身去隔壁客房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答。她使劲推了推房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 她站在门口,大喊大叫起来:“大师兄,你睡了没?不开门,我要撞进去了。” 她的叫声,并没有迎来楚天阔的开门,倒是招惹到了隔壁的房客。 当下,隔壁房的一个男子,打开了房门,探出半个头来,瞧着烟香,脸上的不悦很明显,指责道:“姑娘,这么晚了,你大喊大叫什么?还让不让人好生歇息了!” 他火,烟香也很火。要不是大师兄在里面,不搭理她,她又何至于这样? 倘若在平时,遇上自己理亏的事,她会在心里把对方怒骂一遍,嘴上默不作声。只是今日,她也忍不住。 她努动嘴唇,冷哼了一声,态度很是蛮横,牙尖嘴利道:“我找我大师兄,碍着你了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房客探出头来,看着热闹。 烟香顿觉脸上一红,有些羞愧感。她当然也意识到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那人并没有回应,只是小声嘀咕着:“这么依依不舍,何不住一间。” 又有人小声嘴碎道:“三更半夜,找男人,也不害臊。” 这些话,虽然细若蚊呐声,却被烟香悉数听了去。 她都快要气炸了。 气极的她,在心里瞬间把他们炸成烟花。 她白了众人一眼,冷笑一声,尖锐地顶了回去:“你们三更半夜不睡觉,嚼什么舌根!” 她的这句话,激起了众怒。他们本是小声议论着,这下,变成光明正大对着烟香指指点点,嘴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然而,房间里的大师兄,却始终不肯出来。 烟香气得满脸通红,两眼盯着那些侮辱者,同时这双眼睛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接着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她又气又恼又羞,更多的是委屈。她站在外面这样被欺负,房间内的大师兄却还是无动于衷。 她这才发觉不对。大师兄不可能看着她这样被欺负的,大师兄肯定是不在房间里。她没理会那些人,低头暗忖,大师兄会上哪去? 这时,第一个探出头来的隔壁房客,已经走出客房来,挑衅地站在烟香面前。显然是看着她一个弱小女子,以为她好欺负。 他言语轻薄,戏谑道:“姑娘。不用找你大师兄了。不如找我,我今晚陪你怎么样?”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偷看沐浴 烟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趣屋她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冷声道:“不怎么样!”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那个房客真会伸手来调戏烟香。 当然,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烟香也真会出手抽他几个耳光。 对方特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准确的落入众人耳中:“来。小娘子,我们到房间里好好谈。” 烟香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进了房间去。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 她这只母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 烟香确实忍无可忍,赏了那人几巴掌。 只听见那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女侠!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烟香学着大师兄的口吻,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的说道:“这次放过你。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女子。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把对方揍了一顿后,她心里舒坦多了。她的功夫,要对付大人物也许不行,教训教训市井无赖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话,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心满意足地打开了房间门。门外的那群人正站在门口偷听,看见烟香走出来,自觉地站成两排,皆是目瞪口呆望着烟香,一脸惶惶。 烟香挑了挑眉,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 人群如鸟兽散。 烟香下楼,店小二正坐在柜台前打盹。刚才楼上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察觉,兴许是太累了。 烟香走到柜台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柜台的桌子,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店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望着烟香。 烟香开门见山道:“小二哥。你看见跟我一起住店的那人吗?” 店小二伸了伸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回道:“姑娘。跟你一起住店的那位大叔,半个时辰前,已经出门了。” 烟香眨了眨大眼睛:“此话当真?” 小二接着道:“马在马厩里,是他让我去牵出来的。我问他,等下回来吗?他回我,让我不用管。” 听完小二哥的话,烟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猜想着,大师兄一定是去了相府。 她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烟香一个人走在冷清,寂静的大街上,心里有些发毛。凄凄的凉风吹来,牵动着忧忧的愁绪。 大师兄一个人偷偷去相府,不让她跟去,是怕连累她吗? 大师兄给她那么多银票,是担心他去相府有危险,给她留着后路吗? 烟香此时有些后悔,她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跟大师兄说纪正在相府? 既然他们要陷害大师兄,大师兄去相府,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她越想越忧心,担忧盖过了畏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尽管她施展了轻功,疾步如跑了,但她还是对自己的脚步不够满意。暗恨自己以前不练好轻功。 楚天阔把烟香支回房里,吩咐店小二牵来马。他骑上马,往相府方向策马而去。 快到相府时,他将马拴在一棵大树下,戴上准备好的面罩,将自己的脸给罩上,孤身一人前去相府。 他施展轻功,跃过相府的高墙,轻轻落到地面上。而后靠着耳聪目明,敏锐地躲过相府守卫的巡视,手脚麻利跃到房顶。 他在房顶上,猫步行走,脚步轻盈,不发出一点声响。他从房顶的天窗,一间间看过去,并未见到纪正。 当他走到纪文萱住的闺房,从天窗往下望了眼,刚巧看见纪文萱正在沐浴。 更要命的是,好巧不巧,那一瞬间,纪文萱正沐浴完。她浑身赤果地站起身来。 糟糕,这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要长针眼了。 实际上,楚天阔只是看见一个人站在浴桶里,蒸腾的热气,弥漫了一切。他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是男是女。 即使真相如此,他还是满满的罪恶感。 他发出了一声讶叹,慌忙用手捂住眼睛,一个脚步踏错,脚下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房内正在沐浴的纪文萱,听到屋顶传来的异常的响动,顿觉屋顶有人偷窥。 “谁?”她羞愤难当,闭着眼睛大喊大叫起来:“屋顶有贼!” 喊叫中,惊慌失措地扯过浴袍,匆匆裹紧身体。 她的尖叫声,惊动了周围守卫,他们警醒过来,往这边跑,望着屋顶上的楚天阔。 其中,包括她爹纪正。 楚天阔看着满院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下行踪暴露了。 底下的人对着屋顶上的楚天阔大喝道:“大胆婬贼,你是何人,竟敢私闯相府?” “三更半夜,偷看小姐洗澡,把他眼珠挖掉。” 楚天阔望着他们,有种无奈的感觉。这下,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苦笑了一下,并不接话。底下的人,对着他言语相激,他却是听之任之。 纪正却是不言不语。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去。他对屋顶上的蒙面人,有些兴趣。能瞒过众人,闯进戒备森严的相府,绝非等闲人。 他要亲自会会此人。 底下的人,默默后退到边上。 “阁下,下来吧。”纪正对着屋顶上的人喊道。 楚天阔一听,这声音无比熟悉。他心头一震,是纪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从房顶一跃而下,站在纪正前方,背对着纪正。 他一身黑衣,背手而立。虽看不清表情,但他临立风中,衣袂翻飞,丰姿如玉,仿若天人。 他青筠扇在手里轻轻一拍,落拓不羁地笑出声来:“纪盟主。你果真还活着。” 这话令纪正心头一惊。 对方不仅蒙着面,还背对着他,令他实在猜不出是谁。 “你是?”纪正疑惑问出口。 楚天阔转过身来,展开手里的青筠扇,对着自己扇着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悠哉乐哉对着众人浅浅一笑。 纪正大惊失色,喃喃自语道:“怀扇公子楚天阔。” 他仅凭着楚天阔手里的青筠扇,就断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要抓活的 身后的众人,也都听过楚天阔的大名。书趣屋(?。shuquu。net) 几月前,楚天阔为救他的小师妹,在相府自捅一刀。那场景,无不令在场的人为之动容。 相爷却言而无信,对赶楚天阔尽杀绝。要他们在楚天阔受伤时,袭击他。 尽管当时楚天阔身负重伤,却仍功力深厚。他只是施展内力,震退他们,最后却放过了他们。 众人这下犯难了。 因为楚天阔之前饶过他们一命,今日他们想报恩,放过他。可是,若是这么做,相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纪正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咬牙切齿道:“楚天阔,我本不想赶尽杀绝。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怨不得我了。” 楚天阔扯了下嘴角,浮起一抹嘲讽。 纪正刚才支退旁人,本想着自己一人对付对方,已经绰绰有余。可他没想到,对方是怀扇公子。他们之前在聚义山庄。已经交过手了。 他败在了楚天阔手下。 这下,他也顾不上面子,为了稳操胜券,他只能寻求帮手。 他对身后的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一起上。 那些人,还在犹豫不决。大家面面相觑,无一人上前。 楚天阔很是清醒,他来相府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查证纪正的下落。在此情形下,他不想跟他们硬碰硬。 他收起手中的青筠扇,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纪盟主,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背转过身,急于离开。 纪正脸色阴沉,以阴郁的眼神望着他,冷笑道:“慢着,怀扇公子。话都还没说清楚,怎么能走?” 楚天阔转过头来,望着纪正,收敛了笑容,沉声道:“纪盟主。还有何指示?” 纪正本想说,‘你深夜私闯相府,偷看小女洗澡,成何体统?’ 又觉得此事一但张扬出去,不仅有损相府声誉,还毁了小女清白。思前想后,他便把话咽了下去,缄口不言。 楚天阔等了片刻,见纪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面对众人,他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妄之意,竟然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谁知,人群中有一人,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堂堂怀扇公子,竟敢偷看小姐洗澡!” 此话一出,楚天阔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 他臊了起来。 在最初的一霎间,楚天阔的脸色由于感到特别的难堪,而变得青白。很快,他的脸烫了,红了起来,幸亏是夜晚,还蒙着面,掩盖了他的尴尬。 虽然那人说的是实话,可并不代表事实就是如此。他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都不知沐浴的人是男是女。 他更没有想到,房里沐浴的人是纪文萱。 此时,他百口莫辩。 纪正对那人低喝一声:“住口!别乱说话。小心相爷要你们脑袋!” 那人闻言,吓得面如土色,喉舌都给恐怖冻结住了,心跳得像胸膛里容不下。 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事。相爷的手段,令人毛骨悚然。 周围一片寂静。 隔了半响,看纪正没再言语,楚天阔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了相爷刺耳的声音:“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来人。快把他抓起来。” 相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家身后。 如此一来,方才还在犹豫,拿不定主意的那些人,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大家从四面八方靠过来,围成一圈,向楚天阔聚拢去。 楚天阔眉头微微一皱,他还未迈开步子,众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向周围看了看:众人已经默默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眼,轻笑不语。 看样子,他是跑不掉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相爷站在圆圈外,厉声道:“相府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顿了下,他又发了话:“捉活的。” 相爷话落,纪正与相府众多高手,一起联手对付楚天阔。众人皆是手握刀剑,向楚天阔袭来。 楚天阔眼疾手快,躲过数把向他刺来的利剑。 然而,纵使他有十八般武艺,毕竟双拳难敌众手。 刚开始,他勉强应付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到便宜。 但是,长时间这么耗下去,楚天阔难免要败下阵来。 他不禁感叹,是他太大意了。错过了逃离时机。早知在被发现时,他就该离开的。可让他选择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这样被发现就逃跑,有损他的气度。 此时,他边出手边寻思着怎样摆脱众人。奈何众人迫于相爷的婬威下,对他纠缠不放。 万般无奈,他使出了内力。他内力寄予青筠扇,青筠扇在空中转了一圈,众人被内力震伤,纷纷倒地不起。 除了纪正。 纪正也施展内力,楚天阔的青筠扇被打落在地。 青筠扇登时掉落在纪正脚下。 纪正的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轻抬起左脚,将青筠扇踩在脚下。他用嘲弄的语气说道:“怀扇公子。这下你武器都没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楚天阔神情平淡,从容一笑,瞬间反应过来,然后纵身一跃,就跳到纪正面前。 纪正反应也是敏捷,将脚底的青筠扇踢到远处,从怀里掏出一把刀。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一瞬之间,刀光一闪,纪正手中的刀已出鞘。 几乎是在楚天阔靠近的同时,纪正已将刀刃架于楚天阔的颈项。 纪正面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自他诈死后,便在江湖上消失匿迹。他趁此机会,勤修苦练,功力大增。 要不是碍于相爷的发话,要抓活的,他又不便使出相思掌。不然,和众人联手下,早就将楚天阔制服了。 楚天阔微微一愣,低头看刀锋,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此次交手,纪正的功力比先前精进不少。他眉头一皱,暗叹一声:自己疏忽大意,太过于轻敌了。 刚才,相爷说了,抓活的。 那等待他的,将会是囚禁。 来之前,他就有想过后果。只是,他太自信了。他自认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明知相府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孤身闯一闯。 此刻,他考虑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起烟香。要是他不能回去,明日,烟香看不见他,该会怎样的抓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定是他 在离他们打斗不远处的闺房里,纪文萱已经穿戴整齐,端坐于房中的桌旁。她听着外面的打斗声,一片嘈杂,便喊门外的丫鬟进来问话。 纪文萱想起刚刚被人偷窥,心里泛起一股烦躁情绪。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声音冰冷道:“快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略一停顿,补充道:“刚才屋顶的贼人,抓到没有?” 那丫鬟方才站在外面,不仅目睹了一切,还偷偷跑上前去,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丫鬟听小姐问起此事,如实回道:“回小姐的话。老爷已经下命活捉此贼。那贼人誓死不从,拼命抵抗,与府内众多守卫打斗起来了。纪老爷也参与其中。” 纪文萱闻言,不由一怔。连爹也亲自出马?爹的武功,她是了如指掌的。当今武林,能打得过他的,屈指可数。 是何人有如此能耐,能跟爹,还有府里的众多高手周旋?会是什么人呢? 然而,尽管她心里疑云重重,却懒得再开口。自从大病一场后,她对诸事持冷漠态度。她不想去八卦那些,更不想走出门,去看看外面的打斗情况。 要不是外面太吵,打扰到她。 她甚至不会开口问起。 许久以来,她习惯了沉默寡言,独处一室。 难得今日小姐会主动开口说话,丫鬟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她喃喃自语道:“小姐,外面那人武功高深莫测。纪老爷和众人都是手持利剑,就他例外。说来也是奇怪,他的武器,居然是一把青筠扇。” 纪文萱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碎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并没有用心在听那丫鬟说话。当然,她并未听清丫鬟话里的内容。 不过,爹的安危,她还放在心上的。 她追问道:“爹没吃亏吧?” 丫鬟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不屑,轻笑道:“纪老爷和众人联手,怎么会吃亏!” 她内心有些愤愤不平,话里显然包含了不满的情绪。常人一向同情弱势群体。尽管她身为相府的丫鬟,却是对相府里的人,以多欺少,嗤之以鼻。 纪文萱面无表情,并未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既然爹没事,她就放心了。别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那丫鬟似乎不甘心,嘴里念念有词,提高声音,继续说道:“小姐,纪老爷认得此人。” 纪文萱一脸木然,微微张嘴,却是无话。她态度十分冷淡,眼珠微微转动,望着丫鬟,只用眼神询问她。 丫鬟凑上前来,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摇头晃脑道:“是叫怀扇公子。纪老爷是这么叫他的。名字叫楚天……” 未等她说完,纪文萱喜不自胜,急切推开了丫鬟,迈着欢快的步子,向外奔去。 丫鬟很是意外,看着纪文萱的异常反应,她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脸震惊的表情。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纪文萱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她欢喜得满脸绯红,两只圆圆亮亮的眼睛,好像两盏小灯笼。 她心里想着,一定是兰绫玉告诉他的。前日,她跟兰绫玉谈心时,提起过此事。 她的心愿是,楚天阔能来看看她就好。 所以,今夜,他就上相府,偷偷看她来了。看来,他对她还是有一丝情意的。 可能是之前,爹的行为,令他有些难以忍受。所以,他对她避而远之。不过,他愿意来看她,说明他心里还是在意她的。 人总是愿意往好的方面想。 之前,她就在心里幻想过那场景:兰绫玉回去后,跟楚天阔提起了关于她的事。她因为他的拒婚,卧床不起。他听后,懊悔心疼不已。 没有想到,他当真如她所愿,居然迫不及待的,连夜就赶来看她了。 这么想的时候,她感到无比幸福。 只是,因为她冒冒失失的喊叫,引来了众人。现在,两个爹误会他是婬贼,要对付他,她得快点赶去救他,把误会消除。 听着不远处传来刀剑相撞的打斗声,纪文萱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她心里五味陈杂,激动,喜悦,担忧一股脑全涌上来。 她用尽力气向前快速奔跑。 久病一场,她身体很是虚弱,不过从闺房跑到众人打斗的大院中,只一段小距离。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冒着虚汗。 纪文萱停下脚步,当下打得昏天暗地,纠缠一片,竟没人注意到她的到场。 此刻,她看见她爹纪正以及一群相府里的守卫,围攻一个一袭黑衣、蒙着面的男子。 她愣在原地,丫鬟刚才说对方是怀扇公子楚天阔,在哪? 她有点头昏眼花,加上是夜晚,光线不好,更加看不真切。 她站住片刻,亲眼所见蒙面男子被打败了。她爹纪正,把手里的刀,架在那蒙面男子颈项上。 只听见她爹相爷,阴鸷的笑道:“怀扇公子,今日是你自寻死路。” 怀扇公子? 纪文萱睁大双眼,望着院中的人,却辨认不出何人是楚天阔。 楚天阔神色自若,依旧从容疏远的微笑,熟悉的声音响起:“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是楚天阔的声音!他的声音像一串悦耳的银铃响,打开纪文萱的心扉。 纪文萱心里触动,往黑衣人站的方位跑去。她已经认出,黑衣人就是楚天阔。 猛地,脚下绊倒一个东西,差点踉跄摔倒。 她低头一看,是一把青筠扇。 纪文萱弯腰把青筠扇拾起,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相爷目光冰冷,看着楚天阔,狡诈一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害了……” 他本想跟楚天阔说出纪文萱的事。 “爹!” 纪文萱一声大叫,打断了相爷后面的话。 众人都望向了她。 “萱儿。”相爷和纪正,同时回过头来。 纪文萱在众人的注目下,大步向楚天阔靠过去。 自那次退婚后,楚天阔再没有见过纪文萱。而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她,他心里的愧疚之情,又浮上心头。 站在他面前的纪文萱,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倒。此刻,她脸色苍白,额上冒汗,大口喘着粗气。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故作冷漠 看着纪文萱憔悴羸弱的模样,他不免有些心酸。书趣屋(?。shuquu。net) 他并不知道,他的拒婚,竟对她打击如此之大。 数日来,缠在他心头的结,豁然瓦解了。他隐约有些明白,相爷跟纪正,陷害他,是因为纪文萱。他们不过是要替纪文萱讨回公道。 纪文萱炽热的目光,看着他。他低头,在心中暗叹一声。 纪文萱并不知道此刻楚天阔的心里想法。 她的快乐就建立在楚天阔的身上,连他的说话声,都能引起她一阵朦胧而模糊的喜悦。 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站在眼前。纪文萱微微有点兴奋,压抑不住的。 兴奋热烈的情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倾泻出来。 她忽然笑了,从唇上,脸上,波及身上,发出一股春风,使人心荡漾。 她兴奋得面颊和耳朵都通红,眼睛闪耀出感情的闪电,及热情的光芒。 纪正与相爷,好久未见女儿如此笑得欢畅,被她的情绪感染,心情跟着愉悦起来。 纪文萱拿着青筠扇,走到楚天阔面前。她颤抖着右手,伸手扯下了楚天阔的面巾。 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男子的脸,胡上蓄须。 楚天阔不禁抬头,匆匆瞥了纪文萱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送给纪文萱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 大家都是一愣。 纪正和相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楚天阔是易容了。难怪,最近江湖上没了他的消息。 纪正看着楚天阔,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纪文萱低笑着,讨好道:“楚公子,真的是你。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令人无比意外的是,楚天阔闻言,唾了她一口,撇过头去,并不看她。 楚天阔冷漠的反应,令纪文萱心头一凉,她如同从天上掉到地下一般,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仿佛她心里希望之光,昙花一现般一下子熄灭了。 相爷和纪正对楚天阔的羞辱纪文萱的行为,很是生气。 相爷额上青筋暴起,大喝一声:“把他押下去,关起来。” “等等。”纪文萱高喊一声。 众人又是一愣。 她将手中的青筠扇塞到楚天阔手中,对着他苦笑了一下。 楚天阔面无表情,始终不看她。 纪文萱却不死心,一直用充满柔情蜜意的目光,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这情景,令相爷心头一阵火起。 很明显,楚天阔对纪文萱一点情意也没,而纪文萱却对他如痴如醉。 这么多人看着,纪正脸都快丢尽了,他低喝一声:“萱儿。” 纪正的一声低喝,令纪文萱从自己的爱恋中清醒过来。看着爹还用刀子架着楚天阔,她如怨如诉的目光哀怨的看着纪正,哀求道:“爹,放了他。” 纪正从小就宠爱这个宝贝女儿,只要是她要求的,纪正都会照做。奈何现在,是相爷做主。 他看了纪文萱一眼,又迅速转头看了相爷一眼,并不放下手里的刀。 纪文萱马上领悟过来。 她大步奔到相爷老爹面前,几欲跪下,半带着哭腔:“爹,求你放了楚公子。” 相爷正在气头上,对于她的求情,置之不理。他俯身扶起她,叹了口气:“萱儿,你这是做什么?” 言外之意是,楚天阔都不把你当回事了,你怎么还想着他? “爹。”纪文萱咬着嘴唇,猛地跪了下去。 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下跪。 相爷气得浑身发抖,然而,他对女儿的行为却也无可奈何。他叹息一声,蹙眉道:“萱儿。你起来说话。” 纪文萱跪着,满脸委屈看着夏相,嘴里道:“爹,你不答应我,我绝不起来。”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楚天阔。 楚天阔表情冰冷,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嘴角浮起一抹轻笑。 纪文萱好像掉进冰窟窿里,心里从头冷到脚。 相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今日,他夜闯相府,就这样放了他。以后,相府还有何威信?还会有安宁之日?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起来说话。” 纪文萱双唇紧抿,仍是跪地不起。 相爷招呼过来两个丫鬟,声音严厉道:“快把小姐扶进房。” “是。老爷!”两个丫鬟走了过来,搀扶起纪文萱。 纪文萱苦苦哀求半天,她爹相爷不为所动。她哀怨地看了她爹一眼,确定他不随了她的意。那一刻,她无比失望。 她突然情绪失控,竞像疯了一般,挣脱两个丫鬟的手,跑到一守卫身旁,抢夺过那人手中的利剑,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而出,凄楚道:“爹。你若不肯不肯放了他,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相府大院一片安静。 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纪文萱。 相爷和纪正都大惊失色。 相爷嘴角抽搐,急得焦头烂额:“萱儿。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纪正已经放手,架在楚天阔脖子上手中的刀,颓然落地。 此情此景,令楚天阔记忆犹新。他那飞快地旋转的思想的轮子,似乎不很听从他意志的支配。 此前在聚义山庄的灵堂上,纪文萱就曾这样举着剑,威胁杨管家放了他。 今日,在意识到她爹要对他不利的情况下,她还是用自己的命,威胁她爹,放了他。 纪文萱对他越好,他就越感到内疚。 楚天阔思绪纷繁,心乱如麻。然而,他面上装得很平静,看不出半点内心的起伏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个局外人一样。 似乎并不把纪文萱的生死放在心上。 父女两人,僵持了片刻,相爷最终妥协了。 “萱儿。你别做傻事。”他对楚天阔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无奈:“怀扇公子,今日看在小女替你求情的份上,我就放了你。你可以走了。” 楚天阔敷衍的一笑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 纪文萱追了上去,嘴里喊道:“楚公子,等等。” 楚天阔顿住脚步。 府里的众人,都自觉的退了下去。连相爷和纪正,也退了出去。 他们两个,是该好好聊聊了。也许,楚天阔能解开纪文萱心中的结。 把话说清楚了,以后各自天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是被逼的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楚天阔对纪文萱冷漠无比,偏偏纪文萱却沉沦其中,不肯自拔。 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眼前。纪文萱看着易容的楚天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 她略带歉意地说道:“楚公子。我方才我不知屋顶的人是你。害你大家让误会成……窃贼。对不起啊。” 她本想说‘婬贼’,话到嘴边,赶紧换了个词,免得两人尴尬。 可即使她把‘婬贼’换成了‘窃贼’,话语的停顿,还是让楚天阔明白她话里所指。 楚天阔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一下,一脸窘状地瞥向四周。 尽管楚天阔并不回应她的话,纪文萱脸上还是堆满了妩媚的笑容。她以讨好的口吻继续说道:“楚公子。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楚天阔闻言,在心里低叹一声。为何她的两个爹,都是阴险狡诈之人,她却如此单纯?她自以为,她爹是因为今晚之事而迁怒于他。 不仅如此,她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今晚是特地来看她的。 他在心里默叹,面上却是轻蔑地笑了。 纪文萱低着头,并没有瞧见楚天阔的表情。 楚天阔松了一口气。 此刻,他的内心,无比矛盾。他既希望纪文萱感受到他的绝情,让她彻底死心,又怕他的行为伤害到纪文萱。 纪文萱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太莽撞了,叫我爹误会了你。” 楚天阔只在心里回道:傻姑娘啊。你爹并不是因为此事迁怒我的。 纪文萱一个人说上了几句话,楚天阔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没有点头或摇头的暗示,也未正眼瞧纪文萱。 纪文萱的心开始有点烦躁起来,低着头,忐忑不安道:“楚公子。你是否在怪我。” 她的话,越来越多。言语间,举止神情,全是卑微。 楚天阔只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不想说出伤害她的话,可又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 万般无奈下,他的嘴角硬扯出一抹冷笑,握拳行礼道:“如果没什么别的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话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连称呼都没有。 纪文萱仍不死心。她一听说他要走,万般不舍。只要能跟他多说几句话,都是好的。 她只想跟他说说话,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 她眼睁睁看着楚天阔冷笑了一下,白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她连忙绕到楚天阔面前,那双诚实的眼睛,充满爱意地望了楚天阔一眼。没话找话道:“楚公子。许久未见,你过得还好吗?” 那双眼睛,尽管受了白眼,仍洋溢着爱的欢喜。 楚天阔心乱如麻。纪文萱看他的眼神,纯真无邪到令人心碎,澄辙明净到让人心痛,令他深感不安。 她的眼睛里,分明都是他。 纪文萱对他余情未了。 这真是令他头皮发麻。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伤害到她。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为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他只能当回恶人。 略加思索后,楚天阔把心一横。他的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冷嘲热讽道:“承蒙你爹关照,我活得好好的。” 冷若冰霜的话,犹如冬天里的雪花,落了下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可能是楚天阔二十四年来,唯一一次的演戏。这只是他硬装出来的冷酷。 他觉得他的演技糟糕透顶。 都是被逼的。 他不忍看纪文萱的表情。他怕自己会一时心软。 听着楚天阔的冷言冷语,纪文萱苦笑了一下:“我爹?我爹为难你了吗?” 楚天阔讥讽地轻嗤一声:“纪姑娘。哦,不。也许我应该改口叫你夏姑娘了。” 纪文萱听着楚天阔又称呼她为纪姑娘,心里一苦。她觉得她的心断断续续地跳着。 楚天阔挑了挑眉,满含讥讽地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怨恨之意:“你爹做的那些事,你何不去问问他?” 纪文萱一脸茫然怔在原地。她爹做过什么,她全然不知情。 楚天阔明知,此事与纪文萱无关。他却要把她两位爹的所作为,算在她头上。并不为别的,只为让她死心。 纪文萱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声音颤抖,满腹委屈:“你在说什么,楚公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跟我爹合谋起来设计你的吧?” 纪文萱一脸无辜。她只以为,他说的,是今晚的事。 楚天阔一脸古怪的神色,冷声道:“是或不是,纪姑娘心知肚明。” 纪文萱的脸上变了颜色,目光呆滞,嘴唇抿得一丝血色也无。她并没有流泪,而是沉默着。 楚天阔表情冰冷,连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不愧是相爷之女。不愧是纪盟主一手带大的。皆继承了他们的秉性。不仅善于伪装,还善于演戏。” 纪文萱的眼睛里没有了妩媚,而是悲哀地、绝望地闪着。 她强忍着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但眼泪终于如断珠般垂下:“楚公子。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她颤抖着身体,哭得一塌糊涂。 那一瞬间,楚天阔的心,软了。 他很想上前去扶她,柔声安慰她。可是,理智控制着他。 他不能这么做。 他心疼着,却仍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冷笑一声,脸上的敷衍之色尽失,硬要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纪姑娘,麻烦你转告你那两位神通广大的爹。有什么深仇大恨,尽管冲我来,别再伤害无辜了。” 纪文萱被他的冷漠态度吓得发憷。 今晚的楚天阔,令她感到无比陌生。 以前,他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总是一副笑脸迎人。 今日,却对她绝情绝义。 本来,她还幻想着,他是特意来看他的。没想到,他是来羞辱她的。 希望像五彩泡泡一样,幻灭了。 由于情绪悲愤,她忽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似乎要站立不住。 感觉自己快要晕倒过去,她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去拉楚天阔的衣袖。 却被楚天阔粗鲁地甩开了。 楚天阔神色有些复杂,语气生硬道:“纪姑娘。请自重!” 说完,他顾不上纪文萱哭成个泪人,狠下心来,拂袖而去。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太过分了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当楚天阔跃过相府高墙后,借着朦胧的夜色,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悄悄趴在相府院外的栏杆前,睁着大眼睛,往里瞧。 他苦闷的心情,顿时仿佛烟消云散,由悲转喜。俊美的脸上,轻轻地嘴角上扬,浮起一丝舒心的笑。 他悄声靠了过去,拿起青筠扇轻敲她的头。 烟香摸着被打的头,委屈地低声怒道:“谁打我?” 她也才刚赶到。早已错过了大师兄一个人单挑十几个高手的壮观场面。那高手中包括了武林盟主纪正。错过了那番精彩绝伦的高手对决。 却让她遇到了大师兄与纪文萱话别的那一幕。 对她来说,显然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可惜的是,隔了那么远,她只看到模糊的轮廓,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刚才趴在那里,看着大师兄跟纪文萱磨磨唧唧聊半天,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最后,看见大师兄狠心甩开纪文萱的手。 那一刻,她居然没有半点快意和幸灾乐祸的情绪。看着纪文萱哭的稀里哗啦,她也跟着莫名的伤感起来。 她陷入沉思中,苦苦思索着为何大师兄对纪文萱如此绝情? 她无比好奇。大师兄明明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如此对待纪姐姐? 她想得正入神,竟没有注意到大师兄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楚天阔站在她身后,唇边笑意渐浓,脸上尽是一副得逞的笑容。 烟香转头,一眼看见站在身后的大师兄,一脸灿烂的光彩,心里别提多乐了。她喜不自胜的眉开眼笑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抱住了他。 楚天阔呆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 一阵甜蜜而温馨的感觉在两人身上涌动,在肢体上流动,透过全身。 然而,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 烟香突然恼怒地推开了他,笑容顿失,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大师兄,你又捉弄我。” 她的一些过激反应,总是让楚天阔猝不及防。 前一秒,她对他,还笑脸相迎,热情如火。后一秒,就怒目而视了。 真是孩子心性。 楚天阔笑着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低头凑近她,耳语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烟香的出现,确实令他感到无比惊喜。 烟香抬眸,看见大师兄笑容和煦,如春天般给人温暖。 两人靠得特别近,给人感觉一副亲昵无比的样子。 烟香脸一红,握住大师兄的手,诚实回道:“我不放心你,就跑来看看。” 她的关怀,令楚天阔心里一暖。他笑眯眯地听着,浑身觉得滋润。 就在楚天阔心情稍微好点时,远处的相府大院里,传来了大声的呼喊:“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晕倒了!” 楚天阔心里一沉,纪文萱晕倒了?是因为他对她的冷漠吗? 他有些慌乱,有些不安。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烟香听见相府里面的人一声大喊,把头又凑近栏杆前,睁大眼睛往里瞧。 此刻,她看见相府大院里,纪文萱昏倒在地。相府大院顿时乱成一锅粥。很快,来了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把纪文萱搀扶起来。 她的目光随着纪文萱移动。 楚天阔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借以掩饰内心的不安,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们走吧。” 烟香抬眸看了他一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师兄居然无动于衷,还笑得出来,实在令烟香愕然。 烟香眼睛继续盯着里面,小声问道:“大师兄,你刚才对姐那位姐姐说了什么了?她怎么会气得晕倒?” 亏得此时烟香,还记得自己在装失忆。失忆的‘她’是不该认得纪文萱的。 那位姐姐? 楚天阔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所指的人是纪文萱。他心里有些杂乱,敷衍一笑:“没说什么。” 烟香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没说什么?就算大师兄不告诉她,烟香凭直觉,也能猜得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然,纪文萱也不至于气得晕倒。 只是,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刚要开口追问。 楚天阔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未及烟香反应过来,他已经搂着她,施展轻功,飞速逃离相府。 楚天阔暗忖:在这里多逗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相爷是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现在,相爷的宝贝女儿被气得晕倒。谁也不敢保证,相爷不会来找他算账。 带着烟香,他可不容易应付相府内的高手。 今晚,在相府大院的打斗中,其实他有几次机会逃脱的。凭他的轻功,纪正也不一定追得上他。相府里的那群人,就更别想追上他了。 但是,他却鬼使神差地留下来与他们周旋。 如果,他选择逃离,那么,他将不会遇上纪文萱。 也就不会再一次伤她的心了。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这是早晚要面对的。 他转念一想,今晚此行,还是有收获的。既然知道纪正还活着,那就好办了。过几日,要在长风镖局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可在武林大会上,揭穿他的真面目,洗刷自己的冤屈。 一眨眼就到了拴马的树下,还好那匹马儿还在。 楚天阔翻身上马,伸手拉烟香上马。 烟香一直在思索着,大师兄为什么要那么对纪姐姐。即使不喜欢她,也没必要这么伤人吧。实在是有违他的作风。 马儿向前奔跑着。 烟香沉默不语着。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马蹄声响得格外嘹亮。草丛里的蚂蚱和树枝上的小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欢呼、跳跃,高声鸣唱起来。 烟香的安静,令楚天阔有些不适应。他率先开口问道:“烟香,你一个人走过来的吗?” 烟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发现大师兄根本看不见:“不然呢?” 大晚上的,还有其他交通方式吗? 楚天阔嘿嘿一笑,调侃道:“你不是怕黑吗?” 烟香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心里话:“我更怕你有事。” 楚天阔心里又泛起一阵涟漪,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男女之情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烟香看大师兄心情大好,忍不住又提起了大煞风景的事:“大师兄,你到底跟那位姐姐说了什么?” 没人比楚天阔更了解烟香了。【△網qu】 她一向爱刨根追底,什么事都好奇,都要知道。他斟酌了下,苦涩一笑:“我只是让她明白,我跟她之间,不可能。” 烟香大吃一惊。 她的思想化作了不同方向的两条河流,一条清晰,一条模糊。这两条河流的彼此冲击,搅得她有些不得安宁了。 一方面,她深信,大师兄对纪文萱是没有半点感情的。 之前,大师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明确拒绝了纪文萱的求亲。为了让纪文萱死心,大师兄提出了跟水脉姐姐订亲。 真没想到,纪姐姐对大师兄如此深情。即使被拒绝,仍然对大师兄恋恋不忘。 此刻,烟香一点不吃纪文萱的醋,反而她从心里有些替纪文萱悲哀。 大师兄今日,再次拒绝了纪文萱。可见,大师兄对纪文萱,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一方面,她怀疑,大师兄对水脉姐姐是有一片情意的。 她这样的怀疑,并非没有根据。大师兄明确拒绝纪姐姐,却不拒绝水脉姐姐。 可见,大师兄对水脉姐姐,终是不同的。 大师兄跟水脉姐姐的婚事,一直拖着没有解决。之前水脉姐姐亲口提的退亲,大师兄也不同意。 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一直以来,她自认为大师兄爱的人是她。然而,大师兄却一直没有明确表示。从没有开口跟她表白过。 她再细细思考起,那日在沈家庄,大师兄跟她说的那句‘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也许,大师兄这句话,并不是暗示,他不想跟水脉姐姐成亲呢? 或许,一切不过是她自作聪明罢了。 等大师兄冤屈洗刷后,他就会跟水脉姐姐成亲了。 一片灰云,遮住了淡淡的月光。道路四周,变成一片漆黑。白天的喧嚣隐去,马儿疾驰在这静谧的夜色里,马蹄声惊起一片虫鸣声。 烟香坐在马背后,张开双臂,环抱着大师兄,有种安心的感觉。此情此境,她无比希望两人就这样一直下去。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是,她心里无比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等到天一亮,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日出日落,黑夜白昼,本就互轮。 摆在面前要走的路,艰难而曲折。相爷和纪正,一定会想方设法刁难大师兄的。要摆脱相爷的魔掌,谈何容易? 以前,她觉得大师兄无所不能,她更是仗着大师兄的势,无所畏惧。现在,她才知道,之前的她犹如井底之蛙。 江湖险恶,人事纷扰。 对手太强大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 即使大师兄斗得过相爷,解决了这些事,洗刷了自己的冤屈,摆在面前的,仍有许多的棘手事。 比如,他跟水脉姐姐的婚事呢? 烟香清楚得很,水脉姐姐也深爱着大师兄。之前,水脉姐姐愿意退让,是因为她赌气要嫁给陆浩。水脉姐姐是怕她因为赌气,后悔终身,所以甘愿退让。 水脉姐姐对她如此好,她又怎么忍心叫水脉姐姐退让呢? 想起这些,她有些头疼。 她松开了搂着大师兄的手,摇晃了下脑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想这些干吗?这些应该是大师兄操心的。她替他操这么多心干吗? 他要真想娶水脉姐姐,随他去好了。 感受到身后烟香不同寻常的安静,楚天阔有些诧异。烟香突然地松开手,令楚天阔紧张了起来,低唤了一声:“烟香?” 烟香并没有答话。 楚天阔勒住马缰绳,疑惑地转过头来。 突如其来的停住,令烟香慌了一下,忙又搂住大师兄的腰。 刚才,楚天阔还以为她睡着了。 不过,烟香确实是困了。 此刻,楚天阔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她却是困得眯起了眼睛,双眼迷离,连连打着哈欠。 楚天阔看她那样,宠溺地笑了笑。他马上跟烟香对换了个位置,让烟香坐在前面。 他实在不放心。万一,她睡着了,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后果…… 果然,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烟香很快打起盹来。好在有他紧紧搂着她的腰,才不至于从马背上掉下去。 看着烟香睡着时眉头紧皱的样子,楚天阔的心揪成一团。他寻思着,许是马背上的颠簸,让她睡不安稳,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然而,太晚了,客栈早已关门了。 幸运的是,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破庙。行至破庙,马儿在破庙前停了下来。 烟香又睁开了眼睛。 楚天阔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浅笑道:“今晚,就先在这将就一个晚上吧。” 烟香困顿得像团棉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走进破庙,楚天阔先找了块靠着墙角的平整地儿,然后从包袱里拿出几件衣服铺上。 烟香自觉地走过去,就着大师兄铺好的地儿坐下,倚着墙角,就打起盹来。 楚天阔见状,抿嘴一笑,脱下自己的长衫,披在她的身上。 他随后在附近捡了些干柴,在破庙里生起篝火来。在这荒山野岭的,随时有毒蛇野兽出没,生着篝火是比较安全的。 烟香实在困得不行了。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了纪文萱,相爷,以及纪正。 自从大师兄说了那些伤害纪文萱的话后,纪文萱气得晕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相爷和纪正,怒气冲天,发誓要杀大师兄解气。 梦里,她跟大师兄被相爷雇来的杀手追杀,大师兄为了保护她,跟杀手做着殊死搏斗。最后,他被砍得鲜血淋漓。 烟香被一杀手抓着,双手被绑,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她无助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大师兄与人拼命,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哭喊着,挣扎着,心剧烈地绞痛着,思想混乱着。 不知怎的,纪文萱突然在他们面前。她双眼阴凄凄的,闪烁着仇恨的亮光,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烟香看见纪文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哭着哀求纪文萱道:“纪姐姐。我把大师兄让给你。你放过他吧。”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看错了吗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纪文萱仰天凄厉地狂笑着,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现在说这话?太晚了!不仅他该死,连你也该死!” 她那阴冷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比的僧恨和渴血的欲望。 纪文萱狞笑着,拿着把刀,在烟香眼前晃来晃去。 烟香忍不住闭上眼睛,绝望道:“你疯了!” 纪文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疯狂地叫嚣着:“我是疯了!是被他逼疯的!你们都去死吧!” 她说着,丧心病狂地把刀刺进了烟香的心脏。 “烟香。烟香。”楚天阔搂着烟香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方才,烟香在梦里,小手乱挥乱舞,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大喊大叫着哭了起来。 在楚天阔的呼唤下,烟香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大师兄一张俊美的脸,凑得很近。转头看四周,大师兄已经生好了篝火,鲜红的火焰跳动着,把周围的一切染成橘红色。 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刚才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想起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她心有余悸,惊出了一身冷汗。 楚天阔抱她紧紧搂在怀里,擦了擦她额上的汗,下巴抵着她的发,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烟香,梦见什么了?” 烟香轻轻摇了摇头,无助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 她把脸埋在大师兄的怀里,小声回道:“没什么。” 楚天阔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轻拍她的背。他低头看着她,温暖地笑着:“有我在,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烟香又在大师兄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次,她睡得无比踏实,没再被噩梦缠绕。 是夜,纪文萱在相府大院晕后,相爷连夜请了多名大夫前来诊治。 她的晕倒,把相爷和纪正吓得不轻。 经过大夫的诊治,确定她只是怒火攻心,并无大碍。 今晚,楚天阔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令她深受刺激。 吃过药后,她慢慢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相爷和纪正两位神通广大的爹,都站在床前。 两人的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哀愁悲愤的眼睛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个特征都说明笼罩在哀愁中。细看下,白头发都多出了几根。 纪文萱有些心酸。让爹这样担心,她过意不去。 只是,她一想起楚天阔的话‘你爹做的那些事,你何不去问问他?’,她的内心深处流露出一种模糊的不安。她知道,楚天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她相信他所说,她爹真的有做对不起楚天阔的事。 此刻,她非但没有烟香梦中所见那般,对楚天阔充满恨意,反而满怀愧疚。 她想问清楚,到底爹做了什么事? 她眸光一暗,颤抖着问起:“爹,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陷害楚公子的事?” 纪正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愣住了,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 相爷脸上变了颜色,脸色有点青起来,皱紧了眉头,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 两人做贼心虚。明明楚天阔什么也没有说。他们却以为楚天阔把一切告诉了纪文萱,借以挑拨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遂对楚天阔恨意又加深了起来。 懊悔之前留他们独处。 纪文萱脸色阴沉沉的,像一张淋湿了的脸帕,如果能够折叠起来,拧一把,也许会拧出水来。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她爹,等着他们的回复。 隔了半响,相爷在脑海里打好了草稿,他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睁眼说瞎话:“萱儿。你别听楚天阔胡说。爹要是想陷害他,他哪还能好好活着?” 纪正随即附和道:“萱儿。爹白疼你二十年。你为了个不爱你的男子,而怀疑真正疼爱你的爹。你让爹太失望了。” 纪正的话,令纪文萱羞愤,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像是石头刻的,没有表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堵上了纪文萱的嘴。 纪文萱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的两位爹,以为已经把她瞒过去了。 然而,两位爹,显然是低估了他们女儿的智商。 纪文萱情商低,并非智商也低。楚天阔被冤杀人的事,除了她被蒙在鼓里,几乎人人知晓此事。 只要她想知道,并不难从别人口中得知。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相爷下令,让府里的人不准对纪文萱提及楚天阔的事。纪文萱利用金银财宝,还是打听出了楚天阔的遭遇。 纪文萱知道自己的爹陷害楚天阔后,心情复杂。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为难楚天阔。可是,他们还是对他下了毒手。 爹的做法,令她很痛心。 她有些绝望了,她跟楚天阔的死结,越结越深,解不开了。 她感到无比难过,又开始郁郁寡欢起来。 她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不能自拔。对凡事提不起兴趣,终日躺在床上,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淡淡地望来人一眼。 纪文萱,再度卧床不起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庙房檐空缺的一角,投射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烟香率先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动了动,发现她又躺在了大师兄怀里。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烟香双眼最终停留在大师兄俊美的脸上。此刻他双眼紧闭,显然还在睡梦中。 烟香定睛一看,好像看到他嘴唇微微翕动,一丝诡异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烟香不禁有些恍惚,是她看错了吗? 她再定睛一看,大师兄却是双眼紧闭。看来是她太紧张了。她不禁自嘲起来。 其实,烟香并非错觉。早在烟香醒来时,那微微一动,敏锐的楚天阔就已经醒了过来。此刻,他不过是在装睡,想看看烟香的反应而已。 他不时偷眼看烟香。 大师兄的怀抱可真舒服啊。烟香此时的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只希望大师兄不要那么快醒过来,她想多享受下这种怀抱的温暖。 再看大师兄,他睡得正香,抿着的嘴唇,一张一合,温润动人,充满诱惑。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偷吃豆腐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烟香定了定神,心跳快了起来。突然间有个羞惭的想法毫无来由地侵袭了她。她无法克制住自己,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姿势显得不大轻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额,软软的,香香的。 烟香这一吻,把楚天阔亲醒了。 楚天阔身子猛地一僵,觉得有一股微火,像许多烧红的针似的,跑遍他的全身。 吃到豆腐的烟香,喜悦涌进了她的心中,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满意地两眼一闭,埋在他怀里。 烟香刚才的举动,令他震动,使他激动不已。 她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躲在绿叶后面不敢露脸.面上带着羞涩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她脑子发晕,脸颊发红,满怀期待等着大师兄的回应。 他从来不曾看见她有今天这样美,也从来不曾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只想把整个的自己向她贴过去。 他感受到怀抱里的人,全是香,美,与温柔。 他很想低下头去,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可是,一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他还是生生忍住了。现在,他身负杀人罪名,在冤屈洗刷前,不能谈情说爱。 况且,跟水脉的婚事,还未解除。 强烈的理智控制着他的情感。 楚天阔低头看着烟香,神情有些复杂,半晌,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 以为大师兄接下来,会有什么报复性动作。可是,等了许久,却是没有。 烟香暗暗泄气。她都这么主动了,大师兄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她脑中的那个念头,更加清晰起来。 莫非,大师兄心中所爱,真是水脉姐姐? 难道,之前大师兄吻她,只是幻觉? 烟香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情绪,鼻孔哼了一声,委屈地撇了撇嘴。 楚天阔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轻放开了她。 烟香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什么跟什么吗?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烟香还愣着。 她一厢情愿地想着,管他呢,就当大师兄默认好了。 楚天阔已经站起身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下衣服。 两人收拾了下,又上路了。 烟香算了下日子,今日是四月二十五,也就是大师兄跟李爽打擂台的日子。距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十日。 她忽然不想去长风镖局了。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过往的事。她赌气跟陆浩订亲,喜帖广撒武林。【△網qu】而在拜堂成亲那天,她却不告而别,把烂摊子留下给干爹干娘收拾。 这事,有辱长风镖局声望。 她想到这,就没脸去见干爹干娘。 可是,大师兄却是非去长风镖局参加武林大会不可。她既不想去长风镖局,又想寸步不离跟在大师兄旁边。 这可真是矛盾啊! 这里离去长风镖局,骑马不过一日路程。那么早去长风镖局,她想想就心里发毛。 翻身上马,烟香坐在前面。她转头看着大师兄,露出为难的表情:“大师兄。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十天,我们这么早去长风镖局吗?” 楚天阔淡淡一笑:“早点去那里候着,以防万一。” 烟香撇嘴,一脸沉闷的表情。 楚天阔笑着继续道:“谁说我们去了就要住在长风镖局了?那里现在各路人马齐集,鱼龙混杂,肯定不安全。” 烟香松了口气,一脸疑惑的表情,追问道:“不是去长风镖局?那我们去了住哪?” 楚天阔故意卖关子,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你操这闲心干吗?去了自然有住的地方。” 烟香翻了个白眼。肯定又是有他的红颜知己在那里了。 得意什么呀。 不过,对她来说,只要不是住长风镖局就好。 沈家庄里,许多人都记得今日是两位高手比武招亲的日子。庄里大院早早就聚满了人。 沈厚天碍于情面,又不好赶人走。 不过,楚天阔既已离开,那胜出的人选,只能是李爽了。 擂台下的人,熙熙攘攘,都在议论着,都到比武时辰了,两位高手怎么还没上台? 沈夫人悄悄离开擂台,往内院走去。 沈厚天在台下,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李爽出场。最后,他走上擂台,致歉道:“各位,今日是楚大侠与李少侠两人比武定胜负的日子。” 他话未说完,擂台下的人,高声道:“沈庄主。快点把人请出来吧。” 有人随声附和道:“快点开始吧。” 他们为了观看这场比武,已经期待三天了。 这时,沈夫人已经回到擂台下了。 沈厚天站在台上,滔滔不绝道:“各位,不好意思。本来是两人约定在今日比武,奈何那位楚大侠,已经自动放弃了。” 沈夫人站在擂台下,使劲给他递眼色,愁眉不展,一脸焦虑的表情。 擂台下的人,爆发出一阵不满。他们早早来候着,就为了观看这场高手对决。沈厚天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从上往下泼了下来,浇灭了他们的热情。 沈厚天毫无察觉,继续道:“所以,小女的未来夫婿人选是……” 沈夫人知道她丈夫要说'小女的未来夫婿人选是李爽'。 可是…… 沈夫人灵机一动,立刻转向身边的百合,拉着百合的手,声音虚弱道:“我头好晕……” 她说完,向百合眨了眨眼,倒在百合的怀里。 百合心领神会,扶着夫人,大叫起来:“夫人!夫人!” 庄里的下人眼色很尖,高声喊:“老爷,夫人晕倒了!” 沈厚天心下一沉,从擂台上跑过来。 擂台下的人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中有人问道。 沈厚天靠过来,一脸慌张神色,伸手把她的脉。 沈夫人只是装晕,并非真晕。沈厚天给她把脉的过程中,她的手腕动了动。 沈厚天把完脉,对身边的百合道:“快扶夫人回房。” 百合与庄里的其他女婢,扶着沈夫人往内院而去。 沈厚天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借着沈夫人晕倒的契机,神色凝重道:“各位,实在抱歉。夫人病了,老夫得跟去看看。就先失陪了。”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个义女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沈夫人装晕这一招,把擂台下的观众,注意力转移了。 比武招亲这事,就这样掩盖了过去。 一离开人群,回到了房里,沈夫人就张开了眼睛。 沈厚天早已看出了夫人是装晕的。他似乎有点疑惑,不解问道:“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夫人低着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老爷。梅梅跟李爽已经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在今日这般特殊日子离家出走? 真是坑爹啊! 沈厚天脸色一沉,微微动容,亏得夫人装晕瞒过众人。不然他刚才在台上,怎么下得来台? 他叹了口气,渐渐敛起了不悦的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 他捋了捋胡须,话里意味深长:“哦?他们两人?” 沈夫人马上意识到,他误会了。 她用极轻的声音道:“你想哪去了?梅梅心里只有楚公子。她一心要嫁给他。昨日跟她谈心时,她告诉我,要去会会他的未婚妻。我看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李爽是真心待她。看到她出门,他也跟了出去。” 沈厚天眼里带着笑意,一本正经说道:“我看李爽这孩子不错,适合梅梅。” 沈夫人眸子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苦笑了一下:“梅梅,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心待她的李爽她不要,却偏偏要看上对她无感的楚天阔! 沈梅从沈家庄出走后,骑上快马,赶往凤城凌翠阁。她已经打听到,那是水脉的居处。 水脉乃凤城第一美人,名满凤城,想要打听她的住处,并不困难。 李爽骑着快马,紧随其后。 水脉早已不在凤城凌翠阁。 她跟迟乐,兰绫玉,以及东方红,已经赶到了长风镖局。沿途一直未碰上楚天阔与烟香。 到了长风镖局后,那里已聚集了武林各路人马,人才济济,好生热闹。 他们见到了林总镖头,说明了来意。 林总镖头看见东方红,没有什么好脸色。想起陆浩与烟香成亲那日,东方红硬要带走陆浩,让他独自面对着满堂宾客,颜面尽失。他无比恼火。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红也是公事公办。林总镖头也是深明大义,生气归生气,礼数还是有的。他着下人给几位安排了住宿。 林总镖头与迟乐和东方红在大堂里喝茶,讨论起楚天阔的事。 而林夫人,则与水脉和兰绫玉去了内院。林夫人对她们倒是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的。 林夫人膝下只有一子,早已成家立业。此前看到烟香,对烟香喜爱有加。 今日一见水脉,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水脉看,许久都不舍得挪动视线。 方才,林夫人看得出来,兰绫玉与迟乐有说有笑,而水脉一人显得落寞,寡言少语。 林夫人对水脉充满好感。她向水脉询问起了身世,一听说水脉现在也是孤儿,心生怜悯,便又想收她为义女。 林夫人慈眉善目,笑得很自然随和:“水脉姑娘。我和你一见投缘,有意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水脉心里有些欢喜,她娘早逝,甚少享受到母爱。难得林夫人主动开口要收她为干女儿。 她心里喜欢,面上却是腼腆一笑:“林夫人。我恐怕无福消受。” 林夫人不明白:“此话从何说起?” 水脉心思缜密,浅笑道:“此前。我听说,林夫人认了烟香为干女儿。” 水脉想的是,林夫人已经认了烟香为干女儿,再认她为干女儿,会不会冷落了烟香? 此前,烟香赌气跟陆浩成亲,婚事黄了,令长风镖局丢尽脸面。 林总镖头夫妇会不会因此怪罪烟香? 她刚才的话,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说起烟香,林夫人一脸喜色,笑容灿烂安祥:“哦,烟香?那丫头聪明伶俐,甚是讨喜。水脉姑娘,你也认得她?” 林夫人的话,给水脉吃了颗定心丸。 看林夫人的言行举止,谈论起烟香一脸慈爱样子,并没有半点责怪烟香的意思。 水脉浅笑着点了点头,端起一杯茶,轻抿了一口:“我与烟香情如手足。这位兰姑娘,与烟香义结金兰。” 水脉说着,放下茶杯,指着兰绫玉向林夫人介绍着。 林夫人转头看着兰绫玉,笑得合不拢嘴道:“如此甚好。那烟香是我干女儿。那兰姑娘自然也是我干女儿了。” 兰凌玉端坐着,对着林夫人温柔一笑。 林夫人突然话锋一转,看着水脉,语气真挚恳切道:“不知水脉姑娘,愿不愿意也认我做干娘?” 林夫人语气熟稔,十分亲切,让水脉盛情难却。 水脉恭敬不如从命,上前躬身行礼道:“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林夫人上前扶起她,抓着她的手握在手里,慈爱地拍着她的手背。 喜从天降。 今日,林夫人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干女儿。 这下,她有三个干女儿了。 前往凤城凌翠阁的道上。 赶了许久的路,沈梅觉得有些乏了。她下马休息,把马拴在一棵大树下,让马在树荫下悠然吃草。 她找了块平整干净的草地,垫上包袱,坐了下来。 李爽也跟着翻身下马,把马跟沈梅的马拴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挨着沈梅边上,垂首而坐,久久沉默不语。 刚才一路上,李爽跟在她身边,也是一言不发。 这会儿,沈梅终于憋不住了。她拿着水壶,喝了几口水,挖苦道:“李爽,你这么跟着我做什么?堂堂天山派掌门,竟会如此无聊!” 李爽并不理会她的讥讽,爽朗一笑:“让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他顿了下,换个了说辞:“再说,我得对沈庄主交代。” 沈梅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李爽这话,前一句,话里透露出瞧不起她的意味。后一句,话里透露出一丝暧昧的意味。好似他把自己当成了沈家的姑爷了。 其实,并没有沈梅想的那么复杂,李爽不过是关心她而已。 沈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柔弱女子,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需要向我爹交代什么!”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包下了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李爽一声不吭地接受沈梅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沈梅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衫,拍拍身上的灰,板起脸来:“我要去找水脉姑娘,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李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略加思索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愚钝的女人对付女人。你就是找到水脉姑娘,让她主动退亲,那又如何?楚天阔的心,并不在她身上。” 这家伙,要么一声不吭,一说起话里,还没完没了。 李爽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沈梅粗略地分析了下,李爽话里有话。 她一时转不过弯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楚云就是楚天阔?” 她还以为,此事只有她知晓。 尽管这个问题很多余,李爽还是认真地对待了。他淡然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他亲口承认的啊。” 他的笑,在沈梅眼里,颇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你……”沈梅不满地小声嘟嚷道。突然她转念一想,楚天阔肯把真实身份告诉李爽,说明跟李爽关系还不错。想到这点,她不由对李爽脸色好了几分。 她俏皮一笑:“你刚才说,楚天阔喜欢的人,不是他的未婚妻水脉姑娘?” 她的笑,令李爽神魂颠倒。 李爽毫不隐瞒,和盘托出:“是啊。他心中所爱的是他的小师妹烟香。” 沈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露出怎么也不相信的表情,惊呼道:“你怎么知道?” 楚天阔喜欢烟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劲,都不难看不出。 就连沈氏夫妇都看出来了,沈梅居然还蒙在鼓里。 也难怪她没看出来,她一心把水脉当成情敌,只以为楚天阔跟烟香兄妹情深。 哪成想,他们两还有这一层关系? 李爽看她一脸震惊的表情,有点好笑道:“他亲口承认的啊。” 沈梅脸色沉了下来,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她把包袱一摔,颓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仿佛心碎了一般。 她原以为,楚天阔跟水脉人各一方,感情不深,她有机会取缔水脉。只要她说服水脉退婚,她跟楚天阔还有一线生机。 而如今,听说对手是烟香,她的心顿时如死灰。楚天阔跟烟香形影不离,出双入对,她哪有信心去争? 她拿什么去争? 阳光有些刺眼,她不由得伸手捂眼,长长叹了口气。 李爽看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堵了块石头,心软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楚天阔?” 沈梅松开双手,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废话真多。” 说完,转头不搭理他。 李爽拍了下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帮你追他到手。” 沈梅来了兴致,眸光一亮,飞快地将脸上的不快敛去,兴奋道:“你怎么帮我?” 李爽的脸上带着狂傲的笑容,狡黠道:“我去追他小师妹。你去大胆追他。” 这主意真心不错。 沈梅满心舒展。她的笑容,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兴奋热烈的情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倾泻出来。 高兴之余,她看着李爽,惊讶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爽对着她柔情一笑。只在心里回道:谁让我上辈子欠你的。 沈梅忽道不对,心生疑惑:“李爽,你又不喜欢烟香。万一烟香真爱上你了,你怎么办?” 李爽又好气又好笑。沈梅这假设根本不存在。 他知道,楚天阔与烟香同门十年,感情深厚。那不是他想抢就抢得走的。爱一个人,要是那么容易改变,那还叫爱吗? 他刚才那话,不过是用来安慰沈梅的。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李爽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带着调侃的语气道:“怎么?你还替我担心?那好办。你直接答应嫁给我好了。” 沈梅闻言轻蔑地笑了:“想得美。我心里只有楚天阔一人。” 李爽自讨了个没趣,讪笑一声:“我尽力而为吧。能不能抢到他小师妹,靠运气了。” 沈梅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起来:“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道德?” 李爽:“……” 他一时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 沈梅尴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压低声音道:“算了,当我没说。” 为爱不顾仁和义,如何割舍这段情?沈梅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起楚天阔,她就浑身打了鸡血,管不了那后果了。 她跟李爽商订下来,由李爽去追烟香,她追楚天阔,两人分工合作。 自李爽答应要帮她追楚天阔起,她对李爽的好感刷刷地上升。觉得他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如果没有遇上楚天阔,大概她也会对李爽动情吧。 可是,凡是没有如果。 她现在心里喜欢的人是楚天阔。想那么多干吗? 接下来,风向转变。原先是李爽跟着她,演变成她乖乖跟着李爽走。 路上,有天山派的弟子来报:“禀报李掌门。你要找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人,往长风镖局方向而去。据属下推测,他们今晚可能会投宿在几十里外的‘悦心客栈’。” “好的。辛苦你了。”李爽给那天山派弟子,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 等那弟子退下,李爽对着沈梅神秘一笑道:“走。我们去‘悦心客栈’。跟他们师兄妹来个‘偶遇’。” 沈梅一脸狐疑道:“消息可靠吗?” 李爽爽朗大笑道:“如假包换。走吧。” 夕阳落山了,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楚天阔跟烟香,如天山派的弟子所报,当真来到了悦心客栈,准备夜宿于此。 烟香抬头一望,雕花窗棂,镂空木门,偌大的四个烫金字体‘悦心客栈’横挂门上。 走近悦心客栈,楚天阔就有些纳闷,他耳聪目明,听到里面一片安静。 客栈大门是虚掩的,烟香跟楚天阔推开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正如楚天阔所料,客栈里除了掌柜与店小二,空无一人。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的几排桌椅,桌上干干净净的,都是空位。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并不抬眼瞧他们。 小二哥坐在柜台前,无所事事,正打着盹。 烟香并不多想。赶了一天路,她又饿又渴,累坏了。不管不顾,拉着大师兄,对着身边的空位就坐了下来。 店小二听见响动,眯起了眼睛,看见来人,小跑着凑了过来。他对他们两人摇手道:“对不起。今日小店不做生意。” 烟香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瞪大眼睛瞧着小二哥:“不做生意?这么大的店,不做生意,做什么?” 店小二别无他法,只能如实相告了:“客官。今日有人将小店全包下来了。”他语气一转,轻声道:“所以……请你们出去。” 楚天阔微微一讶,并没有说什么。他一向不爱强人所难。既然小二哥说了,店被他人包了,他们只得另寻住处。 他站起身来,拉着烟香的手,将行离开。 烟香挣脱了他的手,对着楚天阔敷衍一笑。 而后固执地坐了下来,瞪着小二哥,冷哼一声,板起脸道:“本姑娘已经进来,就不想出去了。快将上好的酒菜给我端上来。” 楚天阔站在边上,青筠扇拿在手上拍打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店小二面露难色:“这……” 烟香不耐烦催促道:“叫你去,你就快去。别这呀那的。” 掌柜的放下手中的算盘,走了过来。 店小二忙退到掌柜的身后。 烟香轻轻挑眉一笑,得意道:“掌柜的,你是怕我们没钱吗?放心,银票多的是。”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 楚天阔看她那炫耀劲,笑而不语。 掌柜地解释道:“这不是钱的关系,实在是……” “楚公子。”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掌柜的话。 两人循声望去,李爽和沈梅两人,面带微笑从客栈的旋梯走了下来。 楚天阔恍然大悟,看着李爽,笑道:“原来包下客栈的人是李兄你。” “客官。原来你要宴请的客人就是他们哦。”掌柜的笑道。 李爽只笑不语。 待及沈梅走近了。楚天阔礼貌性地招呼道:“沈姑娘,你也在。” 沈梅对着楚天阔,羞涩一笑。才一会工夫,她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脸上来了。 烟香看见沈梅,面上似有不悦,怒目瞪着沈梅,满含讥讽地轻哼了一声:“沈姐姐,好巧啊。怎么在这里遇见了你?不过,我身上可没值钱的玉佩了。” 她在为龙形玉佩的事生气。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沈梅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浑身不自在。她出来得急,玉佩放在沈家庄没有带出来。要是现在烟香硬是跟她要回玉佩,她一时也拿不出来。 楚天阔看出了沈梅的为难,也看出了烟香的心思。 他在底下,轻轻踢了踢烟香的脚,以此提醒她注意分寸。 烟香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克制着自己,把怨气咽了下去。 李爽不明所以。 为了兑现对沈梅的承诺,他满脸堆笑,走到烟香面前。弯下腰,一张脸凑得异常近,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烟香。我把客栈包下,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 口气暧昧,语气熟稔。 他的怪异行为,令烟香和楚天阔一震。 烟香纳闷道:这李爽,哪根筋不对了? 他们有这么熟吗?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先填饱肚子再说。烟香敛起了震惊的表情,轻拍了下桌子,嘴里道:“我已经饿了。快将上好酒菜端上来。” 李爽立即顺着她的意:“小二哥。快把菜单拿上来。” 当下,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本是李爽与沈梅挨着坐一起,烟香靠着楚天阔。李爽特意跟楚天阔换了位置,跟烟香挨着坐下。 沈梅则心满意足地跟楚天阔坐到了一起。 楚天阔面上不动声色。 烟香则是不悦地撇了撇嘴。 小二哥很快把菜单送了过来,李爽不假思索就把菜单递给了烟香。 他对着烟香献媚道:“烟香。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李大哥请客,不用客气。” 楚天阔的嘴角抽了抽,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烟香看了眼李爽,又看了眼沈梅,邪恶一笑,眨了眨眼睛,戏谑道:“李大哥,你不是应该让沈姐姐先点菜吗?” 李爽假戏真做,对烟香讨好一笑,用不屑的眼神望了沈梅一眼,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你管她干吗?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她。” 既然做戏就得做全套,李爽发挥演员的素养,演得忘我又投入。 “你……”沈梅被他这话,激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李爽神态无比逼真,语气活灵活现。 她一时恍惚,李爽是在演戏还是真实如此? 本来喜欢她的男人,突然对她冷言冷语起来。甚至还当着她的面,对其她女子献殷勤。这真是令她不舒服。 就像小孩子,明明是自己不要的玩具,一但被人拿去,还是会不开心一样。 楚天阔见状,招呼店小二再拿来了一份菜单。 他把菜单拿给沈梅,鬼使神差地学着李爽的口气,笑着对沈梅道:“沈姑娘。你喜欢吃什么菜,尽管点。我请客,不用客气。” 李爽暗自好笑。 楚天阔这是故意要跟他抬杠? 这下,轮到烟香心里不舒服了。 看着大师兄无故对沈梅献殷勤,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只不过坏心情持续了几秒,她就转过弯来。她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凭着她的第六感,她判断出李爽这是在故意讨好她。 她想着,不如将计就计,气气大师兄。 于是,她跟李爽眉来眼去,指着菜单上的菜名,声音甜美,语气发嗲道:“李大哥。人家喜欢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说着,对李爽抛了个媚眼:“记住了吗?” 她非常恶心的撒娇,令她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楚天阔晓得她是故意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克制住,却是没能忍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烟香有些尴尬,像是受了羞辱,脸红了起来。她暗怪自己演技太差了。 一定要演得再逼真一点。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都在演戏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李爽对于烟香刚才的默契配合,暗自吃惊。 莫非,烟香真看上他了? 点好菜后,由于客栈事先被李爽包了下来,并无其他客人,菜很快就上齐了。 饭席开动。四人举杯举筷,觥筹交错,酒香四溢,相谈甚欢。 烟香刚开始埋头猛吃饭,见大师兄举杯敬沈梅,她醋意大发。 于是,她指着饭桌上的一盘美味诱人的芙蓉虾,撒娇道:“李大哥,我要吃那个。” 那盘芙蓉虾,刚好就在楚天阔旁边。 楚天阔听烟香说想吃,举起筷子,夹起一块芙蓉虾。 李爽闻风而动,反应更为迅速,快他一步夹起一块芙蓉虾,满脸堆笑,送到烟香嘴边。 烟香扬眉,张嘴含住,神气地瞄了楚天阔一眼,笑得很是轻佻。 楚天阔一呆,嘴角微微颤动,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手中筷子夹着的芙蓉虾本要给烟香,见状,举着筷子的手腕,随即转了个方向。 他面带着微笑,把那块芙蓉虾放到沈梅碗里。要他当面做出放到对方嘴里这种亲昵动作,他还真做不出来。 沈梅微微一怔,有些欣喜,更多的是为难。她举着筷子,夹起碗里的芙蓉虾,睁大眼睛看着它,那表情好似在看着一个盘然怪物。 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好似有些惶恐。 楚天阔满脸狐疑地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 李爽也发现了沈梅的异常,站起身来,刚想对她说什么。 谁知,沈梅迟疑了一下,把夹起的芙蓉虾放在嘴边,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起来。 她明知道,自己对虾过敏,不能吃。可是,这是楚天阔夹给她吃的,一片情意在里面。她感觉不吃,像是不给楚天阔面子。 吃完芙蓉虾,沈梅抬眸,对上楚天阔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眼眸。她一阵心慌意乱,虚情假意道:“楚公子。芙蓉虾真好吃。” 他们两个的深情对视,被烟香巧妙捕捉到。烟香看着他们两个郎情妾意的样子,有些不悦。她压着胸中不满情绪,对着李爽甜美一笑,继续撒娇道:“李大哥,人家还要吃芙蓉虾。” 李爽笑着对她点点头。 两双筷子同时戳向那盘芙蓉虾。 李爽转动筷子,娴熟地夹起一块芙蓉虾,轻轻放到烟香嘴里。 烟香张嘴吃虾,面上是心满意足的微笑,心里却是苦涩难咽。本来,这虾是她平时最爱吃的。此刻,她却觉得食不知味。 嘴里咀嚼着芙蓉虾,瞪了大师兄一眼,硬是对李爽挤出一个烂如桃花的笑,口齿含糊道:“李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楚天阔夹着一块芙蓉虾,听到这句,心火蹭蹭蹭地往上涨,心里满是酸溜溜的感觉。明知烟香是故意逗他的,他的醋意,还真被她成功撩起来了。 他回瞪了烟香一眼,眼中的愠怒一闪而逝。 这次,他头脑发热,居然破天荒地举着筷子,把芙蓉虾送到沈梅的嘴边。 沈梅惊诧不已,本能地张大了嘴,把芙蓉虾一口吞下。 楚天阔轻扬了下筷子,挑衅地望了烟香一眼。 沈梅心下一凉,感觉自己无缘无故被人当枪使。她微微皱眉,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苦笑。 楚天阔的这个举动,终于刺激到了烟香,触动了她的底限。 烟香心里一阵嫉妒,吹眉瞪眼地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心里暗暗偷笑道: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烟香跟大师兄同门十年,他还未曾有过如此亲昵,当着外人的面,把菜放到她的嘴边。 她气结。 她心情不爽,必然要搞得别人也心情不爽。 她冷哼一声,对着沈梅挖苦道:“沈姐姐,你好有福气,我大师兄对你真够贴心的。不过,你可得看紧他了。他红颜知己遍天下,哪天当着你的面喂别的女人饭,你可别哭都没地方去。”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个个变了脸色。 沈梅像是受了羞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爽暗替沈梅愤愤不平。可是,此刻他又不能显露。他还在扮演着烟香的追求者,理所当然要站在烟香这一边。他要是在此时帮沈梅,怒怼烟香,那他刚才的演技就白费了。 只有楚天阔听出了烟香话中之意。这话表面上是在奚落沈梅,实际上是在挖苦他的。 她咬牙切齿的一番话,充满了嫉妒和怨恨之意。 爱之深,恨之切。 他知道烟香是吃醋了,看着她因吃醋口不择言的样子,他是又喜又怒。 烟香这样开口辱人,温文尔雅的他,是绝对不会纵容的。 李爽不为沈梅出头,自然有楚天阔为她出头。 楚天阔从容一笑,满怀歉意道:“沈姑娘,你别生气。烟香她孩子心性,口不择言。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在李爽听来,楚天阔的意思很明显。他说烟香还是个孩子,让沈梅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孩子?又说她是孩子!烟香闻言,睁大了眼,怒瞪着楚天阔。 沈梅又是苦笑了一下。楚天阔这话,面上是在跟她道歉,实际上在帮烟香说话。言语间,分明是在袒护烟香的。 楚天阔见沈梅还未释怀,便护不得短了。他把头转向烟香,收敛起笑容,训斥道:“烟香。玩笑归玩笑。你怎么能信口辱人?师父没有教你规矩吗?” 当下,沈梅不快全消,低下头,轻笑不语。 烟香感觉心里憋屈,怎么大师兄跟她过不去呢?这会大师兄拿师父出来压她,她敢怒不敢言了。 师父当然有教她做人的道理,待人要有礼有节,不得随意辱人。然而,她一生起气,便不管不顾了。怎么说自己高兴,她就怎么说。 冷静了一会,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理亏。 可她心里还是有气。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拍桌而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李爽对着饭桌上的其余两人,尴尬一笑,追了上去。 楚天阔望着烟香远去的背影,莞尔一笑。 沈梅见楚天阔笑,却不知他为何笑?她也跟着笑。 待他们两人走后,饭桌上剩楚天阔与沈梅两人,气氛有些诡异。楚天阔以为沈梅爱吃芙蓉虾,又夹了几块放到她碗里。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捉奸在床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沈梅心情复杂。若是李爽,肯定能发现她不爱吃芙蓉虾。就算李爽不能发现,她也敢开口跟他挑明。 她跟李爽之间,坦诚相见,畅所欲言。 而面对楚天阔,她却是只有敬畏,浑身莫名拘束与不自在,好似两人之间有道隔阂。在楚天阔面前,她自觉地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一顿饭,沈梅吃得无比憋屈。 吃完饭,沈梅与楚天阔各自回房。 楚天阔独自一人在房间坐了会,回想起刚才饭桌上,他跟烟香的怄气。想到烟香吃醋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笑过后,他突然想去看看烟香。不知道烟香会气成什么样子。 出乎他的意料,当他走到烟香的房门前,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一阵男女混合的欢笑声。 楚天阔脸色微微动容,有些不悦的推门而入。 咦?居然推不开。 他不由得暗暗使上了劲。 还是推不开。 他这才意识到,门是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不得了了。 天还未黑。 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房门紧锁在里面干什么?楚天阔心里涌起一丝复杂情绪,气恼中夹杂着些担忧,不安的情绪胜过不快。 刚才楚天阔的那一推,用了不少力气。门虽然没有被推开,但是却发出了异常的响动。【△網qu】 里面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房里的烟香和李爽,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我大师兄。”烟香低声道。 “是楚天阔。”李爽小声道。 两人都不约而同猜到来人是楚天阔。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们两人,刚才正在讨论楚天阔,没想到楚天阔就来了。 李爽急着要去开门,烟香拦住了他,悄声道:“等等。” 烟香心想着,叫他气我,也让他着急着急。 房门外,楚天阔听见房里的嬉笑声停止,心里慌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青筠扇,将门敲得‘梆梆’响,杂乱而急切。声音焦灼不安道:“烟香,开门。 烟香眼睛望着门那边,听着大师兄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她并不急着去开门,嘴里不慌不忙道:“大师兄,你等我一下。” 李爽双眼盯着门那边动静,楚天阔急切的敲门声,弄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经意间回头,看见烟香已经走到床沿,坐下。 她把束着头发的发带一扯,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李爽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烟香接下的动作,令李爽目瞪口呆。 她居然当着李爽的面,动手解自己外衣的扣子。 天啊! 她在做什么? 楚天阔会杀了他的!李爽一个头两个大,浑身冷汗冒了出来。 他心里暗暗叫苦:烟香是故意要坑他的吧?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再也不顾烟香的反对,冲到门口去,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李爽看见楚天阔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 楚天阔的目光撞上李爽的眼神,四目相对。 李爽慌忙低下头,一脸窘迫神色,不敢看他。 楚天阔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阴郁。果然他没猜错,李爽跟烟香真在房里。 楚天阔迈进房门,一眼望见烟香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 烟香唇边笑意渐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只是微笑不语。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多想。 像极了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而当事人,烟香姑娘,还是一脸轻浮的笑。 楚天阔脸色铁青地看着烟香,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动了起来。一贯温文尔雅的脸庞,此刻是一脸的古怪神色。原本柔和的线条忽然变得冷峻起来。 最令他恼火还不止于此。 最闹心的是,此刻烟香当着他的面,一脸得意地扣着外衣的扣子。 不过是两个扣子,她却故意磨磨蹭蹭地弄了半天。 楚天阔眼底汹涌出错综复杂的神色,眉头拧成一团。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在干什么!” 烟香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笑而不语。 李爽见烟香的反应,暗自松了口气。方才,他还以为烟香,故意要诬赖他轻薄她的。 不过,他心还是提着的,因为楚天阔显然是误会了。他从未见过楚天阔如此动怒。 他艰难的挤出一丝惨淡的笑:“楚天阔。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烟香闻言,眸光一暗,看向李爽。 这家伙,要拆她的台? 楚天阔闻言,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渐渐敛起了震惊恼怒的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他细细打量起了李爽。 这才发现,李爽穿戴整齐,神态自若。完全不像是举止轻浮的样子。 他低头暗忖,李爽喜欢的是沈梅,怎么会对烟香? 想到这里,他顿悟。刚才不过是烟香报复他的小把戏。 她是故意整他,惹他生气的。并非他想的那么混乱。他心里的怒气消了下去。 此气消,彼气长。 很快,他怒气又上来了。 胡闹,烟香简直是胡闹。 烟香为了气到他,居然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他被她气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很勉强,紧绷绷的,一看就知道是气得很厉害。 他气极,兀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李爽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烟香浅笑着下了床,旁若无人地走到梳妆台前。她依旧我行我素,对着面前一大块铜镜,梳妆打扮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异常安静,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三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 天色渐渐黑下来。外面呼呼的风声,更显得屋内的一片安静。 楚天阔等着烟香先开口。 李爽则像犯错的孩子,垂手而立。 烟香梳完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大风吹了进来。 三人都同时望向窗外。 天色十分昏黑,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似的。外面刮起了大风,吹的树枝乱摆。 夏天是个变脸的季节,它时而哭,时而笑。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却是阴云密布。 此刻外面的天气,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像极了楚天阔此时的心情。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醋意满怀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李爽觉得房内气氛无比压抑。 情况不对,赶紧撤退。 他在心里嘀咕:烟香姑娘,我不陪你玩了,你自己珍重。 他苦笑一声,对楚天阔说:“楚天阔,我先走了。你们师兄妹好好聊。” 说罢,他讪讪而退。 楚天阔轻咳了一声,扬眉道:“李兄,慢走。” 他听到李爽主动提出要走,心下一喜。他本就盼着李爽离开,一看李爽要离开,正中他下怀。李爽若不主动提出要走,他还不知怎么赶人呢。 烟香正关着窗户,听到李爽说要走,放下手上关窗的动作,回过头来喊着:“李大哥,等等。” 之前他们俩呆在房里,已经商量好了。李爽帮烟香试探楚天阔,逼楚天阔对烟香说出心里话。烟香帮李爽追沈梅。 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是一件互利互赢的事。 对烟香来说,这事充满挑战性,好玩又刺激。 好戏才刚上场,李爽怎么能怂了呢?让李爽走了,她一个人还怎么演得下去? 想起饭桌上,大师兄当着她的面,喂沈梅芙蓉虾,她就一阵反胃。现在,她气还没消,才不愿意跟大师兄独处一室呢。 李爽走到了房门口,左脚已经迈出了房门,右脚还在房内。听见烟香唤他‘等等’,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定在了那里。 楚天阔眉头皱了一下,眼角余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转。 烟香向李爽走了过来,笑意盈盈:“李大哥。我们去客栈后院赏月去。” 李爽回头,局促地看着她,并无半点表示。 楚天阔昂起头来,恣意的放声大笑:“这种鬼天气,外面狂风大作,乌云蔽月,哪有月亮给你们赏?” 烟香身子一僵,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她自己在心里说着: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瞎子聋子。 她走到李爽身边,笑得一脸妩媚,对李爽抛了个媚眼:“没月亮有什么关系。李大哥,走,我们去院里吹吹风。” 这话,她表面上是对着李爽说的,实际上呢,是在回应大师兄的那句话。 她还在气头上,连话都不想正面回他。 楚天阔一时气结,好似喉咙里有一物塞上来,说不出话了。 他默默看着烟香说完话,一脸谄媚地去拉李爽的手…… 楚天阔的脸都绿了,幽幽目光瞪着她。 啊,不! 烟香只是拉李爽的袖子。 就算她只是拉了李爽的袖子,楚天阔也生气。 闺阁女子,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不淡定了。连他自己也感到惊异。他一向对人宽宏大量,什么事都看得很淡。当他看着烟香跟李爽靠得那么近,举止轻浮,他居然燃烧起了炽烈的妒火。 然则,他一向骄傲自大,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会儿,他努力制止自己,冷静自己,心里默念着不能冲动。要不是他修身养性,涵养高,自制力好,他真会冲上前去拉开他们两人。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还在心里挣扎着,烦乱不安。 烟香跟李爽,早已携手,扬长而去。她丝毫没有在意楚天阔的忧郁目光。 楚天阔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他灰头土脸地去把烟香未关好的窗户关上。即使他心烦意乱,离开烟香房间时,还不忘带上门。 他冷静又平淡的反应,也是令烟香抓狂。 烟香故意当着大师兄的面,跟李爽拉拉扯扯,不过是要让大师兄吃醋。一离开大师兄视线,她就忍不住回头望。一路走,一路望,直到了客栈的后院。 令她有些失落的是,大师兄根本就没有追出来。 她暗自叹了口气。 李爽看她一脸的落寞表情,忍不住问:“后悔了?烟香,你怎么那么孩子气?这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他说的事,是指烟香假装他们两人有染的事。这事,完全不在他计划内,只不过是烟香自作聪明,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他觉得烟香这下玩得太大了。也难怪楚天阔生气。 要不是楚天阔涵养好,换做是他,他说不定还会揍人呢。 烟香明白他话里所指,轻吐了下舌头,一脸的不屑:“后悔什么呀?谁叫他那么气我的。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她的话,令人咋舌。 什么跟什么嘛?楚天阔不过是喂了沈梅一块芙蓉虾,也没有多伤大雅。这事一跟那事一对比,简直就是芝麻对比西瓜,小溪对比大海。 李爽有些无奈:“你大师兄脾气太好了。要是换做是我……” 他停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远处的客房窗户边,站着一个人影。他隐隐感觉,那人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神,注视着他跟烟香。 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讨论的主角,楚天阔。 楚天阔从烟香房间返回自己的房间。他住的房间,窗户刚好是对着客栈的后院。他打开窗户,望出去,天低云暗,乌云密布。 他只看得见李爽跟烟香在说话。狂风怒吼,呼呼的风声,盖过了他们的话音,任凭楚天阔再好的听力,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李爽话说了一半,便撇过头去。 烟香不知道此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她看着李爽发问:“是你会怎么样啊?” 李爽敷衍回道:“不知道。” 烟香好奇心重,一向喜欢刨根究底,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追在李爽后面问。她非得问清楚,是他会怎么做。 李爽被她追着,左躲右闪,神秘地笑着,就是不肯告诉她。 楚天阔站在那里,看见烟香追着李爽嬉笑打闹。在他眼里,两人就是在打情骂俏。 他在那里站了良久,越看心里火气越大,越看心里越烦。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关上了窗户。 李爽看见那人影消失在他视线,这才放下戒备,笑着告诉烟香:“要是我是你大师兄,我会气得吐血身亡。” 我去。 烟香满心期待他能发表出什么高深言论,没有想到他只是说出这句。 她眼眸低垂,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你想多了。对我大师兄来说,我不过是他的小师妹。他才不会为我气得吐血呢。”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妒火攻心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李爽开她玩笑:“怎么不自信了?” 就在刚刚,楚天阔还注视这边的动静。楚天阔不生气,不在乎?李爽自然是不信的。 烟香凄迷一笑,轻叹一声:“我大师兄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喜欢我,更没有向我表白过。他又怎么会在乎我跟谁走得近呢。” 李爽看她叹气,心软下来,柔声说:“他没向你表白,可他向我坦白了。也许是他好面子,不好意思跟你说。” 风呼呼地吹,风声大过他们的说话声。可烟香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她睁着大眼睛,一脸兴奋的表情,激动地问:“是真的吗?李大哥,你不是在安慰我的吧?我大师兄怎么跟你说的?你快告诉我啊!” 烟香一口气说了大堆话,说完,目不转睛盯着李爽,急切等着他的答案。 她急,李爽却不急。他慢条斯理地说:“那天,我问他,‘心中所爱可是烟香?’” 烟香眼里放出光彩,忍不住催促:“他怎么回答的?” 李爽不紧不慢继续说:“他没正面回答,他……” 烟香眸光一暗,焦躁地打断了李爽后面的话,喃喃自语着:“我就知道。大师兄一向把我当小孩。好像要他说喜欢我,对他来说是件丢脸的事。要是换做水脉姐姐,他就不会如此了。” 她暗叹一声,深深地埋下头去。 李爽很是无语:“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烟香抬眸望他。真是急死人,话也不一口气说完。 李爽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虚言:“他默认了。你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你,不会错的。你别多心了。”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了整个天空,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它似乎想要把整个世界震碎了似的。 伴随雷声,尘土漫天,树叶乱飞。 狂风卷起滚滚的灰尘,吹得树木唰啦啦直响。 地上的灰尘乱飞,让人睁不开眼睛。 突然,天一下子变黑了起来。 李爽看了看天,大声说:“我们赶快回房吧。暴雨就要来临了。” 烟香点了点头。刚要回走,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沙土,吹入了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睛,没看清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向前摔去。 弹指之间,李爽一双手臂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拉。烟香一阵心悸。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倒在了李爽的怀里。 她感觉眼睛里进了沙子,有些疼,忍不住伸手去揉。 李爽关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烟香小声嘟嚷:“沙子进眼睛了。” 难不成李大哥还以为她高兴得哭了? 李爽抓住了她的手腕:“别揉。我帮你吹吹。” 烟香站定,手被李爽抓着,双目紧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一向低沉而磁性,此时听着却是冰冷如刀。 烟香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大师兄瞪着他们,一张脸像是石头刻的,没有任何表情。 李爽一惊,放开搂着烟香的手。 烟香一慌,从他怀里脱身出来。 李爽转过头去,看见楚天阔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眼睛里一片深沉,宛如一座冰雕。 他们俩都蒙了,不知楚天阔为何站在那里。 他是何时出现的? 刚才那经典一幕,让楚天阔印象深刻。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是这样的: 李爽一手搂着烟香的腰,一手握着烟香的手。烟香乖巧地靠在他怀里。两人深情对视,嘴里情话绵绵。最后,李爽的脸凑近了烟香的脸,连嘴都要凑上去了。 烟香还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暧昧动作,这样的销魂姿势,实在是不得不让楚天阔多想。 他当时脑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他们俩人准备打Kiss! 他眼内的怒火,比炉中的火焰更旺。 他妒火攻心,以至于失去了理智。 试想,谁在这样电闪雷鸣,尘土飞扬的场景下,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打Kiss? 况且,李爽爱的明明是沈梅。烟香和李爽不过才见了几次面,哪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楚天阔愤怒得全身绷硬,像块石头。他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着的开水,带着一股不能忍受的怒气,一直流到手指尖。 他冷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要不是刚才他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了他们俩,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忘我的亲上了。 这么想的时候,他感到切齿般地嫉妒。 他气得双唇紧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制止他们。以他平时的为人处世,撞见别人亲亲我我,他只会一笑置之,默默走开。 可是,那打情骂俏的主角是烟香。一旦摊上跟烟香有关的事,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一幕,他自己也不知道,烟香对他,竟如此重要。 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怒气,瞪着烟香。 即使他当真生气了,他还是想听听烟香的解释:“烟香。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烟香感受到了大师兄的泠然怒气。可是,他一如既往的冷静,还是令她相当地失望。 他要是真的在乎她,至少要气得打人,或者骂人,那才正常。 前一刻,她还在担心着,大师兄误会,会暴跳如雷。 她伤了他的心。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在大师兄的承受范围。 她对大师兄来说,不过如此。 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笑话!大师兄要她解释,解释什么? 他凭什么要她解释? 大师兄又没有跟她明确表白过。 大师兄跟她又没有山盟海誓过。 凭什么要跟他解释! 就允许他跟别的女子暧昧不清,不许她跟别人打情骂俏了? 她赌气地说:“没什么解释的。就如你所见。” 要不是李爽在场,她想冷嘲热讽大师兄一番的。她一向机智,见好就收。在外人面前,还是给大师兄留点颜面。 “你……”楚天阔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冲了上来,顶上脑门。 尽管烟香已经留了口德,楚天阔还是感觉受了气。 君子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李爽看楚天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很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呃,刚才烟香险些摔倒,所以我扶了她一下。” 只是怕她摔倒才扶她,并非他所见的搂搂抱抱。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冰释前嫌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烟香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两支就要射出去的火箭,锐利有神,盯着李爽。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到底站在那边的? 说好一起联手,帮她套出大师兄的心里话,他却临阵退缩了。 义气呢?信用呢?江湖道义呢? 李爽忽略烟香的抗议,继续说下去:“她眼睛进了沙子,我想帮她吹吹沙子的。你千万别误会。” 他极力解释,尽量还原事实。 楚天阔胸怀坦荡,听进了李爽的话,愿意相信李爽的说辞。 烟香孩子心性,就是故意刺激他的。要不是他一时妒火攻心,失去理智。以他的聪明才智,不难看出其中真相。 李爽的解释,令他如释重负。他心中,像放落一副千斤担子般的轻快。 话音一落,李爽心虚无比,不敢看烟香,赶紧溜之大吉。 还算识相。 李爽一走,剩下烟香一人面对大师兄。 她感到无比窘迫,用口型对着李爽的背影说:叛徒。 烟香这一小动作,并未逃过楚天阔的眼睛。 他咧嘴笑了。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出他那固有的微笑,就像太阳穿过云层,放射出光芒。 烟香心火未消,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楚天阔微微一愣,敛住了笑意,神色平淡起来。 两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隔了一会儿,楚天阔怒气已经全消了。他表情柔和,大方一笑,向烟香招手:“过来。” 经过刚才两人那么一番对视,烟香心情平复了许多。 看见大师兄先对她讨好地笑,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再听大师兄先开口跟她说话,她的不满,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两人就这样,冰释前嫌了。 烟香心里一泄气,开始害怕后果了。她那么气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会怎么惩罚她呢。 烟香杵着不动,心里有些忐忑。她轻声唤了一声:“大师兄。” 山不转,水转。 楚天阔很是无奈,举着青筠扇,在手里拍打着。他都放下身段,先开口跟烟香讲和了。 烟香却还在使性子。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楚天阔浅笑着向烟香走了过去。 看着大师兄越走越近,烟香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她脸上现出怯弱的讨饶的神情,低垂着头,小声问:“大师兄,你要干吗?” 待楚天阔靠近了,看着烟香低头脸红,他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戏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是说眼睛进了沙子吗?我帮你吹吹。” 烟香一阵心虚,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不用了,已经好了。” 楚天阔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一张俊脸继续凑近来。 他笑了,扬起了嘴角。 他的眼神定定地看向烟香。 他脸上的笑,慢慢隐退,眼中换上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盯着烟香。 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神情。 他的脸,慢慢地俯下,向烟香靠近。 烟香的心跳加快。 大师兄要做什么! 风,肆意地吹着,凌厉地响在耳边。伴随着风声的,是大师兄粗重的呼吸声。 大师兄的气息扑鼻而来,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大师兄恼人地来了一句:“把眼睛睁开。” 烟香一口浊气涌了上来。 她羞愤地睁开了眼睛,幽幽看了大师兄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样的气氛下,大师兄你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期待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 大师兄只是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帮她吹了吹眼睛,试图帮她把眼里的沙子吹出来。 不过,经过大师兄那么一吹,烟香眼里的沙子,还真被他吹出来了。一下子,眼睛就舒服多了。 烟香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大师兄不过是,要帮她吹沙子。她居然自作多情地以为,大师兄要亲她。 这么想的时候,她感到特别的难为情。她尴尬地低下了头,脸色绯红起来。 现场,除了风声,两人之间,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沉默片刻,烟香抬头,刚好看见大师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眼眸。 两人的目光交汇,烟香只觉得脑子发晕,心跳又快了起来:“大师兄。要下雨了。我们回房吧。” 说完,低着头,转身要走。 来不及走出一步,楚天阔突然伸手揽她入怀,两只手臂把她团团圈住,固定在怀里。 烟香身子没来由地一震。 大师兄的举动,令她猝不及防。他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她,令她浑身动弹不得。 她一愣神,脸颊蓦地红了起来,就像从云缝中露出的一道红霞,瞬间又消逝了。 虽然,被大师兄搂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还是忍不住地激动,心里感到丝丝甜蜜与欣喜。 她心里像倒了一罐子蜜,止不住地想笑。 楚天阔搂着她,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烟香呵呵地笑出了声。从唇上,脸上,波及身上,发出一股春风,使人心荡漾。 她感觉着大师兄有力的心跳和坚实的胸膛,周围的呼呼风声,电闪雷鸣,统统都与她无关了。 楚天阔的耳边震荡着烟香低沉的笑声,她身上的气息将他环绕。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语着:“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胡闹了。” 这一吻,令烟香的心砰砰地跳,像怀揣着一只小兔子。她低着头,光润的带笑的脸突然敛住了笑惫,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 他呆呆地望着烟香,眼睛里注满了兴奋,似乎将要她看穿一般。 她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更加娇羞可爱。她那充满慧黠灵动的大眼睛,让他的脉搏加速跳动。 楚天阔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心透出一层冷汗,心头像有千万个蚂蚁爬过。 他搂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 烟香不禁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体内有种神秘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不可捉摸的希望在悸动。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粗犷、热情、奔放,如同火山爆发一样。 楚天阔的心,跳得厉害,浑身坚硬得像块石头。他俯身,低头,向下,一张俊脸凑得无比的近。 大师兄要干吗? 他的鼻息扑面而来,烟香脸上一麻,脑子一片空白。 烟香的心颤抖了一下,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起来。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浑身难受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这时,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彻底划破了天空。紧接着传来一声让人胆战心惊的响雷。 霎时间,大雨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 烟香还处于迷迷糊糊间,大师兄已经搂着她,施展轻功,转眼就飞跃到屋檐下。 哗哗哗,瓢泼大雨下起来了。树木,房子全被浓烟笼罩着。 雨声恰似一阵鼓点铿锵有力。雨点打在房檐上咚咚直响。雨点打在树叶上叭叭直响。雨点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烟香对着眼前下起的暴雨,心里咒骂起来。大师兄好不容易才裸露心扉,要跟她来次‘缠绵’,气氛被这场蓄谋已久的暴雨,破坏殆尽了。 此刻,虽说大师兄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但是,什么暧昧的感觉都没了。 她懊恼地撅起了嘴。 楚天阔含笑望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举着青筠扇,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烟香又惊又气,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 她转身,要走。 楚天阔又伸手把她拽回怀中。 经过刚才在大院一番演练,烟香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她非常配合,很是娴熟地在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楚天阔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动作,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網qu】 他慌忙放开了搂着烟香的手。 烟香一怔,睁开眼。看见小二哥打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向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又被人打扰了。 小二哥小跑着靠近了,把手里的伞递给了楚天阔。嘴里气喘吁吁地说:“我到处在找你们,你们在这呢。” “谢谢你,小二哥。”楚天阔伸手接过伞,对着小二哥微微一笑。 小二哥眉间紧成一团,口气有些慌乱地说:“我不止是拿伞来给你们。我是想告诉你们,那个姑娘病了。” 病了?沈梅好好的怎么会病了? 楚天阔和烟香都吃了一惊,往沈梅所住的房内赶去。 沈梅躺在客栈房间的大床上。她的皮肤起了许多小疙瘩,到处一小撮的,已经红肿起来。脸蛋上,脖子上,就连手背上也有。 李爽看到了烟香,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烟香,你来得正好。你帮她看看,这是怎么了?” 烟香冷冷的动了一下嘴角,语气很平淡:“我又不是兰姐姐。我怎么看得懂。” 嗯? 李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楚天阔解释道:“她说的兰姑娘是个大夫。”他走到烟香身边,和颜悦色:“你去看看她。我们俩男的,不方便。” 烟香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和小二哥,自觉退到房门外去。 三人站在房外,望着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夹着暴雨倾盆而下。一道道的电光像银蛇一样,在黑云中窜着。 烟香嘴硬心软,看见沈梅一脸痛苦的表情,她也是于心不忍。 她放下个人的恩怨与偏见,迈开步子,向床那边走去。 烟香粗略帮沈梅检查了下身体。只见沈梅身上皮肤,起了许多小疙瘩,疙瘩处是触目惊心的红肿。 沈梅感觉浑身皮肤红肿处,瘙痒无比。刚才在李爽他们男人面前,她强忍克制着不敢用手去抓。这会儿,房里只剩下烟香,她再也无法克制住,伸手去抓身上瘙痒的红肿处。 烟香急忙抓住她的手。 沈梅手被烟香抓着,动弹不得。不去抓挠时,身上的瘙痒感似乎不那么强烈了。然而,腹中却一阵一阵绞痛起来。 她忍不住痛苦地呻吟着。 烟香看她痛苦万状,急得额冒冷汗:“沈姐姐。他们都出去了。你哪里难受,可以跟我说说。” 沈梅声音凄厉:“我腹痛难忍。” 烟香一惊,诧异不已:“怎么回事?难道是饭菜有毒?可是,大家吃的是一样的。我们都没事啊。” 沈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因为我吃了芙蓉虾。” 烟香愕然无语。 她也听说过,有的人会对虾之类的海鲜过敏。会过敏的人,一但不小心吃了致过敏的食物,就会出现过敏反应。 症状轻者,一身的红疙瘩,一片片的红肿,瘙痒无比。 严重者,呼吸混乱,恶心腹泻,呕吐不止,危及生命。 看沈梅这情况,应该是属于症状轻的,不至于危及生命。 她稍稍放下心。 既然沈梅知道是吃了芙蓉虾才这样,那么沈梅肯定也知道自己对虾过敏。明知自己不能吃虾,她还是吃了。 烟香摇头叹气,替沈梅惋惜。 她走到门口去,打开了房门,语气里有些无奈:“进来吧。” “怎么样?怎么样?”李爽焦灼地问。 烟香一放开沈梅的手,沈梅咬着牙,涨红了脸,克制着不去抓挠红肿的痒处。她隐忍得极为痛苦,哀求着:“把我穴道点了吧。” 李爽应她所需,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她吃芙蓉虾,过敏了。”烟香实话实说。 楚天阔听后,愧疚不已。要不是他和烟香两人怄气,为了气烟香,把芙蓉虾夹给沈梅。沈梅也不至于因为吃虾过敏,痛苦万分地躺在那里。 话说回来,要是他能够细心一点,不难发现沈梅在饭桌上的异样。 他仔细一回想,第一次夹芙蓉虾给沈梅,沈梅惊恐地望着芙蓉虾的神情。 当时,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 如果,当时他态度坚决一点,制止沈梅吃芙蓉虾,也许就可以避免这一出惨剧。 烟香也有些内疚。要不是她赌气,沈梅也不至于这样。 李爽却没有他们两人如此的闲工夫自责。 他转身,拿出银票,对小二哥说:“小二哥。麻烦你去请个大夫来给她诊治。” 小二哥并不伸手接银票。他看了一眼门外天气,倾盆滂沱,雷声大作。他面露难色:“客官。不是我不愿去,你看这天气。出门不便不说,还危险。况且,这种情况,大夫也不会上门诊治的。还是等雨停了再去吧。” 李爽看出了小二哥的为难,他也不想强忍所难。他想了想,然后说:“小二哥,离这最近的药房在哪里?” 小二哥立马回道:“走出客栈大门左拐,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再往右拐,再走两条街就有一家‘苏记药房’。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冒雨抓药 楚天阔听后,抢先李爽一步,抓起地上的一把油纸伞,就往外走。 烟香很快反应过来,大师兄这是要出门去抓药。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沉。外面下着雷雨,千万道闪电在天空中一闪一灭,一阵紧接一阵或者互相交织一般。 这天气出门,该多危险。 这样极端危险的雷雨天气下,大师兄不顾自己安危,要去帮沈梅抓药。 原来,大师兄对谁都是这么好。 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如怨如诉的目光哀怨的看着大师兄,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李爽走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油纸伞:“让我去吧。你跟烟香留下照顾她。” 楚天阔惨笑一声,内疚道:“不。她的病因我而起。理应我去。” 感受到烟香哀怨的目光,李爽凑近楚天阔身边,小声地说:“别跟我抢了。小心你的小师妹又打翻了醋坛子了。” 楚天阔身子微微一震,回望烟香。 烟香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李爽打着伞,走出房门。 小二哥和烟香同时追了出去。 烟香扯住李爽的袖子,劝说着:“李大哥,等雨停在去吧。沈姐姐的过敏,只是一时痛苦,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烟香。你好好帮我照顾她。我去去就来。”李爽说着,用力甩开了烟香的手。他打着油纸伞,冒出狂风暴雨,顶着电闪雷鸣,走向雨幕里。 李大哥疯了。烟香叹了口气。 李爽照着小二哥描述的路线,在雨中摸索着,来到‘苏记药房’。 因为暴雨天气,药房大门紧闭。 他站在药房门口,敲门敲了半天。最后,大夫来给他开门。 当大夫看着面前的李爽,震惊不已。 李爽浑身被雨水浇透,淋得好似落汤鸡,从头到脚不停在滴水。他这会觉得有些冷,说话时有些哆嗦:“大夫。求求你跟我去看看我一位朋友。” 果然如小二哥所言,在这样恶劣天气下,大夫不愿意出诊。大夫向李爽详细询问了病人的状况。 得知病人是吃虾过敏,大夫神情平淡,从容一笑:“吃虾过敏,无妨。不用紧张。” 李爽仍不放心,紧张兮兮道:“她全身起红疹了,瘙痒无比。” 大夫手上飞快书写药方,嘴上边回他:“这是一般过敏的反应。我只是说她的病无性命之忧。当然,痛苦是有的。” 李爽追问:“那有什么特效药,能快速减轻她的痛苦?” 大夫对李爽点了点头:“我给你开几付草药,回去熬給病人喝。这瓶涂抹的药膏,往红肿的部位一抹,立马止痒。” 他动作娴熟地抓着药,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爽一眼。忽然语气一转,轻叹一声:“她的病不会要她的命。你这种天气出门,才会要命。” 此刻的李爽,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油纸伞的伞面,经过刚才一路上瓢泼大雨的摧残,已经破烂不堪。整把油纸伞,只剩一副骨架。 听着大夫的话,李爽淡然一笑,嘴里却催促起来:“大夫。麻烦你快点。” 他得赶快回去。早点回去,沈梅早点用药,可以早点脱离痛苦。 大夫继续手上抓药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回:“急啥。外面雨那么大,等雨停了再走。” 李爽坦诚:“我担心那朋友的安危。” “是心上人吧?” 李爽大方地承认了:“嗯。” 说话的功夫,大夫已经把几付草药打包好了。 他把药交到李爽的手上,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这位公子。你等等。我去拿把伞给你。” 等大夫取了一把伞来,李爽已经走了。 药房的柜台上,留下李爽的一锭银子。 客栈里,楚天阔与烟香在房里照顾沈梅。 沈梅难受得额冒冷汗。她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透露出旺盛的生命力在横遭一场暴力的摧残。 楚天阔看她那么痛苦,一时不知所措。心烦意乱中,他脑里忽然闪出一个想法来:“烟香。你去房里把我包袱里的百露丸拿来。” 烟香‘哦’了一声,转身往房门而去。 等烟香走后,楚天阔跟沈梅闲聊起来,借以分散她的注意力:“沈姑娘。你既知道自己对虾过敏,为何还要勉强自己吃下去?” 沈梅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因为那是你夹给我的。” 楚天阔呆立,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时窘迫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就有那么多女子,为他疯狂。 他不过是逗烟香的无心之举,却深深地伤害了沈梅。 他无比自责内疚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沈梅苦笑了一下,很坦率地说:“沈公子,你千万别自责。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楚天阔一时语塞。 烟香立在房门口,已经偷听了一会。听到这句,忙大声嚷了起来:“大师兄。我把百露丸拿来了。” 楚天阔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朝桌边走。 他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往里倒开水。 开水还有些烫手,他端着茶杯对着杯口吹气。 烟香站在边上,表面上看着手中精致的瓶子。实际上暗中观察大师兄做这一切。她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感觉。 片刻后,开水有些凉了,楚天阔唤烟香把百露丸拿来。 烟香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百露丸在手上。她拿着瓶子晃了晃,睁大眼睛往瓶口一瞧。 百露丸并未剩多少粒了。 楚天阔看她磨蹭了半天,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百露丸。端着一杯凉开水,往沈梅那边走去。 烟香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大师兄。百露丸只剩下几粒了。师父说了,这百露丸是化瘀解毒,又不是仙丹。沈姐姐这是过敏,能有用吗?” “嗯?”楚天阔疑惑地看着她,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烟香莫名其妙看着他,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心中已然明白,烟香早已恢复了记忆。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路,烟香的种种行为,已经透露出她恢复记忆的事实。他却是后知后觉。 这会,确定烟香恢复了记忆,他无比兴奋,愉悦。 烟香扶起沈梅,楚天阔把百露丸就着开水,给沈梅喂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还装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不知是否因百露丸发挥了作用,总之沈梅的过敏症状得到了缓解。楚天阔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外面雷声停了,雨也停了。 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梅的情绪也安定了下来。 李爽推门而入。 烟香看着李爽一副落汤鸡模样,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的。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大哥。你怎么不等雨停了再回来?” 李爽讪笑一声,甩了甩身上的雨水。 他走到烟香跟前,悄声说。“我这不是担心她难受嘛,所以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他把一瓶膏药塞到烟香手上:“你帮她在红肿处涂一涂。” 烟香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梅,俏皮一笑:“大概不需要了。” 李爽有些疑惑不解,向床走近一看。沈梅皮肤上的红肿已经消退,清秀的脸上,痛苦表情已经随风而逝。 看见李爽一身湿漉漉的,沈梅眼睛转动了一下。 她的心头触动,平静的情绪里胀满了一团团热热的气流,目光流露出晦涩不明。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李爽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像—朵在夏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含着晶莹的雨珠,羞怯而又优雅地点着头。 她的笑,令李爽心花开放。 然而,他心里喜悦,却是张了嘴惊骇。他走到烟香身边,怔怔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烟香的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被我大师兄治好了。” 李爽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 他冒死在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的情形下,出门为沈梅抓药。现在看来,却是做了无用功。 沈梅是被楚天阔治好的。 他刚才的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英勇表现,却是像笑话一样。 他很是无语,闷笑一声。 蓦地,他转念一想,只要沈梅病好了就好。 他望了楚天阔一眼,嚅动了下嘴唇,终是没有说什么,就转身离去。 烟香望着李爽的背影,一丝得逞的笑容,从她的嘴角一闪而逝。 哼。叫你出卖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烟香的小心思落在楚天阔的眼里。楚天阔不禁呵呵一笑。这小师妹,还是那么孩子心性。 想起李爽刚才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心里有些沉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又抢了李爽的风头。 等大师兄和李爽都离开房间后,烟香拿出药膏,要帮沈梅抹药。 沈梅怪难为情,夺过那瓶药膏,尴尬地说:“我自己来吧。” 烟香搓着两手,嘴里碎碎叨叨起来:“沈姐姐。李大哥真的对你很好。他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沈梅的脸上露出一抹忧郁的笑。她何尝不明白,李爽是真心对自己。她这一病,更看到了李爽的真心。李爽心疼焦灼的眼神,刻在她的脑海里。 李爽为了她,冒雨去抓药。她确实被感动了。 此刻,她心中爱的天枰在倾斜。 她的思想驾起了羽翼,最快的风也比不上它迅疾。各种不同的想法,像刮风的晴天里的云彩那样,又轻又快地在她的脑里掠过。 烟香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沈梅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沈梅对着烟香略带歉意一笑,轻叹一声:“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烟香回到房中,久久不能入眠。她推开窗户,月光像一匹银色的柔纱,从窗口垂落下来。一股清新的空气,像是被雨水过滤了一般。空气挟着雨珠的朦胧,扑到她的鼻中,清爽无比。激起了到后院去走走的欲动。 于是,她顶着黑暗中的朦胧月光,来到客栈后院。 一轮新月挂在天空。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可以隐约看到,树叶经过大雨的洗礼,上面滚着一颗颗小水珠。 楚天阔站在客栈后院的树下,有几滴水珠滴在他头上,感觉异常清凉舒爽。 烟香抬头,微微诧异。朦胧的月色下,大师兄背手而立,临立树下,丰姿如玉,仿若天人。 没想到大师兄也跟她一样,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的大眼睛一下子变的明亮了,脸色就像春天的晴空那么明朗。她站立住,对着楚天阔的背影,低低唤了声:“大师兄。” 楚天阔闻声,惊喜地回过头来:“烟香。” 月光轻撒在他额头,他对着烟香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楚天阔笑得一脸温和,缓缓向她走来。 夜阑人静,夜色朦胧。清晰的流水声,使周围显得幽静。 这样气氛,令人浮想联翩。 烟香的头脑里,忍不住又浮现出傍晚的情景。她脸红心跳地低下了头。 楚天阔走近她,神秘一笑:“烟香,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 烟香一阵欣喜,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 大师兄这是要送她定情信物? 她仍是低着头,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 楚天阔从怀里轻轻拉出一条丝帕。他拿着那条丝帕,如同拿着一件稀世珍宝:“你看看,这是什么?” 烟香抬眸,抢过他手里的丝帕。她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翻看了一会丝帕,眉开眼笑,声音带着惊喜:“怎么会在你这?” 她记得无比清楚,这条丝帕是她费劲心思绣的。后来在荷花岛被掳时,让陆浩拿走了,一直没有还给她。 陆浩已经死了,丝帕怎么到了大师兄手上? 楚天阔把丝帕从烟香手里夺了过来,重新揣进兜里。 烟香的手僵在半空。 楚天阔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还装吗?” 烟香顿悟,原来大师兄已经看出她装失忆。刚才是试探她的。 她站立在那里出神。 她猛然联想到,丝帕应该是陆浩死前交给大师兄的。那么陆浩也一定告诉了大师兄,她的心思。想到陆浩对她的好,她心里一阵感伤。 她很快又联想到,既然大师兄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却还是坚持要跟水脉姐姐成婚。 一想起这些,她的笑容转瞬即逝。白皙的脸,像一朵凋谢了的花,没有一点笑影。 楚天阔笑容转淡,闷声问:“既然你早就恢复记忆,为何要瞒着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咄咄逼人 烟香的脸上因为伤感和失望变得愤怒不已,哼了一声,语气冰冷地说:“谁让你不同意水脉姐姐提出的退婚。56书库新网址:” 楚天阔眼神骤然一冷,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香。 一阵风吹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烟香觉得四周空荡荡的,风像无情的箭,扎进她的心窝里。 两人沉默了许久。 楚天阔长叹一声:“我不是跟你说了,不准再提我跟水脉的婚事。” 烟香闻言,大笑起来。她夸张的笑声中充满了愤恨之意:“为什么不准我提?” 楚天阔脸色微微一沉,睁着眼睛看她。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无言以对。 烟香心中有气,不吐不快。她那张白皙的脸上,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 她不依不饶继续发难:“你既然拒绝了纪姐姐,为什么不能拒绝水脉姐姐?” 楚天阔神色古怪,完全没有了反应,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他不拒绝水脉呢? 他心里已经无比清楚,他爱的是烟香。可是,他为什么拒绝不了水脉? 回忆,观念,责任,大大小小,同时涌出,活跃在他的脑内,好像一道烟火放出无数的火花一样。 沉吟良久,他有些想明白了。因为婚事是他亲口提出的。这件婚事众所周知,要是他退婚了,水脉该怎么办? 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他是因为责任,不得不娶她。 看着大师兄默不作声,烟香咄咄逼人地问:“大师兄。要是我跟水脉姐姐,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楚天阔惊异地抬起眉毛,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他愁眉双锁,仿佛乌云密布,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到思潮澎湃,那些纷争烦扰,像浪潮般对他冲击翻滚过来。一个浪头又接一个浪头,打得他头脑昏沉。 烟香等他的回答,等得不耐烦。这种等待的心情,像夜晚的飞蛾一样,盲目而痛苦地在她的心里颤动。 她自嘲而笑:“那是因为你心里有她。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不。不是这样的。楚天阔在心里呐喊。 他该怎么对烟香解释这件事情呢?感情是一回事,责任道义又是一回事。 水脉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又怎么能狠心让她成为弃妇? 烟香苦笑了一下。大师兄的反应,已经让她明白了。 谁知,楚天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烟香。你别胡思乱想了。等我把这一切处理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在烟香听来,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人见到了绿洲。希望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血液在她周身赛跑。 她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刚才的不快一下子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望着大师兄,两眼里充满了渴望,又羞又喜道:“大师兄,你说什么?你是说你要娶我是吗?” 楚天阔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半天才迸出一句:“我可没有这么说。” 烟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那什么叫做交代?” 楚天阔笑而不语。 烟香想起李爽跟她说的,大师兄是不好意思跟她表白。于是,一个办法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 她循循善诱:“大师兄,我知道你不好回答,可是还是想知道。我问你,你只需给我点头或摇头,好吗?” “好。你问吧。”楚天阔浅笑着说道。 烟香诡秘一笑:“大师兄,你想娶水脉姐姐吗?” 话音一落,她紧张地望着大师兄。 楚天阔的笑容顿失,变的表情凝重。随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烟香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自得表情,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春色满面,羞涩一笑:“你心里爱的人,是我吗?” 楚天阔明显一愣。他实诚地点了点头,脸刷地红了。 烟香感到一阵兴奋的晕眩,激动地扑到他怀里:“大师兄,你爱的人是我。真没想到,真的是我。” 楚天阔望着她,欲言又止,脸憋得像块红布似的。嘴张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口来。只是伸手紧紧搂住她。 与此同时,李爽与沈梅就站在屋檐下。不远处,紧紧相拥的那两道身影,印在了沈梅和李爽的眼里。 很巧的是,他们俩人也是睡不着,出来散心。 刚才,楚天阔和烟香的对话,一字不落进了沈梅和李爽的耳朵里。 李爽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梅,以为她会心痛难过,寻思着该怎么开口安慰她。 谁知,沈梅并不怎么难过,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看清了,楚天阔心里只有烟香,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 而她对楚天阔的感情,只不过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一切都是虚幻的。 清晨,太阳在鸡鸣的叫唤声下,害羞地探出头,射出第一缕光辉。那道金灿灿的光线,暖暖照进客房,把整间客房映成金色。 这一夜,烟香做了一个春梦。梦里正和大师兄共赴巫山云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敲门声。 烟香有些不悦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冲到门口。一打开房门,她呆了一下。 大师兄站在房门口,一双眼睛深情望着她。他眼眶有些发青,眼里有两条细细的红血丝,但依旧难以抑制面上的喜悦之情。 两人的目光极短的一瞬接触。 看着眼前的大师兄,回想起梦里的事,她脸红心跳起来,羞惭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侵袭了她。 她满面通红地低下了头。 楚天阔突然红了脸,轻微地,他自己都不觉得。他眼神温和,语调轻柔地说:“快点梳洗下,我们一起去吃早膳。” 烟香羞怯地低声回:“嗯。” 等大师兄走后,烟香没来由地精神振奋,呵呵地笑了起来。刚才看大师兄的神色,想必他是一夜亢奋未睡。所以,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来叫她去吃早膳了。 推开窗户,看到的是雨后湿湿的庭院,听到的是树枝上知了清脆的叫声。树旁边几棵小草,呵,上面还遗留着昨晚未干的雨滴。 她心里喜盈盈、乐洋洋,如同路旁盛开的鲜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身相许 外面天色大亮,空气清新。 沈梅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胳膊,感觉身体有些发虚。 她起床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照,铜镜里映出了她的脸。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憔悴,但是皮肤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她的脸上浮起点笑意,像春风吹化了冰似的,渐渐地由冰硬而露出点水汪汪的意思来。 大病初愈。她心情大好,立即梳洗打扮起来。 走到屋外,一眼看到楚天阔和烟香坐在客栈一楼的桌上吃早膳。 她神情平淡向他们走了过去,兀自拿起碗筷,舀了碗粥,低头喝了起来。 烟香当着沈梅的面,热情大方地给大师兄夹了个包子,挑衅地看了沈梅一眼,扬眉道:“来,大师兄,吃包子。” 楚天阔温和地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好。你也吃。” 沈梅的嘴角有些抽筋。昨夜她跟李爽无意中偷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已知道他们两人相亲相爱。而烟香却像是生怕她不知道,楚天阔爱的人是自己,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 面对两人黏黏糊糊,明目张胆地秀恩爱,沈梅有些反胃。 她抬眼看着客栈敞开的大门外,悠闲而来悠闲而去的行人。 昨日,那场大雨突然而至,倾盆而下。在客栈门前的大路上,湿泥遍布,来来往往的行人,在门口不约而同地跺了跺脚,落下一片泥。 她收回目光,向客栈内扫视了一圈。 昨日客栈被李爽包下,清清静静。今日,客栈又开门做生意了。店内的客人,络绎不绝,吵吵闹闹。 她耳旁充斥着那些酒客,略带市井粗俗的调戏声,还有那些个下等歌姬俗不可耐的唱腔。 她不禁想起李爽来。 李爽为了她,冒着狂风暴雨,顶着电闪雷鸣,出门去给她抓药。她这辈子无法忘记李爽浑身落汤鸡模样,站在她面前。 她的感情波斓阵阵起伏,像大海涨潮,一层高过一层地往上涌。这件事情铮然撞响了她心灵的垂钟,使它第一次发出了经久不散的睦睦鸣响。 这会怎么不见李爽呢?难道李爽病了吗?不安的情绪涌上了她心头。 烟香对着沈梅热情招呼道:“沈姐姐,你也吃啊。” 她看见沈梅眼眸低垂,眉头紧皱,一脸不悦的表情。她突然良心发现,沈梅刚经历一场大病,她不该刺激沈梅的。 沈梅黑着一张脸,低声问:“李爽呢?” 烟香咬了一口包子,嘴里咀嚼着,口齿含糊地回答她:“李大哥一大早就煎药去了。在客栈后院呢。” 闻听此言,沈梅稍稍放宽心,脸色随之缓和下来。 跟楚天阔和烟香同坐一桌,令沈梅无比窘迫。经历了昨晚的一场大病,她也没什么胃口。便起身去后院厨房找李爽。 后院的厨房,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南房。房里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角落四处堆了许多杂物。李爽蹲在一个由石头堆砌而成的简陋锅灶旁,拿着把破旧扇子,笨手笨脚地扇风,烟灰四下乱飞。 一股药材香味溢满屋内。 药罐架在灶台上,被火烧得丝丝作响,缕缕热气升腾起来,缭绕在他头顶。 李爽的脸上沾满了烟灰,眉头微微皱着,一脸倔强地神情。他显然是对煎药这种事并不在行。 沈梅定定站在那里看着李爽熬药。 不知道为什么,沈梅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昨夜,李爽冒着大雨去给她抓药。此刻,他在这脏乱的角落,为她熬一碗药。 她心灵中所有干枯了的沼泽地带,又灌上了生命与爱的无限充沛的力量。 爱一个人,总难免赔上眼泪;被一个人爱着,也总会赚到她的眼泪。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眼睛开始发亮,罩上了一层晶莹的玻璃似的东西,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这一双沾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真像经过细雨洗刷的一对新叶,清新、翠绿,闪着新生的光彩,萌发着勃勃的生机。 李爽猛一回头,发现沈梅站在他身后,眼睛像闪电似的明亮了一下。 他们的眼睛对直看着。 在黑暗中,李爽的眼睛分明是两颗灼灼的火球,那里面贮藏着的爱情深不可量。 沈梅一双纯真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神秘地闪光。像荷叶上跳动的两颗露珠儿,呆呆望着他。 李爽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有些腼腆:“起来了?” 沈梅轻轻点了点头。 “你吃早膳了没有?我自己来吧。”沈梅侧头瞥了他一眼,想去夺他手里的扇子。 李爽握扇子的手,往后一缩,笑容和煦:“快好了。这里脏乱,你去外面等我吧。” 沈梅紧闭着嘴唇,一动不动立在那里。她眼睛红肿,眼眶似乎饱和着眼泪。像夏天早晨花瓣上的露水,手指那么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李爽侧头瞥了她一眼,“感动了?” 沈梅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嗯。有点。” 一丝舒心的笑容,在李爽的嘴角一闪而逝。他用调戏的声调继续说:“你该狠狠感动的。这可是我第一次煎药。” 久久未流的眼泪,像小溪似的奔泻而下了。 李爽看她落泪,一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起来。他站起身来,就着袖子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他干笑一声,嘴里却是调侃着:“好好的怎么哭了?不就不让你自己煎药嘛。煎药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沈梅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去抹他脸上的灰。 李爽抓住她的手,半开玩笑道:“我对你那么好。你要真感动的话,就以身相许,嫁给我怎么样?” 沈梅用力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想美哦。我还要考察你一下。” 这是沈梅接纳他的意思吗? 李爽笑了。 他的面容骤然舒展开,突然一亮,宛如第一缕晨光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颤颤抖抖地照亮了大地,并给它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等了片刻,李爽煎好药,倒进碗里,耐心地把药吹凉,才递给沈梅。 沈梅接过药,一口气喝了。这时,她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那个,再把客栈包下吧。人多嘈杂。” “没问题。”李爽说着,兀自回房梳洗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贵自知 沈梅大病初愈,留在客栈养身体。燃文书库李爽应她的要求,把整间客栈包了下来。 因为芙蓉虾事件,楚天阔对沈梅心怀愧疚,便跟烟香留在客栈,陪伴沈梅。 层层波折层层浪,真心终得换真情。 李爽的真心,打动了沈梅。 沈梅已明白,珍惜眼前人。 她跟李爽这对有情人,感情迅速升温。 沈梅跟李爽两人好上后,经常有意无意在烟香和楚天阔面前秀恩爱。他们沉醉于自己强烈的爱情,就像一个纵马疾驰的骑手,骑着一匹骏马往前奔驰,忘却了世上的一切。 相比下,烟香和大师兄的感情进展是一潭死水。自从那晚,烟香开口问了大师兄,‘你心里爱的人,是我吗’这句,大师兄默认了。而后,两人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嬉笑怒骂。 面对沈梅和李爽的秀恩爱,烟香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像吞了一颗青梅,酸溜溜还带点苦味儿。她也不知道大师兄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师兄不主动,她身为女子,又不能太主动。 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数日。他们所栖身的悦心客栈,距离昙花山不过百里,是通往长风镖局的必经之路。烟香偶尔站在客栈门口,看见许多江湖人士从此经过。他们装束打扮各不相同,携带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年近花甲的老头,也有乳臭未干的少年。有风流倜傥的男子,有风姿错约的女子。 烟香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武林人士,一个想法从她脑里猝然而起。 她也想参加武林大会,要在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不过,她一想到她的武功那么差劲,立马就泄气了。 好在她有个武功高深莫测的大师兄。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烟香想参加武林大会,于是,她缠着大师兄教她武功。 她积极主动要学武功,大师兄当然无比欣慰。他不遗余力地教烟香武功。 烟香却是急功近利,恨不得一天之内就练成武林高手。她起得很早,睡得很晚,每天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一连坚持了三天。 烟香的勤奋练功,令楚天阔动容。想不到,从小不爱练功的烟香,居然下起决心苦修武功了。 看来,烟香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 然而,他看烟香因刻苦练功,把自己折磨得憔悴消瘦,他很是心疼。 第四天时,烟香照例早早就起了床,在天刚蒙蒙亮时,她已经在客栈后院踢起了拳脚。 楚天阔来后院唤烟香吃早膳时,被他看到了烟香边伸展拳脚,边打着呵欠。 他忍不住呵地笑了。 烟香回头,发现大师兄正含笑望着她。她微微有些兴奋,脸红心跳地向大师兄奔了过来。 楚天阔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一蹴而就,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烟香聪明伶俐,一下子就听出了端倪。大师兄的话里,充满了对她关怀之情。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跨不到天边。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她要想在武林大会上展露身手,没有半点真功夫怎么行呢? 都怪她从前不认真练功了。 烟香扬扬眉,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开怀道:“不,大师兄。我这几日一定要勤学苦练武功。我也要参加武林大会,一展身手。” 楚天阔昂起头来,恣意的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嬉笑着说:“就凭你?” 受到了大师兄的无情取笑,烟香心中十分不快。面对嘲笑,她毫不动摇:“就我,怎么了?” 楚天阔直笑不语。 烟香气极:“大师兄,你看不起我!” 楚天阔笑得一脸邪恶:“人贵自知。” 烟香恼羞成怒,狠瞪了他一眼,撇过头不理他,兀自往客栈大堂走去。 她饿了。 生气归生气,她才没那么傻,虐待自己。没有填饱肚子,哪有力气练功。 回到大堂,李爽和沈梅已经吃过早膳,两人回房下棋去了。空荡荡的大堂,就留下烟香跟楚天阔两人。 楚天阔看着烟香,她胃口大开地吃饭,却不开口跟他说话。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刚在想烟香长大了。没想到,她孩子心性又露出来了。 他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还真生气了。 真是说不得了,批评不得了。 默默吃完早膳,烟香起身就走。 她身后传来大师兄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烟香,晚上到我房间来。” 她听到这句,鬼使神差地转过身。 楚天阔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他充满爱恋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 是的,烟香就这样被吸引了,他的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刚才在后院,他对她的嘲笑引起的恼怒,早已随风而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烟香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大师兄那句’到我房里来’,连练功都没有心思了。 她呆在自己客房里,又羞又喜。 晚上到大师兄房间去?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大师兄一向循规蹈矩,作风严整,怎么会……? 虽然说两人彼此喜欢吧。可是,还没拜堂成亲,就那个,不好吧? 晚上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烟香就是这样矛盾着。 最后,她决定听天由命。她去后院摘了朵花,把花的花瓣一朵朵地扯下来,口里默数着:“奇数,双数。奇数,双数……” 她已经决定,结果是奇数的话,她晚上就去赴约。 花瓣,一瓣一瓣地被她剥落下来。 双数。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提示。 她晚上不能去赴约了。 然而,她反悔了。她觉得这朵不算数。 于是,她又去摘了一朵。 结果,还是双数。天意如此。 烟香怒了。上天不让她去,她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她还非去赴约不可。 其实,以花瓣定结果,真是个好办法。当数完花瓣,知道结果后,心里还是很纠结。对这个选择不满意,这时就会发现自己心里要的是什么。如果数完后的选择,很欣然的无条件接受,也许顺应天意那个就是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床上坐好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晚上,夜深人静时,烟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大师兄的房门口。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正要敲门,手刚接触到门板,还未发出‘咚,咚,咚’的敲门声。 门突然就被人从里打开了。 烟香看到大师兄站在她面前,露出一脸含蓄的笑。好像就是专门等着她似的。 烟香双脚刚跨进门槛,楚天阔就迫不及待地反锁上了门。 烟香局促地站在那里,面红耳赤,心如鹿撞。她心砰砰地跳,心里七上八下,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她偷偷打量大师兄。 在烛光的映照下,大师兄一张俊脸上荡着令人眩晕的笑容。他两道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眉下是一对饱含柔情的眼睛,好像也一直带着笑意。高挺的鼻梁,淡淡的粉红色嘴唇,仿佛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烟香涨红了脸,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得更迷人。长长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扫过肌肤。慧黠灵动的大眼睛,散发着浓浓暖意。 她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微低着头,羞怯的一笑:“大师兄。你叫我来房间……?” 楚天阔飞快瞥了她一眼,笑得一脸诡异:“你去床上坐好。” 什么?床上? 这…… 烟香有些心慌,就像做噩梦了一样,心跳加快心情激动。虽说她喜欢大师兄,大师兄也喜欢她。可是,没拜堂成亲前,这不太合适吧? 糟糕,该不会是几日前的晚上,她问了大师兄关于水脉的婚事怎么办?大师兄冥思苦想了几日,想出的这个办法,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自然而然,一切已成定局。 可是,她不想这么做啊。这该叫别人怎么看她呢? 传出去,还怎么见人?那也太丢人了。 烟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好似冻住了一般,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隔了半响,楚天阔看她站立不动,催促道:“快点到床上去!” 烟香愣了愣,头脑一热,不由自主往床那边走去。 等她在床上坐好,楚天阔吹熄了蜡烛,摸黑走了过来。 黑暗中,烟香听着大师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开始慌乱地跳动个不停。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就像节奏越来越快的鼓点,时而大声,时而节奏不一。 她紧张得手心冒出了汗。 等大师兄靠过来时,她的头脑变成一团浆糊。她虽知道,这是早晚必然发生的事。可是,她实在是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 楚天阔已经上了床来,他跟烟香并排坐着,他的双手搭上了烟香的肩。 他双手的碰触,令烟香浑身一震。 最后的一点理智在呼唤着烟香。她涨红着脸,慢慢地垂下长睫毛,好像是在跟睡眠对抗那样,压低声音说:“大师兄。反正人早晚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一瞬间,楚天阔僵直了身体。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你想哪去了?” 烟香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窘迫得无地自容。如果地上有条缝,她真想钻进去。 楚天阔敛住笑,严肃正经地告诫:“烟香。我要把我的功力传给你。等下你要屏气凝神,别心神不定,不然容易走火入魔。到时我们两人都有危险。记住了吗?” 烟香默默点了点头。发现黑暗中,大师兄根本看不见。 于是,她用极轻的声音回道:“知道了。” 楚天阔双掌贴于她后背,将体内功力传与她。 烟香谨记大师兄的告诫,全神贯注,不想胡思乱想。因为这关系到大师兄跟她两人的安危。 半个时辰后,大功告成。 烟香顿觉体内有一股真气在流窜,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 楚天阔却是累得浑身冒虚汗,颤巍巍地起身,去把房内的蜡烛重新点上。 烟香看他一副虚脱衰弱的样子,眼底汹涌出错综复杂的神色,心里一阵感动,怔怔地说:“大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把功力传给我?” 楚天阔神情平淡,虚弱一笑:“你不是急于求成吗?你要参加武林大会,这是最好的捷径。” 烟香一听,眉开眼笑起来:“大师兄,你是说,我现在的功力,可以参加武林大会了吗?” 楚天阔笑着点了点头。 烟香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望着他:“大师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楚天阔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 小师妹!又是小师妹!烟香心里冷笑:明明对我一片真情,却不肯表露。大师兄。我看你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停顿片刻,楚天阔突然开口道:“烟香,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上武功比我高强的人多得是。你的武功只属于三流。不,现在应该算得上二流。我把功力传了给你,你可别逞能,到处惹是生非。” 烟香诧异地问:“大师兄,你不是武功最厉害的吗?人人都知道你怀扇公子的大名。” “我哪有多厉害?”楚天阔轻轻挑眉一笑。 烟香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满含讥讽地轻哼了一声:“哦。我知道呢。是红颜知己多出名的吧。” 楚天阔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时,烟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股不安的情绪使她又痛苦又烦恼,像一只兔子听见了猎犬的叫声。 她眉头皱起来,眉宇间满是深深的担忧:“大师兄。你不是还要参加武林大会吗?你把功力传给我了,要是遇上有人偷袭,你怎么办呢?” 她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拒绝大师兄的。大师兄把功力传给了他,要是纪正要杀他,或者是相爷派人来暗算他,那可怎么办才好? 楚天阔看她一脸的优愁和焦虑,呵地一声轻笑:“我只是给你一成功力,又不是全部给你了。” 实际上,楚天阔已经把自己一半的功力传给了烟香。他跟烟香说,只传了一成功力给她,不过是为了减轻她的心里负担。 什么?一成? 烟香松了口气,五味陈杂,又喜又气。喜的是,大师兄只给了她一成功力,对大师兄来说,影响并不大。他的功力足以应付对手了。气的是,大师兄真够小气的,只给一成功力,明显诚意不够。 楚天阔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浅笑着说:“我还要留着功力,好保护你。” 在烟香听来,这句是动听的情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夏豪来访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相府里,纪文萱因楚天阔对她言语冷漠,加上她爹与楚天阔敌对。她忧烦过度,以致卧床不起,诸药不效。各个大夫诊视后,认为她是忧思成疾,非单纯药物所能治愈。 相爷嗤之以鼻,一群庸医。他又想到了兰绫玉。上次兰绫玉来诊视过后,明显好多了。 忙差夏豪去请兰绫玉前来。夏豪临行前,相爷千叮咛万嘱咐,别为难兰绫玉。 但若请不回兰绫玉,夏豪也别想回相府了。 相府耳目众多,很快就打听到兰绫玉身在长风镖局。探子汇报,还给夏豪带来一个振奋他心的消息,水脉姑娘也在长风镖局。 夏豪得知此消息,心头的情绪跟着那蓝烟缭绕而上,速速带了四名随从赶往长风镖局。没想到替相爷办公事,还能看望他的心上人水脉姑娘。 这真是件美差。 当夏豪带人赶到长风镖局时,林总镖头并不在镖局内。 长风镖局里,宾客云集。站在镖局大门往里望去,廊檐下佳木茏葱,奇花烂漫。麻雀在大院四周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一阵微风吹来,成群飞过那鲜艳夺目的旗帜。 夏豪和四名随从,向看护大门的人自报来历后,一会儿就有人来领他们前去。【△網qu】 镖局四通八达,规模宏大,轩昂壮丽。往大院走入,中为大堂,东西两边为穿堂,穿堂后面是后院,劈有练武场,有花园。花园四周是两排厢房。 在镖局内一路穿梭,见到了镖局里聚集了许多人,除了镖师,还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林总镖头并不在镖局内,接待他们的是林夫人。 夏豪身为相府的总管,派头十足,一表露身份,林夫人对他自然是毕恭毕敬的。 大堂内布置非常精致,四面墙壁雕梁画栋,地上铺着大红地毯,墙上挂着山水字画。 入门对着屏风,大堂前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案,左右两边各一把扶手椅。 堂两侧,摆设着棕色紫恒木雕花桌椅。 堂前林夫人端坐着,面带微笑,十分正式。 堂下夏豪与四名随从,分开坐成两排。 夏豪喝着上好的铁观音,客套地赞了句:“好茶。” 林夫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夏爷光临寒舍,老身当以贵宾招待。” 其余四名随从,并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茶,面有不耐烦之色。他们身为相府的人,了解相爷的秉性,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请到兰绫玉姑娘,为相府小姐看病。在没有完成自己使命前,不敢懈怠。 他们不解地看着夏豪。想不通夏总管怎么不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找到兰绫玉姑娘,速速回去交差。 夏豪自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他除了来请兰绫玉姑娘,他还想见见水脉姑娘。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他在脑里打好了草稿,为了引出话题,佯装不知:“林夫人,我看镖局里,除了镖师,还有许多其他人士,他们为何来此?” 林夫人觉得召开武林大会,人尽皆知,没有必要隐瞒,便如实相告:“夏爷。您是官府中人,当然不知江湖中的事。再过几日,要在长风镖局内召开武林大会。他们有些远道而来,就留在此做客。” 夏豪忙接上:“我听说兰绫玉与水脉姑娘,也在此?” 林夫人一愣,坦言道:“是的。绫玉与水脉一行四人,确实在此。夏爷与她们相识?” 此刻,夏豪不想直接说出他来找兰绫玉。如果他直说了,万一兰绫玉一口答应要随他离开,那他岂不是见不上水脉了吗? 于是,夏豪看了林夫人一眼,端起一杯茶,没喝:“林夫人,我与她们相识,本是来看看她们。不过,我也想留下来参加武林大会。” 林夫人一听说是认识的,脸上的细纹舒展开,笑了笑:“夏爷稍等片刻。他们正在后院花园里下围棋。我这就差人去请她们前来。” 夏豪忙道:“不用了,夫人。我跟他们相熟,我自己前去找他们。” 林夫人点了点头:“也好。夏爷请自便。” 话音一落,她着身边的一名丫鬟,领他们前去后院。她的夫君林总镖头不在镖局内,她还要招呼其他宾客。 夏豪和四名随从跟着那名丫鬟,从大堂退了出来。不等丫鬟带路,四名随从早已抢先一步,往后院花园而去。夏豪也很快甩开了那名丫鬟。 这长风镖局是比一般人家的庄院大许多,然而,却不及相府一角。对他们几人来说,在镖局里穿梭,并不容易迷路。要找到花园位置,更是易如反掌。 花园里,数株杏树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洋溢着生命的气息。欣然放眼望去,朵朵杏花像一只只粉蝶震翅欲飞。几枝待开的花蕾,亦如娇羞的姑娘般,露出绒绒的粉色。 四周树木葱翠,一阵清风吹来,散发出淡淡的沁人清香,令人说不出的舒畅。 这风和日丽的午后,花香袭人的花园里,兰绫玉,水脉,迟乐,以及东方红,饶有兴致地在凉亭里下围棋。 林小曼也在场。 一张诺大的石砌方桌,配着四张长形条凳。五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兰绫玉跟迟乐两人浓情蜜意,共坐一张条凳。他们两人是公认的一对。两人之间,就差拜堂成亲了。兰绫玉的干爹干娘已经发话,等武林大会后,就为他们这对有情人主婚,让他们拜堂成亲。 东方红坐在迟乐的对面。 水脉和林小曼一人各坐一张条凳,围着观看。 下围棋的棋手呢,就是迟乐与东方红。 而兰绫玉充当了迟乐的军师,在旁边观摩指导。 为了公平起见,水脉则充当起了东方红的军师。 这样双方各是一男一女,形成对立一派。 在迟乐和兰绫玉的潜意识里,有撮合水脉和东方红两人的意思。迟乐跟兰绫玉一对,显然,水脉和东方红看起来也像一对了。 水脉并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层意思,她全神贯注观看棋局,却不曾开口提示东方红。有几次,看东方红下错棋子,她想开口提醒,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东方红暗恋自己,并不想跟他太过亲近。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下棋风波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林小曼对于下围棋,那是一窍不通。 她之所以坐得住,是因为东方红。别人看下棋,她则是偷偷看下棋的人。 而棋手东方红呢,有水脉坐在他旁边,他显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的心思全在水脉身上。 若不是水脉在旁边,令东方红无法集中精力,凭迟乐的棋艺,很难赢过东方红的。 东方红已经输了一局。但是,他似乎并不把输赢放在心上,下得无比随意。又或许是,他故意下错,为的就是引水脉开口指导他。 这第二局,他虽是执白先走,但十数手过后,先手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再下十数手后,已经落后迟乐许多。 而后,他又失误了数次,眼看难以挽回大局。 林小曼局外人,看不出门道。 水脉却已看出,迟乐棋艺虽高,但与东方红一比,相差甚远。不过,东方红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破绽百出,失误连连。 兰绫玉也看出来了,东方红是故意输给迟乐的,又或者东方红是无心下棋。 眼看东方红这第二局又要输了,水脉便紧张了起来,眉头轻皱了一下。他们两人是一组的,荣辱与共。 东方红眼角余光瞥见水脉的皱眉,心下一紧。他为博心上人一笑,这会儿一门心思想赢。然而,他细看棋局,无路可走,输赢已定。任凭他再高超的棋艺,也回天无力。 他自得一笑,认真对待起来:“迟乐兄,我们再下一局。我一定要赢你。” 迟乐脸上带着狂傲的笑容,扬眉:“没意思。老是赢也没有什么意思。” 水脉淡然一笑:“师兄。你看不出来,东方大人是让着你的。” 她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把迟乐从头到尾浇了一身湿漉漉。 林小曼闻言,抿嘴偷笑。在她眼里,东方红是最棒的。她看不懂到底是谁输谁赢。但是,听水脉说,东方红是让着迟乐的。她当然愿意相信水脉说的话。 兰绫玉表情抽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东方红听着水脉帮她说话,而且,说的是实话。他的心里像有只小鸟在歌唱似的快乐。 迟乐嘴角抽抽,佯装很生气:“水脉。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这么快就帮外人说话了?” 他的话,令在场的人,为之一震。 林小曼见的世面少,认识男子寥寥无几。这几日,与东方红相处,心里已经慢慢喜欢上了东方红。对她而言,东方红气宇轩昂,英勇威武,富有正义感。身为捕快,他身上有种超脱平民百姓的气质。 当她注意东方红后,她看出来了,东方红的心思在水脉身上。 然而,水脉却是刻意回避东方红。 只是,迟乐与兰绫玉却极力撮合水脉和东方红。 水脉听到这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和着惊愕,以及诡笑的表情,嘴角痉挛地下垂着,眼睛瞥向别处。 东方红听后,又惊又喜,眼睛蓦地亮了,一直沉着的脸露出了笑容,脸颊现出一抹潮红。他从思绪中拉回来,自嘲而笑,说:“迟乐兄。再来一局。这次我当倾尽全力。” 迟乐点头。 两人下起了第三局。 这一局,东方红集中精力在棋局上,一心一意要赢。 迟乐不是他的对手。 想不到东方红的棋道如此之高。下至一百余手,东方红的黑子,无声无息,对迟乐的白子进行了夹击,欲一举切断白棋大龙。 迟乐有点无计可施。他皱眉思忖良久,才找了一处可下棋子之处。 然而,东方红一看迟乐走出那一步,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他随手拈起一颗黑棋,优雅从容地举着手,放到棋盘上去。 迟乐笑容顿失,皱起了眉头,表情僵硬起来。 他重重拾起一颗白棋,捏在手上,对着棋局左顾右瞧,迟迟下不去手。 兰绫玉看他磨磨蹭蹭,很是不解,指着一个空位,提示他:“放在这里不就好咯,还想什么?” 迟乐怔怔地望了她一眼,惨哼一声,不禁苦笑:“放那里真就死定了。” 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捣乱。 兰绫玉又不傻。她当然知道,迟乐按照她说的那位置一放棋子下去,就死路一条。不过,这局面已经是这样了,她跟迟乐输是必然了。多走几步,也只是垂死挣扎,还不如早点投降。 在迟乐冥思苦想对策时,东方红眼尖地望见不远处,有人来了。 东方红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夏豪站在十几米开外,一脸专注地望着他们。 不,其实夏豪只是专注地看着水脉姑娘。 跟着夏豪前来的那四名相府高手,已经不打招呼,靠上前来。夏豪来之前,忘了跟他们交代,不准乱来。那四人,一向行事专横霸道,平白无故就上来打扰。 未及那四人靠近,东方红抄起棋局上四枚白棋,神不知鬼不觉地向那四人身上投掷过去,嘴里边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举手无回大丈夫。” 话音刚落,四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东方红投出去的棋子,点中了穴道。 刚才,那一幕,东方红的一番表演,令人拍手称奇。 林小曼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以无比崇拜的眼神凝视着东方红,又以整个灵魂,赤诚地倾心于东方红。 不远处的夏豪,已经立在那里旁观了许长时间。看见东方红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四人,夏豪暗甩了把汗。难怪东方红有凤城第一名捕的称号,果然不是盖的。 水脉也看见了夏豪。 夏豪跟水脉四目相对时,他的心跳,漏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向水脉走了过来。 东方红见有人来打扰,便收回了心,纵情一笑,斩钉截铁地说:“迟乐兄。承让了。” 林小曼一脸喜色。 迟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口气狂妄自大起来:“东方大人,先别高兴得太早。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四颗白棋子。算来,我还可以多走四步。看来,这局你输定了。” 水脉看了迟乐一眼,但笑不语。 东方红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略带歉意地说:“这可说不定哦。不然,你再走几步试试。” 。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怎么说话 迟乐不服气,一脸倔强的表情。他拿起一颗白棋,举棋不定。眼看还有几个空位,却都是投棋不得。他举着棋子,放这位置不行。再寻思,放那位置也不行。几个位置,竟无一落棋之位。 他的白子已经走投无路。输局已定。 迟乐感到无比窘迫,他尴尬一笑,为自己开脱:“都是他们。经他们这么一闹,我下棋心思都没了。不妨,先跟他们聊聊。” 兰绫玉柔情一笑,语气中满是调侃的意味:“本来东方大人就棋高一着。要不是他心有旁骛。”说这话时,兰绫玉故意看着水脉,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意味深长一笑,继续说:“你哪有机会赢。输习惯就好了,何必找借口。” 迟乐瞪了兰绫玉一眼,涨红了脸:“你……” 他竟然无言以对。他仰头无语望苍天。他对兰绫玉太纵容了。以致她经常不顾场合奚落他。 不过,还好。兰绫玉也是懂得分寸的。这话,明面上是在说他棋艺不精。实际上是在暗示东方红对水脉痴心一片。 他们俩,可谓是用心良苦。 水脉被调侃,一种拘束和不自在感觉,没来由地袭击了她。她的脸烫了起来。 东方红爽朗地笑了:“兰姑娘真是爱说笑。我不过是侥幸得胜迟乐兄。” 迟乐也算机灵,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忙岔开话题。他看了一眼走近他们的夏豪,态度并不友善:“夏爷,今日带这么多名‘高手’来此,有何贵干?” 他才不把所谓高手放在眼里。夏豪并未开口,他有些猜出来了,极有可能是来找兰绫玉的。 迟乐的话题,神奇一转,众人都看向了夏豪。 夏豪匆匆瞥了水脉一眼,回过头来,冲大家谄笑:“听说要召开武林大会,我只是来此观看。” 那些被点中穴道的人,异口同声地叫:“夏总管……” 夏豪脸一板,低喝一声:“住口。” 那些人此刻还被点着穴道。只得讪讪闭了嘴。 夏豪与东方红各自站在水脉两边,两人爱恋的眼神,同时向水脉看了过来。 水脉被盯得如芒在背。她觉得有些闷,便找了个托辞离开。兰绫玉,忙跟了她去。 林小曼一看场面,只剩下她一女流之辈,便自觉告退。 迟乐对夏豪并无好感,他连招呼都懒得打,便离开了。 东方红一一解开四人的穴道。他碍于相爷情面,不情愿地跟他们道了个歉。他自是不怕相爷的,然而,他怕那些人回去向相爷告状。万一相爷将此事迁怒于方大人,那就不好了。 夏豪讥讽地轻嗤一声:“东方大人,在美人面前,狂傲不羁,居然不将相爷放在眼里。这会要是水脉姑娘在场,你道歉还是不道歉?” 东方红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敷衍一笑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 夏豪方才不说出此行的目的,为的是留下来,与水脉多相处。 然而,随行的四人,都急着回相府复命,便强迫夏豪去跟兰绫玉谈起此事。 “夏总管,你若不去说,那就让属下亲自去跟兰姑娘说。小姐的命要紧。”其中一人冷声道。 又有一人沉声说:“夏总管,这番自作主张,莫非不怕相爷责罚?” 他们奈何不了夏豪,便搬相爷出来施压夏豪。 夏豪一向惧怕相爷。他权衡利弊,略加思索了一番。他特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准确的落入众人耳中:“临行前,相爷交代,不准为难兰姑娘。我去跟她说此事,她若同意最好。若不同意,我只得留下与她周旋了。” 众人点头。他们就是想强迫兰绫玉跟他们回去,就凭他们五人,也打不过迟乐或东方红。 他们四人,心里坚信:兰绫玉面慈心善,肯定会同意的。 夏豪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吐槽着:好个屁,最好是兰绫玉不要答应。 当下四人,随他去找兰绫玉。 兰绫玉与迟乐素来形影不离。谈起此事时,迟乐也是在场。 兰绫玉听完夏豪的表述,掌握了纪文萱的病况。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她一口回绝了:“文萱姑娘那是心病。要她自己解开。我去看她,也是治标不治本。” 夏豪本就巴不得兰绫玉拒绝。一听到她拒绝的话,嘴角露出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诡异笑容。他站在边上,默不作声。 跟他同行的其余四人,看夏豪并不说话。其中一人忍不住说:“兰姑娘。你身为大夫,救死扶伤。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家小姐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出手帮一把?” 兰绫玉俏皮一笑:“我也没说不管她。这几日,远道前来长风镖局的人多,有些人水土不服,我得给他们看病。等武林大会结束后,我再随你们前去。” 迟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等武林大会召开后,林总镖头夫妇还要为他们办婚事呢。 原先,他以为娶个当大夫的娘子,是件多好的事。而现在,他发现兰绫玉有一身好医术,到处行医救人,到处奔波,忙得晕头转向。 这几日,长风镖局里住的那些远道而来的宾客,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兰绫玉忙着给那些人治病,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抽点空闲时间下下围棋,居然还被这些人破坏了。 迟乐在为兰绫玉感到骄傲的同时,又心疼她太累。 四人中,有一人又开口了。他态度蛮横,语气十分恶劣:“不,兰姑娘。我家小姐,贵为相府千金,命比其他人金贵。当然得先去看诊治我家小姐了。” 兰绫玉刚要反驳,迟乐当起了她的发言人,抢白:“怎么说话的?你家小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家娘子已经发话了。别再罗里吧嗦的。若是不服气,硬是要打架,我随时奉陪。” 他的蛮横态度,比那人有过之无不及。不仅如此,他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兰绫玉看迟乐那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几人自知不是迟乐对手,讪讪地退了下去。 四人直接折回相府向相爷汇报。他们将兰绫玉和迟乐的话,原原本本说给相爷听,模仿得惟妙惟肖。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观者无意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相爷听了几人的话,不怒反笑,出乎意料道:“不愧是兰神医之女。【△網qu】果然尽得他真传。不仅医术了得,还慈悲心肠。” 那四人齐齐告夏豪的状:“夏总管他要留在那里,他……” 相爷布满皱纹的脸上,面沉如水,冷冷打断了他们的话:“不必说了,就让他暂时留在那里。” 他手一挥,声音冰冷:“都散了吧。” 相爷说完,叹了口气,往纪文萱所住的闺房走去。 那四人目送着相爷离开,很是诧异。怎么相爷对夏总管宽厚起来了?这还是那个冷血残酷,不通人情的相爷吗? 其实,相爷宽容的不追究夏豪对错,是因为爱女心切。 他跟纪正合谋陷害楚天阔的事,令宝贝女儿心灰意冷。他永远也忘不了纪文萱质问他时,充满怨恨的眼神。 或许是他对下人太苛刻了。他想对他们宽容些。这样,纪文萱对他这个爹的印象,能有所改观吧。 相爷很是无奈。为什么他的宝贝女儿,跟亲爹亲娘命运如此相似。 当初,他一心一意地爱着赵小荷。赵小荷却死心塌地地爱着,另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子。 因为相爷太爱她了,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一切手段,才得到了她的人。 然而,即使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怀上了他的骨肉,赵小荷的心,还是没在他身上。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爱过相爷。 她以死相逼,要相爷放她走。 二十年后,他们的女儿,纪文萱,步了两人的后尘,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相爷只觉得二十年来,未尽到一个做爹的责任。现在,他的女儿这样,他万般内疚自责。他现在只希望他的宝贝女儿,能够挺过这关。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痛苦,他无比清楚。他曾经也那样爱着赵小荷。二十多年过去了,赵小荷依然是他的心中所爱。 为什么上一代的悲剧,要发生在下一代身上?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夏豪在长风镖局住了下来。林夫人跟镖局里的人都打过了招呼,要好好招待夏豪。夏豪自己跟安排他住宿的管家要求,把住的房间,换到了水脉隔壁。 清晨,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声。 水脉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她摇了摇头,努力驱赶仍停留在她脑海中的梦境。 刚才,她又梦见楚天阔了。最近,她的梦里频繁出现着,楚天阔跟她表白的画面。【△網qu】梦里,楚天阔真心实意、信誓旦旦要娶她。 她明知道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烟香,烟香也深爱着楚天阔。她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心祝福他们两人的。 可是,在梦里,楚天阔说要娶她时,她还是心花怒放,大喜若狂。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窗,一股清新空气扑鼻而来。窗台上落了一片树叶,树叶上的晨露,水亮亮,晶莹剔透。 仰望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 清凉的晨风,迎面吹来。她有些清醒过来,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她不禁可笑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梦? 一番简单的梳洗打扮后,她出门向花园走去。 太阳缓缓升起,火红火红的,像个烧红的火球,又像个熟透了的橙子。花园里的树木被太阳照耀着,上面的露珠,放射出璀璨的光环。一阵风吹来,树枝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荷花池里的荷花,舒展开了叶子,在微风中摇摇摆摆。 置身如此美景中,水脉并未感到轻松与愉悦。相反,她的心里有着淡淡的苦闷。 她站在荷花池边,望着那一池荷花,想起了之前在荷花岛跟楚天阔相处的情形。那时,她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楚天阔因为内疚,天天陪伴着她。陪她看花赏月,对她嘘寒问暖,形影不离。 如今想来那半月,竟是她最欢乐的时光。虽然身受病痛的折磨,却有心爱之人的关怀。 她这么地思念他,不知他是否也能偶尔忆起她来。也不知道这会儿楚天阔身在何处?他应该跟烟香在一起吧。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去想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地想起他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拾了一片落花,丢进了荷池中,让它顺着涟漪飘荡。却不曾想,那落花引出了几条小鱼跳出了水面。 就在离水脉不远处,夏豪立在一棵花繁叶茂的杏树下,痴痴呆呆望着水脉。 夏豪的房间就在水脉隔壁。早在水脉起床出门时,他听到关门的声响,就匆匆起床,尾随而来。他见水脉一人在荷花池边,身影有些孤单落寞。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许久。一会儿想往前走,上去跟她打招呼;一会儿想往后退,躲得远远地观望她。 他心里像揣进个小老鼠,蹦一会儿,跳一会儿,七上八下。一方面怕她不待见她,一方面又惭愧自己懦弱,不敢上前跟她聊天。 他几次迈步向前,跃跃欲试。然而刚迈出几步,又往后退缩了。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他靠近水脉,站在她的身后,笑问:“水脉姑娘,早。昨夜安否?” 闻声,水脉转过身来,淡淡看了夏豪一眼,眸光一暗:“夏爷,早。” 霞光映射着她的脸蛋,透出粉盈盈的红色,像涂上了一层胭脂。 夏豪目光里充满着火一般的热情,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从夏豪看她的眼神,她早已明了夏豪对她的心思。因为,她看楚天阔也是那样的眼神。方才,她想起了楚天阔,本就心情压抑。这会儿,大清早的又看见夏豪,她的心里莫名堵得慌。 两人只客套寒暄了这两句,便没了话。各自定定站着,望着眼前的那一池荷花。 池中那一簇簇莲花,一圈圈像红云,一层层似丹霞,映得湛绿湛绿的池水像一波碧毯。 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看风景的心情,以及陪伴着看风景的人。 景色虽美,观者无意。 水脉当然没心情陪夏豪站在这里观赏,碍于情面,她又不好匆促开口。 站了半响后,水脉才敷衍一笑:“夏爷。你在此慢慢赏花。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她转身要走。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爱与被爱 一秒记住【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夏豪看水脉要走,像有什么邪气催着自己似的,对着水脉的背影,突然大喊了一声:“水脉姑娘。等等。” 他的声音热烈而急切,不仅喊住了水脉,也吸引了附近的一干人。 林夫人刚巧就从附近路过。听到夏豪呼唤水脉的声音,不禁停在原地,驻足观望。从她站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清两人,也可以听清他们的对话。 水脉回头,疑惑地望着夏豪,却不开口。 夏豪暗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向前迈了几步,靠近水脉。而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发簪。 他心绪沸腾,心砰砰乱跳,有些激动地说:“水脉姑娘。我前段时日逛街时,偶然间看见这只碧玉玲珑簪,觉得很是漂亮,便买了下来。今日,刚好送与姑娘你。” 说着,他拿着那只发簪,双手呈上,要赠与水脉。 水脉瞧着那发簪,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 只见那簪子通体碧绿,晶莹辉耀,质地细腻,状如凝脂。簪子成凤凰之形,细细的簪子上镶着一颗珍珠,簪头一朵牡丹悄然绽放。几条流苏垂下,随着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得出此簪子,珍贵无比,绝非普通市井之物。 她渐渐敛起了诧异的表情,双手一摇,淡淡地说:“夏爷。这簪子一看就是稀罕物。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收受得起。” 谁不明白,男子送礼给女子,代表了什么。 她当然不会收。此前,她居于凌翠阁,也时不时有王孙公子,英雄豪杰差人送礼给她。比起夏豪条件优越,又对她一往情深的男子无数。 她,一个也看不上,唯独对楚天阔动心。 可是,楚天阔心中所爱的是烟香,从来不曾送过她物件。 水脉不禁苦笑了一下。她都决定退婚成全他跟烟香了,还想那些干什么。 只是,她越是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他,他就越频繁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此刻,有一首歌《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可以确切形容她的心思。 盼不到我爱的人,我知道我愿意再等。疼不了爱我的人,片刻柔情它骗不了人。 离不开我爱的人,我知道爱需要缘分 为什么最真的心,碰不到最好的人,我不问我不能 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 在乎的人始终不对,谁 对谁不必虚伪 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爱与被爱同样受罪 为什么不懂拒绝 夏豪拿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窘迫,脸色微红:“水脉姑娘太见外了。自古美簪配美人。此簪虽美,不及姑娘人美。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姑娘收下,莫要嫌弃。” 水脉并不伸手接过簪子。 夏豪看水脉陷入沉思,对着她低低唤了一声:“水脉姑娘。” 水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不想收下簪子,又想不出合适理由拒绝。看着夏豪期盼的眼神,她只得压低了声音:“夏爷,你还是把它送给其他姑娘吧。” 夏豪拿着簪子,诚恳地双手递上。 在他心里,只是觉得这簪子漂亮,与水脉的气质相配。单纯地想送给她,并没有想把它当成定情信物什么的。他自己心里也是明白,水脉不可能看上他。 水脉面露难色。 两人在收与送的矛盾中,僵持不下。 “夏豪。你的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巧的是,东方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出现在夏豪的身后。 夏豪和水脉,同时看向东方红。 东方红无比猖狂,连相爷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给夏豪面子。 他的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他用着嘲讽的语气继续说:“你也不看看,水脉姑娘平时的装束。你见过她戴发簪了吗?凤城第一美人,怎么会用这么俗气的东西。” 夏豪闻言,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水脉一番。见她黑发如云,一根紫色发带穿插在期间,长发垂落胸前,飘逸似仙。 果然如东方红所言,水脉姑娘不戴发簪。 被东方红嘲讽的夏豪,面上有些挂不住。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窘迫起来。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总共见水脉不过几面。之前在相府,她扮成刺客模样,前去相府行刺相爷时,他只注意的是她的脸,却未曾注意其他方面。 水脉一愣,东方红果然是对她上心的。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夏豪骇笑了一下,把簪子揣进自己的兜里,默默转身离去。 水脉向东方红行了个礼,致谢道:“东方大人,谢谢你替我解围。” 东方红突然红了脸,轻咳了一声,腼腆地说:“水脉姑娘,不用客气。其实,我……” 方才,他全程围观了夏豪送水脉发簪,所以适时地出现。他暗自思忖,夏豪都开口了,他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他连夏豪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想借此机会,跟水脉表白自己的心意。却无意中发现,林夫人站在不远处。 话只说了一半,他便住了口。 水脉脸上挂着一副淡淡的笑容,轻声说:“东方大人。有什么话,你尽管开口。” 东方红轻轻颤抖了下,语气一转:“没什么。” 这时,本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的林夫人,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东方红表白不成,有些不自在,仿佛偷窃被当场抓住的窃贼。对着水脉和林夫人讪讪说道:“我找迟乐兄说点事,我先走了。”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林夫人望着东方红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水脉抬眸,瞧着干娘凝笑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干娘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林夫人收回目光,笑眯眯地说:“水脉。走,跟干娘去你房里聊聊。” 水脉低着头,跟着干娘往她所住的厢房走去。她已经大致明白,干娘心中的想法,隐隐猜出了干娘等下要跟她说什么了。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待会儿怎么回干娘的话。 回到房里,林夫人关紧了房门,在房中桌边坐了下来。她慈爱地看着水脉,拉过她的手,眼里透出笑意:“水脉,方才干娘全瞧见了。看得出来,夏爷和东方红都钟情于你。两人中,你更钟情于谁?”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为谁说媒 果然,干娘真跟她说起此事。 水脉在心里苦笑一声:两个我都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楚天阔。本想提起跟楚天阔的婚事,可又觉得不妥。 想了想,她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说:“干娘。我还不想出嫁。” 林夫人怜爱地拍拍她的手,缓缓说道:“水脉。你都二十四了,早该嫁人了,怎么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着急?像你这般岁数的,都是几个孩儿的娘了。” 水脉双颊涂的淡胭脂下面忽然晕出红来,腼腆的迷人。她很是尴尬道:“干娘,我……” 林夫人心如明月,早已看出了水脉对夏豪并无半点情意。水脉对东方红有没有情意她看不出来,但她看出了东方红对水脉深情一片。 她暗自斟酌起来。东方红沉稳内敛,为人正义,他品貌出众,与水脉男才女貌,堪称绝配。 水脉是她疼爱的干女儿,若能嫁给东方红,也算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她如此思索了一番,干脆地说道:“水脉。干娘觉得东方红不错。有意将你许配给他,不知你意下如何?” 水脉愣了一下,心里抗拒着:我不要,我不喜欢他。 嘴上却是浅浅一笑:“干娘。我的终身大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她言不由衷的话,让林夫人误会了。 林夫人了解水脉的秉性。水脉温婉柔顺,不像烟香咋咋呼呼。水脉并没有明确拒绝,林夫人只以为她是女子自有的矜持,就当她默认了。 林夫人觉得这事,还是先问问东方红的意思。 她本打算好等武林大会结束后,给兰绫玉和迟乐主持大婚。如果,东方红跟水脉把婚事也确定下来。到时,两对新人同时拜堂成亲,那场面多热闹。 她兀自想着,乐呵起来,笑着离开了房间。 水脉轻轻叹了口气。 晚膳过后,林夫人来东方红房里找他。 当林夫人看见林小曼出现东方红的房里,微微一怔。 林小曼看见姑姑,也是一愣。 顿了顿,林夫人收起诧异的表情,低声说:“小曼,你先出去下。我跟东方大人有几句话要说。” 东方红吁了口气。他也不知林小曼是怎么回事,经常缠着他,动不动就往他的房间跑。害他都没有时间找水脉。 他只是在长风镖局做客,碍于情面,又不好轰她走。现在林夫人自己开口赶林小曼走,他松了口气。 林小曼并不肯离开,她对着林夫人撒娇道:“姑姑。有什么事非得瞒着我?” 林夫人笑着看了林小曼一眼。她寻思,小曼也不是外人。她要说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事,便当着自家侄女的面,跟东方红聊了起来。 她那张有着些许皱纹的脸,舒展得绸缎面一般,光闪闪的,含笑问:“东方大人,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可有婚配?”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静到掉下一根针都听得到声响。 林小曼听姑姑问起了东方红的私事,心中喜不自胜。她低下了头,竖起了耳朵听着,眼睛瞄着地上。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了头,偷偷瞥了东方红一眼。 东方红目光飞快扫了两人一眼,只见林小曼低头害羞样,林夫人一脸慎重表情,期盼着他的回话。 无意中对上林小曼的爱恋眼神,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联想起这几日林小曼对他的种种,他很快明白了林小曼对他的心意。 他心里一惊,林夫人该不会是要替林小曼说亲吧? 东方红打了个激灵,不紧不慢地说:“在下孤身一人。公务繁忙,一直未敢娶亲。我怕人家跟着我吃苦,耽误了别人。” 他还未娶亲,一阵喜悦涌进了林小曼的心中。她微张着嘴,笑得很是隐晦。 林夫人容光焕发,微笑着回:“此言差矣。常言说得好,成家立业。东方红乃凤城名捕,为民请命,也算是份正经差事。早该成家了。” 东方红腼腆一笑,低下了头,并未开口。 林小曼明亮的眼睛里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芒,望着林夫人。她满怀期待地盼着姑姑接下来的话。 林夫人笑意加深,盯着东方红低垂的头,继续说:“我很欣赏你的人品,有意替你说媒。不知能否跟你结个亲家?” 闻言,林小曼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 林夫人盯了东方红半天,并未等到他的回答。她无意中看了林小曼一眼。 林夫人这一个细微动作,引起了东方红和林小曼心里的翻腾。 林小曼理所当然地认为,姑姑是要替她做主,把她许配给东方红。她喜得心里乐开了花。 东方红却是心里烦闷不自持。他眉头一皱,头一发蒙,就觉得脑袋有西瓜那么大。 果然如他所料,林夫人是替林小曼说亲来了。 东方红的反应,令林夫人很是诧异。 她语气轻缓,耐心地问:“不知东方大人可对水脉动了心?我认了她做干女儿,有意替她做主,将她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小曼这会才听明白,原来姑姑是替水脉表姐说亲的。她突然感到一股失望的苦水,淹没了全部期待。她脸上变了颜色,慢慢睁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咬紧了嘴唇。 在她心的深处汹涌起巨大的酸痛波涛,几乎忍不住要放声痛哭。 东方红喜不自胜,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林夫人点了点头,一脸喜色:“如果东方大人能做我的女婿,我求之不得。” 林小曼听到这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捂着嘴,激动地夺门而出。 林夫人被林小曼的反应震动了,一头雾水,有些紧张道:“东方大人,你考虑考虑。我去看看我侄女。”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令东方红猝不及防。 他呆在原地惊诧不已,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感。他俊朗的脸就像六月天一样,刚刚还是乌云密布,顷刻间就朗朗晴空。 他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是真的。林夫人的话,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他整个人信心满满起来。 东方红下定决心要去跟水脉表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非你不娶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小曼,小曼……” 林夫人看着林小曼激动地捂着嘴,一路向前奔跑,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停下脚步。 现在,长风镖局宾客众多,又不能声张。她便默默跟在林小曼身后,眼睁睁看着林小曼进了房里。 林小曼进了房后,把自己一人反锁在房内。她趴到桌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林夫人在外面怎么叫唤她开门,都无济于事。她在门外站了半天,细细思索了一番。当下,她有些明白过来。莫非,小曼是看上了东方红? 她心生一计,清了清嗓子,吐字清晰起来:“东方大人。” 她的音量控制到位,既能让屋里的林小曼听到,又不至于惊扰旁人。 林小曼果然上当。她一听到东方红的名字,止住了哭泣。擦了擦眼泪,硬是扯出一抹艰难的微笑,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等她打开房门,只见门口站着姑姑一人,哪有东方红的身影?她红肿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垂着头往里走。 林夫人跟着跨进房门。她虚掩上门后,踱步到林小曼跟前,充满怜爱地抚着她脸上的泪痕:“小曼。好好地怎么哭了?有什么委屈跟姑姑说说。” 林小曼被失意折磨得心里苦涩,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嗔怪起来:“姑姑。你好偏心。你不疼小曼。” 说着,她撒娇般地努了努嘴。 林夫人冲她慈爱地笑了笑:“你爹娘都不在了。姑姑是你唯一的亲人。姑姑不疼你,谁疼你?” 林小曼不满地小声嘟嚷起来:“姑姑认了一个又一个干女儿。只操心她们的婚事,却不操心我的。” 林夫人笑了笑,明知故问:“告诉姑姑,看上谁了?镖局里众多镖师,有看上眼的,跟姑姑说一声,姑姑替你做主。” 谁要那些镖师了? 林小曼不禁苦笑了一下,诚实地说:“我喜欢东方大哥。” 豁出去了。 她父母双亡,如今只有姑姑一个亲人,没必要在姑姑面前遮遮掩掩。 如果,姑姑不替她做主,又有谁能替她做主? 林夫人显然没料到小曼会如此痛快承认。她那张和气可亲的脸,忽然绷紧了:“小曼。不是姑姑不帮你。姑姑早看出来了,东方大人一门心思在水脉身上。他们两人是天作之合。” 她说着,轻微叹了口气:“姑姑再帮你另觅良缘。” 林小曼的心仿佛飘零的落叶。尽管姑姑所言句句事实,她自己也是心知肚明,东方红爱水脉。但是,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嫉妒。 为什么东方红喜欢水脉不喜欢她?为什么连姑姑都向着水脉说话? 她不禁绝望起来。爹娘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真心对她好了。 林夫人只好说:“小曼。我既已认了水脉做干女儿,算来她是你表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要掺和她跟东方红的事了。” 林小曼苦笑起来。她的心苦得发胀,就似从云端跌到深渊之下。心里只有一种感觉,此身如浮萍似的无依。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倍感陌生的嘲讽神情,咬牙切齿地说:“姑姑有所不知,水脉表姐已经定亲了。” 林夫人惊奇地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继续说:“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也就是烟香的大师兄。一女怎么配两夫?” 林夫人怔了一下,诧异发问:“哦?确有此事?” 林小曼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是烟香亲口告诉我的,不信你去问水脉表姐。” 林夫人渐渐敛起震惊表情,慢慢趋于平静。低头暗忖:水脉丫头也真是的,定亲了也不告诉她?幸亏小曼提醒,不然到时不是闹笑话了吗? 此事得问清楚才好。 林夫人自顾自想着,要去问问水脉,一时忘了林小曼。 林小曼面无表情,看着姑姑走出她的房间。 女子善妒,特别是情场失意的女子。 林小曼看着大家都关心水脉,都忘了她的存在,心里的妒火燃烧起来,无比的炽烈。 这会儿她对水脉怀着深深的敌意。 东方红走到水脉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地,水脉来给他开了房门。 两人进了房间,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房门对外敞开的。 爱她在心口难开。 东方红坐在那里,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动得无比厉害。 水脉隐隐知道东方红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东方红不开口,她也不好先开口。 犹豫再三,东方红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水脉姑娘,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跟你说,却说不出口。” 水脉脸色温柔,浅笑道:“有话直说又何妨?” 东方红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了口:“自从第一次见了你后,你的音容笑貌就印在了我脑海里。” 水脉闻听此言心里微微一沉,站起了身。她眼帘动了动,不敢看东方红。 东方红见她站起了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鼓足勇气继续说下去:“我是朝朝暮暮地思念着你。”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此生非你不娶。” 话音一落,他含情脉脉注视着水脉,微微张开双手,做出搂抱的姿势,向她靠了过来。 水脉心里一慌,忙向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的眉毛动了动,淡淡看了东方红一眼,浅浅一笑:“多谢东方大人施舍厚爱。我会把这份情意永远记在心怀。”她语气一转,无比坚定地说:“我早已心有所属,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更改了。” 东方红张开的双臂僵住了,张大了嘴惊骇,不由自主往后倒退了一步。 刚才,林夫人跟他谈论起婚事,他还以为林夫人与水脉已经商量好。他不过是尊重水脉,特来走走过场,跟她表白。 却没想到,这满怀希望地表白,遭遇了无情的拒绝。 他的心突然颤抖起来了,像无数只拳头在锤击他的心胸。他暗叹一声:“不知那位有福之人是谁?”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水脉跟楚天阔订婚的事早已天下皆知了。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她是何人 天才壹秒記住『愛♂?說→』, 水脉看着东方红的脸色灰败起来,低声说:“东方大人。这人你也认识。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东方红当然知道是楚天阔,不过,他们的婚事不是已经黄了吗?他象征性地发问:“你们的婚事……” 水脉为了拒绝他,让他彻底死心,微微一笑:“我们会成亲的。这个就不劳东方大人费心了。” 希望就像一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突然在眼前破灭。东方红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水脉。他欲言又止,脸憋得像块红布似的,嘴张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林夫人在房门口已经站了半响。她本来要找水脉问清那件事,看见她跟东方红单独在里面,便没有打扰。由于房内的两人各怀心事,并未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林夫人。 隔了半响,东方红长吁一口气,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祝福你跟楚天阔。如果他辜负了你,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我愿意用此生等你。” 水脉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东方大人,你又何必这么固执……” 她抬眼望见林夫人站在门口,就没再说下去。 站在门口的林夫人,已经明了一切。她寻思着,怀扇公子楚天阔品貌超群,比东方红有过之而无不及,跟水脉更是绝配。刚好小曼喜欢东方红,她要是能撮合小曼跟东方红,到时三喜临门,三对新人同时拜堂,多好。 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来。 站在里屋的两人,都发现了门口的林夫人。只是看着林夫人笑,一脸窘迫。 悦心客栈自被李爽包?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青春貌美 没有人回答她的提问。 楚天阔方才听那人说起他和水脉的婚事,思绪纷繁,心乱如麻。 那人背对着烟香,烟香只看见她的背影,是个女子,便打翻了醋坛子。 烟香心里有些不悦,原来大师兄不陪她出去逛街,是在等这位红颜知己。 她心下不喜,嘴里嚷嚷了起来:“大师兄,这又是你认识的红颜知己吗?” 楚天阔尴尬地摇了摇头。 李爽走到沈梅边上,站定,望着他们。两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烟香好奇地转到对方面前,她的眼眉撩起,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她。只见那人以面巾遮面,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不由得好笑起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在场的人,都是嘴角抽了抽。 楚天阔微微一怔,烟香还是那么的孩子心性,这会又口不择言起来。 众人不曾想,烟香的一句气话,惹恼了对方。 那人呆了一下,忽然扬起了举着剑的手,只是剑未出鞘。在众人还未看清,她究竟是要掌掴烟香耳光,还是想用剑鞘击打烟香时,烟香已经出手了。 在对方伸手过来时,烟香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奇怪的事情就此发生了。只听咣当一声,对方的剑落到了地上。 这一幕,令人咋舌。 楚天阔一双目不转睛盯着烟香。她一袭粉蓝长裙,小巧可人的鼻子,娇嫩的嘴唇此刻正微微上翘着。 烟香自己也愣了一下。她茫然看着自己的手,心底充满了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 停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大师兄给过她功力。 她不得不啧啧感叹,大师兄的一层功力,竟有如此厉害。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烟香有如此深厚功力,只是随手一扬,作势要打她一下。却没有想到,剑让烟香打落在地。 她弯腰拾起剑,剑鞘一拔,冰冷的剑锋直指烟香脖子。 烟香只是空有大师兄的功力,却不熟练武功招式,以致那人真出招时,她避无可避。 楚天阔眼见烟香有难,举着青筠扇飞奔过来。 他的招式凌厉,快如闪电。 周围扬起一阵风。 那剑并未落下来,被楚天阔的青筠扇一把隔开了。 就在此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那人的面巾被风吹落在地。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简洁略带华美,却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性感。 楚天阔眨了眨眼,怔了怔:“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烟香面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看就看了。又不是丑八怪,还怕人看呢。” 她对那人,并不友善。谁让对方想为难她呢。 那人脸色骤然大变,怒容满面,眼睛冒着怒火,瞪着烟香。 楚天阔狠瞪了烟香一眼。 烟香不以为然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本在一旁看好戏的沈梅,走过来扯了下烟香的袖子,示意她适可而止。 李爽见气氛不对,忙岔开话题,笑着对那人说:“你还没说,怎么跟楚天阔是一家人呢?” 那人笑得四座皆惊:“我就是迟乐和水脉的师父,苏凤。” 众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惊奇无比。 烟香无比诧异,即刻回应:“师父?这么年轻貌美!” 她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苏凤来。吹弹可破的皮肤,晶莹白皙。相貌绝色,但更吸引人的是她浑身散发出的气质,清新脱俗。 按理说,水脉姐姐今年二十四岁,她的师父怎么说也得四十岁了吧?“ 可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年轻貌美。 早知道苏凤是水脉姐姐的师父,刚才她就不那么挤兑苏凤了。这多尴尬啊。 被夸年轻貌美,苏凤有些飘飘然,答疑解惑:“我修身派有一门武功,修炼者不仅可以美容,而且延年益寿。” 世上竟有如此神功,能够青春永驻。 烟香心里想着,苏凤练了此武功,容颜不老。水脉姐姐肯定也是练了此功,怪不得倾国倾城,扬名凤城。 她没有练此功夫,终有一天,容颜逝去。而水脉姐姐依旧青春貌美,大师兄会不会变心呢? 她这么想的时候,心里有些苦涩。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也可以修炼此功啊。 于是,她一改先前的无礼态度,眼眸低垂,装出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对着苏凤谄媚笑着:“苏前辈。可以收我为徒吗?” 苏凤冷冷看了她一眼,恢复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这小丫头古里古怪,没规没距,是谁?” 烟香的热脸去贴上了苏凤的冷屁股。被气极的她,在心里瞬间把苏凤炸成烟花。心里道:我古里古怪?你才古里古怪呢。 楚天阔讪笑一声:“这是我的小师妹,烟香。” 苏凤唇边浮起一抹调笑:“楚天阔如此温文尔雅,识大体,你师妹竟是如此顽劣。” 这话烟香就不爱听了。本是想着跟苏凤拜师学艺,刚才苏凤的奚落,她已经忍了下来。 苏凤这样拿她跟大师兄比,故意踩低她,令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一向牙尖嘴利,马上顶了回去:“你不收我为徒就算了,没必要开口辱人吧?” 也不搞清楚,到底是谁先开口辱人的。 烟香继续冷笑着说:“水脉姐姐端庄贤淑,宽厚待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脾气暴躁,斤斤计较的师父?” 得罪就得罪了。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必犯人。 楚天阔的笑容顿失,变的表情凝重。 李爽与沈梅不可置信地看着烟香,露出了一脸无比崇拜的神情。 苏凤嘴角抽了抽,她自己的性格古怪,今日遇上这小姑娘,比她略胜一筹。 她眸光一暗,飞快地将眼中的不悦敛去:“你师父是谁,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烟香上前一步,与她对视,满含讥讽的轻哼了一声:“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怒火燃烧着苏凤的心,她的喉咙,她的全身。她空着的左手,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 楚天阔护住烟香,把她拉到身后,轻喝一声:“烟香。怎么说苏前辈也是长辈,你怎可如此放肆?” 见大师兄发了话,烟香不悦地撇嘴,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爽和沈梅闻言,不得不佩服楚天阔的睿智与口才。这话,表面上是在责怪烟香目无尊长,不懂礼数。实际上,在说苏凤是长辈,长辈该有长辈的风范,不该跟烟香一般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无比失望 这样一来,纵使苏凤有再大的火,也不好再对烟香发了。 苏凤毕竟是个长者,顺着楚天阔的话,当找了个台阶下:“无妨。我也不会真跟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烟香用鼻孔哼了一声。算了。看在水脉姐姐和迟乐大哥的份上,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楚天阔向掌柜的招了招手,微微一笑:“掌柜的。去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待苏前辈。” 一个时辰后,店小二已经麻利地把一桌菜都上齐了。 众人上桌。 饭桌上,沈梅跟李爽挨坐一起。不难看出,两人眉来眼去,浓情蜜意。 烟香捧着碗吃米饭,偷眼瞄他们俩人。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不过才几天,感情进展如此迅速。而她跟大师兄,仍旧是故步不前。 楚天阔跟烟香心有灵犀一点通,好似看出了她的不满,笑盈盈地给她夹了一只鸡腿:“烟香。多吃点菜,别光吃饭。” 沈梅和李爽明白楚天阔对烟香的用心,只是淡淡一笑。 苏凤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早已看出了楚天阔对烟香的在意。不管怎么说,楚天阔与水脉已经有了婚约。楚天阔这样关心在意小师妹,令她有些反感。 苏凤敲了敲碗,放下了筷子。 饭桌上的人,不约而同看向苏凤,只见她满脸不悦神色。 楚天阔轻咳了声,浅浅一笑,略带歉意地说:“苏前辈,你只管动筷子,菜不够我让掌柜的再上。不用客气。” 瞧这话说的。 就好似楚天阔夹了菜给烟香,令苏凤不满了。 苏凤笑了,笑得非常邪恶,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还叫我苏前辈。你应该改口叫我师父了。” 楚天阔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的话里所指。他的脸色未变,笑容渐渐淡去。 李爽与沈梅抬眸扫了苏凤一眼,便埋头吃菜。或许,他们两人也听懂了苏凤的话中意。 烟香一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兴奋得拍手大赞:“太好了。你要收我大师兄为徒,能不能也收我为徒?” 苏凤好笑地看了烟香一眼,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水脉是我徒儿。等他们成亲了,他不得跟着喊我师父吗?” 烟香本来因为愉悦而笑得咧开的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变成惊愕地张着嘴。 她早该想到是这一层意思的。 苏凤不紧不慢继续说:“我特地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等武林大会结束后,我要亲自为他们操办婚事。” 楚天阔的脸,登时像刷上了层油漆,僵硬无比。 烟香仿佛被人泼了瓢冷水,从头淋到脚,一时目瞪口呆地望着楚天阔。 可是,等了半响,楚天阔一言不发。 看来,大师兄是默认这门婚事的。 她感到无比失望。 沈梅在旁边,扯了扯烟香的袖子。她怕烟香又说出些什么偏激的话来。 烟香回过神来,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着,她站起了身来。当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往客栈房间方向走时,一滴眼泪无声地从她脸上滚落了下来。 沈梅忙放下筷子:“我去看看她。” 李爽跟着把筷子一扬:“我也吃饱了,先走了。” 楚天阔的目光迫随着烟香,当她走出他的视线时候,他轻微叹了口气。他也想追随她而去,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从众人的反应中,苏凤已经大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大师兄与小师妹感情不一般。但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她当然要帮着自家徒儿,把楚天阔争取过来。 饭桌上只剩下楚天阔与苏凤两人。 楚天阔收起异样的表情,面色恢复如常:“来。苏前辈,我们干一杯。” 大家都走了,苏凤也没了吃饭兴致。此时,她有一大堆话想问楚天阔,碍于掌柜的和店小二在场,只好说:“天阔。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两人一起去了客栈后院。 苏凤望了望四周,确定四周无人旁听,才认真严肃地问:“令尊令堂是谁,可还健在?你今年贵庚?” 这些话,凤南阳和方大人,都曾问过楚天阔。当时,他并不当一回事。现在,听苏凤重新提起,他才重视起来。 难道,他真是他们口中所说,失落民间的太子?这关系道到他的身世,有机会,他要调查清楚。 这苏凤,只是自己开口说是水脉的师父。在未见到水脉前,他还得小心提防着。 于是,他把之前跟凤南阳说的那话,重新复述一遍给苏凤听。 苏凤自是不信楚天阔的说辞。她对楚天阔的身世怀疑起来。她一口咬定楚天阔一定是那人的儿子。若非亲父子,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烟香从饭桌上离开,一头扎进房里。沈梅跟着她,两人在房间桌边默默坐着。 烟香的脸上浮现着惘然若失的表情。一想到大师兄和水脉姐姐的婚事,她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沈梅叹了口气,轻声说:“烟香。你是不是听到苏凤提起水脉和你大师兄的婚事,心里难过?” 烟香心里暗暗叫苦,装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没有啊。沈姐姐,我哪有难过。” 沈梅毫不迟疑地握住烟香的手,柔声安慰:“那就好。那不过是苏凤自己提出来的。你大师兄都没有表态。要娶妻的人是你大师兄。其他人的说法,你不用在意。” 可是,大师兄并没有反对,不是吗? 烟香抽回自己的手,很是委屈地说:“沈姐姐。你错了。其他人可以不在意,可我大师兄很重视这件婚事。” 她见识过了大师兄对纪文萱的态度冷漠。今日,苏凤饭桌上提起婚事,大师兄并不反对。足以说明一切。他的心里,并非没有水脉姐姐的位置。 因为在乎,才怕伤害。 这么想的时候,她内心满是忧伤。 沈梅瞪大眼睛:“不会吧?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大师兄多在意你。” 烟香不禁苦笑了一下:“等你见到水脉姐姐本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梅一脸错愕:“怎么对自己没自信了?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对水脉这人充满了好奇。” 烟香喃喃自语道:“我大师兄红颜自己遍天下。水脉姐姐是他红颜知己第一人。她文武双全,美若天仙,风华绝代,温婉贤淑。任谁见了都会喜欢上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不争不抢 沈梅沉默一会,忽然淡定看了烟香一眼,笑了笑:“就算她再好,你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你。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烟香忍不住叹息一声:“之前水脉姐姐退婚成全我,大师兄不答应退婚。如果这次,重提起婚事,我怎么忍心叫她再退让?”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说话间,楚天阔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沈梅看见来人是楚天阔,便偷偷抿嘴一笑,自觉退了出去。 烟香嘟着小嘴,生着闷气。她眼见大师兄兀自站着,也不开口喊他坐下。 屋里的两人沉默了许久。 烟香偷偷侧目看大师兄。只见他那俊美的脸上,表情僵硬,好像一块铸铁。 楚天阔微微张嘴,有许多话想跟烟香说。话到嘴边,忽然又开不了口了。 他知道烟香在生气,想开口哄哄她,又不知该说什么。 静默了半响,楚天阔看了烟香一眼,幽幽开口:“烟香。你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动身去长风镖局。” 烟香等了半日,以为他要解释一下什么的,结果是这一句。是啊,大师兄又能说什么呢?他不可能开口说,他不想娶水脉姐姐。别说大师兄不想伤害水脉,连她都不忍心再叫水脉姐姐退让。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了。说完这句,他轻轻一叹,转过身,往门口走。 那一声轻叹,仿佛包含了一切。烟香有些懂了。 她对着楚天阔的背影,闭上眼睛,沉声道:“大师兄。我们退出江湖吧,不要再过问江湖事了。” 不仅因为他跟水脉的婚事,还有其他事困扰着烟香。想起去长风镖局,她很是忐忑。她跟陆浩的婚事黄了,不知给干爹干娘造成多大的困扰。 不知武林大会上,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楚天阔的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来。他认真看着烟香,低声说:“烟香。等武林大会上,我会公布一切。到时我会上衙门请罪。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就带你退隐江湖,不过问江湖上的事。” 烟香心里一阵激动,看着大师兄微笑,又像是哭,惊呼:“真的吗,大师兄?” 楚天阔承诺般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欢喜是空的。像小孩子放的气球,上去不到几尺,便爆裂归于乌有,只留下折磨人心的无名怅惘。 烟香很快清醒过来,问起了大煞风景的话:“那你跟水脉姐姐的婚事怎么办呢?苏前辈要给你们操办婚事呢。” 楚天阔脸色一沉,抿着嘴,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件事,已经轰动武林了。退婚,必然伤害到水脉。 他定定地看着烟香,良久不说话。 烟香以为他不会说了,但他忽然又开口了:“烟香。要是我真娶了水脉,你怎么办?” 本来是烟香问他的问题,他却又推回给烟香。 她能怎么办?难不成一哭二闹三上吊? 要是换了别人,她可以争,可以抢。偏偏这人是水脉姐姐。 她又能怎么办。 烟香面上泛起一丝苍白,有气无力地回:“我会衷心祝福你们。” 楚天阔虚弱地苦笑一声:“这是你的真心话?” 烟香犹豫了一下,满怀讥讽地轻哼一声:“你要娶谁,关我什么事?” 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楚天阔忽然轻笑出声,走出了房间。 是夜,楚天阔躺在客栈的床上,一只猫悄然无声地穿过他的夜时,失眠就开始与他纠缠不清了。他跟水脉的婚事,深深困扰着他。他不想伤害水脉,可他心里只有烟香。究竟他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呢? 另一间客房里,烟香也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竟做起了噩梦。她梦到了苏凤冷冷地看着她,警告她要离大师兄远远的。不要跟水脉抢楚天阔,他们俩订婚了,她跟楚天阔是不可能的。 烟香觉得无比委屈。大师兄是个人,又不是物件,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谁想抢就抢得走的。 梦里,苏凤试图迷惑烟香。她一脸和善地说:“烟香,你若放手,成全他们。我就破例收你为徒。” 烟香看着苏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想学苏凤的那门神秘武功,老了依然年轻貌美。但是,她不想拿大师兄作为交换条件。 再说,如果不能跟大师兄在一起,就算让她容颜永驻,又有什么用呢? 她没有想跟水脉争抢。可是,她也不想放手。 苏凤看出烟香不乐意,挥舞着爪牙,恶狠狠朝烟香扑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烟香吓得大叫一声,腾地一下从床上起来,汗如雨下,心口砰砰直跳。 她转头看看四周,漆黑一片。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让她脑中霎时清醒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天,黑蒙蒙的一片,看不见星星的踪影。 她干坐了一会,等到心口的起伏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烟香起来得最迟。当她简单梳洗完,来到客栈大堂吃早膳时,楚天阔,李爽,以及沈梅,都坐在那里等了她半天了。 沈梅抬眸,看见楚天阔与烟香两人,脸色有些憔悴,皆是顶着黑眼圈,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有说。 令烟香有些开心的是,居然不见苏凤了。想起昨夜做的噩梦,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而,她才高兴没一会儿,苏凤就出现了。 苏凤依旧蒙着面纱,若隐若现的面孔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家的目光都被苏凤吸引了过去。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凤明明那么漂亮的脸蛋,却要以面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烟香想了想,一定是苏凤觉得面貌与实际年龄不符,不好意思露脸。看来学那门神秘武功,也没有多好嘛。 短暂的沉默后,楚天阔对苏凤微微一笑,礼貌性地招呼:“苏前辈,一起来吃早膳。” 苏凤对着楚天阔点点头,冷冷地走了过来,就着桌边空位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丰富的膳食,面露难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早膳只喝白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拜师收徒 楚天阔微微一愣,即刻张了张嘴:“小二哥。” 并没有人回答他的叫唤。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掌柜的和店小二不在。 昨夜梦里,苏凤欲掐死烟香,令烟香胆战心惊。不过,从噩梦中醒来,烟香又恢复往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了。 这会儿,烟香面对苏凤,浑然不惧,无比胆大,与梦中的她判若两人。 她白了苏凤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冷嘲热讽起来:“我还以为苏前辈这样的高人,不食人间烟火。只有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才需要喝粥吃食。” 苏凤受到了烟香的取笑,心中十分不快。此刻她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色,却能感受到她周围散发出来的怒气。 楚天阔早一步洞察了,先发制人。他对着苏凤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无奈一笑,算是无声的致歉。转而压低声音对烟香说:“烟香。你好好说话。” 苏凤挑了挑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俩。 烟香看着大师兄对苏凤谄媚一笑,没来由的不喜,立马顶嘴:“大师兄,你是让我好好说话,还是说好话?你别忘了。她是水脉姐姐的师父,不是我的师父。” 这口气,俨然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楚天阔无奈的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起身往客栈后院走。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烟香的脸上浮现而出。 苏凤见状,怒气顿消。 烟香的性格跟水脉真是天壤之别。水脉无论受了多大委屈,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烟香却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她一开始为什么不喜欢烟香呢,或许是不喜欢烟香对她的不尊敬吧。若不是昨日发生了点不愉快,让她先入为主。她还是蛮喜欢烟香这丫头的。 烟香古灵精怪,牙尖嘴利,跟她很像。 想起昨日,烟香说要拜她为师。她当时在气头上,就没答应。这会儿气消了,她倒是想收她为徒了。她觉得烟香这丫头长得俊俏,聪慧机智,又有内力在身,倒是棵好苗头。 沉吟片刻,苏凤突然开口道:“你要拜我为师也可以。” 苏凤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客栈后院方向,话里也没有称谓。要不是联系上下语境,谁知她在跟谁说呢? 李爽和沈梅,用艳羡的目光看着烟香。 烟香把嘴里的吃食吞了下去,又吞了吞口水,一脸茫然地问:“你怎么愿意收我为徒了?” 苏凤一愣,嘴角抽了一下。昨日,她才拒绝烟香拜师请求。今日,她开口说要收烟香为徒。如此出尔反尔,她自己也觉得难堪。 停顿片刻,她勉强想了个借口:“我是看在你大师兄的面子。” 烟香心里一惊,难道梦中之事,这么快就要应验了?才刚梦到,苏凤就真要收她为徒了。 一定是个诱饵。她都能想象得出来,苏凤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如‘我收你为徒的前提是,你要跟你大师兄划清关系’,类似这样的话。 可是,昨夜做的梦,毕竟只是个梦。也许苏凤是觉得她天资不错,只是单纯的想收她为徒呢?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并不是时刻发生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她现在拒绝了,以后想要再拜师,可就难了。 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苏凤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烟香犹豫再三,艰难地挣扎了半天,开口拒绝:“谁稀罕你的武功了?昨日,我要拜你为师,你不答应。今日,你想收我为徒,我也不答应。” “你……”苏凤冷声道。 她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阴郁,浑身散发出凛然怒气。从来都是她拒绝人。哪成想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黄毛丫头公然拒绝了。 李爽察言观色,是笑非笑地说:“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烟香,你还是快点答应吧。” 烟香抿着嘴,不吭声。 沈梅连忙打圆场:“苏前辈,要不你收我为徒吧。我也想学修身派武功。我想变漂亮。” 苏凤冷淡地看了沈梅一眼,轻蔑地笑了。她又不是随便收人为徒的。 看着苏凤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李爽与沈梅心里皆有气。 李爽看着沈梅急速下沉的面色,适可而止的开了下玩笑,可怜巴巴地说:“梅梅,你已经那么漂亮了,还是不要练此神功了。你若练了此功,我怎么办呢?” 烟香抿嘴偷笑。 等了许久,未见楚天阔的人影。烟香这才恍然察觉,大师兄离开蛮久了。 大师兄去哪呢? 就在这时,众人抬眼,看见楚天阔从客栈后院那边方向走来。他的手里捧着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 等他把锅往桌上一搁,大家探着脑袋往锅里一瞧,原来是一锅白粥。 烟香脸色微微一沉,撇了撇嘴:“大师兄,你刚才是去熬粥了?” 楚天阔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空碗,舀着锅里的白米粥到碗里,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抬眼看烟香。 苏凤一时怔住:“这粥是你亲自熬的?” 楚天阔抬了下眼睛,看苏凤一眼,笑了一下:“是啊。我去厨房找了一圈,厨子不在。我就亲自动手了。” 苏凤赞赏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莫名地触动。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而楚天阔却当真起来,真去熬了一锅粥来。 她看着楚天阔,联想到脑中的那人。那人也如楚天阔一样,待人和善可亲。 她虽然不是很了解楚天阔,但仅凭这一个小小举动,她就断定,楚天阔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水脉要是能够嫁给他也算是美满归宿。 与苏凤立场相反的人,是烟香。烟香脸上的不悦很明显,与苏凤形成鲜明对比。 烟香看着大师兄真跑去给苏凤亲自熬粥,她心里极不是滋味。仿佛打翻了醋坛子般,酸酸的感觉中还夹带点苦涩。 哼。大师兄一定是因为苏凤是水脉姐姐的师父,所以大师兄才那么巴结她,讨好她。 在烟香醋意满怀时,楚天阔已经给苏凤盛上了,一碗香喷喷地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他双手端着白米粥,毕恭毕敬地递到苏凤面前:“苏前辈,请慢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一锅白粥 烟香瞪了楚天阔一眼,嘴角抽了抽,浮起一丝冷笑。 楚天阔这时才注意到烟香的不悦,他目光看向烟香,浅浅一笑:“烟香。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烟香冷哼了一声。她心里恨恨地想:要帮我装粥,就直接帮我装了,何必假惺惺问我? 她咬牙切齿地说:“不用了。这是大师兄特意为苏前辈做的孝心粥,我怎好跟苏前辈抢呢?” 楚天阔听出了端倪,笑着摇了摇头,他往前弯了弯腰,伸手去拿烟香的碗。 烟香一把捂住自己的碗,语气酸得掉渣:“我又不喜欢喝白粥。” 话音一落,她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对着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楚天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转淡。 沈梅见状,忙把自己的一只空碗,塞到楚天阔手中,讪笑一声:“这么一大锅,苏前辈一人也喝不完。” 李爽闻言,抢过楚天阔手中碗,自来熟地拿起汤勺,往碗里装白粥。 烟香心情烦闷,觉得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她把碗筷一放,轻声说:“我吃饱了。” 等楚天阔一眨眼,她已经走远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烟香还是那么的孩子心性。 桌上的一大锅白粥,很快被消灭干净。 沈梅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赞不绝口:“楚公子。没想到你白粥都熬得这么有味道。以后谁能嫁给你真是有福了。” 苏凤干咳了一声。 李爽的脸色也不太对。 楚天阔忽觉气氛诡异,忙岔开话题:“李兄,沈姑娘。我跟烟香今日要动身前去长风镖局。不知你们作何打算?” 李爽沉吟了一会儿,才回:“今日才四月三十,离五月初五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几日。这里离长风镖局又不远。” 他说着,别有深意地望了沈梅一眼。 沈梅也回望了他一眼,两人深情对视。沈梅笑了,脸突然莫名地红了起来,红得像一朵初开的桃花,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两人如胶似漆,感情进展迅速,想继续在客栈逗留几日。决定等武林大会召开再赶赴到场。 虽然李爽话只说了一半,楚天阔却已心知肚明。 楚天阔转头看向苏凤,浅笑着问:“苏前辈,你呢?” 苏凤转脸看他,沉吟半响,才答:“我跟你们一路同行。” 当下,楚天阔回房去唤烟香。他走到烟香房门口,敲了敲门:“烟香。你收拾收拾。我们这就去长风镖局。” 烟香坐在屋里,生着闷气,不假思索地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喊:“大师兄还是独自前去吧。我想留在此地。” 楚天阔呵呵一笑。他推了推门,却推不开,像是被人从里反锁了。 “烟香。开下门。”楚天阔讪笑一声,低声说。 等了片刻,烟香并不打开房门。 楚天阔低叹一声,颇有几分无奈:“那你留下来与沈梅他们做伴,我先行一步。” 烟香不过是赌气而已。一听大师兄当真要走,她忙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楚天阔跟着走进房里。他看着烟香撅着小嘴,一副直眉怒目的样子,佯装不知。他靠近烟香,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嘻嘻地问:“又怎么了,我的小师妹?到底是谁又惹到你了?” 烟香干瞪眼:“大师兄。你对谁都好,我生气了。” 这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孩子气。 楚天阔笑着搂烟香的肩膀,调侃道:“这点小事就生气?往后跟我在一起,你不得气疯了?” 等等。大师兄这话是说,他们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吗?喜悦溢满烟香的心窝。想不到她以为木讷如石头般的大师兄,还会哄人开心。 烟香一听这话,什么气也没有了。她兴奋得一头扑进大师兄怀里,撒娇地说:“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耍嘴皮子了?” 楚天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跟李兄学的,现学现用。” 烟香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好了。好了。”楚天阔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快点走吧。苏前辈还在客栈门口等我们呢。” 烟香一听见苏凤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失:“大师兄。我不喜欢跟苏前辈一路。” ‘我只想跟你单独在一起。不想让她掺和我们之间。’这句话,烟香没有说出口。 楚天阔轻轻挑眉一笑:“可是我已经答应她了。” 烟香小声嘟嚷着:“那你跟她一起好了。刚好让你表表孝心,好让人家迫不及待想把徒儿嫁给你。” 楚天阔差点要被她的醋劲酸死了。他有些啼笑皆非:“你要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可就不理你了。” 谁不理谁还另说呢。烟香冷哼一声,兀自在凳子上坐下,撇过头不理他,双手托着下巴发起呆来。 楚天阔干站着等了一会儿,无意中瞥见桌上放着烟香的包袱。他笑了笑,抢过烟香的包袱。 烟香怒目瞪他。 楚天阔无奈地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肩,开玩笑地说:“这么听话,连包袱都收拾好了。走吧。” 烟香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恼怒烟消云散。 楚天阔与李爽和沈梅分道扬镳。他和烟香,以及苏凤,三人往长风镖局而去。他们在响午时分赶到了长风镖局。 烟香不自在地站在长风镖局门口,扭捏着不肯进去。 门口的下人,认得烟香,大跑着前去通报林夫人。 一会儿,林夫人满脸喜色地赶来,一路走来,脸上的笑都没压下去。 烟香看见不远处,干娘笑容满面,和善慈祥走了过来。她定定站在原地,不住摩挲身上的衣服,不知该怎么面对干娘。 倒是林夫人,见到烟香无比激动,把烟香紧紧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烟香扑在干娘怀里,心情有些复杂。她一直担心着,给长风镖局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原来,干娘并不责怪她了。她心里感动,声音有些颤抖:“干娘。对不起,我……” 林夫人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好闺女。什么都不用说了。干娘明白。” 母女两人久别重逢,情真意切。 苏凤站在旁边,看不过去了,干咳了两声。 林夫人这才意识到有客人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满腹委屈 烟香挣脱了干娘的怀抱,抬眼望见楚天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顿时红了脸。她红润的脸蛋,经阳光映照,更显得特别的鲜艳,简直就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指着楚天阔对林夫人介绍起来:“干娘。这位是我大师兄。” 楚天阔对林夫人点头微笑,握拳行礼:“夫人。” 林夫人狐疑地看着楚天阔,不确定地问出口:“这位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林夫人有点难以置信,她以为怀扇公子应该是个年轻男子。可他胡子蓄须,黑发中夹杂了几缕白发,看起来与她年龄相当。 楚天阔忙把黏上的胡子拿掉,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笑意。 听干娘准确地说出大师兄的名字,烟香十分诧异地问:“干娘。你怎么认得我大师兄?” 林夫人摇了摇头:“我不认得。只是听小曼说起,他跟水脉有婚约。” 烟香迷茫,小曼表姐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莫非,水脉姐姐也在这? 果然,接下来,林夫人就跟他们说起了,水脉、东方红、迟乐、兰绫玉四人住在长风镖局。她正准备告诉烟香,她认了水脉和兰绫玉做干女儿了。 站在一旁的苏凤,一直未发一言。听林夫人刚才提起水脉婚事,急切打断了林夫人的话:“林夫人。刚才听你提起水脉和楚天阔的婚事。这件婚事,你也赞同?” 林夫人看了看苏凤,只见苏凤纱巾蒙面,并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转头问烟香:“这位姑娘是?” 烟香沉默淡然的外表上,一颗心却在躁动不安地燃烧着。她心潮起伏,思绪早已飞到几里之外了。 楚天阔忙接上话:“她是水脉的师父。” 林夫人微笑着转过脸,友善地看了苏凤一眼,语气真挚地说:“水脉是我干女儿,是你徒儿。算来我们是一家人了。不瞒你说,我确有这个打算。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就让他们拜堂成亲。” “如此甚合我意。“苏凤挑了挑眉说道。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干娘,两人的意见不谋而合。她们俩决定,等武林大会结束后,让楚天阔与水脉,迟乐与兰绫玉同时拜堂成亲。 烟香听着她们两人的谈话,鼻子一酸,身子一震,懊恼地往里走。 楚天阔忙跟了上去。 林夫人愣在原地,望着烟香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起来。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烟香的不悦。 烟香气呼呼地往镖局内院走,在花园里遇上了迟乐和兰绫玉。 她看见兰绫玉的那一刻,就像出嫁的小媳妇看见娘家人一样,一把扑了上去,抱住兰绫玉,凄然叫了一声:“兰姐姐。” 眼泪一下子就飚了出来,满腹委屈化作泪水,小河一样淌过脸颊。 烟香突如其来的抽咽,弄得兰绫玉有些茫然。她的心就像见到阳光的冰雪般熔化了。 别人只以为烟香与兰绫玉姐妹情深,久别重逢,高兴得落泪。 只有烟香自己知道,她因为什么哭。 兰绫玉跟烟香相拥而泣。 楚天阔与迟乐两人却是相谈甚欢。 水脉在房里,听到花园这边的动静,走了出来。她远远望见楚天阔那张熟悉的脸,心头像触了电般,这种迷恋的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 楚天阔不经意间回头,瞥见水脉,眼睛眨了一下。他清澈的眼眸,像映着明净天空的池水。 她明亮的双眸,撞在他清澈的眼里。顿时让水脉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她如花似玉的脸变得绯红,腮帮上泛起玫瑰色,显得纯净而又妩媚。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柔柔的暖暖的光线,就像朝露中的第一缕阳光,安静而温和。 水脉对上楚天阔清澈的眼眸,然后迅速躲开低下了头。 他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她的心头。一生一世,全心全意,她最爱的就是他。可以肯定,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 楚天阔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低低唤了声:“水脉。” 烟香猛一回头,没有以往的微笑回应,一双冰冷的眸子定定望着水脉。 此刻,在她眼中的水脉,脸蛋绯红,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微笑,好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沐雨的桃花。 多日不见,水脉姐姐姿色依旧,看起来更加美艳动人。 水脉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她友好地拉住了烟香的手,对着烟香浅浅一笑:“烟香。好久不见。” 烟香也冲她友好笑了笑:“水脉姐姐。” 然而,她一想到刚才在大门口,干娘和苏凤商量起要操办他们的婚事,她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她冷冷地甩开了水脉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我有点累了,想回房去歇息。” 话音一落,不顾众人的讶异反应,兀自往前走。 烟香这是怎么了?水脉一头雾水地呆在原地。 柔情似水的兰绫玉,敏锐地察觉出了烟香的异样。她追了上前,拉上烟香的手,柔声说:“走。先到我房间去,我有话要问你。” 迟乐一眼瞥见水脉涨红了脸,她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没有说出来。 他知情识趣,觉得夹在两人中间,很是碍眼。他对楚天阔傻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魂牵梦绕的人,就站在面前,水脉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倾诉。她不敢明目张胆看他,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良久,她的嘴角渐渐往下弯,嘴唇轻轻嗫嚅了几下,像有千言万语哽在那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时光如白驹过隙,世事如白云苍狗。曾几何时,他们之间谈古论今,有说有笑,如行云般自在,像流水般洒脱。 不知何时起,他们之间竟沦落到如此尴尬境地。以往,他们两人是良朋,是知己,赏月作诗,敞露心扉。 而从订婚后,他们之间的话题在变少,两人的关系在疏远。 她后悔过,为什么当初要对他表白。如果,她能一直把感情埋在心底多好。她情愿做回他的红颜知己,能跟他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可是,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她知道,楚天阔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不要问了 楚天阔望着水脉,思绪万千。 他有几次张了嘴,想跟她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他发现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后,他面对水脉就不那么自然了。 他可以狠心拒绝纪文萱,不给纪文萱留一点希望。对于水脉,他真做不到狠心拒绝。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怕伤害她吗?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吧。 水脉聪明,收敛心性,懂得进退,自觉地做好自己,不让他为难。知道他心里爱的人不是自己后,她义无反顾地想要退婚,成全他。她的深明大义,令楚天阔无比动容。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情谁能无动于衷。 面对水脉,他有些动摇了。或许,没有烟香,他会爱上水脉的吧。 他为自己的动摇感到无比可耻。 他眉梢一挑,似是无可奈何一般地叹了口气。 水脉闻声,不禁抬眸望了楚天阔一眼,察觉楚天阔在看她。 他盯着她,清冷的脸上很难让人猜测出情绪。他眉峰微皱,幽深的瞳孔中却泛开一丝笑意,柔和无比。 楚天阔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让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梦中的事。梦里,楚天阔信誓旦旦、真心实意地说要娶她。 水脉心里像小鹿乱跳般,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随之脑子一片空白,像短路般。她全身也像触电似地酥麻,双腿都几乎站不稳。 就在水脉脑袋一沉,有些站不稳的往旁边一晃时,楚天阔马上靠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她。 水脉随即清醒了过来,连忙一把推开了他,内心慌乱不已,低着头轻声说:“我去看看烟香。” 她往前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楚天阔熟悉的声音,低沉而磁性。 “等等。” 水脉回头,诧异地望着楚天阔,只见楚天阔严肃的神情中带了一丝担忧。 楚天阔急急喊住了水脉。他知道,此刻烟香的心思,她在怪两位长辈谈论起他和水脉的婚事。此时,水脉去找烟香,以烟香心直口快的性子,定会让水脉碰一鼻子灰。 他得想个法子支开水脉,让烟香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于是,他灵机一动,笑着说:“水脉。你师父来了。” 水脉的眸光一亮,唇角绽放一抹温和笑意:“我师父在哪?” 楚天阔浅笑着说:“林夫人正陪她在说话。现在人应该在大堂。” 他也不确定苏凤此刻人在哪里。刚才他急着追烟香过来,把苏凤晾在一边了。不管苏凤人在哪,让水脉去找就对了。刚好趁机让烟香冷静冷静,免得她跟水脉两人闹得不愉快。 水脉听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大堂而去,走得有些远了,忍不住偷偷回头,往楚天阔这边望了一眼。 她似乎看见楚天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追随着她。又或许是她看错了。 烟香跟兰绫玉回了房。 兰绫玉不愧是神医之女,她敏锐地看出了烟香的反常,试探性地问:“烟香,你恢复记忆了?” 烟香轻轻点了下头,走到桌边,自己拿着茶壶往茶杯里倒水。 兰绫玉心下一喜,走近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平日里嘻嘻哈哈,多嘴多舌的烟香,这会儿却是沉闷无比。她并不开口说话,只是举着茶壶倒茶水,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看她那样子,好似在喝酒,俨然是把茶当酒喝了。 她只觉得心火中烧,想要发泄出来,却又不知要冲谁发脾气。只有拼命喝水,想以此浇熄心头怒火。 任凭兰绫玉怎么盘问,她都不肯吐露心中不快。 烟香愁眉紧锁,轻叹了口气:“兰姐姐,你就不要问了。” 兰绫玉假装生气,板起脸孔:“烟香。才几日不见,你就跟我生疏起来了。” 烟香这才吐露实情:“是因为我大师兄。” 因为楚天阔? 兰绫玉眯起眼睛看着她:“天阔怎么了?这段时间,你们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烟香强忍着怒气,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就要跟水脉姐姐成亲了。” 兰绫玉根本不信。她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急切问出口:“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烟香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冷冷地回:“很快大家就会知道了。” 兰绫玉轻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你别胡思乱想了。水脉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烟香突然抬起头,张着嘴,惊讶地望着兰绫玉,满怀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兰绫玉把他们拜堂成亲那天,水脉不肯上花轿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了烟香听。她向烟香透露了水脉退婚的坚决。 听了这番话,烟香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内心的不悦便一扫而空。心中对水脉姐姐的敬重,又加深了几分。 比起水脉姐姐,她自愧不如。 水脉姐姐能以自己的理智控制自己的感情,拿得起,放得下,大方得体。真是位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相比之下,她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动不动就甩脸色,吃醋生气都成了家常便饭。 这时,下人来报,宴席已经备好。 烟香这才发觉,饥肠辘辘,肚子空空如也。方才,她光顾着生闷气,把吃饭这样的人生头等大事都抛之于脑后了。 她拉上兰绫玉的手,迈着欢实的步子,大步往膳厅而去。 危机已经解除。饭席上,烟香大快朵颐,心情无比舒畅,如同春风吹拂,暖意融融。 楚天阔看烟香心情大好,他心里的担忧也随风而去。 迟乐和水脉,却是无比惊讶烟香的喜怒无常。 本来林夫人还在思索着,烟香是不是因为楚天阔和水脉的婚事不乐?饭桌上一看烟香胃口大开,一如既往的活泼开朗,就打消了心里的顾虑,没再往深处想。 吃过饭,林夫人单独找了东方红。 她跟东方红在房间,谈及了水脉和楚天阔的婚事。 林夫人充满歉意地说:“东方大人。实在是抱歉。此前,是我糊涂,没向水脉询问清楚,就自作主张来找了你……” 东方红很快明白林夫人话里所指,他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态度诚恳:“夫人。你不必自责。我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眉下有灾 林夫人温和地说:“我跟苏凤商量好了,等武林大会结束后,让水脉和楚天阔,迟乐和兰绫玉,同时拜堂成亲。” 闻言,东方红惊愕地眨了眨眼睛,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 听见水脉即将成亲,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林夫人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满喜欢你的为人。你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以后前途无量。”她停顿了下,话锋一转,很是认真地说:“我觉得小曼人也不错。不如你考虑考虑她吧。” 此时,他们话里谈论的主角林小曼,正在门口趴着偷听。她身体向前倾,真切地想听清里面的对话。 东方红闻言吓了一跳,变得表情凝重,他来不及多想,就一口回绝了。 他脸一肃:“林夫人,多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心里只有水脉姑娘一人。除了她,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林夫人还是不死心,继续劝说:“小曼确实不错,不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自夸……” 东方红眼眉撩起,粗鲁地打断了林夫人的话:“林夫人,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言。” 林夫人自嘲一笑,叹了口气:“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着,往门外走。 林小曼在门口,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觉得受了天大的羞辱。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转,她低下头,回过身,一溜烟跑回了房里。 她被东方红无情拒绝,羞愤溢满她的心田。她暗暗发誓,要把这笔账算在水脉身上。妒火使林小曼扭曲,对水脉的恨意加深。 林夫人走出房门,瞧见林小曼逐渐跑远的背影,便知道她全听了进去。 她追到林小曼房里,语重心长地开导她:“小曼。别难过。姑姑会帮你物色个更好的。” 林小曼只是冲着姑姑惨淡地笑。 林夫人怕她想不开,正要好言好语劝慰她。谁知,这时管家匆匆找了来。 管家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缓了口气,才说:“夫人。门口来了一位算命先生打扮的老者,要求见老爷。” “老爷不在,我这就去看看。”林夫人回了他的话,转头对林小曼说:“小曼,你别乱想。姑姑等会再来看你。” 她说着,离开房间,往外走。 这几日,她的夫婿林总镖头出门去了,偏偏镖局来往宾客众多,她忙得焦头烂额。 她深知管家好眼色,能一眼看出来人的不凡。能让管家亲自来报的,绝非等闲人。 所以,她顾不得辛劳,出外迎接去了。 当她走到长风镖局正大门时,见到来人,揣测着问:“凤大人?” 称呼里带着不确定,惊疑的语气。 她本是一妇道人家,甚少出门,单见浅闻。只是平日里听夫君时常提起,江湖上一些重要人物,也就记住了。 其中最常提及的就是凤城四大高手。分别是算命先生鬼见愁,武林盟主纪正,第一名捕东方红,怀扇公子楚天阔。 她见来人打扮,颇有几分像算命先生鬼见愁--凤南阳。 凤南阳乃是皇上委派的钦差大臣,这事,已经隐隐传开了。所以,猜测他是凤南阳时,她尊称他为‘凤大人’。 凤南阳神情平淡,从容一笑:“没错。我就是凤南阳。夫人称我为凤先生就好。” 林夫人面露喜色,很是客套地说:“凤先生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凤南阳又是淡淡一笑。 林夫人高兴得忘乎所以,不由得笑了:“如今江湖上三大高手,全都齐集长风镖局了。” 凤南阳惊奇地看着林夫人,立即问:“怀扇公子楚天阔也在此?” 林夫人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夫人,快带我去见他。”凤南阳声音颇有些急切。 林夫人随即带着他一路穿拐,来到花园。 楚天阔与烟香都在花园的凉亭里。 乔装易容许久的楚天阔,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样。 他们俩见到凤南阳很是意外。 烟香看着凤南阳,觉得很是眼熟。除了此前在去长山路上的客栈里,见过他一面,好像在哪里还有见过?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凤南阳找了楚天阔许久,终于在这里见到他。他见到楚天阔平安无事,稍稍放了心。他观看了下楚天阔面相,相他眉下有灾,便重新提起旧话。 “楚公子。这里危险,你快随我离开。”凤南阳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楚天阔愣了愣,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他抬起来头看着凤南阳,眼神中流露出神意料之中的无奈情绪。 他并不去揣测凤南阳这句话里面,隐含着什么样的玄机。他并不认为这里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只是麻烦已经缠上他了。 想起林夫人与苏凤商量要操办他跟水脉的婚事,他就头疼。 烟香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凤前辈,你又要说我大师兄有灾难是吧?” 她看着凤南阳,花白的胡须,浅浅的皱纹,还有那一双永远笑眯眯的眼睛,都让人觉得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者。却没想到,这老者每次一见面,就诅咒起大师兄有难。 凤南阳微微抬头望向楚天阔,郑重其事地说:“我看你眉下有灾,切不可大意。” 烟香一贯牙尖嘴利,马上反驳他:“之前你也说了,我大师兄有难。他现在不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凤南阳被烟香一句话,顶得哑口无言,顿时窘迫万分。 停顿了一会,他叮嘱道:“总之,楚公子,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天阔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身处险境。如果,纪正跟相爷想要置他于死地,早就派人来追杀他了。 他因受到相爷和纪正的陷害,江湖上的人不明真相,误会他杀害三大掌门。江湖盛传他的谣言,怕麻烦缠身,为躲避追杀,他选择了乔装易容。 这段时日,他乔装易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每天日子过得是提心吊胆,无比枯燥。 就因为背负杀人恶名,他都不敢接受烟香的深情。 然而,自从他乔装易容后,带着烟香行走江湖,一直风平浪静,并未有人找他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凶巴巴的 所幸的是,他已经查出案情真相,也亲眼所见纪正还活在人世。 如今他长风身处长风镖局,有迟乐,水脉,东方红照应着,会有什么危险? 他就等着几日后召开的武林大会,揭穿纪正陷害他的阴谋。 所以,对于凤南阳说的,这里有危险,楚天阔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蓦地,他想起了苏凤初次见到他的反应,以及苏凤问他的那些话。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凤南阳一定知道内情。 “凤前辈,能否借一步说话?有件事想问问你。”楚天阔靠近凤南阳,压低声音问。 现在长风镖局人多嘴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小心点为好。在这百花齐放的花园里,不时有人经过,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凤南阳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楚天阔一脸凝重的表情,便跟随他回房去。 一向对什么事都好奇的烟香,当然也屁颠屁颠地跟了去。 三人进了房里,楚天阔把门一关。 他斟酌了很久,还是问出口:“凤前辈。此前听你提起过,皇上委派你为钦差大臣,查找失落民间的太子。查访结果如何?”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却是饱含期待凤南阳的回答。当初,方大人提及此事,他并不放在心上。后来,听凤南阳提起,他还是不当回事。再后来,听苏凤说起,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烟香搬了张凳子,给凤南阳坐。 她是今日才听大师兄说起此事。她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变得明亮起来,脸蛋也像红枣那样放着光彩。 凤南阳听楚天阔提到此事,颇有几分意外。他早就断定了,楚天阔就是失落民间的太子。只是,苦于还没有证据。况且,楚天阔目前还是官府通缉的杀人犯。 现在还不是带楚天阔进宫面圣的好时机。 如果,他告诉了楚天阔,他就是太子,怕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凤南阳低头暗忖,片刻后,不答反问:“楚公子。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件事?” 烟香察言观色,看凤南阳细微的表情变化,私自揣测着凤南阳话里的内容。她觉得凤南阳应该是找到了太子。因为,他并没有否认大师兄的问话。 楚天阔给凤南阳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安静片刻,才说:“近两日,我遇上了一位姓苏的前辈。她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还问我是否姓洪。” 烟香冰雪聪明,隐隐约约听出什么来了。洪是国姓,当今的圣上,姓洪。听大师兄说的,苏凤怀疑他与姓洪的长得像。虽说天下姓洪的人千千万万,然而联系上前面一句,太子失落民间。这其中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由得张了嘴惊骇。 这么说,大师兄有可能是太子? 不得了啊。 凤南阳很是吃惊,脱口而出:“姓苏?” “她叫苏凤。”烟香抢白。 苏凤?凤南阳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这人。他无比确定,认识的人中,并没有一个叫苏凤的人。 凤南阳立刻问:“这人是谁?” 楚天阔和烟香不约而同地回:“她人就在长风镖局。” 凤南阳急忙把手中握着的茶杯,放到桌上,站起了身:“她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烟香冷哼一声:“她凶巴巴的,找她干嘛?” 楚天阔脸色微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他举着手中的青筠扇,向她比划了个要敲打她的姿势。 烟香对着他吐了吐舌头,朝他扮了个鬼脸。 楚天阔竟然笑了出声。 凤南阳急着要去见苏凤,并没有注意听到烟香的吐槽。他已经先一步打开了房门,往外面走了出去。 楚天阔顾不上训斥烟香,忙跟了上去。 烟香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过去凑凑热闹?她对苏凤有些反感,潜意识里不喜欢见到苏凤,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不过,她又很想知道,苏凤说大师兄长得像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苏凤跟凤南阳还是旧相识。 她忽然想到,如果大师兄是太子,那么苏凤的来历,也绝对不简单。这么想的时候,她无比兴奋,好想快点证实自己的猜测。 她连忙关上房门,追了出去。 凤南阳跟楚天阔两人不愧是武林高手,走路快如风。才片刻功夫,烟香就看不见他们人影了。 烟香去了水脉房里,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又找来迟乐住处这里。她站在迟乐房门外,听见里面嘈杂混乱的一片人声。她当下料定,大师兄与凤前辈肯定是在里面。 她敲了敲门,兰绫玉来给她开了门。 门开的一刹那,她看见了满满一屋子人。迟乐,兰绫玉,水脉都在。 当然,大师兄,凤南阳,苏凤也都在场。 但愿她还没有错过什么吧。 她悄悄走到兰绫玉跟前,小声说:“兰姐姐,这样的大场面,也不叫我。真不够意思。” 兰绫玉悄声回:“你大师兄刚来。门刚关上,你就来敲门了。” 楚天阔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飞快地向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对上了烟香,抿了下嘴唇,示意烟香闭上嘴。 哼。烟香心里默念,大师兄真是小心眼。她不过是说了句苏凤坏话,就惹得大师兄不高兴了。以至于刚才大师兄来找苏凤,也不等等她。这会,还怪她话多。 烟香扬了扬眉,白了大师兄一眼,唇边扬起了一抹冷笑。 楚天阔见状,有些不放心,便向她走了过来。他就是怕她再乱说话,才故意甩开了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了来。 他靠近她身边后,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听话。别捣乱。” 他低着头,对烟香耳语,在水脉看来,两人十分亲热。 从楚天阔进门,水脉的眼神就暗中追随着他。当她看到楚天阔对烟香,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令她心为之一颤。 看着楚天阔亲昵地在烟香耳畔耳语,她的心里泛酸,夹带着些苦涩。 她明白,这就是吃醋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苏凤来历 楚天阔猛地一抬头,发现水脉看向他的目光。他微微一愣,而后,下意识地避开烟香,走近凤南阳那边。 烟香敏锐地察觉出了大师兄的细微变化。她的心里也酸酸的。 她苦笑了一下,大师兄这是怕水脉姐姐吃醋吗? 烟香和楚天阔的小动作,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几双眼睛齐刷刷向他们望了过来。 大家盯着她看,这样无声的凝视,把烟香弄的有些莫名其秒。 短暂的沉默,房内安静的气氛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楚天阔干咳了两声,引开注意点:“凤前辈,面前这位就是苏前辈。” 他用青筠扇,指着苏凤向凤南阳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苏凤和凤南阳两个人身上。 苏凤本是蒙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她看着凤南阳,喉咙里面翻滚着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随后,颤抖着,扯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精美诱人的面孔。 突然又是一片安静。迟乐和水脉见过自家师父这副绝美面容,并不奇怪。 烟香和楚天阔之前也见识过了,倒也不觉得突兀。 兰绫玉却是目光微微收缩了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凤竟是这么美貌。 凤南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苏凤,面色依旧平静,有着一种淡然, 苏凤迷惑地看着凤南阳:“凤大哥,你不认得我了?” 凤南阳笑问:“你是?” 他奇怪她为何有此一问?更奇怪她为何称他为凤大哥? “我是苏凡啊。”苏凤幽幽看了凤南阳一眼,似乎下了决心说。 烟香在心里嘀咕:苏凡?连名字都用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凤南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异的表情。 悠然想到了什么,苏凤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哀伤,转瞬即逝。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动手去撕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下,赫然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触目惊心。尽管已经容颜尽毁,依稀可辨认出五官的精致。 苏凤扫了眼众人惊骇的脸庞后,嘴角边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笑。她随手又把人皮面具黏贴上。 人皮面具乍一看挺吓人,但是它不但有易容的功效,而且还能用来遮盖伤疤。 这下,烟香有些明白了,苏凤为什么要以纱巾遮面。大概就是因为苏凤脸上有疤,爱美的她不得不使用人皮面具。但是,用上人皮面具后,她的面目就不是本来面目的。所以,只得蒙着面。 烟香不禁有些失望。苏凤说的美容神功,令青春永驻的,就是易容术?本来她还扼腕长叹,没有苏凤为师。如今看来,好像也没有多可惜。 蓦地,凤南阳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他抱拳躬身上前,欲对苏凤行大礼。 苏凤抢先一步扶起凤南阳,猛摇头,面沉如水:“凤大哥。不必多礼。” 苏凤刚才揭下人皮面具的举动,令大家很是震惊。 然而,凤南阳对苏凤行礼,毕恭毕敬的态度,更令大家惊奇。 这下,满屋子的人都是诧异地张大了眼睛,特别是烟香。 这样一个用假名,假脸的人,居然惹得凤南阳以礼参拜? 不会吧? 这么牛叉! 苏凤到底什么身份? 凤南阳是皇上委派的钦差大臣,见到苏凤居然要行礼。莫非苏凤是皇宫里的人? 烟香好奇天性,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把大师兄的交代抛于脑后,忍不住开口问:“凤前辈,你为什么要给她行礼?” 凤南阳斟酌了片刻,才说:“她不是一般人,乃是皇贵妃。” 苏凤是皇贵妃?烟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连平时一向沉着冷静的水脉,也不淡定了。她吓了一跳,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 楚天阔站立在那里出神。 迟乐和兰绫玉皆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了反应。 苏凤轻皱了下眉,苦笑了一下:“凤大哥。我已离开皇宫,早就不是什么皇贵妃了。” “为什么?”烟香言简意赅地问。 这次,楚天阔破天荒的没有怪她话多。他自己也对此事好奇,本想开口,烟香已经先问了。 凤南阳的面色,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他看了眼苏凤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露出亲切的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说起了二十四前的往事。 原来,苏凤以前是皇宫中一位妃子。她文武双全,美艳无双。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蹴鞠骑射无所不能。一直深受皇帝的宠爱,被封为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她的受宠遭到皇后的嫉妒。皇后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于是,在皇帝出宫南巡时,设计陷害了苏凤。皇后不仅害得苏凤毁了容,还污蔑苏凤欲图行刺她,将苏凤关打入大牢。 宫中的人都是明哲保身,皇帝又不在,没人敢替苏凤撑腰。 最后,是凤南阳扮成刺客,从大牢中救走了苏凤。 往事的一幕幕。苏凤跟着凤南阳的叙述,回味着那些尘封的往事,在冷冷暖暖的感觉中,谁能够体会那些苦涩的味道。 凤南阳说完苏妃,顺便提到了许贵妃。还提到了失落民间的太子。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兴德元年,洪高德称帝,建立大西国,定都凤城。政权建立初期,周边国家对大西国虎视眈眈,无端挑起战火,洪高德皇帝御驾亲征。 出征前,西宫娘娘许贵妃怀有身孕8个月。皇帝拟诏,若生皇子,取名洪承业,立太子,若生公主,封常玉公主。 洪帝离宫后,皇后使计让许贵妃滑胎。 谁知,天不遂她愿。许贵妃腹中胎儿出生,居然成活了。 皇后知道,自己不设法除掉太子,恐怕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了。 她随即招来自己的哥哥相爷和御前侍卫总管迟祥共同商议对策。他们密谋好了要火烧西宫,由迟将军执行。 在关键时刻,迟将军放弃了加害太子的念头,决定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取太子出宫。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章 皇后可悲 后来,太子被迟将军抱走,遗落民间。 迟将军的儿子被凤南阳抱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听着凤南阳的叙述。 凤南阳暂时不想让楚天阔暴露身份,提到太子只是一句带过。并没有提及许贵妃在太子身上刺字,以及给太子佩戴龙形玉佩的事。 苏凤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仿佛被寒霜打了的茄叶一样,又黑又紫。 他们听着凤南阳讲述过往的岁月,陷入深思。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苏凤性格古怪,脾气那么暴躁,目中无人。 苏凤本是皇宫中皇贵妃,受尽恩宠,身份地位无比尊贵,难免会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遭遇陷害,容颜尽毁,怪不得会变得喜怒无常。 宫廷里的斗争是可怕的。 做一位皇帝身边的女人真是步步惊心,一步错了也许就会有杀身之祸。 皇宫中的权利斗争,原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上自皇后下至一个小小宫女,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的在钩心斗角。能者胜,弱者淘汰,毫不留情。 本以为当皇后是件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事,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位。统领后宫,备受敬重,享受不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可实际上呢,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身在高处不胜寒。 皇后那是女人中最尊贵的了,是皇家的体面和尊严,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待遇。 一但坐上那万众瞩目的位置,便会惶惶不可终日,害怕哪天这皇后宝座就被抢了去。 于是,比手段,耍心机。 皇后是欲望夺取权利的女子,通晓厚黑之学,其手段之高明绝不逊色于在战场之上运筹帷幄的军事学家。 一个嫁为人妻的女子,却无法得到丈夫的疼爱却又是另一种际遇。或许她要的并不是爱情,又或许她非常的明白,在幽幽后宫之中,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她因为明白,所以懂得该舍谁取谁。 皇后终究是输掉一切的女子。她为生存而坚强,为生存而无情。正因为有了无情的手段,她才能得到自己的成功,但是原本的人性与自我,却全都沉沦进了地狱。 身为皇后,看似无上荣光。风光的背后是无尽的凄凉和悲哀。 皇后毕竟是一个女子,身为女子,却在自己丈夫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政治需要的工具而已。这样的悲哀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忍受的。 最最悲哀的是,身为皇后,却要去跟一大堆女人抢丈夫。 不得宠的皇后,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想做皇帝一人的妻子却又不得不和其他的女人分享夫君的爱。 荣华花间露,富贵草上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得意些什么?失意些什么? 说到底,当皇后,还不如当一个平民小百姓来得惬意。 争来抢去,到底有多累! 即使一对平凡的夫妻,两情相悦便是幸福的。 身为平民,白天有说有笑,晚上睡个好觉,多好。 烟香白皙的脸上,横眉怒目,忍不住咒骂起来:“这皇后,太恶毒了。真是又可恨又可悲!” 这话一出,苏凤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烟香。 兰绫玉连忙掩住了烟香的口:“小心祸从口出。” 楚天阔状似无意瞟了烟香一眼,烟香只觉得像一道冷风吹过她的脸颊。她眨了眨眼睛,讪讪的闭上了嘴。 楚天阔脸色肃穆,低声问:“那个被凤前辈抱走的孩子呢?在哪?” 他提的这关键性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反响,几双眼睛盯着凤南阳。 凤南阳温和地说:“我当时把他出宫,便交于苏妃了。” 烟香迫不及待地拿开兰绫玉捂着她口的手,急促地呼了口气,兴奋地喊道:“这人就是迟乐大哥。” 苏凤这次没跟她唱反调,倒是爽快承认:“对,就是他。” 她惊讶烟香的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 其实,在场的人,都不笨,大概猜出了答案。除了当事人迟乐,一时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 确定那人真是迟乐后,迟乐和兰绫玉张了嘴惊骇。 大家都只注意起了迟乐,没人提起失落太子的事。 那一刻,迟乐的内心波涛汹涌,无数场景呼啸而过。在他刚出生时,就注定了悲剧,还好,捡回了一条命。 他知道了他爹叫迟祥,是个忠肝义胆的大将军,牺牲自己的儿子,只为保住皇室的血脉。他为有这样忠君爱国的爹,感到骄傲。 他并不憎恨,他爹让他送死。 或许,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径直走到凤南阳跟前,想向凤南阳磕头致谢。他膝盖刚一弯,凤南阳眼疾手快地扶起了他。 迟乐态度真切,语气真挚:“多谢凤前辈救了我。” 凤南阳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迟公子,不必谢我。” 凤南阳细细端详起迟乐来。经过这么一点破,他再看迟乐,确实与迟祥长得有些像。 迟乐满满的期待从睁得大大的眼里溢出,追问:“凤前辈,你可知道我爹下落?” 凤南阳面对着迟乐期盼的眼神,沉重地叹了口气:“你爹可能不在人世了。” 迟乐呆住了,眉宇间凝固着伤心与痛楚,鼻尖酸酸的。瞬间的恍惚中,他紧紧抿着嘴,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兰绫玉从没见过他那样脆弱,仿佛一碰就碎了。她的心莫名地疼,向他走了过去,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确定迟乐就是当年替换太子的人后,凤南阳为了补偿他,有意举荐他入朝为官。 隔了半响,凤南阳捋了捋胡须,笑着对迟乐说:“迟公子,不知你对当官可有兴趣?” 房间里鸦雀无声,凤南阳抬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迟乐。 烟香,水脉,楚天阔也都望着迟乐。 迟乐沉思片刻,决定继承父志,为国效力。只是他担心兰绫玉反对,便向兰绫玉投去一个征询的眼神。 兰绫玉和他互相对视了一下,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点了点头。 迟乐笑了笑,大方地说:“那就有劳凤大人了。” 凤南阳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笑着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他看向苏凤,征求意见:“娘娘,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回宫?”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章 笼中之鸟 他想着赶快办好这件差事。回宫奏明皇上后,以迟乐的事迹,皇上极有可能给他封个王爷什么的做。 到时,楚天阔再想回宫,有熟人好办事。 他在为太子回宫铺好路。 苏凤思索了下,点头答应。她本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现在,听凤南阳说起这一段陈年往事,没想到她的徒儿迟乐,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经历。 当初凤南阳把襁褓中的婴孩交到她手上,只说是半路上捡的,让她帮忙抚养成人。没想到,他是迟祥将军的儿子。 她倒是想进宫帮迟乐说说话,顺便见见那个二十多年未见的人。 她本以为她早已习惯了宫外的生活,不会再留恋宫里的一切。 可是,在她看到楚天阔的第一眼,她忍不住就想起了那个人。 对他,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烟香的眼睛里有了神采,额头和嘴角两旁似乎也蓄满笑意,连一举手一投足都渐渐地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节奏。 她虽然舍不得他们的离开,但是,一想到迟乐和兰绫玉离开后,干娘便不再提婚事。苏凤这一走,便不会有人提起大师兄和水脉的婚事了。 一想到这点,她就止不住地偷着乐。 兰绫玉蛾眉宛转,看了一眼烟香,露出惊讶的神情。 水脉眼里流露出不舍:“不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再走?” 烟香神色复杂地望向水脉。难道,水脉姐姐期盼着苏凤留下下来给她和大师兄主持大婚? 她想了想,似乎不对。兰姐姐说过了,水脉姐姐不同意这门婚事。也许,是她想多了。 迟乐笑着反问:“武林大会参不参加有什么关系?我又当不上武林盟主。” 水脉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噤声。 吃过晚膳后,凤南阳和迟乐、兰绫玉、苏凤,乘坐马车离开长风镖局,往凤城方向而去。 夏豪看见他们离开,满腹狐疑,便追上去问兰绫玉,前去哪里。 凤南阳深知夏豪是相爷的心腹,怕惊动相爷,打草惊蛇。便叫兰绫玉留了下来,以拖住夏豪。 离别是重逢的开始。今日的分离,是为了下次的相聚。 兰绫玉与迟乐依依不舍的告别。 东方红也是逮着楚天阔盘问此事,楚天阔详细向他解释了此事。 太阳落山了,一阵阵晚风,把一天的炎热收去了。 烟香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把那些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虽然太子的事,没有人再提起。她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大师兄极有可能是太子。 她想起了刚下武南山时,遇到的算命先生打扮的老者,就是凤南阳,而他手中那幅画像里的人,分明就是大师兄。 她又联想起,在寒光寺里,给她解签的那位老者说,大师兄以后将会君临天下。 她这么想的时候,心里不免泛起担心。她是盼着能跟大师兄在一起。可是,要是大师兄真的回宫当了皇帝,她可怎么办呢? 她这样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性子,去那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岂不一下子就成炮灰了? 况且,宫中的生活,规矩繁琐,单调乏味,她岂不是要闷死? 一入宫门深似海,在那险象环生的宫中,她就像只笼中之鸟。 最重要的一点,她决不能容忍跟其他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的爱。别说依她的性子,不可能立她为皇后。就是大师兄再宠她,排除万难,让她当了皇后,又如何? 她要的,不是权利与地位。她只要爱情,只要人心。 只想跟爱的人,甜甜蜜蜜,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她想起这些,脑子里就充满了茫然的焦虑。 水脉看她一人在花园里,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便走了过去跟她打招呼:“烟香。在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把烟香吓了一跳。 烟香猛然回过头来,看着走到她跟前的水脉姐姐,脑子里不由得蹦出来一个想法:水脉姐姐才是母仪天下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水脉看烟香愁眉苦脸,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立即迎上前去。她把手搭在烟香肩上,一脸关爱的神情,眼神温和,语调轻柔地问:“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说?” 姐姐? 烟香对于水脉的这个自称有些不习惯。她重复了一遍:“姐姐?” 水脉面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透着一丝调侃:“你不知道吗?林夫人认了绫玉和我做干女儿。我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姐姐了。” 烟香因刚才想起的那些事焦虑,把这档子事给忘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经水脉这么一说,她才明白过来。 她的不快一扫为空。善变的脸就像六月天一样,刚刚还是乌云密布,暴雨倾盆,顷刻间就朗朗晴空,日照高头。 她心里对自己说:管他呢。想那么多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嬉笑着拉过水脉姐姐的手,活泼地笑着:“水脉姐姐,没想到你真成我亲姐姐了。” 水脉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烟香跟水脉姐妹情深的这一幕,被林小曼撞见。她看烟香跟水脉走得近,妒恨满腔。 她嫉妒水脉嫉妒得发狂,只要是跟水脉有关的,不管人或物,她都嫉妒得要命。 烟香以为迟乐走后,他跟兰绫玉的婚事作罢。苏凤也跟着离开了,水脉跟大师兄的婚事,便不会再提起了。 谁知,干娘还是提起了此事,而且是在饭桌上宣布的。 当林夫人宣布完这件婚事后,以为大家会欢欣鼓舞,举双手赞成。 事实与她想象相去甚远。 姑且不说夏豪与东方红那失望的表情,一脸灰败的神色。 当事人楚天阔,早已知悉,面上并无半点表情。 当事人水脉,最初听到干娘宣布他们的婚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似乎屋子里回荡着这个的喜讯。她的脸上刹那间绯红。随即低下头,藏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 没想到,她梦中的事,就要变成真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章 明知故问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师兄居然还沉默不语。烟香感到无比痛心,觉得心里有团火‘腾’的一下子燃烧起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恭喜你啊。大师兄。“ 楚天阔的身子猛地一僵,站得好似一座冰雕,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水脉听到烟香的话,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楚天阔一眼,只见他嘴唇紧抿,连两道眉都是平平的,毫无波澜。 以她对楚天阔的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面无表情即是心里憋屈。 原来,不过又是干娘自作主张提出来的。 她没来由的心头一酸,瞬间极不是滋味。 她怎么会那么傻。她居然天真地以为,楚天阔会真心想娶她呢。 她的神色不断变化,原先的绯红,渐渐转作青白。本是眼里射出惊喜,很快变成惊疑的光。 她力避众人的视线,张惶地离去。 烟香饱含哀怨又恼又怒地瞪了楚天阔一眼,紧接着离去。 兰绫玉用听不到的声音,低叹了一声,无奈地望了楚天阔一眼,追了出去。 就连林小曼,也是一脸阴郁的神情。 众人的反应,让林夫人彻底呆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她不禁怀疑,难道是她错点鸳鸯谱了? 她暗怪自己老糊涂,行事草率。此前,不搞清楚状况,就去跟东方红说媒,已经吃过了一次亏。犯了一次错,居然还来第二次。 今日这事,让她又办砸了。 她亲耳听到水脉承认这件婚事,那么问题就是出在楚天阔身上。看来,她得找楚天阔好好谈一谈了。 林夫人单独把楚天阔叫到了她房里,压低了声音说:“楚公子,都怪我老糊涂。事先也没有征得你同意,就宣布了这件婚事。你是不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楚天阔的眼睛,透过窗户,望着窗外一盆开得极致的牡丹花。牡丹花芳姿随风摇曳,在绿叶陪衬下,更显得妩媚娇人。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颤,愁肠百结。 牡丹花开,极致而衰。 他比谁都明白,水脉多年待字闺中,拒绝了无数王孙公子,武林豪杰,就为了等他。 他不知道,他如果开口拒绝,会令她多伤心。 他说不出口。 “楚公子。你倒是表个态啊。如果,你不同意,我打算撮合她跟东方红。”林夫人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他。 一脸的焦灼和企盼,两眼露出渴求的神情。 楚天阔的脑里,闪过烟香哀怨的眼神。他狠下决心要开口拒绝,话刚到嘴边。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向房间这边走来。他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水脉。 他看见水脉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那一刻,他的心软了。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本来他要说的是:只要她能幸福,我祝福她。 而说出口的变成是:“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林夫人听到这句,悬着的心落了地,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你反对这门亲事呢。”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林夫人张口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水脉走了进来。 她看到楚天阔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慌忙说:“干娘,你们聊。我等下过来。” 楚天阔呆了一下,脸上现出木讷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林夫人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笑得和蔼可亲:“水脉,你来得正好。刚才,我问过楚公子了。他同意这门婚事。这样,你们俩聊聊,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干娘,我……”水脉的脸红了一下,低声说。 林夫人拉过水脉的手背,慈爱地拍了拍,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她打开房门,再转过身,抬起手轻轻将门关上了。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躲躲藏藏的样子,好像是小曼。她再看一眼,人就不见了。 她想着,或许,是她看错了。 林夫人离开后,房间里的两人,站在原地。 楚天阔的视线落在窗外,一脸无奈的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牡丹花。 水脉低着头,不时微抬起头,偷偷打量他。然而,却发现,他不曾看她一眼。 一种拘束,一种不自在,仿佛使这对男女都变成了哑巴了。 方才,水脉亲耳听到干娘说,楚天阔答应了婚事。可是,她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无奈与痛楚。 她在心里挣扎着。她本来是要跟干娘解释这件事的,说清楚她要退婚的意图。 可是,听干娘说,他没否认这件婚事。 她又打了退堂鼓。 屋里安静极了。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话。 楚天阔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发呆。她还似乎听到他在低声叹气。 水脉明白,在他心里,她只是他的知己。他对她只有友情,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一盏路灯爱上了街对面的另一盏路灯。但她却只是隔着一条街静静地守候着他。有时明明是两盏路灯对望了一整天,但彼此连一个互相致意的招呼都不曾有。但想想,比起中间那条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来,这样不变的守望不也很好吗?终其一生的时间里,他都始终不曾朝她走近过一步。尽管,也从未远离。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水脉沉吟良久,艰难地开口:“天阔,我想再问你一遍,你真心爱的人是烟香,对吗?” 这话,她曾经问过他。在她第一次开口要求退婚的时候。她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拘谨地没有回答,连个摇头或者点头的暗示都没有。 她那时,只是猜测,并不十分肯定。而如今,她早已心知肚明。 她这么明知故问,只是为了引出话题。 不管楚天阔承认,或是不承认,他爱烟香。她都已下定决心,她要退婚。 她爱他,所以愿意成全他。 水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晶莹地闪着光。 此时,楚天阔的脑里,不断浮现出烟香又恼又怒又怨的眼神,好似有什么强迫他似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章 怎么是你 看到楚天阔点头承认,水脉低低叹息一声。她的眼底深处,有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情意,剪不断理还乱。 与楚天阔相处的过往片段,一幕幕掠过她的脑际。 落叶,看似优雅般的从枝桠上,优雅着旋转而下,偶然还要在空中上演几次翻转。尽管如此努力,却也抵抗不了凋零的结果,而这一切却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结局。 她明知道他不爱自己。可当他真亲口承认了。她还是很伤。 原来,再强大的免疫力,在失恋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因缘不圆。她明白这个道理。 辗转岁月里再多细腻的情思也会最终化灰流逝,爱恋、思念可以支撑起少女时代的所有梦想,却不能抵挡横在眼前的微薄现实。 她心如刀绞,却强迫自己面带微笑:“天阔。你和烟香同门十年,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真心祝福你们,早结连理,永结同心。” 说罢低头,玉容惨淡。 楚天阔看她那强颜欢笑的模样,莫名的心疼,怔怔地说:“那你呢?” 水脉抬起头,面上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涌动哀伤。她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落落大方地说:“东方大人对我很好。我也已经接受他了。我来找干娘,就是要跟她说这件事的。” 她说着,把头埋得很低。她不敢抬头看楚天阔的眼睛。 她害怕从他的眼里,看到欢喜与轻松。 然而,她是那样的矛盾。她故意编出这个美丽的谎言,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是为了减轻他心里的负担。 不让他心怀愧疚,觉得负她太多。 辜负别人的感受,她深有体会。因为,她对东方红,就有这样的愧疚。 她既希望看到楚天阔松了一口气,又害怕看到他真的松了一口气,笑着祝福她和东方红。 这些矛盾在她心中揪成一团。 楚天阔闻言,大吃一惊,露出怎么也不相信的表情。他走上前去,双手搭在她的双肩,情绪颇有些激动:“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你真答应要嫁给东方红了?” 他一脸震惊的表情,声音沉闷得好似在低吼。 他的异常反应,不禁令水脉恍惚。他是听到她要嫁他人了,心里难受吗? 水脉收不住奔驰起来的思想,一会儿充满了希望,喜得心要跳出来,一会儿充满了失望,她知道她又想多了。 她心乱如麻,思绪混乱。低头看了眼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楚天阔意识到不妥,马上抽回手,讪笑了一下。 停顿了下,水脉轻点了下头,言不由衷:“东方大人对我一片深情。我已经被他感动了,我……” “谁?”楚天阔轻喝一声,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他的一声轻喝,打断了水脉后面的话。 “林姑娘,怎么是你?”楚天阔往前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林小曼面前。 他方才发现林小曼鬼鬼祟祟,趴在房门口偷听。 他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小曼一眼。 林小曼做贼心虚,内心慌乱不已。只觉得楚天阔的目光如刀刮过她的脸颊,心里莫名的冒起了寒意,寒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竖了起来,背上被冷汗浸湿。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颤抖:“我来找姑姑说点事。” “哦?是这样?”楚天阔盯着她,眉头微皱,平静的脸上很难让人猜测出情绪。 林小曼背后已被冷汗浸湿,来自面前的一道目光她尽管看不到,可却能强烈的感受仿佛像一把无形的刀子。 水脉已经走了过来,她看林小曼低垂着头,手不停搓着衣服,一脸的窘迫,便开口替她解了围。 “小曼。走。到我房里去。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水脉不仅不责怪她偷听话,还大度地替她说了话。 尽管如此,水脉依然不能感动林小曼一丝一毫。她刚才偷听到水脉,亲口说要嫁给东方红。抢了她的男人,她怎能忍受? 林小曼怏怏不乐跟随水脉往屋里走。一路上,她时不时把手揣进兜里,摩挲着兜里的一个小瓶子。她的心已经被愤恨填满,怀着图谋不轨的心理低头走着,周围的东西她一概没看见。 林小曼默默跟在水脉身后,进了屋子。然后,她朝着房间四处扫视了一周,在屋里踱了一圈,眼神定格在了那张床上。她愤怒的眸子紧了紧,嘴角微扬,心机隐现。 尽管,水脉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痛苦的抉择,此刻她的心里不好受。但是,面对林小曼,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依旧从容大方地给她斟茶倒水。 林小曼在屋内转了一圈后,便在桌边坐下。她从水脉的脸上,一点看不出悲伤的痕迹。她不禁怀疑,难道水脉真的决定接纳东方红的深情了吗? 不行! 林小曼一脸的诡谲神色,冷声问:“水脉姐,你真要嫁给东方大人吗?” 水脉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转淡,接着长叹一声:“你都听到了?” 林小曼并没有一丝偷听被抓的悔意,丝毫没有一丝羞愧感,反而无比理直气壮。一丝阴冷的笑容,在她的嘴角一闪而逝。 她凄楚地笑着说:“我都听到了。” 水脉的笑容顿失,变得表情凝重:“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我是为了成全天阔和烟香。我了解天阔为人。他为人正义,顾全大局。如果我不那么说,他未必肯退婚。” 林小曼本就心中不悦,耐着性子,听她说了这么一堆话,越听越愤怒。她眼睛冒着怒火,两颊惨白,但过一会就通红起来,双手和手指都奇怪地、不知不觉地抽动着。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她的身体里狂笑,那深切的悲愤与凄凉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她的声音充满愤怒:“你怎么可以利用东方大人!” 水脉惊讶地望了她一眼,以手抚额,轻声说:“这件事,我会跟东方大人解释的。” 林小曼冷笑一声,低声咆哮起来:“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东方大人心里全是你。你何不直接答应嫁给他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章 你怎么了 水脉一向心思缜密,一下子从林小曼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林小曼,莞尔一笑:“小曼。你是不是喜欢东方大人?” 林小曼满脸凄凉的神情,对着水脉陪了个冷笑之后,把脸拉的足有一尺多长。 她是喜欢东方红。可是,人家心里只有水脉,哪有她的位置? 水脉看着林小曼嫉妒的眼神,已经猜测出来了。她认真注视着林小曼,鼓励她:“喜欢就去争取吧,至少不留遗憾。” 林小曼越听越气愤,嘲笑地问:“争取?你怎么不去争取?照你这样说,你又何必拒绝楚天阔?他都答应娶你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东方红能答应娶她。就算东方红心里爱的人不是她,她也甘心。 水脉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好。 另一间房里,烟香面有愠色,怀着发泄不出来的怒火,来回地踱着步。她难以平静的情绪里,似有快要胀满的一团团热热的气流。 她的思绪似烟雾般袅袅绕绕,乱纷纷一团。她不知道大师兄的内心想法。但她无比肯定,大师兄心里一定有水脉姐姐的位置。 当初,水脉姐姐退让成全她,为什么现在轮到她,她却做不到? 说到底,还是水脉姐姐豁达大度。她人美心善脾气好,文武双全,蕙质兰心,对大师兄一往情深。也难怪大师兄拒绝不了她了。 平心而论,连她自己都觉得,水脉姐姐和大师兄是那么般配的一对。 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满腔怒火,消失殆尽。 兰绫玉在房里坐着,一声不吭陪着她。 等着烟香一番闹腾后,才缓缓开口安慰她:“烟香。你别心烦了。这件婚事,不过是干娘随口说的。水脉和你大师兄都没表态呢。不到最后一刻,都做不得数的。” 烟香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兰姐姐。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愿意成全他们。” 她的脸上笑着,心却在滴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兰绫玉看得出来,烟香不过是嘴硬而已。 兰绫玉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往水脉的房里走去。这件事,她得跟水脉谈谈。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也不知道该帮谁。 水脉的房间门敞开着,风顺着打开的房门,轻轻地拂过房间里的两个人。 兰绫玉径直走了进来。 林小曼坐在桌边,脸上乌云密布,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 当兰绫玉看见林小曼侧过去的脸的时候,只见林小曼微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一脸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兰绫玉很奇怪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惊讶地问:“小曼,你怎么了?” 担忧的声音传来,林小曼猛然一惊,仿佛从梦中惊醒。她昂起头来看着兰绫玉,语气平淡地回:“我没事啊。” 兰绫玉狐疑地转了下眼珠子,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往心里去。她把水脉叫了出去,两人站在花园的一个角落,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林小曼一人呆在水脉的房间。她拿出怀揣着的那个小瓶子,对着那精美的小瓶子,注视了半天。一霎时,她的心里,像海上波涛起伏汹涌。 这个外表看着精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恶劣低俗的东西。 这是她从住在镖局里的一个名唤刘下的人手里得来的。刘下这个人,人如其名,下流无耻。他手中有各种媚药。 他给林小曼的药名字叫‘承欢散’,是江湖上最烈性的春药,无色无味,诱情效果极佳。它能使‘君子变淫贼,烈女变荡妇’。 性子再烈的女子,一但不小心服食了它,也会浑身发热,意识模糊,搞不清楚状况,做出人类最原始的举动。 当那人把这‘承欢散’交到她手上时,林小曼迟疑了下,不安地问:“这除了会让人情欲缠身,还有其他副作用吗?” 她只想出口气,不想害人性命。 那人回道:“中此春毒,一个时辰内会情火高涨。此药发作期间,会头昏脑涨,武功内力全失。” 林小曼追问:“会怎么样?” 那人的笑容显得有些轻佻,漫不经心地说:“只要定力好,控制过去,便会没事。” 那就是会备受折磨,不会危及生命?林小曼将信将疑。 此刻,她坐在凳上,神色恍惚,一时举棋不定。她看着那小瓶子,在心里不断问自己,真要这么做吗? 在她犹豫不决时,脑海里回想起东方红的话,她恨得咬牙。 妒恨淹没了她的最后一点理智。 她掀起茶壶的盖子,而后拧开装着‘承欢散’瓶子的瓶盖,倒了一点进去。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兰绫玉与水脉的对话。 她紧张得手一抖,手中的药粉撒了大半进茶壶里去。她顾不上拧紧瓶盖,就把瓶子揣回兜里。 兰绫玉和水脉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差点被发现。 林小曼急促地喘着气,恍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见林小曼额上冒汗,一脸神色慌张的表情,兰绫玉关切地问:“小曼,你怎么了?” 林小曼有些不知所措,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低声说:“我有些头晕。” 兰绫玉向她走了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把起脉来。 林小曼的手,通体冰凉,兰绫玉好似摸着冰块。她观察了林小曼的病情,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开个药方,你喝两帖中药就好。最近天气炎热,许是中了暑。” 兰绫玉给林小曼把脉的功夫,水脉已经倒了三杯茶水。 当水脉端起茶杯,正要喝的时候,林小曼良知作祟了一般,心慌了一下。 然而,对水脉的妒忌,让她仅有的一点理智荡然无存了。 她亲眼看着水脉把一杯下了春毒的茶水一饮而尽。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报复得逞的笑。 当水脉面带微笑地把茶杯递给了兰绫玉,林小曼猝然一惊。她装作头晕站不住脚,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像兰绫玉身上靠了过去,把水脉递过来的杯子,撞得掉在地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小曼看着满地的碎裂瓷片,不断道歉。 “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水脉温和地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良心不安 一秒记住【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林小曼神色有些复杂,身体斜靠在桌子旁,一脸无辜地看着兰绫玉:“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 “我扶她回去吧。这里留给你收拾。”兰绫玉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耸了耸肩。 水脉未有恼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林小曼在兰绫玉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水脉走到门口,轻轻虚掩上门。 隔壁房间里,夏豪正一个人喝着闷酒。他亲耳听到林夫人在饭桌上宣布,水脉跟楚天阔的婚事。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喝着闷酒,失恋的感觉撕心裂肺。 整个长风镖局除了林夫人,就没人待见他。即使他在相府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只不过是相爷手下的一条狗。 而水脉姑娘,她是富家小姐,名门闺秀。她对他来说,就像是高不可攀的云端,而他始终立于地上。 他不禁自嘲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知道自己一点都配不上她。 她跟楚天阔,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又何必去想呢?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尽管已经喝得半醉,心中却是依然对水脉念念不舍。水脉的音容笑貌深深的刻在了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房间里,水脉弯下腰,把地上掉落的碎瓷片,捡拾起来。 等她捡好碎片,站起身来,忽觉得有些头晕。 小腹那里产生了一团热气。这图热气越来越大,慢慢地似乎笼罩了她全身。 她觉得自己全身开始燥热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心里一惊,我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她狠狠灌了一大杯水后,还是觉得喉咙干干的。 她不断地往茶杯里倒水,直到把茶壶里的水全喝光了为止。 一股绵软的感觉袭来,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涌起潮红,身上的燥热并没有消退。 她压抑着全身传来的颤抖,蹭了蹭双腿,迈着混乱的步子,向梳妆台那边走去。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绯红,眼神有些迷离。 她吓了一跳,心跳得无比厉害,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她惊讶地发现,呼出的似乎都是热气。小腹那团热气,已经成了一团火,全身发起热来。 她觉得身上很热,似乎脸和脖子以及手等地方,露在外面凉快一些。 此刻,她心里很想很想楚天阔,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都呆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这时,水脉正想到床上去,突然发现,面前的铜镜里,出现了楚天阔的脸。 她一愣。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不,真的有。 她回头一看,真的是他。 他没说话,只是用迷离的眼神,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神情地凝望她。 水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天阔,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语无伦次,而且喘着粗气。 夏豪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听她叫他天阔,他一呆。 见多识广的他,看她好似有些神志不清,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莫非,她中了春毒? 夏豪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水脉体内的’承欢散‘药性已经发作。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脑子里一团稀泥,想要走回床上,身上却使不上劲。 她忍不住从嗓子里冒出一声小小的呻吟:“好热啊……” 夏豪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喝醉了的他,借着酒劲,无比胆大,一步一步向她靠了过去。 水脉一直在出汗,那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夏豪眼里,说不出的性感。 夏豪靠近了她,低头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耳语:“你恐怕中了春毒,要是不解除的话,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有股羞意涌了上来。水脉看着楚天阔一张俊脸凑得无比近,她凝视着他,眼睛含着春水,嘴唇狠狠咬住。 夏豪被她火辣辣地目光看得一阵悸动。他的额上出了汗,身体早就有了反应,可他极力压抑着。 水脉的脸上燃着情裕,半开半合的眼睛里情潮涌动。 夏豪的反应只是跟着身体的感觉。身体已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就在面前,要是自己不下手,就不是男人了。 夏豪的眼眸里灼烧着火焰,带着属于兽类的渴望。 夏豪的反应只是跟着身体的感觉,身体已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 他弯下腰来,温柔地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理智的声音十分微弱,欲望的声音逐渐取代。水脉一点也没有抗拒他的意思,只是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她羞愧万分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狂乱不安的心跳。 林小曼回到自己的房里,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神色恍惚地呆坐了半天。心里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她只是想折磨一下水脉,却不想真的让她出什么事。 她越想越不安。女子名节重于一切,万一真出什么事,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此时,害怕自责战胜了心里的怒气。 她夺门而出,往水脉的房间奔去。 水脉躺在房间的床上,夏豪坐在她床边。 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桌上的烛火闪烁着,就像夏豪此刻的心,正不住地晃荡。 水脉体内的火苗,渐渐愈燃愈烈,身体里有着火烧般的灼热感,口里轻微地呻吟着:“好热啊……” 她的声音,极具诱惑力,醉眼朦胧的夏豪,心理防线立刻奔溃。忽然间,扯开她的领口。 一件件衣服,被丢到地上。 当她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时,她觉得非常惬意。因为似乎有了凉凉的风拂过她的身体,使她燥热的身体能舒爽一些。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肌肤,已经完全接触到了冰凉的空气。 夏豪低头,手顺着她光滑细嫩的脖颈,一路向下。 她的脑中一团浆糊,仅有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她声音嘶哑地低吼一声:“天阔,你在干什么!” 夏豪被她的一声低吼震慑住,忽然收了手。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林小曼心里慌乱无比,出了房门,只顾着低头一路小跑,不曾想迎面撞上了东方红。 当她抬头,与东方红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突然脑袋一片空白。一个想法不知不觉中冒了出来。 东方红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他以后会怎么看她?会不会气得要杀了她? 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好像怯于瞅东方红一眼,慌忙撇过头。 东方红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敏感起来:“小曼姑娘,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的询问,令林小曼猝然一惊。 她不敢抬头看东方红,脚像生根似的站住。 “小曼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东方红犹疑的目光打量着她,重复一遍问题。 她焦灼不安地说:“我有事找水脉姐。” 面对东方红咄咄逼人的询问,林小曼心里一慌,连撒谎都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言由心生 东方红心里不禁一颤,一种模糊的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往水脉房间赶去。 看着东方红远去的背影,小曼愣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脑海里闪现出水脉与东方红干柴烈火,身体不断纠缠的片段。她本想往自己房间那边走,却像是有什么驱动着她,又回转过身,往水脉所住的房间走去。 “水脉姑娘。”东方红还未到水脉房门后,就急切喊出了声。 夏豪听到外面,东方红呼唤水脉的声音,心里慌乱不已。他把水脉的衣服,随手一扔,想都没想,就打开了房门,奔了出去。 他迎面撞上了东方红。 东方红看见夏豪满面通红,神色慌张地从水脉的房里冲出来。他把夏豪往房里一推,猝不及防就看见躺在床上,不着寸缕的水脉。 他暴跳如雷,一把扯住夏豪的领口,拉着他就退了出去。 不由分说,东方红抡起拳头,又快又狠地朝夏豪的脸上击去。 夏豪张着嘴,还没来得急开口为自己争辩,就挨了东方红一拳。这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霎时,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东方红金刚怒目,嘴角抽搐得厉害。伸手就拔腰间的佩剑。 剑锋出鞘,锐利地剑刃闪闪发着光。 东方红手中的利剑,直指夏豪的胸口,声音冷得像是从阎罗殿里传来:“你敢动她!” 夏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暴跳如雷的东方红。刚才,东方红那一拳,倒是把他喝醉了的脑袋,揍得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猛然间明白,刚才干了什么。 夏豪呆立在那里,任由东方红的佩剑对着自己,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该死!我真该死!” 他后悔万分。他不该在喝醉了的情况下,进入水脉的房间,更不该在知道她中了春毒的情况下,继续都逗留在那里。 尽管还未铸成大错,但对她的伤害已经造成。 东方红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宛如被他人拿着棍棒敲打他的头似的,令他头痛。 听了夏豪喃喃自语的话,东方红以为夏豪占有了水脉的身子,玷污了水脉的清白。他感到血液开始从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猛地往头上涌,怒气直冲脑门。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将夏豪碎尸万段。 心中的痛,如火焰般灼烧着他他的理智。 他气得握剑的手在发抖,面目狰狞起来。 他喉咙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无比压抑的怒吼:“畜生!” 言犹在耳,握紧手中的佩剑,寒光一闪,直直地对准了夏豪心口。 他这一剑下去,夏豪必死无疑。 夏豪并不躲闪,也不后退,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双眼紧闭,脸色并无一点惧色,有的只是悔意与内疚。 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就在东方红的剑要刺进夏豪胸口的一刹那,剑被横空飞来的一把青筠扇打落在地。 “住手。” 随即传来楚天阔一声惊呼。 夏豪痛苦地睁开眼睛,看见楚天阔了。 他还活着。 他本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如今看来,他死不成了。 东方红并没有抬眼看楚天阔,只是弯腰去拾地上的剑。 夏豪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楚天阔已经走了过来。他不知发生了何事,惊骇地问:“东方大人,你在做什么?” 东方红已经捡起了佩剑。他怒不可遏,顾不上搭理楚天阔,举着剑向夏豪砍来。 楚天阔挡在了夏豪前面。 “楚天阔。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东方红低声怒吼着,字字如刀!声音充满着无比的愤怒和杀意,面目狰狞恐怖。 “得罪了,东方大人。”楚天阔怕他冲动下做傻事,便点了他的穴道,而后拾起地上的青筠扇。 东方红被他点住了穴道,浑身气得发抖,却是动弹不得。 片刻后,楚天阔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耐心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东方红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只是转头望了一眼水脉的房间。 楚天阔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水脉住的房门大开。刹那间,他微微动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迈开大步,往那敞开的房门光速飞奔。 身后,传来夏豪的话:“我发誓,她还是清白之身,我什么都没做。” 平时耳聪目明的楚天阔,却像是聋子般,什么也没有听到。 暴风雨前的炸雷,已经被证实,原来只是个炸的比较响的烟雾弹。 东方红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怒气未消。 刚才,东方红一气之下要杀了夏豪,被楚天阔这一搅和,没杀成功。 等楚天阔一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大堆人围观。 他看见人群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曼。 有人问:“东方大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东方红瞬间惊醒过来。最后,他收回了剑,放夏豪走。 夏豪被那么多人围观,仿佛受到了指指点点。他飞快地逃离了那里。 东方红不是不想杀他,更不是不敢杀他,而是不能杀他。 东方红不杀他,不是惧怕相爷,也不是怕惹麻烦。而是想到长风镖局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人多嘴杂,人言可畏。 这样的情况下,杀了夏豪,对水脉名声更不好。 楚天阔走进房门,看见床上不着寸缕的水脉,心中一凛,慌乱不安地掩上门。 那一刻,痛苦袭击了他,痛的踹不过气来。愤恨,悲伤,嫉妒,心疼,烦躁,所有负面情绪缠住了他。 他闭着眼睛,脚如注铅,往水脉躺着的床那边走。 “水脉?”他的声音颤抖着,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悲伤。 水脉闻声,幽幽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是楚天阔那张俊美的面容。 他褪去身上的长衫,欲包裹住她不着寸缕的身子。 他双目紧闭,始终不敢睁眼看她。他的手试探性地接触到她的肌肤,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她冀望着有人可以抚慰她的肌肤,带给她安慰。 她的意志完全被摧毁。只觉得身体里一阵阵悸动,忍不住要靠近他。想要再靠近点。 她浑身瘫软,嘴里不断的低声呻吟,毫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天阔。天阔……” 一双温柔的手,将水脉扶起,用衣衫将她的身躯裹了起来。 他知道东方红为什么要杀夏豪了,就连他自己也对夏豪产生了刻骨的恨意。 他愤慨而痛心,如同骨鳗在喉。后悔刚才他为什么要阻止东方红杀夏豪。 夏豪这个衣冠禽兽! 楚天阔要去杀了他! 他把水脉轻轻放下,刚要站起身。 水脉突然紧紧抱住他,纤长的玉手搂着他壮实的腰。她身体发抖,呼吸急促,口中呢喃着:“天阔,别离开我。我后悔了,我要你。我好难受……” 她的思维一片混乱,言由心生。 欲望就像大火灼烧身体一样痛苦,难以自拔。 她犹如饥渴饮海水一样,越来越难受。 她皮肤潮红,被汗水浸透,犹如沾着水气的粉莲花,娇艳欲滴,充满清纯又魅惑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悲从中来 楚天阔浑身僵硬,他皱着眉,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中了春毒。 她身体柔软,十分的温热,紧紧地缠着他,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地挤压着他的胸膛。 女子特有的香气弥漫在他的周围。 她嘴里不断轻声娇喘:“天阔,我后悔了。我好难受……” 后悔了? 如果夏豪真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看着怀里水脉痛不欲生的样子,他的心揪成一团。 他感同身受,恨不能自己替她受这份罪。 “水脉,你忍着。我去找绫玉来。她会有办法的。” “天阔,我想要……你,别走!” 他浑身猛地一颤,惊愕地看着她,似乎不愿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春毒的折磨,让她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水脉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他紧紧抱着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的鼻子里,全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只觉得身子像火烧般的灼热,那一处有如蚂蚁钻心般的痒。 她在他怀里磨蹭,伸手摩挲他的脸。 恰在此时,听到‘吱呀’一声响,房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闪了进来,来人缓缓向床这边走来。 楚天阔迷惘地睁开双眼,看见烟香一脸狂躁的表情,双眼死死瞪着他,目光如刀,似乎要把他千刀万剐。 烟香看着大师兄的手,紧紧搂着水脉姐姐的腰,她感到一阵阵心寒。 那一瞬间,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就像蛋壳被敲碎,胸口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她一瞬不瞬盯着大师兄的眼眸,瞬间在心里把他炸成了烟花。 愤恨撕咬着她的心。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她爱大师兄,可她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下可好了。 她不争不抢,却输得一败涂地。 幸福不是别人能给予的,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幸福果然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亮晶晶的泪珠在她慧黠的眼睛里滚动。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她伤心极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心中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她努力想擦干眼泪。拼命告诉自己,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眼泪从来是弱者流的。 她不能哭。 可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不停往下掉。 房间的气氛,一时有一些异样,充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楚天阔怔了怔,看了看怀中的水脉,又看了看烟香,脑中无比混乱。 他把水脉轻轻放了下来,站起身来。 意识模糊的水脉,伸手拉住了楚天阔。 就在这时,楚天阔帮她裹着的长衫,从她肩上褪了下来,露出光滑白皙的双肩。 烟香见状,嘴角猛烈地抽搐起来,痛苦绞缢着她。 她用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撕心裂肺地低声怒吼:“大师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一落,她向门那边狂奔。 未跑出几步,却一把被楚天阔拉住。 他紧紧按住烟香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他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慌乱地辩解着:“烟香。别闹。你听我说。” 烟香立住脚,脸色铁青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 尽管心里已经把他炸成了烟花,却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的解释。 楚天阔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水脉中了春药。你在这照顾她,我去叫绫玉来看看。” 说完,起身往外走。 尽管烟香心里醋意翻江倒海,她还是生生忍了下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忍受力。 想起水脉姐姐平时对她的好,她平复了下心绪,把门反锁上,然后向床那边走了过去。 一股臊热沿著背脊扶摇直上,迸断了脑中紧绷的弦。水脉在极力的忍耐中意识已是变的模糊不清,晕了过去。 烟香扯下包裹在水脉身体的大师兄的衣服,露出水脉不着寸缕的肌肤。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响,一刹那,天塌地陷。 这么说,刚才大师兄已经看光了水脉姐姐的身子? 或许,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悲从中来! 烟香浑身颤抖着,紧紧咬着嘴唇,帮她穿上衣服。 当烟香给水脉穿好衣服,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大师兄的焦灼的声音传了进来:“烟香。开门。” 片刻后,烟香打开房门。她冷冷地望了楚天阔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兰绫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一刻,楚天阔看见烟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跟他一起来的兰绫玉,无比冷静,已经兀自往屋里走去。 楚天阔望着烟香落寞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一种从所未有的悲痛从他心底泛起。 “天阔。”兰绫玉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楚天阔猛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兰绫玉指挥有度:“天阔,你先运功帮她把体内的春药逼出来。” 楚天阔照做。 兰绫玉亲自去烧水。她怕这件事惊动外人,不敢吩咐下人。 尽管他们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惊动了林夫人,她心急火燎地赶来看水脉。 等楚天阔帮水脉运功逼出体内的春毒后,他先行离开。 兰绫玉和林夫人两人搀扶着水脉进浴桶泡了澡。 烟香一个人,在花园的凉亭里,呆坐了许久。 她感到自己被一片黑暗淹埋了。她的心,像沙漠里一棵在大风沙下摇曳的小草,完全萎缩了。 她很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心剧烈地痛着。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在她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 又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心里憋的喘不上气。 她已经预见,大师兄离她越来越远,他已经张开怀抱迎接水脉姐姐。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幸福的扑进了他的怀抱。 然后我的心在刺痛。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她说会宠她一辈子。 然后她笑得很快乐。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天真的问他最爱的是谁。 然后我自发的退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章 心灰意冷 林小曼也不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她万万没有想到夏豪会进水脉的房间。 她追悔莫及,知道自己做错了,怀着一肚子的懊悔,失魂落魄往花园里走。 她低头走着,直到走到烟香的面前。 烟香抱住她,万分委屈地说:“表姐。我该怎么办。” 林小曼能感受到烟香的委屈与迷茫,还夹杂着苦痛。 她不禁回想起初次认识烟香的场景。那是在凤城郊外,她被一恶汉调戏,幸亏遇上烟香与楚天阔。 是烟香出手救了她。如果没有烟香的出手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她给水脉下药,毁了水脉的清白。她的行为比那恶汉更可耻。 嫉妒,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她此举,不仅害了水脉,也害了烟香。 懊悔,沮丧,痛苦,悲伤,一齐涌上了她的心头。她胸中引起了一阵郁闷,止不住的泪水住下流,支支吾吾地说:“烟香,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烟香恍然大悟。下药的人是林小曼!她回过神来,心里竟是一阵阵的透心寒凉。 她狠狠一把将林小曼推开。 毫无征兆,林小曼被她这用力一推,一个踉跄她向后摔倒在地上。 蓦地,烟香狠狠抽了口冷气,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林小曼,失声叫道:“水脉姐姐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小曼声音哽咽着:“我嫉妒她。我恨她。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就……”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落了林小曼后面的话。 烟香扬了扬手,用力过猛,自己的手掌也疼。 她轻蔑一笑:“我当初真不该救你!” 这一句话,犹如鞭子在抽打着她,引得林小曼的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捂着一边红肿的脸,面上现出一阵痛苦的痉挛。 烟香用绝望的目光,无力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 当她打开房门时,看见楚天阔在房里,正坐在桌边等着她。 烟香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她垂下头,让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缓缓走了过去。 她感觉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楚天阔已经在这里等候她多时了。 他心中本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说。而如今,面对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他跟烟香解释他跟水脉是清白了? 可是,他无意中看到了水脉的身子。 当时,他脑袋一热,确实无比着急,就奔了过去。 而且,他脱下了衣衫,裹到了水脉身上,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身子。 这都是事实。 他觉得自己纵使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男女授受不亲。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就得面对。 该来的总会来。是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上天已经帮他做了选择。 楚天阔闭着眼睛,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才轻声开口说:“烟香。我已经决定要娶水脉了。” 以为爱能超越一切,却不知世上另有一种力量,叫做命运。 他爱烟香,却不得不娶水脉。 他闷闷不乐的声音,幽幽在空中散开,一字不落地进了烟香的耳朵。 声音很小,若有若无。但她在耳中听来,却如巨雷一样惊天动地。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响彻烟香的耳际,在她的心里炸出了一个大洞。 烟香知道,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他要对水脉姐姐负责。 尽管她明白他心里的苦衷,却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有些伤痕,划在心上,那怕划得很轻,也会留驻于心。 有些人,近在咫尺,却是一生无缘。 生命中,似乎总有一种承受不住的痛。 有些遗憾,注定了要背负一辈子。 隔了半响,烟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用不屑的口气,轻哼了一声:“你要娶谁,不用跟我说。” 楚天阔幽幽看了烟香一眼,眼神里盈溢着深深地无奈与痛楚。默然轻轻一声低叹,走出房间。 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烟香无力跌坐在地上,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呆呆地坐了一宿。很久才想明白:当看破一切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失去比拥有更踏实。 成长的过程里总会有些意外的悲伤跳跃在眼前。 一个可以随意撒欢的年纪渐渐远去。 生命中最初的纯真,就那这样恋恋不舍地留在当初那纯粹的心性里了。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自从楚天阔回到自己房间后,闭着眼睛,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他已经明确告诉烟香,他心里的意思,他下定决心娶水脉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些没来由地发慌。 窗外黑乎乎一片,连蟋蟀的叫声也在这黑夜中黯淡下来,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烟香独自一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呆坐了许久。而后拿起纸和笔,挥泪写下了两行字。 她心灰意冷,背上包袱,半夜摸黑从长风镖局翻院墙出来。 她站在长风镖局大门口,脑海里浮现出那次大师兄来劝她退婚的画面。 往事回顾,历历在目。 爱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大师兄仍然要娶水脉姐姐。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她往四周望了望,到处一片漆黑,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遭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蟋蟀,在杂草中不停地叫唤。她的心里顿时感到一片荒凉。 她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是向左还是右?没有人来为她参谋。 她从小在武南山长大,甚少与外界接触。下山后,跟大师兄在一起,从未独自一人行走。天大地大,她却不知将去该往何处? 武南山,她是不想回了。 她要断了过去,断了跟大师兄所有的联系。 天涯海角,她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 或许,是因为心灰意冷,让她了无牵挂,在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平时害怕漆黑的她,却无比胆大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八章 一身冷汗 烟香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转了几个圈,然后停下,向她面朝的那个方向行走。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耳边还不时传来几声鸟兽的叫声。 她再往前走了一段,似乎听到了瀑布哗哗的流水声。她不禁猜想,自己似乎身处在昙花山上? 此时,她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她实在是走不动了,便靠着一棵大树,斜坐着眯起了眼睛,慢慢的打起盹来。 这一夜,楚天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黎明来临时,才渐渐睡着。 晨曦初照,而山像含羞的少女,若隐若现。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昙花山便迎来了一个温馨的晨。 烟香睁开朦胧的睡眼,望了望四周,确定自己身处何地,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有条瀑布近在咫尺,脚下山林云消雾散,对面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她所倚靠的大树就在悬崖边上,身后就是极危险的山崖。也就是说,如果她一不小心,翻滚下身子,便会掉下悬崖。一旦跌落,将会粉身碎骨。 她抚了抚跳动得异常剧烈的心脏,往往悬崖另一侧挪了挪。 她站在树林里,活动活动身子。朝阳刚刚升起,弥漫的雾气渐渐消退,树林、灌木丛,全都湿流渡的。碧绿的枝头,青翠的草叶儿,野花花瓣上,沾满滴溜晶莹的露珠儿。 俯瞰山脚下,房舍错落炊烟袅袅,梯田层层阡陌交错,旖旎风光尽收眼底。 她确定自己处在半山腰。 没想到自己昨夜竟走了这么远的路。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烟香仰望山顶,似乎看见有座茅草屋,她便往山上走。 昨夜,兰绫玉忙着照顾水脉,都没有顾得上烟香。直到清晨醒来,才想起烟香来,忙翻身起床,匆匆往烟香房里赶。 当她来到烟香房里时,不见烟香她人。一眼就望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不由得纳闷,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早起了? 她再向屋子四处搜寻,见桌上留了一封信。 她走过去,拿起信,拆开一看,见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祝贺伊人婚姻就,从此天涯去不留。 五湖四海多辽广,红妆必遇如意郎。 是烟香的亲笔迹。 兰绫玉不由皱了皱眉,烟香不辞而别,这丫头是怎么想的? 她拿着那封信,心急火燎地去找楚天阔。 水脉醒来,头有些痛。昨日发生的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令她困惑的是,一大早,楚天阔就来看她了。 这真是令她受宠若惊啊! 她不禁在心里猜疑起来,昨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了。 绫玉去楚天阔房里找他,发现他不在房里。她又找遍了许多地方,最后在水脉房里找到他。 当楚天阔从兰绫玉手里接过那封信,看见信封上熟悉的笔迹,他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他拆开信来,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脸色微微动容,心里莫名的一阵凄凉。 烟香选择了离开他。 世上最痛的莫过于生离,莫过于死别。亲近的人,深爱的人,或远走他乡,或阴阳两隔…… 心痛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向楚天阔袭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掉下了一个万丈的深渊里,黑暗像高山压着他,像大海淹没他。 尽管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水脉仍敏锐地发觉他的不对劲。 水脉接过信一看,不禁眉头紧皱起来:“天阔。快点把烟香找回来。” 她在心里低叹了一声,烟香怎么这么傻呢?好端端的,怎么离家出走了? 楚天阔看似在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要走,谁也留不住。” 他知道,烟香是因为昨晚那句话,才不辞而别的。 昨晚,他说出那句话,就预感到了这个结果。如果,她有意躲着他,茫茫人海,他上哪儿去找她? 即使找回来了,他又该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水脉? 兰绫玉不禁感到怪异。楚天阔一向疼爱烟香,在乎烟香,甚至把烟香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为什么知道烟香离开,却一点也不着急呢?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还是把烟香找回来吧。她江湖经验浅,怕她会吃亏。” 兰绫玉的话,引得楚天阔一阵心慌,脸上现出担忧的表情。 她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该把烟香找回来,他将信攥在手掌中就走了。 水脉定定看着楚天阔往外走,片刻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对兰绫玉浅浅一笑:“我也出去帮忙寻找。” 兰绫玉拉住她,关切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忧伤,以叹息的口吻说:“你身体刚恢复,不要太操劳了。” 水脉这才发觉,头还是晕沉沉的,却一点记不得发生过的事。看兰绫玉的样子,隐约透出忧愁。她不由得开口问:“绫玉,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兰绫玉听她这么问,松了一口气。既然水脉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那就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抛之脑后吧。 她回水脉一个柔情似水的笑,怕水脉多问,便寻了个托辞离开:“没什么事。你好好呆在房里,我去大堂看看。这几天,客人多,病人也多。我都忙不过来。” 水脉温和一笑:“行。你去忙你的吧。”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水脉很快从别人口中得了她中春药的事。 只是,这件事中的主角,是楚天阔和她。好在他们两人本有婚约,只是还未正式拜堂,以致落人口实。 她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看待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都藏着一个秘密。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心里无比难受。好像一块碎片扎在心中,受伤的心,血流不止。又像心中堵了一口气,没有地方发泄,不知该怎么办好。 窗外的空气萧瑟,窗内的空气烦热。坐在屋里,感觉嗓子被卡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 她想着想着,总有点想哭的冲动。心里像刀割一样痛,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洪荒之力,一直这样折磨着她。 烟香的不辞而别,惊扰了林夫人。她迅速吩咐长风镖局的众多人帮忙寻找。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章 赏一耳光 楚天阔嘴上说不管烟香,实际上已经暗中嘱托他的江湖朋友找寻。 纪正本混在长风镖局里。他偷偷摸摸来参加武林大会,躲在暗中观察,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听说烟香独自一人离家出走,心中大喜,便离开长风镖局找寻烟香去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关于水脉中了春药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长风镖局内外。消息蔓延,在江湖上传播。 林总镖头在外办事,听说镖局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罪魁祸首林小曼,在发生这件事后,深受良心的折磨,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她心怀愧疚,就向大家坦诚了这件事,是她搞得鬼。 书房里,林小曼跪在地上,低着头哭泣。 林夫人和一个丫鬟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 书房里本来温馨、惬意的读书氛围,在此刻却充满冷酷、痛苦的气氛。 林总镖头怒不可遏地上前,狠狠地给了林小曼一巴掌。 那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林小曼的左脸颊上。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气中,她的脸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半个脸颊开始火烧火燎的刺痛。 林总镖头的手劲儿挺大的,不止让她的脸颊有了紧绷感,甚至打得她的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林夫人看着夫婿盛怒的样子,闭口不言。她只是抿着唇,两道眉毛微微皱在一起。 她太了解他了。 他一向把面子看得无比重要。自家侄女犯了这样的错误,简直令长风镖局蒙羞。她也没有脸劝。又怕夫君一怒之下,真对小曼动刑,便差了丫鬟去请水脉来。 那个伺候林小曼的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找水脉。 水脉正在房里抄写经书,她以此平复自己的混乱心情。 丫鬟一见到水脉,扑通一声,双膝就跪了下来,口中叫着:“水脉姑娘,求求你,去救救林姑娘。” 水脉一惊,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问:“小曼,她怎么了?” 丫鬟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呢。看他那样子,似乎要把林姑娘杀了!” 水脉轻皱眉,面沉如水:“你先别急,我去看看。” 当丫鬟陪同水脉赶到书房时,见林总镖头又急又气,正对着林小曼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林小曼捂着红肿的脸,指头未挡住的部位,清晰可见巴掌印。咬着唇一言不发,泪水已经淌满了她的脸。 当水脉知道林小曼在她茶里下春药时,她心里也恨。可是,此刻看林小曼一副很狼狈的样子,她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林小曼看见水脉进来,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低声忏悔:“水脉姐,对不起。” 一向宽宏大量的水脉,看林小曼可怜巴巴的样子却有悔意,在心底原谅了她。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林小曼,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她更能理解林小曼只是一时糊涂。 痴心女子负心汉,多情女人薄情郎。 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伤。 水脉对林小曼点头微笑,转身对林总镖头说:“干爹,小曼知道错了。你就饶她这一次吧。” 林总镖头余怒未消,一脸酱色,训斥:“水脉,你还替她说话!” 言外之意,你还嫌她害你害得不够吗? 水脉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事已至此,责怪又有什么用? 林夫人见缝插针,走上前来,小声对林总镖头说:“老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把她打死也没有用。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处置吧。” 林总镖头本也没有打算将林小曼怎么样。他能怎么办?要是小曼是他的女儿,他非打死她不可。 他只得顺着台阶下。他怒瞪了夫人一眼,摇了摇头,重重一声叹息:“都是你惯的!” 林总镖头寒光刺骨地扫了书房里的人一眼,撇下这一句话,往外走。 林总镖头走后,林夫人眉头微蹙,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小曼,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以后要再这样执迷不悟,没人救得了你。” 林小曼头埋得很低,惶惶不安地回:“姑姑,我再也不敢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林夫人罚了林小曼在书房外面的门口,跪了两个时辰,让她明白自己错在哪。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林小曼顶着大太阳,跪在地上,几乎晕了过去。 阳光从树丛的缝隙里钻出来,微风一来,绿影婆娑。清澈见底的小溪盘旋环绕着,这座美丽的昙花山,放眼望去是一片纯天然的绿色。 烟香在昙花山行走,一路攀爬,处处都是风景。 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这周围都是山,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没办法,她循着山路走,想找一些诸如野果之类可以饱腹的东西。 还未行至山顶,在半道上遇上了夏豪。令她诧异的是,夏豪站在悬崖边上,有些哀伤的俯视下面,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哪知道此刻夏豪的想法? 夏豪昨日喝醉了酒后,迷迷糊糊闯入了水脉的房间。看到中了春药的水脉,他没克制住自己,动手脱了她的衣服。 东方红放过了他,他羞愧难当地从长风镖局跑了出来,混混噩噩来到了昙花山山上。 一觉醒来后,他头脑清醒了。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后悔,他自责。 他为自己犯的过错痛心疾首,悔恨不已,心里万分难受。 想到做出这样的事,他以后再也没有脸见水脉了。一辈子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觉得,他这一生活得好失败,替相爷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最蠢的事,就是伤害了水脉。虽然,在最后关键时刻,他收手了。可是,这件事,将在水脉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或许,只有他死了,才能赎罪。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白云翻卷,一如水洗般的洁净。 他低头往下看,底下是林木茂密的山谷,深不可测。 他面对脚下的万丈深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烟香本是十分讨厌夏豪,因为他是相爷的走狗,处处为难陷害大师兄。 凡是对大师兄不利的人,她都憎恨。 但是,当她看到夏豪欲行短见,本性善良的她,又动了恻隐之心。 她向下俯瞰绝壁,有些头晕目眩,随即扯着嗓子对夏豪喊:“喂,好好地怎么不想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章 打一巴掌 夏豪闻言,慢慢转过身来,看见站在远处,离他有段距离的烟香。 刹那间,一个邪恶的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诞生了。 他想到了一个补偿水脉的办法。 他想着,楚天阔在意烟香,爱恋烟香。假如烟香不在这世上了,那么楚天阔便会死心塌地跟水脉在一起了。 这也算是他能为水脉做的吧。 这么想的时候,他眸子有一刹那的光亮,但随即黯淡无光。一丝阴冷满意的笑,从他的嘴角溢出,脸上有着恐怖的狰狞。 烟香心里一慌,他想干吗? 她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往后退,转身就跑。 耳边风声呼呼。烟香心中懊悔得恨不得去撞墙,她在心里阵阵哀叹,不作死就不会死。 早知道,刚才不要阻止他,让他去跳崖好了。他要跳崖就让他跳吧,自己吃饱撑的去阻止他干嘛?这下好了,只怕自己已经惹祸上身了。 夏豪却是丧心病狂,大步向前,追上烟香,如老鹰抓小鸡般抓住了烟香的左肩膀。 面对夏豪伸过来的魔爪,烟香的本能反应就是以左手甩开。与此同时,右手啪的一掌甩在他脸上,左脚一抬,狠命向夏豪脚上踩去。 夏豪没想到她居然会还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同时,让她一脚踩中,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险些惊叫出声。 然后,他看到了烟香笑得无比奸诈的面容。 烟香嬉笑着说:“真是对不起,打疼你,踩疼你了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夏豪万万没有想到烟香看着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小姑娘,打人、踩人却是如此有力道。 夏豪暗暗吃了一惊。 吃了哑巴亏的夏豪,当然不愿意就此罢手。为了讨回公道,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对付烟香。 他这下使出了真招数,向烟香袭来。 烟香向对付市井无赖那样,对着夏豪一顿猛揍。 夏豪万万没有想到,烟香的功夫在他之上。 烟香这下可神气了。她拍了拍手,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一副神气活现地盯着夏豪。 她自己也是不可思议的。好像无形中有股力量在帮着她。顷刻,她反应过来,是大师兄给了她一成功力。 她不禁感叹,大师兄的一成功力,就如此厉害嘛。 片刻后,烟香轻轻挑眉一笑,丢他一记白眼:“我看你要跳崖,好心好意要劝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夏豪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发出几不可闻地叹息:“我如今活得生不如死。死了一了百了。”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烟香惊讶,忙说:“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何一心寻死?” 夏豪低头沉默了许久后,又往悬崖边那边走。在临近悬崖边上,停了下来。 烟香一向好奇心重,对什么事都刨根究底。这会儿看夏豪寻死,更是激发了她的求知欲。 “你到底因为什么事想不开?”烟香很是不解,大声喊道。 此刻,夏豪看烟香似乎对他为何跳崖很感兴趣。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一条计策在他脑海中诞生了。 他狡黠一笑,对着烟香招了招手:“你走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烟香又想知道原因,又怕他耍诡计,一时拿不定主意。 夏豪看她犹豫不决,扬眉冷笑:“你不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你永远也别想知道真相。” 烟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此时,求知欲战胜了她的危机意识,就向夏豪所站的方位靠了过去。 却在离夏豪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夏豪见烟香靠了过来,却仍离他有点远,他闷声道:“跟水脉姑娘和楚天阔的事有关。” 烟香一听,是他们俩的事,便放下了警惕,走近夏豪。 夏豪看烟香离他越来越近,压低声音说:“水脉姑娘中了春药。” 谈论起此事,他的表情很是痛苦。 烟香不由一愣。水脉姐姐中了春药的事,他怎么知道?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 趁着烟香发呆发愣之际,夏豪乘人之危,点了烟香的穴道。 烟香忽然身子一麻,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她醒悟过来,嘴里大喊大叫起来:“快点解开我的穴道,你真卑鄙。” 夏豪无耻一笑:“我本想死,没想到拉了个陪葬的。我死而无憾了。” 烟香脑袋轰的一声响。 不是吧? 她可不想给他殉情啊。她和他又不熟。 虽然,大师兄要娶水脉姐姐了,她很伤心。可是,她不想死啊。 被夏豪点中穴道,除了嘴巴能发出只言片语,却是浑身动弹不得。在这人迹罕至的山上,也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哀。 她想起凤南阳说的,她命带灾星。大师兄是她的贵人,跟大师兄在一起,她总能逢凶化吉。 离开了大师兄,她就完了。 她后悔自己防患意识太差了,说到底,还是江湖经验浅薄。 她感到深深的无奈与痛惜。她对着夏豪瞪圆了眼睛,眼里满是愤怒与仇恨。 没想到,夏豪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为了让你死得瞑目,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真相吧。”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伤感。 “你快说啊。”烟香喊道。 夏豪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为烟香解了惑。 “告诉你也没关系。昨日,我喝醉了酒,阴差阳错进来水脉姑娘房间。她不知怎的,中了春药。她的一切,出于中了出春药的自然反应。我没坚持住,就对她……“ 烟香愤怒地瞪着他,眼里的火焰,仿佛要把夏豪烧成灰烬才罢休。 原来,非礼水脉姐姐的人是夏豪。 她怒目而视夏豪,破口大骂:“衣冠禽兽!不要脸!混蛋!去死吧!” 夏豪接着往下说:“我当时一时鬼迷心窍,脱了她的衣服。还好,最后时刻,她拼劲一丝理智制止了我。我真没想到,她把我当成了楚天阔,最后还是理智控制住。她在中了春药后,还能保留一丝清醒,真是个女中豪杰。我佩服她。是我对不起她。” 突然,说到动情处,他痛哭失声,声泪俱下:“都怪我。我真该死。我不该在知道她中了春药的情况下,还继续逗留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章 再次被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夏豪的声音淡淡的,却掩饰不住那丝悲伤与懊悔。 烟香相信夏豪说的是实话。她听明白了。水脉姐姐还是清白之身。大师兄跟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只是,大师兄还是坚定地要娶水脉姐姐。 满腹的悲痛,使夏豪变得像一棵秋草,全身无力地摇晃着。 夏豪的内心深处满是哀伤,他那痛楚的眸子,在一刹那间忽然好乱。他几乎忍不住放声痛哭:“我对不起水脉姑娘。我只有以死谢罪。” 烟香被自己蠢哭了,此前,她居然还阻止他跳崖。 她冲着夏豪喊:“那你就去死吧。干嘛拉上我!” 夏豪停止哭泣,阴鸷一笑:“你死了,楚天阔就会一心一意对水脉姑娘了。他们两人才是天生一对。” 说着,他挽上烟香的手臂,拖着她往悬崖边移动。 烟香看着前面的万丈深渊,有些腿软,整个人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她一阵心悸,心提到嗓子眼儿上来,脑袋里一阵一阵的眩晕。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难想象出人一但掉下去的情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死法竟然是这样的。 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绝望又悲哀地叹了一声:永别了,大师兄。 一步一步,离悬崖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离死亡越来越近。 就在她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奇迹出现了。有人从背后蓦然搂住了她的腰。 夏豪看了一眼来人,惊呼一声:“是你……” 他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被来人推下了悬崖。 ‘是你。’这两字,成了他的遗言。 来人携着她往身后退了一段距离,才放下她。 烟香睁开眼睛,抬眸看看蓝天白云,颇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没死!她没死! 烟香几乎想要仰天大笑。 然而,她看清救她的人后,她笑容顿失,再也笑不出来了。 “是你!”没想到,烟香见到来人,说出的话居跟夏豪一模一样。 纪正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邪邪地勾起薄唇。 烟香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烟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第二次被他所救。 几月前,在荷花岛,无双要杀她时,也是纪正救的她。 方才,夏豪要她陪葬,也是纪正出手救了她。 之前,纪正因为救她,杀了无双。 这次,纪正因为救她,推夏豪下悬崖。 他对别人心狠手辣,却对烟香面慈心软。尽管他又救了烟香一命,但是烟香并不从心底感激他。 烟香怎么也忘不了他杀了陆浩的情景,因为人总是对自己经历过的悲伤的事情记忆深刻。 纪正满脸温和地看着烟香,眼眸幽深如古潭,一抹赏识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多日不见烟香,她面若桃花,亭亭玉立,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的动人。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一身粉色长裙随风飘动,顾盼生姿,仿若仙女下凡。 他直盯着她的脸看,看着她脸上泛起红晕。 只不过此刻,她慧黠灵动的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一点都不友善。 烟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朝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嚷嚷了起来:“喂。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解开我的穴道。” 纪正这才发觉,她被点了穴道。 他还纳闷,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雅含蓄了?往日的她,欢蹦乱跳,活泼好动,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怎么会变得如此娴静? 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恢复自由之身的烟香,握紧了右手拳头,对着纪正胸口打出一拳。拳头没打中纪正的胸口,却被他反手抓住。 纪正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就将她拉向他的怀里。 烟香右手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是挣脱不开。被吃了豆腐的她,着急又生气。她反应迅速,机灵地抬起左脚,向他狠狠踹去。 纪正灵活地往右瞬移一大步,烟香不仅没有踹中他,还被他连带拉了一下,往右移动。 她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她不禁皱眉,低头暗忖。纪正不愧是武林盟主,功夫深不可测,他可没夏豪那么容易对付。 她一向识时务,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他,便不再做无用功,暂时放弃了报仇的想法。 然而,烟香放弃了,纪正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深深注视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烟香被他抓得吃痛,大喊大叫起来:“放手。快点放手!你弄得我了!” 纪正这才领悟过来,当即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表情。 烟香甩了甩被他捏得很痛的右手,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哭笑不得。 纪正扬起嘴角,邪魅一笑:“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烟香冷冷瞪了他一眼。打他?打他算什么呀!她还想要他的命呢。她就是要替陆浩报仇。 她一向心直口快,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她心里这么想,嘴上跟着这么说:“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是你杀了陆浩,我会替他报仇。” 纪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上浮起一抹笑,话里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我真没想到。我以为你心里只有你大师兄。没想到,你也这么在乎陆浩!” 咦?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话里仿佛饱含了醋意,变着法子在指责烟香,雨露均沾。说她既在意大师兄,又在意陆浩。 烟香不傻,也不糊涂。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冰雪聪明的她,马上牙尖嘴利地顶了回去:“别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冷血无情!你连徒弟都杀!” 纪正被她指着鼻子骂,不怒反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话里,满满的都是宠溺的味道。 那是自然。烟香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她扬了扬眉毛,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心里很是得意。 不过,她的心情并不轻松。之前在密室里,纪正曾经说过,他喜欢她,并扬言要娶她。烟香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他并不像随口说的,倒像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章 绝不拦你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蜜意,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十足的爱昧。 被这样冷酷绝情,年纪一大把,心里变态扭曲的老男人喜欢,烟香可不认为是件好事。 他眸子深邃,直勾勾盯着烟香看。 眼前的男人仿佛如地狱里来的恶魔一般。烟香心里不由发慌起来。在这荒山野岭,人烟稀少的山上,如果他想要乱来,那她就完蛋了。 她知道,凭着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即使加上大师兄给她的一成功力,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是大师兄本人来,也不知能不能打过他。 烟香叹了口气。大师兄都要娶别人了,她为什么还是时时刻刻想起他来?特别是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人,就是他。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靠自己,想想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心里有个非常可怕又悲催的想法冒了出来。万一纪正兽性大发,就在这里对她轻薄非礼,把她吃干抹净,然后再抛下悬崖呢? 她在心里尖叫起来:不要啊。那还不如刚才跟夏豪一起跳下去呢? 她的脸上,显出恐慌,警惕地瞪着纪正,往悬崖边退了几步。 纪正看她那惊惶失措样子,莫名其妙,只是跟着她,脚步向前。 烟香向后退几步,纪正就跟着向前几步。 烟香不由得叫苦连连,似乎她的预言要实现了一样。 烟香退到了悬崖边,再往前几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已经退无可退,她睁大眼睛,睁得像铜铃,看着纪正。 顷刻间,纪正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眼里满是笑意,嘴角却勾出一抹戏谑:“怎么?你是害怕我把你吃了?” 烟香惊骇得眼睛睁得像核桃似的,戒备地看着他。视线正对向他落在她身上的戏谑目光,不由得额上冒出冷汗。她紧张地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纪正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以他对烟香的了解,他并不觉得烟香会是寻短见的人。他就不信,她真会跳下去。他倒是有了捉弄她的兴致。 他只是眯起眼睛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勾起了一抹戏谑至极,并且邪气十足的笑容,以不屑的口吻说:“那好。你跳吧。我看着你跳,绝不拦你!” 看着他那怪异的表情,烟香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不过是威胁他的话,他却是充满挑衅地叫嚣着。 烟香感觉被纪正将了一军。 难道,真要跳崖吗? 她犹豫了一下,发觉自己并没有半点想跳崖的想法。 好像哪里不对? 也许刚才是她多疑了。如果纪正真要对她动手动脚,图谋不轨的话,何必等到现在?早在聚义山庄密室里,他就可以动手了。 看来是她太紧张了。被夏豪那一吓,脑中瞬间被吓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在脑里打着草稿。 纪正看着烟香眼中略有迷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唇边勾起一抹调笑:“怎么不跳了?” 烟香没能沉住气,满怀讥讽地轻嗤一声,冲着纪正挤眉弄眼:“你叫我跳,我就跳啊?我偏不跳!” 这才是她张牙舞爪刺猬的样子。 刚才,她一副看破红尘风轻云淡的样子,却被纪正撕开这层伪装的面纱。 纪正看着烟香那可爱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不想跳的话,那就乖乖跟我走吧。” 疏落的阳光透过枝叶流泻下来.衬托着地面上斑驳的树影。忽然一阵风掠过树顶,周围清脆响亮地喧哗起来。 烟香跟他走了一小段路,这才想起一个关键性问题。 她遽然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纪正,张口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在这荒山野岭,鬼影子都见不着。他怎么会这么巧,及时赶到这里,救下她?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烟香的不按常理出牌,令纪正目瞪口呆。以为她会问,‘跟你去哪儿?’之类的话,没想到她却问些别的。 纪正觉得实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分析烟香,这丫头太古灵精怪了。 他停顿了下,倒也不想隐瞒她,便如实相告:“你从长风镖局出来,整个长风镖局的人都在找你。我听说这消息,跟着出来找你。” 烟香最初的反应是心头一暖。没想到自己那么备受重视,大家都是那么的关心她。她还以为,大家只顾着自己的事,都懒得搭理她了。 随后,她暗暗捏了一把汗。难怪凤前辈跟大师兄说,长风镖局有危险。原来,纪正不知何时,潜藏在了长风镖局里。他在暗处,大师兄在明处。要是他想暗算大师兄,那大师兄是防不胜防的。 如果,她能跟着纪正,那么她随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纪正要暗算大师兄,她可以通风报信。 最后,她有些失落。为什么是纪正先找到她,不是大师兄。为什么救她的是纪正,不是大师兄。 也许,大师兄忙着陪水脉姐姐,压根没有心思寻找她呢。 她昨夜,想了一夜。她认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要放弃大师兄,要过自己的新生活。可是,这才过了一夜,她就意志不坚定了。 她给大师兄留的那封信,多少带了赌气的成分。以为让他看了,会伤心、后悔、难过。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给了大师兄解脱。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跟大师兄,以后真的要桥归桥,路归路了吗? 佛曰,桥归桥,路归路,万缘放下觅净土。可佛却忘了,万缘来源于执着,没有了缘也就没有了走向净土的桥和路。 她想放下,却放不下。 纪正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问:“烟香。怎么了?你看起来像有什么心事?” 烟香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他的话。她在心中感叹:纪正虽然坏事做绝、血债累累,对她却是不赖,宽容忍让,以礼相待。他三番两次救她,又教她武功,甚至连她有心事都看得出来。他对她是上心的。 哎。如果有机会、有能力替陆浩报仇,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章 农妇之死 有的人害怕坏人,恶人,小人!而她最害怕的是对她好的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人,都只能看到人的一个侧面。 所以根本不用奢望完全了解一个人,也不需知道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因为好坏是相对而言的。不会害你的,就不是坏人。帮助关心你的就是好人。 因为再坏的人心里也有爱,宠一人而敌世界,你说他是好是坏呢? 而再好的人,只要不爱你,也照样是路人。 纪正看她沉默不语,便不再追问她在想什么。他再次笑着开口:“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 烟香不想跟他走,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机会开溜啊。 此刻,她饥肠辘辘,只想着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抬头望着远处的山色,山腰上依稀可见一间茅草屋,屋顶升起了炊烟。 她有些欣喜,嬉笑着说:“我们去那山上看看。” 纪正点点头。看着烟香笑得一脸灿烂,好似雨后的一束阳光,晴朗,明亮。 此时,他只想着跟烟香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浪迹天涯也好,归隐山林也罢。江湖纷扰,红尘俗事,一并抛于脑后。美人作伴,负天下又怎样? 脚下只有一条羊肠小路通向山上,路边长满野草,深过膝盖。两人沿着小路,一路攀爬,到了山腰上。 果真看到那间茅草屋。茅草屋四周用竹篱建筑围栏,屋身是几根扎起来的竹木,屋面是铺展均匀的一束束的稻草,屋墙是缚住竹竿的一扇扇稻草。 源于土地的稻草裹掖着屋子,阳光下金灿灿的。抬头望着齐厚齐厚的稻草屋檐,会有一种知足的温煦掠过。 草屋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梧桐的枝桠粗犷而大气,盆底大的叶子和紫色的花,一起高高地摇曳。它庇护着茅草屋,茅草屋便更加安宁而有情致了。 梧桐树下的篱笆内,一群鸡在悠然地啄食。 烟香轻叩柴门,高声问道:“屋里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妇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里边出来。 老妇看见他们两人,面露惊恐之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她声音苍老而又沙哑,仿佛从遥远的地下传来。 烟香走上前,打了声招呼:“老人家,不必惊慌。我们想……” 烟香说话间,纪正已经凑到他们跟前来。 老妇看着纪正,抿着唇,嘴巴微微颤动,她的脸吓得像窗户纸似地煞白。 纪正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往老妇胸口捅去。 冰冷的匕首刺进老者=妇心口,刹那间血涌如柱。伤口飞溅出来的血喷到了烟香脸上,也溅到了纪正脸上。 她凄厉的一声悲呼,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血,殷红的血汩汩地从她胸口流了出来。 殷红的血液顺著她的身上,一滴滴落在地面,血染的地面快速扩张。 烟香话未说完,老妇已经应声倒地。 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和意外。 烟香脸上唬得改了样子,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一阵惊悸后,她失声尖叫:“你杀了她!你这个疯子!杀人恶魔!” 纪正挥手擦干脸上的血迹,唇边牵起一抹残忍的笑。 烟香满是血迹污秽的脸上,只看到两个字:悲愤。 烟香又惊又怒地蹲下去,伸手探了下老妇鼻息。已经断气了。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后一刻已经丢了命。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痛,额头有细细的冷汗渗出。她抚上老妇死不瞑目的眼睑。 老妇在这环境清幽的山上,与世无争,过得充实简单。 她很后悔,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是她害死了她。 凤南阳说她命带灾星,果然一点没有说错啊。她与这老妇,素昧平生,还未开口说一句话,她就死了。 她很内疚,心底像深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漩涡般,腾现出一股巨大负罪感。 她眼中满是泪水,愤恨的瞪着纪正,紧咬着颤抖的唇瓣。 纪正伸手要去扶她起来。 她顿时像刺伤的兽类在做最后的挣扎,尖叫地喊着:“你为什么要杀她?” 纪正神色陡然一紧,解释起来:“不杀了她,怕她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他的声音冰冷,低沉而干脆。 烟香一双冰冷而殷红的双眸注视他,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心头。 她眼睛里的寒光变成两把利剑,向他直刺过来:“她只是一个普通是农妇,年迈的老者!” 纪正怔了怔,满不在乎地说:“人都死了。你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烟香清澈的眸子,骤然缩紧,眼里的恨意有增无减。她冷冷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纪正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烟香知道自己现在对付不了纪正,她把这些账一笔笔记着。她肚子饿得要命,好像肠胃在里面打架似的发出咕噜的声音。 但是,她顾不上寻找吃的,而是先忙着处理老妇的后事。 最后,是纪正帮着烟香把老妇埋葬的。 烟香向来坚强乐观,尽管心里悲痛,她依然能够笑着面对生活。 她就像无边的大水漫过一丛热爱生命的草,它聪明地匍匐在大地上,水过后,阳光一照,还是能够旺盛地向上生长! 处理完老妇的后事,烟香走进茅草屋。 堂屋内陈设十分简陋,靠墙的地板上堆着一堆稻草。靠近门口的那一侧摆满了锅和碗筷。另一边是个小小的灶台,里面的火已经熄灭。墙上还有一扇门通向里屋,里边肯定是睡房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门外的院子里,纪正抓了只鸡,忙着拔毛,给鸡开膛破肚。 烟香又饿又累又困,她在那堆稻草上坐下,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看见纪正在专心地烧火,烤着那只鸡。 她望着那火苗出神。不知道大师兄会不会来找她?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找到她? 让她跟纪正这样的变态老男人呆在一起,她估计得疯。虽然他不曾伤害她。可她只要一想起纪正在她面前杀人,她就止不住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这时候,鸡已经烤熟了,肉香四溢。纪正忙把草灰掩住火苗,扯下一个鸡腿,走到烟香面前。 他把鸡腿递给烟香,蹲在她面前笑道:“烟香,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恨我。” 烟香瞟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鸡腿,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她是恨纪正,可她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纪正笑了想。看着烟香这副吃相,很少有女子能像这样不顾形象的吃东西,也很少有女子如她这般没心没肺。 纪正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章 重提婚事 今日是五月初二,武林大会将在三日后召开。 出了这档子事,林总镖头总觉得,出门像受到了指指点点。想到武林大会那天,身为代武林盟主,面对众多英雄豪杰异样的目光,决对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很快做了决定,让水脉和楚天阔在武林大会召开前,拜堂完婚。 他连忙跟他的夫人商议起了此事。 听他表明想法后,林夫人一拍手,欣喜道:“很好。他们两人本来就有婚约。” 水脉和楚天阔本来有婚约? 林总镖头听说此事后,很是快意。虽然自家夫人也赞同,他们两人也本有婚约,但是林总镖头觉得此事还是应该询问清楚两人的意见比较好。 之前,烟香赌气嫁给陆浩,后来婚事黄了。有了这事作为前车之鉴,林总镖头要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两人分工合作,由林总镖头去跟楚天阔谈,林夫人去找水脉聊。 长风镖局派出去的人,以及楚天阔嘱托的那些江湖朋友,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众人苦苦找寻,并没有找到烟香的下落。 楚天阔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心烦意乱。他有些后悔,跟她说了,他要娶水脉的话。 他开始担心起烟香来。这丫头,会上哪去了? 固然她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匿迹。可总是会有一些声音或者味道让他想起她来。她不在身边,他总感觉身边像缺少了什么似的不习惯。 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事都没心情。 他站在房内的窗户边上,望着窗外发起呆来。 东方红敲了敲门,楚天阔低低回了声:“进来。” 声犹在耳,东方红兀自走了进来。他看着楚天阔孤独地站在那里,带着一种不被了解的忧伤。 “坐啊。东方大人。”楚天阔收回思绪,转过身,对着东方红浅浅一笑,朝他走来。 东方红抬眸,看了楚天阔一眼,不禁有些恍惚。 显然是因为缺乏睡眠的缘故,此时楚天阔那有着英俊之气的剑眉下,一双明眸里布满了血丝,流露着不尽的忧伤和悲凉。 发生了这件事,东方红也是忧心如焚。他看得出来,楚天阔挂忧烟香。东方红也担心烟香,但他更担心水脉。 外面的人,都在对水脉中春药的事说三道四。 东方红有些为难,却不得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压抑着声音继续说:“你怎么对水脉姑娘交代?” 他明知道,楚天阔跟水脉是清白的。但外面的流言,已经传成楚天阔与水脉有肌肤之亲了。 他爱水脉,希望水脉过得幸福。出于私心,他当然维护水脉。不过,把责任推给楚天阔,他良心上过意不去。 楚天阔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以为烟香为什么要离开?” 东方红诧异了一下,迟钝地没有明白过来。 烟香离开,跟楚天阔和水脉有什么关系? 过了片刻,东方红醒悟过来。他敛着眉问:“你决定要娶水脉?” 楚天阔看了东方红一眼,慎重地点了点头。 东方红无意中发现,楚天阔眸子闪过揉合忧虑、无奈和烦闷之色。 他心中微微一颤,在一刹那间忽然好乱:“你喜欢的人,是烟香,对吗?” 尽管东方红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楚天阔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地回过神来,冲东方红笑了笑:“东方大人,你放心。我是真心实意要娶水脉的。我会对她负责。” “那就好。”东方红吁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翡翠手镯,递给楚天阔。 那只手镯质地细腻通透,颜色鲜阳纯正,形状光素,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楚天阔伸手接过手镯,拿在手里硬着头皮问:“这是?” “既然你答应娶她,总该送她个定情信物。这手镯花了我一千两银票。”他说着向楚天阔伸出手:“你该把银票给我。我只是帮你买的。” 楚天阔浅浅一笑。没想到,东方红如此心细。他细细想来,觉得东方红说得有理。既然他心甘情愿要娶水脉,总该要有所表示。 他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塞到东方红手里,浅笑着说:“谢谢东方大人。” 东方红看都没看,数都没数,就把银票揣进兜里。他真正要的,并不是银票,只要楚天阔真心要娶水脉,这就够了。 无巧不成书。东方红前脚刚离开,林总镖头后脚就进来了。 见林总镖头前来,楚天阔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真,林总镖头毕恭毕敬地开口说:“楚公子。水脉是我收的干女儿。我想做主,将她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天阔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快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林总镖头接着说:“再过三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我打算让你们在五月初四那天完婚,怎么样?” 楚天阔轻轻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林夫人也忙着去找水脉商量此事。 她来到水脉房间,见兰绫玉也在。 见到林夫人,她们两人都甜甜唤了声:“干娘。” 林夫人在桌边坐下,喝了杯茶,才缓缓开口:“水脉。我跟你干爹商量了一下,想让你跟楚公子初四完婚。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屋里是难堪的静寂,窗外偶尔响起脚步声,好像脚踏在人的心上一般。 水脉的面颊上蓦然涌上两片红潮,那红润从她颊边一直蔓延到她的眼角眉梢。霎时间,她又羞又喜又急,脑中一片空白,竟没了反应。 林夫人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然后,静静看着水脉。 片刻后,兰绫玉惊诧而问:“初四?后天?” 她一惊讶,弯得像柳叶的细长眉毛就高高扬了起来。 这么赶? 林夫人点了点头。她把茶杯端放在桌上,转过头瞧着兰绫玉,露出笑容:“绫玉。迟乐回凤城了,他这一离开,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赶回来。之前帮你准备的嫁妆,先给水脉用好了。回头干娘再另外给你准备。” 兰绫玉柔情一笑,算是应允。 林夫人转头又看向水脉,笑意盈盈问:“就看你是否同意?”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章 手镯守着 水脉心里想拒绝,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开口:“一切全凭干娘做主。” 她的脑子清醒,可是,嘴巴却有自己的意识。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然而心里一阵欢喜,脑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林夫人叹了口气,面露愧色,语含歉意:“只要你不觉得干娘让你受了委屈就好。” 水脉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话是在说林小曼给她下药的事。她浅浅一笑:“干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夫人暗叹水脉的豁达大度,心里很是感动。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神色,呵呵笑了:“你跟楚公子,两人还真是有默契。就连说话都是一样的。” 水脉心下一沉。楚天阔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说‘一切全凭干娘做主。’不是他的真心话,更像是敷衍的话。 跟楚天阔成亲,是她翘首期盼的。不过,她的喜悦大过忧愁。 她爱楚天阔,就想要纯粹一点。她要的是真爱,不只是相守。她更不想绑住他的人。 她在心里一番考量,挣扎半天,却开不了口拒绝干娘。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等干娘走后,兰绫玉神秘地对她眨了眨眼睛,捂着嘴笑了:“恭喜你啊。” 水脉神色有些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无奈地一声轻叹:“也不知道烟香怎么样了?” 兰绫玉脸上的笑容顿失。是啊。到处找不到烟香的人。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她有没有饿着冻着。不知道她得知大师兄真要成亲了,心里该怎样的难受。 为什么世上要有这么多两难的事?楚天阔娶了水脉,必然就要辜负烟香。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楚天阔却又不得不娶水脉。 只能希望烟香看开点了。 楚天阔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也不知道烟香怎么样了?’,明显一愣。他面上闪过一丝烦躁,一股忧虑从脚底窜上心头。他抬起左脚一迈进门槛,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我先走了,你们聊。”兰绫玉见状,自觉地退了出去。 兰绫玉走后,屋里只剩下水脉和楚天阔两人独处。 想起刚才干娘提了婚事,水脉一窘,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了下来,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楚天阔定了定神,走向桌边,兀自坐了下来。他轻轻干咳了一声,看着水脉关切地问:“水脉。我来看看,你身体好点没有。” 水脉抬眸,迎上楚天阔的眸子,轻抿嘴角:“我身体并无大碍。头本有些痛。不过,现在全好了。”她又垂下了头,低声补充了一句:“你不必为我担心。” 楚天阔把手揣进兜里,摩挲着东方红给他的那只手镯。一阵犹豫后,他只动了下嘴唇,却没有作声。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凉快的夏风从门那边吹进来。 水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烟香是不是误会你了?她为什么要离开?”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说:“我明确跟她说了‘我要娶你’。” 他声音很低沉,这话在水脉听来无异于天籁。 她的脸上现出欢喜与害羞的神情,面色潮红地张开口:“你大可不必如此。”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了些坚定:“我会尽力把烟香找回来。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准备当新娘子。”顿了顿,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手镯,语气一转,轻声说:“前些日子,上街看见这只手镯,便买了下来。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他的脸微微泛红,神色似有些尴尬。 他觉着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因为自己扯了个谎。他平生坦坦荡荡,自己不禁怀疑,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说的谎。 只是个小小的善意谎言,他却感到莫名可耻。 水脉抬眸,看他脸红,以为他是因为第一次送她礼物而激动。她自己也感到浑身不自在,呆愣坐着,并没有伸手接过手镯。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楚天阔已经没有退路。 他站起身来,拿着手镯,缓缓走近水脉。 他要干吗? 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异常清晰。 他轻轻拉过水脉的右手腕,动作轻柔地帮她把手镯戴了上去。 而后放开了水脉的手。 水脉浅笑轻颦,扬了扬戴在臂上的翡翠镯子,晶莹剔透中,带着娇艳欲滴的翠,更衬托出她的美。 手镯戴在她右手腕上,不松不紧,非常合身,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低头浅笑,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我很喜欢。” 楚天阔只笑不语。 屋里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楚天阔目光四处搜寻,刚好看见桌上的一幅刺绣,便笑着开口:“你刚才在绣花?那你继续吧。我先走了。” “天阔。”水脉听到他说要走,心里有些不舍。 她一时高兴得找不着北。尽管她知道,楚天阔这一切只是因为责任。他在刻意讨好她,她还是甘之如饴。 楚天阔对着她敷衍一笑:“别累着,早点休息。” 说着,他匆匆而退。 楚天阔走后,水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楚天阔居然会送礼物给她,而且送的是珍贵的翡翠手镯。 传说,龙宫的王子,因为爱上了凡世间的一位女子,违反了天条遭到玉帝的处罚。王子难以放下心中的女子,为了能与女子长相守,王子把自己变成手镯,呵护在女子的皓腕间。 源于这个美丽的传说,美好的寓意流传下来。女子都希望自己的爱人永远守候在自己身旁。一个爱她的男子送她的手镯,表明这一生守护在她身边。 手镯主要取意谐音“守着”,表示男子希望用心灵守护女子,将女子留在身边。 男子送女子手镯表示,想圈住她一辈子在一起,希望和她幸福的生活。 楚天阔亲手帮她戴上了手镯。他还跟她说了,他真心实意想娶她。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在拉近。一时间,她欢喜得好似身在梦里,她的心激动着,已经不能用浅薄的语言来表述。 只是,欢喜好似是空的,它夹着不安与苦恼。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章 原来是梦 因为她很快想起了烟香,心里满满的愧疚感,就好像是她抢走了烟香的幸福。 她一时恍惚,自己到底要不要坚持这门婚事? 她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走走散散心。 当她走出门外时,看到远处院墙脚落,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是东方红和林小曼。 林小曼好像想跟东方红说什么,东方红愤怒的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走。 剩下林小曼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她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离她远去的东方红。她似乎还轻叹了一声。 隔了老远,水脉依然能够感受到,东方红对林小曼的怒气。 东方红眼角余光瞥见水脉了。 水脉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林小曼狼狈离去。看着林小曼的背影,有些落寞与凄凉。水脉心头有些触动。 人的一生,行差踏错,也就是一念之间。行差踏错一定会的,能够悬崖勒马,还有的救。小曼犯了错,但是,她已经知道错了,她想悔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水脉觉得,自己应该替小曼说说好话。 在水脉还在发呆时,东方红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水脉姑娘。”东方红亲切唤她,幽深的眼眸望着她,嘴角含着笑意。 水脉回过神来,对上了东方红的眸子。 这样的眸光让她很不自在,礼貌性地对着东方红笑了笑。她寻思着该怎么化解东方红对小曼的满腔怨恨。 东方红脸忽的一烫,赶紧移开眼。一低头,一眼瞅见水脉右腕上的翡翠手镯。他的神色闪过一丝异样。他知道,是他自己亲手将她推向了楚天阔。 他扪心自问,后悔吗?他自己说不上来。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吧。更多的是释怀。只要她能够幸福,他愿把自己的情意永埋心底。 “手镯很漂亮。”安静片刻后,东方红又开口了。 水脉羞涩一笑,轻声说:“天阔送的。” 她的眼睛里泛起神采,额头和嘴角也蓄满笑意,整张脸写满了幸福。 东方红不知接下来说什么好。他是该替她高兴的,她能幸福,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可为什么,他的心里满满的失落与心痛。 水脉看到东方红一脸落寞的表情。她明白东方红对自己一片痴心。只是,她这辈子心里只爱楚天阔一人,注定要辜负东方红了。 她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也理解小曼。小曼太爱东方红,因爱生妒,才犯这样的错误。 她一向宽容大度,开口替小曼求了情:“小曼做了错事,她已经悔悟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不要怪她了。”她说着,陡然语气一转,支支吾吾地说:“她对你……一片痴情。你不如……考虑考虑她吧。” 东方红的脸色黯淡下来。心里嘀咕着,那是你不知道真相。若是让你知道了真相,你又会怎么样呢?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叹息一声:“水脉姑娘我的终身大事不急。若娶不到我爱的人,我宁可孤独终老。” 水脉领略他话中所指。或许,他们俩都是一路人,认定了的就不会更改。她不再劝东方红接受小曼,只希望他能原谅小曼。 “东方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小曼,好吗?”她抬眸望他,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挚恳求。 东方红很为难,却又不得不答应她。 当日夜里,楚天阔躺在床上,激昂的情绪一镇定下来,就被某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感攫住。 窗外下起了雨。他躺在床上无心而眠。 烟香的离开,就像一场雨落,淋湿了他的眼睛。热泪化作一道痕迹,化不出往昔。外面的雨,拍打窗棂,滴滴答答,犹如心灵孤寂的哀鸣。 他听见雨滴落下的声音,一点一滴敲打他的心。 回忆碎了满地,怎么整理?雨打风吹花落地,怎么拾起? 他闭着眼睛,黑暗中,似乎看到了烟香的脸庞。他看到她向他招手,看到她像他眨眼睛。 心痛一步步侵蚀他,满腔心酸,满腹思念。 她一直在他心底的一个角落,直到他的生命尽头。但是他已经不能拥有她了。 他明白:人生,本是一个念念不忘的失去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里做了个梦,梦里他借酒浇愁。喝得醉醺醺时,烟香居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脑中一片眩晕,看着她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向她伸出双手,情不自禁地张开了怀抱,含笑迎接她。 她提起裙摆大步奔跑着扑向他,却跌落在地上。 他慌了,冲向前要去扶她……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眼前黑暗一片。 原来,是梦啊…… 多少次我一直问自己 到底我有多么的爱你 孤单深夜里梦的全是你 爱你让我忘了我自己 有时候我真想忘记你 忘掉我们曾经的过去 阴暗的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的伞下为何不再有你 我放下了所有却放不下你 因为你就是我生命的唯一 自从和你相遇就把你放心里 期待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失去什么也不愿意失去你 只想日日夜夜守护着你 未来的日子里身边有我陪着你 为了你宁愿牺牲我自己也愿意 他已经明确要娶水脉了,可他的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想的全是烟香。 他身在昙花山下的长风镖局,并不知道烟香就在,附近的昙花山上。 昙花山,烟香与纪正和平相处,在茅草屋里,度过了一夜。 昨夜,烟香睡在里屋的床上。她刚开始还担心纪正会乱来,而惊悸不安。直到困意来袭,撑不住睡了过去。 一大清早醒来后,赶忙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出里屋,看见纪正安安分分躺在堂屋地板的那堆稻草上,睡得正熟。他的睡姿极其慵懒,墨袍如同塌在他身上一般,露出大半个前胸,衣带松垮的系在腰间,仿佛随时一扯便会散开一般。 她有些烦躁地撇开眼不去看他,视线意外落在门口炤台边的地上。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把匕首,银白色的刀刃反射着夺目的光彩。她心中一动,忙悄悄挪步过去,捡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下不了手 此匕首,就是纪正带在身上的匕首。就是他用这把匕首杀了老妇。他还用这把匕首,杀了鸡,给她做了饭。 烟香抓着匕首,给自己鼓足勇气,想杀纪正。 她举着匕首,慢慢移步到纪正身边。举起的手,却没有落下来。 她有一丝的犹豫。虽然纪正心狠手辣,对她却是不赖。更何况,她生平还没杀过人。 第一次要杀人。她举着匕首的手,颤抖不已。 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她:杀了他!你不是要替他报仇吗?你不是要替老妇雪恨吗?快杀了他啊! 刀锋的冷光闪着,一寸寸地往前,逼近了稻草堆上睡卧的那个人。 床上的那个人好似浑然不觉,危险在悄然无声地逼近,又逼近。 她手中的匕首,对准了纪正的胸膛。她微微闭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颤动。她高高举起了匕首,却没有刺下去。 她放下,又举起,放下,又举起。如是几次,终是下不了手。 纪正忍不住轻笑出声:“动手啊?怎么?下不了手?” 她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中:“你!你知道我要杀你?!” “你以为我真睡着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杀我。”纪正满意的打量了她一眼之后,扬起一抹算不上笑的笑容。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 烟香这才恍然大悟。这只老狐狸,老奸巨猾,原来是试探她的。难怪他会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扔在地上。看来,刚才他是装睡,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对他不利。 她不禁唏嘘不已。庆幸自己没有动手。不然,她真动手了,不仅杀不了他,说不定惹火了他,他一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跟纪正呆在一起,真是太可怕了。亏她还想着他对她不赖,原来不过是假象。 她不禁联想起大师兄,他也是经常装睡捉弄她。不过,跟大师兄在一起,她安心又暖心。一点都不为生存忧虑。他什么都替她安排得好好的,宠她宠得无法无天,把她保护得风雨不透。 她真的好想念大师兄,好想回到大师兄的身边。 可是,她回不去了。他就要跟水脉成亲了。 她还想着他干什么! 纪正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你是不敢杀我?还是不舍得杀我?” 烟香懊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么自恋?我不舍得杀你?” 纪正似乎心情不错,跟她开玩笑:“因为你把我杀了,谁给你弄吃的?” 他活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会开这么幼稚的玩笑。也许是烟香太年轻了,活泼开朗,他受了她的影响,感觉整个人心态都年轻了。 烟香这才发觉,在这荒山野岭,要弄吃的真不容易。 纪正说完,拿过她手里的匕首,把它收进刀鞘。 “我出去抓些鱼回来炖汤喝。” 他看了烟香一眼,走了出去。 纪正走后,烟香又陷入为难中。她本想着趁纪正不在,赶快逃跑。转念又想,她暂时不能离开。 今日是五月初三,再过两日,武林大会就召开了。为了让大师兄洗刷冤屈,不让纪正去武林大会上捣乱,她想着先稳住纪正再说。 她跟纪正先住在这里,以后,再找机会开溜。 她这么想的时候,不由得担忧起来。纪正该不会跑下山去了吧? 她赶紧追了出去。刚跑出茅草屋没多远,就看见横在面前的一条小溪。 小溪像似玉带盘旋在青翠谷之中,溪水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谷流下来,时而急,时而缓。当溪水从高坡上流下来时,飞溅起团团水雾。溪水绿汪汪的,绵延千里,蜿蜒而下,成群结队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悠闲自得地追逐着,嬉戏着。 而纪正,就站在小溪的下游。此时,他正把衣襟挽在腰上,裤管高高挽起,正在溪水里捉鱼。 烟香往他那边走了过去。她扫了一眼溪面下的游鱼,只见巴掌大的一条条鱼,正穿梭其间,游得恣意盎然。 纪正显然是看见她了,转头对她笑了笑,笑得无比灿烂。而后,又继续手里的捉鱼动作。 烟香站着看了一会儿,纪正已经抓了一衣兜的鱼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捧着一衣兜的鱼,在烟香面前的溪边停住脚。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把鱼放那石面上。拿出身上的那把匕首,准备对着那些鱼开膛破肚。 那些鱼中,只有一条比较大,鱼头大概有拳头粗。纪正决定先处理这条较大的鱼。 他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抓住鱼头。只见他笨手笨脚的,一刀下去,把鱼疼得乱蹦乱跳。那条鱼,挣扎得非常厉害,挣脱跳到地上,溅得他满脸都是血水。 他用袖子,擦了下脸,赶过去用双手摁住鱼,捧起,将它往地上狠狠一摔。 它被摔昏了,一动也不动了。 他用刀把鱼的肚子给剖开来,笨手笨脚地取出鱼的内脏。 接下来,就是刮鱼鳞了。 刮鱼鳞的时候,由于他的方法不太对头,刮着刮着,手上一滑,那把刀向前滑动,把他的手刮开了,鲜血顿时流出来了。 烟香看得眉头皱了一下。 纪正刚好抬眸,捕捉到了她这个表情,他眼里闪烁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光,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心疼了?” 烟香撇过头,没有说话。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活该。 纪正低头,继续刮鱼鳞。等他手忙脚乱地刮好鱼鳞,鱼儿已经遍体鳞伤了。 接下来,他又开始处理那些较小点的鱼。 鱼儿虽小,五脏俱全。纪正对着那些鱼,一条条地开膛破肚。 他边进行手上的动作,颇有些惊讶地开口:“我以为你会趁机开溜。难得你竟然没有。” 烟香愣了一下,该不会又是个陷阱吧?她半真半假地回:“我决定时时刻刻跟着你。” 纪正黑眸里散发出疑惑的光茫:“为什么?” 为什么? 她这样赌气跑出来,怎么还好再回去?再说,大师兄要娶水脉,她回去不是添堵吗? 她现在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就跟着纪正,说不定还能帮大师兄的忙。她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好。然而,她不能让纪正看出她的意图。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章 怎么哭了 她脑子一动,随口胡诌:“我要阻止你滥杀无辜。” 纪正脸上有一种强忍着笑的表情,没有说话。她是怎么想的,他不愿深究,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 烟香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 烟香蹲在旁边看他杀鱼。纪正每弄几条鱼,就要丢掉一条。 烟香歪着脑袋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把那些丢了?” 纪正抬眸看了她一眼,邪邪地勾起薄唇:“鱼胆破了,胆汁沾在鱼肉上,会使鱼肉带有苦味。不好吃。” 烟香看他动作笨拙,轻轻一笑,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看不出来,你杀人很在行,杀鱼却这么外行。” 这丫头,还是真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掩饰。换做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绝对会让对方好看。可偏偏这话,出自烟香之口。 虽然是嘲讽的话,从烟香嘴里说出来,在纪正听来,却是带了一丝调情的味道。 纪正抬头,扬眉看她,薄唇勾起一道邪肆的浅笑:“被你说中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杀鱼,比较生涩。以前,哪需要我亲自动手。” 烟香微微震撼,心中存了一丝绵软之地。纪正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衣食无忧,居然为了她这个丫头片子,去学杀鱼。因为动作生疏,他还把自己的手划伤了。 此时,他的脸上,沾满血水与汗水,他不时用袖子去擦拭,却是把脸弄得更花。 烟香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他闻声,抬头,微撩双眉,一道炽热的光从眼中射出,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烟香。 烟香身子忽然一僵,感觉到身心正被一种灼热的窥探锁住,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纪正感觉到了烟香的不自在,忙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翻转着手里的鱼,刮着鱼鳞,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愿意跟着我,那我们就在此隐居好了。我可以答应你不再杀人。” 说着,放下手中的匕首,又抬起头望着烟香。 烟香苦笑了一下,未置可否。她不想摇头,因为暂时不能拒绝纪正。她更不想点头,因为,她不能答应纪正。 她觉得,如果这辈子,不能跟大师兄在一起,那跟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只是,这个人唯独不能是纪正。 因为,他杀了陆浩,杀了老妇,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让她跟他在茅草屋里住下去,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忍辱负重,要不是为了拖住纪正,她才不要这么为难自己。 她永远忘不了他杀了陆浩,杀了老妇的情景。 他杀了老妇,抢占了她的栖身之地。想想就罪大恶极。 只是,她想不明白,陆浩也杀了很多人,算得上是坏人,她为什么能原谅陆浩呢? 又或许,那个老妇,年轻时,也杀过人,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才隐居到这昙花山的山腰上。 不过,这世事又有谁说得清呢?他们杀人,并不当着她的面,非她亲眼所见。俗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可是,纪正杀人,是当着她的面杀人。她怎么也无法原谅。 纪正说,为了她,以后不再杀人。她一笑置之。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天生就是恶人。但是,一但作恶了,就很难再回头。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之前罪孽难道都能一笔勾销了么? 无稽之谈。要她原谅杀人凶手,她真做不到。她恨纪正,只是奈何不了他。 她的思想波斓阵阵起伏,像大海涨潮,一层高过一层地往上涌。 在她发呆发愣之际,纪正已经处理好了那些鱼。他在溪边洗了把脸,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笑着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他眼光深沉地看了烟香一眼,只见烟香有些失神,眉头紧皱。 跟随纪正回茅草屋,烟香坐在屋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纪正忙里忙外,生火,架锅,烧水,添柴,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火焰很大,锅里的鱼汤犹如江水般腾涌翻滚,一层层热腾腾的白气儿冒出。锅内满目的辣椒红亮养眼,既去除了鱼的腥味,又保持了鱼的鲜嫩。不过顷刻,鱼汤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烟香顿觉鱼香四溢,椒味袭人,让她垂涎三尺,食欲大增。 沸水滚烫,纪正将筷子探入锅内,夹起白嫩的鱼片,放进碗里。他迅速夹了满满一碗,先递给了烟香。 当他把碗递给烟香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烟香把他想象成了大师兄。 她愣了一下,呆板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香气浓郁,味道鲜美。 吃着美味的鱼肉,她心头触动。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大师兄,那该有多好。要是她能跟大师兄在这深山野林,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那日子该有多逍遥快意。 猝不及防的,她心中一震,眼泪就掉了下来。 纪正一双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瞅着她,带着一丝慌张的神色:“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我放了好多辣椒的。不放辣椒,又怕腥。” 烟香擦了擦眼泪,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吃这样有辣味的,不过是被辣味呛到了眼睛。”她眨了眨那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赞不绝口:“这鱼真的很好吃。” 听着她夸奖鱼好吃,他轻轻地笑了,像一抹淡淡的霞光从他嘴角上飘了过去。 烟香低头,继续吃鱼。 纪正自己舀了碗鱼汤喝。他轻抿唇角,含笑望着她:“你要真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去抓鱼来煮汤。” 烟香吐出了根鱼刺,面无表情,继续吃碗里的鱼。 他看烟香没有呼应,继续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下山去弄来。” 烟香一听说他要下山,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脑中蹦出的念头,不能让他下山去破坏武林大会。 她飞快地将眼中的不悦敛去,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目光转柔看着他说:“不用了,够了。只要你在这陪着我就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纪正眼神深邃看着她,似乎有看穿人心的力量。忽然,他自己轻笑了起来:“没想到,在我这样的年纪,居然会爱上一个小姑娘。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愿意跟我住在这里。” 烟香脸上肌肉一僵,尴尬地动了动嘴角。她面上看起来像是在笑,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厌恶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章 要你娶我 林小曼挨了林总镖头一巴掌,林夫人又罚她在烈日下跪了两个时辰,害她苦不堪言。就在林小曼以为她给水脉下春药这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东方红找上了她。 当时,林小曼拿着单子,正在堂屋帮水脉点算嫁妆。 东方红出现在她身后,干咳一声,神色有些复杂:“小曼姑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堂屋左侧的内室里,水脉刚换上喜服,本要让林小曼瞧瞧。未走到门口,突听得外面东方红的说话声,便停住了脚步。 自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小曼于心有愧,觉得对不起水脉,更是在东方红面前抬不起头来。偶尔遇到东方红,想跟他打招呼,东方红也总是装作视而未见。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东方红还会主动找她。 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以为这辈子,东方红恨死她了,不可能再搭理她。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等待着东方红接下来的话。 她唯唯诺诺站在那里。思绪早已纷飞,心中波斓阵阵起伏,眉头时而松懈,时而紧蹙。 东方红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着他潜藏的情绪。那分明是隐忍得极其痛苦的怒气。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站着的林小曼,眼里尽是隐忍的痛楚:“小曼姑娘。我有件事想求你。” 林小曼闻言,刷的变了脸色。 他本可以大声责骂她,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些。可是,他非但没有责骂她,反而放低姿态跟她说话。 她昂起头来,双眼直视东方红。看着东方红隐忍的眼神,她心里明白,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鄙视和嘲笑。 出乎意料的事,接下来,东方红低声下气地哀求:“希望你以后守口如瓶。永远别让水脉知道真相。” 一墙之隔的内室里,水脉听得真真切切,特别是最后一句,‘永远别让水脉知道真相。’。她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心里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林小曼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果然,她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这事已经过去,实际上,它过不去。 她本还幻想着东方红还会搭理她。没想到,他只是为了水脉。如果不是因为水脉,他恐怕这辈子不会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了吧。 她当然明白东方红话里所指。脱水脉衣服的人,是夏豪,不是楚天阔。 这件事,若是让水脉知道了,怕她会羞愤难当,再也没有脸见楚天阔了。 或许,水脉将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东方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为了水脉忍气吞声开口求她。 本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发誓此生永不再犯。 这件事的真相,只有她知,东方红知,楚天阔知。她当然不会去揭露这件事。 此事一但泄露出去,必然会害了水脉一生。 可是,当听到东方红因为这件事,开口求她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心中燃烧起的妒火宛如身边如影随形的清风,一阵一阵的,就这样焚烧烧着她。 毫无征兆,也无法躲避。 她在东方红眼里,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妇。既然如此,她索性一恶到底吧。 她阴鸷一笑,鬼使神差地开口:“这件事我可以保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东方红脸色微微一沉,神情凝重看着她:“你说。我一定尽力去办。” 只要他能做到,他愿意为了水脉去做。 林小曼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虚情假意的笑,心中却似乌云密布。她特意放缓语调,吐字清晰:“我要你娶我。” 这话一出口,林小曼自己都惊呆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面对东方红居然敢这样说。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逼婚这种事都说得出口! 东方红闻言,脸色大变。他心头一阵火起,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娶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 林小曼也彻底被他的话激怒了。 蛇蝎心肠?还不是被他给逼的! 林小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像是讥讽,又像是仇视,轻嗤一声:“原来东方大人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愤怒使得东方红全身绷硬得像块石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按腰间的佩剑。 林小曼把他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凉,微微耸动肩膀,脸抽动了一下。她故意撩拨道:“东方大人,怎么?难道你想杀了我不成?这件事,可是你间接造成的。” 东方红被她气得几欲吐血,愤怒似乎像一股闪电要撕碎乌云。他吐了口气,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如果不是水脉替她求情,他才懒得跟她多废话。 他克制着即将喷薄而发的怒气,冷声说:“小曼姑娘,你可别太过分了。水脉姑娘宽容大度,我可没她那么沉得住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东方红开口闭口都是在赞美水脉。林小曼心里的妒火,一发不可收地燃烧起来。火势渐旺,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伤。 她凄凉一笑,不依不饶地威胁道:“东方大人。你要么娶我,要么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我活得生不如死,一定也要让她生不如死。” 对东方红的爱,对水脉的嫉妒,已经把她的思维搞混乱了。纵然她心里并没有真的这么想,也不会当真这么做,但是她嘴上这么说了。她忘了,水脉人就在里屋,如果让水脉听到,作何感想? 站在内屋的水脉,听着外面两人一言一语,言辞激烈,整个人麻木地呆立在原地,没有半点反应。 尽管东方红和林小曼两人,说得无比隐晦,话语里只透露出一点痕迹。秀外慧中的她,却已猜出了大概。 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在她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浮现了出来。她早就知道,她中春药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可笑。以为不要去想,不要去碰触,那些丑恶就会长远隐藏在阴影下的角落,最终会消失匿迹。但其实,不去碰触的丑陋往往如影随形,时不时就跳出来,击垮你。 她忍不住哭出来。可是她不想哭,于是将拳头含在唇边,无声地呜咽。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章 被关天牢 林小曼不过是说些赌气的话。 东方红却是把她的话当真了。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就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他取出腰间的佩剑,带着剑鞘,架在林小曼的脖子。他愤然瞪着她,低低一声怒吼:“你这疯女人,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气得涨紫了脸皮,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可是,他却一点也奈何不了她。身为衙门中人,他当然不会知法犯法,滥杀无辜。他也就只能嘴上吓唬吓唬她了。 他只是象征性地比着动作,举着剑的手,没动。 林小曼心里一阵悲哀。一样是女子,为什么是截然不同的待遇。明明楚天阔不爱水脉,他却心甘情愿要娶她。还有众多男人,前仆后继爱上她。 尤其是有东方红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在身后默默爱着她,呵护她。毫无保留地爱,执着坚定地守护。 人和人,差别那么大。 她万念俱灰,心如枯槁。她知道东方红鄙视她憎恨她。 此刻,她没有一丝一毫留恋人间,她苦恼烦心,压抑伤痛。如果,她死了,死在东方红的剑下,是不是就能减轻点他对她的恨呢? 或许,她死在他剑下,日后,他还能偶尔记起她来。 这么想的时候,她当机立断,一心寻死。她趁东方红不注意,拔出了剑鞘,伸出了自己的脖子,靠近了剑刃。 差一点,剑刃就碰着了她的脖子。 东方红大惊失色,察觉到她寻死的企图,慌忙推开她。 “你真是疯了!” 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真想杀她。 她却当真想死。她爱的人恨她。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林小曼无比绝望,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想活了。” 东方红怔住了。他低头暗忖,水脉明天就要跟楚天阔拜堂成亲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为了能够成全他们。他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林小曼的条件。 “我可以娶你。不过,我不会善待你的。” 林小曼兴奋地点头,喜得说不出话来。 昙花山上,烟香跟纪正相安无事,度过没有波澜的一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烟香躺在床上,一想起大师兄,心不知不觉就疼了。才跟大师兄分开没两天,她却像度过了两年。 当白天的喧嚣褪去,她独自面对着黑暗寂静的夜,再也无法遮盖孤单,心里满是深深的寂寞。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活是幸福的,是安逸的,谱写不出悲伤的曲子。 当爱情曲终人散的时候才发现梦醒了,一切结束了,终究还是不能摆脱现在生活中的考验。 所谓的幸福已不复存在。 怀着对大师兄的深深思念,直到夜很深了,她才沉沉睡去。然后,整个夜里,噩梦不断,一个接一个噩梦袭击了她。 梦里,大师兄被关在天牢里。天牢里暗无天日,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来。风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天牢,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 她去探监时,看见大师兄在天牢里,饥寒交迫的样子,真叫她看了心酸。 她心痛难耐,艰难地睁开眼,原来是梦。才刚凌晨时分,四周依旧黑乎乎一片。 想起梦里的事,她的心突突跳,慌得不行。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等天刚蒙蒙亮,烟香就悄声下床,背着纪正偷偷溜下山。她记挂着大师兄,急不可耐地想下山去看看他。即使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个梦,可她还是隐隐不安。 晨曦给山峰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远处山丘若隐若现。 烟香低头走着,耳边传来阵阵鸟鸣。突然一道身影犹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窜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纪正跟了出来。她暗叫一声不好,猛地抬起头。 果然,纪正负手而立,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诡异。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带了一抹调笑:“不是说,要跟我在这里隐居吗?” 谁要跟你这个变态老男人在这里隐居? 烟香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 她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沉着脸说:“我想下山一趟。”顿了一下,她冷笑起来:“怎么?你要囚禁我?你可以抓我回去。囚禁得了我的人,囚禁不了我的心。” 她秀眉一扬,话音一落,挑衅味儿十足地瞪着纪正。 这丫头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 纪正含笑望着她,缓缓开口:“你说得有理。那我跟你一起下山。” 烟香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一大早,长风镖局就热闹非凡。喜乐,一阵接一阵的吹打。谁都知道今日是五月初四,凤城第一美人水脉跟怀扇公子楚天阔成亲,人人都是面露喜色。 除了刚刚赶到长风镖局的李爽和沈梅,不明就里。他们两人赶来,准备参加明日的比武大会。却凑巧赶上了楚天阔的大婚。 两人错愕不已。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怎么才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昔日,楚天阔与烟香亲密无间,好似小两口。今日,楚天阔却要娶别人了,那烟香呢? 李爽和沈梅,气冲冲就去找楚天阔质问。只见楚天阔身穿一袭苏绣红色锦袍,一副风流倜傥的新郎样。 只是,细看下他脸上并无半点喜色。他见到李爽和沈梅,也无半点激动情绪,只是淡淡一笑。 细心的沈梅,感受到了,他浑身透出的忧郁。稍加留意,不难看出,他眉毛间或微微皱起,是,似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犹豫了下,她还是问出了口:“楚公子,你要娶水脉,那烟香呢?” 楚天阔脸上的表情一僵,遗憾干笑。 李爽粗枝大叶,心直口快地唾弃他:“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太令我失望了。” 楚天阔自嘲一笑。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娶水脉,必然辜负烟香。 他不禁在心中暗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着:“两位来得巧,到大堂喝杯喜酒……” 谁愿喝这喜酒? 他话没说完,李爽怒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拉着沈梅的手,扬长而去。 楚天阔愣了一下,忙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一章 小心纪正 烟香和纪正一起下山来,刚靠近长风镖局就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喜乐声。 此时长风镖局大门前的街上站满行人,远远望去,红帐千里,唢呐百声。 烟香心里一酸,莫非,是大师兄跟水脉姐姐要成亲了?她走到镖局对面的一条街道上,停住了脚步。 不知怎的,她没有勇气再迈向前。 恍惚间,纪正有意煽惑:“想去看就去吧。我在这等你。” 他也想去,可是,他不能。 烟香双眉紧拧,嘴角抽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纪正扬起嘴角,轻轻一笑,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你大师兄成亲,不去看看嘛?” 烟香猛地一震,眼睛里的寒光变成两把利剑,向纪正直刺过来。 纪正收敛起笑容,指着长风镖局大门口一个人,开口严肃的说:“你看,那位是谁?” 烟香远远望去,大师兄一身新郎打扮,胸前戴着红绸大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此刻,他站在长风镖局大门口,正跟李爽和沈梅,不知在谈论着什么。他并没有发现,烟香就站在远处,痴痴望着他。 他那一身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听着那个喜乐,心里一阵一阵地疼,疼得紧紧抿住了唇。 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啊。大师兄都要娶别人了,她还在为他担心。她以为做的梦,会是什么不祥之兆。没想到,只不过是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是老天爷托梦让她来喝喜酒,让她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娶别人吗? 心上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这是何等的卧槽! 明知道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上天偏要她坦然面对。 连老天爷都要跟她对着干。 伤心,失落,委屈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瞬间,嘴角溢满咸涩的苦味。 她咬了咬牙,转身,低头,麻木地向前走。直到听不见喜乐了,她才回过神来,纪正呢? 当下,她四处张望,空旷的四周,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暗惊不好,纪正该不会是去找大师兄麻烦了吧? 她发起愁来。 今日,说大师兄成亲之日,她若回去通知大师兄,纪正要害他。只怕她见了大师兄,会情不自禁,又哭又闹地不让他成亲。她不能那么做。她不能破坏水脉姐姐的幸福。 凤南阳说过,她命带灾星,会克身边的人。如果,她跟大师兄在一起,可能会害了他。就让他跟水脉姐姐和和睦睦地过一辈子吧。 她若不回去告诉大师兄,又怕纪正真的会对大师兄不利。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她想出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她打开包袱来,拿出纸和笔,写了封信。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纪正。她觉得,大师兄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看得懂其中的含义。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个过路的农妇。给了农妇十两银子,托她把信送到长风镖局,交给怀扇公子楚天阔。 那妇人欢天喜地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她把银子和信都揣进兜里,屁颠屁颠地往长风镖局方向走去。 妇人走的时候,还不忘感叹,天下怎么会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这里离长风镖局不过两里地。随便跑跑腿,就有十两银子可得。 她不由得怀疑托她送信的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懂。她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就在她兴高采烈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农妇抬头,看见面前的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双冷酷的眼睛,闪射着凶光。 农妇吓得整个人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脚底往上爬,她忍不住双腿发颤,嘴唇哆嗦起来:“大侠,饶命。” 纪正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那双阴鸷的眸子如同嗜血般可怕,阴狠狠盯着农妇。他冰冷的手,往农妇面前一伸。 农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身体抖得直哆嗦,掏出那十两银子给纪正。 她伸出去的手,猛地又缩了回来。尽管心里害怕,她还是有些不舍得刚到手的银子。 纪正嗜血的眸子,如刀般发出阴冷的光芒,杀意袭来,不留一丝情感。 农妇手一抖,银子掉到了地上。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就被纪正掏出的匕首,刺进了心脏。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祸是造成福的前提,而福又含有祸的因素。也就是说,好事和坏事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在一定的条件下,福就会变成祸,祸也能变成福。老子说的这句名言,是很有道理的。 前一刻,农妇还在窃喜,平白得了一笔小钱。后一刻,她就因为这笔小钱,而命丧黄泉。 她以为是福分,其实是大祸临头。 她只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就应声倒地。 烟香循声望过来,正好瞧见纪正杀人这一幕。她心里涌起一阵自责,是她让农妇去送信,是她害了农妇。 她又怒又气又悔又心慌,拔腿就跑。跟纪正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一起,实在太可怕了。 纪正搜出农妇身上的信,拆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就收回兜里,便追烟香而来。 可怜的烟香,论武功,论轻功,都不及纪正的十分之一。被纪正追上后,只好乖乖跟他回昙花山去。 长风镖局里,楚天阔跟李爽沈梅两人解释了事情的缘由。两人听后,都觉得他此事处理得欠妥当。可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似乎楚天阔的选择,也是合情合理的。换了他们,也许也会那么做。两人努了努嘴,没再表示什么不满。 只是苦了烟香。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良辰吉日,正好拜堂。 鞭炮轰鸣,锣鼓喧天,一派吉祥,喜气洋洋。 长风镖局的大堂之中,宾客满堂。虽然这婚事日子定的有些仓促,不过因为赶上明日的武林大会,喝酒的客人,那是人山人海。宅里的丫鬟下人们,在宾客间来来往往,端茶送水忙个不停。 满堂宾客,对着林氏夫妇,齐齐祝贺。贺喜祝词,不绝于耳。 林氏夫妇身着红色喜服,华贵而优雅,笑得无比灿烂。那种笑容是遍布满脸的,只是里面还有皱纹。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章 夫妻对拜 堂前,摆漆金捧盒一对,纯金如意一对,白玉麒麟一双,描金碗,描金筷子。两支巨大的红烛燃烧着,到处都是红色,喜庆吉祥。 拜堂吉时一到,喜娘将大红喜帕给水脉盖上,扶着她往大堂走。 锣鼓喧天唢呐欢,礼炮阵阵笑声传。花团锦绣色彩艳,嘉宾满堂话语喧。郎才女貌配姻缘,花好月圆并蒂莲。 礼仪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听到这个声音,满堂宾客一下子鸦雀无声,都向新郎新娘投来注目礼。 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向大堂缓缓走来。鲜红盖头盖在头,牡丹红袍穿上身。百褶红裙穿身下,鸳鸯绣鞋踩在地。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把新娘子的盖头掀起了一块。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倾城倾国姿色。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人心魄。唇红齿白,顾盼生姿,宛若天仙下凡。 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绝色容貌,却没人注意到她面上冰冷异常,一丝喜色也没有。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也只当她是新娘子的害羞。 新郎乃是楚天阔。他五官俊美突出,皮肤白皙,嘴唇桃红,身材挺拔。平日里本就英俊潇洒,今日一身苏秀红色锦袍,看起来更加风流倜傥。 只不过,他的眼神淡淡地,看不出丝毫的喜悦,冷淡得让人很难想象今日是他的大婚。 他接过牵在新娘水脉手里头抓着的喜带,牵着她往前走。这对新人挺拔而和美的立在一起,众宾客赞叹着这是一桩好姻缘。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拜天地。” 楚天阔转过身来,水脉也在喜娘的搀扶下,转过身子,两人面向门口方向,同时低下头,行了第一轮礼。 日前发生了水脉中春药这事,遭到了些非议。今日水脉和楚天阔完婚,却仍是堵不住幽幽众口。 人群中有人嘴碎地小声议论:“听说,怀扇公子是不得已才娶她的。” 马上有人接口:“别胡说。他们两人本来就有婚约。这门婚事还是怀扇公子自己先提出来的。”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人家是凤城第一美人呢。多少人做梦都想娶她。能娶到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又有人很快反驳:“你们不知道吗?怀扇公子早已有了意中人了。就是他的小师妹。” “有这等事?”有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问。 …… 这些话,一字不落都进了当事人楚天阔和水脉的耳朵里。 水脉头上鲜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得出来,她握着喜带的手,在微微颤抖。 楚天阔的脸色微微泛红,神色似有些尴尬。一贯温和微笑的脸上,此刻却是一副清冷的样子,淡淡的表情很难让人猜测出情绪。 林小曼在人群中搜索许久,并未看见东方红人影。她猜想,这等大喜的场面,定会令他黯然神伤。既然东方红答应了娶她,她现在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了。 大堂里一片喜庆欢乐的场面,似乎与她格格不入。她便溜了出去找东方红。 李爽和沈梅,以及兰绫玉都是心情复杂站在那里,观看他们的拜堂典礼。 按理说,成亲是人生头等大喜事,应该欢喜和祝福的,他们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有堂前的林氏夫妇,端坐着,笑得容光焕发。他们只觉得成就了一对好姻缘。 “二拜高堂。” 楚天阔与水脉,对着林氏夫妇,弯腰行了拜礼。 成亲了。这就要成亲了。水脉在自己心里念叨着。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还有最后一步‘夫妻对拜。’就算礼成了。她在这刻后悔还来得及。 她头轰地一下涨了起来,内心挣扎着,万分痛苦。 她知道楚天阔为什么要娶她。她不能那么自私地要嫁给楚天阔。 她不配! 如果,她因为中春药这个契机,嫁给楚天阔。那么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可是,能嫁给楚天阔,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实在不舍得拒绝这桩婚事。 如今,宾客满堂,干爹干娘,所有人都一片喜气洋洋。如果,她在这时候悔婚,那该引起多大的反响?只怕丢的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连同干爹干娘的脸面,还有长风镖局的声誉,恐怕都要声名狼藉。 她的鼻子上略微出着汗,但两只手似乎有点儿冷,心突突地急跳,自己听得见那种不平静的声音。 一秒就像度过了一个冬天那么漫长。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额头瞬间渗出颗颗细密的汗水,手心一片冰凉。 理智和情感化作了两条不同方向的激流,这两条河流的彼此冲击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觉得眼前是一片昏暗。 她本一心打算,在拜堂这一刻,悔婚,彻底断了楚天阔对她的愧疚。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说得容易,做得很难。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只是个平凡女子,也重名节,也要脸面。她也害怕面对指指点点。 可是,她更怕毁了心上人一生的幸福。 “夫妻对拜。” “等等!!!” 一个很不协调的女子声音,在这特殊时刻,显得无比诡异的,响彻在整个大堂。 众人面面相觑,惊诧无比。片刻后,大家都看向新娘,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声音,出自新娘之口。 水脉把头上的喜帕一掀,一双深邃的眼眸,扫了大伙一眼,性感的红唇微微开启:“我不想嫁!” 她的话,温柔而低沉,语气带着一抹坚定。她脸上有一种令人倍感心酸的表情,好似无奈中,夹杂着点凄凉。 满堂的宾客,无不惊讶得目瞪口呆。 她在说什么?众人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林夫人的身体一僵,笑容僵在脸上。她用手扶着椅子把手,站了起来,却是呆着说不出话。 林总镖头的脸,都要绿了。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把目光转向楚天阔。 只见楚天阔也是一脸懵逼,他也是一头雾水,讪笑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无论她多么努力地让自己做到完美,始终会有一群人在背地里指着她的背影比比划划。她不需要跟谁对骂或者抽谁一嘴巴,他们未必是坏人,只是看不懂她的活法。 “对不起。天阔。我不能嫁给你。”水脉说着,挣脱开喜娘的手,丢下手中的喜带,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兰绫玉忙跟着跑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章 情深缘浅 楚天阔呆立在原地,望着水脉的背影,一时没了反应。 李爽和沈梅,似乎都松了口气。好像他们俩就盼着这桩婚事黄了一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各种言论,破口而出。有的人扼腕叹息,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冷眼观之,有的人忧心忡忡,还有的人打抱不平。 林总镖头生平最好面子,偏偏认的干女儿又老是让他颜面扫地。他无可奈何在心里低叹一声:为何他认的干女儿,都是这么坑爹的? 好在上次烟香成亲那天,他见识过了这样的场面。他的反应极为迅速,笑得一脸僵硬地开了口:“大家稍安勿躁。”他转头看向林夫人,只见林夫人还一头雾水站在那:“夫人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走了。 林总镖头继续笑着对众宾客说:“大家先喝酒,先吃菜。今日我们不醉不归。请在场的诸位入席吧。” 他指挥有度,从容不迫,吩咐下人将备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楚天阔对于水脉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她收了他送的手镯,他也明确表示了他要娶她。可她为什么在拜堂最后一刻,突然反悔了? 水脉突如其来的悔婚,让本来下决心要娶她的楚天阔有些措手不及。他生性骄傲,温文尔雅,本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现在他却有些茫然,面对这样的事,竟不知如何应付。 他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可是,对于水脉的悔婚,他并没有一丝窃喜。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头像压了千斤重。他能感觉到水脉的心痛,能体会她有说不出的无奈。 水脉越是这样牺牲,他越难受,总觉得对她亏欠太多。 他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的淡淡落寞,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痛。 初夏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屋外本来闷热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这样极端变化的天气,像极了刚才的变故。 天灰蒙蒙的,小草低下了头,树枝弯弯曲曲,抬起头,发现乌云密布,没想到雨竟已静悄悄地下了起来。 从门口吹过来一股凉风,凉风掠过还带着微温的脸庞。他瞬间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她。 他对着周围的人,浅浅一笑,转身往门口走。 林总镖头连忙唤住他:“楚公子。你过来给大伙敬敬酒。招呼他们吃好喝好。” 楚天阔又是愣了一下,才回转过身,往酒桌走去。只是,他面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水脉像一阵风一般迅速冲出了大堂。雨越下越大,砸在胸口,将那股伤感钝痛狠狠洗刷。时光的两岸,终究无法以一苇度航。她终于明白,原以为这岁月会生成情意,却不知这情意因岁月生成了嫌隙,怎奈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无灵犀不可通。 遇上他,注定伤悲;遇上他,注定孤独。心沉似海,一切恍然如梦。昨日亦如过眼云烟,随风消逝。蝶舞黄昏后,泪尽起风时。长亭雨又落,潇潇红尘路。 天空是灰暗的,她心里空洞洞。孤独、寂寞、失落、无助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她好想逃,逃到另一个世界去…… 她一路埋头,跑向自己的房间。 她也不管身后兰绫玉的声声呼唤。急得兰绫玉追着她一路跑,心提了起来。 水脉跑回房间,颓然靠在椅背上,眼底是深不可测的忧伤,姣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像极了外面昏淡阴郁的天色。 兰绫玉跟了进来,挨着水脉坐下。她沉默着陪了水脉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水脉。怎么好好的,突然说不拜堂了呢?” 水脉兀自坐着,像木雕泥塑般的,不开口,浑身不动。她感到自己被一片孤寂的黑暗淹埋了。 天阴得仿佛再也难见湛蓝和明媚,风一阵阵的吹过,树叶沙沙的叹息,小草在瑟瑟发抖,雨滴答滴答的从屋檐下落下。 窗外叮叮咚咚的雨点敲打着玻璃,敲打着孤单;打湿了她的梦,还有她的心,同时也淋湿了她的爱。 一种深深绝望的表情映在她的脸上,每一个特征都说明她是笼罩在哀愁之中,低垂着的额和伏着的眼睛,一切仿佛都在说:这脸上没有幸福。 但是,仿佛不愿让人看见似的,一切很快由平淡神色所掩盖。她表现得像一只鸭子那般——水面上保持沉着冷静,水面下拼命划水。 兰绫玉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循循善诱:“你一向做事有分寸,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凡事你都会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怎么会如此草率决定?” 女子无才便是德,聪明女子最悲哀。 水脉听了这话,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她伏在桌上,抽抽噎噎地说:“我知道,我的做法,给大家带来了困扰。可是,我有我的苦衷。” 兰绫玉看她落泪,心酸至极:“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说,别自己憋在心里。这样憋着是会憋出病的。” 水脉拿出手帕擦了下眼泪,止住了哭泣。她望着兰绫玉苦笑了一下,这事,叫她怎么说出口? 她既已看清了事实,又怎么自欺欺人? 她这一生,都不曾靠近他的心脏。 一个人爱不爱她,在不在意她,她是感觉得到的。她骗不了自己,也勉强不了自己。 她猝然想起了几月前凤南阳替她算命说过的话: 有缘相知,无缘相守。 眷属无缘岂易逢,也应说过两三重。纵然勉强成亲后,只恐相逢是梦中。 人世间有一种爱,没有奢求,没有谁对谁错,只怪缘浅情深。 水脉本不愿说出内心的顾虑,毕竟是那么丢人的事。可兰绫玉又一直追问,不给兰绫玉说法,又说不过去。 她羞于启齿,很是为难,可最后她还是勉强开了口:“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楚天阔。他答应娶我,只是怕我受到伤害。” 兰绫玉脸上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一脸无奈的望着窗外的雨落,低低一叹:“你又何必这么钻牛角尖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章 替你出气 水脉难掩悲伤,数度哽咽:“本来我就一直怀疑,天阔为人正派,他绝不可能那么做……后来,我听到了小曼和东方红的对话。我猜想,那人应该是夏豪。” 她心中一痛,眼泪又流出来了。 兰绫玉心中一蒙,那是一种被什么堵塞了心脏的感觉。心脏突然间有了清晰的触感,心跳狂猛爆发。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预见了水脉的凄凉。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还是让水脉知道了真相。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兰绫玉脸色悲戚的看着她,心里一阵郁闷,自责起来:“都怪我太疏忽大意了。要是我早点发现小曼的异常,说不定能阻止此事的发生。这件事要是让你师兄迟乐知道了,指不定他该怎么样的火冒三丈。” 水脉眉头拧成死结,神色有些复杂:“绫玉这件事还是别让我师兄知道了。我怕他会对小曼不利。” 林夫人刚好走到门口,房门是敞开着的,里面两人的对话,悉数进了她的耳朵。 兰绫玉清澈的眸子,骤然缩紧,她已经写了封信托人带给迟乐了。 她眼睛看向窗外,并未看见门口站着的林夫人。她愤愤不平起来:“水脉,你就是太善良了。别人才敢这么欺负你。” 水脉低叹一声,正想回她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看见干娘已经走了进来,便缄默了。 林夫人心里涌动着非常复杂,百感交集的情绪,她泪水盈眶,热泪滚滚而下,抱着水脉痛哭起来:“水脉,是干娘对不起你。” 水脉忽然心里又涌起一阵悲伤,哽咽着说:“对不起,干娘。我让您和干爹蒙羞了。” 水脉太懂事,让人太心疼! 林夫人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语含歉意地对她说:“是小曼对不起你。是干娘没有管教好她。都是怪干娘,是干娘的错。” 水脉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从脸上滑落,无声地跌入地面。 兰绫玉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颤抖着问:“水脉,你以后怎么办?” 林夫人这才陡然窜过一抹慌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水脉该不会? 水脉看着她们两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她们两人的顾虑。她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寻短见的。” 林夫人心里突然一阵酸涩,她擦了擦眼泪,站起了身:“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回头我会跟你干爹解释的。” 兰绫玉发觉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倘若寻常女子,遇上这样的事,肯定寻死觅活的。 可水脉并非寻常女子。她豪迈不羁,宽容大度,是位女中豪杰。这件事虽然对她打击很大,但是,她终会咬着牙挺过去的。 人生,本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林小曼在长风镖局四处角落找遍了,就是不见东方红人影。直到听到镖局里的下人议论起,拜堂时,那令人惊奇的一幕,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一阵心慌意乱。难道,这件事让水脉知道真相了?她细细思索起来,才暗叹不好,昨日她跟东方红在堂屋的对话,肯定让水脉听到了。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悔恨与愧疚感。如果,水脉把那人当成楚天阔,或许能把伤害降到最小。 偏偏让她知道了真相。 雨已经停了。到处清新明亮,林小曼不经意地回头一望,似乎望见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彩虹,虽不清晰,却依稀可辨。可等她定睛凝神望去的时候,它却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初晴的天空中,只有几朵白云飘来飘去。 榕树树杈间那些无蛛的破网,随风轻颤,网线上悬着的晶亮雨滴,正急速坠下,悄悄地碎在地面上。 林小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要去看看水脉。 当她往水脉住处而去时,在半道上,看见不远处,那两道熟悉的背影,站在一棵大榕树下,低声密谈。 那两道身影,正是水脉和东方红。 林小曼悄悄靠近,一颗心惴惴不安,躲在另一棵大榕树后面,竖着耳朵,想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隔的不是很远,她清楚看到水脉眼神蒙着一层怅惘的情绪,面上带着一丝苦笑。看得出来悔婚这件事,对她打击颇深。 而东方红浓眉舒展,脸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看起来酒喝得不少。可他的言行举止,与平时并无半点差异。只是,他一双眼睛呆呆的没有神采,迷离地看着水脉,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少了理性的掩饰,带了点真情的流露。 他们两个刚才谈了什么,林小曼不得而知。 只听见接下来,水脉的话,让她窝火憋气。 “东方大人,你不必为了我答应跟小曼成亲。”水脉看着地上,压低了声音说。 东方红条件反射般地问:“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水脉尴尬地动了动嘴角:“我无意中听到的。” 东方红目光闪过一丝愣然,眼底深处恨意隐隐涌动,声音压抑了下来:“你千万别多想。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林小曼闻听此言,心头有些不快。她揉了揉有些泛痛的眉心,克制着烦躁的情绪,继续听他们两人的交谈。 水脉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东方大人,这件事我已经放下了。你不用因为我勉强娶小曼。这样,你们两人都不会幸福。” 东方红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你若真的放下了,为何最后一刻你退缩了?楚天阔他是真心想娶你的。” 以他对楚天阔的了解,楚天阔若不是真心想娶她,并不会接受送她手镯的提议。 水脉心里一片荒凉。她何尝不知道,楚天阔是真心想娶她。可是,这样的真心,是否带着同情和怜悯的成分?她是无比希望,能够跟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可是,她明白,这样的希望终究会变成奢望。楚天阔对她,只不过是友情,不是爱情。 余生漫漫,她还会遇见很多人。可她心里清楚,这辈子她再也无法爱别的人了。 她认真看着东方红,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复杂之意:“我知道他真心想娶我。可他心里爱的人,不是我。两人不相爱的人,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所以,我求你,不要因为我勉强娶小曼。” 东方红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轻轻挑眉一笑:“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一定要替你出口气。” 水脉听出了这句话的玄机,感觉东方红有什么计划似的。 她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点着急:“东方大人,你别为难小曼了。你这样搭上自己值得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章 迟乐封王 东方红昂起头来,恣意的放声大笑,夸张的笑声中充满了凄厉和怨恨之意。他怎么会把自己也搭上?他心中早有一套计策,天衣无缝。 林小曼感到无比的委屈。好不容易,东方红才答应娶她,却被水脉破坏了。她从榕树树干后,缓缓走来,幽幽开口:“水脉姐。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想到,你面上说原谅我了,实际上还是恨我。” 水脉嘴角抽了抽,微微一讶。她恨小曼,这话从何说起?她刚才劝东方红不要娶小曼,还不是为了小曼好?跟个不爱自己的人,怎么过一辈子?嫁个自己爱的,却不爱自己的人,就能幸福? 然而,人跟人的觉悟,毕竟是不同的。水脉的想法,并不适用林小曼。 在林小曼心里,只要东方红能娶她,就算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好。再不济,人和心都得不到,得到个名分也好。就算是东方红娶了她,只是为了折磨她。能被心上人折磨,对她来说,也是极其幸福的事。 只要能每天看上东方红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她真是这么想的。 东方红看了林小曼一眼,冷笑出声。人与人之间,道德品行差太远。水脉明明是帮小曼说话,却被小曼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用嘲弄的语气说:“小曼姑娘,别急。我既已答应娶你,又怎么会反悔?” 林小曼眼里只有东方红一人,他对她冷笑,并不介意。东方红明确说要娶她,她心花怒放,像吃了颗定心丸,红着脸,低着头跑开了。 东方红望着林小曼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陌生的微笑。 这笑容,令水脉浑身一震。 水脉以为悔婚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却是一片静默。她很是奇怪,是谁有这么大能耐,竟能将此事压了下去? 后来,才知道,是迟乐。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迟乐跟随凤南阳还有苏凡去了趟皇宫。凤南阳将前尘往事向皇上详细奏明。迟祥将军的一片忠贞爱国,感动了皇上。再加上苏凡是迟乐的师父,皇上亏欠苏凡,为了弥补,便封了迟乐为忠勇王。 兰绫玉给迟乐去了封信,告诉了他水脉的遭遇。 迟乐马上修了封信,快马加鞭,送到掌管昙花山的县衙里。县衙当下贴出告示,不准再议及此事,否则统统抓起来。此告示一贴出,那些嘴碎的,爱嚼舌根的,统统闭了嘴。 烟香迫于无奈,极不情愿地跟随纪正往昙花山走。未行至半山腰的茅草屋,天竟然下起了雨。 山上的景色被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中。远远望去,山峰像头戴白色蘑菇帽。树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风一吹,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散发出生命的气息,显得更加的苍劲挺拔。 雨一落下来,山路泞泥不堪,湿滑难走。 纪正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烟香身上。烟香嫌恶地将衣服丢还给他。她口中振振有词:“你浑身沾满了血腥,别脏了我。” 纪正淡淡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讨厌我可以。不过,你也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聪明小姑娘。” 烟香觉得他说的有理。她干吗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于是,拿过衣服,披在身上。 “这雨下大了。我们得快点赶路。不然全身都要淋湿了。”纪正望了望天,把手里捧着的一大包东西,往怀里捂紧了。他看起来非常地宝贝那一大包东西,紧紧搂在怀里。 烟香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用得着你说。要不是路那么滑,她都想飞一般奔跑。 她心里暗暗叫苦:下这么大的雨还得赶路。 生活就是这样苦中有乐,都来之不易,你看到她开心的时候,但是你不知道她奔波劳累的一面。 才走没几步,她鞋底沾满了泥巴,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底朝天。幸好纪正看见,一把拉住她。 她唏嘘不已,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谁知纪正竟然在这时候,突然靠了过来。 他在她面前,弯下腰,嘴里说:“趴我背上来,我背你走会快点。” 烟香犹豫了一下,便趴了上去。她在心里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这几日,没休息好。加上眼睁睁看大师兄成亲,心里难受万分,身体困乏。 纪正本要携着她,施展轻功,被她无情拒绝了。 无奈下,纪正只得背着她,施展轻功。 为什么他搂着她的腰不行?她趴着他的背就行? 烟香想了想,或许是自己觉得,一个是被别人吃了豆腐,另一个是吃了别人的豆腐吧。 到了茅草屋,她脱下纪正的外衫,发觉里面穿的自己的衣服,并未淋湿。 而纪正,浑身被大雨淋了个透,就像刚被一大盆水从头上泼下来,湿透了的衣服以非常不适的姿态紧紧贴在身上。只是,他怀里护着的那一包东西,干爽如初。 烟香不禁好奇地夺过来那包,到底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宝贝? 她打开一看,不由得傻眼了。里面是喜服,红烛,大红喜字剪纸等等之类的喜庆用品,都是拜堂成亲所需之物。 她一脸震惊的表情,诺诺地问:“这些是什么?” 纪正对她神秘地挑眉一笑:“拜堂用的。” 废话!谁不知道这是拜堂用的。 烟香渐渐敛起了震惊的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声音还是有些震撼:“我是说,你那会儿消失,就是去准备这么些东西?” 纪正得意扬眉:“对。三天后,我们拜堂成亲。” 烟香脸色大变,半天才迸出一句:“神经病。谁答应嫁给你了。” 纪正也不反驳,斩钉截铁地说:“你会答应的!” 烟香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她这时充满害怕:“你想干吗?” 她双手环抱于胸前,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纪正。 纪正看她害怕,也不存心逗她了:“你放心。我不会用强的。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烟香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傻子才信你的鬼话。你才答应我不杀人的。” 纪正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说:“我听见她嘲笑你傻子。”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相思最痛 变态!杀人狂魔! 烟香心里怒骂,嘴上依旧冷笑着:“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纪正浓眉一挑,露出媚笑:“只要谁笑话你,惹你不高兴,都该死。” 烟香不服气,立刻尖锐地顶回去:“那你该死无数次了。” 纪正脸上的表情抽了抽。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杀人,是天生的凶残,还是后天的早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第一次杀人起,他就回不了头。 人生如棋,一步下错,满盘皆输。 他阴沉少顷,不在言语,转身去生火。他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和可怕。 屋外雨停了。 屋里,纪正在烧火做饭。烟香心乱如麻地走出茅草屋,抬头望向远方。 天空很蓝,蓝得似一片汪洋。云很厚,厚如一朵朵的旧棉花,让人心烦意乱。 视线下移,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都披上了轻盈的纱巾。隐隐约约,似真似假。 但那迷茫的纱巾后,仍看得出仿佛用浓墨勾出的山的轮廓;仍看得出那淡绿的肤色;仍看得出那花草树木点缀的美妙。 刹那间,与如诗如画的山水美景相比,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卑微,是如此的渺小。 她虽陶醉于眼前景,却仍怜惜着自己的那份情。 吃过晚饭,已是黄昏。 烟香躲开纪正,一人进了里屋。她站在窗前,目光慢慢地移向远方。 云层中泛着微微的亮光。渐渐地,阳光在云层中拉出一条橘红色的光线,不时地又汇聚于一点,或者,隐藏在薄薄的云中,透着淡淡的红晕。 远处的山,解开了腰带,脱下了轻纱,露出了肌肤,在阳光下摆弄着自己的身姿,揭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 站在这个视角,天与山总是相接着,他们的吻合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纯朴。实际,却总让人失望,他们的密不可分只是一种视觉的美感;他们的永恒连接只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他们只是两条永不相聚的平行线。 她望着那条山与天的界限,在想:他们是如此的亲密,却又为何是如此的遥远? 山与天,像极了她和大师兄。 明明能够执子之手,却莫名错过花期;明明两情相悦,偏偏前有暗礁道阻且长。 虽然相爱,却终是要分开。 在遐思中余光淡了,云雾散了,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在深蓝色的静谧中,窗外的那片景,一点点的消失了,而她的依恋仍在。 是夜,烟香跟纪正呆在茅草屋里。纪正照例睡在堂屋的稻草堆上。 烟香独自一人躺在里屋的床上。窗户打开着,静静听着窗外,竟然有蛙声一片。其实,蛙声往日里都有,只是从来没有心情用心倾听。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渐渐流淌过一阵阵酸楚。 如此良辰美景,伊人洞房花烛。 夜深了,她却无心睡眠。想到未来,心中一片迷茫,挥不去的心痛和无助,害怕和彷徨。 心里苦,空荡荡,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即使现在是夏天,一个人仍感觉到冷。想念他的怀抱,想从那拥抱中寻找一点温暖。喜欢那种被搂在怀里的宠溺的、暖暖的感觉。 只有在离开之后的想念,才感觉他单单在她的心里,而不是和别人纠缠不清着。对于感情,她很自私,做不到和别人共享一夫,更见不得他被别人占据。 他应该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不能容忍她的东西被别人侵占。她只想念他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拥抱。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包容不下,也放不下牵挂。 总以为轻松挥一挥手,就可以将他抛在脑后。不再去想,不再难忘,能够平静地过她的生活。然则,原来他不过是躲在了她心灵的深处,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她怀着忧伤的心情,想着那个已经离她越来越远的人。 只能愿他一切都好,默默地在心底品尝一份属于自己的苦涩。 前尘往事,恍惚间闪过,却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有泥土的气息,在鼻翼间弥漫。 长风镖局里,楚天阔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即使窗外早已漆黑一片,他也毫无睡意。 窗外鸟鸣声阵阵,婉转悠扬唱着动听的歌。望向窗外,月明星稀,他的心中一片酸楚。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烟香的音容笑貌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脑中都是过往两人相处的画面,一幕又一幕,浮现在脑海,久久不散。 不知道她现在人在何处,是否平安?她是否知道,他在想她? 他总是在独处的时候,没来由地想起她。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楚。深深的思念,隐隐的心痛,浓浓的哀伤。 思念是一发不可收的痛。 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 没看你脸上张扬过哀伤/那是种多么寂寞的倔强/ 你拆了城墙让我去流浪/在原地等我把自己捆绑/ 你没说你也会软弱/需要依赖我/我就装不晓得/ 自由移动自我地过/我发誓不再说谎了/ 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我的微笑都假了/ 灵魂像飘浮着/你在就好了/ 我发誓不让你等候/陪你做想做的无论什么/ 我越来越像贝壳/怕心被人触碰/ 你回来那就好了/能重来那就好了/ 她就这样走,留他一人空等候。往事回首,嬉笑打骂,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甜涩。点点滴滴,仿佛仍在眼前,却又晃如隔世。他独自怀着想念和忧伤,偶尔不自觉地一笑。 只能愿她一切都好,默默地在心底品尝一份属于自己的苦酒。不知醉了谁?泪水模糊了双眼,心里清晰的如明镜一般。 到凌晨他都是懵懵懂懂,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直至窗外响起一片热闹的蛙声才把他唤醒。这一片蛙声,往日里也常听到,只是曾经陪伴他一起听这片蛙声的人却不在身旁。 他心房里就象长满了衰草,即使是微风轻微的拂过,也能引起哗哗的颤响,脑海里回荡着深情的眼神,她调皮地眨眼,她孩子气般说话,全是她所有的印迹。 梦里,他伏在她的肩上,深闻着她的气息。醒来,窗外阳光明媚。但是她却不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章 比武盛会 武林大会是集结各路英雄好汉,以比武的形式,推选出武林盟主。 今日是五月初五,武林大会将在长风镖局召开。所有武林中各路英雄好汉,齐聚于长风镖局,人山人海,场面浩大。 各个门派各据一方,都打着自家标致性大旗,生怕别人不认识自己。只有少数单人游侠和一些小门小派,没有那么大张声势。 今日,是各路英雄好汉,大显身手的时刻。大会还未开始,各大门派掌门,代表人物已经在擂台上一字排开了。 比武擂台设在长风镖局大院,全部由巨大的青石堆积而成,雄伟磅礴。擂台正中挂着一面‘弘扬武德’巨大牌匾。林总镖头身为代武林盟主,坐在匾额正下方的座位上。 在林总镖头左右两旁,各坐着江湖上几大帮派的掌门。其中有少林寺佛光大师,昆仑派萧大侠,武当派丘道长,峨眉派罗师太,青城派一扬大师,崆峒派华大侠,天山派李爽。 比武大会开始前,林总镖头先上台致开场词,他举手抱拳:“感谢各位大侠远道而来。今日,在长风镖局举行武林大会,旨在共同切磋武艺,寻找一位德才兼备的人来当武林盟主。” 他指着身后匾额下坐着的那些大师大侠,一一向擂台下的众人介绍起来:“少林寺佛光大师,昆仑派萧大侠,武当派丘道长,峨眉派罗师太,青城派一扬大师,崆峒派华大侠,天山派李爽。” 紧接着,他话题一转,扬声道:“他们一致公推年轻有为的武林奇葩怀扇公子楚天阔,主持这场比武盛会。” 言毕,一道人影,‘嗖’的一声从擂台下的人群上空掠过,轻飘飘落到了擂台之上。他一双眼睛饱含笑意望着台下,脸上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顷刻间,人群中爆发出不满:“这不是杀害三个掌门的人吗?” 有人怒喊:“杀人凶手!” “江湖败类!” “他也配参加武林大会!” 一时场面纷杂。 楚天阔丝毫不为所动,并不开口置辩。他依旧从容不迫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底下的人,很多只闻怀扇公子大名,未见其人。此时,都定定望着台上的楚天阔。只见楚天阔笑容满面站在台上,俊美无双,言行举止也是温文尔雅,一派大侠的修养气度。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杀害三个掌门的凶手。 林总镖头连忙安抚大家:“我以人格担保,楚公子绝非杀人凶手。大家稍安勿躁,等比武结束后,会给大家一个合理说法。” 话音一落,上百人的擂台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总镖头点了点头,一挥手,坐到了自己的宝座上。 一个身着碧绿翠烟衫的美貌女子走到了台上。 她就是柔情似水的兰绫玉。兰绫玉日前一直负责医治,远道而来的人水土不服的毛病,很多人受了她的恩惠。 她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语气十分温和:“大家听我一言。楚天阔是我朋友。他杀人这件事,另有隐情,请大家等武林大会后,再谈论此事。” 底下的人,都不住地点头。 水脉站在台下的人群中,她本想上台替楚天阔说话,又觉得不妥。日前关于他们俩的传言已经够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东方红这时也站上台来:“大家看在下的面子,先等武林大会结束再说。”他一身捕头官服,站在那儿不怒自威,浑身散发出一种威压。凤城名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身为衙门中人,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擂台下的人,纷纷表示暂不提此事。 楚天阔气宇轩昂地站在台上,淡淡一笑,对着台下的几百人抱拳行礼:“各位朋友,习武的宗旨,在于护身制敌,助善惩恶,争也君子。这比武盛会,对武林中人来说,是互相专研,印证武学的大好良机。” 顿了顿,他笑着继续说:“五湖四海得以相聚,皆是缘分,还望各位好汉多加海涵。刀剑虽无眼,但总不能因此伤了和气。请大家点到为止。” 本次武林大会主持者,怀扇公子楚天阔,不过二十四岁,堪称武林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夺得头魁,坐上武林盟主宝座。 武林盟主可以号令天下武林,是个不亚于皇位的好位置呢。尽管竞争对手强大,胜出的机会很渺茫,然而盟主宝座实在是诱惑力太大了。大家都对第一的位置虎视眈眈。 楚天阔语毕,场外锣鼓声响起。 比武正式开始。 一精壮汉子和一书生模样的人,相继走上台来。 那精壮汉子未开打,便嘲笑起那书生模样的人,嚷嚷着要换对手。 “这样的身板,一阵大风都要把你刮跑了。怎么受得我的刀法!你还是到台下凉快去吧。换个人来!” 那个书生模样的,听对手如此嘲笑自己,不怒反笑,忍不住多看了对手几眼。见对手长相虽粗鄙,然看上台架势,似有些功夫,难怪他让自己下台。 他心中暗暗一笑。不过见这精壮大汉,本性也不坏,便也没准备给他什么惩罚,只是淡淡地回:“这比武比的是功夫,又不是比身段。你这样虽然身形魁梧,并不一定管用,我们还是以武论成败吧。” 他说话间,语气轻松地好似话家常。 精壮汉子并不傻,见书生对手这么说,猜想对方必定有过人之处,又见他一副毫无防备的架势,更是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抱拳道:“请!” 言罢,抽出腰间的宝刀,单刀舞起一阵刀光,身形微微展下,围着书生对手。那精壮汉子身材比那书生模样的略高些,肩宽背后,但不笨重,反而有种轻灵敏捷之感。 那书生模样抓住一刹那机会身形猛进,手中单刀更是回旋劈落。 一声脆声响起,精壮汉子大叫一声捂手后退,眼中的神色更是骇然不已,那柄宝刀早已断做数节散落在地上。 东方红百无聊赖地看着比赛。有时知道了结果的比试,当真是没有意义。好在这次比武的人,并不是特别多,筛选的速度倒是很快。 数场比武接连过去,昆仑派萧大侠所遇对手武功很是平常,几招内,便被他击落场外。 接下来,武当派丘道长的对手,倒还是个人物。然而,两人武功差距太大,不到十招,也是甘拜下风。 擂台上,你来我往,激烈交战。擂台下,是上百道身影。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以及佼佼者。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章 大显身手 比武进行得热火朝天。 只见一女子,自称是峨眉派弟子,技惊四座,剑使得傲气凌人,气焰万丈。一转眼,便将前来挑战的几位武者打下了擂台。 “下一个!”那女子负手而立,轻蔑一笑:“连我一个小小峨眉派弟子都打不过,你们算什么英雄好汉!通通都是酒囊饭袋!” 真是个傲娇的姑娘,口无遮拦,令人生厌。 沈梅在擂台下,眉目传神地看着李爽。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上去,我上去了。” 李爽用嘴型回她:“急什么?还没看过瘾。” “让我来!”随着一声温和的女声,一道红色身影,飞跃到擂台前,与那气焰嚣张的女子对立。 那女子立马变了颜色,瞪了来人一眼,冷笑一声:“你是谁?” “沈家庄沈梅。”沈梅握拳行礼,面上是冷冷的笑,比起对方的冷傲,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犹在耳,沈梅向对方逼近。 那女子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势袭来,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沈梅没有动手,继续向前进,比赛,首先就要赢在气势上。 沈梅瞪着对方,颇为有气势。她心里有些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一上来就让对方占了先机,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那女子再退。 沈梅继续向前进。 那女子再后退。 沈梅再往前。 那女子终于无路可退。只听得‘噗通’一声,她从擂台上掉了下去。 楚天阔眼疾手快,忙将那女子托住。 那女子只感觉沮丧万分,口中喃喃:“我输了!” 峨眉派罗师太见自家弟子,受了欺负,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便站到了沈梅面前。 她人一落地,话已出口:“峨眉派罗春讨教。” 言犹在耳,长剑就刺了过来。 沈梅只觉得好似一阵风从她身旁吹过。这罗师太轻功造诣如此登峰造极,想必武功也是非常了得。她还没做好准备,却见擂台下众人喝彩起来,为她大力加油。 见到这场面,她只觉得脸上有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然而,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寒光一闪,剑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罗师太的剑峰,对着沈梅。沈梅根本无法反击。 换句话说,沈梅已经输了。 “不准欺负我娘子!” 李爽轻喝一声,举着剑,凌空翻越,冲着罗师太而来。他本是在一旁观望,谁知沈梅竟沉不住气,跑上台来。看着沈梅受欺负,他当然心中不快。 罗师太似乎微愣了一下,不过好在反应甚快,眼见李爽的剑逼近,她放开架着沈梅的剑,迎向李爽刺过来的剑。 李爽的剑,偏了一点,只是掠过罗师太的发梢。 罗师太不甘落后,足尖一点,如凌空飞燕,手中剑脱手而出,划破空气,刺向了李爽。 李爽全身化作了一道清风,潇洒地躲过了罗师太的剑。随即轻轻一跃,身随剑舞,寒光点点,极快极狠,向着罗师太四面八方笼罩去。 从未见过如此剑招,罗师太吓得花容失色,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速向后退去。她只感觉有千万剑气,将自己的退路封住,根本无法还手。 李爽收回手中的剑,扬了扬眉:“承让!” 他对着沈梅挤眉弄眼。两人相视一笑。 罗师太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拄着剑缓缓站起,嘴里道:“李少侠,果然剑法了得!” 擂台下,上百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好’字。对着李爽的表现,喝彩不断。 李爽收回手中的剑,扬了扬眉:“承让!” 他对着沈梅挤眉弄眼。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又上来了几大帮派的掌门,向李爽发起挑战。 李爽一路过关斩将,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兰绫玉看着台上大显身手的李爽,对着身旁的沈梅微微一笑:“你和他很般配。” 沈梅羞赧一笑,脸红地低下了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她以前追不到楚天阔,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或许别人知道了她的过去,会以为她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子。 然而,对于一份看不到希望的感情,她还有必要去坚持吗? 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 人间到处有花粉,如今四季皆是春。 谈笑间,擂台上的李爽,又打败了昆仑派的萧大侠。萧大侠输得心服口服,嘴里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李爽抱拳行礼:“承让!” 等了片刻功夫,竟无一人再上台来挑战。 楚天阔满面春风走上台,郑重其事道:“还有谁上来挑战?如果没有人上来挑战,我将宣布,最后获胜者是李爽,他将继任新武林盟主之位。”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诧异不已。 李爽微讶,这就要当上武林盟主了? 林总镖头诧异地看着身旁的楚天阔,蠕动着嘴唇,本想说什么,终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东方红,水脉,还有兰绫玉都一脸疑惑看向楚天阔。 他们心头的疑问,竟出奇一致。难道楚天阔光顾着主持盛会,都不打算参加比武吗? 场下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所有人用艳羡、妒忌的目光,感叹着李爽的好运。 擂台上,坐在匾额下的峨眉派罗师太站了身,似笑非笑地说:“久闻怀扇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何不令众人开下眼界?” 想必她方才败在李爽手下,于心不甘。所以怂恿怀扇公子跟李爽比试一场。不出意外,楚天阔将大胜李爽,这样似乎会为她挣回一点面子。又或许,她真的是想见识下楚天阔的高深武功。 经过罗师太一点破,众人才反应过来。怀扇公子并未参与比武。 顷刻间,底下的人高声喊:“请怀扇公子跟李少侠比试一场。” 擂台下的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喊:“比一场!” 楚天阔愣了一下。他本无心争夺武林盟主宝座,一心只求洗刷自己的冤屈,对他来说,寻找到烟香下落,比当武林盟主来得有意义得多。奈何众人一心想看他和李爽比试,他推辞不过,只得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 他笑了笑:“那就简单比试一场,点到为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章 再比一场 锣鼓声又敲响了。 擂台上,擂台下,上百人,无不拭目以待。 李爽举着长剑,向楚天阔头顶砍来。楚天阔用手中握着的青筠扇,用力一推,把李爽的剑挡了回去。 李爽握剑的手腕一转,继而向楚天阔的脖子抹去。怎料楚天阔神思敏捷,他轻功出神入化,只是轻轻一跃,就避开了李爽的剑。他跳到了李爽身后,轻盈落地。 李爽转身,持剑转而向楚天阔小腹挥去。 楚天阔不慌不忙,不断转动手腕,手中的青筠扇舞得眼花缭乱,不断架开李爽又快又狠的剑,并不断往后退。 李爽只觉得楚天阔内功深厚,自己持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擂台下的人看了,只以为是李爽在进攻,实际上,他连接招都有些手忙脚乱。 李爽在心里暗叹楚天阔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幸亏他们是友非敌。假如楚天阔真是杀人凶手,他身为天山派掌门,想为武林除害,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楚天阔动作自然而然,青筠扇舞得极为潇洒,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叫人叹为观止。 内行人一眼望去,便知楚天阔武功高深莫测,比起李爽,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过了上百招,最后,李爽的长剑被楚天阔打落在地。那把青筠扇,抵住了李爽的喉头。 沈梅站在擂台下,一看李爽不敌楚天阔,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紧绷着。她垂着头,有些丧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 李爽本想认输,一看沈梅一脸失望的表情,内心一阵翻江倒海。他不肯认输,决定使出浑身解数,再拼一把。 他知道,楚天阔并没有使出全力对付自己。他能感觉到楚天阔内力依旧深厚。不过,楚天阔此刻的内力,比起在沈家庄擂台上比武时的内力,锐减不少。 他认为,只要他全力以赴,还是有胜出的机会。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个回合的打斗后,胜负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李爽咬了下牙,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青筠扇,尴尬一笑。接着,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短剑,一挥手,挡开了青筠扇。紧接着,纵身跃起,一套剑法使得轻灵飘逸。 李爽突如其来的反攻,把楚天阔杀了个措手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条探照灯的光柱,紧紧地追逐着,擂台上打斗的两人。 楚天阔只觉得李爽出手极快,深厚内力与剑招结合,使出了全力对付自己。 本来,两人此前惺惺相惜,心有灵犀一点通,只是简单地比划招式,并未使出全力。 此刻,看李爽拼尽全力对付自己,楚天阔了然于胸,看来李爽为了博美人一笑,非胜他不可了。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他本不看中武林盟主宝座,成全李爽何乐不为?他不觉手上力道减轻,出扇速度变缓。 须臾之后,楚天阔握扇的手腕被李爽一点,登时没了力气,青筠扇从手中掉落在地。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爽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擂台下的人,失望一叹。 唯有沈梅,欢呼雀跃。 兰绫玉有些不悦,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沈梅说:“连我这个不懂武功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楚天阔故意让着他的。” 这话沈梅就不爱听了。她板起了脸,单手叉腰,不服气地跟兰绫玉理论起来:“你是看的,还是猜的?” 兰绫玉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噤声。 沈梅对着兰绫玉呵呵一笑,继续说:“不过,不要紧。赢了就是赢了。” 兰绫玉有些哭笑不得。 沈梅向擂台上的李爽挥手,欢呼一声:“你好棒!” 周围的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楚天阔的故意谦让,引起了有些人的不快。 峨眉派的罗师太第一个挺身而出,口气有些咄咄相逼:“怀扇公子。既然是比武切磋,为何不显露真功夫?莫不是此等场合,不配让你显露身手?” 她的话,犹如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又好似一点火星子,点上了一堆干柴,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 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楚天阔是故意放水的。难怪他们看着有些异样,本来上半场楚天阔占尽优势,下半场,画面突转,变成他一直处于下风。 当下人群中爆发出不满:“这场不算,再比一场!” “再比一场!” “再比一场!”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楚天阔摇头,无奈一叹。看来,他今日不使出真本事,恐怕是难以服众了。 他不自在地笑了笑,对李爽抱拳行礼:“请!” 李爽倒也爽快:“楚公子,你尽管出招,我们各凭本事获胜。” 弦外之音:你不用特地让着我。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凭真本事打赢楚天阔? 楚天阔想着,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是武林中的翘楚。他若不动真格的,恐怕瞒不过众人的眼睛。为了避免没完没了的打斗下去,他决定使出真本事。当然,这擂台上的资源有限,他的一些奇门阵法是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还没正式开打,林总镖头已经站起了身,走到台前来:“各位,先休息片刻。下人们准备了瓜果点心,大家尽情享用。半个时辰后,比武继续。” 林总镖头适时地喊停,就是想私下劝楚天阔尽全力争取武林盟主宝座。 是人都会有些偏心的。就凭着他几个干女儿跟楚天阔的关系,在李爽和楚天阔之间,他当然希望楚天阔能当上武林盟主了。 擂台下的人都纷纷向膳厅走去。只见膳厅之中,有许多丫鬟在一旁立着,而在餐桌之上,并列着许多瓜果点心,如葡萄奶香饼,芒果布丁,红枣酸奶蛋糕,樱桃果冻,杏仁豆腐块,等等。满桌罗列,让人不知道吃那样好。 林总镖头悄悄把楚天阔拉到一边,有些紧张兮兮地说:“楚公子,你一定要尽力争取武林盟主宝座。” 楚天阔敷衍一笑:“我一定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斗志斗勇 林总镖头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他信楚天阔的为人,既然,楚天阔答应全力以赴,必然不会让他失望。 他满意一笑,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诺大的膳厅里,众人围着餐桌,吃得不亦乐乎。唯独楚天阔与水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水脉站在最里面,楚天阔站在靠门口的位置。 水脉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向楚天阔走去。 楚天阔眼见水脉向他款款走来,他窘得面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俩人,自从拜堂时,水脉开口说,不愿嫁给他后,两人没再说过话。他心里忐忑着,等下跟她说些什么呢? 水脉缓缓走近楚天阔,先是对着他腼腆地笑了笑。 楚天阔条件反射般,报以她一个迷人的笑。 而后,是水脉先开了口,她打听起了烟香的消息:“天阔,还是没有一点烟香的消息吗?” 烟香是因为她,才离开的。烟香以为,她要跟楚天阔拜堂成亲,所以选择离开。她心里有些不安,感觉烟香就是她逼走的。她无时不刻,都在担心着烟香,牵挂着烟香的安危。 楚天阔心中一颤,喉头哽咽,脸上的微笑瞬间冻结,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烟香的离去,是他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可触碰的伤痛。 他的细微表情,无不透露出对烟香的爱意。心思缜密的水脉,一眼就看穿了。她在心里感慨,看来她的选择是无比睿智的。楚天阔心里爱的,只有烟香。 他心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她的位置。 他很快回过神来,渐渐敛起伤痛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他才反应过来,水脉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烟香的话语。 明明烟香是她的情敌,她却能如此宽宏大度,一如既往关心烟香。他很是感动。世上女子,像水脉如此心胸开阔的人,屈指可数了。 他也重视起这个问题。 “我会再托人去找寻,你别太担心。” 水脉轻轻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道,说起对烟香的担心,楚天阔不见得比她少。她本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却被他的一句话,顶得哑口无言。两人何时才能解除这尴尬的境地,回到以前无话不谈的日子?或许,两人相谈甚欢的愿望,这辈子,都将成为奢望了。 楚天阔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在他脑里涌现。如果,他能当上武林盟主,就可以呼唤武林中人帮忙寻找烟香,就不怕找不到烟香了。 这么想的时候,他面露喜色,眼睛闪闪发亮,心里不免有些高兴起来。 水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都说有情饮水饱。膳厅外,李爽与沈梅两人,没有顾得上吃点心,聊得津津有味。 沈梅给李爽鼓劲:“加油。我看好你!” 李爽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扬眉一笑:“你就这么在乎我赢?” 沈梅脸色潮红,点头肯定:“那当然。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 李爽剑眉紧拧:“明明怀扇公子武功比我厉害多了。” 沈梅怒目而视:“怎么说话的?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李爽无奈地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肩笑着说:“好了。我逗你玩的。为了你,我拼上这条命也要打败他。我要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我并不比怀扇公子差。” 沈梅俊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她轻推开李爽搭着她肩膀的手,啐了他一口:“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喊我娘子呢。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李爽听得出来,她面上是在责怪他,大庭广众下喊她娘子。其实,她的话里,一点责怪也没有,反而满是甜蜜的味道。 其实,他真不是存心的。只不过,当时看别人把剑架在她脖子上,他心疼不已。一时情急下,就喊了出来。 李爽佯装恼怒:“做我娘子很丢人吗?” 沈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嚷着:“我们还没拜堂呢。” 李爽本是故意逗她的,谁知她竟着了道。他哈哈一笑:“拜堂不是早晚的事。你爹娘早就将你许配给我了。” 沈梅反应过来,李爽又逗她了。她抬眸盯着李爽,有些不可思议:“为何你如此自恋?” 李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怎么说我也是天山派的掌门人。没点真材实料,怎么混得上这位置?” 沈梅故意泼他冷水,帮他认清现状:“小小掌门,有何可炫耀的?等你当上武林盟主,再自吹自擂也不迟。” 李爽神气扬眉:“你等下看我表现好了。”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若当上武林盟主,立马娶你过门。” 锣鼓声又响起来了,比武接着继续。 不合时宜的锣鼓声响彻整个长风镖局,瞬间淹没了沈梅的话。 “你若当不上武林盟主,就别再见我。”沈梅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听见锣鼓响,她抬起头,哪还有李爽的踪影?人群都往擂台涌去。 她暗自咬了下舌头,低叹一声,幸亏李爽没听见这句话。要是李爽真的输了,她安慰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见他呢。 等她恍过神来,附近只留她一人了。她忙往擂台大步赶去。 擂台上,李爽跟楚天阔两人,各自找好方位。 一阵风吹过,楚天阔徒然抬起握着青筠扇的手。若没有输一半功力给烟香,他有十足把握打败李爽。而如今,他的功力只剩下一半,要打败李爽,恐怕要费些周折了。说白了,就是得斗智斗勇。 原先,他本无心获胜;现在,他为了烟香,一心想当上武林盟主。就算费再大的劲,他都要把盟主之位争到手。 李爽立时全身戒备,手中握着长剑,不敢贸然上前。他屏息盯着楚天阔。 只见楚天阔闭目凝神,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青筠扇。扇子一挥出,带着一股强大的内力,向李爽击打去。 沈梅心一惊,脱口而出:“小心。”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转头瞪了沈梅一眼。谁都知道,擂台上,刀剑无眼,被伤到是不可避免的事。有必要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高手对决 沈梅忙用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真是丢死人了。 楚天阔一向宽厚仁慈,他肯定会有分寸,不会出手伤到李爽的。她这么冒冒失失地叫出声,显得一点规矩也没有。 所谓关心则乱。说不定她这样大喊大叫,还会扰了李爽的心。 擂台上的李爽,听到沈梅关切地提醒他小心,心中一暖,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动作矫捷得像闪电般移动,避开了楚天阔的青筠扇。 青筠扇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又回到楚天阔手中。 沈梅看李爽躲开了,吁了一口气。 全场寂静无声,都凝神望着擂台上,两大武林高手的对决。这等大侠比武,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之前一场,两人的比武,似乎都停留在比划招式上,好似在打太极拳,又似师父在教徒弟武功,动作缓慢且轻柔。这场比武,两人都比较重视,都想打败对方。比武形式也升华了,由单纯的比招式,升华为比内力。 水脉的大眼睛一下子变的明亮了,脸色就像雨后的天空那么明朗。依她对楚天阔的了解,不是情非得已,他并不会动用内力。看来,武林盟主之位,他是志在必得。 李爽避开楚天阔的一个大招后,改防守为进攻。他趁着楚天阔休养生息间,还未发出第二轮进攻前,先下手为强。他举着长剑,雪亮的剑锋宛如一道冷电,直直地向楚天阔胸前刺来。 楚天阔微笑静立,清澈目光悠悠望定向他袭来的那把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眼看剑锋就要刺中楚天阔了。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替楚天阔捏了一把汗。 水脉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脸上的皮肤都收缩了。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抑住了要发出来的叫唤。 林总镖头张着嘴,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东方红微微皱了下眉头。 兰绫玉脸色一变,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道剑光即将逼近楚天阔时,李爽的剑尖忽然斜斜歪向一旁。 沈梅看得清清楚楚,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楚天阔举起手中的青筠扇,分毫不差地隔开李爽的剑锋。 反应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就连李爽本人也是惊诧不已。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呆愣了一下。刚才,楚天阔的那只手,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仿佛幽灵一般,令他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他本盘算着,在剑未刺中楚天阔之身时,顺势点了楚天阔的穴。谁知,楚天阔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隔开了他的剑。如此一来,便打乱了他的方寸。 楚天阔果然是有心计。 李爽一击不中,心有不甘,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他有些沉不住气了,手中长剑舞得好似天降雪花,剑光闪闪夺目。 楚天阔步伐诡异,身手敏捷,宛如鬼魅,但见一道白光围绕着他,却不能伤他分毫。 李爽的剑,怎么都刺不中楚天阔。 沈梅心中暗暗焦急,几乎按耐不住。 如今谁胜谁负,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出所料,一炷香功夫后。 忽然,一声‘铿锵’鸣响,李爽的长剑,已经斜飞出去,钉在了不远处一棵榕树树干上,剑身震颤不绝。 李爽面上依旧带着一抹笑,只是,那笑容看似有些僵硬。他输了比赛,心中自然有些不悦。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楚天阔早可以打败他。之所以陪他打了那么长功夫,不过是顾及了他的面子。如此一番思量,他心中的不悦便烟消云散了。 他暗叹一声,看来,还是自己技不如人。 楚天阔对李爽抱拳行礼:“承让!” 他回过头来,冲大家粲然一笑。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带招人喜爱的特质,不管走到哪,都会成为焦点。 底下爆发出一阵心服口服的欢呼声。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今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能得以见此高手对决,真是不虚此行。” “怀扇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真是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 不知今日一战后,江湖上又该怎么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了。 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又要加入单相思的大军中了。 不知那些一直爱慕他的女子,又要徒增多少倾慕之思。 场面实在太壮观了,可惜烟香不在现场。她跟纪正,两人仍然呆在昙花山上的茅草屋里,并未下山来。倘若烟香在场,看见大师兄刚才一番精彩绝伦打斗,指不定要欢呼雀跃成什么样。 沈梅似乎早就预料到李爽会战败,所以真正看到李爽输了,她第一时间想去安慰他。擂台下一片人声鼎沸,溢美之语充斥耳旁,沈梅悄悄靠近李爽身边。 李爽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一脸悲切地凑到沈梅耳边,低声说:“我真已经竭尽所能了,武林盟主之位与我无缘。看来,你是嫁不出去了。” 他话里饱含了调侃的意味,一双眼眸盈满了戏谑的光芒望着她。 沈梅本以为他输了比赛,会灰心丧气,想安慰他几句。真没想到,他脸皮厚如城墙,如此情形下,还能悠然自得地开她玩笑。 不过,她转念一想,他还蛮豁达开朗,风趣幽默,有大侠的风范。她心里暗自偷着乐,自己捡了一块宝。 她扬了扬眉,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嫁人了?” “嗯?”李爽帅气地挑了挑眉,双手抱于胸前,眼珠子骨碌一转,眼中隐隐的露出一抹好奇。 沈梅张扬地笑,不慌不忙接着说:“我爹娘肯定不会介意你入赘沈家。” 李爽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他入赘沈家?没想到她还会这么还击。 李爽被沈梅一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故作深沉道:“不知是谁说了,我若当不上武林盟主,就不愿再见到我。” 沈梅蒙了一圈。原来,他听到这句话了。她本还庆幸他没听见,那句不过是随口说的无心之言。谁知,他不但听到了,还当真了。 李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让沈梅心中有几分气恼,她感觉下不来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章 另有其人 不见就不见。 她转身要走。 李爽连忙拉住她,嘴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是你不想见到我,我偏要缠着你。可以了吧?” 他边说边朝沈梅挤眼睛,搞怪的面部表情令人忍俊不禁。 沈梅的脸突然涨红了,飞快瞥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摆,脸上泛起了迷人的红晕。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阵,擂台下的众人,激昂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林总镖头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一脸温和地看着擂台下的江湖人,笑眯眯地说:“要是大家对怀扇公子继任武林盟主之位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怀扇公子乃新一任盟主。” 话音一落,反对的声音,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杀了三大掌门,怎么配当武林盟主?” “若论武功,我服他。若论人品,我肯定不服。” “武林盟主自然要德才兼备的人来当。他配吗?” 这些反对楚天阔当武林盟主的人,一口一个‘配’字,把支持者惹毛了。 “怀扇公子武功盖世,他不配当盟主,谁配?” “不服?不服你上去跟他打一场啊!” 底下的人,形成了两派。一派是拥护楚天阔当武林盟主的。另一派,则是反对他当武林盟主。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个个情绪激动。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就差打起来了。场面处于失控状态。 “肃静!肃静!大家肃静!”任凭林总镖头喊破喉咙,场面就是静不下来。 人群争吵声,盖过了他的话。他有些无可奈何地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见状,展开手中青筠扇,甩了出去。青筠扇绕着擂台上空,如蜻蜓般轻盈飞了一圈,最后,回到楚天阔手中。 此举,果真奏效。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把会飞翔的青筠扇吸引了过去。 楚天阔一个小小举动,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场面静了下来。他一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台下,面带微笑:“大家静下心来听我一言。我已经查出,杀害三个掌门的凶手,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高声喊:“都说凶手是你。你却说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是为了逃脱罪责。” 楚天阔没有正面回应那人的质疑。他干咳了一声,提高声音继续说下去:“三个掌门并非死于玄铁剑下,而是死于相思掌下。” 相思掌? 听过此阴狠毒辣的相思掌之人,闻之色变。中此掌毒,轻者活不过一年;若中两掌,活不过天;若中三掌,即刻毙命。 中了相思掌,受刺激掌毒就会发作而昏迷。在昏迷中,人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睡觉多梦,噩梦缠绕,毛骨悚然,如入其境。 心有所爱之人中了此掌,便会相思不断,噩梦缠绕。 江湖传闻,相思掌乃一叫上官白的高人所创。因掌法过于凌厉,恶毒无比,上官白一直不肯授徒,并于二十二年前临终时,将相思掌秘笈烧毁。从此,相思掌就失传了。 既然相思掌早已失传,为何楚天阔会说,三个掌门死于相思掌下? 擂台下,松山派新掌门武清,雪山派新掌门白雪都在。她们都站上来台,为楚天阔作证,证实楚天阔所言不假。她们把楚天阔在松山派地下室,以及在雪山派冰窖里,检验尸首的经过,一五一十向众人说明。 尸体上确实有发黑的掌印。 而长山派的薛掌门,楚天阔跟东方红是偷偷摸摸去开棺验尸的,两人并未当众提及。 不过,有了其他两位的证言,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凶手是个会使用相思掌的人。 众人不解。凶手会是谁?当今武林,有谁会使用相思掌? 楚天阔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接着说:“凶手是已故的武林盟主纪正。” 这几乎是空前绝后的爆炸性大新闻。 除了知晓内幕的东方红,水脉,兰绫玉,陆浩一脸平静神色外,其余人等都大吃一惊。 纪正,纪盟主?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上百名江湖人士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就连坐在匾额下的那一排大师,也是颇为震惊。 片刻后,才有人回过神来,辩驳道:“纪盟主不是已经被害身亡了吗?听说下葬前,怀扇公子你曾去聚义山庄大闹灵堂,要求开棺验尸。而验尸结果,证实了棺材里躺着的确实是纪盟主。” 此人说的,也算属实,确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当时情况特殊。楚天阔验尸遭阻,又身中剧毒,才会疏忽大意,没有当场看出破绽。才会导致纪正后来惹出这么一堆祸事。 很快的,底下又有人高声喊:“纪盟主都下葬了,他怎么跑出来杀人?莫非是鬼魂杀人不成?” 纪正在当武林盟主期间,结交不少黑白两道人物,收买许多人心。不管纪正在暗地里多么心狠手辣,在世人面前却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虽然,都以为他已亡故,拥戴他的人还是举不胜数。 又有人指摘道:“纪盟主人都作古了,随便你怎么污蔑,他都不可能从地下出来跟你争辩了。” “你说的,谁信呢?” 楚天阔毫不顾忌台下投过来的形形色色目光,他神情平淡,从容一笑:“大家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说纪盟主已经身亡了。” 擂台下的人,定定看着他。 他的笑容,一下子生动了起来,语惊四座:“如果,纪盟主还活在人世呢?” 纪盟主还活着?怎么可能!众人摇了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纪盟主还活着,怎么会在江湖上消失匿迹?再说,出殡那天,他女儿哭得昏天暗地,在场很多人亲眼所见。若是纪盟主诈死,他女儿怎么会哭得如此悲伤?” 马上有人接话:“这位兄台说的没错。当日我也去送葬,我亲眼所见。纪姑娘的确是哭得死去活来。” 楚天阔闻言,神秘一笑:“那日我也看了纪姑娘哭得伤心。巧的是,后来我既见过纪姑娘,也见过纪盟主。” 怎么回事? 顿了顿,楚天阔继续说道:“纪盟主诈死。棺材里躺着的,是另有其人。” “凡是讲求证据,空口无凭,难以让人信服。”少林寺佛光大师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章 盟主英明 东方红挤出人群,走到了擂台上。 面对众人,他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妄之意,竟然肆无忌惮的大笑:“这件事,我可以作证。当时,我跟楚天阔到过纪正坟头,开棺验尸。棺柩里的那具尸骸,已经开始腐烂。不过面色依旧。最后,我发现,那是蒙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言辞凿凿:“那具尸骸,绝不是纪正本人。” 东方红的话里,只提到自己跟楚天阔两人。他不想把兰绫玉和水脉牵扯进来。 谁知,兰绫玉和水脉,自发站到台上来:“此事,我们两人也可以作证。东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擂台上下的人,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惊讶得目瞪口呆,呆呆地愣在那里。要他们相信,原本一个气派不凡,地位尊贵的武林盟主,会是这样一个卑鄙拙劣的害群之马。 心里的落差实在太大,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事实。就像叫了十几年的亲娘,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养母一样。 只怪纪正往昔太善于伪装了,把大家都骗了。 顷刻间,人群中有一女子高声喊:“我也可以作证!”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涂脂抹粉,额间轻点朱红,容貌惊艳。 楚天阔一讶,她怎么来了? 她在大家追随的目光中,款款玉步,婀娜多姿的身躯摇曳生姿,走上擂台来,颇有做秀的感觉。 陆采儿! 她对台上的几位相识故友,微笑致意。她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纪正乃是杀害她胞兄陆浩的凶手。她对纪正怀着深仇大恨,这等揭露纪正阴谋的大好机会,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她嫣然含笑,声音娓娓动听地向大家讲述了她所参与的经过。包括聚义山庄下人们,做贼心虚守在纪正坟头这件事,也说得绘声绘色。 她不愧是醉芳楼的花魁。暂且不说她的才艺双绝,姿色动人,单单她那张嘴能说会道。她谈论起此事,有板有眼,有理有据,把听者的情绪都带动了起来。 本来大伙对于东方红的陈述,以及水脉和兰绫玉的说辞,都将信将疑。经过陆采儿这么一生动说明,大家都深信不疑。 人群中还是有纪正的死忠粉,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你们说纪盟主还在人世,那棺材里躺着的,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棺柩里的那具尸骸,身形与纪正极其相似,都是身形高大伟岸,胸脯横阔。此人还有一特征,手上有茧,像是长年累月使用刀剑类的兵器磨合产生的。可以推断出,此人乃是江湖中人。 楚天阔点头微笑:“我正想问下各位朋友,你们当中,有哪位帮派人物失踪了吗?” 说完,一双锐利的眼神看向台下。 片刻后,黑龙帮陈帮主站了出来:“我们黑龙帮的左长老,数月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楚天阔微微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有些话,他想问,却不便问出口。 东方红看出了他的心思,替他开了口:“左长老是不是跟纪盟主走得很近?” 这话,果然不适合楚天阔发问。若是楚天阔这么问,别人只会认为他在混淆视听。 而东方红开口,情况当然大不相同。他是官府中人,自然有一套盘问技巧。 黑龙帮陈帮主点了点头,回道:“是,左长老与纪盟主推心置腹。” 东方红追问:“那左长老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黑龙帮陈帮主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回道:“就在传言纪盟主遇害身亡的那时候,左长老也失踪了。当时,黑龙帮的弟子们还私下议论纷纷,莫不是跟纪盟主一样遭遇了毒手。” 东方红立马接上:“那左长老,身形样貌如何?” 听了东方红这么一说,黑龙帮陈帮主这才有了点眉目,他一拍后脑勺:“跟纪盟主确有几分相似。” 到这里,基本上大家都有些反应过来了。棺柩里的那具尸骸,很有可能就是黑龙帮的左长老。 意识到左长老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黑龙帮陈帮主以及那些跟左长老相熟的人士,面上露出一丝悲戚。 擂台下的江湖人士,左右之间交头接耳,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真没想到,纪盟主是这样的人!” “画虎画皮难画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没想到怀扇公子真是被冤枉的。” “想不到纪盟主诈死,还栽赃陷害怀扇公子。我真是糊涂,差点冤枉好人了。” …… 东方红趁热打铁:“陈帮主,你可否愿意随我回凤城一趟,辨认下纪正棺柩里的,是不是左长老?” 黑龙帮陈帮主闻言,沉默不语,沉重地点了点头。 几个与左长老相熟的,也纷纷举手,表示要一起前往。 楚天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抛下一句话:“大家若是不信纪盟主还活着,尽管随东方大人前去开棺验尸。” 那些纪正的死忠粉,立马回应要一起前去。 这件事,几乎已经水落石出了。只要再一次开棺验尸,确定那具尸骸不是纪正本人,那么纪正诈死,杀了三个掌门,诬陷楚天阔的阴谋,就真相大白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一声:“楚盟主英明!” 这一声,仿佛黎明破晓前的第一声鸡啼,一呼百应。 “我等誓死追随楚盟主!” “怀扇公子仁义英明,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武林盟永垂不朽!” 楚天阔听着这些呼唤,头都大了。武林盟主,地位非凡,具有统领整个江湖绿林的权威。盟主的职责就是维护江湖次序,制止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 权力越大,意味着责任越大。 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逍遥自在。让他来当这个武林盟主,还真受罪。武林盟主宝座,对他来说,就像个大包袱。要不是想利用职位之便,寻找烟香下落,他才不愿当这个武林盟主。 其实,在他心里,李爽才是当武林盟主的合适人选。 楚天阔干咳了两声,轻呼一口气:“谢谢各位的厚爱。我出道日浅,又放浪不羁惯了,恐怕不能胜任这盟主之位。”他语气一转,继续说:“我推选李爽少侠为副盟主,帮我处理日常事务。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可以找副盟主商议。”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章 是个歌女 楚天阔突然开口让李爽当副盟主,李爽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感。他偷偷白了楚天阔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功名利禄都让你得了,苦力活却丢给我干。 楚天阔冷不丁抬眸间,恰好撞上了李爽不满的眼神。他尴尬地动了一下嘴角,无奈一笑。他已做好打算,等找回烟香,就把武林盟主之位,让给李爽。现在,他任命李爽,为副盟主,只不过是在为以后做铺垫。 这场武林大会除了让楚天阔顺利当上了武林盟主,李爽当了副盟主外,楚天阔还借机揭露了纪正诈死,以及纪正陷害他的阴谋。 算来,这场武林大会,举办得还是比较圆满成功的。 终于,澄清谣言,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然而,楚天阔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烟香离家出走已有数日,四处托人遍寻无果,令他很是担忧。 有人出言提醒:“烟香姑娘,会不会是让纪盟主抓走了?” 这句无心之言,令楚天阔心头一震。他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呢?武林大会这等重要盛会,纪正怎么会不来参加?说不定,他早就潜伏在镖局中。 莫非,烟香真是纪正抓走的? 他再从怀里,拿出那封信。信中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 “祝贺伊人婚姻就,从此天涯去不留。五湖四海多辽广,红妆必遇如意郎。” 每看一次,他心就痛一次。 虽然,他已看过无数遍,也确认是烟香的亲笔迹。他忍不住又把信拿出来,想再一次重新确认一下是否真是烟香亲笔迹。 信,他一直是随身携带的。这是烟香留给他的最后物件。把信展开再看一遍,是烟香的亲笔迹不假。 每多看一遍信的内容,他的感触越发的深。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烟香信里表明,她祝福他跟水脉成亲,她从此孤身一人浪迹天涯。 可是,烟香从小生活在武南山,几月前才随他下山来。她人生地不熟,初出江湖阅历尚浅,她能上哪去呢? 幸好他之前输了一半功力给烟香。以她现在的功夫,应该不至于受欺负。一般人还是打不过她的。 倘若遇上纪正,那就糟糕了。他很是担心,纪正已经被揭穿了,如果纪正得知这事,定会携怨报复。 他忐忑不安,万一纪正抓了烟香,把对他的恨,报复在烟香身上,可如何是好?他的心里堵了块石头,恰像河水被枯枝败叶和杂乱垃圾挡住了去路,一时间流不动了。 片刻后,他才恍过神来。若是纪正抓走烟香,肯定是为了对付他,那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比如给他送封信或是下战书之类的。 总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这么安慰自己。 东方红准备带人回凤城去开棺验尸,临时前,催促楚天阔一起上路。他等候楚天阔归案,浪费了好些时日。 他心中不快了好些天,现在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楚天阔,你随我们一起回凤城去吧,现在真相大白,你犯下的案子,也该有个了结了。” 楚天阔心知肚明。东方红说的案子,指的是楚天阔杀害三个掌门一案,以及劫囚之事。杀人之案,他并未参与,是纪正冤枉他的。相信知府大人审清后,会还他一个公道。 只是,劫囚之事,他确实做过。这就比较棘手了。一但罪名落实,难逃牢狱之灾。 他心里思量一番,暂时不能跟东方红回衙门。 楚天阔脸色温和,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东方大人,能否再宽限我几日?等我找回烟香,我一定亲自上衙门自首。” 东方红眉宇间轻挑起促狭的神色,张嘴说:“要是你一直找不到烟香,你就一直不肯跟我回衙门了?” 楚天阔闻言嘴角抽了抽。他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眼瞳微缩,心中有些不安。 东方红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慌忙解释道:“我是说烟香有可能故意躲着你。她要是不想见你,你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找到她了。” 他的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只见楚天阔的脸色一沉,比刚才更难看。 东方红发现自己越解释越糟糕。他身为衙门中人,有责任与义务抓捕楚天阔归案。可叹自己不是楚天阔对手。他的本意要说服楚天阔回衙门。 然而,楚天阔一直坚持要寻找烟香。 楚天阔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东方大人。你宽限我三日。三日后,无论烟香是否找到,我一定信守承诺,自上衙门。” 既然楚天阔都这么说了,东方红只得勉为其难答应。他低头暗忖,长风镖局离凤城不过数百里,快马加鞭的话,两日内便可来回一趟。 于是,他带着黑龙帮陈帮主,与一帮江湖人士,骑上快马,赶往凤城,直奔纪正坟头而去。 东方红前脚刚走,兰绫玉也随后告辞,离开长风镖局,回凤城。她此前已经答应,等武林大会结束后,上相府去医治纪文萱。她一直挂记这件事。 水脉听说兰绫玉要去相府,担心兰绫玉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怕出乱子。便提出陪她一起回去。 兰绫玉思索了一番,让水脉一起回去一趟也是好的。目前来看,水脉跟楚天阔适合分开一段时间。 也许这样,能让水脉心情开朗些。 她心疼水脉。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却像永远的遥不可及。 只是,她既心疼,又痛心。水脉什么都好吗,却非要偏执地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根本就是自讨苦吃。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抱着一个仙人掌,抱的越紧就伤得越深。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也勉强不来。 兰绫玉和水脉离开后,还有许多远道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宾客,纷纷告辞。让原本热闹非凡的长风镖局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陆采儿并未离去。 李爽从未见过陆采儿,居然当着沈梅的面,他毫不避讳,满怀笑意地问:“这位姑娘是?” 陆采儿柔媚一笑:“醉芳楼花魁,姓陆,名采儿。” 李爽还没再开口,沈梅轻蔑一笑:“原来是个歌女哦。”她的话里酸得掉牙,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章 圣旨在手 陆采儿立刻不悦地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楚天阔敏锐地听出了一点不对劲,压低声音说:“沈姑娘。采儿是我朋友。请你口下留情。” 沈梅面上有些不堪。男子都一个德性,见异思迁。她心里叹了一句,便走开了。 李爽微微红了脸,他神色复杂看了楚天阔一眼,尴尬一笑,干巴巴地说:“陆姑娘。梅梅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在跟我怄气呢。” 沈梅嘴角抽了一下,白了李爽一眼,用嘲弄的语气说:“我就是那个意思。歌女就是歌女,还怕别人说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何须再忍? 陆采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朝沈梅走了过来,一双眼睛像打量着物品一样盯着沈梅:“歌女怎么了?我是自力更生,凭真本事吃饭。总比某些人娇生惯养,终日无所事事,只知道争风吃醋来的强。” 楚天阔脸上瞬间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而不敢笑。 而李爽的表情则是有些不自然。 “你……”沈梅被她这么一奚落,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可又想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她。这战火的沈梅自己挑起的,她自觉理亏,便默默退了出去。 李爽对着楚天阔和陆采儿自嘲一笑,追了出门。 诺大的后堂,只剩下楚天阔和陆采儿两个人。 “采儿。你怎么来了?”楚天阔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变得表情凝重:“你不该参与这件事的。” 陆采儿胸口有团气焰在燃烧,声音充满凄厉和怨恨之意:“纪正杀了我兄长。我要为兄长报仇。” 楚天阔怔怔地说:“你怎么知道?” 陆采儿眼中闪过一抹忧伤的神色,惨淡一笑,声音闷闷地说:“我在醉芳楼,消息来源广阔,要查出此事并不难。杀我兄长的那把凶器叫‘弯月刀’,乃是纪正所有。” 楚天阔眼睛由淡转深,脸色微沉。想起陆浩的死,他有些伤感,悲叹起陆采儿的孤苦伶仃。如今,陆采儿在这世上,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联想到纪正为人阴险狡诈,陆采儿一心想替陆浩报仇,说不定会遭纪正毒手。 出于对陆采儿一片关心,他轻皱了下眉,声音有些着急:“采儿,你快回去。别参与这件事。陆浩的仇,我替你报。” 陆采儿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楚天阔是在为她的担忧。她叹息着说:“我猜想纪正一定就在这附近。你揭露他,让他身败名裂,他一定会找你麻烦的。我要留下来帮你对付他。” 楚天阔正想再劝她。她却是心意已决,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楚天阔无奈一叹。 陆采儿说的极为有理。 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跳墙。楚天阔这么当众揭发纪正阴谋,纪正已经死路一条,一定会找他麻烦的。若是这样更好,他正想替那些枉死在纪正手下的人报仇。 李爽也是考虑到这点了,所以他也留在了长风镖局,暗中协助楚天阔。 相府里势力复杂,相爷的耳目众多,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很快传进他的耳朵里。而东方红带着一批江湖人士,队伍浩浩荡荡往纪正坟墓而去,他也通晓。 他见事情败露,为了保全自己,不敢出面。 相爷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精明得很,心里很快打好算盘。人是纪正杀的,就算证实纪正诈死,所有矛头也都会指向纪正。谁会知道,他是幕后操纵者? 对他而言,牺牲纪正没什么损失的。他甚至巴不得把纪正推出去送死。只要不暴露自己,他哪还顾得上纪正死活。 对他来说,纪正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这颗棋子废了,他当然弃卒保车了。 东方红带着一批江湖人士,准备前去纪正坟头开棺验尸这件事,方大人也知晓。因为,东方红从长风镖局动身回凤城前,给方大人写了一封信,禀明此事,派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到他手上。 当东方红他们赶到纪正坟头时,看见迟乐和方大人已经先一步赶到。现场还有几名知府衙门的衙役,以及王府的随从。 原先守在纪正坟头,那帮聚义山庄的下人们,包括杨管家,早就逃之夭夭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过几日未见,东方红差点认不出迟乐来。 迟乐已经贵为忠勇王,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袖摆在微风中摇动。一张白净而又俊美的脸带着一股傲然,显得雍容华贵。 而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庞大车轿,想必那是迟乐乘坐的。他身边还有八个随从。 真是好大的排场。 方大人给东方红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东方捕头。还不快拜见王爷。” 东方红还盯着迟乐发愣。 尽管方大人已经压低了说话声音,迟乐还是听见了。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方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我可承受不起。我跟东方大人早已熟识。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方大人回道:“王爷贵为忠勇王,承受得起。古人语,礼法不可违。” 东方红和众人,随即参拜了迟乐。 迟乐见众人给自己行大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以前当平民百姓自由些。他从容疏远的微笑着说:“以后,你们见到我都不用跟我行礼。直呼我名讳,我还习惯些。” 他的随从,立即小声出言提醒:“王爷!” 迟乐当然知道那名随从想表达什么。他冷冷瞪了那名随从一眼,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么吊,不如王爷你来当! 那名随从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迟乐回过头来,冲大家粲然一笑:“以后那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大家可以直呼我名讳。一切有我顶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方大人表情一僵,嘴角抽了抽,一脸的古怪神色。 东方红则是爽朗一笑,拍了拍迟乐的肩膀道:“迟乐兄果然豪爽。” 迟乐和他相视一笑,便转身对一名随从说:“把圣旨取来,当众宣读下。” 圣旨?什么圣旨?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章 水落石出 王府随从把手里一卷明黄圣旨展开,当众高喊一声:“接旨!” 在场所有人立刻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所有人毕恭毕敬地跪着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据知府大人方弘义所奏,安乐候纪正死亡一案,疑点颇多。故特准择日开棺验尸。钦此!” 随从把圣旨当众宣读,吐字清晰,确保准确无误落入众人耳中。 原来,这道圣旨,是方大人向皇帝上了道奏折,说明了此事,皇帝便批准了开棺验尸。方大人身为凤城知府,执法守法,一切依律法办事。他不像东方红那样随性妄为。 这下,别说相爷做贼心虚,不敢前来阻挠了。就算他人来了,又能奈何?相爷权利再大,能大过圣旨? 圣旨在手,无视所有。 圣旨宣读完毕,众人跪谢,起身。 随从把圣旨交到方大人手中。方大人小心翼翼把圣旨收好。 然后,他一声令下。“来人。开棺验尸!” 两个戴着红缨帽的捕快,手里早就准备着开棺的铁斧。做这种事,他们像是很有经验。几名衙役上前,把纪正棺柩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众人辨认着面前的这口大棺材。这口黑漆彩绘的棺木,之前在聚义山庄灵堂里,他们曾亲眼所见。他们确定这口棺材就是装殓纪正尸身的棺材。 还未及打开,棺材里已经散发出腐臭的味道,随着山风缓缓散发开来。 打开棺木,顿觉腐臭扑鼻,令人窒息。 受不了那股恶心作呕的气味,众人忙用手捏住了鼻子,伸长脖子向里面看去。只见棺材的整个盖子都已经被移开,纪正的尸骸已经全部暴露在众人视线内。 今日,方大人把专业的仵作找了来。 东方红看见仵作上前检查尸体,明显松了口气。他本来做好了面对一具腐烂尸体,与腐臭做斗争的思想准备。没想到今日有仵作,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他的心似乎减轻重,直升了上去。 这算不算是惊喜? 棺材里的人,尸身已经腐烂,唯独面容还依稀可辨认,看得出来是纪正的容貌。 仵作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棺柩里的尸首,是易容过的。他在尸体面部,轻轻一扯,就扯下一张人皮面具。 由于戴着人皮面具,尸首的面部并未腐烂,辨认得出本来面貌。那容貌,与纪正相去甚远。 黑龙帮陈帮主呆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哀戚之色,悲哀地说:“是左长老没错。” 几个跟左长老相熟的人,也纷纷扼腕叹息。 自此,纪正之死的案子已破,纪正乃是诈死。纪正不仅诈死,他还杀害三个掌门,将罪名诬陷在楚天阔身上。并在江湖中,广散谣言,害得楚天阔声名狼藉。 这下子,案子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纪正的恶行,迅速传遍整个凤城,乃至整个武林。他在江湖上恶名远播,臭名昭著。 骂声,讨伐声一片。说他伪君子都算好听的了。听听大家是怎么骂他的。 “纪正这个江湖败类。” “纪正是一个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小人。” “真是看不出来,纪正是个人面兽心,作恶成性的杀人凶手。” “从今日起,在全武林通缉纪正,纪正罪大恶极,人人可以得而诛之。” …… 纪正摇身一变,从人人尊敬的武林盟主,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楚天阔,洗清了自己杀人嫌疑。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人人颂扬他淡泊名利,忍辱负重。 道听途说真是可怕。此前,对他有过误会之人,中伤过他的人,纷纷愧疚不已。 不遭人妒是庸才。他的遭遇令人称奇。 经过这一事,怀扇公子名号,响彻整个武林。这算是对楚天阔含冤受辱的一点小小补偿吧。 就在迟乐跟众人在纪正坟头开棺验尸的同时,他的心上人兰绫玉与师妹水脉,一同前往相府,诊视纪文萱的病情。 正午时分,她们俩乘坐的马车,在相府大门前稳稳停下。马车很是普通,然而里面坐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两人从马车下来,抬眸一看,相府虽然气势恢宏,此时门前却是无比冷清。 还是水脉下了马车,去敲了门,小厮才匆匆开了门。小厮问明两人来意后,急忙小跑着进去里面通报。 门口的小厮一通报,片刻后,相爷亲自出来迎接。 如此的待遇,令两人都吃惊不小。由其是水脉。很难想象,面恶心冷的相爷,会如此盛情款待。谁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佩剑。 相爷看到两人,并未见到夏豪,眸光一暗。随即,满脸堆笑说着一些客套的话:“两位姑娘,恭候多时了。劳烦你们跑一趟,来为小女诊治,感激不尽。” 他看见水脉手中摸着的佩剑,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就将不悦敛去。他是盼着兰绫玉来医治他女儿的,不想跟她们起冲突。 况且,相府高手云集,水脉区区一介女流之辈,奈何得了他? 此前,他对兰绫玉以礼相待,是看在兰神医的份上。今日,他对兰绫玉和水脉热情招待,可不仅是因为兰神医是他救命恩人这层关系。更是因为忠勇王迟乐的关系。 谁不知道,兰绫玉将是未来的王妃。 而且,他还巴望着兰绫玉能治好他爱女的心疾。 水脉很快反应过来,是她多虑了。相爷对她们如此好脸色,定是因为她师兄迟乐当了王爷的缘故。她放下手中的剑。 “两位姑娘,里面请。” 相爷说着,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们俩人并列一起,走在后面。 相府里,树木葱茏,草盛花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蔚为壮观。 今日重来相府,不免令水脉触景伤情。花园,游廊,亭台依旧,只是身边人不同。 几月前,她跟楚天阔、烟香以及迟乐,上相府来向夏荷赔礼道歉。 却不曾想,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再也回不到当初那样的心境。她跟楚天阔再也做不回过去的知己。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章 忠勇王到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回想当时的美好,已物是人非。感叹岁月的变迁,往事不堪回首。曾经的美好,已化为昨日的云烟。 都说苦难让人成长,她只觉得心里多出了沧桑感。 苦难有时并不会让人成长,反倒会让人变得麻木,变得逆来顺受,人需要希望,否则苦难不过是重复的折磨。 明知道操纵这一切的人是相爷,她却无可奈何。虽然,相爷作恶多端,然而,祸不及子孙。毕竟,纪文萱是无辜的。 水脉本就是个明是非,辨事理的人。 相爷走着,边热情地向她们介绍府内的建筑。两位姑娘皆是浅浅一笑。 相爷把两人领进了大堂。水脉和兰绫玉就着椅子坐下。 一名穿戴整齐的丫鬟,恭敬上前来,给两人斟了一杯好茶。 兰绫玉和水脉把茶杯端在手上,却没喝。 虽然两人赶路,有些渴了,不过还是强忍着饥渴。谁知道,相爷会不会在茶里下毒呢? 片刻后,相爷转身对丫鬟大声吩咐:“差几个人去房里,把小姐扶出来,让纪姑娘诊治。” 水脉闻言,嘴角蠕动。 任凭傻子,也听得出来,他话中之意。 相爷真是虚伪奸诈。既然兰绫玉来都来了,去纪文萱房里诊治,不是人之常情?还用得着这么麻烦,让人扶纪文萱出来? 相爷也并非真要让人扶纪文萱出来。他不过是嘴上这么说而已。为了巴结笼络迟乐,他装得对她们俩人无比尊重。 兰绫玉开门见山,并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不必了,相爷。我亲自上她房里去看她。” 相爷嘴里露出一丝精明的笑,虚伪道:“那就有劳兰姑娘了。” 水脉立马起身,要随她同行。 相爷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双阴鸷冰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表情可以装,眼神却骗不了人。不管他如何伪善,他的细微动作,总是会出卖他的内心。 兰绫玉见状,便对水脉笑了笑:“你在此候着吧。我去去就来。” 一名丫鬟领着兰绫玉前往纪文萱闺房。 诺大的大堂里,只剩下水脉和相爷两人。 相爷忽然开口问:“水脉姑娘,夏豪呢?” 从一看到两位姑娘出现在相府大门,夏豪没有随行,他就暗自奇怪,忍到现在才问。 对水脉来说,自从发生了中春药那件事,夏豪对她来说,就是个讳莫如深的名字。听相爷一提起夏豪,她的心里不免泛起一阵反感。 她破天荒地回道:“相爷。夏总管是相府之人,你都不清楚他的行踪,我怎么得知?” “你……”相爷嘴角噙了丝笑,但那笑细看却寒凛冷冽。 他本想发怒,碍于她是迟乐的师妹,便把怒气压了下去。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相爷心里已有不祥预感,夏豪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他知道夏豪想留在长风镖局,不过是为了水脉姑娘。他只是睁一眼闭一眼。 却没想到,夏豪回不来了。 他心里有过一些痛楚,像失去什么似的空虚。夏豪从小在相府生活,为他所用,替他办了许多事。他虽然心狠手辣,绝不容情,但说到本性,却非铁石心肠。纵使是身边养的一条狗,养了十几年,也会不舍,更何况是人? 心思缜密的水脉,无意间瞥见相爷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忧伤神情。她不由得愣了愣。 大堂里一片静默。两人各自心情不好。 相爷想着兰绫玉快点把小女治好,其他的事,他已经力不从心了。他有点老了的感慨。 水脉心里记挂着楚天阔和烟香。希望快点找到烟香,他们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痛苦,就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好了。 半个时辰后,兰绫玉返回了大堂。 相爷急切地问:“怎么样?萱儿何时能好起来?” 兰绫玉面露难色,递给他一张方子,坦诚道:“她的状况不太好。她是忧思成疾,心病还须心药医。最好是能打开她的心结。可以照着这方子抓药,这药应该能让她的病情得到缓解,但靠药物治愈,很难。她的精神承受力差,尽量别刺激她,以免加重病情。” 相爷连连点头,感激不尽。他从怀里拿出一大叠银票:“小小谢礼,还望兰姑娘收下。” 公然行贿! 兰绫玉看着银票,瞳孔微微的收缩了下,并没有伸手接银票。她轻描淡写地说:“救人本应该,相爷不必客气。” 相爷正要再问清楚,萱儿的心结如何能解。忽听一小厮来报:“老爷,忠勇王到。” 相爷诧异了一下,便起身出门去迎接。 忠勇王?那不就是迟乐吗? 多日不见,分外想念。 兰绫玉用双手摸了摸脸,又拉了几下衣角,显出一点莫名的拘束来。往日里,她那么欺负迟乐,迟乐总是顺着她,宠着她。而如今,他摇身一变,变成了忠勇王。都不知道他现在当了王爷,会有什么变化? 相爷出门迎接,刚走到内院,就碰上了来势汹汹的迟乐。 他忙行了礼:“拜见王爷。” 迟乐却是一脸焦急的神情,没有跟相爷多废话:“我娘子和我师妹人呢?” 他在纪正坟头,和一大帮人开棺验尸,忽听属下来报,兰绫玉和水脉两人前往相府。 他对相爷一向没什么好感,尽管事情败露,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纪正,他却心知肚明,此事定跟相爷脱不了关系。 他担心相爷怕此事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惹来麻烦,会扣下兰绫玉跟水脉,以此威胁他。是以,他骑上快马,独自一人赶往相府,不顾身后一大帮随从的呼喊。 相爷还未发言,兰绫玉和水脉已经出现在身后。 看着迟乐一身锦衣玉带,透出一种王者的气派。然而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是乌云密布,阴沉得十分难看。兰绫玉眼睛开始发亮,罩上了一层晶莹的玻璃似的东西,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她料定,他怀着的是对她们俩的担忧。 水脉淡淡开口:“师兄。” 迟乐回眸:“水脉。” 他微微一愣。才几日不见,水脉有些形容憔悴。不知是因为昨夜连夜赶路劳累,还是因为中春药以及悔婚那事的困扰。他心下一沉,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章 行色匆匆 迟乐目光瞬移,与兰绫玉的视线交织。 只见兰绫玉面色红润,面露喜色,一双眼睛秋波流转,眼眸里泛着光彩。 情人眼里出西施。兰绫玉未曾见过迟乐,这般风流倜傥。她觉得,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没错。 他这一身装扮,看起来,丝毫不逊色楚天阔。喜悦之余,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忧郁来。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的感觉。她脑中闪过一句古诗‘悔教夫婿觅封侯’。 迟乐看见兰绫玉,喜不自胜,本想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无奈这么多人看着,只好作罢。他虽然脸皮惯厚,也没厚到这种程度。况且,他现在是王爷,得注意形象。 原来,做王爷,还有诸多无奈。 相爷谄媚一笑:“王爷,请到大堂奉茶。” 迟乐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声音清冷:“不必了。本王今日,特地来寻她们俩人。既然人已见到,本王这就带她们回去。” 相爷只得连连点头:“是。是。王爷。” 迟乐看了相爷一眼,眸子里是诡奇的冰寒,沉声道:“以后,麻烦相爷,要请她们来相府,先知本王一声。” 相爷表情抽了抽。这是给他来个下马威吗?他在心里嗤笑一声,他为官数十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拽什么拽? 相爷感到自己的热脸,去贴了忠勇王的冷屁股。他讪讪一笑,本欲与迟乐交好,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而迟乐,明显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罢了罢了。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吧。 迟乐朝兰绫玉与水脉挑眉一笑:“走吧。” 兰绫玉与水脉,委曲求全,一同落落大方地向相爷行了个礼:“相爷,告辞了。” 相爷极不愿意地说了一声:“恭送王爷。” 迟乐他们三人出了相府大门,上了那辆马车。马车向前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路上,迟乐和兰绫玉卿卿我我,相谈甚欢。 水脉寡言少语。她与兰绫玉,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心境。一个心里凄凄凉凉,一个面上欢欢喜喜。 她轻轻撩起轿帘,一股清爽的风迎面而来,她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下。就在这时,听到一阵马蹄声,抬眸远望,只见前方云雾山下,尘沙飞扬。眨个眼就已经看到—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捕快官服,威风凛凛,迎面而来,扬起一路尘埃。 水脉从轿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东方大人。” 东方红闻言,猛地勒住缰绳。马儿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在原地打起了盘旋。 他回头,朝身后的马车一瞧,一眼望见马车里坐着的水脉。他俊朗的脸上,原本担忧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眉目舒朗,嘴角浮起一抹舒心的微笑。 他扬声喊:“水脉姑娘!” 迟乐听见马车外的动静,对车夫大喝一声:“车夫,停车!” 马车车夫用力一拉缰绳,浑身棕色的马儿翘起前蹄,仰头发出一声声长长的嘶鸣,终于停了下来。 东方红掉转马头,打马朝马车这边而来。他身手敏捷,纵身从马上一跃而下,来到马车跟前。 水脉身轻如燕,姿态优雅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迟乐像怕兰绫玉会摔跤一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下马车来。 水脉面色平淡地看着东方红,率先开口问:“东方大人,方才见你行色匆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东方红俊朗的脸上,敛住了笑意,神态有些忸怩:“我听说你和兰姑娘前往相府,放心不下,就赶来看看。”停顿了下,他腼腆一笑:“既然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水脉闻言,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颇动。她知道,东方红对她一片关怀之意。然而,她心中却只装着楚天阔。 迟乐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红一眼,半开玩笑地说:“想不到东方大人对我师妹的安危如此记挂。比我还上心。” 东方红的脸唰地红了,活像煮熟了的公虾:“王爷说笑了。你们师兄妹同门情深,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关心她们而已。”他语气一转,眉头微皱,闷闷说道:“貌似我来得多余了。” 他面上是这么说,心里暗暗抱怨着,迟乐兄也太不够意思了。得到消息也不通知他。还是他在验尸现场,找不到迟乐,辗转一番才打听到这消息。这就是不给他表现的机会嘛。 他一向率意妄为,狂傲不羁。要不是碍于水脉在场,他真会把心里话和盘托出。 水脉微微一笑,柔声说:“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东方大人的关怀。” 东方红笑了,脸色就像晴空那么明朗。 迟乐一下就听出了东方红话里的不满。他往前一望,不远处的云雾山,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山顶上绿树成阴,花草映衬,把整个山峰打扮得分外妖娆。 看着云雾山,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来。 迟乐提议:“我们一起去云雾山玩玩如何?” 兰绫玉抬眸一看,这山群峰高耸入云,团团白云缭绕在山腰间,远远望去好像群峰成了天的柱子,仿佛没有这些柱子天就要塌下来似得。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空,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尽管是乌云蔽日,天气依旧很炎热。 兰绫玉不可思议地望了迟乐一眼,疑惑而问:“这么热的天,去爬山?” 哪根筋不对了? 迟乐对她眨了眨眼睛,递了个眼色。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说错。 兰绫玉立马有点明白迟乐的意图,便笑着答应。他这是特意给水脉和东方红制造相处的机会吧。 东方红却不领情,他略带歉意的笑道:“不了。你们三人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办,赶着回衙门一趟。” 迟乐和兰绫玉两人如胶似漆,水脉一想到自己要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充当大大的电灯泡,就浑身不自在。便淡淡地说:“你们去吧。” 她的脸上涂满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忧伤。 兰绫玉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为之颤动:“走吧,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章 背她上山 水脉哪有心思随他们去观赏风景呢?在他们面前,她觉得自己像透明人。 迟乐呵呵一笑,不去更好。他眼神瞄水脉一眼,唇边笑意渐浓:“那好。水脉,你跟东方大人共骑一马先回。我跟绫玉去爬云雾山,马车留给我们。” 兰绫玉偷偷抿嘴一笑,原来这才是迟乐的本意。 水脉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未等水脉回应,东方红抢先回道:“如此甚好。水脉姑娘,我们回吧。” 水脉看了马儿一眼,脸上一红,犹豫起来。马儿只有一匹,怎么跟他共骑一马?但她确实不想留下来看两人秀恩爱。 失恋者与热恋者呆在一起,心里只会更伤悲。 她迟疑了一下,无奈地说:“东方大人,既然你还有公事要办,你先骑马走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东方红一呆,嘴角抽了抽,讪笑一声:“那我同你一路步行回去。” 水脉感觉自己像接了块烫手山芋,左右为难起来。她低头暗忖,跟东方红步行回去,道阻且长,两人岂不是很尴尬。难免会碰上熟人,指指点点。 却又不好开口拒绝他同行的要求。她知道,东方红公务在身,担忧她进相府有危险,才不顾一切赶来搭救。他的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她思索了一番,权衡利弊,决定翻身上马。 她在马上,一扯马缰绳,不让马乱扭头。然后,与东方红对视了一下:“东方大人,你也上来吧。” 兰绫玉和迟乐,定定在马车前站了一会,目送水脉和东方红共骑一马,疾驰而去。 直到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外。 迟乐拉着兰绫玉的手,就往云雾山上山的路而去。 兰绫玉有几分不解,不是特地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吗?真的要去爬山?且不说天干物燥,暑气熏蒸。就说昨夜连夜赶路,她已累得精疲力竭,哪还里爬得动? 她本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若论行医救人,她当义不容辞。要说爬山这类的体力活,她还真干不了。 她望着高耸入云的云雾山,低低叹了一声。 迟乐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兰绫玉踌躇了一下。她一向聪慧,知道迟乐让她上山,不止单纯的观赏风景那么简单,肯定还有什么秘密呢。她有些好奇,心里也想上山一探究竟。 然而,她的体力有限,担心自己走不动。倘若在以前,迟乐说要背她,她肯定毫不犹豫让他背。如今,迟乐贵为王爷,一样在她面前俯身。 迟乐的体贴温情让兰绫玉感动,她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上来啊!快点!”迟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催促道。 兰绫玉来不及多想,便趴到他的背上。 迟乐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云雾山上走。 这云雾山,乃是凤城数一数二的高山,人若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凤城。因为它巍然屹立,直插云霄,又常年云雾缭绕,故名云雾山。 夏天的衣服很薄,透过薄薄的衣裳传来他温热的体温。兰绫玉趴在他的背上,有种安心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年久失修的围墙终于修葺一新。 周围安静得有些诧异,静到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迟乐还是那个迟乐。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尊贵,而跟她疏远。他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依然那么宠着她,爱着她。 东方红和水脉,一路无话,马不停蹄往凌翠阁赶。刚入城,水脉就翻身下马,自己雇了辆马车坐回凌翠阁。 东方红骑在马上,目送她离开。他苦笑了一下,看得出来,水脉在避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不知这辈子,是否能等到水脉对他敞开心扉。 猛然想起他跟林小曼之间的婚约,面上露出几分愠色。他用力一抽马鞭,马儿吃痛只顾发蹄狂奔。 迟乐把兰绫玉背到了云雾山山顶。他累得汗流夹背,微微地喘气。 兰绫玉拿出手帕,一手帮他擦汗,一手轻拍他的肩,为他顺气。刚才半道上,兰绫玉心疼他太累,要下来自己走,迟乐偏不让。迟乐嬉笑着说:“我不能半途而废。我一定要背你到顶。” 虽然心疼迟乐,但是兰绫玉心里是甜蜜蜜的。 春风得意时的浪子回头最珍贵,穷途末路时的认错悔改最虚伪。 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俯瞰足下,白云弥漫,环观群峰,云雾缭绕。 兰绫玉看了迟乐一眼,柔情似水一笑:“说吧。让我看什么?” 迟乐神秘兮兮地靠了过来,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指着山下。 兰绫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一看,瞬时心旷神怡。 脚下,整个凤城尽收眼底,犹如一幅柔美的画卷。 站在山顶极目四望,茫茫原野一派苍翠,红墙碧瓦的村舍点缀其间,如同碧草蓝天中的朵朵红花。 田畴村舍,错落有致,勾画出凤城的美丽。远处烟波浩淼,隐约可见有舟泛于湖上。再远处,海天相接,远山淡云,浑然一体。 迟乐呵呵一笑,双手环住兰绫玉的腰,眼里都是宠溺地神色。他手挽着她的手指,指着西边一处景致:“你看那边。” 兰绫玉视线随着指尖的方向望去,是一处府邸。枕山临水,依山而筑,城墙雄伟,雉堞林立,官宅民居,鳞次栉比,是一组别具特色的建筑群。 她噗嗤一笑:“那不就是相府吗?” 神神秘秘了半天,原来是叫她来看相府。这相府,有什么可看的。虽然相府富丽堂皇,是闹中取静之福地。可是,那毕竟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迟乐搂住她的肩,手指着北边一处:“你再看那边。” 兰绫玉视线移动,顺着他所指望去,是一处府邸。虽然隔得很远,但依然能隐约看见那处府邸,雄伟壮观,占地广阔,有凌云蔽日的宏伟气势。 青山绿水,楼栏绕砌,如画美景,尽收眼底。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掩映其中;层层迭迭,错落有致。远远望去,一栋栋青瓦藏身在山谷之间,掩映在浓荫丛中。 府中高大参差的树木散落其间,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章 忠勇王府 这一处府邸,规模宏大,与相府相比,不相上下。 兰绫玉正奇怪为什么他偏偏让她看这些,她脸上浮起讶异的表情:“那是什么地方?” “你猜?” 兰绫玉聪慧过人,想到迟乐让她看的,必然是跟他们息息相关。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脱口而出:“忠勇王府?” 迟乐开怀一笑,在她额上轻啄了一下,语气无比温柔:“对。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兰绫玉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屏住了呼吸,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 我们的家。 不是我们的府邸,也不是忠勇王府,他说的是我们的家。 简简单单地几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感情。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从兰绫玉心里划过,仿佛置身梦境中。 她的睫毛颤动着,她的心,欢快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她有家了。真好。自从荷花岛被火烧尽后,爹跟弟弟相继离她而去,她感觉孤苦无依。 而后,跟着迟乐,四处漂泊,偶尔居住凌翠阁,总有寄人篱下的凄凉。 她终于有家了,灵魂有了依托的地方。 可是,她才欢愉了一会,另一种不安的情绪冒出了出来。 她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怅然一笑:“你既已当了王爷,总免不了要娶三妻四妾。” 迟乐嘴角抽了一下,指天发誓:“天地为证。我只娶兰绫玉一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兰绫玉伸手掩了他的口,眼眸里饱含忧郁:“何必发誓呢。我不是不信你。只怕到时候,你会身不由己。” 迟乐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怎么会?天下女子,我皆不放在眼里。我心里只有你。” 兰绫玉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若是有一天,皇上给你赐婚呢?” 迟乐嬉皮笑脸地说:“皇上还管我娶谁?大不了这王爷不当了。” 兰绫玉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迟乐笑着把她搂在怀里。 太阳落山了,一阵阵晚风,把一天的炎热收去了。 迟乐蹲下身来:“上来!” 兰绫玉推辞:“不了。我可以自己走。” 迟乐耍赖。 兰绫玉面露难色:“让别人看见,堂堂一个王爷,背我一个小女子,情何以堪?” 迟乐挤眉弄眼:“我乐意。” 兰绫玉伏在他的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娇嗔一声:“你就不怕别人笑你妻管严?” 迟乐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别人笑我妻管严,我笑他人看不穿。” 水脉一回到凌翠阁,梅儿和胡管家,看见她回来,面上大喜。然而,未见楚天阔和烟香,他们两人的脸上,很快笼罩上失望之色。 嘴碎的梅儿,马上打听起来少庄主的事。 水脉耐心地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们。 听到烟香姑娘跟少庄主分开,梅儿很是难过。纪正陷害少庄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谣言满天飞。而如今,真相大白了。却又冒出其他的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波折层层浪。 迟乐和兰绫玉从云雾山赶回凌翠阁,天色已晚。 次日一大早,吃过早膳后,迟乐当众宣布,让凌翠阁的人,都搬到忠勇王府去住。 此话一出,凌翠阁里上上下下的人,包括梅儿和胡管家,都是欢呼雀跃,拍手称赞。虽然凌翠阁古色古香,住得也算舒适。不过,王府肯定会比凌翠阁气派不少。 唯独水脉一脸平静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在她平静神色下,掩藏了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开口婉拒:“师兄。你们去吧。我要赶往长风镖局一趟。” 迟乐不解:“你去长风镖局做甚?” 水脉话里透出茫然的焦虑:“我放心不下天阔,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兰绫玉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他出事?他现在是武林盟主了。论武功,谁能伤得他?论智慧,他要么大智若愚,要么诡计多端,谁能比得过他?更何况,他现在沉冤得雪,谣言不攻自破,会有什么人害他?” 话虽如此,水脉还是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在凤城以南,有一个小小岛屿,叫南山岛。岛上有个鲜为人知的门派,叫涂月派。涂月派的掌门,就叫涂月。涂月就居住在南山岛上的梅傲山庄。 这个涂月的身份,一直是一个谜。就连涂月派的弟子,都不知道她的来历,更不知涂月是真名与否。 涂月在十几年前,创立了涂月派,并不将涂月派发展壮大,也鲜少收徒。 令人奇怪的是,据涂月派的老人讲,涂月年轻时候,娇俏玲珑,容貌秀丽,然而不肯择良人而嫁。 涂月当下约莫四十岁年纪,两鬓已有少许银丝,却仍喜欢少女装扮,平素里一袭白衣,手握三尺青锋,长风飘逸。 据说,涂月唯一的爱好,就是练武功。她经常把事情交给弟子去办,而自己在本庄的密室里修炼武功。她的武功究竟练到何种程度,无人得知。 她苦练武功,却不参加任何比武大会。 涂月派有一条门规,不参加武林之事。今年的比武盛会,自然涂月也未参加。 虽然涂月不去参加武林大会,却没有规定,弟子不准去看热闹。 有两个弟子,去围观了比武盛会,还顺道去参加了前武林盟主纪正的开棺验尸。那两人回来后,滔滔不绝谈起了所见所闻。 南山岛的梅傲山庄里,一大帮涂月派弟子,围在一起,听那两人说起外面的见闻。 两人中,一人,肥头大耳,体型憨胖;一人,骨瘦如柴,体型单薄。胖子外号胖大海,瘦子外号瘦长江。 胖大海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讲述,仿佛身临其境: “这次武林大会,难言的精彩。特别是天山派李掌门与怀扇公子的打斗,让人叹为观止。扇光剑影,豪气纵横,武功繁复,见招拆招,一息之间,战局扭转,错失武林盟主之位。” 听众中有人发问:“怀扇公子去参加了武林大会?他不是杀害纪盟主,杀了三个掌门的凶手吗?” 瘦长江大叫:“不是他啦。你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吧?凶手竟然是纪盟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一章 我叫烟香 “怎么可能?纪盟主几月前就被害身亡了。”有人立马接口,半信半疑地说。 胖大海拍胸脯保证:“千真万确。纪盟主还活在这世上。” 涂月正在自己房间打坐练功,听到外面一片聒噪之声,便出来看个究竟。武功高深之人,本就听力好,刚才那些人的对话,涂月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活着!涂月把嘴一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涂月出现在身后,面露怯色,小声喊道:“涂掌门。” 众人转头,一看。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喧闹声,突然之间寂然无声。大家都低眉顺眼地站着,大气不敢出,等候涂掌门的发落。 涂月派的规矩,不参与武林之事。今日,他们背着涂掌门,议论着前任武林盟主与现任武林盟主的事。还不知涂掌门会怎么样的大发雷霆。 出乎众人的意料,涂月竟然没有追究他们的过错,没有一丝愠怒,而是一脸惊喜的表情:“你们是说,纪正没死?” 众人看涂掌门的表情,很是诧异。一向看惯了涂掌门不苟言笑,神色淡定,突然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与平时迥异的表情,眉开眼笑的,当然称奇。 更奇怪的是,涂掌门说的是纪正。一般人都是称呼纪盟主,她却直呼其名,纪正。可见,这其中是有故事的。 “是。棺材里躺着的,是黑龙帮的左长老。”瘦长江点头肯定。 听到纪正没死,涂月的脸上有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愉悦笑容。那是从她内心中涌现出来的一种灿烂的徽笑,从嘴角流露出来,并从她的双眼里发射着光芒。 胖大海口若悬河地补充道:“怀扇公子当上了武林盟主,并在大会上,揭发了纪盟主的卑劣事迹。纪盟主不仅诈死,还杀了松山派,雪山派,以及长山派的掌门,嫁祸给怀扇公子。” 她咽了口水,继续说下去:“如今真相大白,纪盟主的恶行,已经传遍整个凤城,乃至整个武林。怀扇公子已经派人四处搜寻纪盟主,准备为武林除害。” 涂月听后,脸色大变,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袭上心头,蔓延全身。她不知道纪正与楚天阔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想护纪正不死。 现在以怀扇公子为代表的一帮人在找纪正。得赶在别人找到纪正前,把纪正找回来。 涂月即刻把涂月派的弟子召集起来,传令下去,整个涂月派的弟子,都出动寻找纪正。 私下里,有人小声议论:“看不出来,涂掌门,还蛮有正义感的嘛。” 也有不同的声音:“这事定有隐情。涂掌门规定,不准参与武林之事。她却又派人寻找前盟主,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人言辞犀利,一针见血道:“涂掌门与纪盟主年纪相仿。也许他们以前是恋人。” “我们还是别多嘴了。小心祸从口出。” 这下,寻找纪正的变成了两拨人。 一拨是涂月为首的涂月派弟子。 一拨是楚天阔为首的正义之士。 纪正这个江湖败类,武林中的毒瘤,一日不除,就让人一日心惶惶。 连日来,楚天阔派了许多江湖人士,到处寻找烟香下落,以及纪正踪迹。林总镖头也派了镖局里的人帮忙寻找。 其中,有两名少林寺长老,上了昙花山寻找。恰巧在那小溪边,遇到纪正在小溪里捕鱼。纪正旁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 他们两人见过纪正几次面,认得纪正本人。看到纪正,两眼放光,义愤填膺道:“纪盟主。没想到你就躲在这附近,让大家一顿好找。” 烟香转过脸,不可思议看着他们。 纪正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两人。他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 他诈死,如今让人认出来,有些不悦。本想立马杀人灭口,却听对方那么说,心里一阵狐疑。怎么他们两人知道他还活着?听对方的意思,外面有人在找他? 纪正忍不住张口问:“你们如何得知我还活着?” 他并不知道,他诈死的事,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 其中一长老走上前来,将武林大会上的事,以及众人前去坟头开棺验尸之事,悉数说给了纪正听。 另一长老双手合十,做祷告状,口中念念有词:“阿弥多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纪盟主,请随我们下山,接受律法制裁。” 烟香听了两人的讲述,心中大喜。大师兄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了。不枉她为他担心一场,不枉她煞费苦心拖住纪正。 “我大师兄还好吗?”烟香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问。 “这位姑娘是?”其中一长老,疑惑地问。 烟香唇边扬起了一抹笑:“我叫烟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人面露喜色,没想到在这里,既遇到了纪正,又找到了烟香。 “楚盟主来让我们寻找烟香姑娘回去。”两位长老几乎异口同声回道。 楚盟主?纪正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大皱。看来,他没参加武林大会,错过了好多精彩的事。他的盟主宝座,已经被夺走了。而且,这人还是他的死对头,楚天阔。 烟香微微有点兴奋,压抑不住的脸红了。她的笑容,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大师兄派人来寻找她了。大师兄还是很在乎她的,到处在找她。 可是,这欢喜好像是空的。才一会儿功夫,就被其他情绪所代替。伤感,失落,无奈,许多种情绪盘旋在她心间。 她脑袋无力地低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沙石,颤抖着低声问:“我大师兄跟水脉成亲了吧?” 两位长老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水脉姑娘在拜堂时,悔婚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烟香心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复杂之意。她心里百味陈杂,感动,纠结,窃喜,个中滋味,细说不清。 她在替水脉难过的同时,又有点小开心。此时,她的心绪就是如此的复杂。她本已下定决心,成全他们两人,远远看着,不去打扰。没想到,最后,他们两人还是没能拜堂。 也许,是水脉姐姐福分薄吧。 回忆、观念,大大小小,同时涌出,活跃在她的脑内,好像一道烟火放出无数的火花一样。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眼睛开始发亮,罩上了一层晶莹的玻璃似的东西,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二章 杀人灭口 “烟香姑娘,请随我们一同回去。楚盟主数日来,对姑娘牵肠挂肚。”两位长老催促道。 烟香回过神来,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未发一言。她低头暗忖:大师兄派人来找我,我就跟他回去?那怎么行!他害我相思那么苦,怎么也得让他多操心两天。折磨折磨他。 看烟香并未有所表示,其中一位长老苦口婆心劝道:“楚盟主十分记挂烟香姑娘,无比担忧姑娘的安危。烟香姑娘,还是快快随我们回去吧。” 烟香轻轻挑眉一笑:“你们回去告诉我大师兄,让他亲自上山来接我。” 单纯的烟香,脑海里只想着大师兄并未成亲,十分欢喜,竟未防范纪正。丝毫没有顾虑到接下来,纪正会有什么举动。 纪正克制着自己杀人的冲动,顺着烟香的话音往下说:“两位回去告诉怀扇公子,让他带人来抓我,并接烟香姑娘回去。” 两位长老,掂量了一下,估摸着现在即使两人联手,也打不过纪正。便决定先行下山通知盟主楚天阔。 “烟香姑娘。那我们先行一步。” 烟香还在犹豫中,到底要不要现在跟他们下山。 那两位长老早已经走远了。 纪正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神色。若不是烟香在,他早就动手杀了两人了。 想起两人说的,貌似楚天阔已经揭穿了他的事。如此一来,他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名誉扫地了。为今之计,他只想带着烟香隐姓埋名,归隐山林,做个平凡的山野农夫。 只是,这中间隔了一个楚天阔。以楚天阔对烟香的感情,只要楚天阔活着一天,他就一天心神不宁。 为了替女儿纪文萱讨回公道,为了报复楚天阔揭穿他,为了他跟烟香的未来,他觉得楚天阔不能继续活在人世了。 他对楚天阔彻底起了杀意。 他转头对烟香说了一句:“你在此等候。我去吩咐两人几句。” 丢下这句话,追两人而去。 烟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纪正诡计多端,说不定要阻止那两位长老回去通风报信?肯定会使出什么阴险招数。 糟了。他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她暗叹不好,心急火燎追赶纪正而去。 纪正很快追上了那两位少林寺长老。 纪正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那两位长老眼看纪正步步紧逼,心里发憷:“纪盟主,你……” 话未说出口,两人皆被纪正点中穴道,口不能言,浑身更是动弹不得。 烟香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纪正站在悬崖边上。 纪正的轻功,本来就比烟香好很多。纪正不仅轻功厉害,武功也是出神入化。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两位长老推下悬崖了。 烟香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用一副质问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把那两位大师杀了?” 纪正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哈哈一笑:“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我要杀他们早就动手了。” 烟香半信半疑,不解地问:“那你刚才找他们做什么?” 纪正神秘一笑:“我叫他们带消息给你大师兄。告诉他我们两人拜堂成亲。” 一听到拜堂成亲,四个字,烟香神情一暗,脑袋轰的一声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四字吸引了过去,不疑有它。 “你……”烟香第一反应是生气。 因为纪正胡说,她根本就没有答应要跟他成亲。但她很快又转过弯来。纪正如此一说可以气到大师兄。哼!让他也尝尝失意的痛苦滋味。这么想的时候,烟香心里便有些得意,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纪正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走吧。不出意外,你大师兄明日就会赶来。我们回去着手准备拜堂。” 着手准备? 烟香白了他一眼,冷哼道:“谁答应与你拜堂了?” 她不过是想气气大师兄,哪真想跟纪正拜堂成亲了? 他休想!白日做梦!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纪正笑容骤然猛增,扬了扬眉:“做戏不得做全套?” 烟香顿觉有理。她乐呵呵跟纪正回茅草屋,两人开始着手布置起来。张灯结彩,方方正正的大红喜字,贴满了屋里屋外。经过一番装扮,简陋的茅草屋,被布置的喜气洋洋,颇有几分喜庆的意味。 烟香看着眼前的喜庆色彩,闷闷不乐,感觉很压抑,有种落寞感。她后悔刚才的做法。要整大师兄,来日方长,她怎么可以跟纪正同流合污?她不该这么敌友不分,善恶不明。 她责怪起自己的愚蠢来。有些恼怒地要去撕那些张贴好的大红‘喜’字。 纪正抢先一步阻止了她。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愣然,眸子里的狂风暴雨沉沉地压抑了下来。 他慢慢凑近他,挑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低沉的嗓音,充满威胁:“你若把这些撕掉,我就把你撕掉!” 烟香被他这句话唬住了。她是见过纪正杀人不眨眼的。她并不怕死,就怕纪正玷污了她的清白。那对她来说,比死还可怕。 既然纪正现在放了狠话,她还是先不要去惹恼他为好。否则,他一怒之下,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有时候,她必须闭上嘴,低下头,不是她认输,而是成长。 纪正看烟香妥协,颇为满意。 然而,烟香也不是只温顺的小猫,她很快亮出爪牙:“你要是敢对我乱来,我就咬舌自尽!” 纪正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小小年纪,颇有几分胆识。没看出来,还是个贞洁烈女。不过,他也没打算对她乱来。 目前,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是解决楚天阔。烟香不过是个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他听说了,这世上有一种药,叫忘忧草。忘忧草,顾名思义,就是吃了可以让人忘掉一切忧愁烦恼。说白了,就是会让人忘掉过去,丧失记忆。 但是,这忘忧草,在让人失忆的同时,也会对身体造成一定伤害。他是真心喜欢烟香,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她食用忘忧草。 他有的是方法手段,让烟香忘掉过去,陪他隐居,做一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夫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脚踩钢丝 当日夜里,烟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无法平静下来,如同踩在钢丝绳上,又似站在悬崖边,害怕什么时候一脚踏空,就会摔下去,一命呜呼,粉身碎骨。 现在跟纪正呆在一起,她有种莫名的恐慌。原先以为,这样稳住纪正,能帮到大师兄。现在看来,她早已深陷泥潭之中,自身难保了。 她不得不期盼着大师兄来救她。她暗叹自己的软弱,一有危难,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师兄。 她自责起来,她为什么要如此惹是生非?她本不该不管不顾就跑了出来。她这样赌气,只不过是逞了一时之快。而后,吃了更多的苦头。 之前赌气要跟陆浩成亲,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大师兄总说她孩子心性,说得一点也没错。她太任性妄为了。 其实,她本有机会逃离纪正魔爪,可那机会被她的自尊与倔强弄丢了。如果,初四那日在街上,她大声呼喊大师兄,说不定大师兄已经救了她。 就算大师兄当时救了她,又怎么样?救得了人,救不了心。 当听到大师兄亲口说出‘他要娶水脉‘的话,她的心真的很疼。让她继续留在长风镖局,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成亲,那将会是多么痛苦的煎熬。 此刻,跟纪正呆在一起,她有种受制于人,被囚禁了的感受。 生活就算这样喜欢跟她开玩笑。她以为挣脱了牢笼,却发现外面其实是更大的牢笼。 她想起了小时候,跟大师兄在武南山的日子。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是,时光一去不复返。回不到过去了。 如果,她可以不那么冲动任性地离家出走。可以让大师兄派人送她会武南山。那么,她不会遇到夏豪,被他逼着跳崖。更不会遇上纪正,被他逼着拜堂成亲。 想到纪正三番五次在她面前提起拜堂成亲,她心里发毛。 她怎么可能同意嫁给纪正呢?然而,她不同意,又该怎么办? 她不免有些悲哀。大师兄把她保护得风雨不透,像温室里的花朵。离开了大师兄,她竟无所适从。 或许,这是上天故意考验她,给她磨炼,让她成长。 成长都是必经痛苦的。人生路上,会有许多弯路,人在大部分时候,经历了挫折,才能变得成熟,长能成长。成长过程中,经历痛苦,磨炼心智,教会了人什么是弯路,如何避免弯路。 只是,这痛苦的代价,有些让人难以承受。 成长必经苦难,没人能替她承受。总得吃亏了,碰壁了,才看得清原来自己曾经那么幸福。 不知自己何时能再见到大师兄,真的好想他啊。 她的思绪纷飞,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思绪就像山路之中的小溪,伸延得无限遥远。直到夜很深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铺洒在被角床沿,留下朦胧的印迹。 烟香起床后,屋里屋外找遍了,就是不见纪正人影。莫不是纪正下山去找大师兄了?这么想的时候,她有些焦急。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下山的路,貌似只有一条。万一她走那条路,再遇上纪正呢?她觉得此刻还是先找个藏身之处最为妥当。 原来,纪正在天还没亮时,就背着烟香下山去了。他模仿着烟香的笔迹,给楚天阔写了一封信,单独约他到山上茅草屋来。 等纪正回到茅草屋,烟香早躲起来了。他把手里提着的,特地为烟香买的一些糕点膳食,外带一张字条,搁在桌上。出门找烟香去了。 字条上写着:悬崖边见。 长风镖局里,楚天阔刚吃过早膳,就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他拆开信一看,好似烟香的笔迹。他欣喜万分,眼睛亮了,放光了,睁大了。 信上写着:大师兄,我在昙花山的茅草屋,你快点来接我。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的烟香的消息。一股狂喜的巨浪向他扑来。 他看到信的内容,一时欣喜,竟没有细致去辨别真伪,并未发现,那是别人模仿烟香的笔迹。 他把信往怀里一揣,就出门去了。 路上遇到了陆采儿,他眉飞色舞地跟陆采儿打了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奔出门。 陆采儿看楚天阔有些反常。昨日,他还愁眉不展,今日眉目舒朗。她心里一阵狐疑,快步追上楚天阔。 楚天阔的轻功数一数二,常人难以跟得上他。好在陆采儿也是习武之人,轻功虽不及楚天阔,但也算得上乘。况且上昙花山也就一条路,所以她勉强跟得上楚天阔。 只不过,当她跟到昙花山下时,便被沈梅拦住了去路。 陆采儿只顾着跟踪楚天阔,却不知沈梅也在跟踪她。 沈梅把带着剑鞘的剑身,往陆采儿面前一横,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陆姑娘。一个姑娘家,整天缠着楚天阔,成何体统。” “你……”陆采儿受到了沈梅的无情取笑,心中十分不快。她有些恼怒,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让开!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办,没时间跟你多费口舌。” 沈梅盯着她,眉峰微皱,直奔主题:“你跟踪楚天阔做什么?” 陆采儿怕她继续纠缠下去,实话实说:“我看他有些不对劲,怕他出什么事,所以跟来看看。” “分明就是狡辩。楚天阔有什么不对劲?”沈梅不以为然的朝她翻了个白眼:“他武功了得,能有什么危险?” 陆采儿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情绪,冷声说:“跟你这种从小娇生惯养,一帆风顺的人,真是无法沟通。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经过陆采儿这么一点醒,沈梅,她把剑收起,慌乱地说:“走。我陪你去找他。” 陆采儿神色复杂望了沈梅一眼。陆采儿本以为,沈梅刁蛮任性,只会争风吃醋。没成想,沈梅,还是蛮有义气的。她心里对沈梅的偏见,少了几分。 两人当下往山上走。 楚天阔很快到达半山腰的茅草屋。看到茅草屋张贴的那大红喜字,明晃晃的刺眼。他的心惴惴不安起来,没来由地心跳快了几拍。脚像踩空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四章 痛彻心扉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桌上留的字条,悬崖边上。还是烟香的笔迹。 他心里一阵慌乱,有种不好的预感,烟香可能真在纪正手上。 纪正围着茅草屋四周找了一圈,并未找到烟香。他只能先去悬崖边候着,等待楚天阔。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给楚天阔留那张字条,约他前来。 楚天阔一阵心慌意乱,赶到悬崖边上。看到那里,有个高大魁梧的背影,一男子负手而立。 是他? 那背影转过身来,一脸阴郁地看着楚天阔,深邃的眼眸,如寒冰般发出冷冽的气息。 纪正。果然是他。他当真就在附近。 楚天阔看到纪正,有点出乎意料,又似乎在常理之中。他愣了一下,明明约他前来的是烟香。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山路蜿蜒盘旋,青草、野花、树木,高高低低,幽幽的深谷显出骇人的清静和阴冷。离他不远处,悬崖上怪松搭棚,古藤蟠缠。峭壁下面有茂密的松、杉、柯、樟、桉等树木。 他并未见到烟香人影。只见纪正站在陡峭的悬崖边上。 他有些反应过来了。有可能那信和字条,是纪正模仿烟香的笔迹写的。这么看来,烟香可能在纪正手上。联想到茅草屋里的喜庆布置,楚天阔简直不敢往下想。 纪正目光隐约如狼,凶残狠厉,看着楚天阔仿佛要把他就地撕碎了一般! 楚天阔双眉都快拧在了一起,一脸的焦灼,隐忍着没爆发:“烟香呢?快点放了她!” 纪正发出恣意地一声大笑,笑声无比张狂:“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跟烟香拜堂成亲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天阔一眼,笑容非常邪恶,故意提高音量:“她说不定,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肉。” 纪正的话语,一字一句,像一把刀一样无情的扎在楚天阔的心里,刺进他的咽喉。他的大脑在瞬间变得空白,心里的痛无法言语,口中说不出一个字。所有的痛都化作一滴清泪。 眼泪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无法控制,所有悲欢离合瞬间涌上心头。 心突然空了。 他感觉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好像整个世界失重了。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手心渗出许多汗水,然而,手掌却是一片冰凉。 好难受。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隔了半响,楚天阔无比难过,无比痛苦,愤怒的大声咆哮:“是你逼她的!”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压抑涌动的怒火,以及疯狂的恨意。 纪正满脸不屑地笑出声,看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诡异,用嘲弄的语气说:“是她心甘情愿跟我成亲的。” 霎那间,楚天阔的心,难过得仿佛要在胸腔里撕裂,心脏的位置传来清晰的疼痛触感。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在他心间流淌。 原来失去,竟是如此痛彻心扉。 原来失去,深爱的人会那么痛! 纪正的话语,响彻耳畔,却敲得心玄,寸寸如撕裂般疼痛。 他是这么爱她。当听到她嫁为人妇,他就像掉进了万丈深渊。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那是什么样的感受的。当体验到这种痛的时候,意味着真的失去了,失去最爱的人了,无可挽回,余生都是孤独的了。 恍然明白,他伤害的不止是水脉。其实,更受伤害的是烟香。他无法想象,烟香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她赌气嫁给了纪正。 嫉妒,悔恨,痛苦,沮丧,悲伤,不满,几乎所有负面情绪一起涌上心头,绞溢着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一口气,心如刀绞,却仍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有力的震蹦。 纪正睁眼说瞎话,唾沫横飞的说了下去。 一向沉着冷静的楚天阔,遇上烟香的事,就彻底被打乱,显得有些失措。他一直强迫自己必须冷静。可是,此时,他无法冷静下来。 当初看到水脉中春药,浑身赤裸时,他是心痛与悲伤。此刻,听纪正口中说着两人洞房花烛,抵死缠绵的细节,他更是一阵阵心伤,难受。 比起此前看到水脉受辱更心痛。 他浑身颤抖,冷汗顺着皮肤滴滴答答掉落地上,心却好似在火上烧烤一样。他脸色冷峻,从沉默中爆发出一声怒吼:“我要杀了你!” 他怒不可遏的寒眸,如冷剑般寒气逼人。眸子里的怒火,似乎要将纪正燃烧殆尽一般。 他的吼声暴怒慑人,紧握的拳头更是青筋暴起。 纪正轻轻一笑,笑得阴险狡诈,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话里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你若杀了我,就不怕万一她怀了我的孩子。孩子出生后没有爹?” 楚天阔的脸上浮起一丝僵硬。怒火疯狂的冲撞着她的胸口,恨意在眼中萌发。 他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一向与人为善,心慈手软,宽宏大度。而纪正,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想杀的人。 纪正本是说这些,刺激楚天阔的话,为了分散楚天阔的注意力,好趁机偷袭。他轻悄悄挪动脚步,向楚天阔靠近过来。看似步伐轻盈地走着,其实却正在暗中催动着身体内的内力,他的手足四肢已完全协调。 周围一片空旷,附近的景物化成虚影。 楚天阔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纪正,目光移向远方,远方天上正有朵白云冉冉飘动。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四周一下子显得萧索起来。泛黄的树叶飘飘洒洒的落下,在他的身边旋转着飞舞,然后一片一片的掉到地上。 纪正面容阴沉,‘铮’地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楚天阔眼前,稍纵即逝。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蓦地,纪正如万马奔腾之势,举剑冲向楚天阔。 他的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楚天阔咽喉。 剑势不但迅快,而且凌厉异常。剑未到,森寒的剑气已迫人眉睫。 楚天阔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背脊已贴上棵树干。楚天阔瞬间回过神来,悲戚的脸上已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他伸出手中握着的青筠扇一挡,把纪正的剑挡了回去。 纪正手中的剑已随着变招,目光始终不离楚天阔手中握着的青筠扇。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五章 一念之间 他知道,这把青筠扇是楚天阔最有力的武器。它在楚天阔手中,威力无比,能杀人于无形。 纪正长啸一声,冲天飞起,剑也化做了一道飞虹。他的人与剑已合而为一。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树叶都飘飘落下。 楚天阔青筠扇一挥,掠过了剑气飞虹,隔开袭来的剑光。 他是武学奇才,是武林中一朵奇葩,武功出神入化。 人的潜力往往是被环境给激发出来的。纪正要置楚天阔于死地,发起狠来竟能与他相抗衡。 如今,因为楚天阔输了一半功力给烟香,武功并未胜出纪正多少。 纪正有本事当上武林盟主,武功自然不弱。 不过,纵然他在楚天阔心神不宁时先出招,终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他静静地望着楚天阔。 楚天阔也静静地望着他。 纪正昂起头来,薄唇微启,无情而又残酷地吟起来:“宽衣解带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银针刺破桃花蕾,未敢高声暗皱眉。” 他的声音带着一抹调侃,听起来无比刺耳。 楚天阔的脸,顷刻间就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英俊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体内的真气凝聚,把全身内力灌注于青筠扇之中。 他猛地大吼一声,凌空倒翻,一把青筠扇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纪正当头洒了下来。这一扇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纪正周围,已在杀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的了。 他下意识地举剑去挡,口中的言语不堪入耳:“她一丝不挂躺在我身下,柔若无骨,那肌肤光滑细腻……” 纪正的干扰,令楚天阔分心了。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楚天阔手里的青筠扇,竟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就在这一瞬间,满天杀气突然消失无影。 纪正言语露骨,粗俗下流,令楚天阔心乱如麻,一阵阵难受,出招就有些凌乱。 两人打了片刻后,楚天阔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纪正对他的精神骚扰,作用越来越微乎其微。 几十个回合后,纪正渐渐不敌楚天阔。 最后,他被楚天阔击了一掌,受了内伤。纪正沉住气息,手中的剑铿然落在地上。 楚天阔于电光火石间拾起剑,一气呵成地架在了纪正的脖颈上。 树叶落下,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 楚天阔握剑的手,轻微地颤抖着:“纪盟主,你是我最想杀的人。我本与你毫无瓜葛,你为何要处处与我为难?” 纪正面无表情,用阴郁的眼眸看了楚天阔一眼,冷声道:“最初,是相爷买通了我,让我杀你。” 楚天阔清冷眸子直直地朝他投去,俊美的脸庞微微抬起,神情如此轻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竟与相爷狼狈为奸。” 人生走向,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纪正那一张布着皱纹的成熟的脸上,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楚天阔浓眉微皱,眼光深沉:“后来相爷并不再追杀我了。为何你还要杀害三个掌门,陷害于我?” 纪正脸色冷冰冰的,两只眼睛像锥子一般直盯着他,突然冷笑出声:“你以为这些不是相爷授意的吗?” 楚天阔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像挟着闪电的乌云:“就因为我拒婚,令他颜面扫地?” “不完全是。你可知,你拒婚,已经毁了萱儿。”纪正一阵苦笑不已,阴冷的眸子扫了楚天阔一眼,犹如一阵寒风扫过:“你有所不知,她被你拒婚后,终日以泪洗面,生无可恋,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 他就是风中的一粒尘,偶尔飘落她的心间,留下一串空茫的足音,便扬长而去。风停了,雨住了,雪化了,雾齐了。她依旧是在撑着寂寞的伞,徜徉在那个爱情的雨巷。只是那,夜静了,曲终了,人散了。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浑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楚天阔闻言,愕然无语,内心如大海一般掀起惊涛骇浪。他从不知道,他对纪文萱造成如此大伤害。 一见楚郎误终身。 为他而生为他死。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不过才见了纪文萱几次面,她却对他一见钟情,情有独钟。 他对她仅有只是感动和怜惜,并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他的心里装不下别人,装的满满的全是烟香。 他只觉得,纪文萱因他拒婚卧床不起,心怀愧疚。 当真只是心存愧疚,并无其它。 他默默叹了口气。 纪正低低叹息一声:“你永远也无法理解当爹那种心情。我身为他爹,看着她那样,有多痛心。”他有些无奈,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复杂之意:“虽然,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养了她二十年。对她宠爱有加,视若珍宝。” 楚天阔忍不住浑身一颤。这一番话,令他动容。一瞬犹疑后,他手中的剑颓然落到了地上。 纪正虽然作恶多端,可他仍然是个好爹。不能因为他做了诸多坏事,就否定他是一个称职的爹,慈爱的爹。 他能理解纪正,却不能原谅。 他本狠下心来,要杀了纪正。关键时刻,他收了手。 既然纪正作死,杀了那么多人,理应受到律法制裁。 他决定押着纪正送到衙门去治罪。 他正要走上前去,点了纪正的穴道。 恰巧此时,一个身影从草丛里冒了出来。 楚天阔听见意外响动,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是烟香!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烟香站在不远的草丛里,脸上说不清是一种什么表情。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站在那里。 楚天阔静静立在那里。烟香能够很清晰的看到他的面容。 他俊美的脸上,眉毛浓密,他的眼睛和紧锁的双眉看上去刚才遭到了挫折,并且愤怒过。 阳光从稀薄的云层中穿透下来,挟着暖意,给两人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交织、爆炸,无数种情绪涌动着,委屈,欢愉,愤恨说不清。 分别不过数日,两人心中彼此思念,却像漫长到经年累月,长得让人心慌。 烟香本觉得自己是离了水的鱼,软弱无力,任人宰割。一看到眼前人,便觉自己是重获戏水之乐。 一阵风,吹动了烟香的裙角,拂过了楚天阔的脸颊,微风中,似乎带着一丝轻喃。 蓦地,烟香的嘴一咧,对着楚天阔微微一笑,清秀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花。 她的笑容,感染了楚天阔,他心里生出一阵欣喜,很快冲走了纪正方才言语留给他的阴影。 他喜得眼睛睁大,眼睛里注满了兴奋,脸上焕发出光彩,发自内心地深情呼唤:“烟香!” 他心里眼里,全部是烟香,再也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纪正,眼睛里闪射着凶光,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六章 烟香别哭 原本神色迷茫的纪正,刹那间,从地上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烟香看见大师兄身后的纪正,面容诡异,笑得一脸狰狞,猝然一惊。 他要偷袭大师兄! 瞬间,她的脸色骤然大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大师兄!” 纪正右手皓腕一翻,忽地翻出一掌,带着猛劲袭来,直直地击向了楚天阔。 楚天阔满脸喜色,全身心注意力都在烟香身上,丝毫没有提防到身后纪正的暗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下一刻,纪正挥出了一掌。这一掌他用尽全力,志在出其不意一举毙敌,不偏不倚,拍在楚天阔正后背。 纪正掌起手落,好似神龙摆尾,重重的一掌猛然击落而下。 这一掌如滔天巨浪一般砸落在楚天阔后背,一股阴寒之气猛冲他的体内。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遭受到惊涛骇浪不断的冲击一般,几乎无法呼吸。 一口鲜血自楚天阔嘴中狂喷而出。鲜血淋漓直下,喷在地上、草丛上,马上开出了鲜艳的红花,红得触目惊心。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身子就如被秋风吹落的树叶一般倒了下去。 烟香眼睫轻颤,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她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呼喊:“大师兄!” 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受伤,在她心的深处汹涌起了酸痛波涛,几乎忍不住要放声痛哭。她的手脚冰凉,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不顾一切地向大师兄扑去。 有一眨眼功夫,楚天阔觉得胸口闷气得像要爆裂,心剧烈地绞痛。 他脑中一片眩晕,看着她一步步向他奔来。 她提起裙摆大步奔跑着扑向他,嘴里哭喊着:“大师兄!” 她向他奔去,却绊倒在地。 那日,梦中的情景再现。原来,烟香是因此摔倒。 他的胸口,像有千万利刃在那里宰割,浑身阵阵地发颤。他艰难地发出声音:“烟香……” 火辣辣的感觉窜上烟香的膝盖,血液仿佛也被疼得涌了出来。 可是,这身上的痛,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疼痛。膝盖上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眼泪掉了下来,她忙用袖子去擦拭。擦干眼泪,她猛地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阴戚戚盯着纪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纪正方才打出一掌。这会儿,他又酝酿好了劲道,正要再对楚天阔拍出一掌。 他还未动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纪正回头,见一浓妆艳抹的美貌姑娘,竖眉瞪眼的,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来人是陆采儿,她比沈梅先一步赶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陆采儿横眉怒目,一双眼睛仿佛两支就要射出去的火箭,目光如炬,瞪着纪正。 她就像是一头母狼,准备把纪正撕成碎片。 她手摸佩剑,把剑鞘一拔,剑锋出鞘,举着明晃晃的宝剑,不由分说,挺剑便向纪正砍来。 纪正一愣,大步向后退,嘴里问:“这位姑娘是?为何你要杀我?” 既然纪正就要死了,告诉他也未尝不可。 “我姓陆,是陆浩的胞妹。”陆采儿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凄厉和怨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纪正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笑得非常狂妄不羁:“你是替陆浩报仇的。” 废话真多! “受死吧!”陆采儿声音里带了一抹嗜血的狠绝。 纪正虽然被楚天阔打成内伤,但是,他的身体底子好,伤得并不重。以他现在的状况,对付陆采儿,绰绰有余。 他本要迎战,抬眸间看见不远处,又来了一个姑娘。他心想,以他现在受伤的状况,跟众人对打,他绝对要吃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轻功已经施展不出来了,拖着受伤的身躯,扭头就跑。 “老贼,哪里逃!”陆采儿又是一声大喝。 纪正被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慌乱间,跑错了方向,靠近了悬崖那边。 烟香已经奔向楚天阔。她紧紧搂着受伤的大师兄,哭成泪人。满腹的悲痛,使她变得像一棵秋草,全身无力地摇晃着。 她万分后悔。是她害了大师兄。如果,不是她的突然出现,让大师兄分了心,他又怎么会中了纪正毒手? 她心像着了火,眼圈发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哽咽得简直要哭出声。 楚天阔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感觉,好似火烧一样。 他看着烟香潸然泪下的样子,心里一酸。他艰难挤出一丝微笑:“烟香,别哭。我还没死呢。” 闻言,用力压下呜咽,她低头用衣袖把眼睛揉了两下。 倏地,她看见地上有把长剑。它安静地躺在那里,透着淡淡的寒光。她止住了哭泣,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大师兄,你等着。我去为你报仇!” 闻言,楚天阔慌忙握住了她的手,嗓音沙哑:“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烟香猛然挣脱了他的手,迅速将拾起了地上的长剑,追赶纪正而去。 悬崖边上,纪正与陆采儿身影纠缠成一片。 尽管陆采儿报仇心切,武功毕竟比纪正差了一大截。她被纪正打伤后,又被踹中一脚,摔倒在地上,连同手里的剑也飞出去好远。 纪正阴鸷一笑,缓缓走过去,弯腰拾起陆采儿的剑。他看着寒光闪闪的剑锋,冷如霜雪,眼里流露出嗜血的快意,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身上那暴戾的气息,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他微微挑眉,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 陆采儿体会了绝望的滋味。她的武功,与他的距离,犹如天地之差。她不仅杀不了纪正,报不了仇,反而要命丧他手。她现在如同砧板上的鱼。 她急怒攻心,胸中一时血气翻涌。直到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最后喉头一阵腥甜,生生吐出一口鲜血。不知吐血是因为悲愤,还是受伤的缘故,她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她恨自己这么没用。此刻,她只能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目光,幽怨地瞪着纪正。 纪正笑得一脸诡异,眼神冷漠无比看着陆采儿。他举着剑,直直刺了过来,目标直指陆采儿咽喉。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七章 首次杀人 那一瞬间,陆采儿咬牙切齿看着纪正,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忧伤,一脸的不甘心。 她就要死了。既然她不能杀了纪正,为哥哥陆浩报仇,那她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蓦然,她慢慢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悲凉的笑。 她这一生太苦了。 死了,刚好是解脱。 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爱的男人不爱她。 她的生活是两种极端,硬生生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鲜花和掌声,一边是世人的冷眼和鄙夷。 虽然,她是凤城四大美人之一,她在醉芳楼,是花魁,风光无限。可是,出了醉芳楼,她什么也不是。 身为歌女,受尽冷眼和嘲笑,受尽鄙夷和轻视,被人瞧不起。 只有楚天阔,不介意她的出身,对她推心致腹,肝胆相照。 她这辈子,最骄傲,最得意的事,是有楚天阔这个蓝颜知己。 迟乐不爱她,她不恨。她只恨自己命不好。 只求来世,能重新投胎,选户好人家,不用如此辛苦,卖笑为生。 这一刻,周围静得连蝴蝶扑扇翅膀的声音都听得见。突然,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草丛中扑腾着翅膀,哀啼了一声,响彻四方。 连鸟儿都感觉到她的悲伤,为她鸣不平了吗? 陆采儿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死神降临。 死神,与她擦肩而过。 在这千钧一发,性命攸关时刻,烟香恰巧赶到。 “不要!”她大吼一声,喊声惊天动地,气势直冲云霄。 纪正浑身一震,骤然怔住。他垂下了握剑的手,转身看向烟香。 烟香吓得整个人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还好,纪正那一剑没有砍下去。 她很快就缓过劲来。她气急怒极,提着一把长剑,就向纪正杀了过来。 沈梅比陆采儿来晚一步。她赶到时,只见楚天阔受了重伤,坐在地上,他正在运功调气,地上血迹斑斑。 她大吃一惊,神色沉了下来。她瞪大眼问:“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楚天阔脸色惨白,一脸焦灼地看着她:“快去帮她们。她们和纪正打起来了。” 沈梅转身望四周。 远处的悬崖边,陆采儿受伤倒在地上,烟香举着剑,挥舞着在追砍纪正,与纪正战在一处。 一时间刀光剑影。 沈梅见状,拔剑出鞘,举剑去追纪正。 悬崖边上,烟香挥着手中的剑,砍向纪正。 纪正左躲右闪,不忍伤她。 烟香身手敏捷,举着剑,疯狂向纪正砍来。 他暗自惊叹,为何烟香的武功内力,进步如此之大?想到方才楚天阔跟他对打,刚开始楚天阔武功并未胜他多少,他有些明白过来了。 他边躲闪烟香砍向他的剑,嘴里边说:“没想到,你大师兄对你那么好。居然舍得把一半功力传给了你。” 对于习武之人,功力是非常重要的。武林中多少人勤学苦练几十年,也不及楚天阔一成功力。 一半?烟香震惊无比。 师兄自己只说是把一成功力传给了她。原来,大师兄是把一半的功力给了她。 她又有了落泪的冲动,心里的感受无法形容。如果,大师兄没有把这一半功力传给她,他也不至于受了重伤。这一半功力,在她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空有内力,却无招数,即使纪正受了伤,她仍无法杀了他。 此时,烟香怀着刻骨的仇恨,一定要杀了纪正才罢休。 烟香的目光狠狠地盯剜他几下,嘴角浮起一丝嗜血的冷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纪正看得出来,烟香对他的绝情,心里一凉。他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她:“为何连你也要杀我?” 他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像受了伤的小动物的眼睛,哀怨地望着她。 他杀人不眨眼,可是,从没有想过要伤她一丝一毫。他为了她,改变了许多。他对她,照顾有加,无微不至。为她做了许多,平生不愿做的事。 烟香冰冷的开口,那声音低沉而干脆:“因为你该死!” 纪正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 他站定,不再躲闪。他挑了挑眉,邪气一笑:“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你就动手吧。” 烟香冷哼一声,话里充满不屑:“凭什么认为我下不了手?” 纪正闭上眼睛,淡淡地开口:“因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 话还没有说完,烟香手中的剑,已经插进了纪正的胸膛。 她说着,拔出剑。伤口飞溅出来的血迹将剑身染上了一片殷红。 她大惊失色,手一抖,手里的剑,颓然掉落在地上。 血,殷红的血汩汩地从纪正胸口流了出来,点点滴滴,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纪正的面容也越发哀伤,他凄然地直视着烟香。 能死在心爱的人手里,死也甘心了。 烟香脑袋一片空白,怒吼一声:“伤我大师兄者都该死。”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杀人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恐惧,害怕,伤心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让她痛苦得难以言述。 纪正伸指封住伤口周围穴道,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好在那剑刺偏了,并没有刺中要害,暂时要不了他的命。 寂静四周,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烟香。” 纪正抬头,见面前一姑娘,挺剑而来。 再转头,见身后不远处,陆采儿拖着受伤的身躯,站起身来,往这边踉跄走来。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向他夹击来。 一种绝望的死亡气息笼罩在他心头。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了。 他,低叹一声,忽然抓起烟香的手,往前走。 烟香刚才陷入杀人的惊慌中,正茫然无措时被纪正拉起手,往前奔。她恍然回过神来,猝然一惊。 不好!前面就是悬崖。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陪葬!我不要掉下悬崖!我不要粉身碎骨! 烟香在心里哀嚎。她紧张的心跳声,在这恐怖的气氛下,异常清晰。由于恐惧她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 沈梅已经赶到,大声斥责道:“放开她!”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八章 烟香坠崖 纪正不为所动,根本就没停下。既然他必死无疑,有心爱之人陪她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他拉着烟香要往悬崖下跳。 蓦地,烟香另一只手,被人从后面拉住。 烟香借势,狠命挣脱被纪正拉着的手。终于,在距离悬崖几步之遥时,她把自己的手,从纪正紧握着的手里挣脱出来。 然后,用力一推,将纪正推下悬崖。 不出意外,纪正掉下悬崖,将会摔得陨身糜骨。 烟香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显的惊魂未定。她以手抚胸,长长嘘了几口气,真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看着沈梅,感激涕零:“沈姐姐,是你救了我一命。” 话音未落,她神经不安,突然之间身子抽搐,像触电似的。 沈梅皱起眉,看来她的确吓得不轻,便拍了拍她的肩,以此安抚她。 片刻后,沈梅见烟香情绪缓和了下来。,便转了身,去看望陆采儿。 纪正被烟香那么一推,脚下一滑,顺势往下滚。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在坠崖时,卡在了一棵树上。 他本以为掉下悬崖摔死了,没想到被一根树枝救了命。更令他惊喜的是,身旁就有一条藤蔓。 他本想与烟香同归于尽。有心爱的人陪葬,为他殉情,他死也值得了。 然而,烟香并未陪他一起死。心里想着烟香,此时,他并无寻死念头。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抓住那条藤蔓。他顺着藤蔓往上爬。 烟香一向好奇心重。她往前走了几步,把头往下探了探,想看看纪正是否真的掉下了悬崖。 她不看还好。这一探,探出了大大的意外来。 她瞅见纪正抓着蔓藤,正努力地向上爬。 她忍不住嘴角抽动,弯腰拾起了地上一大块石头,瞄准纪正正要砸去。 不测发生了。 她稍不留神,脚下一滑,陡峭的斜坡,让她如同一根木头一溜烟往下滚去。她一阵头昏眼花,身上被灌木和石头摩擦得一片生疼。 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直直滚下去老远。 对纪正来说,最绝望的事,不是快掉下悬崖却没人拉他。而是他快要爬上来时,有人推了他一把。 烟香这一滚下去,把纪正的位置挤了。 她卡在树上,纪正掉下了悬崖。 纪正这次真的掉下了悬崖。在坠下的瞬间,他才醒悟过来。他这一生,是自己害死了自己。他该恨的人,是自己,是相爷,不是楚天阔。 要是来世能投胎,重新做人,他一定好好做人。 奉劝世人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多积善德,多种善果,才有善报。 纪正和烟香,两人相继掉下,砸到那棵树上。两次巨大的冲击,令卡着烟香身体的那根树枝快折断了。 风一吹,树枝摇摇欲坠。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树枝断了。 烟香突然脚下一空,身体失重悬空。堕落如此沉重,下坠的感觉让她窒息。她在慌乱之中,拼命想抓住什么,右手在最后关头,紧拽住了一条藤蔓。 最后,她双手抓着藤蔓,挂在了悬崖边上。 浑身的细密疼痛,已经不算什么,脚底的悬空,才让她所有寒毛都倒立起来。 她的脚在空中乱蹬,还好,又踩到一根突出的树枝,才勉强站住。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她抓紧蔓藤,试着往上爬。悬崖边是光秃秃的内壁,毫无着力点。 她奋力要爬上去,可是,手臂却没有力气。她努力了几次后,几乎没有往上挪动半点。她不得不放弃想自己爬上去的想法。 她在风中摇摇欲坠,抓着蔓藤的手,已经酸麻不堪,小腿肚也开始微微抽筋。 紧攀着的藤蔓猛地一松,脚下一滑,身子一下往下坠了一点。她脚下又踩空,盲目地在崖壁上,胡乱蹬着。 “烟香!” “烟香!” 是沈梅和陆采儿悲痛的呼喊声,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哭腔,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尘土和砂砾滚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烟香痛苦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耳旁响着呼呼的风声。她的声音,一下子就被风声所掩盖。 完了。烟香悲哀地想,她们一定是以为我掉下悬崖了。谁能来救我? 以往,在她危难时刻,大师兄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救下她。 对了,大师兄身受重伤,还不知怎么样了。哎,他自身都难保了,怎么来救她? 她的手几乎麻木。从来没有发觉,时间过得这么慢。 手臂已经渐渐乏力,一寸一寸往下滑。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她好累,真的坚持不住了。 掉下去算了…… 爬上去又能如何? 凤南阳说她命带灾星。她八岁克死了爹娘,成了孤女。被大师兄所救后,常年居住在武南山。跟随大师兄下山后,给大师兄惹了多少麻烦。 爱上她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兰绫石为她而死,陆浩惨死在她面前。纪正虽然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他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如今,大师兄中了相思掌,生死难测。 她命带灾星,是个不祥的人。哪个男子和她在一起,都会被她连累。 她彻底陷入情绪低谷了。 手好酸。 她活着,就是个拖累。 好累。好累。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崖上又传来声声呼唤:“烟香!烟香!烟香……” 是谁在叫她? 烟香双手抓着蔓藤,早已麻木。濒死的恐惧,令她的大脑好像装了浆糊似的,变得昏昏沉沉,反应也变的有点迟钝。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悬崖上传来多人的呼唤声。 “烟香!烟香!烟香……”,声音越来越大,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大师兄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紧张! 一定是在做梦!她眼见大师兄受了一掌,口吐鲜血。他怎么会来找她呢? 也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呢?她心头一惊,一阵隐隐的痛楚,怕他有事。这一刻,烟香才忽然发觉,她就这么死了,人生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她还没等来大师兄的表白,还没能跟大师兄真正在一起。 楚天阔如砂纸磨地的低哑嗓音响起:“烟香!”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真情告白 不对,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大师兄的声音。他真的找她来了。 烟香张开眼,眯着眼往上一瞧。抬头间,隐约看见大师兄,站在悬崖边上,沈梅扶着他。风吹着他的头发,凌乱不堪。他一身锦袍在风的吹拂下不停地飘动,衣袂飘飘,林立风中。 楚天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黑,愁眉紧锁,眉宇间流露出恐慌。 烟香看见大师兄,仿佛黑暗中看见了破晓的曙光,从焦急的等待中迎来了救赎,那真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雀跃与激动。 楚天阔显然也发现她了。看见烟香双手抓着蔓藤,吊在悬崖边,他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来。 他只恨自己中了相思掌,身受重伤,不能施展轻功下去救她。 他现在虚弱无比,要靠沈梅扶着才勉强站得住脚。 陆采儿刚才被纪正打伤,也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三人中,唯独沈梅身手敏捷。她不暇思索,就要去拉烟香:“陆姑娘。你扶着他,我去救烟香。” 然而,崖边四周光秃,草木不生,壁立千仞,无处站脚,十分险要。烟香坠下有十几米深,沈梅伸手要去拉烟香手中抓的藤蔓,却怎么也够不着。 陆采儿神情忧急:“沈姑娘。危险。你这样下去,不但救不了人,可能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楚天阔挑了挑眉,轻抿唇角,声音低沉:“采儿说得对。你这样万一掉下去,我可怎么对李兄交代?” 沈梅也不敢贸然用轻功下去救人,一时间无计可施。 她很是无奈,都这个节骨眼了,楚天阔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她声音焦急不已:“那怎么办?快想想办法救救烟香。她快撑不住了。” “沈姑娘,你别急。天阔会想办法的。他对烟香的关心不会比你少。”陆采儿显得镇定些。 楚天阔站着突然心里发慌,脸色苍白冒冷汗。掌毒的痛苦像无数头细的小蛇秧,无孔不入地向身上伸展开去。 他不像沈梅那样,把满脸的担心写在脸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烟香的担忧,比沈梅不知多了多少倍。 他思索良久,为今之计,只有靠烟香自己施展轻功飞跃上来最为上策了。 不过,他又担心,万一烟香轻功不行,掉下去,那可就是粉身碎骨了。 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煎熬。心中的苦汁迅速地涌到脸上,他眼色忧郁,像暴风雨要到来之前的天气,脸色阴沉。苦恼抓住他的心,抓得那么紧。 最后,他心生一计。 他对烟香高声喊:“烟香,听得见我说话吗?” 烟香扬声回道:“大师兄!救我!” 她仿佛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希望寄托在大师兄身上。她坚信,大师兄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的。 楚天阔含笑望着她,提高了声音:“烟香,你施展轻功飞上来。只要你上来,我娶你!” 什么?娶我? 大师兄答应要娶她了,一股狂喜的巨浪向她扑来。她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喜悦,仿佛在奇异的幻景里看见了敞开的天堂。这正是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 等等。哪里不对?这场面,这话语,怎么那么熟悉的感觉? 她很快反应过来,几月前,她做过类似的梦。那时,在梦里,她和大师兄站在悬崖边上。大师兄怕她跳崖,也是这么说的。 即使只是梦,她仍记得清楚,梦里大师兄这么说‘师妹乖。跟我回去。我娶你。你嫁不嫁?’。 而那梦的结局,大师兄跌落了悬崖。难道,那梦错了,掉落悬崖的人,是她?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心慌意乱,不敢想,也不能想。 真的好累啊。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开始分不清,是大师兄真在上面喊她,还是在做梦。 好煎熬! 救命稻草,已经被证实,真的只是棵稻草。 在那一刻,她仿佛感觉到自己得救了,但她不知道这丝温暖的希翼,只能维持片刻。获得希望之后的她再次面对河水,只会觉得更加的冰冷,更加的绝望。 她想放手了。 真的好痛苦。 一个声音在召唤她。放手吧!给你自由。死了一了百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坚持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此生的遗憾,就是大师兄了。如果,能再重来一次,她绝不放手了。她要紧紧抓牢大师兄。别人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贪婪也罢。 她只想大师兄只爱她一人。她要活得自我,再也不放手了。 悬崖上,楚天阔内心焦灼不安。掌毒的侵蚀,令他浑身痛苦。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换做别人挨了纪正的相思掌,早就昏迷不醒了。他还能坚持着跟烟香说话,已经是奇迹。 他头昏脑胀,胸闷气短,感觉自己快要昏倒过去。对烟香的爱,对烟香的牵挂在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方才,亲耳听到楚天阔,嘴里说出要娶烟香的话,令陆采儿和沈梅瞠目结舌。虽然,他爱烟香这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不过,他这么说出来,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楚天阔忽略两人诧异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力大声喊:“烟香。你听着。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爱的人,是你!”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浮现出一丝的红晕。 陆采儿和沈梅的表情骤然怔住了。 烟香听见大师兄说的了,他说他爱的人是她。 她激动喊:“大师兄,你说什么?大声点,听不见!”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楚天阔一字一句,很是坚定。 他连说了三次我爱你,慌张的,无助的,说着他爱她。 眼泪顺着烟香的眼角落下,泪痕一下子就被风干了。眼泪滴在嘴里,咸咸的。 大师兄救不了她了。 是不是连大师兄也认定了,她必然会掉下悬崖,必死无疑了。 他这是要让她死得瞑目,不让她留下遗憾吗? 她听到了生平最想听到的话,可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天意弄人。 人到码头船离岸,枯木叶落降甘霖。 总是郎无情,妾有意!待到郎情妾意时,又是天无意! 是喜极而泣,还是乐极生悲?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师兄装晕 眼泪——是一个人喜极而泣时流的,还是乐极生悲时流的,或者是痛心疾首时流的。只有自己才能深切的体会。泪水的甘苦只有自己知道。 她心里的苦涩,无法言喻。 楚天阔在悬崖上,继续鼓励她:“烟香。你听我说。之前我传了一半功力给你。你施展轻功飞跃上来。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烟香知道,她身上有大师兄的一半功力。可是,她都不会利用它。这就好比一个樵夫,意外得了一把宝剑,却只能拿来砍柴。 一想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但掉下去,尸骨无存。她想想就头皮发麻。她死命抓着藤蔓,怎么也不肯松手。 然而,她的双手,已经酸疼不已。 楚天阔信誓旦旦的保证,绝无虚言:“烟香。你上来。我娶你!” 他的话语中透出真诚和决心。 他特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准确的落入烟香耳中。 大师兄的声音满是诱惑力,温暖而有磁性,说出的条件更有吸引力。 烟香冷静地想了想。大师兄说依她现在的轻功,能飞上去。倘若在以前,她是不信的。可她有了大师兄灌输给她的一半功力。大师兄说她可以,就一定可以。 大师兄总不会害她吧。 此刻,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飞上去,要么就是掉下去。她这样死揪着藤蔓,最终结果筋疲力尽,还是会掉下去。 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些体力,拼一把。 不成功便成仁。 她运起体内的那股功力,施展出来,双手一松,纵身一跃,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飞上了悬崖顶。 等她稳稳落地时,酸麻的双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大师兄果然不欺她。 卧槽!早知道施展轻功就能飞上去,她就不用受那份罪了。害她的小心肝啊,扑通扑通地跳。差点就要吓死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若非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大师兄也不可能跟她表白。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虽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不过,她赚到了大师兄的表白。 好像还不错。 等等。她先问问清楚,该不会是大师兄为了诳她上来,特地说来安慰她的话吧? 她低着头问,脸上浮起一抹诱人的红晕:“那个,大师兄,你答应我的……” “天阔。天阔。你醒醒!” 沈梅和陆采儿,搀扶着楚天阔,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她正想问问大师兄,到底是哄她的,还是真情告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她们两人焦灼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大师兄脸色苍白,已经晕了过去。 “大师兄!” 她心里一阵难受。大师兄给了她一半功力,救了她。现在她没事了,大师兄却晕过去了。 “大师兄,都是我害的你。”她喃喃自语,自责起来。 她和沈梅,扶着大师兄到树荫下躺好。 陆采儿轻抿唇角,开口说:“烟香,你跟沈姑娘留在这照顾天阔。我下山去通知他们前来帮忙。” 沈梅看她受伤不轻,便说:“我跟你一同下山吧。” 烟香点了点头。 沈梅扶着陆采儿,下山去了。 途中,陆采儿伤势发作,吐了一口血。看陆采儿身体虚弱,沈梅忙扶着她。 陆采儿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真心实意地说:“沈姑娘,谢谢你。” 沈梅自嘲地笑了笑,话里包含歉意:“陆姑娘,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 陆采儿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急切打断了她的话:“沈姑娘。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说的并没错。我只是个歌女。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恶语相向,出言伤你。” 沈梅抿着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微微蠕动:“你这么说,就是还在怪我。我只是吃醋说的气话,并不是看轻你。” 陆采儿无奈一笑:“世人眼光皆如此。冷眼嘲讽我见识很多了。” 沈梅万分委屈,极力解释:“陆姑娘。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与此相反,我很欣赏你。你不仅有情有义,才貌双全,而且胸怀坦荡。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如果,你不嫌弃我刁蛮任性,我想与你结为姐妹。不知你可愿意?” 陆采儿心头一暖。既然沈梅如此诚恳,要与她结为姐妹,她当然乐意。 陆浩死后,她一直振作不起来。是报仇的意志在支撑着她。而如今,纪正一死,她突然心空空的感觉。 陆采儿平静地点了点头。 沈梅欢愉地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说道:“陆姐姐。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沈家庄就是你的家。你不要再去醉芳楼卖唱了。” 陆采儿微微一呆,随即柔媚一笑:“我习惯了卖唱为生。” 沈梅煞有介事说道:“其实,姐姐可以早点觅个良人,生几个孩儿,好好过平常老百姓的日子。” 陆采儿苦涩一笑。她何尝不想嫁为人妇,在家中相夫教子。哪个女子愿意在外抛头露面,卖笑为生? 可是,她爱的人,心有所属。偏偏她又死心眼,一根筋。 在醉芳楼这些年,也有不少王孙公子看上她,不介意她的出身,要娶她为妻,她全部一口回绝。 多情自古空余恨。 陆采儿想了想,忙岔开话题:“我们快点下山去吧。天阔还在等着带人去救呢。 沈梅连连点头,扶着陆采儿,快步往山下走。 不久前,她们两人还在斗嘴耍贫,吵得水火不容。不打不相识。两人已经义结金兰了。 等她们两人走后,楚天阔突然睁开了眼睛,把烟香吓了一跳。 她又惊又喜:“大师兄。原来你刚才是装晕啊。” 楚天阔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游移。 他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大声喊出,我爱你这样的话。 他知道,烟香一上来,肯定就想问他这事。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不装晕,怎么下得来台。 不过,他确实身体虚弱得快晕过去。好在他身体底子好,才承受得住,并未真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一章 蹭来蹭去 烟香不傻,她很快明白了大师兄的用意。她也不想追问下去。此时,她最关心的是大师兄的伤。 她眼神流露出忧郁,声音里带着关切与焦急:“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楚天阔冷汗直流,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发黑。掌毒已经进入全身五脏六腑了。 为了不让烟香担心,怕她难过,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双手颤抖。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打趣地说道:“没事,不用担心,死不了。” 从僵硬的唇角,硬扯出一抹笑。只是,勉强装出来的笑,虚弱无力,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他轮廓分明的脸已被伤痛之感所覆盖,怜人苍白的嘴,抿出一道不那么完美的弧线。 他这样子,让烟香更担心。 她忽然记起一事,表情骤然僵住了。 此前,她也中过相思掌掌毒。兰神医说过,这相思掌掌毒,要施掌之人才能解。 那岂不是玩完了? 纪正是施掌之人,已经被她推下悬崖了。那岂不是说,大师兄的掌毒,无人能解了?她惊慌害怕起来,那种绝望的宿命的预感又重新降临,她害怕大师兄的毒无人能解。 她怎么那么蠢呢?纪正死了,谁替大师兄解掌毒?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知所措,不知不觉中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干燥的土地上。 楚天阔看着烟香惊慌失措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把她搂在怀里。嘴里轻声哄道:“乖。别怕。我没事的。” 烟香懊悔万分,她趴在大师兄的怀里,哭着说:“大师兄。我把纪正推下悬崖了,你的掌毒,怎么解呢?” 楚天阔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柔声安慰:“你别难过了。我的内力深厚抵挡住了那一掌,相思掌根本伤不了我的身体。” 烟香将信将疑。大师兄内力深厚她是知道的,可是,他曾输了一半功力给她。那一掌,真的没伤到大师兄根本吗?大师兄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可是看他那样,哪像没事人的样子?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叫人好不伤心:“大师兄,都是我害的你。” 她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把眼泪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 楚天阔把她抱在怀里,怀里躯体传来的柔软触感,她的体香让他的心头一漾。这样的感觉,真好。 只是,烟香不停地蹭来蹭去,蹭得他掌伤一阵阵疼。痛苦,像一把小刀子似的插在他的胸口绞动着。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把她搂紧了。 痛并快乐着,这就是甜蜜而忧伤的感觉吧。 在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无时不刻都在思念着她。而如今,她真真切切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有她陪着,似乎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为了她,受多大的罪都值得。 大师兄的怀抱真舒服啊。真希望能一直这么拥抱下去。然而,温存了片刻,烟香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忙问:“百露丸呢?” 楚天阔被她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好东西。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不多时,他空手出来。 百露丸不在他身上。 烟香不信,她要自己找。 她把手伸进他内衣里,在他身上一阵乱摸,引起大师兄一阵骚动,浑身传来酥酥麻麻的怪异触感。 楚天阔的心,不可抑制地如小鹿乱撞般急促跳动着。 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烟香却浑然不觉,她大有一种找不出百露丸誓不罢休之势。纤纤玉手依旧在他身上游移,点上一处又一处的火焰。 楚天阔眉头微皱,一脸无奈的神情,却没有要出手制止她的意思。因为他贪恋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游移的感觉。 往日里,烟香虽然调皮,也不守规矩。不过,在男女之事上,她一直恪守礼节,不敢越雷池一步。哪有这么随便粗鲁? 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楚天阔心里有些感伤。 莫不是她跟纪正,有过夫妻之实,所以,对于男女授受不亲,放得开,看得淡? 他在心里一阵低叹。他亲眼所见,烟香亲手杀纪正,又把纪正推下悬崖。可见,她对纪正恨之入骨,她又怎么会对纪正动情呢?怎么会赌气嫁给纪正呢? 一定是纪正用强制手段逼她的。不然,她怎么会那么恨纪正? 烟香刚经历两次生死挑战,从鬼门关走了两趟,白白捡了一条命。经历过如此磨难,她把什么都看得很淡。什么礼义廉耻,什么谦卑忍让,统统让它见鬼去吧。 她要活出自我。她爱大师兄,就要跟他在一起。别人笑她不知廉耻也罢,说她放荡也罢。她就要真性情。 管它呢。自己高兴就好,顾虑太多,那样活得太累。 楚天阔的思想像空中的落叶一样,被风吹来吹去,纷纷四散地乱飘着。 不管烟香跟纪正过去有过什么,他丝毫不介意,愿意全身心接纳她。要是他的掌毒能解,他要娶她,带着她浪迹天涯。 烟香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最终,让她从大师兄的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百露丸的精致小瓶子。 她洋洋自得地举着瓶子,在楚天阔面前一晃。 当她打开瓶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心凉了半截。她黯然神伤道:“只剩最后一粒了。” 楚天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还好还有一粒。他记得烟香之前中了相思掌,也是吃了百露丸。虽然百露丸不能解了相思掌掌毒,但是,它能控制毒素蔓延。 吃过百露丸后,楚天阔坐下试着运功给自己疗伤。他这才发现,内力使不出来了。 换个说法,他的武功内力尽失,彻底变成一个文弱书生了。 武功就是他身体上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拥有过后再失去,就好比一个正常人少了条腿。 对于一个打遍武林无敌手的人来说,失去武功内力,意味着如同废人一个。 突如其来的打击,没来由地使他心烦意乱,不安与焦虑侵袭全身。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与颓废的神色,对未来的迷茫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二章 别光看啊 烟香敏锐地发觉了大师兄的不对劲,看着他一脸的痛苦状,出言安慰:“大师兄。你再忍耐下。沈姐姐和陆姐姐下山去唤人来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楚天阔一听这话,才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他不能等待别人来看他的笑话。怎么说,他也是当今武林盟主,却被纪正打成重伤,传出去丢人现眼。 想到这点,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了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像打了鸡血,突然间,伤好了一样。 烟香看着他不同寻常的反应,呆愣了一下。 楚天阔拉起她的手,迫不及待:“走。我们快点下山。” 烟香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牵着往前走。 大师兄不是中了纪正一掌吗?怎么人跟人差别那么大?当初她中了一掌,昏迷了十几个时辰,怎么大师兄跟个没事人一样? 烟香看着大师兄能行能走,还能正常开玩笑,以为他伤得不重。她这下真信了,一定是大师兄功力深厚,那一掌奈何不了他。 果然,大师兄尽管中了相思掌,还能行动自如,拉着她往山下走。 但是,没走出多远,烟香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师兄中的那一掌,确实伤得不轻。往日赶路疾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的大师兄,现状竟然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走了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大口喘着气。 这会儿,大师兄满头大汗,一手扶着道边的树干,一手拿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风。 烟香看他那副羸弱的样子,心疼不已。她掏出一条手帕,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帮他拭去额上的汗。 烟香这个擦汗的举动,温柔细致,令楚天阔心头一颤。 他不禁感到一阵欣慰。他的小师妹,也懂得照顾人了。 他呆呆地望着她出神,眼眸里一片深邃。 感受到大师兄充满爱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烟香低下头,脸红心跳不已:“大师兄。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你别光看啊!喜欢我的话,总得有点什么表示吧? 楚天阔炽热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垂,对着她低声耳语:“这些日子,你一人在外,吃了不少苦吧?成熟懂事了好多。”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烟香有些无语,大师兄真是木讷,不解风情。 她一向不会对大师兄撒谎,也没有打算瞒他:“从长风镖局出来后,我就上昙花山来。遇上了夏豪,他拉着我要跳悬崖。” 楚天阔听到这,脸色微微动容。想不到,她受了惊吓,吃了苦。 烟香继续说:“后来是纪正出现,救了我。这些天,我都跟他在一起。” 楚天阔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堵了块石头,恰像河水被枯枝败叶和杂乱垃圾挡住了去路,一时间流不动了。 难道,烟香是因为要报答纪正的救命之恩,才答应跟纪正成亲的吗?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推纪正下悬崖?因为他被纪正打伤,所以烟香替他报仇? 乱,他觉得好乱,心乱如麻。他想开口问烟香这件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明明说好了,不追究她的过去了,可他总是忍不住去猜测。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爱她了。因为深爱,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吃醋。因为吃醋,所以痛苦。 烟香看楚天阔一副默然出神的样子,不禁问:“大师兄。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楚天阔猛地回过神来,淡淡地回:“没什么。” 烟香狐疑地看着他,两眼露出渴求的神情:“一定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大师兄,你快说啊。你知道我最好奇了。” 楚天阔讪讪一笑。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他展开信,指着信上面的字迹问:“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烟香拿过信一看,很生气。纪正居然冒充她的笔迹。 她碎碎叨叨地骂了起来:“可恶。原来他抢了那封信,是为了冒充我的笔迹,引诱你前来。” 她心下一沉,大师兄不是那两个少林寺长老通知的?这么说来,那两位长老遭纪正毒手了? 她的脸上,现出悲哀神色。 楚天阔诧异,追问:“信?什么信?你给我写信了?” 烟香忙答:“没什么。不过就是提醒你小心纪正罢了。” 他该不会以为是情书吧? 楚天阔情不自禁问出口:“你跟纪正……” 烟香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大师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赶快下山吧。”她不想再提关于纪正的事。关于纪正,都是可怕的回忆。 楚天阔顿觉像吃了颗青梅,酸酸涩涩的感觉。他低声说:“走吧。” 烟香要扶他。他偏倔强地要自己走。 一会儿功夫,烟香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哦。他们走的路,是她不曾走过的山道。 小路依着山谷,穿过松树林,盘旋曲折,像一条浅色的带子,缠绕着翡翠般的山峦。 这是一条羊肠小径,荆棘满途,路两旁灌木丛生,在山林间时隐时现。人在路上,不容易被发现,特别适合遇到追杀时,躲避敌人。 她心里清楚大师兄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路。 对烟香而言,能和大师兄一起就好。他们两漫步在这坎坷曲折的山间小路上,呼吸着暗香浮动的清新空气,观赏那芳香碧绿的花草树木,聆听这林间百鸟的宛转吟唱,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她薄唇浅扬:“大师兄。你真是神通广大。居然知道这里有这样一条小道。” 楚天阔扬了扬眉,邪气一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猪吗?” 烟香气结。 她被骂是猪,有些气恼。她不暇思索,立马怼了回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老鼠吗?” 大路不走,偏要走小路。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不像老鼠吗? 她明白,大师兄生性骄傲。如此情形下,一定不愿意让外人看见他受伤的狼狈模样。他选择走小路,是怕遇上前来搭救他们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三章 师兄真晕 楚天阔听到烟香嘲笑他是鼠辈,把他比作老鼠,有些啼笑皆非。他心道:把我比作老鼠?我可记得你最怕老鼠的。 他忍不住想要捉弄她:“烟香。你看,那有只死老鼠。” 烟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一听见大师兄口中说有死老鼠,吓了一跳。她“啊”地一声大叫,扑到大师兄的怀里。 楚天阔很满意她的反应,开怀一笑。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蓦地,烟香抬眸,看见大师兄一脸狡黠的笑,醒悟过来。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四周扫视了一圈。 老鼠?哪里有死老鼠? 原来,大师兄又是逗她玩呢。 烟香红着脸,不满地小声嘟嚷:“大师兄。你怎么那么爱捉弄我?” 一阵疾风吹来,树木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把捉弄那两字,自动过虑了。 失去内力的楚天阔,听力不再像从前那么敏锐。烟香的那句话,被他的耳朵,听成了;‘大师兄,你怎么那么爱我?’ 他的脸一红,显出莫名的拘束。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忙扯开话题:“我们快点走吧。赶在天黑前下山,不然,今夜就要露宿山头了。” 烟香别扭的‘哦’了一声,便一声不吭埋头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烟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开口:“大师兄。我们去哪?回武南山吗?” 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 “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她这才惊觉,哪里不对? 她回头一看,大师兄人呢?她的初步反应是,大师兄又躲起来捉弄她呢。她哼了一声,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猛然暗叹不好,忙回过头去找大师兄。 往回走了一小段,才发现大师兄晕倒在草丛里,地上又有一摊血。看着大师兄脸色苍白,嘴角边隐隐带着血迹,她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她慌得手足无措,对着空旷无人的四周,高声喊:“大师兄。来人啊!快来救人!快来救救我大师兄!” 她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焦灼和惊恐,还夹杂着啜泣。 四周如死般沉寂,回答她的只有回声。 任凭她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回应。在这荒山野岭的,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大师兄。”她声声呼唤,抱着不省人事的大师兄,痛哭起来:“大师兄。你不要有事。你若出事了,我怎么办呢?” “大师兄。” 可是,他却沉沉睡去了,怎么都唤不醒。 稍倾,冷汗消去,心里的恐惧跟着消退,心却一阵揪痛起来。原来,大师兄受的掌伤那么重,他刚才嬉皮笑脸跟她开玩笑,都是勉强装出来的。只不过是怕她担心。 她太粗心大意了。她怎么没有看出来,大师兄是强装出来的坚强呢?她还以为,纪正那一掌,没有伤到他的根本。如果,她能细心照顾他,也许,他不会昏迷过去。 现在,她怎么办呢?她迷茫起来。 暮色从远山外暗暗袭来,山色一刻儿红褐,一刻儿淡青地转换着颜色。 眼看,天就要黑了。陆姐姐和沈姐姐下山去找人,恐怕没有那么快来。况且,凭大师兄骄傲的个性,一定不愿别人看见他受伤的模样。 稍稍平复下心情,她擦了擦眼泪,眺望了下四周。目光所及,都是无边的萧瑟和苍凉,让一颗心,更添伤悲。 刹那间,她视线落在一处洞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人品爆发了,不远处,就有一个山洞。她迅速做出决定,扶着大师兄进山洞过一夜。 她拾了根粗大的树枝,一手扶着大师兄,一手握着树枝探路,往洞口处走。亏得大师兄给她输了一半功力,此刻,她单手扶着比她高大许多的大师兄,竟没有觉得多吃力。 她用树枝将耷拉在洞口的巨大蛛网捅破,引得一只花斑蜘蛛,从一旁的洞穴中钻出来,张牙舞爪准备攻击她。 她不敢轻敌,对待那蜘蛛如同对待恶人一般。挥动树枝,瞄准蜘蛛,对着蜘蛛一顿猛打,很快将蜘蛛就地正法。 洞口外树木林密,杂草丛生,在洞里生火外面看不到。而且洞口很隐秘,不容易被发现。 她用树枝拨开了洞口的杂草,把大师兄扶进山洞里。 在洞里面借着外面泄进来的光,还是可以勉强看清东西。这个洞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宽敞又干净,没有动物尸骨之类的东西,地上全是沙土。 烟香拿出包袱里的衣物,在地上简单铺了下,把大师兄安置好。 她看着山洞,叹了口气。今夜,只能在这里将就了。趁着天还未黑,她得去外面捡些柴火回来。比较意外的是,让她抓到了只兔子。 她生好火后,便亲自处理抓到的那只兔子。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拧着眉头,满脸惊恐地给兔子开膛破肚。 终于,她有点理解纪正说的了,为了心爱的人,甘愿去做不愿做的事。 她不曾动手杀鸡杀鱼杀兔子,这些事,她从没有没有亲自动手过。要不是大师兄晕倒了,这事也轮不到她做。她不敢杀生,可是,在这荒郊野外,要生存,要填饱肚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处理好后,她用一根树枝穿过兔子胸膛,架在火上烤。 费了好大劲,才把兔子烤熟。 终于,楚天阔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烟香掰了兔肉,喂给大师兄吃下。然后,拿出水壶,又给他喂了水。 吃饱喝足的楚天阔,又昏迷了过去。这真是让烟香不知所措。 陆采儿在沈梅的搀扶下,下了山,到了长风镖局。 没想到水脉和东方红也回到了长风镖局。 东方红交代完衙门里的事,就赶来,准备带楚天阔归案。现在,距他们约定的三天时间,已经超出许多天了。 水脉放心不下楚天阔,所以也赶了来。凌翠阁里的下人们,包括梅儿和胡管家,都搬到忠勇王府去了。 她的师兄迟乐,贵为忠勇王,每日要上早朝,要处理朝中事务,再也不能随意走动了。他只能留在凤城。兰绫玉和他亲密无间,夫唱妇随,当然也是陪在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四章 终生遗憾 交代好那里的事,怀着对楚天阔的担忧,水脉赶来了长风镖局。她已经认了林氏夫妇为干爹干娘,长风镖局也算她的半个家。 水脉看到陆采儿受了伤,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陆姑娘这是怎么了?” 东方红忍不住皱眉:“发生了什么事?陆姑娘,是谁把你伤得这么重?” “是纪正打伤的。” 东方红立即追问:“纪正呢?” 他身为凤城名捕,有责任与义务抓捕纪正归案,却一直找不到纪正这厮。 人人都想除之而后快,只是一直找不到纪正。 “纪正被楚天阔打伤,又被烟香刺了一剑,最后被烟香推下悬崖了。应该尸骨无存了。” 这话一出,大快人心。围观的人,都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群里,有涂月派的弟子混迹其中,也听到这消息。 李爽闻声赶到,他看到陆采儿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嘴角边一丝血迹,心里一惊。 不过,见识过了沈梅的醋坛子,他不敢表现出过多的关心。他只是拉着沈梅的手,左顾右瞧,像大夫检查病患一样认真,生怕她少了块肉。 沈梅脸色微红,轻轻推开他的手,尴尬地小声说:“别看了。我没事。”她忽然提高声音,大声说:“你快给采儿姐姐运功疗伤吧。” 李爽惊讶,拉她的手,闪到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不吃醋啦?” 沈梅撇了撇嘴:“哪那么多话?救还是不救?”末了,她补充了一句:“我们已经义结金兰了。” 李爽目瞪口呆。怎么不到一天的功夫,竟有这天翻地覆地变化?他诚心诚意:“你扶她到房里,我给她疗伤。” 陆采儿脸色难看,声音焦急道:“先别管我,快点去救天阔。” 听到天阔两字,水脉心颤抖了下,她心里一惊,慌乱不安地问:“天阔怎么了?” 沈梅这才想起,楚天阔和烟香还在山上等待救援呢。 陆采儿落下泪来:“他中了纪正的相思掌,身受重伤,正在昙花山上,等着我们前去搭救。” “天阔!”水脉心下一沉,眼眶湿润,惊呼一声,奔出了门。 “水脉姑娘。等等我。”东方红唤了一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沈梅挣脱李爽的手,丢下一句话:“采儿姐姐拜托你照顾,我带他们去找天阔,我知道他在哪。”言犹在耳,沈梅已经夺门而出。 虽然水脉,东方红以及沈梅,已经上山去找楚天阔了。李爽还是不放心。他指挥有度,调动一批江湖人士,准备了灯笼火把之类的,让他们上山去接楚天阔。 林总镖头得知此事,也派了一队镖师上山去。 那名混迹在人群中,听到这消息的涂月派弟子,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涂月。 那名弟子忐忑不安地说:“涂掌门。属下打探到一个坏消息。” 涂月面无表情,脸色阴郁地看着她:“说!” “属下不敢!”那名弟子低垂着头,不敢说。 “说!”涂月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耐烦。 那名弟子咬了下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听长风镖局里的人说,纪盟主被楚天阔打成重伤,掉下山崖身亡了。” 听到这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响彻在涂月脑中,让她形神俱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悲哀蔓延开来,从指间到心脏。 她苦苦寻找无果,以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却不在人世了。 她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到他了。 几月前,听说他被害身亡的消息,她是半信半疑的。而如今,他死了,真的死了。 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二十年前,她代替他受了一掌,命在旦夕,被一高人所救。等她养好了伤,身体复原后,来找他时,发现他已为人父。 她偷偷去看过他,看见他的女儿活泼可爱。她看见他抱着他女儿的样子,慈爱极了。那种眼里的关心和宠溺,是亲情的真切流露。 虽然并没有看到他的娘子,但是她已肯定,他变心另娶。 她伤心地离开,回到宅中,爹娘一直要给她找婆家。她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嫁。 于是,她离家出走,到了南山岛,创立了涂月派。她本叫涂菁菁,隐姓埋名,改叫涂月。 她只记得纪正爱好习武,争强好胜。她开始修炼武功。就等着哪天,她的武功练得出神入化,然后,去找他,打败他。质问他,为何忘了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 却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二十年。留下终身遗憾。 她因感情的变故,不再相信世上的一切,把自己封闭起来,终年呆在梅傲山庄里。 直到前几日,出了梅傲山庄,打听纪正的消息。她才知道,原来,他当年并未变心另娶。 纪文萱,不过是他收养的女儿。 她万分后悔。如果当初,她能当面问纪正这件事,或许,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真是后悔啊。误会解开,她盼着找到纪正。这么多年,她一直还爱着他,并未真正放下。 当她听说了纪正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人人口中唾骂纪正,她却不以为意。 世上有一种感情,即使全世界都认定,是他错了,人人厌恶,憎恨,唾弃他,她仍然愿意站在他这边,与整个世界为敌。 她对纪正就是这样的感情。看见众人那么唾骂他,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她替他感到万分心疼。 她愿意站在他这边,愿意为了他,与整个武林为敌。 可是,上天不给她机会。 心里的痛,无法诉说。 她憎恨起楚天阔来。是楚天阔令他名誉扫地,声名狼藉。是楚天阔逼得他走投无路,是楚天阔害死了他。 她面目可憎,凶神恶煞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你!” 她那低微而阴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比的僧恨和渴血的欲望。 涂月派的弟子见状,吓得瑟瑟发抖。涂掌门,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夕阳逐渐消失,黑夜来临,夜雾笼罩着大地。月光躲在低沉的铅云中朦朦胧胧。山像一个巨大的锅底,黝黑而低沉。 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出来,发出一声叫唤。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五章 噩梦缠绕 山路崎岖蜿蜒,沈梅带着水脉和东方红,未行至昙花山半山腰,天色就黑了下来。 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山上目光所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水脉心急火燎,焦急万分。刚才,沿途一路找来,并未见到楚天阔和烟香人影。 沈梅声音焦灼,喃喃自语:“人呢?奇怪了!我走时,明明看到他们就在这里休息的。怎么人不见了?” 她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是她跟烟香一起把他扶到那棵槐树下休息的。人呢?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大批人马赶到。他们个个举着灯笼火把,把四周照得一片光亮。 东方红显得沉着冷静,他要来一盏灯笼,吩咐下去:“大家再分头仔细找找。” 人群分散开来,大家分头寻找。 “烟香姑娘!楚公子!” “楚盟主!” “烟香!天阔!” “怀扇公子!” 那是一声又一声焦急、亲切而悠长的呼唤。 山上现出一大片的亮光,众人举着灯笼火把,漫山遍野地找。 东方红和水脉一道,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在半山腰,见到了那间茅草屋。水脉心里生出一股希望。 他们两人一定是在里面。 结果进去里面一看,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水脉的心情像是被吹落的树叶,感到无限失望。 天阔,你在哪? 她对着空旷无人的屋子,无声地啜泣起来:“天阔中了相思掌,若不赶快找到他,进行医治,性命堪忧。” 东方红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很心酸。他从未见过水脉如此失态。 他出言安慰:“水脉姑娘,你别担心。怀扇公子内力深厚,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水脉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吸了下鼻子,低低叹息一声。 东方红继续说下去:“再说,现在各大门派弟子,都在寻找楚天阔。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我们再去其它地方找找,说不定很快能找到了。” 山洞里,楚天阔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表情显得十分痛苦。看起来像是安静地睡着了,其实是昏迷不醒。 他中了纪正的相思掌,伤及内脏,掌毒进入五脏六腑。受伤后本就身体虚弱,加上烟香的坠崖,令他神思恍惚,精神忧郁,又勉强支撑着,直到烟香平安脱险,实属不易。 后来,他拖着羸弱的身子赶路,一方面是好面子,怕被人瞧见他受伤虚弱的样子;一方面,是怕烟香担心,故意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劳累过度,以致昏迷过去。 此时,虽是夏天,气候炎热,山洞里却有些阴冷。烟香抱着昏迷不醒的大师兄,坐在火堆旁烤火。她困顿异常,却不敢闭上眼睛。她怕一闭上眼睛,就会沉沉睡去。 万一大师兄突然醒来,还需要她的照顾呢。 大师兄即使昏迷,也依然显得那样的俊逸非凡。她忍不住偷偷把下巴抵在大师兄的额,这一轻触,令她猝然一惊。 怎么那么烫? 大师兄发烧了。她摸了下他的手,一片冰凉。她的心,也跟着冰凉。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得了。这可怎么办? 她拿了条汗巾,蘸了些水,在他额上来回擦拭。心里默念:大师兄。你快点醒过来吧。别吓我。 楚天阔烧得有些厉害,昏迷中好似有些知觉,额上轻触到冰凉的物体,感觉舒服多了。 他挣扎着想醒过来,无奈,梦却一个接一个缠绕着他。 他梦见年少时,跟烟香在武南山生活的日子。那本是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昏迷中却是噩梦不断。 武南山,满山的竹子,一望无边的竹海。在山顶有个武南山庄,周围种了几棵芒果树。 秋天芒果树上的芒果熟了,黄澄澄的,可爱极了,诱人极了。那芒果的香,是一种自然纯朴的芳香,隔着皮儿,都能嗅到深处的甘甜。 烟香总是拿着根长长的竹竿,在树下打果子。 那时候的烟香,还是个未发育长大的小女孩,不过十一二岁,正是淘气顽皮的年纪。 她把竹竿举得高高的,却怎么也够不着芒果,在树下蹦跶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见状,笑着向烟香走了过去,故意板起脸来:“烟香。你不练武功,却在这里玩耍。” 烟香看见他来,笑得无比开心,把长竹竿一扔,向他扑了过来。嘴上撒娇道:“大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想吃芒果。” 她说着,手指着树上已经熟透了,黄澄澄的芒果。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宠溺一笑:“乖乖等着。大师兄摘给你。” 他施展轻功,跃到树上,摘下一个又一个熟透了的芒果。 烟香用衣摆接着他从树上丢下来的芒果。她仰头望着树上的他,笑得无比欢实。 突然,意外发生了。 他一个不留意,让一个大芒果掉下去,砸到了烟香额头上。刹那间,烟香额上被砸出了一个包。 烟香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就晕了过去。 “烟香!”他慌乱无助地喊了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 梦里,那种又心痛又担忧的感觉,令他身临其境,冷汗潺潺。 “大师兄。我在这。我在这。”烟香看着昏迷的大师兄,口中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心里又惊又喜。 她也曾中过相思掌,知道中了此掌的后果。噩梦缠绕,令人身临其境,毛骨悚然。 她知道,大师兄一定是做噩梦了。而且,这梦跟她有关。她窃喜自己出现在大师兄的梦里,却又心疼大师兄被噩梦缠绕的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烟香坚持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好似听到山洞外面有人在呼唤她和大师兄的声音。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她想要清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清晨的山林,有些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柔柔的阳光洒在山林间。郁郁葱葱的叶子便有了深深浅浅的绿,叶子上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动着五彩的光。鸟儿们在枝头欢快的鸣叫,于是静谧的山林便有了勃勃的生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六章 排斥在外 水脉和东方红找寻了一个晚上,并未找到楚天阔和烟香。他们两人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昨夜,很多人都在帮忙寻找,有些找寻无果,半夜就下山去了。还有些留着,找寻一整夜。 他们就在距离烟香所处附近位置汇合了。那些人中,有沈梅,以及几个其他门派的弟子。 水脉气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苍白。她看见沈梅,焦灼地问:“找到天阔他们没有?”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夹杂着些不安与惶惶。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找到了,还不明说了嘛。 沈梅怯怯望了水脉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影子也没有见着。”她转头问其他人:“你们呢?有他的消息没有?” 众人都是摇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水脉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脸上失了血色,手脚冰凉起来。 东方红宽慰她:“水脉。你别太担心。怀扇公子他吉人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沈梅心疼地握着水脉的手:“对啊。烟香聪明伶俐,有她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你别太担心了。” 东方红面向大家,感激地说:“大家找了一夜,辛苦了。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先回长风镖局,休息休息,再做商议。” 众人都点了点头。 水脉苦涩一笑:“东方大人,你跟他们先回去。我还要继续找。找不到他,我心里不安。” 东方红一呆,不知如何回她。 沈梅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担心楚公子。我们大家也都担心他。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先回长风镖局休息下再说。” 她说着,拉起水脉的手,不由分说,要拉她下山去。 水脉急切甩开她的手。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距离他们不远处,楚天阔就躲在草丛里,听到了他们刚才的那些对话。看到水脉因担心他的安危而晕倒,他的心揪成一团。 他眼睁睁看着水脉晕倒后,被沈梅和东方红搀扶着下山。 人群渐渐远去。 山洞里,烟香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她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大师兄怎么样了?暗叹自己没用,她怎么可以睡过去呢? 她动了动,好似旁边没人。她记得无比清楚,明明昨晚她是搂着大师兄的。 有点冷。她转动了下脑袋,一眼就瞧见火已经熄灭了。 咦?大师兄人呢? 她扫视了整个山洞一圈,并未见到大师兄人影。该不会是肚子饿了,出去找吃的吧?那怎么可以!他受伤还没好,不可以劳累的。 都怪自己睡得太死了,大师兄什么时候醒来的都不知道。 算了,事已至此,她得赶快找到他。她站起身来,突然,一封信掉在她的脚下。她把信拾起,拿到洞口,借着光线一瞧。 哎呀,不得了了。大师兄不告而别了。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大师兄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她的不告而别。 她知道,大师兄天生傲骨重自尊,不理众人的找寻。可是,她是他的小师妹,同门十年,感情深厚。难道,连她也被他排斥在外了吗? 她有些哭笑不得。一口浊气涌了上来。 不管怎么样,先把大师兄找回来再说。 不见行人草木深,心乱如麻向前奔。烟香扯着嗓子,大声喊:“大师兄,大师兄……” 千呼万唤无回音。 大师兄,你在哪。烟香感到无奈又沮丧。 她蹲了下来,抱头痛哭。她特别自责,特别后悔。是她睡着了,才让大师兄从她身边溜走了。他现在身受重伤,没人照顾,怎么办呢? 楚天阔就躲在烟香周围。她的声声呼喊,都进入了他的耳朵。他本以为,留下书信,烟香找不到他,自会回去。 他现在武功全失,掌毒随时发作。昨夜,他掌毒发作,发了高烧,折磨得烟香跟着他提心吊胆。 看着烟香为他担惊受怕,他无比痛心。 只是,看着烟香蹲在那,哭得伤心无助,他更心疼。他强迫自己必须狠下心来。 烟香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未见到大师兄人影,伤心不已。但是她很快擦干眼泪,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心里揣测着,大师兄受了伤,一定还未走远。他很有可能是躲起来了。在这草木高深,林子茂密的地方,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她用着极大的嗓子,哀嚎了一声:“大师兄!”这是为了吸引大师兄的注意力。 她站起身来,口里喃喃自语:“连最疼爱我的大师兄都抛弃我了。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她边说,边物色着靠谱的地,最好是有草的柔软泥地,确定没有石块杂物的。她可不想,把自己磕出了伤。万一大师兄不在附近,没看见她的表演,那她伤了,谁心疼。 肉疼的还不是她自己。 她在脑海里勾勒了个优美的姿势,准备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她确认好一切后,两眼一闭,装做晕了过去。 倒地的瞬间,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卧槽,这么疼。明明她找了个舒服的地倒下去,却还是疼,简直疼得要真晕过去了。早知道,假晕,假摔,都能摔得眼冒金星,她就不那么搞了。 痛。 这下头痛,腰痛。加上昨日摔了一跤,膝盖还痛着呢。 对哦,好像心最痛。 她闭着眼睛,悲哀地想,死了算了。也不知道大师兄是否真在附近。要是大师兄早走远了,那她就枉费一片心机了。不仅苦肉计作废,而且大师兄越走越远,她更加追不上他了。 还有一个可能,大师兄就在附近,他也看见了。可他就是铁石心肠,狠心要撇下她。 那将是多么悲哀的事啊。 苍天有眼呐。 幸运的是,她的一片‘诚心’,感动了天,感动了地。 “烟香。” 是大师兄的声音。大师兄在唤她。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悲伤好沉重好紧张哦。 楚天阔本就呆在附近。刚才看见烟香心急如焚寻找他的样子,他也曾动摇过。不忍心看她那么煎熬。但是一想到他现在身受重伤,她跟他在一起,会更加辛苦,便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七章 道具而已 结果,烟香找不到他,急火攻心,伤心之下晕了过去。他再也不淡定了。 他拨开草丛,向烟香奔了过去。 烟香只不过是装晕,并非真晕,当然听得见大师兄的呼唤。 她果然没有猜错,大师兄当真就在这附近。她有些沾沾自喜,暗暗钦佩自己的神机妙算。 听到大师兄的脚步越靠越近,烟香不敢偷眼瞄他。但她能想象出来,此刻大师兄一定是火烧眉毛的感觉,焦急万分。 她的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出来。要玩就玩大的。似乎装晕还不过瘾,应该装死吓吓他。谁让他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呢? 她使劲憋着,忍住一切小动作。 楚天阔眼见烟香晕倒,焦心如焚,他不顾一切奔了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烟香使劲憋着笑,憋着气,憋着呼吸。 楚天阔把她搂紧了,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 烟香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好似真晕了一般。 楚天阔慌了。看着烟香好似没了气息。 他心里一惊,情不自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烟香使劲憋住气,憋住呼吸,憋住要爆发出来的笑。 “烟香!”楚天阔发出一声动物般的哀鸣。他凄惨绝望,肝肠寸断:“怎么死了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烟香好想睁开眼睛看看,大师兄究竟是什么表情? 她在心里嘀咕着,大师兄怎么会那么好骗。真是不可思议。难道是受伤了,反应迟钝?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楚天阔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落在烟香的脸上。 哎呀呀。好痒。烟香怕痒。那滴眼泪在她脸上滚动着,仿佛荷叶上的小水珠,就是不肯滚落下去,一直在她脸上停留。 她痒得实在是忍无可忍,身不由己地动了动。 就这轻微的动作,令楚天阔微微动容。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难得地喃喃自语起来:“应该只是晕过去。掐人中就能醒过来。” 哎呀呀,烟香怕疼。 为了避免大师兄真掐她人中,她赶紧动了动身子,表示自己没晕没死,还好好活着。 他又好气又好笑:“烟香。起来了。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烟香睁开眼睛,一把抱住大师兄,嬉皮笑脸:“大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这一抱,太过用力,牵扯到了楚天阔的伤,他痛苦地哼了一声。 烟香慌得放开了手,暗怪自己的粗心。 楚天阔淡淡看了她一眼,用青筠扇,轻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忘了你大师兄是什么人?你那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我的眼睛。” 烟香冷哼:“你撒谎。刚才明明看你伤心得落泪的。” 楚天阔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死不承认:“那不过是配合你演好一场戏的道具而已。我不配合你,你一个人玩,多无趣。” 烟香嗤之以鼻。明明就是心里有她,担心她的真情流露,却非要掩饰。 罢了。他现在是伤者,不跟他争辩了。 然而,她一想到大师兄不告而别,让她找了半天,气不打一处来:“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离开?” 楚天阔无奈地干咳一声,苦涩的一笑:“我不想连累你。” 这句话,是实话。 烟香清秀的脸上,全是坚定与果决:“大师兄。你不要那么想。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要是没有你,也不会有我烟香这个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次,你就让我呆在里身边,照顾你,报答你。” 听着烟香一番肺腑之言,楚天阔心头触动。他过去一直认为烟香孩子心性,没想到她也有成熟懂事的一面。 他怔了怔,沉默不语。 烟香伸手去抚他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她伸手轻抚楚天阔的额头,这一细微动作,纤纤玉手的轻触,令他浑身像触了电般,身子一麻。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未等大师兄开口,烟香又说:“大师兄。你现在有伤在身。赶紧回山洞休息吧。” 楚天阔愣着不动。 “走吧。”烟香扶着大师兄,把他往山洞里推。 看着大师兄在山洞里坐好,她轻浅笑开:“大师兄。我去外面弄点水回来,顺便摘些野果来充饥。你呆在这里,别再偷偷离开了。” 楚天阔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烟香走到洞口,有些不放心,又回过头来,看着大师兄。 楚天阔骇笑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小心点。外面很多人在找我们,别被发现了。” 烟香闻言,笑出声来:“大师兄。你知道外面那么多人在找你,你就乖乖呆在这。你要想抛下我独自离开,我就告诉他们你的行踪。” 她想了想,狡黠笑道:“他们不容易找到你。我要是找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是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偏偏这威胁却很管用。大概普天之下,就只有烟香敢这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吧。谁叫她是他的心中所爱呢。 烟香似乎很了解他,也很容易猜中他的心思。如果,说他有什么弱点的话,那烟香一定是他的软肋。 看大师兄笑而不语,烟香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她心满意足地拿着水壶,走出山洞,去找吃的喝的去了。 昨夜,不止是东方红他们在找怀扇公子,涂月派弟子也在寻找。 这会儿,她们已经从昙花山下来,准备去昙花山下附近的客栈里休息。 不用说,她们也是无功而返。 她们刚迈进客栈的门,还未摸清状况,就听到一个冰冷如刀的声音。 “你们找到怀扇公子没有?” 众弟子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一群废物!”涂月歇斯底里地骂出声。 从未见过涂掌门如此失常,感觉到冰冷的寒意围绕四周,众人都是低垂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只有瘦长江,发出一声惊呼:“涂掌门,你的头发!” 众人惊异抬头,一望,立时呆若木鸡。 涂月,怀着对纪正之死的悲痛,对人生的遗憾,以及对楚天阔的无穷恨意,一夜之间,满头黑发变银丝。 涂月胡乱抓了几缕头发,一看,黑发全变成了银丝。她凄然一笑,心上人都不在了,美丽给谁看?年轻给谁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八章 痛在他心 现在,是报仇的信念在支撑着她。只要杀了怀扇公子,她就到地下去找她师兄纪正。 一丝阴冷的笑容,在她的嘴角一闪而逝。她冷声道:“传令下去。找到怀扇公子者重重有赏。杀了怀扇公子者,将得掌门之位。” 众人反应各异。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忧心忡忡,有的诚惶诚恐,还有的面无表情。 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涂掌门。怀扇公子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对付他?” 在大家的意识里,怀扇公子是好人,是大侠,是正义之士。 涂月阴鸷一笑,阴暗的笑容中透出一抹狠绝:“我要杀了他!为我师兄纪正报仇!” 众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她被仇恨麻痹了心智,仇恨的火苗是蹭蹭地往上蹿,以致于言由心生,毫不避讳心中所想。 涂月派的胖大海与瘦长****过武林大会,见识过怀扇公子的风度翩翩,早被怀扇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说涂掌门要杀他,两人忙凑到一起,商议对策。 胖大海眉毛蹙起,看起来颇为焦虑:“想不到纪盟主就是涂掌门的师兄。现在,涂掌门一心要找出怀扇公子,杀了他,为她师兄报仇。这可如何是好?” 瘦长江神色凝重,纳闷地说:“怀扇公子是个大好人。他现在中了相思掌,有伤在身,肯定不是涂掌门的对手。要是被涂掌门找到,可就坏事了。我们得想个办法救他才行。” 胖大海无奈一叹:“对。即使涂掌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也不能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不如我们……”她凑近瘦长江,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番。 瘦长江双手一拍:“好。就这么办。” 李爽和林总镖头,以及水脉,东方红一干人等,坐在长风镖局的大堂里,共同商议如何寻找楚天阔。 大家纷纷出谋划策。 这时,忽听守门的小厮来报:“老爷,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要交给李爽少侠。” “拿过来。” 李爽接过信,打开一看,不由得眉头紧皱。 沈梅凑近他,悄声问:“信上写了什么?” 李爽把信递给他们传阅,个个脸色微变,面色凝重。 由其是水脉,她的脸色倏地一沉,眸子闪过慌乱和感伤之色,蹙的眉拧成了死结,恐慌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 信上写着:纪正师妹涂月欲寻怀扇公子报仇。这封信,对大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就一直担心楚天阔的安危,突然得知有人要谋害他,令大家的心提了起来。 陆采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天阔受了伤,应该走不远。他极可能还在昙花山上。当务之急,我们赶紧上山再找找。一定要找到他。” 东方红点头赞同:“陆姑娘说得对。我们这就出发。” “我跟你们一起去。”陆采儿开口道。 沈梅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关切地说:“陆姐姐。你伤还没好,就留在长风镖局里养伤,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陆采儿苦笑着冲沈梅说:“我跟天阔生死之交。如今他有难,我怎么能放下心来?我的伤是小伤,不碍事。” 沈梅无奈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林小曼站在一旁,偷眼瞄东方红,一直插不上话。她见缝插针:“陆姑娘,我也跟你们一道去。我也想出一份力。” 她心想,陆姑娘受伤都坚持要去了,她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 东方红闻言,冷冷看了她一眼,轻蔑一笑。 他这样不屑的眼神,令林小曼心酸。他还在恨我吗? 水脉神色憔悴,淡淡地说:“小曼,你不会武功,山路崎岖难行,山中野兽出没,你去太危险了。你就在这等我们消息吧。” 林小曼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她确实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去了也是帮倒忙。她有自知之明。要上山帮忙找人,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只是,她好想跟东方红在一起啊。她恨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 如今,东方红专注寻找楚天阔,她跟东方红的婚事,要被抛之于脑后了。 当下,众人带上水壶和干粮,一起上昙花山寻找楚天阔。 三天过去了,众人依旧没有楚天阔的半点消息。 东方红和李爽,一边寻找楚天阔下落,一边暗中查访,涂月到底何人。 林总镖头带着一批镖师,负责寻找昙花山北面。他对镖师们说道:“各位,这三天大家都辛苦了。希望大家能继续寻找受伤的怀扇公子。现在涂月也在寻找他,我们要把怀扇公子找出来,免得他被涂月暗算。” 其中一名镖师抱拳行礼:“林总镖头放心啦。我们大家都不怕辛苦。” 有人接话:“最好大家分头寻找。仔细找找,定能找到他的。” “好!” 水脉和东方红一路,负责寻找昙花山南面。 这三天,众人几乎寻遍了整座昙花山,却一直找不到楚天阔。水脉的心里又急又乱,心如刀割,备受煎熬。这种煎熬的心情像夜晚的飞蛾一样,盲目而痛苦地在她的心里颤动。 东方红默默跟着她,走在她的后面。看着她忧心如焚,终日以泪洗面,他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水脉一向端庄贤淑,落落大方,她总是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之前,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她都能坦然面对。这次,因为楚天阔受伤,音讯全无,她终日泪流满面,寝食难安。 她中春药那件事,对她打击都没那么深刻,也没见她哭得如此悲伤。可见,楚天阔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他暗暗羡慕楚天阔。虽然楚天阔收了伤,却有水脉这样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在关心他。他多希望,受伤的人是他,而不是楚天阔。他叹了口气。或许,受伤的人换做是他,水脉大概不会为他掉眼泪吧。 他情愿代替楚天阔受伤。即使水脉不会为他伤心,也无怨无悔。至少,不用看她因为担心楚天阔安危而形容憔悴。 伤在她心,痛在他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九章 想赶她走 渺无人踪昙花山,不知他人是吉凶。 水脉站立在原地,一脸愁苦惆怅的神色,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她一心退让成全楚天阔和烟香,甘愿承受失意的痛苦。谁知道她的一片苦心变成了一场空。 东方红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家已经找了三天了,还是找不到楚天阔的影踪。就连烟香也不知去了何方。” 水脉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眼眶通红:“他是故意躲着我们的。既然他有心躲我们,我们怎么能找得到他呢?” 昙花山东面,李爽一帮人和沈梅、陆采儿碰到了一起。 沈梅见到李爽,迫不及待问:“你们找到没有?” 李爽摇了摇头,有些局促:“我和几个天山派弟子,找遍了那边山崖,连石头都翻过了,也没有找到楚兄影子。” 陆采儿不由得慌了,无比焦急:“这一带都是荒山,他去哪儿找大夫疗伤?” 沈梅轻叹一口气,口气满是惋惜:“楚公子受了伤,为什么要走呢?他要是不走,大家都可以照顾他啊。” 陆采儿摇头苦笑:“你们有所不知。天阔的个性十分好强。他不肯接受大家的照顾。” 李爽跟着叹气:“走吧走吧。我们再去那边山崖找找看。” “大家再分头找找。希望能快点找到他。” 山洞里,烟香拿着小刀,在认真细致地削菠萝。她一脸喜滋滋的表情。这三日来,都是她在照顾大师兄。她每天去外面抓些野鸡野兔来烧烤。还几次差点撞上寻找他们的人。幸亏她机灵,随机应变,才不被人发现。 她烤的食物,美味诱人,就连大师兄都夸她了,说她聪明能干。 他们两人呆在这山洞里,不被人打扰,真好。 尽管山洞简陋,每日要为三餐辛苦奔波,但是她一点不觉得苦。只要能跟大师兄在一起,照顾大师兄,再苦再累,她都甘之如饴。 大师兄在她细心照顾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照这样下去,应该能很快痊愈。 楚天阔盘腿坐在地上,垂着眸子,面色如常,似乎是在运功疗伤。经过三天的修养,他的掌伤已无大碍,只是掌毒已经进入五脏六腑。 此刻,不管他怎么运气,浑身就是提不起劲。他体内的功力,已经被掌毒控制住,无论如何都使不出来了。 尝试几次运功失败后,他平静的心,渐渐被惶惶不安所占据。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弄得浑身冷汗潺潺。心灰意冷,仰头躺倒在地。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洞口削水果的烟香,一个强烈的想法又涌了上来。 烟香已经削好一个菠萝,她拿着菠萝,径直走到大师兄面前,笑嘻嘻地说:“大师兄,吃菠萝吧!这是我去后山摘来的,又香又脆,酸酸甜甜,好吃极了。” 楚天阔定定站在那里,抬眸看了她一眼,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他苦涩一笑,未发一言,悻悻地走开。 烟香见状,脸上的笑容褪去,变得表情凝重。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胸口,关切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掌毒又发作了?” 楚天阔伸手抚上她的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淡淡地笑了笑,缓缓开了口:“烟香。你虽然没有爹娘,是个孤儿,但是师父疼你如亲生女儿。你自小在武南山长大。你还是回到师父身边去吧。” 烟香眼眉撩起,诧异道:“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楚天阔心有不舍,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不想回武南山,去长风镖局也行。林氏夫妇不是认你为干女儿了吗?他们疼你如宝,长风镖局就如同你的家一样。你……” 烟香歪着脑袋听了半响,才明白过来。她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师兄。你这样说来说去,闹了半天,原来是想赶我走,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哦。” 她猛地一跺脚,小嘴撅起,很委屈地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楚天阔抿着嘴,摇了摇头:“不是。” 烟香懊恼地哼了一声:“那你是为了什么理由嘛?” 楚天阔有些无奈地望着她,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复杂之意。他知道自己中了相思掌,虽然保住了命,可是,掌毒进入五脏六腑了。他还剩下一年寿命了。他不敢跟烟香明说。 他想了想,在脑海里迅速打好草稿,避重就轻:“虽然我内力深厚,那一掌要不了我的命。但是,命是保住了,内功全失。现在的楚天阔,已经不是武功高强的怀扇公子了,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 烟香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失去武功。,不过,没有武功要什么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语气无比真挚:“既然这样,你更需要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伺候你。为什么叫我离开呢?” 楚天阔面露悲苦之色,无奈地说:“烟香。我若要恢复武功,必须苦练二十春光,隐居深山,断绝来往,你不宜留在我的身旁。” 烟香白了他一眼,用不怎么爽的声音回道:“此话说得欠妥当。你闭关修炼武功,饮食起居谁照料?更加需要我陪伴。”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大师兄的手撒娇。她拉着他的手,摇啊摇啊摇。 楚天阔眉头微皱,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苦练不是三年五载,漫长的二十年寂寞难捱,青春有限,韶华不在,误你终生不应该。” 烟香一脸真切地望着他,上前一步靠在他的怀里,委屈的撇嘴:“大师兄。同门学艺十年整,我的心事你不该不知道。只要你不讨厌我,不嫌我孩子心性,没有水脉姐姐温柔大方,我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 楚天阔一脸感动,心头一暖,神思有些沉沦,情不自禁伸手搂住她。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狠心推开了她。 他不仅是武功全失,如同废人,而且是命不久矣了。哎,何苦连累她呢。 爱她,就要为她设想。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章 她欺负他 烟香信誓旦旦地说:“大师兄。我可以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都生死追随你。” 话音一落,她面向洞口,膝盖一弯,准备跪下去,指天发誓。 “烟香。”楚天阔连忙伸手去扶她。 烟香脸色肃穆:“大师兄,你是不是答应了,让我留在身边照顾你?你答应了让我永远跟你厮守在一起吗?” 楚天阔扶起她,转过身,低头暗忖。经过这番的事变,他也发现他对烟香情真意坚。即使知道她跟纪正有过夫妻之实,他也愿意全心接纳她。 只是…… 他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烟香一眼。 烟香睁着一双慧黠灵动的眼睛,目不转睛望着他,一脸渴盼与祈求的神情。 楚天阔下定决心,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命不久矣了,何忍接受烟香,到时他撒手人寰,让烟香为他肝肠寸断。 烟香莫名其妙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呢?” 然后,未等楚天阔回答,她洋洋自得地说:“其实,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不离开你。她说着,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用撒娇地语气说:”反正,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楚天阔狠绝推开她,捂着胸口,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不行。我不想连累你。我现在形同废人!” 他是废人不可怕,更可怕的他是将死之人! “就是你如同废人,才更加需要我伺候啊!”烟香说着,转到大师兄面前。 楚天阔面沉如水,板起脸来,冷声道:“我不答应。你走吧。” “我不走!”烟香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看着他。 楚天阔以手指着洞外,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恶狠狠地说:“我命令你走!” 烟香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命令我走?”她忍不住调皮地笑出声来:“你自己刚才说了,你现在如同废人,不再是武林高手了。所以,我现在才不听你的呢。我不走,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能打过我吗?” 楚天阔竟无言以对。他双唇紧抿,眉头动了动,白了她一眼,撇过头去。 “大师兄。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休想从我身边溜走。”烟香不忘威胁警告他。 风水轮流转,想不到她也有比大师兄厉害的一天。 现在,大师兄武功全失,肯定是打不过她。她不趁着现在多欺负欺负他,等他武功恢复,想欺负他可就难了。 看着大师兄被她气得无语,真是好好玩。 想到以后欺负大师兄的日子还很长,真是太好了。 有便宜不占,岂不是傻瓜。 然而,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大师兄还是惹不得。 接下来,她使劲要逗大师兄开口,他始终面无表情,缄口不言。 烟香觉得好生无趣。她本性活泼好动,这山洞里,就她和大师兄两人,要是大师兄真不理她,她会闷死。 看来还是得打开大师兄的心结才行。 烟香想了半天,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她故作神秘兮兮地说:“大师兄。我知道了。你不要我伺候,是不是想回宫当太子,让那些太监宫女伺候你?” 楚天阔怔住当场,伸手按住她的肩,表情严肃发问:“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鱼儿上钩了! 烟香哈哈大笑起来:“被我猜对了吧?其实,我只是诈你一下。没想到你真是太子。” 楚天阔忙掩住她的口,他目光四处搜寻,表情震惊:“你怎么猜的?” 烟香把他捂着她口的手掰开,挑了挑眉:“上回苏凤跟凤南阳在说,我就猜到了。” 她一副自恋模样,哈哈,谁有我聪明。 楚天阔神情凝神,一副严肃认真地口吻:“这件事还没确定。你别泄露出去。不然相爷会继续派人追杀我们。我现在武功全失,不能护你周全了。你千万要保守秘密。” 烟香晃动着脑袋,煞有介事地说:“我清醒的时候,当然是不会乱说。不过,你要赶我走,我会很痛苦,借酒浇愁是难免的。万一哪天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还有,我这人一向口无遮拦,万一哪天泄露你的身份,会怎么样?” 楚天阔脸色铁青地说:“那会带来杀身之祸的。” 收网了。 烟香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叫:“那么严重?那我看为防万一,你还是留我在你身边照顾你。这才是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楚天阔啼笑皆非看着她。 烟香慧黠灵动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得意地晃动了几下脑袋。 失去武功的大师兄,智商也不在线了,这么好糊弄。 以后天天欺负大师兄的日子,应该很有乐趣。 七天过去了,众人苦苦找寻,依然没有楚天阔和烟香的下落。他们两人就像从世间蒸发了一样。 大家的面上都是愁云惨雾状,好似都与笑容绝缘。由其是水脉,她那倾国倾城的脸上,涂满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忧伤。 他们心里都在担忧楚天阔。而林夫人更担忧的是烟香。 长风镖局的后堂里,林小曼正陪着林夫人聊天。这几日来,大家都上昙花山去寻找楚天阔他们,一直没有消息,林夫人因此惴惴不安。 “这么多天了。烟香还未找到,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堂屋里面传出林夫人的声音,声音中透着焦急之意。 水脉和东方红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水脉淡淡地开口:“不会的。到处都是各大门派在寻找他们。在这时候,谁敢伤害烟香呢?干娘,你别太担心了。” 她边说边向林夫人走了过去。本来丰腴的她,不过几日光景,变得憔悴,消瘦,因为担忧楚天阔,寝食难安,面色不再红润,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一朵花。 她本该被安慰的,却反过来,是她安慰别人。 “可是……”林夫人皱着眉头说。 水脉手搭在她的肩上,柔声安慰:“干娘。你放心。我们会继续寻找烟香他们,我相信总会找到他们的。” 东方红以严峻的口气低声说:“这么多天,大家在昙花山找遍了,并未找到他们两人。我怀疑他们已经离开昙花山了。” 他说话的时候,林小曼站在边上,偷眼瞄他。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一章 是与不是 水脉立马接上:“干娘。我是特地来向你告别的,我打算离开长风镖局,去寻找他们。” 林夫人抓着她的手,怜爱地看着她:“水脉。你这几日为了寻找他们,整日奔波劳累,弄得憔悴不堪,干娘看着心疼。如今,你孤身去外寻找,干娘怎么放心得下?” “林夫人,我陪水脉一起去。有我陪她去,你就该放心了。”东方红正色道。 林小曼眸光暗了一下。 林夫人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希望能快点找到他们。” “干娘。那我们即刻就动身了。”水脉干脆地说,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们一路小心。”林夫人有几分不舍,缓缓才说。 林小曼下意识地轻轻喊了一声:“姑姑!“ 一听说东方红和水脉要一起去寻找楚天阔,她心里急得不行。 林夫人被她这一声叫唤,倒想起了一件事。她见小曼面露焦急之色,轻叹口气:“你们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东方大人,听小曼说,你答应跟她成亲了,是吗?” “不是。”水脉朗声道。 “是。”东方红干脆地回答。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林夫人和林小曼反应各异。 林小曼面有愠色,瞪着水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夫人诧异不已:“水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水脉一时有点尴尬。她私自以为东方红为了替她鸣不平,才答应小曼的婚事。她当初已经劝过东方红了,他不听,她也拿他没辙。不过,她相信东方红的人品,应该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毕竟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她也不大好插手。 这件事,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 她转脸看向东方红,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说:“这是东方大人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东方红犹豫了一下,坦诚道:“林夫人。我是答应了这件婚事。不过,我现在公务在身,急着去找楚天阔,没有心思成婚。” 当初,是林小曼逼他答应婚事的。如果不答应,她就把真相说出来,令水脉痛苦一生。而后,水脉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他本可以反悔,但他应承下来。 他会答应,只是为了报复她给水脉下春药。而现在看来,似乎林小曼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的错。他只是一时气愤难以忍受,现在似乎气已经消了。所以他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继续他的报复计划? 所以,他决定能拖则拖,一拖再拖。 在东方红思绪纷飞时,林夫人又开口道:“你们这次出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几次喜事都没有办成。我想着,办下喜事冲冲喜。” 林小曼闻言,满心欢喜起来。 东方红一愣。他几乎已经猜出来了,接下来林夫人的话。她就是盼着他们成亲呢。看来,此事有些麻烦,拖是没用的,还不如及时解决。 他本身就是个麻烦,还怕什么麻烦缠身? 林夫人看着东方红,继续说:“小曼她父母双亡。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想做主,让你们拜堂。就简单操办下,等烟香他们找到了,再热闹补办宴席。不知,你意下如何?” 东方红心里有几分不情愿,极力克制住,迅速答道:“只要她同意,我没问题。” 林小曼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眼睛喜悦得睁大了,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她很腼腆地对东方红一笑,飞似的跑了出去。 东方红怔了怔,回过头看了水脉一眼。只见水脉面上冷冷清清,看不出什么表情,又似乎听到她轻叹了口气。 昙花山上,烟香在野外摘了满满一衣兜的野果。方才,她暗中观察了许久,发现好像没人找寻他们了。她不由得窃喜起来。找寻这么多天无果,他们大概已经放弃了吧。 她顿觉轻松不已。真好,她再也不用跟那帮人玩躲猫猫了。 不过,她好似又感觉到一丝无聊。每日想方设法,躲过那帮寻找他们的人,已经成为她无聊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一下子失去这种乐趣,她竟有些空虚。 她百无聊赖往山洞那里走。远远就看见大师兄站在洞口外,正在竭尽全力搬动一个大石头。 据目测,那块石头应该有上百斤重。 楚天阔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把那块石块挪动。炎炎夏日,他疲倦地双手不停抖动,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搬不动那块大石头,他似乎很不甘心。他咬紧了牙关,扶着大石头的手,暗暗使劲,憋得一脸通红。他原本俊美的脸上,此刻因为憋着劲,横眉竖眼,看着好似五官挪位。 尽管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仍没有打算放弃。 烟香见状,吃惊不小。她把水果丢在一旁,忙上前出手制止:“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楚天阔发出一声声‘呃’的语气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筋疲力竭。 烟香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额上的汗。边帮他擦汗,嘴里边心疼地说:“大师兄。你别忘了。你现在等于是个不会武功的人。何苦去搬那么重的大石头。” 楚天阔连连摆手,口中仍旧气喘不停:“我要练体力。我打算长途跋涉,去凤城西南部的清流山。” 烟香睁大了眼睛,单手叉腰,歪着头问他:“大师兄。你不是说要隐居二十年,苦练武功?现在水脉姐姐和东方大哥他们已经放弃寻找我们了。在这里隐居有什么不好?还要跑到清流山去。” 楚天阔语气平淡,但说的话却有几分肉麻:“我怎么忍心让你随我受苦二十年?苦练武功二十年,才长久了。” 烟香眼中闪过惊喜,看着他发愁:“那怎么办?” “我已经改变了主意。”他拉上烟香的手,迫不及待说道:“走,我们即刻下山。” 烟香一头雾水,好奇问道:“大师兄。你现在就要赶路去清流山哦?去清流山跟你修炼武功有什么关系?” 莫非清流山有神仙? 有妖魔鬼怪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二章 你取笑我 你取笑我 她听说过清流山,位于凤城西南部,距离武南山并不远。然而,距离昙花山,却有千里之遥。清流山坐落于芙蓉镇,要到清流山,还得经过一条龙泉江。 她细着嗓子,小心翼翼开口:“大师兄。你受了掌伤,还未痊愈。这样赶路去,恐怕身体会吃不消。不如先回长风镖局,求助东方大哥他们。” 楚天阔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想我怀扇公子,名震武林。求助他们有损我颜面。我不去!” 烟香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武功已经消失殆尽,何苦逞强枉费苦心?” 楚天阔闻之,脸色一变,眼睛瞪得出奇大:“你取笑我?” 太不应该了! 烟香看着大师兄的脸色灰败起来,意识到自己说的伤到他自尊了,可怜巴巴地连忙辩解:“我是关心你。” 楚天阔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心意已定,很难再更改。我们即刻启程,赶往清流山,不要拖延了。” 烟香再也忍不住了,目光闪过狐疑,奇怪问:“大师兄。你这么迫切地坚持赶往清流山,是要干什么?” 楚天阔但笑不语。 还装神秘。 烟香冷哼一声。不给大师兄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她的厉害。她想知道的事,还怕他不肯说?现在说不说,恐怕由不得他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看著楚天阔:“大师兄。你去清流山到底要干嘛?不说的话,我立马送你去见水脉姐姐他们。”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因为他武功全失,烟香占着武功胜过他,总是想方设法欺负他。 偏偏他又无可奈何,把柄被她抓在手上,只能忍气吞声。 他故意卖关子不说,不过是为了给她个惊喜。她真是不识好歹。罢了罢了。告诉她实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扬了扬眉,俊美的脸上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去清流山找李愁容。” 李愁容?这么女性化的名字。烟香一听到这名字,感觉无比别扭,心里早已发出一阵阵哀叹。她眉毛微皱,小嘴撅起,俨然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感觉:“李愁容是谁?又是你的红颜知己吗?” 他白了烟香一眼,轻叱一声:“不许胡说!” 烟香看他否认,放下心来。 他怕烟香再出什么幺蛾子,只好耐心给她解释:“李愁容,兰神医,以及凤南阳,他们是同门师兄妹。我听兰神医说过,他们师父给每个徒弟一颗仙丹。兰神医和凤前辈的仙丹,一个给了你,一个给了我。如今,可能只有李愁容那里还有一颗仙丹。” 烟香专注看着他,听他往下说。 他神秘地朝她挑眉一笑,继续说道:“要是她那颗仙丹还留着,肯送给我,我体内的相思掌掌毒就能化解了。” 相思掌掌毒?对哦。大师兄中了相思掌掌毒。烟香脸色大变,她怎么忘了这茬呢? 她还天真地以为,大师兄体内的功力,抵消了相思掌掌毒。她本以为,大师兄武功全失,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没想到…… 当初,她中了相思掌掌毒,兰神医说她只剩下一年寿命了。这么说来,大师兄也只剩下一年寿命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眉头紧蹙,一脸茫然地焦虑:“大师兄。要是李愁容手里没了仙丹,那可怎么办呢?” 她几乎急得要哭出声来。 那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楚天阔看烟香吓得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几日,烟香心情平静,显然是以为他的掌伤,并无大碍,单纯地认为,他只是失去了功力,并不知他身中掌毒。 现在,让她知道他掌毒未解,岂不是让她为他担惊受怕? 他深深体会过,那种担心会失去在乎的人的滋味。尝试过,就知道那滋味很苦,很难熬。 他不忍烟香受那份罪。她孩子心性,活泼可爱,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过每一天。 他不忍见她因为担心他,而失去单纯地笑容,终日愁眉苦脸。 他想了想,糊弄道:“李愁容自称是神农,尽得她师父真传。她终日研制百药,研究疑难杂症。坊间传闻,她妙手回春,死人都能救活。一定会有其它办法治好我的掌伤。” 烟香被他忽悠一愣一愣的。 他脸不红气不喘继续往下编:“而且,我听说她的百草园里,种有一株奇异果。奇异果三十年结果一次。那奇异果常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吃了,可以功力大增。如果,她舍得相赠,我便能在十天内恢复功力。” 他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传闻。传闻与事实差距多少,他并未得知。世人总是喜欢夸大其词。谁又知道,李愁容医术究竟高明到什么程度? 他并未见过李愁容本人。听说,她年轻时,被心上人抛弃,从此性情大变。她性格古怪,向她求医的人无数,她有的医,有的不医。若是被她拒绝医治,即使送上万贯家财,她也不会医治。可以说,威逼利诱,对她毫无作用。 富贵不淫,宁死不屈。 医与不医,全凭她个人心情。 楚天阔心想,若是她不医自己,那就完了。 烟香听他那么一说,全身充满希望,不由得眉头舒展开来:“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呢。那我们立刻下山去吧。” 楚天阔负手而立,装出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脚像生根似的定住,站得宛如一尊雕像。 烟香猛地用力推他:“你还不急?走吧!” 楚天阔冷不防被她那么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几欲向前摔去。还好烟香眼疾手快拉住他。 他啼笑皆非望着烟香。这小师妹!以为她变得成熟懂事了,谁知还是那么孩子心性,一如既往的毛毛躁躁,耐不住性子。 烟香几乎是连拉带拽:“走吧。” “哎!”“哎!”“哎!”楚天阔被她拖着走,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短叹。那个画面,就好似农妇在赶牛。 不幸的是,他就是那头牛,而烟香是霸道的农妇。 两人嘻嘻哈哈下山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三章 如何是好 就在烟香和楚天阔下山的同时,长风镖局里,东方红和林小曼今日准备拜堂完婚。 拜堂吉时未到,林小曼早已梳妆打扮好,等候多时了。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头发盘了起来,描眉画眼,打扮得妩媚动人。 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她心花怒放,笑成一朵花。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拜堂吉时到来。 与林小曼相反,东方红磨磨蹭蹭不肯穿上新郎喜服。林夫人来催过几次,他才勉强披上喜服。 他并非心甘情愿与林小曼成亲。本是怀着报复她的心态,惩罚她对水脉的伤害。 而春药那事,在水脉心里,早就翻篇了。她宽容大度地原谅林小曼了。 舆论只是一时的,如今,风头已经过去。大家已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楚天阔和烟香这件事上。已经没人再提起水脉中春药那件事了。 他本下定决心要报复林小曼,此时,竟下不了手。 只听得司仪官高喊一声‘拜堂吉时已到’。东方红心下一沉。他真得跟林小曼成亲吗?他根本不爱她,他爱的是水脉。他的心里从来只有水脉一人。 只要拜过堂,即使他不愿承认,林小曼也将成为他的娘子了。那他跟水脉就真的彻底没戏了。事到如今,他该如何自处? 他心慌意乱往大堂里走,那里,新娘喜娘,还有一帮亲朋好友在等着他。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喜堂。扫视了一圈,除了林氏夫妇面上带有一丝微笑外,个个面上都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喜气。 由其是水脉。她冷冷站在那里,面上尽是惆怅凄苦神色。他不禁有些恍惚,水脉这是担心他吗?担心他意气用事,担心他娶了林小曼,终身不幸福? 他很快摇头苦笑。她怎么会担心他呢?她心里一定是在担忧楚天阔。 若不是为了留下喝他和小曼的喜酒,水脉早就离开长风镖局去寻找楚天阔了吧。 就在他分神之际,礼仪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听到这个声音,东方红心中忍不住一颤,张着嘴杵在原地。 满堂的人都看向他。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有任何的喜悦之色,看起好似还有一丝愤恨。浑身发出的清冷气息,与他身上那套红艳艳的喜服,格格不入。 若不是他穿着喜服,光看他的外表,实在令人很难想象,今日是他的大婚。 他心里还在犹豫着,怎么办?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姑爷!”林小曼的贴身丫鬟小红,轻唤了一声,才令他回到现实中来。 丫鬟小红把牵在新娘子手上的喜带,交到东方红手上。 东方红像块木头般,呆呆地抓着喜带往前走。从他所处的位置,走到喜堂正中,不过二三十步远。他却无比希望这条路,能长点,再长点,最好永远走不到头。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每走几步,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水脉。 心情复杂的他,似乎看到水脉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又或许,只是他的幻觉。 礼仪官刚喊出一声:“一拜天地!” 东方红心下一紧,真要拜堂成亲了?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啊。 他原本计划是在拜堂时,揭穿林小曼逼婚的嘴脸,令她羞愤难当,好替水脉讨回公道。而此刻,他竟然心软了。 他说不出口。 林小曼爱错了人,做错了事。她犯的错,既已铸成,追究也于事无补。况且,她已有悔悟之心,并已改过自新。他觉得应该给她一次机会。 他也知道,深爱一个人的那种痛苦。连他也会嫉妒羡慕楚天阔,更何况林小曼只是个深居简出,目光短浅的小女子。 可是,他不想跟她成亲,此刻,他又该如何婉拒呢?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就在东方红急得焦头烂额时,镖局里的管家着急忙慌跑了进来。他边喘着大气边说:“老爷。门外有位樵夫,说有重要的事,要求立刻见东方大人。” 满屋子的人,把原本投注在东方红身上的目光,转移到管家身上。 现在是拜堂吉时,成亲乃人生第一大事。还有什么事比成亲重要? 林总镖头不悦地斜睨了管家一眼,脸上笑容散去,声音里带了些斥责:“刘管家。你也不看看场合。有什么事,等拜堂后再说!” 管家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又就着袖子擦了擦。这么热的天,他一路小跑来,容易吗? 谁知,他的辛苦不仅没有被夸奖,还惹来一顿呵斥。真是吃力不讨好。 管家看林总镖头脸色阴郁地看着他,嘴里边唯唯诺诺,小声地说:“老爷!可是……” 万一真是大事呢? 樵夫?是他吗?出于敏锐的第六感,东方红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人。他自动忽略林总镖头的态度,迈着大步,走近管家,急切问:“那位樵夫,现在人在哪?” 东方红大步向前迈,喜带依旧抓在手中。 林小曼手中的喜带,被东方红一扯,抓着喜带的手一松,喜带便从她手中滑落下去,掉到了地上。她的贴身丫鬟小红,反应迅速,向前几步,弯腰拾起喜带,塞回林小曼手中,扶着她向东方红靠近。 林小曼蓦地一怔,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她生怕这次拜堂会有什么变故,抓着喜带的手,微微发抖。 在众人诧异时,那位樵夫已经从外跑进喜堂来了。 林总镖头看见樵夫私自闯了进来,面上有些愠色,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这樵夫,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就这么跑了进来,也太不把长风镖局放在眼里了吧。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樵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闯了进来,当然有他的目的。好在今日,镖局内办喜事,下人们只以为他是来喝喜酒,并未拦他。他才能进得来。 堂上很静,异乎寻常的静。寂静中,慢慢有了细微的风。 堂上的诸人鸦雀无声。 只有东方红面露喜色:“大叔,是你!” 林小曼不由自主掀起头上盖着的鲜红盖头。她立刻抬起头,迎上东方红怔悚出神的目光。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四章 那个谢礼 东方红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个画面: 三天前,他跟水脉在昙花山寻找楚天阔的途中,遇到这个樵夫。当时,樵夫正在山上劈柴。 他向樵夫打听:“这位大叔,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樵夫见着东方红和水脉一身富贵人家的衣着装束,一个剑眉虎眼、气宇轩昂,一个唇红齿白、天姿国色。他两眼放出光彩,就像穷人看见了大财主。 他不禁有些意外,最近是怎么回事?莫非出门踩到狗屎了?老是遇到一对小冤家,而且还是男才女貌。 樵夫一本正经回道:“没错。老朽家在附近,就在昙花山下。” 他寻思着,打探我的家在哪?莫非是要买山中野味?若果真如此,他要发财了。 水脉声音激动:“老人家。你在这砍柴,是否见过一男一女,两个外地人士?” 樵夫这次可长记性了。他忙放下手中握着的斧头,停下砍柴的动作。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眯眯地说:“哦。你们说的那对小两口。” 刚开始,水脉面上露出几分喜悦,眼睛明亮了一下。因为樵夫口中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楚天阔和烟香。很快地,她的眸光暗了下去。 因为樵夫说的是,那对小两口。连素未平生的樵夫,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是一对。可见,他们俩多般配。 樵夫继续说:“前几日,老朽砍柴有见过。因为老朽从没见过那么美貌的姑娘,那么英俊的公子。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看得太入神,差点砍到手。当然,这句樵夫没说。一大把年纪,还有这样的心思,说出来,不被笑掉大牙才怪。 不过,他觉得眼前这对,并不比那对逊色多少。只是,这一对看起来若即若离,没有之前见过的那一对那般亲密无间。 水脉眼睛又亮了起来,急切地问:“他们人呢?” 樵夫脸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们坐在一棵大树下,在那卿卿我我。老朽就没好意思呆在那,就走开了。后来,他们去了哪,我也不清楚。” 没好意思看,却好意思说? 水脉的脸,刷地红了,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东方红追问:“大叔,从这里要下山,还有别的道可走吗?” 樵夫摇头晃脑道:“老朽在这附近生活了几十载,一直走的这条山道。有没有别的小道,我也不清楚。” 东方红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并嘱咐:“大叔。谢谢你提供消息。我叫东方红,乃是官差,暂时住在长风镖局。如果,你有他们两人的下落,麻烦告知,定有重谢。” 樵夫接过银票,紧紧抓手里,细细瞧了瞧,顿时欢天喜地起来:“谢谢东方爷。老朽一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喜堂上,东方红还陷在思绪中。 水脉无比肯定眼前这位樵夫,就是前几日在昙花山上遇到的那位。这么说来,他有楚天阔的消息了? 她已先于东方红一步,问出口:“老人家。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他们两人的消息了?” 樵夫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却不再言语。 东方红已经回过神来,清亮的眸子看着樵夫:“他们人在哪?” 刚才水脉问樵夫话,樵夫不肯说。因为他的消息是要换银票的。东方红答应他,必有重谢。 水脉又没有向他承诺! 樵夫听见东方红询问了,便和盘托出:“老朽刚才看见他们两人下山去了。那公子好像受伤了。” 水脉眼眉撩起,急促地问:“那你看见他们往哪去了吗?” 樵夫看着东方红,继续往下说:“那个公子,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坐在马上。那个姑娘,牵着马。两人往凤城而去。应该走不远。你们现在去追,还追得上。” 大家有点反应过来,樵夫说的可能是楚天阔和烟香。个个眉头舒展开来。 水脉从内心中涌现出来的一种喜悦的徽笑,双眼里发射着光芒:“谢谢你,老人家。” 樵夫看向东方红,嘴里低声说:“那个,谢礼……” 水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给那樵夫:“一点小小心意。待我们找到他,必有重谢!” 樵夫接过银票,喜不自胜,千恩万谢出了门。他不禁感叹,这是什么情况?他以为付钱的会是东方红,却没想到,那姑娘出手更大方。真是令他意外啊。 林总镖头起初听到楚天阔的消息,挺高兴,忙吩咐手下的镖师,前去接楚天阔。 可一会儿,他欢喜的心情就被烦闷的心情所代替。 水脉满脸喜色,急不可耐地对着喜堂上的林氏夫妇,行了个礼:“干爹干娘。女儿先行告退。”说完,对着东方红和林小曼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匆匆离去。 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她这是急着寻找楚天阔去了。 陆采儿对林氏夫妇默默行了个礼,对东方红深表歉意一笑,追了水脉而去。 “陆姐姐!”沈梅唤了一声,跟了出去。 李爽对着喜堂上余下的人,抱拳行礼后,也紧追他们而去。 本来这婚事定得异常仓促,没有多余时间宴请宾客,喜堂上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几人。这下,人又跑了大半。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毕竟,要拜堂的是新郎和新娘。 刚才走的那几人,不过是陪衬和点缀。没了绿叶,花儿照样美丽。 可是,谁能告诉林总镖头,此刻,新郎官在干吗? 天啊!新郎官正在动手脱喜服。 东方红就像黑暗中见到了光明一样。他刚才还在苦恼着,这件婚事如何推脱。这下,刚好找了个台阶下。他顿觉心中轻松不已,喜服一脱,便要走出门去。 林小曼对着突如起来的变故,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只是呆呆立在那里。 林总镖头脸上变了颜色,轻喝一声:“东方大人,拜堂吉时已到,你这是何意?” 东方红飞快在脑中打好草稿,他把眉一挑,似笑非笑地说:“于私,楚天阔是我的知己好友。于公,寻找楚天阔是我的职责所在。于公于私,我都该去寻找他。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大事。” 他想用笑来掩饰尴尬。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真心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五章 去意已决 林夫人插了句话:“东方大人。李爽少侠,还有水脉他们已经追出去了。你还是留下来,跟小曼把花堂先拜了吧。” 寻找楚天阔别人可以代劳。要拜堂成亲,新郎官别人可代替不了。 东方红说的极其在理。不过,却不合林总镖头的意。他压着怒气,好生说话:“东方大人,任何事,等拜堂过后再说。” 对东方红来说,任何事都好商量,唯独拜堂不行。他举手抱拳:“对不起,林总镖头。改日再登门赔礼道歉。” 去意已决。 林总镖头对东方红好言相劝,东方红不吃这套,以为东方红是吃硬不吃软。 他勃然大怒,眼珠瞪得拳头大:“东方大人。林小曼是我侄女,你这样做,将我颜面置于何地?我对你一忍再忍。没想到你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地吼叫起来:“此前,你在烟香拜堂当天,带走陆浩,就已经令我颜面扫地。分明是不把我长风镖局放在眼里。今日,你不拜完堂,休想离开。” 东方红不屑一顾地瞥了林总镖头一眼,冷冷一笑。 林小曼看着东方红脸色灰败起来,心里一惊。 东方红不禁冷笑。上次带走陆浩,不过是为了公事。况且,他那么做,无意中还帮到了烟香。陆浩杀了人,就该受到律法制裁,带走他有何不对? 林总镖头现在重提这事,语气带着不满与愤怒,分明是把面子看得比烟香幸福重要。 如今,林总镖头又把他所谓的面子,看得比楚天阔的安危更重要。 他瞬间对林总镖头的好感降低了几分。 林总镖头还想威胁他?天大的笑话!相爷的威胁,他都不怕,还会怕林总镖头的威胁? 不过,他现在急着赶去找寻楚天阔,才没空跟林总镖头多费口舌。为今之计,只有使出他的杀手锏了。 只是那样,就真的伤到了林小曼。为了脱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回过头来,认真看着林总镖头:“林总镖头。既然,你非得跟我撕破脸,那我就跟你说实话。这桩婚事,并非我自愿答应。当初,是林小曼逼迫我的。” 林小曼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白了起来,脸上有一种被恐怖震慑住的感觉。 林夫人脸色大变,非常难看。 林总镖头显得很是震惊:“这话从何说起?” 东方红语含歉意:“具体内情,你们不妨自己去问她。我急着去寻找楚天阔,告辞了。” 他敷衍一笑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不管身后的人,有何反应。 林夫人喊了一声:“东方大人……” 东方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可如何是好?”林夫人拍了下昏沉的脑袋,以手抚额,转身无奈地看着小曼。 林总镖头看着东方红离去的背影,低低叹息了一声,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林小曼一看他们的反应,什么都清楚了。这件婚事,黄了。 她苦涩一笑。她还天真地以为,东方红会娶她,以为她的好日子已经到来。却没成想,他只是为了在这一刻报复她,羞辱她。她没想到,他如此恨她。 一想到自己父母双亡,她感到自己如浮萍似的无依。 她再看林氏夫妇的冷淡态度,心,瞬间就凉了。 原来,她犯了错,大家都揪着不放呢。 她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觉得人生好灰暗的感觉。 她当众把喜服一脱,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一哄而散。这都叫什么事! 身后传来林夫人焦灼的声音:“小曼……小曼……” “夫人!夫人!你醒醒!” 林夫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她前段时日,操办武林大会的事,忙得晕头转向,本就没有休息好。再加上烦忧水脉的事,以及前几日烟香又失踪,身体几欲累垮。 今日,小曼的婚事没能办成,更是让她焦虑。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搅得她心慌意乱,晕了过去。 林总镖头心里也是烦躁无比。看到夫人晕倒,更是慌乱。他忙扶着她,把她扶回屋里床上躺好。而后,陪在夫人床前照顾,无暇顾及其它了。 林夫人晕倒,长风镖局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 东方红和水脉他们追寻楚天阔、烟香去了。 楚天阔和烟香两人从昙花山上下来,雇不到马车,就在附近的农舍买了一匹马。由于楚天阔掌伤并未痊愈,又失去武功,只能坐在马背上,让马驮着走。 烟香理所当然地当起了马夫的角色。她牵着马缰绳,兴高采烈地往前走,一脸洋洋自得的神色。 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估计那些行人的想法会出奇的一致。怎么顶天立地的堂堂七尺男儿,坐在马上享乐,却让一个娇嫩柔弱的小女子牵着马?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协调。这世道怎么了?这男人是吃软饭的吗? 烈日当空,让个柔弱女子牵着马,一个大男人,在马上享福,成何体统? 楚天阔失去武功后,听力不再敏锐。不过,他通过行人的异样眼神,也猜得出他们在指指点点什么。他顿觉浑身不舒坦。 令他不舒坦的事,还不止是旁人的指指点点。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立即轻声喊道:“烟香。等等。” 烟香站定,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楚天阔翻身下马,把马往路旁一棵大树一拴,拉着烟香的手,仓卒往前走。 烟香更是迷惑了,她挣脱了大师兄的手,回转身要去牵马。 楚天阔又拉上她的手,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算了,不要了,我们快点赶路吧。” 烟香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便跟着大师兄往郊外走。她冥思苦想,就是想不出,大师兄为何要把马丢掉。 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白炽的阳光火眼般在天上,地下燃烧。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太阳炙烤着大地,路旁的荒草丛几乎要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郊外,找了处树荫下,两人坐下来乘凉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六章 孩童心性 楚天阔看她晒得满脸通红,心疼地说:“烟香。这里离清流山有千里之遥。我现在武功全失,不能施展轻功,受了伤,又不能骑快马。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烟香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大师兄。我不怕路远,也不怕吃苦。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下地狱我也甘愿。” 楚天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那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你看看你,自从我受伤后,听你说的话,好像你已长大了。现在,你的孩子气又来了。” 烟香闻言,眨了眨慧黠灵动的大眼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她心里道:又说我是小孩。 等到了清流山,找到李愁容解了你的毒。我天天打扮得比水脉姐姐更漂亮。看你还好意思把我当小孩。 烟香撅起嘴,冷哼一声:“以后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 楚天阔笑了。 隔了半响,烟香忽然说:“大师兄。刚刚花了几百两银票买的马,你转手就丢了,太挥霍了!我本想把它牵到集市上去卖呢。”她语气一转,笑着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把马扔了呢?” 大师兄坐在马背上,她当车夫牵着马,当得不亦乐乎。为什么大师兄不骑马了呢? 傻子都知道,骑马比走路舒服! 为什么?该怎么跟她说呢?楚天阔有点犯难了。 这样骑马,她牵马,他坐在马上,太引人注目了。这样招摇的话,不出一日功夫,就该把熟人招来了。 何止是引人注目!最重要的是,他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坐在马上,让一个小女子牵着马。更受不了路人的异样眼神与指指点点。 好面子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略加思索后,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这样步行,才不至于引人注目。况且,还可以沿途观赏风景。” 措辞严谨,无懈可击。 烟香无可辩驳,不满地嘟嚷了一句:“可是,大师兄,我们手头的银票不多了。” 楚天阔耸耸肩,以一副轻松的口吻,轻巧说道:“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千金散尽还复来。’” 烟香不敢苟同,颇为苦恼地说:“这一路要到达清流山,要投宿住店,还要吃饭,到时银票不够,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 楚天阔看她一改常态,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却是愁眉锁眼的样子,便想要逗她开心。他哈哈一笑:“烟香。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懂得操心生计了?” 烟香玩味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大师兄,扬唇轻笑:“大师兄,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自从你受伤后,一日三餐不都是我在操持吗?” 还有没有良心了?她的努力付出居然被视若无睹。 楚天阔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烟香。大师兄受伤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还差不多。 烟香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扬声道:“一向是你照顾我,这回轮到我照顾你。有我在尽管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楚天阔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轻斥道:“小小女子莫自夸,须知江湖风险大。” 烟香扬了扬眉,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江湖危险莫惊慌,烟香保护你身旁。” 楚天阔举着青筠扇,无奈的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以为你已长大成人,谁知你还是小孩童。” 闻言,烟香面上笑容顿失,腾地一下站起身,猛地跺了两下脚,向前走了十几步,才回过头来看着大师兄。 她一脸懊恼的神色,双手叉腰,言语威胁道:“你若再说这种话,我就告辞不奉陪了。看谁保护你去清流山!” 楚天阔咬着唇闷笑不已,轻轻挑眉道:“红颜知己一声唤,护送自有美婵娟。” 烟香脸色一沉,不悦地向大师兄走来,小嘴撅起,咬牙切齿道:“大师兄。你要再这么不识时务,再这么气我。看我不把你送回长风镖局。” 又来!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眉宇间轻挑起尴尬的神色:“除了这个,你还能再想点别的招嘛?” 这一招吃定大师兄。而且屡试不爽。她还需要想什么别的招! 烟香促狭一笑:“这招好使着呢。” 楚天阔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一脸的尴尬。哎,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被烟香欺负的日子? 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就在早上,林小曼还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准备当新娘子。现在却是以泪洗面,悲悲切切沦为了弃妇。 她觉得所有人都不理她了,伤心地哭着,从长风镖局跑了出去。 走在大街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马路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的有气无力的,云朵也好像被太阳烧化了似的,都无影无踪了。 恼人的阳光照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院墙上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藤蔓,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亭台楼阁狭长的阴影,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无一不反衬出她此刻的狼狈与失落。 走到半路时,遇到了刘下。 刘下紧紧跟在她后面,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小曼姑娘,你怎么了?”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小曼用阴郁的眼神,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就是当初他给的那瓶‘承欢散’,害得她如此下场。被众人唾弃,被东方红瞧不起。 她不搭理他,漫无目的往前走。此刻,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在繁华热闹的街上走着,心里一片荒凉。 刚好路过一间客栈,不假思索就走了进去。 刘下居然一路尾随着她。只是,一路上,林小曼都没拿正眼瞧他。 林小曼和刘下一前一后,迈进客栈。此时,还未到晚膳时辰,客栈里的人寥寥无几。 林小曼叫了几坛酒,兀自喝了起来。 刘下跟她一张桌子坐下,诡异狡猾地笑:“小曼姑娘,我陪你喝。” 尽管林小曼知道,刘下并非好人,而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但是,目前看来,也只有他愿意搭理她了。她只觉得心里憋着一团气,无处发泄,鬼使神差地开口:“好啊,来,我们干一杯。” 劝君切莫饮醉酒,酒入愁肠愁更愁。今朝酒醉入梦乡,明日酒醒更悲伤。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七章 自食恶果 话音一落,林小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只顾着低头猛喝。 刘下趁着她不注意时,把一包媚药倒进了她的酒里。 不到半个时辰,媚药起了作用。林小曼感觉很奇怪,一股绵软的感觉涌了上来,脸上和身上都起了潮红。 今日,本是她的成亲之日。她的妆容经过精心修饰,看着妩媚动人。现下,她已经喝得微醉,又中了春药,酒劲与药效双重刺激下,脸上沾染了红晕,浑身散发出女人的气息。 林小曼以为自己喝醉了,便跟掌柜的要了一间房。她跟在店小二后面,脚步踉跄往客房里走。贼眉鼠眼的刘下,也悄悄跟了过去。 客房在二楼靠南的位置,窗朝北开。因为是在夏季,风吹进房间也仍旧觉得带着些许热意。房间是极其简洁的,整洁的床铺,干净的桌子。 几个蓝釉的茶杯,以及一把全新的陶瓷茶壶,零零散散地摆放在桌面上。 窗外小摊的叫卖声,随着闷热的空气,飘进房来。 店小二把林小曼领进客房后,便恭敬的退了出去。临走时,只是轻轻带上门。 林小曼只觉得外面好吵,便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了。她脑袋昏沉沉的,竟忘了把门反锁。 她一人坐在房中的凳上,浑身发烫,觉得口渴难忍。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用茶壶嘴,对着自己的口中灌了下去。 似乎喝水并不能解她的饥渴。她感觉浑身灼热起来,就似有股火焰在身体里燃烧。很热,黏黏腻腻地流了很多汗。 她心里很空,整个人飘乎乎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站起身,往床边走去。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门口,摆弄着房门的插销。 她一惊,正要张口喊人,却见那人转过身来。 这…… 怎么会是东方红?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东方红俊朗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极其轻浮,极其猥琐。 刘下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她。 她有些语无伦次:“东方大哥,你……你……怎么在这?” 对方并没有出声,只是坏笑着向她逼近。 林小曼脑中一团浆糊,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东方红不是去寻找楚天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刘下笑嘻嘻地涎着脸,靠了过来,却不出声。 “不……要……过……来……”林小曼拉长音调,声音柔柔弱弱,听起来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意思。她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无法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那刘下,听到林小曼嘴里还在喊着‘不要’,便不再靠近。 林小曼看他站定,稍微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对方的行为,让她呆若木鸡。 刘下居然动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林小曼一个闺阁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吓得不轻,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嗔道:“东方大哥!” 片刻后…… 林小曼模模糊糊的脑子一片混乱,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只是在迎合着。 “痛……” 尖锐的疼痛突然袭来,林小曼不安的扭动身子,舞着四肢。 床剧烈的摇晃着。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林小曼再次睁开眼,全身好像被揉碎了一样。她翻了翻身子,一伸手摸到男人的背。 刘下被她这一碰触,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来。 当林小曼看清面前的人,是刘下,不是东方红时,她发出杀猪般地惨叫:“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他? 难不成她真觉得,东方红可能会对她身体感兴趣? 真是糟糕透顶!偷吃都忘了擦嘴了。 刘下额冒冷汗,被她那一声凄厉地哀嚎,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他慌乱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林小曼扯过一条被子,包裹住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一双眼睛阴凄凄瞪着刘下,目光如刀,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她大喊大叫:“出去!你出去!滚出去!” 刘下还在那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该死的,他事后怎么会睡着呢了。 林小曼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滚出去!滚出去!” 害怕招来人,刘下在情急中,亵衣都穿反了。也顾不得许多,抱着衣服,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林小曼明明记得那人是东方红的。她摇了摇疼得欲裂的头,回忆着发生的这一切。然而,却是什么也想不起。 她穿上衣服,站起身,目光落在床上那一摊血迹上。血迹颜色已经发黑,却仍提醒着她。 她失身了。失身了。心,深深浅浅地痛了起来。 她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眼泪落下来了。她一人站在那里,仿佛被绝望包围了。一种巨大的悲痛袭来,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痛楚,一种罪恶的恶心感,痛入心扉。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长风镖局的。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痴痴呆呆坐了一整夜。她内心是奔溃的。明明是刘下那个恶魔,她怎么会把他看成东方红呢?思前想后,她渐渐有些醒悟过来。刘下给她下药了。 她曾经嫉妒水脉,用过这样的卑劣手段害过水脉。而如今,报应在她自己身上了。 她万分后悔,万分羞愧,伏在桌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她本就受人唾弃,再出了这样屈辱的事,更加被人轻视。 此事,若是张扬出去,她还怎么做人?女人最宝贵的贞操被夺去了,她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东方红本就憎恨她。现在,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了。东方红又会怎样地鄙视她?或许,他知道后,会笑得合不拢嘴吧。 因为,她自食恶果了。 想到这些,她感到无可奈何的绝望,羞耻、害怕、恐惧涌上心头。 有人说,没有生机的生命是一片废墟。那么她,就是废墟上的一根枯草。落下后,经风一吹,了去无痕。不久之后,春再回,已不是她的季节。她的生命,不会再有春天。 越想越绝望,越想越羞愤。哭着哭着,她把心一横,眼泪一擦,找来了一条白绫。 她搬了个凳子放在房梁下,抬头颤颤巍巍的将白绫往上一甩,因着力气小,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试了很久之后。才终于将它挂了上去。 她把白绫往房梁上一挂,缓缓地踏上凳子,抓住了白绫,在上头系了个结扣。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将头伸进用白绫两端打成的结扣里。 她两手抓着白绫,心里却暗暗害怕起来。她本已鼓足勇气想自尽,却又犹犹豫豫不想死了。 她真要寻死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八章 悬梁自尽 当她把头套进白绫的结扣后,却迟迟不肯去踢脚下的凳子。寻死的念头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她暗自思忖,这件事,只要刘下不说,她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刘下用卑鄙手段,占有了她的身子,做贼心虚,必定不会说出去。 她自己更不会傻到出卖自己。 她突然睁开眼睛,一眼看见桌上写的遗书,那是留给东方红的忏悔书。 她暗啐了一口,去他的。忏悔?有什么可忏悔的?她对不起水脉,是她的错。然而,东方红在喜堂上,拒绝拜堂,扬长而去,让她蒙受奇耻大辱。 东方红对她的伤害,足以抵消了她对水脉的伤害。 她刚想着要去把那封遗书烧了,正欲把头从结扣中解脱出来。 却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丫鬟小红撞了进来。她瞧见悬在梁上白的分外耀眼的白绫,看着自家小姐把头伸上白绫里面,这副架势,令她胆战心惊。 她惊慌失措地大喊了一声:“小姐!小姐!” 林小曼刚经历过被抛弃,被玷污的痛楚,神经本就崩得紧。一听见小红慌慌张张喊叫着,生怕引来众人,看她笑话。 她心里一慌,抓着白绫的手一凉,突然间无力地松开。她猝然心惊,踩在凳子上的身子不觉摇晃了下,本想站住脚,从凳子上下到地面上来。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把踩着的凳子踢倒了。 “哐当”一声响,脚下的凳子被踹在地上,脖子上白绫的挤压,使得她下意识的晃动,整个身体不停在挣扎。 丫鬟小红见状,脸色登时煞白,尖叫着:“快来人啊!不好啦!小姐悬梁自尽啦!” 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就是没人听得见。 她边放声尖叫,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姐的腿。她努力着想把小姐抱下来,却抱不动。她哭着,伸手抱着小姐的腿。 喊了半天,也没人来。也不知道人都哪去了!急得小红哇哇地哭。 林小曼一脸痛苦的表情。她的脚在空中乱蹬。只觉得白绫勒得她快窒息了。脖子也被勒得要断掉了,疼痛无比。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是‘咿咿呀呀’地痛苦呻吟。 她悲哀地想着,这是天要玩我啊!她根本不想死了。可是,她似乎不想死也得死了。 因为,她真的已经快死了。 小红抱着小姐的腿,努力着要把小姐往上推,却因为力气小,推不动。她推不动小姐,也抱不动小姐,心里又急又怕。 猛地一抬头,看见小姐原本妩媚动人的脸,脸色渐渐铁青起来,面目狰狞得可怕。她慌乱无比,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扯开嗓子,卯足了劲,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小姐悬梁自尽了!” 这下,她声嘶力竭的叫唤声,引来了几个下人们。 他们一起冲进了屋子。一切都来不及了。林小曼不再挣扎了,身子软了下来。 解下白绫,林小曼早已断了气。 众人看到桌上留着一封信,拿起来一看,信山写着:东方红亲启。 临近黄昏时候,东方红和水脉一伙人,回到长风镖局来了。看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没有找到楚天阔和烟香。 刚进长风镖局,众人就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下人们都是面露哀恸之色。特别是服侍林小曼的丫鬟小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虽然跟林小曼相处不到半年光景,却是感情深厚。小姐平日里,温柔贤惠,对她很好。可是,自从小姐爱上东方红后,就变得喜怒无常。 爱一个人,原来这么痛苦,这么让人抓狂。小红心里感到无比恐惧。 水脉心里不安,颤抖着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干娘呢?”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干娘出事了? 有人回答:“夫人病了。” 病了?病了就哭成这样?主仆情深,感人肺腑! 后来,他们才知道,下人们哭,不是因为老妇人病了,而是林小曼悬梁自尽了。 看得出来,林小曼平时对下人们都还不错。所以,她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了,令下人们无比痛心。 水脉面露悲哀之色,沈梅和陆采儿脸上露出惋惜神情。 东方红唏嘘不已,一脸古怪的复杂神色。有一下人,把一封信交到了他手里。他拆开信来看,是小曼写给他的忏悔书。 只见上面写着: 东方大哥。对水脉姐下药,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大错事。如今,我已受到惩罚,自食恶果。我被下药,失了身,再也没有面目见你。我愿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求你能原谅我! 原谅我一时鬼迷心窍,伤害你心爱之人;原谅我对你痴心一片,给你带来困扰。现在,我已遭到报应。 希望我的死,能化解你心头之恨。 我从不敢奢望你会爱我,只奢求来生早点遇见你。 我走了。衷心希望你能娶到水脉姐。我会在九泉之下,祝福你。 东方红的心,刹那间刺痛了。他当初还想着报复她。可是,现在她死了,他为什么心疼了呢? 他不仅心疼,还很愧疚。 可以说,林小曼的死,他要负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他在拜堂时,不顾一切地离开,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本已不怪她了。如果,他能早点告诉她,他不怪她了。也许,就不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恨那个破了她身的男子,发誓要把此人揪出来,决不饶恕。他凤城第一名捕的称呼,可不是浪得虚名。半天的功夫,他就查出了,毁了林小曼清白的男子,叫刘下。 当日,掌管昙花山的郑县令,当即开堂审案。经过审理,这名叫刘下的男子,曾用春药**无数名女子,情节恶劣。造成严重后果。郑县令判了刘下死刑,三日后处斩。 林夫人本就担心烟香安危,心情抑郁。这下痛失侄女,更是雪上加霜。她哭得肝肠寸断,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水脉和东方红他们,帮着料理完林小曼后事,便离开长风镖局,动身去外寻找楚天阔和烟香。 东方红和水脉两人一路同行。 而李爽,沈梅,陆采儿他们三人一路同行。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九章 金门客栈 烟香跟楚天阔两人同甘苦共患难,前往凤城西南部清流山求医。 烟香觉得,跟大师兄在一起,日子就是过得飞快。 一转眼,又过去半个多月了。 现在是七月初伏,酷暑难耐,火辣辣的太阳灸烤着大地,大地回应以滚滚热浪。路边的树,树叶一动不动;地上的花都被晒蔫了,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树上的鸟儿也落到了树荫下来乘凉。 到了中午,太阳是最晒的时候了,马路都快融化了,远看好像有炉子燃烧时的那种热气。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热得蝉长鸣,蝈蝈、蛐蛐等吱吱地大叫仿佛希望天凉快一点儿似的。 路上,人十分少。人们不愿意出门,都是躲在树阴下、房檐下通风遮阳的地方,摇着扇子乘凉。 因为包袱里的银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雇不起马车,烟香和楚天阔两人只能徒步行走。 这么热的天,在路上行走。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不坐马车,徒步行走倒也不算什么悲催的事,这点苦,烟香还是吃得了的。毕竟两人一路同行,说说笑笑,也算乐事。 悲催的是,连住客栈的花销,都快花不起了。 烟香更担忧的是,照这样下去,两人本要到清流山,还未到半路,估计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她倒不怕会饿死,大不了在野外摘些野果充充饥,抓些野鸡野兔烤着吃。 她有手有脚,只要肯干,总不会饿死。她担心的是,大师兄身上掌伤未愈,掌毒未解。这样风餐露宿,身体吃得消吗? 楚天阔颇有几分无奈,他本是碧香山庄少庄主,家财百万。今日,却落魄至此,还连累烟香跟着她吃苦。 这不,烟香又开始埋怨起来了。 两人在太平镇的街上并列走着,烟香不满地小声抱怨道:“大师兄。都怪你了。要是前段时日卖了那匹马,还可以多维持几日生计呢。” 楚天阔抿了下嘴唇,不言不语,装没听见。 得不到回答的烟香,皱起了眉头,质问道:“大师兄,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我在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呢?” 她提高了声音,不悦很明显。 楚天阔愣了愣。怎么这两日,烟香变得喜怒无常了?一个想法,突然从他脑中冒出,她该不会是…… 他暗暗观察起了她,见她脸色不太好,心中的疑问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天气太热了。烟香抬眸,刚好对上大师兄莫名其妙的眼神。她撇过头,望向别处。此刻,她真觉得自己都要晒晕了。 她目光四处搜寻,最后视线落在一处。那是一间挂着‘金门客栈’大匾额的客栈。她停下了脚步,望着金门客栈发呆。 这么热的天,真想进去客栈里歇歇脚,喝喝水,吃吃饭。可是,一想到包袱里所剩不多的银票,她立马就把这念头打压下去。 楚天阔看她热得汗流浃背的样子,隐隐的心疼。他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压低声音说:“烟香。我们进去那间客栈里面歇歇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烟香闻言,拉上大师兄的手,毫不犹豫就往客栈里走去。她还可以坚持,不过大师兄身上掌毒未解,可不能累着了。 进了金门客栈,掌柜的一见有人走进来,便扯着嗓子热情地招呼。他寻思着,这两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近来天气热的缘故,人们都躲在家里纳凉不出门,客栈生意惨淡。所以掌柜的一见两人,就像猫看见了鱼,两眼冒出光彩来。 客栈里的客人很少,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烟香和楚天阔找了个靠窗的阴凉位置坐下。 掌柜的笑嘻嘻着跑了过来,殷勤地问:“客官,来点什么菜?” 楚天阔不暇思索:“荷包蟹肉,三鲜鸭舌,红烧牛肉,八宝野鸭,酱焖鹌鹑。” 他点的这些菜,全是烟香往日里最爱吃的。 烟香一听这些菜名,并没有一点喜色,反而脸色刷地变了,愁容满面。大师兄大概是还不知道吧。现在,他们口袋里的钞票,已经不多了。哪里还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花。 况且,天气这么热,油腻腻的荤菜也吃不下,倒是想吃些酸味的开胃菜。 她清了清嗓子,对掌柜的说:“刚才那些菜,不要了。我要重新点。” 掌柜的看烟香和楚天阔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觉得他们肯定出手阔绰。果不其然,刚才那公子,一开口点的大都是名贵的菜。 这会儿,一听这位姑娘说要重新点菜,以为她嫌菜不够,忙跑到柜台那里,拿着纸和笔过来。 掌柜的手中握着纸和笔,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姑娘。请说!” 烟香薄唇微启,麻利地说:“醋溜土豆丝,茄子酸豆角,清水酸菜汤。” 她报完了三个菜,发现掌柜的,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她,惊讶得眼睛睁得核桃似的。 烟香奇怪地回看了掌柜的几眼,不耐烦地催促道:“点好了。下去准备吧。让厨房动作快点。” 掌柜的顿时拉下脸来。他以为对方是个财神爷,其实是个小气鬼。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都说女子小气,果然是真理。刚才,那位公子,点的菜,可都是价格不菲。轮到这小姑娘点菜,竟然只点了三道菜,还都是素菜。 她居然盛气凌人地叫厨房快点。 掌柜地一脸的不悦,轻蔑地看了烟香一眼,扭头就往柜台走去。 烟香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极其不舒服。她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正要发飙。楚天阔在桌子底下轻踢了她一脚。于是,她就忍了下来。算了,不过就是吃顿饭,吃完就走。 这世道,有些人就是这样,趋炎附势。 等了许久,菜却一直迟迟不上桌。 楚天阔一向与人为善,奉行息事宁人的原则。 烟香看了一眼四周,客栈里用膳的人并不多。比他们晚进来的,菜都上齐了。她怒气一冲上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声:“掌柜的!还不上菜?想饿死我们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章 落花流水 掌柜的站在柜台前,低头拨弄算盘,头也不抬地回:“姑娘不妨先等等。你要的食材稀缺,厨房正在尽力准备。” 食材稀缺?土豆,白菜,茄子,豆角,不都是老百姓日常桌上的吃食嘛。 烟香很快反应过来,掌柜的这是在奚落她呢。话里不就是在说,别人点的是荤菜,她点的这些素菜,与之相比,当然显得稀缺了。 她这暴脾气!她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用力在桌子上一拍:“怎么说话的!” 烟香忘了,她身上有大师兄给的一半功力。这一拍,用了几分力气,居然把桌上搁着的碗筷,震得掉到了地上。咣当一声,陶瓷做的碗,碎了。 掌柜的脸色铁青起来,怒容满面走了过来。 楚天阔在桌子底下轻扯烟香的衣角,低低唤了一声:“烟香!” 烟香知道大师兄的意思,让她不要惹是生非。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单手叉腰,一手指着掌柜的,口气凶巴巴:“信不信本姑娘把你这客栈的东西,都砸了?” 掌柜的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他看烟香身形苗条,体态轻盈;跟她同行的公子,又是温文尔雅,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本来客栈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但也许是因为天热的缘故,人容易上火。掌柜的居然跟烟香杠上了。 “小姑娘。听你口气倒是不小。本客栈,你看上的东西,砸!尽管砸!”他略微停顿了下,用嘲讽的口气说:“只要你赔得起,随你砸!” 赔个你个大头鬼啊赔!做梦! 烟香怒眸一瞪,拳头握紧了,气呼呼道:“你!你别以为本姑娘不敢!” 楚天阔纳闷。烟香平日里是喜欢胡闹,可她也注意分寸。最近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他脸一肃,压低声音说:“烟香,别闹。等下我们还要赶路呢。” 烟香嘴角抽了抽。她在心里暗自好笑,大师兄武功尽失,傲气也跟着在消失了?看他那不愠不火的样子,真怂。 算了。她也不太好忤逆大师兄的意思,免得他又自卑起来。觉得他失去武功,废人一个,她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于是,她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看在我大师兄为你求情的面上,我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了。叫厨房动作快点,把菜端来吧。” 她挑起的战火,貌似并非她要休战,就能休战的。 掌柜的拍了拍手,随即出现了几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烟香猜想,他们就是客栈里的打手。真没想到客栈居然还养打手!她粗略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只见他们都是双手交叉,转了转手腕,手指关节发出一阵阵清脆响声。个个摩拳擦掌,面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她立马断定,这些人不过是光有做表情的小角色。以她浅浅的江湖经验来看,这些不过是没什么真材实料的市井无赖。 她的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要论她的武功,一般高手她自然是打不过,打打这么市井流氓嘛,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众人向她围了过来。 客栈内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大师兄。你先到边上去。看我表现!”烟香扬了扬眉,邪气一笑。 楚天阔讪讪地一笑,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掌柜的正想开口,吩咐下去,只要教训教训对方,不要伤及性命。话还没说出口,双方已经混战成一片了。 桌椅被踢翻的声响,碗筷掉落地上,碎裂的声音,以及那些打手装腔作势的恐吓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 客栈的那些打手,倒在地上,哀嚎声一片。 这样的结果,令掌柜的目瞪口呆。方才,他亲眼看着烟香身形灵活,手脚并用,拳打脚踢,将那些人打趴在地。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以一脸崇拜的表情,注视着烟香。这小姑娘,居然这么能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楚天阔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现场一片狼藉。那些打手被烟香打得落花流水。 烟香却是毫发无损。她要不是手下留情,那些人恐怕早就个个挂彩了。 烟香挑了挑眉,看了掌柜的一眼,嘴里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掌柜的脸上现出怯弱的讨饶的神情,像一头摇着下垂尾巴的狗。他牙齿咬紧了,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怖,连连求饶:“女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女侠高抬贵手!” 烟香脸上带着狂傲地笑,故意扯着嗓子问:“这些碗筷都摔碎了。还有几张凳子也坏了,是不是要我赔啊?” 掌柜的惊慌得犹如冷水浇身,连连摆手,赔笑着:“不用!不用!这是那帮不长眼的弄坏的,跟姑娘无关。姑娘请坐好,稍等片刻,我马上叫人把酒菜端上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刚才掌柜的态度好点,何必这么折腾呢。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知是饿了还是怎么的,经过一番打斗,烟香觉得有些头晕。她坐在凳上,等着上菜。 菜很快就上齐了。除了烟香点的那三道菜,还多了楚天阔最初点的那几道菜。 烟香夹了那三道素菜,放嘴里尝了尝。嗯,味道还不错,原汁原味。她看着另外几道名贵的荤菜,皱了皱眉,对着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你过来。” 掌柜的唯唯诺诺从柜台处小跑着过来。他心里一惊,莫不是菜不合她的口味?他毕恭毕敬站在烟香面前,一脸讨好道:“姑娘,有何吩咐?” 烟香指着桌上其它几道荤菜,敛着眉问:“我只点了三道菜,这些,上错了吧?” 想到自己囊中羞涩,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不然,等下吃了没银票结账,可丢死人了。她虽孩子心性,可并非不讲理之人。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掌柜的一脸谄媚的笑容,口气讨好:“没错啊。这些是额外赠送给姑娘的。姑娘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即刻让厨子做,我请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一章 怀孕了吧 我的乖乖。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烟香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是她大胜的战利品。反正是掌柜的请客,不吃白不吃。况且,大师兄身受掌伤,理应多吃点营养的补充身体。 不过,她面对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可没有胃口。天气那么热,又赶了半天路,她对着那些平日爱吃的美食,一点也提不起劲来。真是看着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只吃那几盘酸的。 楚天阔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烟香笑着夹了些鸭舌,鸭肉给大师兄:“大师兄吃吧。多吃点,伤才好得快。” 楚天阔呵呵一笑:“好啊。你自己也吃啊。” 他说着,夹了块红烧牛肉,放到烟香嘴边。这一动作,令烟香浑身一僵。相处这么久,大师兄这是第一次主动把菜夹到她嘴边呢。 她不禁想起之前在悦心客栈里,跟沈梅和李爽斗气那次,笑出了声。 她张口,把那块牛肉含在嘴里。她咀嚼了几下,刚咽下去之后,马上吐了出来。 楚天阔怔怔的盯着她。 还是有点恶心与反胃的感觉。烟香吐出那口牛肉后,坐在那里,看起来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楚天阔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关切地问:“怎么了?” 烟香用手捂着嘴,尴尬一笑,对楚天阔说:“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看见油腻腻的东西,有点恶心。” 楚天阔一滴冷汗冒了出来。她该不会是真的怀孕了吧?脸色差,脾气差,胃口也差,喜欢吃酸的,还感到恶心。所有这些症状,跟怀孕症状一样。 这可如何是好。楚天阔心慌意乱起来。烟香那么恨纪正,还亲手把他推下悬崖。她要是知道怀上了纪正的孩子,该是怎么样的打击?这孩子要是长大,知道他娘害死他爹。知道他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又该是怎样的折磨? 想到这些,他有些头疼。从未有过的迟疑、忧虑、不安,像一条条越拉越长、扭扯不断的绳索缠绕着他。他的脸色灰败,像是石头刻的,没有表情。 烟香看他额冒冷汗,表情僵硬,紧张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了?” 楚天阔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烟香,我们吃过饭先不急着赶路,今日就在此客栈住下吧。” 烟香怔了一下。他莫非是觉得今日住店,掌柜的不会收他们钱?什么时候大师兄也变得这么贪小便宜了? 楚天阔知道她怀孕,就不想让她太操劳了。他甚至想着,求助水脉东方红他们,让他们把烟香接走,好好照顾。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毕竟,烟香跟纪正这档事,是不能公开的,并不光彩。若是别人问起孩子是谁,怎么办?她未婚先孕,不得受尽白眼,受人歧视? 他决定还是把烟香留在身边吧。到时候,等她肚子大了,瞒不了众人,他就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好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一定会尽全力保护烟香,不让她受伤害。 烟香看大师兄发呆出神,一脸茫然若失的样子,诧异地问:“大师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了?” 楚天阔回过神来,对着她淡淡一笑:“没什么。” 吃完饭,楚天阔说要留下住店。烟香一看天色还早,急着赶路,坚定地拒绝。她结过账后,拉上大师兄的手,毅然决然离开客栈。 其实,真正原因是囊中羞涩了。她不禁怀念起有很多银票可以随便花的日子。 太阳,晒红了行人的脸,晒得大树不敢有丝毫摆动,晒得小狗吐出了舌头趴在树阴下乘凉,晒得树上的知了也热得不吭声了。 如果在这时候把一个生鸡蛋放在沙子里,不大一会儿鸡蛋就该被烫熟了。 烟香走在路上,觉得头昏沉沉的,全身软绵绵的,两只脚像灌满铅一样,走也走不动。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把肚子里刚吃的那些都吐了出来。 “大师兄。我头好晕。” 烟香发出一声叫唤,随后晕倒在楚天阔怀里。 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行走着,看见有人晕倒,都围了过来。 大家纷纷出谋划策。 “快把她扶到树荫下。” “许是中暑了。快找个阴凉处休息下。” “先给她喝点水。” “快掐人中。” 楚天阔把烟香扶到一处树荫下,让她背靠在树上。 人群聚集了过来。 楚天阔给她灌了几口水,看着她发愁。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让一让。我是大夫。” 有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先给烟香把了下脉,然后,给烟香刮莎。 片刻后,烟香恢复了知觉。只是,觉得头还晕晕的,索性就闭着眼睛继续装晕。 人群缓缓散去。 楚天阔神情忧急,心如火焚地问:“她怎么了?” 那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刮完莎后,轻声说:“姑娘这是中暑了。” 楚天阔追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烟香本已醒来,一听这句,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差点就要再气晕过去。 “什么?大师兄你在说什么?”烟香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瞪着楚天阔,瞪得像鸡蛋。 原来,她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女大夫有点疑惑地看着楚天阔,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她皱了皱眉:“我刚才替这位姑娘把了脉。并非喜脉。谁告诉你,她怀孕了?” 没怀孕。不是怀孕。一股狂喜的巨浪向楚天阔扑来,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他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像放下了千斤担子般轻松。 他笑眯眯地听着大夫继续说,浑身觉得滋润。 “我行医数十年,是不是喜脉,一摸便知。她只是中暑了……” 楚天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可她明明恶心,呕吐,想吃酸的。” 那女大夫笑着否定:“中暑也是会有这些症状的。” 一阵欢乐突然像火焰一般地在楚天阔心里爆发出来。他非常欣喜,那种喜悦,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当初听纪正说着跟烟香的风流韵事,当时他的心有痛,现在,心就有多喜。 《怀扇公子》更多最快最新章节,请关注18!(.)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二章 有喜了吧 烟香简直受够了!她腾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恼怒地瞪了楚天阔一眼。 怎么想的?怎么会认为她怀孕了呢? 她在愤怒地瞪了楚天阔一眼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楚天阔在后面穷追猛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烟香有轻功在身,他失去了武功,当然追不上烟香。要不是烟香中暑身体虚,他估计连烟香的背影都见不着。 烟香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气人的事了。她心想,大师兄看她跟纪正呆在一起多天,一定认为纪正强上了自己。哼!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如果,纪正真对她怎么样的话,她还会好好活着吗? 等等。她要真失去了清白,她会寻死吗?貌似也不太可能。她在气急怒极时,会想去寻死,但并不会真的付诸行动。 不过,此刻她真的无比恼怒。大师兄对她不够信任,不相信她的能力。她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不舒服。 烟香气急败坏往前走。她中暑身体虚,头昏昏沉沉的。再被大师兄那么一气,身体难受得不行。 楚天阔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在身后不停喊:“烟香!烟香!烟香!”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背影。 烟香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连头也不回。 楚天阔又心喜,又心急,又心疼。烟香没有怀孕他心喜。此时,烟香中暑了,还在路上狂奔。怎么不令他心急又心疼? 可是,她似乎正在气头上。为了跟他怄气,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了。得想个法子才行。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烟香埋头往前奔跑了一会儿,才发现听不见大师兄的声音了。她被他气得几欲吐血,下决心不理他了。可是,听不见他在后面喊她的声音,她又觉得莫名的心慌。 大师兄掌伤未愈,掌毒未解呢。万一,他掌毒突然发作就麻烦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她回头一看,大师兄人呢?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她暗怪自己刚才跑太快了。大师兄现在没有轻功,就如同常人一样,怎么追得上她?一定是把她跟丢了。 蓦地,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沿着原路往回奔跑,跑了一小段,并未看见大师兄人影。她的心慌了起来。 结果,看见大师兄又晕倒在路边。有人围着他。 “大师兄!”烟香大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奔了过去。 楚天阔闭着眼睛,看起来好似真的晕倒了。其实,烟香在唤他,他全部听得见。换句话说,他只是在装晕。 烟香心慌意乱地扶起大师兄。伸手抚了他的额头,还好,不烧。 可大师兄为什么又晕倒了呢?该不会是掌毒又发作了吧。 人群中有位好心的大婶,看着烟香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热心地说:“姑娘,别急。我家就在附近,扶他到我家休息休息。我弄点水给他喝。” 大婶说着,靠了过来,要帮烟香一起搀扶楚天阔。谁知道,烟香一个人就扶起他。 众人目定口呆。看不出来,原以为烟香是个柔弱小女子,谁知是个女汉子! 把大师兄扶到大婶家,大婶取来了自家干净的井水,冰凉甘甜,给楚天阔灌下。呛得楚天阔咳了几声。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亏得他自制力强。不然装晕就露馅了。那刚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大婶看着烟香气色并不太好,体贴地说:“这位小娘子,你去休息会。我帮你看着他,醒了我喊你。” 烟香摇了摇头,用感激的语气说:“大婶。你去忙你吧。我自己照顾他就行。” 大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有喜了吧?” 烟香笑容僵在脸上,脸一红,摇了摇头。 晕倒。原来,会误会她怀孕的,不止大师兄一个呢。 大婶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跟你家官人,男才女貌,真是绝配。” 烟香面色潮红,腼腆地说:“大婶。他不是我夫婿,他是我大师兄。” 大婶面露惊讶,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是小两口呢。” 是小两口,不过是未来的小两口。 “是!不!不是!……”烟香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楚天阔差点憋不住气地要笑出声。 烟香囧的不行。她在心里低叹了一声。瓜田李下遭议论,不如两人早完婚。她跟大师兄,什么时候能喜结连理呢? 大婶和蔼可亲地笑了笑:“姑娘,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他?” 烟香木讷地摇了摇头:“再观察观察吧。” 不是她不想请大夫,实在是包袱里银票所剩不多了。 大娘婶转身忙她的事去了。 烟香陪着大师兄。几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醒过来,这真是让她急得要命。 她坐在楚天阔床前,喃喃自语:“大师兄,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原谅你了,不生你气了。你要是听得见的话,快点醒过来,别吓我了。” 楚天阔在心里嘀咕着。他并未真晕倒,只是假装晕倒。他那么误会烟香,必定会令她火冒三丈。 他了解烟香嘴硬心软。唯有装晕,这事才能蒙混过关了。他一听烟香开口说原谅他了,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喑哑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烟香。” 他的手抓住了烟香的手。 烟香迟疑了一下,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她转头,看着门外。 楚天阔小心翼翼地开口:“还在生我气呢?” 烟香沉默不语。怎么不生气嘛?要不是他晕倒了,担心他有事,她一刻都不想见到他了呢。 居然会怀疑她和纪正有染。居然会以为她怀孕了。 哼! 楚天阔干咳了一声,刻意压低声音说:“刚才,是谁说原谅我了,不生我气了?” 什么?烟香转头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醒过来了。也就是等着这句话呢。 真是太可恶了!害她刚才白担心一场。 《怀扇公子》更多最快最新章节,请关注18!(.)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三章 上白虎山 她慢慢凑近他,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大师兄。原来你早醒了,就等着套我话呢!” 楚天阔一句话差点把她噎死:“本来就没晕倒。” 卧槽!本来以为只是违法,调查时才发现是犯罪。这性质,无比恶劣。 但不知为什么,烟香的气,就是消了大半。 她居然笑了起来,扬着眉,带着调侃的口气:“大师兄。你平日里一向正经,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奸诈狡猾了?” 楚天阔讪笑一声:“这不是跟你学的嘛。” 之前,烟香装晕装死吓他来着。今日,反过来了。他装晕吓到她了。 虽然大师兄亲口承认,他是装晕骗她。但是,她似乎不怎么生气了。只要大师兄好好的,没事就好。 只是,她心里仍然有个疙瘩在。有些事,不说是个结,说了是个疤。她不好开口问大师兄,为什么他会误会她怀孕了。 没想到,楚天阔倒是自己开口说了。他慌乱的辩解着:“烟香。我不该听信纪正的话,不该误会你和他……” 烟香看他停下不说,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兴致:“误会我和他什么了?” 楚天阔一脸窘状,这种事,他怎么好说出口呢? 烟香看他吞吞吐吐,心里有了几分头绪。他肯定还是误会着,她跟纪正有染。她想着,就这么让大师兄误会好了。反正清者自清。 就这么让他膈应着。谁叫他对她,那么没信心呢! 刚好,可以趁机考验下大师兄,对她是否真心。如果,他在误会她跟纪正有染的情况下,还愿意接纳她。那就足以说明,大师兄是真心爱她的。 可万一呢?万一大师兄介意呢?他那么多红颜知己,都在暗恋他。他又那么好面子。万一,他过不了心里那关,无法接受呢? 烟香暗暗给自己鼓劲。能够说出的委屈,不叫委屈。能够被抢走的爱人,便不是爱人。承受不了挫折的爱,就不是真爱。 她打算就这么办。只要大师兄不问,她不主动开口说。 楚天阔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大婶家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起身告辞。 为了感谢大婶的热心帮忙,烟香有些不舍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张银票给大婶。 大婶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她对楚天阔说:“这位姑娘是真心对你。这么好的姑娘,活泼可爱,美丽善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你可得好好对她。” 楚天阔讪讪一笑,脸微微涨红了。不用大婶说,他也会好好对烟香的。只不过,他现在身受重伤,又中了毒,命不久矣。 想到这些,他的脸上极快掠过了一丝感伤。他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惆怅地望着烟香。 烟香被大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莫名的脸红。她以女子特有的敏感,感觉到了大师兄的目光,害羞的低下了头。 一个想法不自觉从她脑中蹦跶出来。那是大婶没见过水脉姐姐。要是她见了水脉姐姐,恐怕也会认为水脉姐姐和大师兄,也是般配的一对吧。 她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再放手了。别说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就算不爱她,她也要努力把大师兄追到手。 当初,险些掉下悬崖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她要紧紧抓牢大师兄。别人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贪婪也罢。她只爱大师兄一人。她只要大师兄只爱她一人。她要活得自我,再也不放手了。 从大婶家离开,两人往永安镇而去。从他们所处的太平镇,要到永安镇,中间隔了一座白虎山。 如果走官道,可以不用翻越白虎山。不过呢,必须要绕一大圈。 除了走官道,还有一条捷径可走。那就是从白虎山翻越过去。 楚天阔有点犯难了。若是走官道,要绕一大圈,花费更多时日暂且不说。这么热的天,赶路令人吃不消。不仅如此,走官道还容易碰上熟人。他可不愿意被东方红和水脉他们找到。 可如果要翻越白虎山的话,是有一定危险的。山高路陡,艰难于行。况且山上,野兽出没,山贼横行,危机四伏。 他现在武功全失,就凭烟香那二流功夫,要是遇上野兽,还可以勉强应付过来。要是遇上山贼,那可就悬了。 他站定,皱着眉头,像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烟香看他犯难的样子,不禁问:“大师兄。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楚天阔把心里的为难,明明白白跟她说了。由她自己选择,到底是走官道,还是攀爬白虎山。 烟香听后,不暇思索就选择从白虎山上过。 楚天阔点了点头。似乎这也是他期待的答案。 沿着山径盘曲而上,林中树木茂盛,像一把把大伞为他们遮挡阳光。有密密层层的枝叶挡住炽热的阳光,竟有丝阴凉。 爬到白虎山半山腰,两人找了块阴凉处坐下歇息。 一阵阵的微风吹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响。林中一片寂静。 烟香突然开口说:“大师兄。白虎山是不是有很多老虎猛兽啊。我害怕。” 楚天阔神情平淡,从容一笑:“猛虎野兽有什么可怕的?比猛虎野兽更可怕的是人。” 烟香神情一变,故意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细着嗓子问:“大师兄。你是说山上有野人哦?” 不知她是真傻,还是故意这么问的?楚天阔耸了耸肩,无奈地说:“刚才上山前,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没听明白?” 烟香笑了笑。听明白了。怎么没听明白嘛。大师兄说了,山上有个山寨,叫白虎寨。一群山贼占山为王,专门打劫过往行人。 反正他们身上也没有多少银票了。要是真遇上抢劫,大不了给他们抢就是了。况且,就凭烟香现在的身手,她有自信能打败那些山贼的。这么想的时候,她倒是蛮期待能遇上山贼,好活络活络筋骨呢。 她刚才故意说她怕山上有猛虎野兽,不过是故意要吓吓大师兄。不知怎么的,在他武功全失后,她总是想要捉弄他。 可是,谁捉弄谁还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四章 一个箱子 烟香嘴角微微地扬起:“大师兄。我当然记得你说过的话。我倒是想会会山贼的。” 楚天阔挑了挑眉,邪气一笑:“最好是别遇上。遇上可就麻烦了。” 烟香有些不屑地轻哼一声:“有什么可怕的?你别忘了,你失去武功,我还有武功呢。”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摇着青筠扇轻笑出声:“得了吧。就你那二流功夫,能对付得了几个山贼?要是真遇到山贼,你还是快跑吧。小心山贼把你抓去当压寨夫人。” 哼。也太瞧不起人了。烟香颇有几分不爽地晃动了下脑袋,白了大师兄一眼。她把头撇向别处,眼珠子四处张望。 这一撇,还让她发现了一个包袱来。 那是一个绿色麻布的包裹,落在草丛中,不容易引人注意。她眸光一亮,跑过去,将包裹解开。 包裹包着的,是一个木制箱子。她本能的反应就是打开箱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可是,她折腾了一会,弄得出了一身汗,就是打不开。她刚想着把它拿到树荫下,再想想办法打开吧。 她伸手去提。哎呀呀。不得了啊。这个箱子,看起来并不大,怎么有点重?简直与想象相去甚远。 楚天阔看她一个人在那鼓捣了半天,诧异地问:“烟香。你在那做甚?” 烟香扬声道:“大师兄。你快过来看看。” 楚天阔展开青筠扇,对着自己扇风,丝毫不为所动。 烟香又喊了一声:“大师兄。你看这里有个箱子呢,里面应该有好东西。可是,我打不开,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楚天阔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可看的?在这荒山野外,不是石头就是木头。哪会有什么宝贝让你捡着。你快来歇一会,等会儿好继续赶路。” 烟香双手抱着那个箱子,已经走了过来。她把箱子往大师兄面前一放,然后不服气地瞪着他。那神情好像在说,叫你不信我。 楚天阔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当即感到手上一沉。没想到,看似普通的木箱子,竟然有如此重。 他暗暗奇怪,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烟香刚才折腾了半天,就是打不开。 楚天阔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这箱子被独门秘术锁住了。不借用外力,难以打开。他放下手中青筠扇,站定屏气凝神,欲将全身内力灌注于手掌,用内力打开箱子。 烟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楚天阔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后,才发现,他的内力早就消失了。 哎!好尴尬。 烟香噗呲一笑。不过,她很快明白刚才大师兄的用意。她机灵无比,一点就通。方才,看了大师兄一翻演示,她一下子就领悟过来。 她现在也算内力深厚了。她自信,以她的内力,打开着箱子,应该没问题。 谁知,她照着大师兄的方法,如此折腾了一番,还是没能打开箱子。 这下,烟香更尴尬。 她恼羞成怒,气呼呼地搬起一个大石块,准备将木箱子强行砸开。 楚天阔出手制止了她。 “大师兄。我就要看看这里面装的啥。”烟香嚷嚷道。 楚天阔淡淡一笑:“我又没叫你别打开。只不过,你拿着大石头这么砸下去,里面装的东西,万一是宝贝,不得被你砸碎了?” 有道理。烟香自嘲一笑。她是有点急躁了:“大师兄。你刚才也看见了。我折腾了半天,用内力也无法打开,不把它砸开,怎么办?” 楚天阔面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你空有内力,不会灵活运用。” 烟香撇了撇嘴。虽然大师兄话里在奚落她,但是,他说的是实话。她竟无法反驳。她想了想说:“大师兄。反正我的内力也是你给的。既然我不会利用,不如就把它还给你吧。” 楚天阔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现在掌毒未解,你给我内力也是徒劳。” 烟香哦了一声,低头去研究箱子。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她真的好想打开箱子看看,究竟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抱着箱子,仔仔细细观察了半天,终于被她看出点玄机来。她从包袱里拿出小刀来,用小刀轻轻在箱子表面刮了几下。露出了箱子的接缝,接缝处,用几个铁钉钉住了。她借助小刀,将那些钉子一个个拔出。 箱子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霎时,一道金光满面扑来,差点亮瞎人的眼睛。打开箱子的一刹那,烟香被里面夺目璀璨的玛瑙翡翠,金银首饰怔住了。这箱子里装的全是宝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宝物的她,惊呆了。 烟香看着满满一箱子宝贝,笑得合不拢嘴:“哇!是一箱珠宝哦。”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怎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落到她身上呢? 她笑起来一脸灿烂,像太阳穿过云彩放射出来。一副兴奋得几欲疯狂的样子,好像这些宝贝就是她的一样。 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宝贝,眼里全是惊喜:“大师兄。这些珠宝首饰,价值数万两哦。发财了!发财了!”她对着楚天阔竖着拇指,赞叹道:“大师兄。你果然是真命天子,金口玉言。昨日才说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今日财神爷真的找上门了。” 她眉飞色舞继续往下说:“这下,我们去清流山盘缠有了。可坐马车,可以住客栈上房,可以吃山珍海味……” 她正滔滔不绝地发表心中构想,楚天阔突然凑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做起了白日梦呢。” 烟香住了嘴,惊讶地瞪着他。 楚天阔无奈的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沉声道:“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人遗失的。” 烟香嘴角抽动了下。这不废话吗?不是有人遗失,难不成那些东西,会自己长了脚,跑到这里不成。 楚天阔继续说:“既然东西被我们捡到了,我们应当拿去还给人家。” 烟香不敢苟同:“这一带都是荒山野岭,哪知道是谁遗失的。拿去还给谁呢?” 难不成还到处黏贴个寻物启事,等着人来认领吧? 烟香耍无赖:“我不管。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大师兄,我们把这些拿去当掉吧。” 楚天阔用青筠扇指着木箱盖,似笑非笑地问:“你看看,那刻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五章 原封不动 烟香认真一瞧,只见上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字‘四海钱庄’。她的眸光一暗,心里有些失落。原来,还真是有失主。 “我明白了,一定是四海钱庄的人,把这包袱遗落在此。“ 这下轮到烟香说了句废话。 楚天阔点了点头:“听说四海钱庄的庄主赵三,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我们拿着这箱珠宝去还他吧。” 善良的大师兄看着这么多的珠宝,竟没有丝毫的邪念。不过也对,大师兄家财百万,哪里会贪钱财? 烟香小声嘟嚷着:“可是,我们要去清流山求医啊。” 她还没缓过劲来呢。本以为捡到这一箱珠宝,发了一笔横财。却不知,好处没捞着,还得辛苦一趟,把东西送还到失主手里。看得着,吃不着真是难受。 楚天阔温婉一笑:“不要紧。四海钱庄刚好在永安镇,我们正好顺路。” 烟香点了点头,随手抓起一把珠宝,正往自己包袱里装。 楚天阔立马按住了她的手腕,斜眼瞪她。 烟香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谄媚一笑:“大师兄。拿点做报酬,也不算过分吧。反正这么多珠宝首饰,我拿点也不会有人发觉。” 楚天阔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仁道是安身立命的基础,生活的原则。所以,无论是富贵还是贫贱,无论是仓促之间还是颠沛流离之时,都绝不能违背这个基础和原则。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烟香不以为然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破道理。她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辩解道:“大师兄。不是我爱贪小便宜。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四海钱庄赵三是个大善人。我们现在不正有难吗?就当是他资助我们好了。” 简直是强词夺理! 楚天阔目光冷冷地瞪着她,不置可否。 烟香只好勉为其难地把手中的珠宝,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楚天阔看她面有不悦之色,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哄道:“好了,别闹了。带上东西,我们该赶路了。” 李爽,沈梅,陆采儿三人从长风镖局出来后,沿着回凤城的官道,一路走访打听楚天阔和烟香的下落,但一直无所获。 这会儿,他们到了太平镇。 炎炎夏日,太阳把大地烤得发烫,那风也是热烘烘地灼人。湖边的柳树像得了病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沈梅和陆采儿手拉手去湖边洗了把脸。 李爽一人站在岸边等他们。自从沈梅与陆采儿义结金兰后,两人姐妹情深,亲密得就像双生花一样,形影不离。三人结伴同行为寻楚天阔,沈梅都把他晾在一边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一个大男人,也吃这样的干醋? 沈梅和陆采儿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沈梅秀眉紧蹙,边走边问:“听樵夫说,他们往凤城方向走。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俩呢?” 陆采儿看了她一眼,眼眸黯淡下来,淡淡地说:“我猜想,天阔个性倔强,一定不希望我们找到他。所以,他可能是选择走小路了,没有走官道。” 李爽脸色微微一沉,剑一般地浓眉皱起,眼光深沉看了陆采儿一眼:“陆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话里,带了点责怪的意思。沈梅立刻白了他一眼。 李爽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好,语气一转,连忙说:“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走小路追上他们吧。” 陆采儿犹豫了一下,才道:“东方大人和水脉姑娘,他们两人不是走小路了吗?我猜想,他们说不定已经找到人了。” 三人又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 突然,一阵北风吹来,一片乌云从北部天边急涌过来。刹那间,狂风大作,乌云布满了天空。大风伴随着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声。 李爽抬头看了一眼天,沉声说:“看样子,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了。我们快找间客栈住下吧。” 当下,三人施展轻功,往最近的客栈而去。 水脉和东方红,也到了太平镇。东方红背着一个蓝色包袱,身穿黑色便装,佩剑斜插在腰间左侧。水脉背着个紫色小包袱,一声女侠装扮,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不自觉地披散下来,手上握着一把剑。 正好是午膳时辰,两人迈进了金门客栈。 金门客栈的掌柜,一看两人都带着剑,心都是提着的,不敢怠慢。 水脉把剑往桌上一搁,坐了下来。 东方红在客栈四周转了转,才挨着水脉坐下。 虽然此时客栈人满为患,但是,菜很快就上齐了。 看来,上菜的快慢,跟掌柜的态度有很大关联。 水脉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一点也没有胃口,吃不下。 东方红拿起她的碗,往她碗里装了米饭。然后,他拿起一双筷子,压低了声音说:“水脉姑娘,请。” 水脉端起碗,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天阔怎么样了。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 东方红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水脉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水脉苦涩一笑:“没。我没事。东方大人。你吃吧。”她转头向柜台那里喊了一声:“掌柜的。” 东方红皱着眉,轻声说:“水脉姑娘,你这半月来,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忧心,人都瘦一大圈了。等见到楚天阔和烟香,他们都认不出你了。” 他声音细若蚊呐,听起来好似在喃喃自语。 水脉却听清了他话里的内容。她自己也知道,光担心是于事无补的。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能不去想。 掌柜的走了过来,乐呵呵问:“姑娘,有何吩咐?” 水脉问道:“掌柜的。我想向你打听个消息。” “姑娘请问。我知道的一定据实相告。”掌柜的点头哈腰,态度十分真挚。 他就算想撒谎,也没有那个胆啊。面前的这两人,一个就是武功厉害的高手,得罪不起。 水脉开口严肃问:“想向你打听一下,最近几天,可否见过一男一女两人来住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六章 倍感心酸 掌柜的忍不住笑出来:“姑娘真会说笑。这世上,不就男女两种人吗?” 难道,除了男女,还有其他种人?好像有。是太监。 水脉脸忽的一红,颇有几分尴尬。 掌柜的口快说出那句话后,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他悄悄抚了下额头。昨日,被烟香那么一番教训,他有点怕了。 ”我们要找的那两人,叫楚天阔和烟香。“东方红替水脉说。 掌柜的一听到烟香这个名字,便条件反射般地颤抖了一下。 东方红说着,又详细描述了一下两人的样貌。 水脉看掌柜的神情有异样,便追问:“掌柜的,是否见过,请告知。” 掌柜的回过神来,老实地回:“昨日,店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人。那个小姑娘,叫那公子‘大师兄’。那公子叫她‘烟香’。会不会就是他们两人?” 水脉又急又喜,声音低沉而干脆:“一定是。掌柜的。他们人呢?” 掌柜的看着水脉:“昨日吃完饭人就走了。” 东方红舒心一笑:“他们一定还没走远。” 找了那么多天,终于有点眉目了。他稍微松了口气。 水脉眉头舒展开来,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他们一定是故意躲着我们。我猜想他们应该往白虎山而去。” 东方红低头吃菜。 水脉提起桌上的剑,握在手里,语含歉意:“东方大人。你慢慢吃,我急着去找天阔。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未等东方红反应,就已转身。 “吃过饭再走。”东方红抬头,发现水脉已经跨步出去。 东方红忙放下碗筷,追上前:“水脉,等等我。” 水脉在门口停了下来。 客栈掌柜追到了门口,声音有些发抖地问:“客官,你们的菜……” 其实,他的言外之意是,客官,你们的银票还没给呢。虽然,他们点的菜,并没有吃多少,可该给的银票,也得给不是? 水脉尴尬无比:“抱歉。我一时着急,都忘了。” 东方红掏出了钱,给掌柜的:“帮我们打包,我们带着路上吃。” 掌柜的接过银票,笑呵呵道:“好咧。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这时,天边阴云密布,响雷一个接一个。闪电在空中闪着,风使劲使劲地吹着,树枝被吹得咔嚓咔嚓作响。 顷刻间,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下雨天,留客天。水脉心急如焚要去找楚天阔,偏偏天公不作美,不合时宜地下起了大雨,阻挡了她前往寻找楚天阔的路。 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间,哔的一声,大雨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倾斜下来。 东方红看着越下越大的雨,轻轻一叹:“水脉姑娘,看来,我们只能暂时先住在客栈,等雨停了再走。” 水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好如此了。” 客栈里,布有涂月的眼线。涂月知道水脉和东方红他们,也在寻找楚天阔,就派了弟子跟踪他们。 刚才,他们和掌柜的对话,被那名弟子听到了。那名弟子,便将楚天阔在太平镇出现,可能前去白虎山的消息,告知涂月。 这一场雨,下得又大又急,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东方红在房里,对着雨空怀感叹。 一连半个多月,他与水脉一起寻找楚天阔,两人形影不离。他对水脉的那份情思,缠绕在心头,不减反增。 然而,水脉一心只在楚天阔身上。为了公事,他可以暂且把儿女情长放在一边。 只是,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楚天阔,他也烦忧。更令他烦心的是,纪正师妹涂月也在寻找楚天阔。如果,让她先找到楚天阔后果不堪设想。 他边在寻找楚天阔,边暗中调查涂月的底细。他已经查出,涂月乃是涂月派的掌门,武功厉害。她一心要为纪正报仇,定会对楚天阔痛下杀手。 这真是令他坐立不安。 隔壁客房里,水脉对雨伤怀。她对楚天阔真情难放,泪向腹内流,空对雨蒙蒙。 水脉站在客房窗前,从窗外望去,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迷蒙蒙的一片。雨落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像一层薄烟笼罩在屋顶上。 往远处望去,好像一块灰幕遮住了视线,灰蒙蒙一片。 她闭上眼,听着雨滴击打在窗棂上,没有鼓声的沉重,没有琴声的轻扬,却在她内心泛起共鸣,颇不平静。 似乎老天明白她的心思,把她的泪水化成了雨水,化成了牵盼,化成了不舍。 直到夜深人静,她才倍感寂寞倍感心酸。 骄傲的人,心易碎。 他就像一座横在她面前的高山,可他永远不给她迈过去的机会。 寂静夜里雨落的声音,是悲伤划落的心碎。她总是时常想起,往事里的回忆。 她一直学着照顾别人,一味退让成全,却忘了心疼自己。 很多时候,记忆总是那么脆弱。一阵风,,一场雨,一句话,就会勾起曾经和他相处的那些过往,犹如海蜃盛楼浮现在眼前。 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 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你是我 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 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 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擦不干 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你是我 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 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 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了下来。这下,楚天阔和烟香去向,又成了个谜。 走出客栈大门,东方红问水脉:“以你对楚天阔的了解,你是否能测出,他会藏身何处?他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 水脉想了一会,才回:“天阔中了相思掌,一定会想方设法寻医疗伤。” 这个东方红也猜到了。但是,纪正以死,除了施掌的人,还有谁能能解此毒?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七章 山贼抢劫 东方红惊叹而问:“相思掌歹毒无比。这世间还有谁能解相思掌的毒?” 水脉马上接口:“东方大人。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初次见凤南阳前辈,他说过的话?” 东方红经她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当初烟香中毒时,他跟水脉一起去跟凤南阳要仙丹时,凤南阳说过的那些话。 当时,凤南阳说,仙丹仅有三颗。还有一颗在他小师妹李愁容手里。 东方红眸光一亮:“你是说,他们会去找李愁容求仙丹。” 水脉淡淡一笑:“很有可能。”她突然又叹了口气:“过去这么多年,仙丹大概早就没了吧。” 她的脸上,又露出茫然的焦虑。 东方红轻声安慰:“你别担心。李神医自称神农,种有百草,炼制百药。她一定会有办法治好楚天阔的。” 水脉抬眸看着东方红,清澈的眼里满是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东方红接着说:“我听说,她的百草园里,种了奇异果。那奇异果,吃了能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吃了,功力大增。说不定,能解楚天阔身上的毒,还能恢复他的功力呢。” 水脉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挂着一轮圆月,闪耀着光辉:“李愁容住在什么地方?” 东方红爽朗回道:“在凤城西南部的清流山,坐落于芙蓉镇。李神农居住在龙泉江畔。” 水脉沉吟了好一会,秀眉微拧:“东方大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据江湖中的人说,她的脾气十分古怪,喜怒无常,很难沟通。我怕天阔去求药,会被拒之门外。”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想上清流山一趟,沿途寻找天阔。若是能找到最好,万一找不到他,我也可以替他向李神农求药。” 她目光看向东方红,低声问:“东方大人,你呢?有何打算?” 东方红想都没想就回道:“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去了。” 由于下了暴雨,烟香和楚天阔被困在白虎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山路泥泞不堪,湿滑难走。两人又在山洞里过了两天。 直到天晴了,太阳将山路晒得有些硬了,才下山来。 遭遇这场暴雨,对他们来说,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去清流山的行程,又耽搁了几天。幸运的是,下雨天,他们没遇上山贼打劫。 烟香似乎有些遗憾,没有遇上山贼,没有表现的机会。那天,在金门客栈,她一人将客栈一群打手,打得东倒西歪,让她扬眉吐气了一把。 以至于她无比期待,能再冒出来几个小毛贼,让她过过拳脚瘾。 他们两人肩并着肩,一起走下山来。行至半路,烟香看见不远处有一棵龙眼树。一串串滚圆金黄的龙眼挂满了树枝,压弯了枝条,沉旬旬的。 烟香看着那龙眼,眼馋得不行。她停下脚步,不走了。 楚天阔看出了她的心思,浅浅一笑:“烟香。走了那么久路,我也累了。我去那石头上坐着休息会。你去摘些龙眼回来吧。” 大师兄跟她真是心有灵犀啊,她在想什么,都瞒不过他。她眉开眼笑起来,欢快地说:“大师兄。我去摘些龙眼过来充充饥。”她边说,边把珠宝箱放下,对大师兄嘱咐道:“我珠宝箱放在这,你好好看着。我去去就来。” 楚天阔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点。快去快回。” 烟香应了一声,便飞快地往龙眼树那边跑去。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展开青筠扇,悠然对着自己扇风。 碧蓝发黑的天,变幻莫测的云海,以及峰峦叠嶂的奇峰令人陶醉不已。 楚天阔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身旁草丛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窜出一堆人马,一个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壮汉。急速地把楚天阔围拢过来。 楚天阔看着眼前出现的人马。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就是白虎寨的山贼了。 为首的一个大汉,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大刀,冲着楚天阔咧嘴大声喊道:“我们是白虎寨的。把那珠宝箱留下。不然……” “如果我不答应呢?”还没有等那人吼完,楚天阔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眼睛,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人人肩上扛着一把大刀,面露凶光。 最后目光落在喊话的人身上。 “珠宝箱给我拿来!”为首那人,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用明晃晃的刀在楚天阔面前晃了晃。 楚天阔被晃得眼睛睁不开,抬手想遮住耀眼的光芒。 为首的人,以为楚天阔就要出手,吓得脚一软。可是…… 在这么多兄弟面前,他绝对不可以示弱。这次打劫,是要回那箱珠宝,价值数万。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那个珠宝箱,是我们的,把它还给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为首的人,以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说。 楚天阔神态自若,从容一笑:“宝箱既然被我捡到,自然是送回去还给四海钱庄。怎么会交给你们一群小贼?” 为首的寒着脸,冷冷的语气:“废话少说。不给珠宝箱,一刀让你去见阎王。” “那就动手吧。”楚天阔面色平静地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首的魁梧大汉再不出手,有些下不来台。他举着大刀,气势汹汹向楚天阔砍来。 楚天阔本能地拿青筠扇去挡。他已经内力全失,青筠扇在他手中,不过就是把普通的扇子。怎么跟大刀相抗衡?当即,青筠扇被刀击落在地。 不仅如此,刀锋无意间,划到他的手臂,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好在伤的只是表面,伤口并不深。 那为首的魁梧大汉明显愣了一下,很惊讶:“你不会武功?” 方才,楚天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压迫感。不免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高手。 楚天阔站定,笑而不语。 在这样的情形下,或换作常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就算不跪地求饶,也会吓得面如死灰,丢盔弃甲而逃了吧。 众山贼暗暗佩服。眼前这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他虽然没有武功,却是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八章 百踢百中 山贼虽然杀人如麻,却也并非毫无人性。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一向不杀老弱妇孺。而楚天阔,不会武功,无疑就是弱者。 于是,那为首魁梧大汉又重申一遍:“我们不杀老弱病残。把宝箱留下,你可以走了。” “叫我大师兄走哪去?我看该滚的是你们。” 烟香猖狂地大笑出声,声音回荡在他们周围。 只见龙眼果粒唰唰唰的似雨点一般从头顶落下,伴随着一阵响动。 众人回头。见一小姑娘,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烟香得意地笑,向他们靠近。 楚天阔把烟香拉到一边,悄声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 烟香把一串龙眼塞到他手中,对他挤眉弄眼:“大师兄。你拿着龙眼到边上吃,看我怎么教训这帮小贼。” 楚天阔的脸色刷地暗了下来。感觉受了一万点暴击伤害。他膛目结舌地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群山贼,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看到对方只是个身形孱弱的小姑娘,便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们脸上满是忿怒,异口同声:“臭丫头。刚才是你拿龙眼砸我们的?”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烟香拍了拍手,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得意道:“错了。不是砸你们,而是请你们吃。只是,你们一群酒囊饭袋,没能接住。” 她刚才,试着扔了些龙眼,就是为了试探他们功夫的深浅。 “臭丫头。你真是不知死活!”为首的人,冷冷一笑:“不过,我们不杀妇孺。识相点的话把珠宝箱放下,不然……” 烟香很没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轻蔑一笑:“我为什么要把珠宝箱给你们?你们山贼也会讲道义?笑话!如果真是有良知,为什么要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 “我们只是想要回珠宝箱。他却不肯给,想黑吃黑!”那为首的人,笑容骤然猛增:“我要是真想杀他,他还能好好活着吗?” 有道理。 “这珠宝箱,是你们抢来的吧?”烟香挑了挑眉问道。 有个山贼喊道:“何必跟一个小姑娘多费唇舌。” 话落,众人相视点头,向烟香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盯着那个珠宝箱。 烟香看他们虽然人多,也没有对大师兄怎么样。便有心放他们一马。谁知,他们却不肯善罢甘休。 为首的魁梧大汉,面色凶狠地吓唬道:“想活命,就把珠宝箱留下,快点逃。刀是不长眼睛的。” 对付这帮山贼,烟香胸有成竹。她邪魅一笑:“拳脚是无情的。一不留神伤了胳膊伤了脸什么的,可别哭爹喊娘的。” “臭丫头!大家上!” 众人越围越近。 烟香一个飞身而起,一个飞腿踢在一名山贼身上。而后,那名山贼应声倒地。她稳稳落于地面,还用一个挑衅的眼神,看着其余山贼。 看着自家兄弟被揍,山贼们火起了。他们本来只是单纯想吓唬吓唬她,并非真想拿她怎么样。现在看来,面前这小姑娘,来头不小。绝不是泛泛之辈。她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弱不禁风。 众人不由得提高了防备。 “臭丫头!今天你是自找死路!”为首的嘴里吆喝起来。他一马当先,举着大刀向烟香砍来。 “弟兄们,上!” 烟香飞身而起,身手敏捷,在空中灵活翻转,机智地躲过许多向她砍来的刀。虽然此情此景,凶险万分。但是,她却觉得十分好玩。经历过险些掉下悬崖的恐惧与黑暗,这等事,对她来说,已不足惧。 她施展轻功,在空中飞跃。几个飞腿,踢向山贼,百踢百中。 出手,快,准,狠。 片刻后,山贼个个像松散的稻草倒在地上,直叫唤,横七竖八躺成一片。 他们羞愤难当。万万没想到,烟香看似柔弱,武功却如此厉害。 其实,并非烟香武功有多厉害,而是那群山贼,功夫实在是太菜了。 烟香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那群山贼嘲讽起来:“就这点功夫,也好意思出来抢劫?还抢到本姑娘头上。丢死人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个羞羞脸的动作。 她觉得还不够过瘾。便在地上拾了把刀,一手拿着刀,一手抹着脖子,向山贼们比划着杀人的动作。 之前还想吓唬她?不吓吓他们,怎么解气! 山贼们吓得不轻,脸刷地惨白一片,哀嚎声不绝于耳:“女侠饶命啊。是小的们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看在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就饶了小的一条小命吧。小的保证,以后不做山贼了。一定不再干伤天害理之事。” 烟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重申一遍之前的问题:“现在,可以告诉我,这珠宝箱的来历的吧?” “这是跟四海钱庄的人打劫来的。”山贼中,有一人老实答道。 果然没错。 烟香忽然灵机一动,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她走近为首的魁梧大汉,把刀往他脖子一横,狡黠一笑:“把你们身上的银票都给我交出来。” 反正,他们山贼打家劫舍,伤天害理,得的都是不义之财。她打劫他们,大师兄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那些山贼面面相觑,相对无语。他们一贯打劫别人。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叫喝着要银票。 这世道,变化也太快了吧。 他们本来是想要回珠宝箱。谁知,珠宝箱没要回来,却要把身上的银票赔上。 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打劫不成反被劫。 他们犹犹豫豫地不肯掏银票。 烟香拿着刀,对着刀左顾右瞧,还故意拿着刀晃了晃。明晃晃的刀锋,冰冷吓人。她的动作,一下子震慑住了那些山贼。 对那些山贼来说,命肯定比银票重要了。命都没了,要银票有何用?禁不住烟香的恐吓,纷纷自觉地把银票掏出来,双手奉上。 烟香理直气壮接过他们毕恭毕敬递上来的银票,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反正也是不费之惠。她也不追究,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身上银票全部拿出来。反正,这些银票,也是意外得的。 还在找"怀扇公子"免费? 网上直接搜索:"♂阅♂读♂悦♂"20万本热门免费看,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九章 有意思没 她心里乐呵得不行。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啊。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来了枕头。她本还在为没银票花而苦恼。现在倒好,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功夫好就是厉害啊。她有点飘飘然起来了。她摸了摸鼓起来的腰包,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貌似搜刮来的银票还不少。 那些山贼看烟香笑着,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烟香挑眉一笑:“滚啊!还楞在这里做甚?” 那些山贼抹了把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烟香正想跟大师兄炫耀。咦?人呢?刚才,打斗得忘我又投入,都没注意到大师兄往哪去了。 她脸上的喜悦之色立即褪去,顿时心情沉重起来:“大师兄!大师兄!” 她提起包袱,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她对着空旷的四周喊着。找不到大师兄,她着急起来。 她心想,大师兄轻功没了,应该走不远。她四处搜寻了一番,最后发现,大师兄一人在那棵龙眼树下生闷气。 楚天阔的脸色阴沉得好似雷雨天的天气。 烟香心里有些发憷。大师兄该不会是在生气,她抢劫山贼银票的事吧?她慢吞吞走过去,轻轻唤了声:“大师兄。” “烟香。你走吧。”楚天阔面无表情,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低沉。 烟香心里一惊,真是因为我抢劫山贼而生气?不过,大师兄又开口赶她,令她有些哭笑不得。她撇了撇嘴,又赶人呢?一发脾气就赶人走。 她不以为然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以前都不会这么啰嗦的。同一件事,你反复提,有意思没?” 隔了半响,楚天阔才缓缓开口:“我连几个山贼都对付不了,还得靠你保护。我现在如同废人一个,不想连累你。” 烟香松了口气。原来,大师兄是在生自己的气,不是在怪她抢劫山贼。 她暗自责怪自己粗心大意。一定是刚才的行为,伤了大师兄的自尊了。她走近大师兄,轻声安慰道:“大师兄。你只是暂时失去武功。等我们到了清流山,求李愁容解了你的掌毒后,你一定能恢复武功的。到时,你仍旧是名震武林的怀扇公子。” 楚天阔叹了口气:“想当初,几十个山贼,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我……” 烟香打断了他的话:“大师兄,别想那么多了。” 她掏出手帕,要帮他擦汗。这时,她才猛地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她抓着他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大师兄。你受伤了!” 楚天阔讪讪收回手,压低了声音说:“不要紧,一点小伤不碍事。” 在他平静的脸色掩盖下,深藏着内心的忧愁和焦虑。 此刻,烟香才发觉,大师兄的变化。昔日的怀扇公子,神采翩翩,意气风发,备受尊重。如今的大师兄,奔波荒山,长发覆盖,面容憔悴。 “大师兄。”她的心陡然一酸,低沉的声音里几乎带着眼泪。哭着扑到大师兄的怀里,恳求道:“大师兄。你别赶我走。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楚天阔看她泪流满面,心里不是滋味。他拿过烟香的手帕,帮烟香擦眼泪:“烟香,不哭。” “大师兄。只要我们去清流山求到药,你一定能恢复武功的。”烟香抽抽搭搭哭着说。 楚天阔觉得自己不该意志消沉,不该让烟香为他担心。他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扯开话题:“烟香,把珠宝箱带上。我们去一趟四海钱庄。” 两人从白虎山上下来,天色已晚。 眼见夜色深沉,楚天阔寻思着找个破庙,或是山洞什么的,暂且将就一晚。谁知,烟香硬是拉着他向一间客栈走去。 楚天阔压低声音问道:“不是没银票了吗?” 烟香神秘一笑,献宝似的,从兜里拿出一大叠银票。在大师兄面前得意地扬了扬,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楚天阔诧异不已:“哪来的银票?” 烟香决定说实话:“跟那帮山贼抢劫的。”她豁出去了。大不了挨大师兄一顿批。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的。 谁知,楚天阔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拿着青筠扇,轻敲了她的头。他只知道这个丫头主意多,却不知她如此耍滑头。 他被她逗乐了。 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不批评她。还默许了她的行为。看来,大师兄也没有那么古板嘛。她心情大好,挽着大师兄的手,进了万花客栈。 万花客栈的掌柜,看见两人进来,惯例询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吃饭也要,住店也要。”烟香回道。 “只有一间普通房了。”掌柜的淡淡回道。 原来是客满了。难怪服务态度那么差。一点都不热情,冷冰冰的。 “一间就一间。我们要了。” 就算掌柜的不说,烟香也只打算订一间房。因为现在大师兄武功尽失,她要担起保护他的责任。 用过膳后,楚天阔和烟香两人回房。 烟香让店小二帮忙请了个大夫,来帮大师兄处理伤口。 大夫包扎完伤口,看着楚天阔直叹气。 烟香心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悄悄把大夫叫到一边,轻声问:“大夫。我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大夫低低叹息一声:“这位公子,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恐怕时日不多了。” 好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烟香的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是知道大师兄中了掌毒。可是,看大师兄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她竟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 听到大夫说出时日不多这几个字,一字一字仿佛在敲打她的心。 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烟香回转身,忽然撞到一个人怀里。她抬眸,吓了一跳,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颤抖着问:“大师兄。刚才大夫的话,你听到了?” 他苦笑一声,说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不用大夫说,他自己也知道,相思掌毒歹毒无比。 只能期待李愁容能有办法解了他的毒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一起睡吧 送走大夫后,夜已经深了。房里只剩下烟香和楚天阔两人。 因为担心大师兄的安危,烟香沉默不语。 感觉房间里的气氛异常诡异。 楚天阔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那个,床留给你睡。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烟香连忙拒绝:“不。床给你睡吧。你现在有伤在身,理应睡床。” 她要把床让给大师兄睡。大师兄要把床让给她睡。 就这样,两个人推来推去。 烟香看了一眼床,不是很大,却也不小,两人勉强能睡得下。最后,她有些无奈:“那就一起睡吧。” 因为说得太快,又有些紧张,说漏了一个‘床’字。那就一起睡床吧,变成,那就一起睡吧。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意味就变了。说出这句话,烟香和楚天阔两人,明显脸红了一下。 当天夜里,因为白天的烦扰,楚天阔睡着后,噩梦不断。 他梦见一大帮山贼,拿着刀在后面追杀他。他没有了轻功,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可是,跑着跑着,渐渐跑不动了。那些山贼,前后把他包抄起来。 那个山贼头目,拔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神气一笑:“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怀扇公子,会死在我的刀下。” 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刀锋,面无半点惧色,从容一笑:“要杀就杀!” 谁知山贼头目,并不马上动手。他脸上挂着一副邪恶的笑容,继续说道:“等我把你杀了,抢你师妹来当压寨夫人。天天让她承欢身下。” 楚天阔并不怕死,他就怕烟香出事。 闻言,他恼怒地瞪着那山贼头目。 这时,有人把烟香带了上来。她浑身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看到楚天阔,大呼求救:“大师兄。救我!” 他当然想救她。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烟香被带走,直到背影消失在他面前。 梦中那种无助,无奈,害怕,又痛彻心扉的感觉,真真切切,身临其境。 “烟香!烟香!烟香!”他在梦里喊了起来。他躺在床上,正用手大力拍打着床板。 刚刚入睡的烟香,被一阵异常响动惊醒。她张口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睁开双眼。听到大师兄嘴里不断喊着她的名字。她知道,大师兄又做噩梦了。 哎!这相思掌掌毒发作,真是折磨人。她恨不能替他承受。 “大师兄。醒醒!醒醒!”她不忍看他梦中如此痛苦,便试图叫醒他。 只是,梦中的楚天阔哪有那么容易醒过来。烟香只得紧紧搂住他,嘴里柔声说:“大师兄。我在这。我在这陪着你。” 不知是大师兄听到,还是怎么的,他安静下来了。 后来,烟香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清晨,楚天阔率先醒来。他动了动身子,发现烟香紧紧搂着他。借着房内昏暗的光线,看到烟香安静熟睡的脸庞,心里踏实了不少。 空白的脑袋,记忆慢慢涌入。想起昨夜梦中的情形,依然心有余悸。 过了一会儿,烟香也醒过来了。 发觉烟香醒了过来,楚天阔闭着眼睛装睡。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真好。烟香偷偷埋在他怀里,听他平静的心跳声。 只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大师兄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呢? 呆愣了一下,她才意识到,大师兄早醒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大师兄怀里挣脱出来,翻身下床。 楚天阔看着烟香脸红心跳的模样,开怀一笑。虽然身受相思掌掌毒之苦,但是,有烟香不离不弃的陪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陆采儿,李爽,沈梅仍在太平镇上逗留。因为此前下了那场雨,他们被困在客栈里。 凑巧的是,跟他们同住一间客栈的,还有涂月派的弟子。他们无意中,听到了涂月派弟子们的对话。 当中有一人说道:“有人发现一个好似文弱书生的公子和一个小姑娘,往白虎山而去了。” 立马有人回应:“一定是怀扇公子楚天阔和他的小师妹。” 沈梅听着她们的对话,就要冲出去,质问他们。李爽拉住了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们派一人将此事禀报涂掌门。剩下的人,跟我去白虎山附近找找。”说话的,貌似就是她们的领头人。 众人点头赞成。 “走,出发!”领头人抓起桌上的剑,喊了一声。 看着他们走出客栈,沈梅一头雾水,怒目而视李爽:“为什么她们也在找楚公子?她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要对楚公子不利。你怎么不把她们抓起来审问?” 李爽神秘一笑,答疑解惑:“我有个好主意。我们要找到怀扇公子,跟在这伙人后面,很快能找到。” 沈梅不服气:“要是跟着她们找不到人呢?” 李爽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嬉笑着说:“你傻啊。就算跟着找不到人,那也可以防止她们暗害怀扇公子,不是吗?” 沈梅闻言,不怒反笑。她轻轻瞟李爽一眼,皮笑肉不笑:“是。是。是。李爽大侠。你最聪明,我是个傻瓜。你又聪明又沉得住气。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李爽听到她夸奖的话,笑得乐开了花。忽然发现沈梅脸色不太对。他这才反应过来,沈梅是在跟他说反话呢。细细琢磨,她的话里,明显带了一股酸味。 他无奈地讪笑一声,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肩哄道:“好。好。好。沈小姐,你不是傻瓜,傻瓜是我。可以了吧?” 沈梅一噘嘴:“一点诚意也没有!” 陆采儿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人嬉笑打闹,柔媚一笑:“好了。你们俩别再打情骂俏了。办正事要紧。我们赶快追上她们吧。不然,让她们先找到天阔,事情就糟糕了。” 沈梅和李爽尴尬一笑。 当下,三人背上包袱,疾步如飞,跟踪涂月派弟子而去。 白虎山下,楚天阔和烟香正坐在路边茶馆里喝茶。赶了半天路,又累又渴,就坐在这里歇息下。 这是一个由几十张竹椅一围而形成的露天茶馆,坐满了茶客。三三两两的茶客围坐在一起,品茶聊天。 “你们知道吗?今天白虎山会有大事发生。”茶馆里有人挑起话题。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里正来了 烟香一向好奇心重。她低头喝着杯里的茶,耳朵却竖着听别人的八卦。 只听见邻座的其中一人回:“我又不是外地人,还用得着你告诉我?” 另一个人接上:“早就知道了。四海钱庄的庄主赵三,今天要亲自出马,上白虎山找山贼算账,讨回被劫的一箱珠宝。对不对?” 提起此事者,本来想卖弄一下,却不知这消息已经广为传播了。他讪讪一笑:“你知道得真清楚。” “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人淡淡地说。 烟香听到他们口中说到四海钱庄,以及一箱珠宝,就要站起身来。 楚天阔拉住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声张。 烟香本要开口说,那箱珠宝被我们捡到了。话到嘴边,因为大师兄的阻止,又咽了下去。 也对。她知道大师兄的顾虑。毕竟,财不外露。万一,惹上贼人惦记呢。还是大师兄沉稳。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这时,一个穿着打扮像员外的人,面带恐慌之色,脚步一深一浅地跑了过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里正来了。” 里正边跑边喊:“各位!各位!”他的声音夹杂着焦灼和不安。 “里正,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才还在悠闲喝茶的客人,纷纷站起身来,向里正聚拢去。 “你们还待在这儿?”里正挥舞着双手,形象生动地比划着,很是激动地说:“今天有人发现山崖边的泥沙和石块,都被雨水冲得快塌下来了。” 这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恐慌。只在顷刻间大家都只想着赶快离开这儿。 里正大声喊道:“大家快离开这儿啊!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 里正说完话,大步流星离开了。众人如鸟兽般,一哄而散。 烟香一见大家惊慌失措而奔跑,吓得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也跟着慌乱起来,一手提起包袱,一手拉着大师兄,急于离开。 楚天阔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坐在那里。好似里正说的话,他没有听到一样。 烟香拉他没半点反应。 “走!走!走!”人群中,有人边走边喊。 眨眼之间,茶馆里的客人,只剩下楚天阔和烟香。 掌柜的顾不上收拾,在柜台那里摸索了一番。应该是在翻找银票。他拿上一叠银票,揣进兜里,着急忙慌便要离开。见烟香和楚天阔两人还不走,好心好意提醒:“客官,快走吧!要山崩了。” 楚天阔淡淡开口:“我们是外地人,不能欠账。”他转向烟香,说:“烟香。把银票给他。” “多谢多谢。你们快走吧。”掌柜的接过银票,多了一句嘴。 言犹在耳,他一溜烟跑远了。 真搞不懂,大师兄坚持不走是为了什么?烟香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大师兄,说会山崩。我们快走吧。” 楚天阔从容不迫地说道:“赵庄主必定会上白虎山山寨。一上山寨,就会有性命之忧。这里是上白虎山必经之路。我们必须在这儿等他。” 原来,大师兄坚持留在这,是因为这个。 烟香面露难色地看着大师兄,一言不发。 大师兄说的极有道理。他就是这样的人,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即使在这样处境万分危险的情况下,他依然顾虑着别人。 怎么办呢?她虽然也担心自身安危。可是,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她的内心如此矛盾,挣扎着在坚持。 “坐下来。”楚天阔轻轻拉着她坐下,看她眉头紧皱,柔声安抚道:“不必着急。” 烟香颇有几分无奈地望着大师兄。怎么大师兄失去武功后,处事还能这么淡定?换成她就不行呢?她也知道,要镇定。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内心平静。 她苦苦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老一少两人,穿着华丽,打扮阔气,远远走来。那两人,一人年纪估摸着四十出头。另一人面容清朗,秀眉俊目,是个二十出头的翩翩公子。 烟香动了动大师兄的手,问:“大师兄。你看有两人向这边走了过来,会不会就是四海钱庄的人?” 那两人,显然是听到了烟香的话,大步走进茶馆,靠近烟香他们:“你们认得老夫?” “你是四海钱庄赵庄主?”楚天阔貌似疑问,却又很肯定的说着。 “正是老夫。”四海钱庄的赵庄主,举手抱拳:“这位公子是?” “哦。”烟香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我大师兄就是……” 楚天阔紧跟着站了起来,按住了烟香的肩膀,几乎是用了捏的力道:“烟香!” 烟香吃疼了一下,随后吁了口气。幸亏大师兄及时提醒了她。不然,她这样毛毛躁躁的性子,差点就泄露了他的身份。大师兄现在武功尽失,又落魄至此。若是公布他的身份,他多没面子。 四海钱庄的两人,定定看着烟香和楚天阔。 怕赵庄主追问他的身份,楚天阔连忙扯开话题:“你们这是要上白虎山吗?” 四海钱庄赵庄主点头肯定,义愤填膺地说:“没错。白虎山的山贼,劫走了我们一箱珠宝,价值数万。老夫只好拼了这条命,闯入山寨,要回宝箱。” 楚天阔对着赵庄主淡淡一笑:“正好。你们的珠宝箱,是被我们捡到了。”他转向烟香说:“把珠宝还给人家。” 烟香哦了一声,嘴里说着:“在这儿。你们看看是不是。也点一点数量够不够。” 不够的话,也不关她的事。天地都可以作证,她并没有私吞。 她把包裹着珠宝箱的包袱放在桌面上,手脚麻利地解开包袱,露出一个珠宝箱。打开箱盖,一箱珠宝发出璀璨夺目光辉。 四海钱庄的赵庄主和那名英俊的公子,凑上前来看。 烟香明知故问:“是不是你们的?” 赵庄主与同行的那人,一看失而复得的珠宝箱,面上大喜,笑得一脸灿烂:“是。多谢公子与姑娘。” 烟香面上客气笑着,却在心里吐槽,你别光口头致谢啊。怎么也得有点实质性表示吧。虽说,施恩勿念,可是,受惠勿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10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山崩地裂 并非她贪慕钱财,而实在是环境所迫。 此去清流山,漫漫路途远。人在江湖飘,处处得花销。用膳得花钱,投宿得交费。 况且,也不知道李愁容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她给大师兄看病,需要高额诊金呢? 赵庄主好像有洞穿人心的本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微笑着双手奉上:“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烟香一看那叠银票,眸光一亮。那么厚一叠,发财了!发财了!她心里正欢呼着呢。 谁知,楚天阔却婉言谢绝:“赵庄主。不必如此见外。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还是将银票收回去吧。珠宝箱还给你。我们也该赶路了。就此别过。”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烟香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了。 怎么说是举手之劳呢?为了这箱珠宝,大师兄可是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的。当然,她因祸得福,敲诈了那些山贼一笔。 况且,提着这珠宝箱下山,也算是一件苦力活不是?总而言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烟香小声嘟嚷道:“大师兄!” 赵庄主经营四海钱庄,生意兴隆,察言观色的本领总是有的。他注意到了烟香的细微表情变化,便已猜中她内心。 他果然是个明白人,见楚天阔不收,便欲将银票塞到烟香手上。 烟香明明很想要,却非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连连摆手,客套至极:“这怎么好意思呢?” 怎么不好意思! 赵庄主不容推脱,将银票硬塞到烟香手中。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姑娘还是收下吧。以后前来四海钱庄做客,老夫当盛情款待。” 烟香手抓着银票,要揣进兜里,又特地瞄了大师兄一眼。 楚天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颇有几分无奈:“那就收下吧。还不谢谢赵庄主!” 赵庄主大笑道:“不。不。不。该感谢的人是老夫。”赵庄主目光在楚天阔身上打转,看楚天阔温文尔雅,举止大方,谈吐自如。虽面容憔悴,不修边幅,却有一种落拓不羁的洒脱。 他怔怔地问:“请问这位公子是?” 楚天阔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猛然想起里长说的,此地不宜久留。他笑容顿失,变得表情凝重:“我们赶快离开这儿,要山崩了。” 赵庄主和同行那人,皆面露惊慌之色。难怪刚才一路行来,路上鲜少有人。那名翩翩公子,将珠宝箱用包袱裹好,提起珠宝箱。 四人正要离开之际,听见一声山崩地裂的声音。 烟香抬头一看,山上的岩石震动起来,一块一块往下掉。随着骇人的巨响,山坡突然发生滑坡。从高处骤然崩下岩石。无数巨石,纷纷顺着山坡滚落下来。不断落到地面,砸向房屋树木。 她胆战心惊,失声尖叫起来:“大师兄。山崩了!” 楚天阔一边躲避不断落下的岩石,一边招呼大家赶快撤离。他拉着烟香往前奔跑。 山崩来了,天昏地暗。山岳开始怒吼,巨大石块滚落下来。 一切只持续了片刻。 片刻功夫,整个山顶都崩塌了。巨大的岩石轰响着冲下来,瞬间将山下全部掩埋了。 一瞬间,支离破碎,飞沙走石。整个村子夷为平地,灰尘在天空中飞舞。 山崩地裂的惊颤声已经远去,大地留下废墟。 水脉和东方红出现在白虎山附近。 远远望见有座山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一片狼藉。水脉心中隐隐不安。 他们还未到达发生山崩的村庄,就听到附近村民在议论纷纷。 有一粗脚大汉,猛拍胸口,心有余悸:“我们正在喝酒,刚好发生山崩。若不是跑得快,早就没命了。” 另一人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真行!算你们福大命大,跑得快。” 那粗脚大汉抹了把汗:“还好!还好!” 东方红和水脉,走近议论的人群,拉了一个人问:“打扰了,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指着远处那座残垣断壁的山,叹息着:“前面那座山,叫白虎山。发生山崩,山石滚落,压死了一个年轻人。” “真可惜。那年轻人好俊呢。”有人扼腕长叹道。 白虎山,那不是楚天阔和烟香去的地方? 水脉没来由打了一个寒颤。她悬着心,艰难开口问道:“这位大哥,有听说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吗?” 那人摇头晃脑,想了半天,才回:“听说叫什么阔!” 东方红面露惊愕之色。 水脉的耳朵嗡的一声响,手中的剑掉到了地上。她握紧拳头,捂在胸口,整个人怔得好似遭受了雷击一样。周围人又说了什么,她统统不知道。 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不!一定不是的! 东方红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扶着她的肩,安慰道:“你先别往坏处想。那人不一定就是楚天阔,我们去看看吧。” 水脉闻言才回过神来,她心急如焚,往发生山崩的村庄奔去。 东方红紧随其后。 目之所及,一片废墟。房屋被夷为平地,灰尘漫天,惨不忍睹。 有许多人围观着,有两人抬着担架,架上躺着的人,被一张白布盖住了。 那张白布,白得无比刺眼。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水脉只觉得大脑木木的,心也是木木的,仿佛瞬间失掉了所有的直觉一般。她的心情无比沉重。 强烈的恐惧与悲伤席卷了她,撕裂了她的理智。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地奔了过去。 人群却把她挡在外面。 里正拨开人群,看到水脉和东方红,正色道:“我是本地里正。你们是什么人?” 东方红脸上尽是悲哀的神色,嗓音沙哑:“我叫东方红,是凤城捕快。那个被山石压到的人,也许是我们的朋友。”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的朋友?那让你们埋好了。”里正淡淡说道。 那两人把抬着的担架就地放下。 水脉看着那副担架,心已经凉到快冻成冰。 东方红手抓着她的肩,悲戚地说:“我去看看。” 水脉扬手挥开他。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双脚如同注入千斤重铁,她走的好苦好难。 众人纷纷惊愕望着她,慢慢让开,让出一条道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一场误会 【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刻,周围一片安静。静得一点声响也没有,静得连她身上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样。 她艰难地走到担架边,望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半点生气,隐隐透出死气。 她的心剧痛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了一样。空了好大一块。 伸手要去揭开白布。 忽然间,她颓然坐到了地上,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茫然的恐惧,冒了出来,迅速深入四肢百骸。犹如溺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 她伸向白布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她没有勇气揭开,仿佛只要不解开,就不用知道噩耗一般。 她的手不停颤抖着,迟迟不敢去揭开盖着尸首的白布,害怕会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熟悉脸庞。 她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不停不停地一直往下掉。 过往与他相处的片段在她脑中不断的浮现。他总是那么温文尔雅地笑着。而此刻,却冰冷地躺在这里,永远地躺着。 她肝肠寸断。她痛不欲生。 东方红缓缓走了过来。他颤抖着双手,揭开了那张白布。白布下,是一张仪表堂堂的脸。脸上多处被山石刮伤,依稀可以辨认出轮廓。 他心中的石头坠地,喜极而泣。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楚天阔!你睁眼看看,水脉姑娘。是不是楚天阔!” 这一句话,无疑像一剂兴奋剂,使水脉精神一震。这当儿,她睁开眼,站了起来。 她匆匆瞥了一眼,无比确定那人不是楚天阔。她重重吁了口气。忙掏出手帕擦了把眼泪。 不是楚天阔。幸好不是楚天阔。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里正走了过来,指着那句尸体问:“这人不是你们朋友哦?” 水脉有些局促,辩解着:“是我们弄错了。这是误会。是因为我们听说山石压死了年轻人,又长得很俊,又是外地的,而且名叫什么阔。” 里正点点头:“对啊。这个人叫赵阔,是四海钱庄的人。刚才,赵庄主拿出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埋葬他。” 东方红很尴尬:“对不起!对不起!叫赵阔,难怪我们误会了。” 水脉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楚天阔和烟香人在哪?是否平安? 两人向附近的村民打听了楚天阔的消息。听村民说,见过一男一女在附近出现,与他们要找寻的人相似。 这让两人松了口气。 从发生山崩的村庄离开,水脉仍旧愁眉苦脸,忧心如焚。 东方红有些不解:“知道楚天阔没事,你怎么还郁郁寡欢?” 水脉重重叹息一声:“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人怎么样了。” 叫她怎么不担心? 东方红信誓旦旦的保证:“烟香伶俐又机灵。有烟香在照顾他,你尽管放宽心。” 水脉微微一震,低下头轻声说:“走吧。我们再去找找。” 发生山崩的那一刻,烟香被那惊天动地的响声,以及轰然倒塌的山岳,吓得六神无主。 灰尘扑鼻,呛得人连连咳嗽;耳边是山石滚落的巨响。 亏得楚天阔沉着冷静,拉着她逃窜,躲避这场灾难。他拉着烟香,拼命奔跑,直到了安全地才停下。 烟香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远离了山崩地点,她的耳朵边还轰响着。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有余悸。 她手捂胸口,轻轻拍了拍,感慨不已:“还好。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她顺了气后,拉着大师兄左顾右瞧:“大师兄。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楚天阔淡淡一笑:“我没事。” 烟香脑中浮现出四海钱庄赵阔被山石砸中惨死的画面。她很是惋惜地说:“大师兄。你说赵阔是不是因为抱着珠宝箱,才被山石砸死的?他要是当场把珠宝箱扔了。是不是会跑得快点?” 楚天阔怔了怔。看着烟香面色如常,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不禁目瞪口呆。方才,发生山崩时,烟香吓得面如死灰,不知所措。这会儿,危机一解除,她又恢复原状了。只知道她没心没肺,却不知道她如此看得开。 楚天阔很无语:“这话,你该去问他本人。” 问个死人?逝者已矣。罢了。罢了。烟香不想再探究这件事了。她替赵阔默哀了起来。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生命在大自然面前,就是如此的脆弱。短暂得让人来不及接受。昨个还响在耳侧的叮咛,某天后就再也听不到了。从此,活着的人,只得被迫适应阴阳相隔的悼念。 她感慨着人生的无常。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后一秒就死翘翘了。 一生光阴短,世事皆无常。昨天陪伴你的,可能今天就弃你而去;今天与你亲密的,或许就是明天的陌路。属于你的,或早或晚都会到来;不是你的,无论如何你也抓不住。总有很多的人与事会在我们的生命中一闪而过。面对过去,不管怎么留念、悼念、纪念,它都不会回来,我们不必强求、苛求、奢求什么。 人生真的很短暂,很多事情自己看的很重,其实到头来什么都带不走,空空的来,空空的走。 烟香想着,为了不让自己死前留下遗憾,她要跟大师兄早点成亲。她想着,该怎么开口提起此事呢?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主动提起婚事,好像不太妥。 这个想法像受惊的耗子逃回洞穴去一般,急忙缩了回去。她呆呆站在那里。 楚天阔凑了过来:“烟香。怎么了?” 烟香回过神来。她抬头,只见大师兄灰头土脸的,浑身脏兮兮,就像从垃圾堆里滚过的。 她拿出手帕帮他擦,哈哈大笑起来:“大师兄。你看你,都成一只大花猫了。” 楚天阔轻拍她的衣服,以袖子轻抚她的脸,声音虚弱:“你看看你自己,不也是……” 他试着想笑,却笑不出来。他说着话时,忽感全身无力。不对。怎么周围树木在转,天山白云在转,连烟香的人也在不停转。 他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烟香心里惶惶,声音夹杂着眼泪,焦灼而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倒带一下 【67♂书÷吧.】,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定是发生山崩的事,刺激了大师兄。他一贯以来,面上处事冷静镇定,实则内心是害怕惊慌的。他不仅受了惊吓,还拉着她一路奔跑,耗费体力,以致毒发昏迷。 烟香强忍着疲惫与心慌,强迫自己要冷静。她扶着大师兄到树荫下,让他背靠着树干坐好。 毒发昏迷过去的楚天阔,被噩梦纠缠。他眉头紧蹙,那俊美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烟香知他深受噩梦折磨,痛苦难熬,既心疼又心忧。她在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不忍见他如此痛苦,下了狠心,掐了他人中。 楚天阔被疼痛刺激,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呆呆望着烟香。看着烟香这段时日,跟着他奔波劳累,受尽苦楚,他很是心酸。 此刻,他的面上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内心却波涛汹涌。烦乱与不安困扰着他。 掌毒发作频繁,这可不是好现象。这意味着,他的寿命,剩下不到一年了。说不好,他只剩下数月的寿命了。 万一,李愁容治不好他呢?他实在不敢往下想。 为了烟香的终身幸福着想,他不能再跟她暧昧不清了。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在他掌毒未解前,他要跟烟香撇清关系。决不能接受她的深情,更不能让烟香知道,他有多爱她。 既然,不一定有好的结果,倒不如一刀两断。 偏偏烟香想法与他背道而驰。发生山崩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大难不死,意外捡回了一条命。 她想起之前那位大婶说的话。她跟大师兄孤男寡女,出双入对,难免遭人非议。不如早早成亲了。也省得他的那些红颜知己虎视眈眈。 反正,她自小就下定决心,此生非大师兄不嫁。 她也无比肯定,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 几月前,听说她要跟陆浩成亲,他竟然…… 好吧,来倒带一下。 当时,在长风镖局大门口,楚天阔怒气冲冲对烟香吼:“我不许你嫁给陆浩。你马上跟他退婚!” 烟香心里乐得找不着北,面上却很平静,装得莫名其妙:“你凭什么理由叫我退婚?” 楚天阔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呼出一口气:“不要问理由。你先把婚事退掉再说!”看烟香站着,一动不动,他隐忍着怒气,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不便开口,我去见陆浩,我亲口跟他说。” 话音一落,迫不及待起身要走。 烟香看他气得几欲发狂,心里好不得意。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把拉住他:“慢着。你娶水脉,我嫁陆浩,喜上加喜。你为什么反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许你成亲,不许我嫁人,又是什么道理?” 楚天阔被她顶得哑口无言。他一口血差点喷薄而出,咬牙切齿:“烟香。你太令我失望了!” 烟香非得火上浇油:“我自己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好!”楚天阔无奈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气得扬长而去。 烟香想着,如果,大师兄不是真心爱她,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还有,在悦心客栈后院,大师兄看到她跟李爽拉拉扯扯,吃醋,气得抓狂。 在昙花山上,大师兄受了纪正暗算,中了一掌。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现,令他分了心。以大师兄的警觉性,怎么会被暗算呢? 再说,他每次毒发昏迷,被噩梦纠缠,嘴里喊的,都是她的名字。 那次,她险些掉下悬崖,大师兄都当着陆姐姐和沈姐姐的面,喊出‘我爱你’的话了。 等等。大师兄说那句话时,也许只是为了激励她的。不行,她非要让他亲口再说出那句话不可。 她的思绪比天空那些云朵跑得还快。 烟香发呆出神之际,楚天阔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还早。他淡淡说道:“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烟香有些不放心,关切问了声:“大师兄。你没事吧?” 楚天阔强颜欢笑:“死不了。” 烟香心头陡然一阵感伤。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大师兄,我不要你有事。” 楚天阔浑身一僵,犹豫了下,才狠心将她推开。他故作冷漠,低头不语,往前走去。 烟香被他那么一推,往后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她彻底呆愣了一下。大师兄这是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 她以手扶额,正百思不得其解。眼见大师兄已经走远了,她只得小跑着跟上。 两人在路上走着,楚天阔沉默不语。 兜里有了银票,烟香寻思着顾辆马车,走路走得双腿都要断掉了。可是,极目远眺,荒凉一片,人迹渺无,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哪有马车呢? 真是有银票都没地方花。今夜的落脚地还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脚真的渐渐有些酸了。前方树影下,朦胧中露出一抹檐角的轮廓。密林参差枝桠错落,间或露出一抹院墙,沿山顺坡而建,圈出一方干净别致的院落。 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处祠堂。 高高的青石台阶,褐色的门墙,古朴,典雅。在四周葱郁的山色和潺潺流淌的小溪映衬下,隐隐透出几分异样的道气。 宛如在沙漠行走的人见到绿洲。烟香心下一喜,嘴唇浮出笑意:“大师兄,这儿有间祠堂呢。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楚天阔并没有搭理她。但是,他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烟香撇了撇嘴。想不通大师兄怎么态度这么冷淡?与平日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啊。不管了。好不容易有处落脚的地方,先进去歇歇再说。 入得门来,是四棵生机盎然的栗树。庭院里种有两棵红豆,高高的树枝,红绳满树缠绕。树梢上迎风飘舞这缕缕红绳,那是多情的才子佳人们怀着一片虔诚挂上去的。 原来,这是一间月老祠。 楚天阔径直走进祠堂内。 并不显得高大巍峨的月老祠堂前,错落有致地栽着些花草。最吸引烟香眼球的,是祠堂院中的那一口水井。 青石砌成的井台,井壁长满凤尾草,井底有泉眼,井水又清澈又甘甜。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味道不错 烟香跑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清凌凌的井水上来。用葫芦瓢舀着,仰脸一饮而尽。借着干净清凉的井水,将双手洗干净,并洗了把脸。 然后,她提着一桶井水,进了祠堂。 祠堂内,除了大师兄坐在一张凳上,闭目养神,并无其他人。 她把水提过去,让大师兄洗脸洗手。 烟香在祠堂里扫视了一圈。殿前供奉的是月下老人。慈颜善目,笑容可掬,一手执婚姻簿,一手牵红绳。身边有两个稚气尚存的金童玉女。 供奉月老的神台上,摆有蜡烛供品。供品种类繁多,有糕点,瓜果,鲜花,美酒等等。 烟香双手作揖,对着神台拜了拜。而后,随手拿起糕点,张口就吃。 嗯。味道还不错。 楚天阔忍不住开口轻喝一声:“烟香!” 他们只是来叨扰,怎可这样没规没距。 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回大师兄的声音了。烟香俏皮一笑:“大师兄。你就别再教训我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我们有难,神明都愿意帮我们的。以后,我们再来还愿不就行了?” 楚天阔莞尔一笑。他真是拿她没办法。不得不承认,烟香说得极为有理。将近一天没吃东西,早已感觉饥肠辘辘了。 烟香善解人意地给大师兄递过去一盘糕点。 楚天阔顾不得许多了,拿起就吃。靠这些食物,勉强还是可以果腹的。 烟香把水桶拿回院里,回来时,看到祠门有一副对联:婚姻本是前世定,但需今生把线牵。 她看到那副对联,大受鼓舞,自信她跟大师兄的姻缘是天注定的。她走近大师兄,很兴奋地拉着大师兄的手,眉开眼笑地说:“大师兄。走,我们来拜下月下老人。” 楚天阔淡淡看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有什么好拜的?” 烟香一双慧黠灵动的眼睛含着笑意,深情款款看着他说:“她成全了多少好伴侣。月下老人专门替人牵红丝。” 楚天阔的眼眸闪过揉合无奈、忧愁和感伤之色,一张俊脸像刷了一层浆糊,一下子绷紧了。 他轻叹一声,别过脸去。他知道烟香在想什么,也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他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在掌毒未解前,他什么也不敢奢望。 他想跟她在一起。可他,不能。至少,他现在,没有资格。 看大师兄一提起婚事就怏怏不乐,令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转到大师兄跟前,认真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大师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却没有问。” 好像有点不大好意思,她低下了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跟水脉姐姐,那天为何没有拜堂?” 楚天阔一双眼眸,诡异地看着她:“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不知道?拜堂那天,她都亲眼看到他穿一身新郎官喜服,风流倜傥。只是,为什么后来没有拜成堂,她不得而知。听少林寺那两个长老说,是水脉姐姐悔婚。 她还是想知道大师兄的真实想法。她神秘地朝他挑眉一笑:“我听别人说的。到底是为什么?你别扯开话题。说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不仅知道,他们没有拜堂成亲。她还知道,大师兄是因为水脉中了春药的事,才想娶水脉姐姐。 她无比肯定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 她当然也能理解,水脉姐姐一心一意想成全她和大师兄。 楚天阔愣了愣。这怎么说呢?他想了想,自嘲一笑:“人家看不上我。” 烟香被他的说法,逗乐了。她噗嗤一笑:“大师兄。我都知道真相了。你是替夏豪被黑锅。” 这么笑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些不厚道。 楚天阔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脸色微沉,表情平淡。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看上你了。我愿意嫁你为妻。” 这句话,把楚天阔雷得里焦外嫩。他显然没有料到烟香会突然这么说。他的嘴角抽了抽,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脸悄悄地红了起来。 他忙撇过头去,不敢看烟香。心里是欢喜和凄凉的混合,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烟香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想开口说,又难以启齿。看着大师兄沉默不语,她下定决心,再发动一波进攻。 她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她涨红了脸,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了下来,继续说:“大师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楚天阔转头,抬眸看她,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烟香的声音,细如蚊呐:“大师兄。我们拜堂成亲吧。瓜田李下遭议论,不如我们早完婚。” 她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异常清晰。 楚天阔微微耸动肩膀,脸抽动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话既已说出,她早已把羞耻之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提高了音量,自作主张道:“以天地为证,以月老为媒。我们就地拜堂怎么样?” 她说完,红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师兄。 楚天阔心头一阵触动。烟香对他是真心的。他也是真心在爱她。可是……他不能。他现在命不久矣。答应了她,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他在心里徘徊了好久。最后,违心地说:“出言三思守分寸,兄妹之情属单纯。” 烟香转脸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怅然一笑:“曾经亲口有承认,如今反悔为何因?” 楚天阔面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一厢情愿不害臊,随口戏言怎当真?” “你……”烟香嘴角开始抽筋。 大师兄太可恶了!烟香闻言,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她揭他的底:“那天,我险些掉下悬崖,你亲口说过,你要娶我的!”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面红耳赤起来:“你亲口说过,你爱我的!” 楚天阔见招拆招:“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当时是为了引你上来说的鼓励话。” 岂有此理! 烟香一时被气得无话可说。她杏眼怒睁,气呼呼地转过身,一个人走到一边,生起闷气来。 楚天阔自己在心里低叹着,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两人谁也没有搭理谁。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新娘换人 烟香冥思苦想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大师兄拒绝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师兄一定是因为中毒,怕连累她,所以才拒绝她的。 算了,大师兄一向固执己见。她逼他也没有用。想通这点,她起身,向月下老人走去。 楚天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在蒲团上跪下。烛光中,烟香面向月下老人的侧脸,甚是虔诚。 烟香对着月老,诚心祷告:希望她跟大师兄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夜,两人在祠堂里度过。因为白天发生山崩的事,加上赶路劳累,烟香累得像一滩泥一样,倒地就睡,很快进入了梦乡。 楚天阔劳形苦心,愁肠百结,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他穿着一身秾艳的大红色喜袍,胸前挂着大红花,腰带和发带都是红色,衬得他愈加倜傥不羁。 锣鼓声声,唢呐齐奏。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穿过大街小巷。穿戴着凤冠霞帔新娘子烟香盖着红盖头,坐在八抬大轿上,媒婆和丫鬟伴随在轿子两边。 能娶到心爱之人,他心花怒放。 两人顺利拜了堂。 人逢喜事精神爽。称心如意的他,便在喜宴上多喝了几杯。 直到夜深人静,欢闹声散去,他才回到新房。 新娘子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床前。 他拿着喜称,激动地掀起新娘的红盖头。 发现新娘不是烟香,而是水脉。 他不由大惊失色,直眨了几下眼睛,露出怎么也无法相信的表情。他很诧异,到底是怎么回事?头突然剧烈疼痛,像要裂开了一样。他安慰自己镇定,一定是喝醉了,产生了幻觉。 水脉看他一脸古怪的表情,柔声问:“天阔,你怎么了?” 啊。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他神色有些复杂:“明明我……” 他只说了个开头,水脉嫣然一笑,红着脸轻声说:“烟香说你拒绝了她的求婚,所以不想嫁给你,让我代嫁!” 楚天阔浑身冷汗冒了出来。 当场怔住。 水脉的面孔狰狞恐怖起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怎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娶我吗?” 楚天阔猛然一震,支支吾吾:“不是。我……” “你什么?”水脉冷笑着,向他逼近。 他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往后撤退。 水脉步步紧逼。 他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墙壁! 看着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水脉,总是甜美温馨的样子,此刻却是满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宛如一只猛虎野兽,想要将他吞食。他浑身冷汗潺潺,惊恐地看着她:“水脉。” 清晨,阳光暖暖的照进祠堂内,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 烟香被一阵喊叫声惊醒,听到大师兄嘴里叫着水脉的名字。不明所以的她,顿时有种心塞的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涌到脑袋里。 她的醋火陡然升起。一直以为大师兄心里的人,只有她。却不知,原来他做梦也会梦见水脉姐姐。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亏她还帮他找好了理由。原来,不过是脚踩两只船。 她实在无法忍受,他在梦里喊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便走过去,粗暴地将他唤醒。 从噩梦中醒来的楚天阔,惊愕无比。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梦里,明明他娶的是烟香,怎么新娘子变成了水脉? 烟香就是嘴硬心软。虽然她生气,她吃醋。可是,看大师兄额冒冷汗。她还是掏出了手帕,细心帮他擦汗。 楚天阔想起梦里水脉说的话,‘烟香说你拒绝了她的求婚,所以不肯嫁给你。’。不知哪里来的邪气,他竟然信了这一句。 他有些后悔,轻声说:“烟香。我……” 本想替自己辩解一下,昨日为何拒绝她。话到嘴边,突然刹住。理智战胜了情感。 烟香心里恼火着呢。他要是心里有水脉姐姐,她绝不会再纠缠。要不是他现在身中掌毒,武功全失,需要她的照顾。她真想一走了之。 她随便一猜就知道,大师兄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跟水脉姐姐的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她心烦得很,冷冷开口:“大师兄。收拾一下。我们赶路吧。” 两人出了月老祠,又踏上千里寻医之路。 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天空下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山绿一山清一山浓一山淡,真像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地上的小草碧绿的,夹着五颜六色的花,远远看去就像五彩斑斓的地毯。 “大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何时才能进城?”烟香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荒野,问道。 在这荒郊野外,寸步难行。真希望快点到达镇上,顾辆马车。 楚天阔指着面前一处,回答:“这里叫关家镇,隶属凤城管辖。翻过前面那座月牙山,就能到达关家镇闹街。” 烟香循着他手指望去,这是一座山? 明明就是一片山群。一座座大大小小山峰连在一起。最高峰,就是月牙山。看得出来,山峰呈月牙形。大概月牙山就是这么得名的吧。 那刀削般的山峰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危峰兀立,令人望而生畏。远远地望去,那山峰是那么高,那么陡,好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峭过似的。 烟香不由得抹了把汗,同情起自己可怜的双腿。 楚天阔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心疼道:“烟香,如果你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再走。” 烟香犹豫了一下,反问:“大师兄。是你自己累了吧?” 楚天阔面带微笑:“我没问题。我倒是担心你……” 烟香一咬牙:“担心我什么!我好着呢。” 说完,不等楚天阔反应,一股脑往上山的路走去。不想上也得上。大师兄受伤都坚持得住,她有什么理由坚持不了呢? 总不能让大师兄看轻了不是? 两人爬到半山腰,楚天阔累得气喘吁吁。再好面子的他,终是熬不过,只得投降:“烟香。我们休息一下再走。” 烟香如蒙大赦,还假惺惺地说:“大师兄。我还可以走。让我一口气翻过这座山,也没问题。是你喊停,我才停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想问什么 楚天阔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随后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 烟香冷哼一声,坐到了大师兄对面。她茫然看着大师兄,眼眸仿佛是清澈的流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穿透他的思维。她心下肯定,大师兄是爱我的,不用怀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亲口再说出那句话。 楚天阔百思不解,不过就休息而已。她怎么发表这么些长篇大论?今日的烟香,怎么了?貌似有些不对劲。难道真是因为昨日,她求婚被拒而耿耿于怀?俨然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感觉,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想着这些,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这些做甚?烟香生气,对他失望,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事情照着他预期的发生,不是值得庆幸吗? 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失落,莫名的空虚?想必,这就是割舍不下的矛盾心理吧。 烟香刚才一直傻傻盯着他看。蓦地,见他一脸古怪的笑,很是惊讶,禁不住也笑出声。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悠然自得地对着自己扇风。忽然听到异样的笑声。抬头,刚好看见烟香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眼眸,一脸花痴地对着他笑。 有种被她看得浑身火辣辣的感觉!楚天阔睁大眼睛,惊叹:“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烟香明显一愣,然后俏皮一笑,反驳他:“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呃。”楚天阔抿了下唇,收起了青筠扇,语气平淡道:“好了。我渴了。将水壶递给我。” “哦。”烟香笑着应了一声。 她从包袱里拿出水壶,邪恶一笑,用力一甩,将水壶甩到了崖壁缝里。在那几米高的崖壁缝里,伸手是够不着的。 她扬眉得意地笑:“哼。大师兄。你要想喝水,就自己施展轻功,飞跃上去,把水壶取下来吧。” 楚天阔无奈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拿着青筠扇,作势要打她:“你明明知道,我受了内伤,武功全失,却故意捉弄我。未免太顽皮了你。” 烟香委屈地撇嘴:“我不是顽皮。只是想要问你几句话。希望你老实回答我。” 楚天阔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烟香脸一肃:“昨夜你做了什么梦?为何口口声声喊着水脉姐姐的名字?” 楚天阔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原来,她是在意这个。他耸了耸肩:“既然是梦,我又如何记得清?” 烟香撇了撇嘴,抢了他青筠扇,学着他的动作,潇洒对着自己扇风。 那调侃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你的言语我记得清楚。你要娶水脉,却为何背信弃义呢?” 又来?还没完没了吧。他真有些哭笑不得。昨日,才回答她这问题。 楚天阔双手环胸,淡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要我说几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唠叨叨了。是水脉看不上我。” 烟香不服气,白了他一眼:“不是水脉姐姐看不上你。分明是你心里爱的人不是她。” 楚天阔无奈地干咳一声:“我现在一心只想求药,治好内伤。你老提些情啊爱啊,我哪有心情!” 烟香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她拿着青筠扇,学着大师兄平日里的动作,在手中拍打。 “不是你没心情。分明是你心里爱别人。” 楚天阔抢回她手中的青筠扇,白了她一眼:“你这样问来问去,绕来绕去,无聊又无趣。懒得理你。” 烟香戳穿他:“装模作样。” 楚天阔开门见山:“你到底想问什么?” 烟香羞赧一笑:“好吧。我不问了。不过,你要对我说出那句话。” 楚天阔心知肚明,却睁着大眼睛,慢慢把脸转向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烟香如小媳妇般的扭扭捏捏,手放在唇边,轻声说:“就是那句,我险些掉落悬崖时,你对我说的话。” 楚天阔挑了挑眉:“哪句话?” 烟香涨红了脸:“就是那句‘你爱我。’”她低头咬着手指头,很羞涩地说:“大师兄。我明知道你心里爱谁。可是,我还是想听你再说一次。” 楚天阔装聋作哑,敛着眉目把头撇向一边。 “说嘛。”烟香缓缓走近他,搂着他的腰,撒娇起来:“说嘛。” 楚天阔被她蹭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咯咯直笑:“好,好,好。我说。”他用青筠扇指着她的鼻子,嬉笑着说:“‘你爱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烟香一愣,连连摆手:“不是这样说。”她一本正经地引导他:“要说‘我爱你’这样啦。” 楚天阔一脸认真严肃地看着她:“对啊。‘你爱我’没错!” 说出的话,差点把烟香噎死。 烟香挥舞着手臂,双脚跺地,几乎抓狂。 她眉头拧起,小嘴撅起:“不是这样说的。你根本就是在装糊涂,故意不肯说出那句话。算了。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呆在你身边,迟早会被你气死的。”烟香施展轻功,取下水壶,丢给他:“拿去!” 她拾起地上的包袱:“不用留我了。哼!”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楚天阔看她要走,伸手要去拉她,谁知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举着青筠扇的手僵在半空,望着烟香远去的背影,开怀一笑。 他心头暗忖,烟香是真心爱他。他对烟香也是真情不渝。可是,他的掌毒日益加深。万一,李愁容治不好他,他只剩下几月的寿命了。若是接受了烟香的深情,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就在这时,突然周围的草丛中传出一阵响动,冒出来八个手持长剑的妙龄女子。一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手中的剑并未出鞘。 其中七个身着粉色长裙,裙带飘飘似仙。另有一人,身着一身白衣,面色冷峻。 那名白衣女子,应该就是她们的领头人,一脸警惕盯着楚天阔。 楚天阔在脑中迅速展开搜索,确定并不认得这些人。他脸色微微动容,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白衣女子不答反问:“你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人哪去了 楚天阔淡淡一笑,倒是大方承认:“正是。不知姑娘们找我有何贵干?” 白衣女子把剑一扬:“我们是涂月派弟子,奉掌门之命,来取你性命的。” 楚天阔闻言一震,面上却无半点波澜。他呵呵一笑:“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涂月派,更别提得罪过你们掌门。” 面前一帮女子,眉清目秀,并不像凶恶之人。她们举着剑,谨慎观望,无一人敢上前。 她们知道,楚天阔受了伤,却不知他已武功全失。 烟香跑出去没多远,忍不住回头看。却见四周空无一人。她还以为,她走了,大师兄会跟上来呢。想不到大师兄如此固执。 她心想,他是故意气她走的。她这样一走,不正中了他下怀?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离开他,谁保护他去清流山求医呢。性命要紧,原谅他这一次。 她往回走,看到几个女子,举着剑,围着大师兄。 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这么多美人? 烟香诧异不已。该不会是大师兄在外面惹下什么桃花债,让人找上门来了吧? 那帮女子中,有人怂恿:“姐妹们。怀扇公子受了伤,打不过我们。大家一起上!” 楚天阔眉头皱都没皱一下。 那些人正要动手,烟香冒冒失失冲了过来。 “慢着!” 烟香高喊一声,将对方震慑住。她一把将大师兄拉到自己身后,面露狠色:“是谁要找我大师兄算账?我就是他的心上人!有什么火有什么怨冲我来!” 楚天阔把她拉到身边,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不是她们的对手,快走!” 烟香洋洋得意地笑:“住口。休要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转身面向那帮女子,挑了挑眉道:“你们仔细听着。自幼练就,绝世神功。招式凌厉快如风。若想保命,速速逃亡。免得尸首分两旁。” 烟香一放狠话,那帮女子,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她兴奋地拍着手,扬声道:“哈哈!大师兄,你看她们被我吓跑了。” “嘘!”楚天阔伸指放到嘴边,小声说:“有人来了。先躲起来。” 他们躲进了草丛里,谨慎藏匿住。 烟香透过草丛细缝里,望了过去。只见陆采儿,沈梅,李爽相继出现在视野里。烟香看见熟人,一激动,按耐不住地差点喊叫出声。 亏得楚天阔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口。她张口,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陆采儿四处张望,惊讶:“奇怪。那帮人哪去了?明明看见她们往这里而来。怎么片刻功夫,人就不见了?” 站在她身后的沈梅,怒瞪李爽一眼,抱怨起来:“都怪你了。说什么不能跟太紧。现在把人跟丢了。让他们先找到楚公子就麻烦了。” 李爽讪笑一声:“我不过是想循着她们找到楚天阔嘛。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采儿声音焦灼:“梅梅说得对。我们还是分头找找,把她们揪出来。免得她们对天阔不利。” 沈梅点头赞同,然后对李爽吩咐:“我和陆姐姐往这边。你往那边。” 李爽眉头微皱。又是她们两人一路。有了姐妹,忘了夫婿。这小白眼狼。 他在心里还没吐槽完,她们两人已经沿着山路那头而去。他只得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确定他们都已走远,楚天阔才放开了捂着烟香口的手。两人从草丛里走出来。 烟香有些失望,垂头丧气,皱着眉头说:“刚才,那些人,是被陆姐姐他们吓跑的哦?” “你以为是被你吓跑的?”楚天阔哈哈大笑起来:“是被李少侠他们吓跑的。” “哦。”烟香眼帘低垂,颇有几分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 楚天阔把手搭在她的肩膀,笑盈盈地说:“你的武功又不高,保全自己最重要,何苦为我命丢掉?” 他说着,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嗔道:“江湖中高手如林,以后切莫再逞能。” 烟香懊恼地嘟着嘴:“大师兄。我总不能弃你于不顾吧。” 楚天阔但笑不语。 烟香说着,话题一转:“刚才那帮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你?“ 那帮人究竟为什么杀他,楚天阔也摸不清状况。他故意吓唬她:“我行走江湖多年,得罪的人可不少。有人上门找我报仇,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烟香一听,紧张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那帮人再找过来,就死定了。” 楚天阔放开搂着她肩膀的手,背转身,语气不屑:“我才不怕她们呢。” 烟香正要开口,看大师兄的样子,心里偷笑。她灵机一动,调侃起来:“大师兄。像你这么骄傲的人,死你都不怕,怎么会怕她们的追杀。但是,刚才李爽大哥他们,明显是在找你。” 她看着大师兄脸色微微动容,继续说:“还有水脉姐姐、东方大哥他们,也一定在找你。你愿意被他们找到吗?” “不愿意。”楚天阔很肯定:“我不想被人同情。” 烟香略加思索后,轻描淡写的说:“我们走那条羊肠小路,到关家镇后,雇辆马车去清流山。这样,好人坏人全避开。你意下如何?” 楚天阔面露赞赏之色:“很好。烟香。你很了解我的个性。想得也很周到。” 烟香见缝插针:“那你现在肯不肯对我说出‘那句话’呢?” 楚天阔挺直了腰板,伸长了脖子,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望着烟香。嘴里‘嗯……我……嗯……我’了半天。 烟香睁着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凝视着他,一脸渴求的神情。 忽然,楚天阔脸一肃:“我……我觉得你太孩子气了。” 他说着,抿着嘴暗自偷笑,往前走去。 烟香哼了一声。装模作样。总有一天,她要他说无数遍那句话。 他们选择走的这条羊肠小路,荆棘满途。虽然避开了人的追杀与找寻,可是,小道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谁也想不到当今的武林盟主,如今好似文弱书生。翻山越岭,他走得气喘吁吁,累得筋疲力尽,却不愿意依赖烟香。.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良心不安 林小曼神色有些复杂,身体斜靠在桌子旁,一脸无辜地看着兰绫玉:“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 “我扶她回去吧。这里留给你收拾。”兰绫玉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耸了耸肩。 水脉未有恼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林小曼在兰绫玉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水脉走到门口,轻轻虚掩上门。 隔壁房间里,夏豪正一个人喝着闷酒。他亲耳听到林夫人在饭桌上宣布,水脉跟楚天阔的婚事。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喝着闷酒,失恋的感觉撕心裂肺。 整个长风镖局除了林夫人,就没人待见他。即使他在相府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只不过是相爷手下的一条狗。 而水脉姑娘,她是富家小姐,名门闺秀。她对他来说,就像是高不可攀的云端,而他始终立于地上。 他不禁自嘲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知道自己一点都配不上她。 她跟楚天阔,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又何必去想呢?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尽管已经喝得半醉,心中却是依然对水脉念念不舍。水脉的音容笑貌深深的刻在了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房间里,水脉弯下腰,把地上掉落的碎瓷片,捡拾起来。 等她捡好碎片,站起身来,忽觉得有些头晕。 小腹那里产生了一团热气。这图热气越来越大,慢慢地似乎笼罩了她全身。 她觉得自己全身开始燥热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心里一惊,我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她狠狠灌了一大杯水后,还是觉得喉咙干干的。 她不断地往茶杯里倒水,直到把茶壶里的水全喝光了为止。 一股绵软的感觉袭来,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涌起潮红,身上的燥热并没有消退。 她压抑着全身传来的颤抖,蹭了蹭双腿,迈着混乱的步子,向梳妆台那边走去。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绯红,眼神有些迷离。 她吓了一跳,心跳得无比厉害,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她惊讶地发现,呼出的似乎都是热气。小腹那团热气,已经成了一团火,全身发起热来。 她觉得身上很热,似乎脸和脖子以及手等地方,露在外面凉快一些。 此刻,她心里很想很想楚天阔,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都呆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这时,水脉正想到床上去,突然发现,面前的铜镜里,出现了楚天阔的脸。 她一愣。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不,真的有。 她回头一看,真的是他。 他没说话,只是用迷离的眼神,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神情地凝望她。 水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天阔,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语无伦次,而且喘着粗气。 夏豪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听她叫他天阔,他一呆。 见多识广的他,看她好似有些神志不清,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莫非,她中了春毒? 夏豪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水脉体内的’承欢散‘药性已经发作。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脑子里一团稀泥,想要走回床上,身上却使不上劲。 她忍不住从嗓子里冒出一声小小的呻吟:“好热啊……” 夏豪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喝醉了的他,借着酒劲,无比胆大,一步一步向她靠了过去。 水脉一直在出汗,那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夏豪眼里,说不出的性感。 夏豪靠近了她,低头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耳语:“你恐怕中了春毒,要是不解除的话,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有股羞意涌了上来。水脉看着楚天阔一张俊脸凑得无比近,她凝视着他,眼睛含着春水,嘴唇狠狠咬住。 夏豪被她火辣辣地目光看得一阵悸动。他的额上出了汗,身体早就有了反应,可他极力压抑着。 水脉的脸上燃着情裕,半开半合的眼睛里情潮涌动。 夏豪的反应只是跟着身体的感觉。身体已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就在面前,要是自己不下手,就不是男人了。 夏豪的眼眸里灼烧着火焰,带着属于兽类的渴望。 夏豪的反应只是跟着身体的感觉,身体已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 他弯下腰来,温柔地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理智的声音十分微弱,欲望的声音逐渐取代。水脉一点也没有抗拒他的意思,只是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她羞愧万分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狂乱不安的心跳。 林小曼回到自己的房里,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神色恍惚地呆坐了半天。心里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她只是想折磨一下水脉,却不想真的让她出什么事。 她越想越不安。女子名节重于一切,万一真出什么事,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此时,害怕自责战胜了心里的怒气。 她夺门而出,往水脉的房间奔去。 水脉躺在房间的床上,夏豪坐在她床边。 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桌上的烛火闪烁着,就像夏豪此刻的心,正不住地晃荡。 水脉体内的火苗,渐渐愈燃愈烈,身体里有着火烧般的灼热感,口里轻微地呻吟着:“好热啊……” 她的声音,极具诱惑力,醉眼朦胧的夏豪,心理防线立刻奔溃。忽然间,扯开她的领口。 一件件衣服,被丢到地上。 当她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时,她觉得非常惬意。因为似乎有了凉凉的风拂过她的身体,使她燥热的身体能舒爽一些。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肌肤,已经完全接触到了冰凉的空气。 夏豪低头,手顺着她光滑细嫩的脖颈,一路向下。 她的脑中一团浆糊,仅有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她声音嘶哑地低吼一声:“天阔,你在干什么!” 夏豪被她的一声低吼震慑住,忽然收了手。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林小曼心里慌乱无比,出了房门,只顾着低头一路小跑,不曾想迎面撞上了东方红。 当她抬头,与东方红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突然脑袋一片空白。一个想法不知不觉中冒了出来。 东方红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他以后会怎么看她?会不会气得要杀了她? 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好像怯于瞅东方红一眼,慌忙撇过头。 东方红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敏感起来:“小曼姑娘,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的询问,令林小曼猝然一惊。 她不敢抬头看东方红,脚像生根似的站住。 “小曼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东方红犹疑的目光打量着她,重复一遍问题。 她焦灼不安地说:“我有事找水脉姐。” 面对东方红咄咄逼人的询问,林小曼心里一慌,连撒谎都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悲从中来 楚天阔浑身僵硬,他皱着眉,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中了春毒。 她身体柔软,十分的温热,紧紧地缠着他,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地挤压着他的胸膛。 女子特有的香气弥漫在他的周围。 她嘴里不断轻声娇喘:“天阔,我后悔了。我好难受……” 后悔了? 如果夏豪真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看着怀里水脉痛不欲生的样子,他的心揪成一团。 他感同身受,恨不能自己替她受这份罪。 “水脉,你忍着。我去找绫玉来。她会有办法的。” “天阔,我想要……你,别走!” 他浑身猛地一颤,惊愕地看着她,似乎不愿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春毒的折磨,让她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水脉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他紧紧抱着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的鼻子里,全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只觉得身子像火烧般的灼热,那一处有如蚂蚁钻心般的痒。 她在他怀里磨蹭,伸手摩挲他的脸。 恰在此时,听到‘吱呀’一声响,房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闪了进来,来人缓缓向床这边走来。 楚天阔迷惘地睁开双眼,看见烟香一脸狂躁的表情,双眼死死瞪着他,目光如刀,似乎要把他千刀万剐。 烟香看着大师兄的手,紧紧搂着水脉姐姐的腰,她感到一阵阵心寒。 那一瞬间,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就像蛋壳被敲碎,胸口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她一瞬不瞬盯着大师兄的眼眸,瞬间在心里把他炸成了烟花。 愤恨撕咬着她的心。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她爱大师兄,可她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下可好了。 她不争不抢,却输得一败涂地。 幸福不是别人能给予的,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幸福果然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亮晶晶的泪珠在她慧黠的眼睛里滚动。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她伤心极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心中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她努力想擦干眼泪。拼命告诉自己,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眼泪从来是弱者流的。 她不能哭。 可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不停往下掉。 房间的气氛,一时有一些异样,充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楚天阔怔了怔,看了看怀中的水脉,又看了看烟香,脑中无比混乱。 他把水脉轻轻放了下来,站起身来。 意识模糊的水脉,伸手拉住了楚天阔。 就在这时,楚天阔帮她裹着的长衫,从她肩上褪了下来,露出光滑白皙的双肩。 烟香见状,嘴角猛烈地抽搐起来,痛苦绞缢着她。 她用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撕心裂肺地低声怒吼:“大师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一落,她向门那边狂奔。 未跑出几步,却一把被楚天阔拉住。 他紧紧按住烟香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他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慌乱地辩解着:“烟香。别闹。你听我说。” 烟香立住脚,脸色铁青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 尽管心里已经把他炸成了烟花,却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的解释。 楚天阔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水脉中了春药。你在这照顾她,我去叫绫玉来看看。” 说完,起身往外走。 尽管烟香心里醋意翻江倒海,她还是生生忍了下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忍受力。 想起水脉姐姐平时对她的好,她平复了下心绪,把门反锁上,然后向床那边走了过去。 一股臊热沿著背脊扶摇直上,迸断了脑中紧绷的弦。水脉在极力的忍耐中意识已是变的模糊不清,晕了过去。 烟香扯下包裹在水脉身体的大师兄的衣服,露出水脉不着寸缕的肌肤。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响,一刹那,天塌地陷。 这么说,刚才大师兄已经看光了水脉姐姐的身子? 或许,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悲从中来! 烟香浑身颤抖着,紧紧咬着嘴唇,帮她穿上衣服。 当烟香给水脉穿好衣服,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大师兄的焦灼的声音传了进来:“烟香。开门。” 片刻后,烟香打开房门。她冷冷地望了楚天阔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兰绫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一刻,楚天阔看见烟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跟他一起来的兰绫玉,无比冷静,已经兀自往屋里走去。 楚天阔望着烟香落寞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一种从所未有的悲痛从他心底泛起。 “天阔。”兰绫玉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楚天阔猛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兰绫玉指挥有度:“天阔,你先运功帮她把体内的春药逼出来。” 楚天阔照做。 兰绫玉亲自去烧水。她怕这件事惊动外人,不敢吩咐下人。 尽管他们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惊动了林夫人,她心急火燎地赶来看水脉。 等楚天阔帮水脉运功逼出体内的春毒后,他先行离开。 兰绫玉和林夫人两人搀扶着水脉进浴桶泡了澡。 烟香一个人,在花园的凉亭里,呆坐了许久。 她感到自己被一片黑暗淹埋了。她的心,像沙漠里一棵在大风沙下摇曳的小草,完全萎缩了。 她很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心剧烈地痛着。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在她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 又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心里憋的喘不上气。 她已经预见,大师兄离她越来越远,他已经张开怀抱迎接水脉姐姐。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幸福的扑进了他的怀抱。 然后我的心在刺痛。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她说会宠她一辈子。 然后她笑得很快乐。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天真的问他最爱的是谁。 然后我自发的退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言由心生 东方红心里不禁一颤,一种模糊的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往水脉房间赶去。 看着东方红远去的背影,小曼愣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脑海里闪现出水脉与东方红干柴烈火,身体不断纠缠的片段。她本想往自己房间那边走,却像是有什么驱动着她,又回转过身,往水脉所住的房间走去。 “水脉姑娘。”东方红还未到水脉房门后,就急切喊出了声。 夏豪听到外面,东方红呼唤水脉的声音,心里慌乱不已。他把水脉的衣服,随手一扔,想都没想,就打开了房门,奔了出去。 他迎面撞上了东方红。 东方红看见夏豪满面通红,神色慌张地从水脉的房里冲出来。他把夏豪往房里一推,猝不及防就看见躺在床上,不着寸缕的水脉。 他暴跳如雷,一把扯住夏豪的领口,拉着他就退了出去。 不由分说,东方红抡起拳头,又快又狠地朝夏豪的脸上击去。 夏豪张着嘴,还没来得急开口为自己争辩,就挨了东方红一拳。这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霎时,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东方红金刚怒目,嘴角抽搐得厉害。伸手就拔腰间的佩剑。 剑锋出鞘,锐利地剑刃闪闪发着光。 东方红手中的利剑,直指夏豪的胸口,声音冷得像是从阎罗殿里传来:“你敢动她!” 夏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暴跳如雷的东方红。刚才,东方红那一拳,倒是把他喝醉了的脑袋,揍得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猛然间明白,刚才干了什么。 夏豪呆立在那里,任由东方红的佩剑对着自己,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该死!我真该死!” 他后悔万分。他不该在喝醉了的情况下,进入水脉的房间,更不该在知道她中了春毒的情况下,继续都逗留在那里。 尽管还未铸成大错,但对她的伤害已经造成。 东方红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宛如被他人拿着棍棒敲打他的头似的,令他头痛。 听了夏豪喃喃自语的话,东方红以为夏豪占有了水脉的身子,玷污了水脉的清白。他感到血液开始从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猛地往头上涌,怒气直冲脑门。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将夏豪碎尸万段。 心中的痛,如火焰般灼烧着他他的理智。 他气得握剑的手在发抖,面目狰狞起来。 他喉咙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无比压抑的怒吼:“畜生!” 言犹在耳,握紧手中的佩剑,寒光一闪,直直地对准了夏豪心口。 他这一剑下去,夏豪必死无疑。 夏豪并不躲闪,也不后退,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双眼紧闭,脸色并无一点惧色,有的只是悔意与内疚。 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就在东方红的剑要刺进夏豪胸口的一刹那,剑被横空飞来的一把青筠扇打落在地。 “住手。” 随即传来楚天阔一声惊呼。 夏豪痛苦地睁开眼睛,看见楚天阔了。 他还活着。 他本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如今看来,他死不成了。 东方红并没有抬眼看楚天阔,只是弯腰去拾地上的剑。 夏豪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楚天阔已经走了过来。他不知发生了何事,惊骇地问:“东方大人,你在做什么?” 东方红已经捡起了佩剑。他怒不可遏,顾不上搭理楚天阔,举着剑向夏豪砍来。 楚天阔挡在了夏豪前面。 “楚天阔。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东方红低声怒吼着,字字如刀!声音充满着无比的愤怒和杀意,面目狰狞恐怖。 “得罪了,东方大人。”楚天阔怕他冲动下做傻事,便点了他的穴道,而后拾起地上的青筠扇。 东方红被他点住了穴道,浑身气得发抖,却是动弹不得。 片刻后,楚天阔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耐心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东方红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只是转头望了一眼水脉的房间。 楚天阔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水脉住的房门大开。刹那间,他微微动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迈开大步,往那敞开的房门光速飞奔。 身后,传来夏豪的话:“我发誓,她还是清白之身,我什么都没做。” 平时耳聪目明的楚天阔,却像是聋子般,什么也没有听到。 暴风雨前的炸雷,已经被证实,原来只是个炸的比较响的烟雾弹。 东方红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怒气未消。 刚才,东方红一气之下要杀了夏豪,被楚天阔这一搅和,没杀成功。 等楚天阔一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大堆人围观。 他看见人群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曼。 有人问:“东方大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东方红瞬间惊醒过来。最后,他收回了剑,放夏豪走。 夏豪被那么多人围观,仿佛受到了指指点点。他飞快地逃离了那里。 东方红不是不想杀他,更不是不敢杀他,而是不能杀他。 东方红不杀他,不是惧怕相爷,也不是怕惹麻烦。而是想到镖局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人多嘴杂,人言可畏。 这样的情况下,杀了夏豪,对水脉名声更不好。 楚天阔走进房门,看见床上不着寸缕的水脉,心中一凛,慌乱不安地掩上门。 那一刻,痛苦袭击了他,痛的踹不过气来。愤恨,悲伤,嫉妒,心疼,烦躁,所有负面情绪缠住了他。 他闭着眼睛,脚如注铅,往水脉躺着的床那边走。 “水脉?”他的声音颤抖着,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悲伤。 水脉闻声,幽幽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是楚天阔那张俊美的面容。 他褪去身上的长衫,欲包裹住她不着寸缕的身子。 他双目紧闭,始终不敢睁眼看她。他的手试探性地接触到她的肌肤,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她冀望着有人可以抚慰她的肌肤,带给她安慰。 她的意志完全被摧毁。只觉得身体里一阵阵悸动,忍不住要靠近他。想要再靠近点。 她浑身瘫软,嘴里不断的低声呻吟,毫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天阔。天阔……” 一双温柔的手,将水脉扶起,用衣衫将她的身躯裹了起来。 他知道东方红为什么要杀夏豪了,就连他自己也对夏豪产生了刻骨的恨意。 他愤慨而痛心,如同骨鳗在喉。后悔刚才他为什么要阻止东方红杀夏豪。 夏豪这个衣冠禽兽! 楚天阔要去杀了他! 他把水脉轻轻放下,刚要站起身。 水脉突然紧紧抱住他,纤长的玉手搂着他壮实的腰。她身体发抖,呼吸急促,口中呢喃着:“天阔,别离开我。我后悔了,我要你。我好难受……” 她的思维一片混乱,言由心生。 欲望就像大火灼烧身体一样痛苦,难以自拔。 她犹如饥渴饮海水一样,越来越难受。 她皮肤潮红,被汗水浸透,犹如沾着水气的粉莲花,娇艳欲滴,充满清纯又魅惑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心生恐惧 山路崎岖,坎坎坷坷,一路可见绝崖峭壁,峻峰峭岩。烟香每每要扶他,他总是微笑着拒绝。 烟香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楚天阔走在前面,来到两座山连接处,有一座窄窄的独木桥。而独木桥下,是万丈深渊。 他走到独木桥前,余光往下一瞄,危崖峭壁,深谷万丈,雾气缭绕,怪石林立。奇状险象,慑人心魄,恐惧倍增。 往日飞越千里遥,如今难过独木桥。 他的腿再也不听他使唤了,被灌了铅一样不能动弹。他彻底泄气了,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烟香。看见烟香怪异的眼神,他不由挺起了胸膛,硬着头皮,又走到独木桥前。 烟香古灵精怪,看出了大师兄的恐慌。她在心里算计着,大师兄生性骄傲,应该恶作剧一番,捉弄他。她轻轻一跃,施展轻功,飞跃到独木桥另一头。 ”过来吧。大师兄。”她扬了扬眉,不无得意地笑着:“你武功消失了。当然是无法施展轻功,快走独木桥过来吧。”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里拍打着,一副置若枉然的样子。 “当心哦。”她指着桥下,好心好意提醒,煞有介事地说:“桥下可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跌下去,可是粉身碎骨哦。” 这话,楚天阔听得心里发毛。 那独木桥,让人心生恐惧。面对独木桥,大多数人会胆颤心慌,生怕自己不小心坠入万丈深渊。 明知楚天阔心里惶惶,烟香却故意撩拨他。 “你!”楚天阔脸色一沉,抿紧了嘴唇,举着青筠扇,牙咬切齿地指着烟香。 烟香心满意足地笑,颇有几分小人得志之状。 楚天阔被她言语所激,硬着头皮往前走。一脚刚要迈上独木桥,双腿一软,又退了回来。 他怕烟香嘲笑,忙用青筠扇挡住脸,遮住自己的窘状。昨夜一夜没睡好,加上长途跋涉,精疲力竭,全身无力,头昏目眩。看着桥下的万丈深渊,令他头皮发痒。 烟香见状,于心不忍。她施展轻功,飞跃到大师兄身边,笑呵呵地说:“大师兄。既然你受了伤,武功消失,让我扶你过去吧。” 不要逞强了! 楚天阔站得笔直,眼睛瞥向别处,不搭理她。 烟香嬉笑着,拉着他往独木桥边走。 楚天阔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却一直摇头,几度推开烟香,直往后退。 烟香眼神温和,柔声安慰:“大师兄。你别慌,有我护着你过独木桥,你尽管放宽心。” 说着,便去拉他的手。 这次,楚天阔没有再拒绝。他深呼一口气后,他们俩便开始了独木桥之旅。 楚天阔颤颤巍巍地走上独木桥去,眼睛只能看着前方。下面都是悬空的,根本不敢往下看。虽然说有一颗勇敢的心,但是,害怕还是有的。毕竟,一不留神,命就没有了。 烟香扶着大师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桥中央,烟香忽然身体往前倾,假装晃晃悠悠地险些跌下去。嘴里大叫一声:“啊!” 楚天阔反应够快,听到烟香一声大叫,一手抓住了她。 烟香看着他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楚天阔明白过来,她是故意逗他的。他板起脸来,拿着青筠扇轻敲她的头,磨牙凿齿地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武功恢复不饶你。” 烟香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一把扑进他怀里。 烟香和楚天阔从月老祠离开不多时,涂月也赶到了月老祠。 她走进祠堂大院,一眼就望见,院中那两棵红豆。 谁重游此地为思念作祭?旧人换新衣,屋檐春柳绿,弹指间刹那物事成往昔。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已经老去,无心再回忆。 红豆树粗壮的枝干,繁茂的枝叶遮蔽天日,大大小小的枝丫上,挂满了红绳。 看着那满树缠绕的红绳,她陷入了沉思。 忆当年,年少时,她和纪正,也曾亲手挂上那红绫。 那时,月老祠有人专门看守。那看守人,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沙弥。由于月老祠内,经常被偷香火钱,所以小沙弥藏身于供桌下面,伺机抓贼。 有一天夜晚,她和纪师兄,相邀来月老祠玩。两人一时兴起,对着月老磕头许愿。 突然间,小沙弥冲出来,把两人吓得不轻。 小沙弥抓着两人的手,兴奋地大喊大叫:“哈哈!终于让我抓到你们这两个小贼了吧。看你们还往哪跑?” 纪师兄挣脱了小沙弥拉他的手。顺便把她拉到身后,护着她。 “你说谁是小贼?”纪师兄当时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是大拍胸脯,颇有几分小男子汉的气概:“我和我师妹,不过是来这里玩玩而已。你别血口喷人。” 小沙弥不信:“三更半夜,跑来这里玩?说你们不是贼,叫人难以信服!” 脑袋进水了吧? 她站了出来,以一副小大人口吻说:“我们听说月老很灵,就来拜拜。我跟我师兄两小无猜,想让月老替我们作证。白日里人来人往,我们怕被笑。” 不是吧,这么早熟?简直不可思议! 小沙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俩。这么小小年纪就私定终身?难怪会怕被嘲笑。不过,看着面前这对小冤家,真像月老跟前的那对金童玉女。除了年纪尚小外,倒还蛮般配。 算了,就当做回好事,成全这对小冤家吧。小沙弥在心里思量了一番,笑嘻嘻地说:“月老只是一座雕像,木头刻的,又不能言语。你们拜他有何用?” 他说着,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倒不如求求我,让我为你们做媒人。” 闻言心喜,她笑颜逐开:“真的哦?那就多谢小师父了。”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小沙弥酝酿酝酿了情绪,学着礼仪官的声调,高喊一声:“以天地为证,月老为高堂,我为媒人,即刻拜堂成亲。” 她和纪师兄呵呵笑着,扯了扯衣角。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齐齐跪下,对着门口的方向,虔诚地磕了个响头。 “二拜月老!” 两人起身,走到月老跟前,跪在蒲团上,对着月老拜了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当时年幼 “夫妻对拜!” 当时年纪小,又兴奋得找不着北。两人对拜时,两个脑袋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然而,并不觉得疼。 “礼成!送入洞房!” 那时,懵懵懂懂,也不知道洞房为何物。 时隔这么多年,当年的点点滴滴,若隐若现,浮起心头,令人极度感伤。 物在情在人已故,伤心欲绝难自处。 忆起这些,她觉得心凄楚得发胀,胀得几乎把胸膛也裂破了,可又在那里断断续续地跳着。她面露凄苦神色,怀着切肤之恨,暗暗发誓。纪郎,我会杀了楚天阔,替你报仇。 跟涂月同时呆在月老祠的,还有胖大海和瘦长江。两人看着满头银丝的涂掌门,面露凶光,双眼阴凄凄,莫名地心慌。 两人在私下议论,要找个机会偷溜,找到怀扇公子楚天阔,把这件事告诉他。提醒他,免得遭了涂掌门毒手。 这时,那八名涂月派弟子从月牙山回来了。 为首的白衣女子,上前来报:“禀报掌门。属下们在月牙山发现了怀扇公子和他小师妹行踪。” 涂月挑眉冷声问:“人呢?” 白衣女子忐忑不安地回:“属下无能,让他跑了。” 涂月一双冰冷而殷红的双眸正注视那名弟子。 白衣女子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心头。 涂月吼叫起来,那一头银丝几乎根根竖起:“一群废物。连个文弱书生都对付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怀扇公子武功高强吗?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怎么会是个文弱书生? 涂月冷眸一扫,众人生生感到一阵寒意。她破口大骂起来:“怀扇公子中了相思掌,武功早已全失。你们连个没有武功的人,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众弟子胆战心惊,吓得整个人身子僵住,低垂着头,听着涂月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她们的心思,出奇的一致。涂掌门这是疯了吗?自从纪正死后,她一夜变白头,行为处事,像变了个人似的。 简直太可怕了。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心怦怦地跳动起来。 看着众弟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涂月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可怕了?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并未丧失人性。 刹那间,她改变了主意,改变了语气:“传令下去,活捉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中了相思掌,武功尽失。对于习武之人,失去武功,意味着如同废人一个。况且,相思掌毒发,噩梦缠绕,百般折磨。想必他的生活也不如意,倒不如多留他几日。 倘若让他轻易失去,怎么能告慰纪正泉下之灵。 “是!掌门!”那八个女弟子,领命而去。 胖大海与瘦长江仍呆立在原地。 涂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开口:“你们两个也一起去寻找吧。找到怀扇公子下落,速速来报。” “是!弟子遵命!”两人满口应承下来。 会告诉你才怪! 两人走出月老祠,便叹息起来。 胖大海双眉轻蹙:“怀扇公子,怎么会变成一个文弱书生呢?” 瘦长江愁眉苦脸:“你没听涂掌门说了?他中了相思掌,受了重伤,已经失去武功了。” “失去武功……”胖大海摇了摇头:“我们得赶快找到他,让他小心提防才是。” “对。走吧。” 天空褪去了阴沉灰色,远处山峦薄雾渐渐消逝,山峦清晰可见。拐上幽静的林间小路,树木逐渐丰茂起来。透过林子的空隙,可以看到远处的农田。 水脉和东方红,沿着山坡盘旋而上,漫山遍野都是不知名的野花,美不胜收。 群山环抱,绿草如茵,野花似锦。 “水脉姑娘。我们坐下来休息下。”东方红看着眼前美景说道。 他们所处的这座山,叫红花山。因满山的杜鹃花而得名。杜鹃花,又名满山红,满山遍野,竞相开放。一簇簇,热情似火;一团团,红如云霞。 水脉望着满山遍野的杜鹃花,望花兴叹。 那些杜鹃花,红得妩媚,艳得清幽,装点群山,却不张扬。它们绽放美丽,默默坚守山冈。 看着这些花,突然像看到了自己的缩影,心里说不出的伤感。 她自愿退让成全烟香和楚天阔,独自承受失意的痛楚。 花开到极致,就会败落。再美的花,难免要遭受凋谢的命运。可惜,这么美的花,却开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山上。就如她与楚天阔,情深缘浅,只能默默把这份情放在心里。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分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 一连串泪水从她憔悴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闭上眼睛,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东方红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水脉泪流满面,却无可奈何。他一心爱着她,她却全部心思扑在楚天阔身上。 楚天阔为人固执己见,又对烟香痴情专一。 哎。天意弄人。东方红叹了口气,向水脉走了过来,佯装不知,怔怔地说:“水脉姑娘。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水脉有些窘迫,擦了擦眼泪:“没啊。没想什么。” 东方红喃喃自语:“奇怪。为什么我们一路追过来,总是一直找不到楚天阔呢?” 水脉若有所思道:“也许,是他失去了武功,走得慢。我们赶到他前头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管我做甚 东方红点了点头:“要不,我们留在此处等候他?” “东方大人。我已经改变了主意。我打算先赶到清流山,替他求药。到时再返回来找他。”水脉望着远处说。 东方红爽朗一笑:“如此甚好。我赞同。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发出一声异常的响动。那声响在常人耳里听来,并无特别之处。但是,在习武之人的耳里,却是无比清晰。 “谁?”水脉和东方红异口同声喊道。 他们俩向发出响动的草丛包抄过去。 果然揪出两名女子。 经过东方红一番审问,问出了两人乃是涂月派弟子。奉涂月之命,跟踪他们,目的为寻找楚天阔行踪。 水脉大惊失色。之前,李爽收到密告,有人要害楚天阔。她一直是将信将疑的。没想到,这是真的。她着急万分。 东方红相对冷静些。他对那两名涂月派弟子威胁警告:“想必你们俩跟踪我们已久,打探到不少消息。若能保守,我放你们回去。若敢泄露,别怪我心狠手辣!” “大人饶命!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两人双腿一软,跪地求饶。 “还不快滚!”东方红怒。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着水脉忧心如焚,东方红笑着安慰:“你别担心。我们都找不到他,相信涂月派的人,也不容易找到他。烟香聪明伶俐,有她陪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水脉长吁一口气。 烟香和楚天阔走羊肠小路过月牙山,好不容易才走到关家镇闹街。两人在荒郊野外,吃了几天的野果。都没有好好用过一顿膳,早已饥肠辘辘。 看见如意客栈,闻到饭菜香,烟香两眼发光,忍不住咽了口水。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大师兄拉进如意客栈。 奇怪的是,进到如意客栈,客栈的掌柜,一直盯着他们俩个人看。 两人点好菜,等了不多时,菜很快上来。 吃饭时,掌柜的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烟香大惑不解,嘴角一扬:“掌柜的。你这样盯着我们俩看是何意?莫非是担心我们吃霸王餐?” 掌柜的呵呵一笑:“姑娘别误会,我并无恶意。昨日,有一公子与一姑娘前来投宿,向我打听消息。据他们的描述,要找的人跟二位很像。” 楚天阔立马接上:“掌柜的。你可知道,那两人叫什么名字?人往哪去了?” 烟香眸光一暗,丢给大师兄一个白眼,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这还用问吗?不是水脉姐姐和东方大哥,还会是谁?” 掌柜的笑道:“对。我听那男的是叫那姑娘水脉……” “掌柜的!”这时,有其他客人进店来了。掌柜小跑着,去招呼其他客人。 楚天阔的眼睛由淡转深,透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色。水脉默默爱着他,为了他,不惜辛劳,四处奔波在找他。今生不能弥补她,唯有 来生再补偿她了。 他心里真不是滋味,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细微动作,落在烟香眼里。她便知道,大师兄思想又开小差了。她醋火升起,甩起脸色,扭头往客房里走去。 楚天阔讪讪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自嘲一笑。他吩咐店小二,把饭菜端到客房里。 烟香坐在客房的桌边,心思烦乱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楚天阔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又怎么了?不饿吗?” 烟香心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情绪,没好气道:“你吃你的。管我做甚!” 这丫头,又怎么了?好好的,又闹起什么脾气呢? 哦。楚天阔很快明白过来。应该是吃醋了。 他故意板起脸来,严肃地说:“烟香。你再这么孩子气。我可要生气了。” 烟香白了他一眼,撅着嘴,满脸不悦:“你生气有什么了不起?我已经被你气死好几次了。” 楚天阔装糊涂:“我怎么又惹你生气了呢?” 烟香心里有话,不吐不快:“我气你不肯对我说出那句话嘛。” 楚天阔无奈一叹:“在我武功没有恢复以前,哪有心情谈论这些事呢。” 烟香气:“是这样?依我看呢,不是你没心情,分明是你心里爱别人。” 她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又辛又辣,呛得难受。 楚天阔抢过她手里的酒杯,不让她喝了。 “你说我爱上谁了?”楚天阔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烟香咬牙切齿:“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一点都不明白。”楚天阔似笑非笑道。 烟香这暴脾气一来,自己都害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跟大师兄把正事办了。把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真是急死她了。既然大师兄不能下决心,她就帮他决定好了。 这事,怎么办才好呢? 对。都说酒后吐真情,酒壮怂人胆。先把大师兄灌醉再说。她一看桌上的酒,只有一盅。 这哪够!以大师兄的酒量,一坛都不顶喝。 她笑了笑:“大师兄。我再去拿坛酒来。今晚夜色这么好,我们敞开心扉,畅饮一番。” 楚天阔诧异地望着她。这丫头怎么奇奇怪怪的?刚才还闷闷不乐,怎么眨眼功夫,就笑颜逐开? 他想起了一件事,对烟香喊道:“顺便打听这里离龙泉江畔还有多远。” “好勒。”烟香答应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 楚天阔心想,烟香定是在吃水脉的醋。可见,对他用情至深。但是,他现在已经形同废人,求医不一定能如愿。为了避免连累她,决不能接受她的深情。 一会儿,烟香回来了。两只手上,各拿着一坛酒。 楚天阔呆愣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他心情不好,正想大喝一场。 烟香边给大师兄倒酒,边告诉他刚才打听到的消息。 再翻过一座红花山,就可以看见龙泉江畔了。本想让掌柜的帮忙找辆马车。掌柜的说,不是他不帮忙,而是翻山越岭,马车不好走。 一听说要走路,还有爬山,烟香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 不过,这会儿,她一想到要把大师兄灌醉,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立马来了精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千杯不醉 这是一件有趣,又充满挑战的事。 谁知,不用她动脑,也不用她动嘴,大师兄很自觉地一杯一杯喝起来。 她心情大好。觉得大师兄跟她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一杯酒,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盯着他的脸庞,认真的开口问道:“大师兄,你会回宫当太子吗?” 楚天阔忙捂住她的嘴,瞪着她:“不是让你别再提起此事,免得带来杀身之祸吗?” 烟香把他的手拿开,悄声说:“我说假如。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楚天阔摇了摇头:“丹青不知老将尽,富贵于我如浮云。闲云野鹤无拘束,我又怎肯入宫门?” 烟香非常满意这个答案。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欢喜又喝了几杯。 楚天阔虽然武功尽失了酒量却不变,依旧千杯不醉。 最后,烟香并没有把他灌醉,却是先把自己灌醉了。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趴在桌上,呼呼就睡。 楚天阔看着她,无奈地晃了下脑袋,宠溺地笑了笑。他把她从凳上抱起,准备抱到床上去。 外面传来一阵声响。楚天阔低呼一声:“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丫头,居然进来不反锁门。 随着门开,胖大海与瘦长江走了进来:“是我们。” 楚天阔飞快扫了她们一眼:“你们是何人?跟踪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怀扇公子。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们了。为什么不揭穿呢?”胖大海问。 楚天阔浅浅一笑:“因为我想知道,你们是敌是友?” 瘦长江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他,有些白痴地问:“你真的失去武功了吗?要是没有武功,感官都能如此敏锐,那此前该多厉害。” 胖大海把她拉到一边,说起正事:“我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你。我们是涂月派的弟子。我们掌门,派人在四处追捕你。我们是特地赶来通风报信的。” 楚天阔眼中掠过了一丝迷茫,开口说:“有劳两位了。你们掌门是何许人也?我与她有何冤有何仇?” 瘦长江抢白:“我们掌门叫涂月。是纪正的师妹。她一心要杀了你,为纪正报仇。你要自己小心点。” 原来如此。他一下子疑窦顿消。 这时,胖大海忍不住问道:“你怀里姑娘是何人?” 楚天阔顿有几分尴尬。他竟当着外人的面,抱了烟香许久,自己却毫无察觉。 一夜无话。 次日,烟香醒来,直咋舌。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是笑死人了。不会喝酒的她,居然天真地想把大师兄灌醉。 不过,她睡一觉醒来,好像气全消了。幸亏喝醉睡着的人是她,若是换成大师兄,恐怕她也下不了手吧。有些事,决定去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另一回事。 知之非难,行之不易。 简单收拾了下,吃过早膳,准备了些干粮,两人往红花山而去。 寂寞的山里,花潮涌动,红似火焰。杜鹃花开得红火,开得灿烂,满山满谷,如海浪翻腾。 两人一路行走攀爬,到了红花山半山腰。楚天阔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烟香善解人意地开口:“大师兄。我们坐下来休息下。” 楚天阔停住脚步,站定往山下一望,群山起伏,层峦叠嶂。视线尽头,一条阔长河流绕山而生。他不禁瞠目而叹:“不知还有多久能到达清流山。” 毫无预兆的,他忽然觉得身体发寒,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双手环胸,瑟瑟发抖起来。 楚天阔顿有几分尴尬。他竟当着外人的面,抱了烟香许久,自己却毫无察觉。 一夜无话。 次日,烟香醒来,直咋舌。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是笑死人了。不会喝酒的她,居然天真地想把大师兄灌醉。 不过,她睡一觉醒来,好像气全消了。幸亏喝醉睡着的人是她,若是换成大师兄,恐怕她也下不了手吧。有些事,决定去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另一回事。 知之非难,行之不易。 简单收拾了下,吃过早膳,准备了些干粮,两人往红花山而去。 寂寞的山里,花潮涌动,红似火焰。杜鹃花开得红火,开得灿烂,满山满谷,如海浪翻腾。 两人一路行走攀爬,到了红花山半山腰。楚天阔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烟香善解人意地开口:“大师兄。我们坐下来休息下。” 楚天阔停住脚步,站定往山下一望,群山起伏,层峦叠嶂。视线尽头,一条阔长河流绕山而生。他不禁瞠目而叹:“不知还有多久能到达清流山。” 毫无预兆的,他忽然觉得身体发寒,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双手环胸,瑟瑟发抖起来。 烟香见状,紧张地靠了过来,弯下腰来,搂着大师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掌毒又发作了?” 楚天阔点了点头。 相思掌阴毒无比。大概是昨晚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这会儿,掌毒发作,奇冷无比。 他的脸上一片通红,双手放在胸前剧烈的喘着。觉得异常难受,心里忽而像冰冻着,忽而像水淹着,忽而又像石头压着,竟没有一刻舒服展。 他觉得冷,什么都冷,从脚底到大腿,从手指到肩胛,从鼻尖到胸口,他冷了下去。他的头剧痛,说不来怎么个痛法,身体彻骨地冷。 烟香心里咚咚跳着,在大师兄身旁坐下来。她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和冰一样,一直冷到她心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抱了一会儿,发现无济于事。她便说道:“大师兄,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些柴火来,烧火取暖。” 话音一落,她飞快跑开了。 楚天阔望着烟香的背影,感慨万分。烟香虽然童心重,可是,她对他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真怕自己治不好掌伤,辜负她一片深情。 烟香手脚麻利地拾来了一堆柴火。架起篝火,烤了火后,楚天阔身上的寒气渐渐消退,整个人又恢复如常。 烟香悬着的心落了地。她百无聊赖地往火堆里添柴,不禁问:“大师兄。等你见到李神农,解了身上的毒,将做何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这里有人 楚天阔朝她挑眉一笑:“上知府衙门,投案自首,把冤情洗清。你问这个做甚?” 烟香目不转睛盯着他,郑重其事地问:“我问的是你洗涮冤情之后的事嘛。”她特意顿了顿,神秘一笑:“你跟水脉姐姐如何了断?” 楚天阔眉头紧皱,拨弄着火堆,沉默不语。 烟香不依不饶地继续说:“水脉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们的婚事天下皆知。虽然水脉姐姐悔了婚,但是,她心里仍爱着你。你打算怎么对她交代?” 楚天阔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面露狡黠的笑。 烟香定定看着他。 楚天阔故意逗她:“此事不必挂心房,终身不娶也无妨。” 他说着,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青筠扇有节奏地拿在手中拍打着。 烟香才不吃这套呢。她也跟着站了起来,转到大师兄的面前,单手叉腰,笑着反击:“逃避不肯说实话,小心我送你回宫中。” 闻听此言,楚天阔面上微微动容。他板起脸来,吹眉瞪眼地看着烟香:“你又提此事!” 烟香扬了扬眉,得意地笑,咄咄相逼:“只要你对我说出那句话,此事我永不再提。” 楚天阔极度无奈,丢给她一记白眼:“你怎么可以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呢?” “谁叫你老不肯对我说那句话嘛。”烟香撇了撇嘴,表示不满。 “有人来了。” 楚天阔一把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躲到一旁的草丛里。 烟香觉得不可思议。睁眼瞧着四处,只见草木高深,哪有人的影子?她想开口说话,奈何大师兄的手捂着她的嘴。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果然,视野中出现一满头银丝的老妇,与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烟香定睛一看,那些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想对大师兄不利的那些人。 那名银丝老妇,看着火堆,斩钉截铁道:“这一堆篝火,还在燃烧。很可能是他们二人留下的。他俩应该还在附近。给我搜!” 烟香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们人多,她肯定寡不敌众。对付那八个年轻女弟子,她都觉得压力山大。再加上那个老妇,顿时心如死灰。 那个老妇,面带凶狠神色,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货色。 烟香心里无比紧张,眼看着她们向自己藏身的草丛步步逼近。她吓得整个人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她心里惶惶,忍不住抬眸望了大师兄一眼。只见大师兄一脸平静的表情。 楚天阔和烟香交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怕。 烟香不怕了。能跟大师兄一起同生共死,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一名女弟子快靠近他们藏身的草丛时,烟香怕被发现,突然灵机一动,在地上抓起一颗石头,向那人身上击打去。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他都要被烟香的举动蠢哭了。这不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名被石头砸中的女弟子,发出一声惊叫:“这里有人!有人拿石头砸我!” 也不知她究竟是否看见烟香他们躲在草丛中。比较大的可能性,她只是下意识的喊叫。然而,她的喊叫成功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大家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来。 糟了!糟了!暴露了!完蛋了! 烟香在心里哀号不已。她向大师兄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是无奈,是歉意,是恐惧。说不清。 楚天阔啼笑皆非。他若没猜错,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妇,就是涂月派掌门,也就是纪正师妹。她一心为纪正报仇,他和烟香一但落入她手中,性命堪忧。 昨晚,那两名涂月派弟子,好心好意提醒他,告诫他小心行事,他却当耳旁风,麻痹大意。他落入涂月之手,倒是无关紧要。他本命不久矣,早死晚死都得死。 可惜的就是连累了烟香。她正值青春,还有大好年华。不该这么早丧命。 烟香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这能怪她吗?如果,刚才没有丢那一颗石头,也终会被找到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两人在心里挣扎,煎熬着。 本已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没想到,奇迹出现了。 正巧这时,李爽,沈梅,陆采儿相继赶到。 他们认得那八名涂月派弟子,却不认得涂月。不由分说,就上前与那八名女弟子打了起来。 涂月见来的三人,武功不凡,尤其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身手敏捷。她都没把握能打赢他。她趁混乱之际,偷偷溜走。 天山派掌门李爽,武功高强,有他亲自出马,不出三十招,将八名女弟子统统制服。 那八名女弟子,无比心寒。她们的掌门,居然临阵脱逃,弃她们于不顾。 李爽把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声色俱厉:“说。为什么要对怀扇公子不利?”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那些女弟子害怕,瑟瑟发抖,低声说。 “你们掌门呢?”沈梅走上前问。 “刚才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妇就是。” 李爽暗叫不好,对沈梅吩咐道:“她们留给你处置。我去追涂月。” “快去!”沈梅批准,随即又补充道:“小心点。” 李爽点了点头,追涂月而去。 “我该怎么处置你们呢?”沈梅目光一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玩味地笑着。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对怀扇公子不利了!”那些人连连求饶。 烟香见状,在心里偷笑。 “口说无凭。叫我如何信你们?“陆采儿也发话了。 她们的言行出奇的一致:“掌门弃我们于不顾。我们自愿脱离涂月派。” 沈梅扬了扬眉,一脸挑衅地看着她们。言语威胁:“实话告诉你们。刚才那个大侠,就是天山派掌门。你们要想再找怀扇公子麻烦,小心脑袋搬家!” 陆采儿目瞪口呆望着她,使劲憋着笑。 话一出口,沈梅颇有几分尴尬。她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她怎么拿李爽出来吓唬人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以李爽为傲了。 陆采儿轻喝一声:“还不快滚!” 那些人如蒙大赦,带上自己的兵器,狼狈而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暴雨来临 沈梅有些不悦:“采儿姐姐,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们呢?万一她们在对楚公子不利……” 陆采儿不理会她的话,拉上她的手,说:“走。我们快点跟过去看看李爽。” 也对。沈梅心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收拾了涂月派掌门,不怕其他虾兵蟹将捣乱。她这会儿隐隐有些担心起来。也不知李爽怎么样了。倒不是她对李爽没信心,而是对涂月派掌门实在是一无所知。 等她们全都走了后,烟香长吁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问:“大师兄。刚才,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 楚天阔神秘地朝她挑眉一笑:“耳朵眼睛是用来干嘛的?” 耳有所闻,目有所视。 烟香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大师兄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是,他一如既往的警觉,不像她这么没心没肺的。她还想着保护大师兄,谁保护谁还另说呢。 “刚才那些人要是再折回来怎么办?我们还是继续走羊肠小路好了。”烟香提建议。 楚天阔未置可否。他脑中有个念头闪过,千万别再遇上独木桥了。 胖大海与瘦长江,将消息带给楚天阔后,两人仍旧呆在如意客栈里。 这会儿刚好是午膳时辰,两人坐在客栈的大堂里,边吃菜边讨论起昨晚的事。 胖大海一脸惨淡的笑容,皱着眉问瘦长江:“你说,昨晚怀扇公子怀里抱的姑娘是谁?” 坐在她们俩隔壁桌的凤南阳,一听到怀扇公子四个字,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他走过来,问:“这位姑娘,刚才口中所说的,可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胖大海与瘦长江不约而同望着凤南阳。她们俩均是缄口不言。现在是特殊时期,谁知道面前这人,会不会也对怀扇公子不利呢? 凤南阳似乎有洞穿人心的本事。他看人一向很准,能看清人的品行。算命先生这个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面前这两人,一看就没什么坏心眼。 看着两人警惕的眼神,他捋了捋胡须,温和地说:“我就是算命先生鬼见愁。听说怀扇公子受了重伤,我到处在寻找他,想为他疗伤。” 一听说面前这位老者,就是闻名江湖的凤南阳,两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脸惊奇的表情。传闻凤南阳不仅武功厉害,而且精通医理。如果有他为怀扇公子疗伤,相信怀扇公子掌伤很快能痊愈。 两人争先恐后地说。 胖大海抢先:“怀扇公子昨日投宿此客栈。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往红花山而去。” 瘦长江补充:“我听说他们准备到龙泉江畔呢。” “对。我猜想他们是要去向李愁容求药。”胖大海继续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凤南阳一听说怀扇公子楚天阔中了纪正的相思掌,便匆匆赶来寻他。找了数日,一直无果。今日,听这两人说起楚天阔的行踪,他如拨开乌云见明月般,心情豁然开朗。 他打包了些干粮,走出客栈,往龙泉江畔而去。 水脉和东方红翻过红花山,走到龙泉江畔,前面出现了清流山的影子。要到清流山,得横过这条龙泉江。 站在江边,极目远眺,江水如天际银河奔流而去。浩渺的江面,烟波荡漾着山形塔影。 有几艘船只停泊在岸边,喊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应。 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眼间便乌云密布。一团乌云便自天边飘来,那速度极快,仿佛是在跟强风赛跑,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天空。 东方红抬头看着天色,说道:“水脉姑娘,看样子,即将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那儿有间客栈,我们先去避避雨。” 水脉低叹一声:“只好如此。” 两人正说着走着,转眼间狂风大作,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在他们走进客栈时,大雨才倾盆而下。 客栈里有不少人,一打听才知道,都是准备过江的客人。由于天气干扰,航班临时取消,只得等到明日了。 因为龙泉江,水流湍急,多少暗礁险滩,多少急流猛湾。一般的渔船不敢载客过去。有一艘大船,专门渡人过去。行船的船夫,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行船数十年,经验丰富,往往能避开暗礁险滩。 只是,他年纪大了,撑船是个体力活,渐渐有些吃不消,只得将航班缩减到一天一趟。有些客人,错过了当日的航班,等不及明日,也私自雇佣渔船过江。 坐渔船过江的,有不少人命丧江中,做了水鬼。 客栈的老板娘,将这些利害关系,告诉了店里的客人,由他们自行选择。大家纷纷表示要在客栈留宿一晚,等待明日的航班。 老板娘接连向东方红抛了几个媚眼。 东方红视若无睹。 老板娘向东方红靠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这位客官,意下如何?” 东方红面色微沉,带着浅浅的嘲讽的笑意:“老板娘,请自重。” 老板娘面上顿有几分尴尬神色。 水脉忙上前打圆场:“老板娘。我们当然是等明日再坐船过江。先给我们上几道菜,让帮我们收拾两间客房。” 老板娘嘴角一弯,露出一脸媚笑:“两间房?没问题。”她笑意加浓,话语里带着戏谑:“我还以为你们是小两口。” 水脉和东方红皆是面色潮红。 东方红在心里低叹着,大家都觉得他跟水脉般配,偏偏水脉却看不上他。哎! 这场雨,来得急,下得猛,去得快。 水脉用过膳,雨已经停了。她觉得心情烦闷,想到外面走走,便走出客栈,往江边而去。 东方红二话不说,紧随而去。 下过一场大雨,现在虽放了晴,路上还是滑得很。路两旁的草木,却给雨水冲刷得青翠嫩绿,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芳草的气息。 江两岸,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垂柳倒映,水鸟飞翔。雨后初晴,从稀薄云层中射出的阳光不能朗照,江面似蒙上一层轻雾。 一阵江风吹来,江面上泛起了鱼鳞似的波纹。倒映在江里的青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水浅处,浅滩隐约可见。两岸沙丘小山宛若装饰的屏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情归何处 『愛♂?說→』, 眼前的龙泉江水,徐徐流淌,川流不息。【△網qu】就如她对楚天阔的思念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尽管风景如画,水脉的心里却生出,她仅是个过路人的伤感。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无人可诉。 龙泉江畔,江水东流,淡淡离愁,淡淡忧,何处是尽头?一声嘘叹:人生几何?而又,情归何处? 望着江对面的清流山,她水灵灵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 看着水脉黯然落泪的模样,东方红的心,不禁蓦地一疼!他知道,她又在想楚天阔了。 他走近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水脉姑娘。你既然如此放不下,为什么要拒绝跟楚天阔拜堂?” 水脉慌乱地擦了擦眼泪,很是窘迫:“他跟烟香真心相爱,我不能横刀夺爱。” 东方红面露赞赏之色:“你真是一位女中豪杰,宽宏大量,处处为他人着想。你的谦让美德,永世流芳。” 他语气一转,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既然决定放下,你也应该为自己终身考虑考虑了。你如牡丹盛开放,何不另觅如意郎?” 水脉脸上带着凄美的微笑:“你对我还不了解吗?何必白费苦心来劝我。” 东方红声音带了几分伤感:“正因为我了解你,不忍见你暗伤心。”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水脉的脸上浮现而出。 她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东方大人,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不去争,并不代表我真的放下了。谢谢你的关怀。辜负你的情意,我很抱歉。” 东方红低低叹息一声,望了她一眼,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复杂之意:“只要你能心情开朗,不必介意东方红。” “你我的遭遇相同,我却无法像你一样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水脉一脸无奈的望着眼前的风景,沉重地叹了口气。 两人又在江边站了许久。 看着涛涛的江水翻滚,吹着凉爽的江风,水脉的心情好了许多。 斜阳洒在江面,波光粼粼。 水脉淡淡开口:“东方大人,我们回客栈去吧。” 回到客栈时,意外地见到了李爽他们。 水脉见到他们,忙问:“陆姑娘,你们找到天阔没有?” 这不是很明显嘛。 陆采儿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沈梅反问:“水脉姑娘。你们呢?难道你们走小路也没有找到楚公子吗?” “没有。”东方红简短回道。 陆采儿开了口:“你们两人这是准备去哪?” 水脉回道:“我们打算先上清流山求药,再回头去找天阔和烟香。” 李爽笑着说:“我听说,楚天阔他们是要到清流山找李神农求药。特地赶来这里等候他们。” 东方红立马接上:“那好。你们三人在此等候。我和水脉姑娘明日就坐船过江去。我们先去求药,再来与你们汇合。” 陆采儿反对:“我们大家一起去吧。听说李愁容脾气十分古怪。人多势众,一人一句,把她说服为止。” 听陆采儿这么一说,沈梅和李爽觉得有理。既然楚天阔和烟香故意躲着他们,若是留下来,也不一定能遇上楚天阔他们。倒不如先去求药来得实在。 若是李愁容不同意给灵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就算淹不死,也能把她迷晕。 第二日,他们一行五人,一同乘船过江,往清流山而去。 涂月在路边一家茶馆停下来,叫了一壶茶喝。她刚坐下,一杯茶才喝了两口。 忽然,有一弟子前来禀报:“掌门。有人发现了怀扇公子楚天阔和他师妹的下落。” 涂月放下茶杯,杯子被震得跳起来:“人在什么地方?” 那名弟子如实相告:“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准备去清流山找李神农求医。这会人应该走到龙泉江边了。” 涂月面露慌乱之色,站起身来,匆匆走出茶馆。她暗自思忖,得赶快除掉楚天阔为纪师兄报仇。不然的话,等他求医成功,恢复武功,想报仇就没有机会了。 烟香和楚天阔走在红花山中,羊肠小道,荆棘密布,处处沟壑。他们过关斩将,攻克陡坡若干,翻过几个山头。 下山来,一条大江出现在视野中,江面宽阔。江水汹涌奔泻而来,如离弦箭,如马脱缰,如猛虎出山。 他们并没有直接赶往龙泉江畔的渡口,而是在江边的一处客栈落脚。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赶路? 这家客栈叫江滨客栈,是龙泉江畔唯一一家客栈。然而,走进客栈,店里客人寥寥无几,生意很是清淡。 这令烟香有些不解。不过,她有些庆幸,多亏没人,菜很快就上齐了。 吃过饭,楚天阔招手喊老板娘过来结账。 客栈的拥有者,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半老徐娘。风韵早就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存在过。许是长期江风吹拂的缘故,老板娘肤色古铜。她身形肥胖,胸前极为有料,那两团浑圆呼之欲出。 从楚天阔一走进客栈,老板娘一双小眼睛就贼溜溜盯着楚天阔看。 烟香不由寒了脸,不悦地瞪着老板娘。 大概是因为烟香盯着她看的原因,老板娘颇有骄傲地挺了挺胸。 烟香有些反感地扭过头去。 老板娘靠近楚天阔,伸手接过楚天阔递过来的银票。趁机在他手上摸了一下。她把腰一扭,谄媚地问:“客官,打哪儿来?” 烟香嘴角抽了一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货色,居然这样光明正大地揩油。 她抢答:“打来处来。” 老板娘没搭理她,对着楚天阔又问:“要到哪儿去?” 烟香又抢:“到去处去。” “客官真有意思!”老板娘笑得脂肪乱颤,往楚天阔身上倾倒。 话明明是烟香答的,关楚天阔什么事? 楚天阔反应灵活,脚下一溜,把身子移到一边。他保持微笑,说道:“老板娘。我们想过江。” 老板娘一挥手绢,眼放精光:“你们要过江,那可是问对人了。我们这儿有个叫‘老雀儿’的艄公,行船几十年,经验丰富。由他掌船,总能避开暗礁险滩。过江的人,都会选择坐他的船。”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上了渔船 【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她说着,嘻嘻一笑:“只是,那船一天只走一趟。今儿的船已经开走了。明儿赶早。客官可以先住下。” 原来如此。难怪客栈里没人。原来都是过江去了。 那老板娘说的是实话。在烟香听来,却是故意的,只是要他们留宿的借口。 今日航班已过,明日赶早。岂有此理,还有这样的事?烟香偏偏不信这个邪。 莫非只有老板娘口中,那名唤‘老雀儿’的艄公一人会划船?她就不信找不到其他艄公了。 烟香冷哼一声,对老板娘的话,嗤之以鼻。 老板娘看出烟香的不悦,她呵呵一笑:“江大浪急,只有‘老雀儿’的大船才稳妥。姑娘若是不怕死,请自便。” “你……”烟香的怒气彻底被她激起。她生气地拉上大师兄的手:“走。我们再去江边看看。定有其他船只载我们过江。” 楚天阔淡淡一笑,言谈轻松:“听老板娘的。我们再等等,明日过江,不必急于一时。” 这话烟香不爱听了。她偏要跟老板娘对着干。 她灵机一动,笑着说:“大师兄,你再等,就不怕明日遇上他们?” 这话一出,楚天阔果然上道,二话不说,自觉往江边走。 到了江边一看,停了几艘渔船。浪轻轻地拍着船头和船舷。 烟香招手叫来了一艘渔船,对那位船家打扮的中年短衣汉子,吩咐道:“船家,送我们到对岸去。” 艄公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们,并不答话。过江是件危险的事,他要不要冒这个险,要看对方的诚意了。 烟香看出了他的顾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扬了扬:“这些够嘛?” 艄公看见那些银票,好似猫儿见到老鼠一样,一脸兴奋地表情,大声喊道:“够了!够了!” 烟香不禁感叹,啧啧,有钱的感觉就是爽。她上了那艘渔船,在船尾坐了下来。 楚天阔撩起衣襟,正打算上船。忽然一顿,侧过头去,似乎听到了什么。 烟香茫然望去。只见几只水鸟从上空飞过。 “开船吧。” 两人坐立船尾,艄公二话不说,当即就解开系在岸边的缆绳。 烟香急忙抓住船檐,船身一斜,接着猛地旋了一大圈。随后被一个浪头一推,已离开岸边数米远。 两人坐在船上,往江面望去。江水像滚沸了一样,到处是泡沫,到处是浪花。微风吹来,江面泛起朵朵浪花,发出有节奏的哔哔声。 船上的艄公并不多话,只是操控着船,划起了桨。汹涌的江水,载着渔船飞快地向下漂移。 渔船在水面上不住顺流而下,渐渐的,水面开始变得狭窄。两岸变得险峻陡峭。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叶小舟在崇山峻岭之间穿行,惊险无比。 虽说看着惊险万状,但是,烟香和楚天阔两人,坐在船尾,瞭望着两岸的奇峰怪石,别有一番趣味。 “大师兄。坐这渔船真是又好玩又刺激!”烟香拍着手,笑得花枝招展。 楚天阔侧过头去看她,看见她的头发被江风吹得蓬乱在头顶上。他淡淡开口:“你乖乖坐好,小心被风浪卷进江里去。” “哦。”烟香轻应了一声,却不当回事。 她吹着清新的江风,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充满新鲜好奇地望着波澜壮阔的江面。 片刻后,艄公突然问:“姑娘会游泳吗?” 烟香茫然摇了摇头。她这才有点危机意识。还好,有大师兄在她身边。忙靠近大师兄,紧紧握着大师兄的手。 不多时,前头迎面就见一座奇峰挡路,横在了前行的路上。龙泉江在这里拐上了一个急弯,水流愈加湍急。 艄公稳稳划着桨,渔船在湍流中前行。船舷两侧的浪花被激得高高飞起。 烟香见状,心中惶恐起来。就在她惊恐之际,渔船已经行驶到了龙泉江拐弯处。一座突兀的山峰,横亘在前进的方向。被迫改道的江水,发出愤怒的吼声,激流猛进,风高浪急,凶险万状。 艄公镇定自若地操控着渔船,稳稳绕过了拐弯处。 烟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再也没有心思观赏风景了。她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跟随艄公手中的双桨,盯着他一桨一桨将渔船划向对岸。 当渔船就近江心时,意外发生了。 江面上,忽然狂风大作,一阵大浪打来,艄公手里的双桨‘啪’地一声响,落入水中。眨眼功夫,双桨就被江水冲得没影了。 江水太凶猛了。 烟香慌了,吓得冷汗冒出来了。 眼下没有桨,渔船失去了控制,只是向下漂移。一阵又一阵浪打来,浪花开始翻腾起来,一层越过一层,紧紧地拍打着船舷。 艄公当机立断,跳下船去。他弃船保命,这一下去,再也没有上来。 烟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艄公往对岸游去。她惊慌地往大师兄身边移过去,心中大骇。老天,她不会游泳啊。 她焦急地望着前方,这时才后悔,不听老板娘的劝告。 江水流得很急,山影迅速像身后掠去。前面峡谷的涛声越来越响了,山色越来越黑,岸上的树木越来越模糊。 烟香的目光也越来越黯淡。 一个浪打过来,渔船如急流中的一片树叶一般,连着打了好几个旋,颠沛起伏。 “坐稳,双手牢牢地抓住船舷!”楚天阔嘱咐着,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搂着她的腰,柔声安慰:“乖,别怕。有我在呢。” 又一个浪打来,冲到船舷上,浪花顿时化成一颗颗细小水珠。浪花扑在烟香的脸颊上,溅得一脸水花,仿佛大哭了一场。她惊慌失措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前面的峡谷远远传来恶浪翻滚的咆哮声,那是江水冲击乱石险滩发生的碰撞声。 浑浊的江水浩浩荡荡地从峡谷那边涌过来,愤怒地拍打着江中的礁石。那轰然作响的涛声使峡谷中的暮色显得十分凄冷。? 烟香意识到了处境的危险,脸上尽是悲伤绝望的神情。 怎么办呢?她悲观地望了望越来越近的乱石滩,又转头向大师兄望去。 手一松,手帕滑落到江里,很快被江水吞没了。她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居然没死 楚天阔抓住了烟香的手,一种生死与共的感情在两人心中陡然升腾起。 一个大浪打来,渔船绕开了峡谷,在江水的冲击下,漂过了江心,向对岸漂去。 运气很好。渔船居然避开了峡谷,擦着礁石而过。 再看,最湍急的地方已经过了,快到对岸了。 就在烟香刚松了一口气时,又一个大浪打来,船瞬间被抛到了高处。刹那间,船儿一阵猛烈的晃动,坐在船舷边上的烟香一不留神,就被晃出了渔船。 电光火石间,她拼着命抓住了船尾,可是半个身子都架在了外面。冰冷的江水一下子把她打湿了。 她拼命地挣扎,嘴里喊着:“大师兄!大师兄!” 却没有人回应她。烟香睁着眼往渔船上一瞧,哪里还有大师兄的影子?大师兄被大浪卷进江里了。 “大师兄!大师兄!” 她心中一痛,嘶力竭地呼唤着,悲痛欲绝地望着浑浊的江水,眼泪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 大浪接连打来。因为有水,她的手下滑,落入江中。 江水狞笑着,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虎。她一头栽进水里,水都涌进鼻子里,好难受啊! 眼前开始发黑,力气越来越小。水从鼻子和嘴巴灌了进来。原来,这就是淹死的感觉。拼命想呼吸,可是,灌进来的只有水,水,水。 再也没有力气了,身体慢慢地沉了下去。她仿佛看见死神正在慢慢地向她逼近。 她头脑昏昏沉沉,失去知觉…… 白日当空,绿树草地,四周青山云絮缠绕。 烟香衣服全湿透了,被风一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只大手轻拍着她的背,一股股热气从他手上传过来,烘得心口很暖和。 她大口大口呼吸,然后睁开眼,看见大师兄那双关切的双眸。自己正靠在大师兄的怀里。他也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却是紧紧抱住她,不停帮她顺气。 他们还没死。他们还活着。 烟香一激动,把头埋进大师兄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天阔帮她擦了擦眼泪,温柔地说:“好了。不哭了。我还没死呢。” 烟香从大师兄的怀里挣脱出来,转头望了望四周,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大师兄。是谁救了我们?我明明记得你也掉入了江中。” 楚天阔唾弃她:“除了我,还有谁来救你?” 烟香茫然不解地问:“你不是武功全失了吗?而且你自己也落水了,怎么救我?” 楚天阔挑了挑眉,邪气一笑:“我武功全失,游泳技能还在呀。”他语气一转,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教你游泳,你偏不好好学。今日,要不是我,你早葬身江中了。” 烟香自知理亏,俏皮一笑,撒娇道:“大师兄。能再听到你的唠叨真好。”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他唠叨?他哪里唠叨了。他把烟香的包袱,拿给她:“你去那边草丛里把湿衣服换了。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 烟香呆若木鸡,手一摸包袱,干爽如初。她低头一望,大师兄的包袱也在。她诧异不已:“大师兄,这……包袱从哪里来的?” 她一脸惊喜交加的表情。谢天谢地!她不但捡回了一条命,还捡回了以为沉入江中的银票。 楚天阔随手往江边一指,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一艘渔船。 烟香还是不明白。 楚天阔耐着性子解释给她听。 他跟烟香同时被大浪卷进江里。好在他熟悉水性,在水中游泳如同在陆地行走一般稀松平常。他从水中捞起烟香,顺着渔船漂流方向而游。 那会儿,渔船本就离岸不是很远了。虽然船上无人操控,然而,借着风浪的推波助澜,渔船还是自己漂泊到了岸边。 烟香听后大喜,龇牙咧嘴道:“大师兄。你果然是我的福星。跟你在一起,我总能逢凶化吉。” 她这是把霉运转接到大师兄身上去了吗? 楚天阔呵地一笑:“好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了。” “大师兄。要不要一起?你看你也浑身湿透了。”烟香边从包袱里拿衣服,嘴里边说。 这话让楚天阔脸上一红,满脸窘状。 烟香瞥了他一眼,抿嘴偷笑。明明她话里没有其他含义嘛。 大师兄为了她,都顾不上换他自己的湿衣服。这点还是很让她感动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因为清流山上居住着神农李愁容,所以清流山远近闻名。而李愁容居住的广安堂,是一处清幽的小院,矗立在半山腰中,清幽宁静,几乎与山融为一体。 李爽与东方红一行五人,一路攀爬清流山,来到了广安堂前面的一片竹林中。周围种着竹子,环境极为清雅怡人。风吹过竹叶,发出轻微声响,细细碎碎,犹如蚕吞食桑叶。 密密麻麻的竹子,将他们困在原地,不知广安堂在何方。换句话说,他们迷路了。 他们在原地打转了许久。 最后,从竹林中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绿衫,十五六岁年纪,双眉弯弯,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 水脉走上前,面上带着微笑说道:“这位小姑娘,可否带我们去广安堂?” 那小姑娘,睁着大眼睛,好奇问:“你们是什么人?来广安堂做甚?” 东方红上前,举手抱拳:“我们来找李神农求药。” 小姑娘嘿嘿一笑:“算你们找对人了。李神农是我家主人,你们跟我走吧。” 一行人由小姑娘领路,在竹林中一阵穿拐,来到了广安堂。 进入大堂,带路的小姑娘走了。另一名全身红衫的小姑娘,从后院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 几杯茶下肚,李愁容却不现身。众人等得有些心急。 李爽张口就问:“敢问这位小姑娘,李神农人在何处?” 那位身穿红衫的小姑娘,笑着说:“叫我小流就可以了。刚才领你们前来的那位叫小清。这个广安堂,除了我家主人,和我们两人,再无其他人了……” 小流姑娘也是十五六岁年纪,说话声音清脆动听,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甚是可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游百草园 清流山,小清,小流,有点意思。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小流姑娘,答非所问,啰啰嗦嗦半天。 沈梅没工夫听她闲扯,有些无礼地打断了小流的话:“小流姑娘,我们问的是,你家主人呢?” 小流摸了摸头,尴尬一笑:“哦。我家主人她采药去了。” 李神农还亲自外出采药?要不要这么拼命! 江湖素闻广安堂里有个百草园,里面种有各种奇花异草。既有百草园,为何李愁容却还要外出草药? 她也太敬业了吧。 水脉含笑望着小流,缓缓地开了口:“小流姑娘,这是不是有个百草园?” “你也听说百草园?”小流瞪大眼睛,望着水脉。 十五六岁的少女,本就单纯无邪。何况隐居在深山野林,少与世人接触,头脑更是简单。问的问题,也是非常好笑。 要知道这里有个百草园,又有何难? 看小流的反应,不难猜出,百草园真实存在的。陆采儿追问:“可否带我们前去百草园看看?” 他们真正想看的,是百草园中,那棵三十年结果一次的奇异果。 小流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们,小声说:“没有经过主人同意,我可不敢带你们前去。” 陆采儿心想,这小流姑娘心思单纯,该想办法说服她,让她带他们去百草园看看。趁着李愁容不在,这是个大好机会。那奇异果如此稀奇,李愁容必不同意让他们一观。 于是,她灵机一动,忽悠道:“小流姑娘,你主子没有允许你带人前去观赏。可你主子也没有规定,你不能带人前去吧?” 这话有区别吗?没有允许,不代表不许?小流嘟着嘴,侧着脑袋,像是在思考陆采儿话中之意。 沈梅立刻心领神会,补充说:“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只为一睹百草园。只让我们看几眼,我们也就不虚此行了。” 水脉装可怜:“小流姑娘,你就行行好,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她的言行,让大家耳目一新。 她一向不喜强人所难,为了楚天阔,她豁出去了。 接下来,李爽,东方红,一人一句,轮番上阵。 小流姑娘受不了他们的软磨硬泡,被他们的口水战攻陷,只好勉为其难答应:“好吧。好吧。我带你们去。不过,你们可得紧跟着我,别乱走动。百草园里,设有机关陷阱,一但踩中机关,后果自负。” 丑话说在前头,她继续告诫:“百草园里有毒蛇毒草,或被毒蛇咬到,或被毒草伤到,都会一命呜呼的。” “是。小流姑娘。”众人齐齐应道。 就知道百草园不简单。倘若随随便便就能进去,那还得了?别说什么百草园里有价值连城的奇异果,就是其它稀有草药,都会让人给採没了。 因为百草园有毒蛇毒草,有机关陷阱,才不至于让外人随便入内。至今并未传出百草园奇珍异草被人偷採的事。 众人随小流姑娘前往百草园。 百草园里种有奇花异草,大老远就闻到了香气。众人紧跟着小流姑娘的步伐,走进园中。 园中幽静无比,异香扑鼻,奇草仙藤,牵藤引蔓,穿石绕檐,努力向上生长。花丛中,许多轻盈的彩蝶,在自由自在地飞舞。 沈梅怔怔问:“什么花如此之香?” 她自小在沈家庄长大,庄里种有花花草草。再香的花,她也闻过,却从未闻过如此香气浓郁的花。 陆采儿接话:“这香确实非常香。比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还要浓烈。” 小流姑娘笑了笑,面上带有几分得意:“这是奇异果发出的香味。” 哇!他们最想看的,就是奇异果了。 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奇异果在哪里?” 小流姑娘望着前方的山崖,并未回话。 众人寻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座悬崖,崖上挂着瀑布,长着青苔。有几只金丝猴,顺着崖上的古藤爬了过来。 什么意思?悬崖,瀑布,金丝猴,跟奇异果有什么关系? 莫非是奇异果生长在那悬崖上,靠瀑布的滋养,待果实成熟了,由金丝猴摘下来?这好像也解释得通。 东方红不由开口道:“小流姑娘。我们问的是奇异果在哪里?你是否可以告知?” 小流姑娘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她刚才望向悬崖瀑布,不过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而他们却以为,奇异果是长在悬崖上。其实,奇异果就在园中。 罢了。罢了。既然都带他们进园中来了,索性让他们看一看奇异果吧。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角落,说道:“奇异果就在那里。” 言犹在耳,沈梅迈开步伐就要奔过去。 “小心!”小流姑娘一声大喊,把大家吓了一跳。 沈梅定住脚步,讶异地回过头来看她。 “你们还是走在我后面吧。这百草园里,毒蛇毒草遍布。你们别看那些蝴蝶漂亮,那可是有毒的。“ 跟在她后面走,很快便被前方一片金色光芒所吸引。那就是传说中的奇异果发出的光亮。 这株奇异果,约莫半人高,苍虬多筋的树干,树干分成许多树杈,树杈上又分出许多小枝,上面长满了扇形的叶片。植株浑身金黄,一片片黄金叶子像孔雀尾似地散开,风儿一吹来,叶子随风摇摆,犹如许多金色的扇子扇来扇去。 奇异果确实非常惊奇。那浓郁的香气,就是叶子透出来的。 因为任凭他们瞪圆了双眼,就是看不见树上结有果实。别说果实了,就连花骨朵都未见到一个。 这是何等的卧槽。历经千辛万苦,只为了奇异果而来。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众人满面春意的脸上像突然掠过一股寒流,骤然变得冰冷严峻。全然没有了最初见到奇异果的激动与欢喜。 尤其是水脉。她的脸色变了,刚才那股喜悦之情一扫而过,脸上的失望之情,不溢于言表。 东方红怔怔发问:“小流姑娘。为何奇异果并未长果实?” 小流呵地一笑:“奇异果三十年才结果一次。别看它枝繁叶茂,每次结果也只能结一粒。” 又是答非所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报家门 『愛♂?說→』, 水脉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奇异果整棵植株瞧了又瞧,确定并未见果实。她才说道:“小流姑娘。奇异果在哪啊?我真没看见。” 小流俏皮一笑:“你们来晚了。前不久,奇异果成熟了一粒,已经被主人摘走了。你们要看的话,恐怕得再等上三十年了。” 哦。李愁容摘走了。还是不久前摘的,该不会那么快吃掉了吧?正要再做打听。却听到一阵呼唤声:“小流!小流!主人找你。” 众人寻声源望去,是一身绿衫的小清姑娘在呼唤。她小跑着,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小清姑娘,怎么了?”水脉不禁问。 小清已经跑了过来,边大口喘着气,边说:“我方才去山里找了主人,告诉她老人家你们找她求药。主人听后,就赶了回来。” 想不到这小清姑娘如此仗义啊。 她顺了口气,继续说:“我和主人回到广安堂,却不见你们的影子。便猜想是小流带你们来这里了。主人还在大堂等候你们呢。” 听小清说完,小流的脸色微变。 众人跟着她们俩往大堂走去。 路上,听见小流小声问小清:“我私自带他们来百草园,主人会不会责罚我?” 小清白了她一眼:“怕主人责罚,你还敢带他们来?” 小流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她们的对话,被水脉听到了。她温柔一笑,对小流说:“小流姑娘,你放心。若是你主人责罚你,我们都会替你求情的。是我们要你带我们来的。” 回到大堂,见到李愁容坐在堂上。她脸上平静如水,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满身灰色衣裳。她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嫩,眼角眉梢皱纹隐露。实在看不出多大年纪。 小流走上前去,怯生生唤了声:“夫人。” 李愁容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发怒。只是说:“你下去沏一壶茶来。”然后看向小清,吩咐道:“你去把我採的草药,清洗干净,用筛子装起,放到院子里晒一晒。” 众人看李愁容如此对待弟子,并未看出她有何异常。她并未责罚小流,至少在他们看来,还算是通情达理的。为什么江湖中人,传她性情古怪,是个变态? 看来,江湖传言也未必可信。 小清小流两名弟子领命下去了。 李愁容指着堂下的一排椅子,对站着的五人说道:“诸位请坐。” 众人在堂下的一排椅子上坐好。【△網qu】 李愁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她一向的原则,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广安堂,不会救治恶人。 堂下的五人,一一站起身来,自报家门。 “我姓李单名爽。是天山派掌门,暂代武林副盟主之职。”李爽握手抱拳说道。 接下来,轮到东方红开口:“我是东方红,在凤城知府衙门任职捕快。” 沈梅接上:“我叫沈梅,是沈家庄沈厚天的独生女儿。” 陆采儿有点不大好意思说:“我叫陆采儿,是凤城醉芳楼花魁。“ 水脉最后一个回答,她简短说道:“我叫水脉。”凤城第一美人这个称号,她自己说不出口。 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李愁容机械般地点了点头。至少,没人引起她的反感。 她站起身来,问道:“我听小清说,有人前来向我求药。到底是哪一位?”目光从他们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她行医数十年,居然看不出他们中,究竟何人受伤,生病,或中毒。 一听李愁容的问话,众人心中升起希望。看来李愁容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事实上,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失误。一切不过是表象,不过是错觉。 沈梅大声地回:“前辈,我们都是要来求药的。” 李愁容脸色一沉,白了他们一眼:“我哪有那么多药给你们?” 东方红站起身来,走到李愁容跟前,言辞诚恳:“我们是替同一位朋友求药的,所以实际上只求一剂药。” 李愁容松了口气,问道:“但不知你们那位朋友是何人?症状如何?” 水脉也跟着站起身来。 李愁容的眼眸盯着水脉看。好一个标致的姑娘。简直比她年轻时还相貌出众。 水脉站着说道:“他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中了相思掌。” 听水脉说到楚天阔这个名字,李愁容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好似听到楚天阔这名字,极度不悦。自动忽略了后面的‘中了相思掌’这半句话。 这时,小流已经把茶端了上来。 李愁容莫名其妙对着小流吼了一声:“下去!把茶端下去。” 什么状况?小流一脸懵逼。她抬头见自家主人一副盛怒的样子,吓得捧茶具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茶水都洒了出来。 李愁容毫无来由的发火,吓到了小流。看小流站着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她口气缓和下来,淡淡地说:“小流,把茶端下去。这里没你的事。” “是,夫人!”小流受了惊吓,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颤。 她端着茶水,退了下去。 “送客!”李愁容对大家下了逐客令。 众人面面相觑。果然,江湖传言是真的。李愁容性情古怪。脾气古怪,有点喜怒无常的感觉。 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李愁容凶,她又挺温和的。说她平易近人吧,她又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有点能耐的人,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吗? 沈梅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开口说道:“前辈,来者是客。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刚一来,话都没说上几句,你就轰我们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她仗着有李爽和东方红这样的高手撑腰,一点都不心虚,据理力争。她自认为她没说错话。与其这样平白无故被轰走,倒不如死皮赖脸呆在这里。 既然人都来了,怎么能无功而返? 李愁容眸光一暗,飞快地将眼中的不悦敛去,对着沈梅笑了笑:“这位姑娘说得好。你们远道而来,我是该略尽地主之谊,款待你们。稍后我吩咐下去,让小清小流准备晚膳招待你们。”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什么关系 水脉无比心焦,见缝插针:“前辈。设宴款待就不必了。只求前辈能慷慨赐药,救救我们的朋友。他现在中了相思掌掌毒,武功尽失,命在旦夕。” 哦?相思掌?李愁容脸上泛起一丝异讶的表情。她还没医治过这种掌毒呢。若是对方不姓楚,她倒是有兴趣医治他。 可惜,谁让他姓楚呢?她恨天下姓楚的男人。 李愁容面无表情,冷声问:“这位姑娘跟楚天阔什么关系?” 不难看出,这些人都很关心楚天阔,但这位姑娘,对楚天阔更关心。 水脉被李愁容这一问,脸上一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采儿替水脉回答:“她是楚天阔的红颜知己。” 李愁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也曾年轻过,当然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 片刻后,水脉抬起了头,又说道:“我曾听凤南阳前辈说过,你们师父当年留给你们一人一颗仙丹。但不知前辈那颗仙丹,是否还留着?” 李愁容又是诧异了一下,转脸看着水脉:“即使仙丹还留着,我也不会给你们。我不可能救楚天阔!” 陆采儿善于察言观色,斟酌着说:“前辈。怎么一说起楚天阔的名字,你就大发雷霆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根据楚天阔处处与人为善的处世原则,实在很难想象,他怎么会得罪了这尊神。 李愁容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我不会医这个人。也不可能给你们药。相信来此之前,你们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我的秉性,我决定不医的人,我是不可能医治的,你们就别白费唇舌了。” 她渐渐敛起不悦表情,面色恢复如常:“天色已晚,我就暂且留你们在此居住一晚。明日一早,我让小清送你们下山。” 众人很是不解。李愁容究竟为什么那么厌恶楚天阔? 李爽刚开口说了‘前辈’两字,便被李愁容冷声打断。 李愁容冷冷地说:“我有些累了,先失陪。我让小清小流招呼你们。” 连李爽天山派掌门、武林副盟主的面子都派不上用场了。他顿时有些尴尬。 李愁容话音一落,也不管别人作何感想,抛下大家,转身就走。 这么拽! 也难怪她拽。人家是名医,是神农,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她拽自然是有她拽的资本。 受了李愁容的冷落,大家并不心灰,也不气馁,至少他们还没被当场轰走。能留下来,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小清小流两个小姑娘,可比她们的主子热情多了。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李愁容授意的?八成是!两小姑娘,哪敢再自作自张。私自带他们去百草园一事,都令小流提心吊胆,怕被责罚了。 尽管桌上的菜肴,尽是些山中野味,时令蔬菜,以及新鲜竹笋,色味俱佳,菜香四溢。然而,大家都没什么食欲。 水脉只动了几下筷子,便光望着一桌子菜发呆。 莫非看看就能填饱肚子? 陆采儿好言相劝:“水脉姑娘,你别着急。依我看,李神农是个面冷心慈的人,明日我们再向她求求情,她会答应赠药的。” 沈梅也安慰她:“对。要是她不给药救楚公子,我们就赖在这里不离开。” 水脉苦涩一笑。 东方红温和劝说:“水脉姑娘。我知道你担心他。我们也一样担心他。你这样不吃不喝也于事无补。还是吃饱喝足了,养足精神,才有精力说服李神农,让她赠药救楚天阔。” 他们在膳桌上,一言一语劝说水脉。 最后,水脉略带歉意地说:“让你们见笑了。我吃就是了。” 小流站在旁边,都被他们的言行感动了。 当晚,她去找了李愁容,将她所见所闻所感,一五一十告诉李愁容,并替他们求了情。 李愁容听后,并不表态,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曙光,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咖啡红,朝霞映在窗棂之上。 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夜,水脉他们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都在想着怎么说服李愁容。 一大清早,他们就聚在了一起,共同商议对策。 小清姑娘跑了来,声音清脆说道:“各位,请到膳堂用早膳。主子特地交代过我,吃过早膳,送你们下山。” “李神农人呢?”沈梅抢先问。 小清如实相告:“主人在药房配药。” 众人听到这句,心生欢喜。李愁容果然是个面冷心慈的人。她嘴硬心软,嘴上说不救楚天阔,实际上默默在配药了。 有她出手,楚天阔就有救了。 众人都是自作多情地这么以为。当下,众人心情大好,胃口大开,脚下生风地赶去了膳堂吃早膳。 吃过了早膳,小清姑娘连着催了好几次,要带他们离开,他们不为所动。 他们在等李愁容配药呢。李愁容药都还没给呢,急什么。 他们不肯走,小清也无可奈何。 直到了晌午,众人才发觉有点不对劲。都过去几个时辰了,配药要配这么久?该不会是…… 沈梅实在按捺不住了,不满地问:“李神农配药还没配好吗?” 小清回她:“主人每日起床,都去药房配药一个时辰。然后去百草园走走看看。这会儿,她老人家应该在睡午觉了。” 什么!每日惯例配药?靠啊,怎么不早说。这么说来,李愁容不是专门在给楚天阔配药了。 他们有些无语。 水脉心情沉重起来:“小清姑娘。李神农什么时候有空见我们?” “主人说了,她不会见你们了。”这个小清,显然没有小流好糊弄。 陆采儿想了想,笑着对小清说道:“小清姑娘。你是个貌美心善又仗义的姑娘。你能不能去跟你家主人说说,让我们再见她一面?” 貌美心善又仗义这顶高帽一扣下来,小清左右为难:“不是我不肯帮你们。我了解我家主人的脾气,她不愿医治的人,你们就是磨破了嘴唇也没有用。” 话虽如此,他们五人却仍坚信会有办法说服李愁容。最重要的是,见到李愁容人。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终身不嫁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朋友毒发身亡。” “小清姑娘,你就通融通融,带我们去见下李神农,我们自会跟她说。” “小清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发发慈悲吧。” …… 小清经不住他们的恳求,只好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我再帮你们去跟主人说说。” “拜托你了。” 半个时辰后,小清回来了,告诉他们:“主人在大堂等候你们。” 大堂中,李愁容脸色阴郁地坐于堂上,寒着脸,看着他们。 这次,她也不开口叫他们坐下了。而是冷声道:“你们可以下山去了。我没有时间招待你们。” 又开口撵人走。 要不是为了替楚天阔求药,他们才不愿受这份气呢。没办法,谁叫他们有求于人呢。求人,总免不了要低三下四。 陆采儿打起了苦情牌:“前辈。求求你大发慈悲,赠药于我们,救救我们的朋友。” 那是你们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李愁容翻了脸:“我说过,我不会救这个人。你们要我重复几遍!” 沈梅不悦了:“这是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愁容眼里一片冰冷,不耐烦地回:“说了不救就是不救!这是我的原则。” 李爽脸色一沉,说道:“前辈。你行医就是为了救人,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李愁容不予理会。 东方红火了:“前辈。我们一直苦苦相求,你却无动于衷,莫非要逼我们动手。” 李愁容闻言轻蔑的笑了:“东方红,我知道你们个个武功高强。由其是你,你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不过,你们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莫非想做鸡鸣狗盗之事?” 水脉走到李愁容面前,开口致歉:“前辈。东方大人只是一时口误。我们绝无冒犯之意。况且,我们也相信,前辈是个面冷心慈,通情达理之人。你研制百药,行医救人,誉满江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的一番话,说到李愁容心坎里去了。 李愁容不由对水脉多看了几眼。她看水脉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温顺可人,深得她喜爱。她心中一个想法悄然而生。 她赞不绝口:“水脉姑娘,你的品行端正,我很欣赏。我从没有见过一个像你如此美貌,又德才兼备的姑娘。” “前辈谬赞了。但不知前辈,可否高抬贵手,赠药救救楚天阔?”水脉的中心,始终围绕着求药这件事。 李愁容终于松了口:“我根据当年师父留给我的仙丹,又改良了一番,研制出一种能解百毒的药丸。用此药丸解他的掌毒,应该不是难事。但是,要恢复他的武功,可就难办了。” 李爽插了句嘴:“前辈,听说你手上有奇异果,可使人功力大增。” 李愁容呵地一笑:“这奇异果当今世上仅此一粒,弥足珍贵。我怎么可能拿出来……” 沈梅急切打断了她的话:“前辈。你要怎么才肯将奇异果相赠?” 李愁容接着说:“我已经改变了主意。我有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我就将奇异果赠与你们。”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办到,我们一定做到。”大家一阵欢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打动了李愁容,说服了她赠药救楚天阔。不容易啊。 李愁容缓缓地开了口:“我已经老了,想收个徒弟,继承我的衣钵,守护广安堂。” 她的目光看向水脉:“水脉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温婉柔顺,聪慧过人,再没有比她资质更佳的姑娘了。” 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水脉。 李愁容微笑着问水脉:“水脉姑娘。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接手广安堂,我即刻把奇异果和解毒丸给你。若是不愿意,你们就下山去吧。” 在场的人,除了水脉,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前辈,你赐药救人,怎可以此相威胁……” 李愁容开口严肃地说:“我本不救楚天阔。现在,我愿交换条件,破例答应救他,你们应该好好劝水脉姑娘才是。” 水脉不暇思索,温和地笑着说:“不用劝我。我答应。” “不过,做广安堂堂主,必须终身不嫁,这是门规。” 什么破门规?终身不嫁?这不就相当于出家为尼? 大家怔住当场。 这句话好似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又好似一颗重磅炸弹,震碎了大家的心灵。 水脉呆愣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其余四个人同时抬起了头,脸色微变。一个个目瞪口呆,露出一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表情。 李愁容忽略大家的反常,兀自说道:“水脉姑娘,事关你的终身,我不勉强你。要不要答应,你自己决定。” 东方红把拳头捏得紧紧的,气愤至极:“水脉姑娘。你绝不可以答应。这样的条件太荒唐。” “我……”水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东方红不管不顾,拉着她手,就要离开。 水脉轻轻挣脱他的手,说道:“我愿接受这条件。为了救天阔,我愿意。” 东方红眼睛里饱含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这条件让人难以接受。世上名医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我们再去找其他名医。” 水脉声音带了一丝无奈:“除了李神农,还有谁救得了天阔?” 陆采儿凑了过来,拉着水脉的手,柔声劝说:“水脉姑娘。你千万不要答应。天阔的秉性我了解。若是为他求医,耽误了你的终身,他会内疚自责一辈子的。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为他做这样的牺牲。” 李爽也走了过来:“陆姑娘说得对,这事太没天理了。楚天阔若在场,必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水脉姑娘,我们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 沈梅忍无可忍,对李愁容吼道:“水脉姑娘年轻貌美,你怎么忍心逼她做道姑!怎么能毁了她的一生!” 李愁容不服:“我可没有逼她!让她自己选择吧。” 东方红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采儿压着情绪,好生说话:“前辈,你换个条件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言为定 “我就这一个条件。不同意的话,你们就请便吧。我本不愿救楚天阔。”李愁容平淡的口气中,有着深沉的力量。 水脉一字一句,字斟句酌地说:“好。我,答,应。” 东方红拉她到旁边,言辞悲切:“水脉姑娘,你听我说……” 水脉淡淡一笑,低声对东方红说道:“东方大人。你不必再劝我了。我的心思你最清楚,分明这是天意所为。我为爱楚天阔深陷苦海,如今好似脱离苦海。我解脱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东方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痛楚,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他知道,水脉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是无法劝动她的。 水脉转身,走到大家中间,一一对他们吩咐:“陆姑娘,沈姑娘,李少侠,东方大人,希望今日之事,你们能代我隐瞒天阔和烟香。”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睛无神,呆呆地看着水脉。他们觉得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水脉走到李愁容面前,双膝跪下:“前辈。我愿终身不嫁,永守广安堂。但是,我要等楚天阔身体康复后,我再来清流山拜你为师。” “好。一言为定。”李愁容笑着点了点头,把她扶了起来,招呼道:“你随我来。我拿解毒丸与奇异果给你。” 天空一下子暗下来了,乌云遮住了半个天,阵风吹着尘土打旋,树叶满地乱飞。正是山雨欲来的时候,湿风四起,风片中夹带着新草的浓香。 楚天阔和烟香终于走到了清流山山脚下。本来今日就可上山,到广安堂求医。可惜,被这场即将到来的雨给耽搁了。看来,只得等明日了。 “大师兄,看样子一场大雨就要来临。那儿有间山神庙,我们去庙里避避,等这场雨下过,我们再上清流山。” 烟香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山神庙说道。 “好。”楚天阔笑着答应。 山神庙门口刻着一副楹联,‘松湖交汇溢灵光,托鹤卧龙聚真气’。这幅楹联既是人们对山神的期许,也是对山神自身千百年的写照。 古人将山岳神化而加以崇拜。从山神的称谓上看,山神崇拜极为复杂,各种鬼怪精灵皆依附于山,所以形象庞杂,流派众多。最终,各种鬼怪精灵的名称及差异分界都消失了,或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互相融合。 两人走进山神庙。庙虽有点破旧了,山神狰狞,但夸张得让人想会心一笑。庙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供奉的山神,只有三面墙。好在屋顶并无破漏,也算是一处栖身的好地方。 烟香拿出衣服铺在地上,对大师兄叮嘱道:“大师兄。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捡些柴火来。” “好。你自己小心点。”楚天阔浅笑着说。 “我知道。你别乱跑哦。在这里等我回来。”烟香有些不放心。 “好。我就呆这儿,哪都不去。”楚天阔满口应承下来。 烟香迈着大步跑了出去。她得动作快点,趁着雨还没下,捡些干柴回来。现在,大师兄失去武功,让他一个人呆着,她实在不放心。 烟香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前脚刚离开,涂月就出现了。 楚天阔坐于庙中,正拿着水壶在喝水。忽然,听到一阵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杀意随之弥漫开来。 楚天阔不禁站起了身,迎头就见一妇人满头银发,一身长袍,背对着他,负手站立。那妇人,浑身透着一股阴寒的杀气。 这个背影,他只见过一次。不过,他还是猜出了来人是谁。那满头银丝,太好辨认了。 那妇人,不是涂月,又会是谁? 涂月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你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冤有头,债有主,她也不想杀错人。 楚天阔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依旧面不改色。他似笑非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一听这话,涂月无比肯定,他就是怀扇公子了。 她阴鸷一笑:“怀扇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乖乖受死,给纪正偿命!” 楚天阔佯装不知:“你是什么人?我与你有何冤仇?” 事实上,他也只能装做不认识对方。胖大海与瘦长江好心好意提醒他,他总不能让她们两人为难吧。 “我就是纪正师妹。你害得我纪师兄身败名裂。是你杀了他。我今日就要亲手为他报仇。” 涂月摸出身上的短剑,拔剑出鞘,剑刃透着淡淡的寒光。 她慢慢向楚天阔走了过来,每走一步,杀气就涨了一分。 “纪盟主是自己害死了自己。他杀了长山派、雪山派、松山派三个掌门,嫁祸于我。死在他手上的冤魂无数。他死了,倒是解脱。”楚天阔不慌不忙解释道。 听楚天阔依旧称呼纪正为纪盟主,令涂月有一瞬间的恍惚。江湖上人人骂纪正,难得楚天阔依然肯称呼他一声盟主。 但是,她仅仅只是出神了一瞬间,仇恨又占据了她的内心。 “他杀了谁,我不管!我只知道,是你杀了他!我要杀了你,替他报仇!”涂月大吼一声。 在她心里,纪正一直是二十年前的形象。两人分开后,纪正究竟干了多少龌龊的勾当,她不信。或者,是她不愿相信。 总之,她要为纪正报仇的决心,谁也无法撼动。她已经疯了,失去理智。 她举着短剑,向楚天阔逼近:“怀扇公子,你受死吧。这山神庙,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妖妇,住手!”烟香及时赶到,对涂月大喊一声。她继续说道:“纪正不是我大师兄杀的。他是被我推下悬崖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冲我来,与我大师兄无关。” 她刚才往那个方向去,捡不到柴。正想换个地方,不放心就折回来看看。正好,让她赶上了这一幕。 烟香的一番话,吸引了涂月的注意力。 涂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大变。 “烟香!快跑!”楚天阔大喝一声。方才,他还很镇定,一看到烟香出现,他就乱了方寸。以他对烟香武功的了解,她绝对不是涂月的对手。 烟香却不离开。她怎么可能弃大师兄不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死亡逼近 涂月怒不可遏的寒眸瞪着烟香:“是你推他下悬崖的!” 这个性质更恶劣。一般杀人,还能留个全尸。掉下悬崖,可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 好汉做事好汉当。烟香倒是大方又爽快地承认:“对!是我!你要报仇冲我来!” “我杀了你!”涂月嘶吼一声,身形展开,盛怒之下,手中短剑已朝烟香刺来。 楚天阔的脸色大变。 烟香似乎已有准备,预感涂月会向她袭击。她反应迅速,涂月短剑挥来的同时,她身形一闪,避开了。 涂月一剑未刺中,急急收回,紧接着变化个方向,又向烟香刺来。 烟香被她攻击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楚天阔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目光紧随着烟香移动。 当下,烟香靠着大师兄之前输给她的一半功力,以及尽施平生所学,才勉强挡住涂月凌厉狠绝的连续狠招,站稳阵脚。手中捡的几根树枝,被她利用来抵挡涂月的短剑,已经接连被砍断。 好在自从大师兄失去武功后,前往求医的这一路上,她经常抽空练武,武功大有长进。况且,涂月的武功,并没有多厉害。所以,一开始她勉强还应付得来。 但是,两人过了十几招后,烟香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她边躲闪着涂月的进攻,心里边寻思着对策。 烟香连被动接招都有些吃力,如果这么长久打下去,必败无疑。 她眉头一动,计上心头。 烟香粗着嗓子叫道:“箐箐!小师妹!” 涂月惊愕:“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此法果然奏效。 涂月住了手,木然望着烟香。她化用涂月这名字,隐姓埋名二十年,想不到会有人知道她的真名。还有,小师妹这称呼,也是无比亲切。因为,纪师兄经常这么称呼她。 “是纪正告诉我的。”烟香扬了扬眉,颇有几分得意。 “他告诉你这些?你跟他什么关系?”涂月迷惑而问。 “你要真想知道,你就去地下问他。”烟香挑衅地看着她,调侃道! 这句话,又把涂月惹毛了。 老虎的尾巴是摸不得的。烟香调戏过火了。老虎发威了。 “臭丫头!找死!”涂月怒骂一声。 “烟香!”楚天阔惊呼。 言犹在耳,涂月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烟香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垂目就是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 涂月将短剑架在烟香的脖子。冰冷如刀的眼眸,紧盯着烟香。她脸上挂着一种邪恶的笑容,那神情就像一只猫看着将死的老鼠。 然而,涂月眼中的老鼠,却丝毫不畏惧她这只猫。 烟香初生牛犊不怕虎,叫嚣着:“我是他的心上人……”话还没说完,面上就挨了一巴掌,直打得她眼冒金星。 怒啊!话说烟香被涂月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直气得七窍生烟。 于是,她决定好汉一回。---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人家的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能怎么样呢?只好顺势往下一倒。 掉下去摔伤磕伤,更严重点,大不了骨折了。总比被人砍头来得好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摔倒。她被人接住了。 烟香抬眸一看,是大师兄。还是大师兄给力啊。关键时刻,大师兄总是能拉她一把。要是大师兄有武功就好了。 在这时候,眼前一阵沙尘弥漫。 那是楚天阔扶住烟香时,顺势扔向涂月一把沙子。 涂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迎面而来的沙尘弄得睁不开眼。 烟香跟大师兄配合默契。她趁着涂月双眼暂时性失明,趁机点了她的穴道。 涂月手里的剑掉到了地上。她立时动弹不得,全身骤然一僵,那样子活脱一具玩偶的雕像。 楚天阔弯腰把那柄宝剑拾了起来。 烟香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大师兄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话说,她跟大师兄两人如此卑劣的行径,若是传出去,会不会被笑掉大牙? 管它呢。烟香想着性命要紧。他们这是正当防卫。 涂月嘴里骂骂咧咧:“当今武林盟主,居然使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 楚天阔老脸一红,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也是无奈之举。 涂月辱骂楚天阔,烟香当然不依。她尖锐地顶了回去:“我大师兄无耻?你纪师兄才无耻好吗?他死了活该,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他道貌岸然,却尽是干些杀人的勾当。他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涂月的牙咬着嘴唇,凶狠的脸扭弄得皱皱巴巴的。如果不是被封住了穴道,她会向烟香扑上去,将烟香撕成碎片。 当然,烟香也是占着涂月浑身动弹不得,所以她才那么肆无忌惮。嘴里不断讨伐纪正,历数他的罪状。 殊不知,涂月尽管被气得不行,却在暗自运功,试图冲开穴道。她额上微微的冒着细汗,肌肉浮动,看似被气得厉害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调动内力。 烟香觉得骂纪正似乎还不过瘾,捎带也奚落了涂月一番:“你真是可悲啊。心心念念的纪师兄,心中所爱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这话一出,不仅刺激到了涂月,更是刺激到了楚天阔。 楚天阔蹙的眉拧成了死结,他寒着脸,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 烟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玩过火了。正想跟大师兄解释一下。 蓦地,‘砰’的一声响,一股风轰然炸开。 涂月浑身一震,冲开了穴道。突然,运出巨大的掌力,伸掌向烟香击来。 涂月的举动,令人猝不及防。烟香心里念着死定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紧迫的压力逼得她无处可逃。只有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一个身影蓦然挡在了她和涂月之间。 烟香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有眼看着涂月伸出的那一掌,击打在大师兄的后背上。 楚天阔俊美的脸庞,雪白如纸,喷薄出一口血。 血喷到了她身上。 滚烫! 她张开手臂,接住了大师兄沉沉落下来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大家拼吧 涂月看着烟香冷笑。楚天阔二次中了相思掌,已经必死无疑了。她并不急于杀烟香。她倒要看看烟香悲痛欲绝的样子。 此时的涂月让人联想到,以前在村里看到大猫抓到老鼠之后的场景,大猫抓到老鼠之后并不吃掉。而是先玩弄一番。 好疼!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悲痛包围了她。 好像一把刀刺进她的胸膛,又像一把锤子在敲打她的心脏。感觉五脏六腑被撕裂了一般,痛入骨髓,牵着每根神经。她心疼得两眼发黑,几乎不能呼吸。 她把大师兄平放在地上。 “烟香。好好活着……”楚天阔细若游丝的声音,唤回了烟香的理智。他还强撑着,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十分不放心地注视着她。 大师兄,你等着。我会为你报仇。你若死了,我就下去陪你。烟香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坚定地看了大师兄一眼。 涂月是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了。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除非她死了。 烟香也是非杀涂月不可了。刻骨地仇恨燃烧着她。 烟香发誓,今日,不是涂月死,就是涂月亡。 靠啊!不要命了。大家拼吧。 ‘兵器呢?兵器呢?’烟香急得团团转,双手在身上乱摸。手指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那是她野外生存的小刀,平时用来削水果,偶尔用来解刨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 不管它平时是干什么用的,反正此刻,她就想用它来杀人。 她拿出身上的小刀,在手中一翻。这时,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姿势了,认准那涂月的后背,连人带刀一起猛扑过去。 假如一个人无视死亡,要跟人拼命的话,威力还是蛮惊人的。 涂月显然没有料到烟香会有此举动,在毫无防备下,被烟香刺了个正着。她惨叫一声,袖袍狂风卷云般一扫而过。 烟香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好痛,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不过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苍天保佑,五官俱在,丝毫无损。 涂月拔出插在她后背的小刀,举着滴血的小刀,冷笑着向烟香走了过来。 “烟香!”楚天阔的叫声惨烈而惊骇,似乎是认定她没救了。 烟香也几乎认定她必死无疑了。 可是,涂月似乎不想那么快让烟香死。 她一手扯着烟香的脖子,抓起烟香,一手举着带血的小刀,面目狰狞地对着她冷笑。 变态啊!烟香在心里怒骂一声,嘴上却说:“纪师兄。你怎么来了?” 涂月又是一阵恍惚,突然放开了抓烟香的手,回头张望。 她果然是疯了。 烟香作势向地上倒去。顺便从地上拾起了一把石头,捏于手中。 涂月很快反应过来,又是烟香在搞怪。她愤怒地举着小刀,疯狂向烟香砍来。 烟香惊呼一声,手中的石头纷纷向涂月击打去。她现在内力深厚,石头通过她手扔出去,威力还是蛮大的,虽然不能杀人,但起码能打伤人。 涂月又是一阵惨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天阔咬着牙,强撑着挪动身子,拾起身旁的短剑。瞄准涂月后,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向涂月掷去。 刚好,那短剑不偏不倚,直直插进涂月左胸,正中心脏位置。 他虽然武功全失,招式还在。手感和判断还是无比灵敏的。 涂月应声倒在烟香跟前。殷红的血液顺著她的长袍一滴滴落在地面,血染的地面快速扩张。 楚天阔很少出手杀人。刚才,他毫不犹豫出手杀了涂月,只为了烟香。 烟香惊魂未定,伸手探了探涂月的鼻尖,断气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大师兄。她死了!死……了……”她的心情真不知道怎么描述才好。声音里分辨不出,是悲是喜。 楚天阔躺在那里,脸惨白得发青。他感觉漫无边际的冷,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了骨子里。很快,这种冷,变成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般的疼,疼得钻心。 “大师兄!大师兄!”烟香奔了过去,惊慌失措起来:“大师兄。你要紧吗?” 楚天阔浑浊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努力挤出一丝笑,无比艰难地开口:“烟香。你没事……就好。” 看着大师兄许久没有修剪的胡渣,脸色煞白如死人。烟香清秀的脸上,露出无助惶惶的凄苦神色。 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只觉得苦涩的胆汁直往嘴里涌,鼻子一酸,两行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她流着泪扶着大师兄坐了起来,气息急促地问:“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楚天阔看她一眼,忽然身子一震,一大口黑色的血涌了出来。 看着黑色的血从大师兄口中源源不断涌出,烟香心里害怕得没了底。 “大师兄!”她惊恐大喊:“大……师……兄!” 楚天阔呼吸加重,眼神已经迷离。他强打起精神,忍着疼痛:“想不到,我竟然会死在相思掌下。” 烟香背上沁出涔涔冷汗,被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包围住。她慌了:“这怎么可能?之前纪正也伤过你啊。” “正因为上次受了纪正一掌,所以再加上涂月这一掌,我必死无疑了。”他苍白中微微泛紫的双唇,颤抖着再度开启:“烟香。我支撑不下去了。恐怕只能再活一个时辰了。” 他的音量不高,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起来,声音透着焦急与不安:“大师兄。别担心。我们现在上清流山,我相信李愁容能医好你的掌伤。”她边说边挽起大师兄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你要是不能走,我背你。我们快走!” 楚天阔闷哼一声:“烟香。我只剩一个小时的寿命了。恐怕无法赶到了。” 烟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滴落:“大师兄。你等着,我去求李愁容来救你。” 楚天阔的眼眸,恢复清澈如水,几乎是挣扎着露出一个笑容:“不用了。来不及了。以你的轻功,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才能赶到广安堂。” “不……”烟香哀嚎一声,搂紧大师兄,闭着眼睛瑟瑟发抖。此刻,还是夏天,她却直打冷颤。 她的心很疼,很疼…… 天色变得阴沉,乌云滚滚,雷声隆隆。闪电没能撕碎浓重的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之后,滂沱大雨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雨,夏天的骤雨,哗哗地下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难逃一死 她一双悲凉的目光,无神地望着大门口。 大门外,大雨滂沱。 她绝望了。她的心好像变成一块石头,一个劲的向下坠着坠着。 雨下那么大,她怎么上山去?天要亡他们啊! 雨幕很大,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能来救他们? 烟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 她心中大痛,泪如雨下:“怎么办?怎么办?大师兄!”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看不清她的样子,所以强制把眼睛睁得很大,她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迷茫的担忧。 “烟香。我二次中了相思掌,换做是常人,早已气绝身亡了。因我身体底子好,才能有留一点精力,还能清清醒醒地跟你诀别。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不!”烟香拼命摇头,泣不成声:“大师兄。我不要……你死。你别死!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烟香压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呜咽落泪。她扯了自己的衣袖,拼命去擦大师兄嘴角的血迹。 “你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吗?既然是大人,就该明白道理。人活百岁,也终难逃一死。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楚天阔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就算是坐着说话,都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他不堪痛苦地闭上眼,唇瓣一丝血色也无。 外面,雷电交加,时不时有滚雷闪电砸下,击落地面。 烟香心里惶恐不安,她捧着他的脸:“我好好的。我没事。大师兄!大……师……兄……” 楚天阔轻咳一声,嘴里喷出的血沫子溅得她满手都是。 她的双手,沾满了血腥,红得触目惊心。 烟香眼眶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落,一滴一滴溅落在他的手上。 泪水滴在他的手上,滚烫。他的手心微微一颤,手指温柔拂过她的手:“烟香,别哭。把眼泪擦擦。大师兄想看看你笑。” 烟香的眼泪掉得更凶:“大师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若果然一命亡,真正可怜是烟香。”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感,紧紧缠绕着她。这或许是她十八年来的生命里,最软弱最无助的一次。 他感受到了强大的悲伤。他慢慢抬起手臂,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他能够给予的安慰。 虚弱地说:“你已长成女红妆,早非昔日小孩童。师兄最大的盼望,愿你早嫁如意郎。”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低声呜咽:“我的心意早已定,与你厮守到终生。你若不幸丧了命,我也绝不独偷生。” 他看着烟香,无奈又伤感,眼里是无限眷恋,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他缓慢地抬起一只手,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烟香。你还年轻。怎么可以为了我……” 烟香下唇咬出血,颤声:“大师兄。你休息下。你不用担心我。” 外面大雨,沙沙的声音,仿佛落在她的心上。雨势时大时小,却总是下个不停。 泪湿衣襟。连老天也在陪她哭泣,老天也懂得她的伤悲。 楚天阔脸色苍白如雪,闭着眼,缓缓呼吸着。 烟香的灵魂,正被世上最残忍的痛苦--死别,折磨分割,一点点,一寸寸。 蚀骨的疼痛,自心口急速扩散开来,占据全身,如爬满架子的瓜蔓,不放过一丝空间。 她浑身啰嗦,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大门。 脑海里的过往,一幕幕在回放。 想起他们在武南山拜师学艺的那些青葱岁月,是那么纯真与美好,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大师兄如兄长般呵护她,照顾她,疼爱她。 后来,大师兄把她带下山来。她认识他众多的红颜知己,为此总免不了争风吃醋,还因此惹是生非。可她觉得,那时的生活,是那么的有趣。 他们曾无数次,相互依偎着在碧香山庄的屋顶上看夕阳。 在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路上,投宿悦心客栈时,大师兄因为她跟李爽暧昧而吃醋。当时,她的感觉是那么的甜蜜。 那些美好,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怎么也抹不去。 山下的生活,不似山上那么单调反味,却是险象环生。 那次,她被掳到相府,大师兄如约赶来救她,情愿以他的命换她的命。再一次,她被掳到凤尾山陆家寨,大师兄一人独闯山寨去救她,为此,他中了毒,险些丧命。她知道了,她在他的心中位置,无人可取代。 她望着外面的雨,心低到谷底,冷成寒冰,指甲不觉掐进肉里。觉得身体里有根刺,扎得她一抽一抽地疼。 大师兄对她那么好,她还跟他闹矛盾。她还曾狠下心,要离开他。若是,她当日不被纪正所救,跟着夏豪一起跳崖而死,是不是大师兄就不会被她所累? 当日,她死了。今日,大师兄就可以不用死了。 大师兄! 她的心,被利刀狠狠划过。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只觉得大地裂开了一个缝,她掉进了缝里,不停地坠落,坠落,被一片黑暗寒冷彻底包围。 她埋下头,一直哭个不停。 大师兄。他可知道,她万般后悔。她宁可自己死,来换回他的命。她向上苍祈求,只要能让大师兄好好活着,他想娶谁,他想做什么,她不会再让他为难了。 当初,她掉下悬崖,险些摔死,她害怕惶惶。现在,怕大师兄撒手人寰,比险些坠崖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师兄。她在忏悔了。她不再捉弄他了。那日过独木桥,对大师兄恶作剧般吓唬他。现在想来,却是满满的内疚。 在山崩地裂时,是大师兄拉着她死里逃生。在过江遇险时,是大师兄从水中救起她。 而如今,大师兄快死了。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 这是何等的心酸! 当初,凤南阳说她命带灾星,会克身边的人,叫大师兄要远离她。她偏偏不信邪,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大师兄是她的福星。因为,每次跟大师兄在一起,她总能化险为夷。 殊不知,她是把自己的霉运,转到了大师兄的身上。而如今,大师兄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终于,真的要被她克死了。 她的心疼得厉害,懊恼、后悔、遗憾、自责交织在一起,烧灼着,化成泪水滚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这么灵验 她匍匐着爬向山神,对着面目狰狞的山神猛地磕头。只要能让大师兄活下去,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甚至,她愿意以她的命,换大师兄的命。 只要他能活着! 他们求医这段路上,同甘苦,共患难。他早就融入了她的生命里。如果他死了,她也不可能独活。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悲伤惊惶的面孔上,带着坚定和执着的信仰。 就在这时,从门口闪进来一个身影。 烟香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我靠,不会吧,这么灵验!她刚刚才对着山神磕头祈愿,山神马上心灵感应,这就派人来拯救他们了? 她又惊又喜,揉了揉朦胧的泪眼,睁大眼睛看清来人的样子。 那人意外出现,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起来像只落汤鸡,浑身被大雨淋了个透,就像刚被一大盆水从头上泼下来。雨水顺着他的发髻鬓角淌下。 ohmygod! 这下,她看得清清楚楚。来人是武功高深又精通医理的凤南阳。她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喃喃自语道:“谢天谢地!谢谢众山神!我大师兄有救了!有救了!” 凤南阳边甩身上的雨水,边开口说:“我到处在找你们,幸好找到了。” 烟香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一块浮板,对着凤南阳求救:“凤前辈。快救救我大师兄!” 此时,楚天阔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奄奄一息,连命都要保不住了。他伤得太重,凤南阳都没有把握能救回他。只能听天命,尽人事了。 凤南阳把楚天阔扶起,帮他摆好姿势,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然后,双掌附在他肩上,灌注自己体内的真气给他。用真气压制他体内的掌毒,护住他的心脉。 烟香一直在一旁守护,免得有人打扰。虽然她也知道,在这种气候,这种环境下,不可能会有人来。不过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楚天阔觉得越来越冷,感觉身子越来越轻。他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慢慢地飘啊飘……他心慌意乱,他这是到阴曹地府了吗? 黑暗里,过眼云烟的往事簇拥过来,在他脑海里挤成一团。似乎还听到有人在抽抽搭搭地哭泣,又似有人在窃窃私语。很快,这些声变成杂乱无章的声音。一会儿尖锐,一会儿低沉,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觉得脑袋嗡嗡响,像有人拿着锤子敲打他的脑袋。呼吸变得混乱,氧气严重不足。 他张大嘴巴呼吸,可是,空气进不到嘴里。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他这是死了吗?还是仍然活着? 他挣扎着想摆脱黑暗,想从梦中醒过来,可是,浑身却是绵软无力,不能动弹分毫。他用尽全身力气呼吸,可是稀薄的空气,根本不能维持他的生命。 就在感觉快要窒息时,一股力道将他拉了起来,身上数处穴道被点。然后一双掌重重拍在背后,一下子冲开了那股窒息。 一股真气灌入楚天阔体内,一股生机在他体内蔓延。 终于,楚天阔恢复呼吸。 黑暗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之声,只见无尽的黑暗,再次被缓缓分开。一道光芒涌进楚天阔眼中。周围的光亮将他包围,犹如温暖的阳光在照射着他。他感觉身上越来越暖和,身子也越来越沉。他这是在哪里?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运功疗伤,凤南阳真气完全枯竭。他和楚天阔两人浑身热气蒸腾,温热的汗顺着皮肤往下滴落,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好在凤南阳的真气没有白费,已经将楚天阔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楚天阔处于昏迷中,仍然未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是不再笼罩一层黑气了。 “大师兄。你一定要挺过来。”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又亲切的呼唤声,楚天阔听得见。可他的眼皮沉重,硬是睁不开眼。 “凤前辈。为什么我大师兄还不醒过来?”烟香着急地问,眉头已经打成了死结。 凤南阳喘着粗气,口中答道:“他二次中了相思掌,五脏俱损,身体非常虚弱,让他多休息几个时辰,自然会醒过来。” 烟香见凤南阳收了功,欢愉问道:“大师兄好了么?” 凤南阳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残忍道出实情:“他五脏六腑皆伤,掌毒进入全身。我给他运功疗伤,只是勉强护住心脉,暂时保住命而已。” 他叹了口气:“不过是多挨些时日罢了。” 烟香闻言大惊,惶恐不安地问:“真的没办法治好我大师兄了吗?” 凤南阳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水,说:“我只是暂时压制了他身上的毒。要解毒,还是得找我师妹李愁容才行。 李愁容!找到李愁容大师兄就有救了。烟香松了口气,豁然开朗,犹如走在黑暗漫长的隘道里,看到了出口光亮一样。 就在这时,烟香才发现凤南阳的头发,满头皆白。她发出一声惊叫:“凤前辈,你的头发!” “无妨!无妨!”凤南阳神情平淡,从容一笑。 烟香懊恼不已,心生愧疚:“凤前辈,是我的错。当初不该不听你的劝,硬要留在大师兄身边。大师兄是被我克的。也是我害了你成这样。” 凤南阳低低一声叹息,宽慰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切都是天意,他该有此劫。烟香姑娘,你就别再自责了。” 一夜之间,恍如隔世。 夜晚,楚天阔破天荒地没有做噩梦,觉睡得舒服踏实了许多。这才是真正得到了休息。 天色方显鱼白之色时,楚天阔已然醒来。他翻动了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烟香。”声音沙哑,宛如在沙漠行走的人,长久干渴一样。 坐在楚天阔身旁正打着盹的烟香,立马惊醒。昨晚,她强忍着睡意,一刻不离守在大师兄身边,一夜不敢合眼。直到快天亮时,才忍不住打起了盹。 看见大师兄醒来,烟香喜不自胜,激动道:“大师兄。你终于醒过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一双因哭泣和熬夜而显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光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满头白发 失而复得,她才知道,他有多重要。没有他,她的生命,将难以想象。 她一双眼睛,痴痴望着大师兄。缓缓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他。她伏在他的肩上,小心翼翼不给他增加一点重量地搂他。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楚天阔愣了愣,然后一双坚实的臂膀抬起,抱住了她。紧紧的,用力的,像是一松手,两人就会分开一样。 只是,恐怕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吧。 隔了半响,凤南阳也醒了过来。他睁眼就瞧见两人搂得难分难舍。他只好闭上眼睛装没看见,继续装睡。 奈何他的嗓子一阵干痒,总觉得有一口痰在喉咙中间,奇痒难忍。这时,他再不想作为都不行了。 他禁不住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将一口痰咳出,喉咙顿时舒服多了。他知道,他把体内的真气全给楚天阔,身体不如从前了。此时的他,已经是半只脚迈进了棺材。 听到庙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楚天阔顿觉尴尬异常,连忙放开了搂着烟香的手。他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了一丝红晕。 烟香也是囧的不行。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仁。 两人都有一种偷情被抓的尴尬。 然而,凤南阳比他们俩更尴尬。他不自在地又干咳了一声:“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去外面找些吃的来。” 他站起身来,从楚天阔面前走过时,楚天阔清清楚楚看到他满头的白发。 楚天阔看见凤南阳满头的白发,很是震撼。不过,他没有惊叫出来。他心下一沉,怔怔地说:“凤前辈。多日不见,你怎么这副模样?” 昨日,他人处于昏迷中,并不知道是凤南阳救的他。不过此时,他已心中有数,凤南阳的满头白发,极可能是因为救他而成的。 烟香一阵感伤,很是惋惜地说:“大师兄。凤前辈给你运功疗伤,耗尽真气。所以……” 闻言,楚天阔感激涕零,踉跄起身,就要向凤南阳行礼致谢。 凤南阳连忙将他扶起,据实相告:“楚公子,不必多礼。老夫承受不起你如此大礼。我只是暂时先帮你压制住掌毒。明日,我就上清流山,找我师妹李愁容帮你解毒。” 原本,楚天阔担忧李愁容未必肯医治他。听凤南阳说要亲自出马去请李愁容来医治他,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了地。 凤南阳因为搭救大师兄,弄得精疲力竭,烟香不敢让他太劳累。她懂事地开口让凤前辈呆在山神庙里休息。她主动抢先出门,去野外摘了些水果和带了水回来。 运气很好,让她抓到了两只野鸡。 回到山神庙,烟香一个人动手生火,烧烤,任劳任怨地忙碌着,为大家准备吃食。 三人吃饱喝足后,烟香指着涂月的尸体问:“大师兄。这怎么处理?” 楚天阔又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以同情的口吻说:“将她埋了吧。” 哦。烟香淡淡应了一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心里嘀咕着,敢情不是大师兄自己动手埋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师兄总是那么心善。明明涂月要致他们于死地。如果不是凤南阳及时出现,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不能再有如此晦气的想法。算了,人死如灯灭,一如油尽灯枯。生命的灵光将不复存在,归于无边寂灭黑暗,所谓一了百了。姑且埋葬了她吧。 说真的,她是有一点点同情涂月的。涂月她用情专一,一心为爱人报仇,情有可原。只是,涂月被仇恨冲昏头脑,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将坏人当好人,将好人当坏人。 如今,人已经死了。就让一切随风而逝吧。 凤南阳真气耗尽,身体亏损得厉害,挖坑,埋土之类的粗活,自然是力不从心。楚天阔就更不用提了。 能担此重任的,唯有烟香了。 经过烟香一番艰苦拼搏,总算是将这个艰巨的任务努力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累得快虚脱,而当她埋葬完涂月后,才看见东方红和李爽他们一行五人,从远处迎面走来。 那一刻,烟香无比郁闷,感觉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如果,早一点遇到他们,就好了。她就不用如此辛苦,一人累死累活,至少可以让他们帮忙不是? 楚天阔看见他们一行人走了过来,呆愣了一下。他一直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病歪歪的模样,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帮助。不过,在这情形下,他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坦然面对了。 众人看到楚天阔时,都是微微一怔。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微微的心酸,微微的难过。 多日不见楚天阔,他容颜憔悴,不修边幅。苍白的脸上,许久没有修剪的胡渣,密密麻麻生长在下巴,看起来像地上长满了荒草。全然没了昔日神采翩翩、意气风发的模样。 水脉怔怔看着楚天阔,眼睛湿润。尽管这段时间,她因担心他的安危,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往日里丰腴的身材,已经变得清瘦,自身也是一副憔悴疲惫的样子。 不过,大家的目光,很快被凤南阳吸引过去。因为他的满头白发更惹眼。 烟香向他们五人,说起了在山神庙的经历。 大家唏嘘不已。幸亏凤南阳出现得及时。不然,他们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楚天阔了。 楚天阔清了清嗓子,故意问:“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他心知肚明,他们一直在找他。 陆采儿柔媚地笑着说:“我们代你去向李愁容求了药。”她说着语气一转,不禁轻叹一声:“天阔。你是不知道,水脉她为了你……” 水脉听出了弦外之音,轻扯了下陆采儿的衣角,示意她别声张。 被水脉一阻拦,陆采儿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烟香好奇心重,追问:“水脉姐姐为了我大师兄怎么了?” 沈梅连忙找补:“水脉姑娘为楚公子求到了药。李愁容给了我们解毒丸和奇异果。” “真的呀!”听到这个好消息,烟香乐得合不拢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此话当真 【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楚天阔不疑有它,心里对他们暗暗感激。 凤南阳却提出质疑:“我师妹李愁容为人脾气古怪。我这个做师兄的去了,她都不一定会给我奇异果。你们是如何求得她赠药的?” “这……”水脉他们五人一下子被问住了。 沈梅反应很快:“因为我们人多势众,李神农怕我们闹事。” 凤南阳立马否定:“这不可能!我师妹为人软硬不吃。怎么会怕闹事。”他问道:“她是不是跟你们交换了什么条件?” 水脉心里猛地一颤,强做镇定地说:“没,没啊。哪有什么条件。她悬壶济世,赠药救人也是应该的嘛。” 凤南阳半信半疑,弄得楚天阔和烟香也心存疑虑。 水脉机智地扯开话题,浅笑着说:“这儿离凤城不远,我们赶紧回凌翠阁,替天阔疗伤解毒吧。” 一句话成功转移话题。 “好啊。我们立刻动身吧。”烟香笑呵呵道,边说边去拉大师兄的手:“大师兄。我们快走吧。” 这时,凤南阳冒出一句:“有你们护送怀扇公子回去,我就放心了。” 烟香不解:“凤前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凤南阳回道:“你们一路走,我得先告辞了。我还要事要办。” 东方红看凤南阳此时一副羸弱的样子,便说:“凤前辈。我跟你一路走。正好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他主要是想暂时留在凤南阳身边照顾他。 凤南阳点了点头。 眼见他们两个的背影,离得越来越远。 沈梅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笑,也提出告辞:“你们一路回去吧。楚公子就劳烦你们照顾了。我得回沈家庄去了。出来这么久,我爹娘该担心了。” 妇唱夫随。 李爽不假思索:“那我陪你回去。” 烟香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看似调侃的话,其实饱含认真:“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记得叫我们去喝喜酒哦。” 李爽和沈梅的脸都红了。 沈梅笑着啐了烟香一口:“说不定你能赶在我们前面呢。” 这下轮到烟香脸红了。不过呢,她心里是喜滋滋的。 楚天阔看了烟香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水脉闻言心里一酸,连忙把头瞥向远处。她心里清楚,她跟楚天阔之间,再无可能了。 沈梅询问陆采儿作何打算,愿不愿跟她回沈家庄?她们俩义结金兰,沈家庄也算陆采儿的家了。 陆采儿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得先回醉芳楼看看。妈妈和那些姐妹都对我很好,要离开,也得告她们一声。到时,肯定去喝你们俩喜酒。” 她不跟沈梅回沈家庄去,令沈梅有些失落。这段时间,她们俩形影不离,这就要分开了,难免有些伤感。 哪有不散长欢宴?世事无常如云烟。 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看得烟香鼻子有些发酸。 楚天阔这时想到了一件事。他是时候把武林盟主之位让给李爽了。他对烟香说:“把我包袱拿来。” 烟香配合默契:“大师兄。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拿好了。” “帮我把包袱里的武林盟主令牌拿出来。” “哦。”烟香嘴上应道,伸手去包袱里翻找盟主令牌。 嗯?李爽他们疑惑。这时候楚天阔拿令盟主令做什么? “大师兄。给。”烟香动作敏捷,很快从包袱里翻出了盟主令,随手递给大师兄。 楚天阔浅浅一笑:“拿给李少侠吧。” 烟香一点就通,把手中的盟主令向李爽递过去。大师兄这是准备退位呢。 李爽并没有伸手接烟香递过来的令牌,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烟香的手僵在半空。 楚天阔答疑解惑:“我本无心当武林盟主。李少侠是当武林盟主最适合人选。” 李爽啼笑皆非地看着他。现在才说这话,合适吗? 沈梅心里窃喜:“此话当真?”武林盟主可以号令天下武林,是个不亚于皇位的好位置呢。楚天阔这么轻易就要让出来,实在令她匪夷所思。 烟香无比肯定:“对啊。我大师兄怎么会把盟主之位放在眼里?他是太……” “烟香!”楚天阔轻喝一声,适时地打断了烟香的话。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舌头一溜,差点说漏嘴了。 烟香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说出大师兄太子的身份。这毕竟是件掉脑袋的事。因为,此事并未得到证实。若是大师兄并非太子,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若是大师兄是太子,那么相爷会继续派人追杀他们。 她反应也是迅速,很快接上:“他是太喜欢过逍遥的日子了。当盟主多累。” 李爽还在消化这些话的内容。 沈梅一把拿过烟香手里的盟主令,满口替李爽应承了下来:“那就暂时由李爽代劳武林盟主之职吧。等楚公子伤好了后,随时想收回令牌都可以。” 最好是不要收回了吧。沈梅心道,总不能她才当几天盟主夫人,还没过够瘾,又要退位让贤吧。 李爽尴尬一笑。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压力越大。当个天山派掌门就压力够大了,这下盟主之位再压下来。他已经预见,往后的日子将是一片黑暗啊。 不过,看沈梅那么喜欢当盟主夫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谁让他宠她宠得毫无原则呢。 烟香充当大师兄的发言人,学着他的口吻,一本正经说道:“你们放心。这令牌给出去,自然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把大家逗得眉开眼笑。 笑声冲淡了即将分别的伤感。 与沈梅李爽分别后,水脉他们雇了辆马车,四人一同乘坐马车回凤城。 坐在马车上,烟香调侃道:“大师兄。你真是有女人缘。” 整架马车里,陆采儿,水脉,烟香都是女子,就楚天阔一男子。 楚天阔转脸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半晌,自得一笑。 回到凌翠阁,物是人已非。整个宅子里,空空荡荡的,异常清幽。诺大的宅院,只剩下一个看门的,以及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妈子在。 见不到梅儿和胡管家,烟香有些意外。不由得开口问:“梅儿和胡管家呢?其他人呢?” 好久不见,真的怪想他们的。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那么好玩 水脉面带微笑说道:“他们都搬去忠勇王府住了。” “忠勇王府?”烟香诧异。那是什么地方? 水脉这才反应过来,烟香还不知道迟乐封王的事,便将来龙去脉说给烟香听。 想不到,烟香那时离开长风镖局后,发生这么大变故。她听到迟乐大哥当了忠勇王,很是兴奋,激动起来:“太好了。迟乐大哥当了王爷,兰姐姐就是王妃了。” 陆采儿就站在烟香旁边。听到这句,心里一沉,脸色明显不对。然而,没人注意到她。 烟香继续笑道:“既然是这样,我们都去忠勇王府吧。” 陆采儿的脸色立马好转。她正好可以趁机看迟乐几眼。吃不着,看看也好啊。 楚天阔却说:“我不去。” 陆采儿的眸光暗了一下。 烟香明白。她抿了下嘴唇,小声道:“那就不去了吧。”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想去的。一向好奇心重的她,真想去看看忠勇王府是怎么样的气派。况且,她很想兰姐姐与梅儿他们。 可她也不能将大师兄丢在这儿不管了吧。虽然,她不在的话,水脉姐姐会把大师兄照顾得更好。 她还在思绪万千时,突然听到水脉和陆采儿两人同时唤了一声。 “天阔!天阔!” 烟香回过神来,只见大师兄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不是吧?又装晕!不想去忠勇王府那就不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装晕就那么好玩? 直到陆采儿和水脉两人搀扶着楚天阔往里走,走得有些远了。烟香才相信大师兄这是真的晕了。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忙追他们而去。 楚天阔晕倒后,可真是把大家急得团团转。 烟香去了趟忠勇王府。不过,她可不是去闲逛的。大师兄晕了,她心急如焚,哪有还有其它心思呢。她是去找兰绫玉过来看大师兄。因为大师兄服下了解毒丸和奇异果后,还是未能醒来。 陆采儿和水脉两人相继帮楚天阔运功疗伤。 陆采儿先帮楚天阔运功疗伤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就剩下水脉和楚天阔。 水脉一心为他疗伤,心无杂念。 然而,楚天阔却是心猿意马。李愁容的医术了得,她配的解毒丸,非常神奇。服用过解毒丸后,才过了半个时辰,楚天阔体内的相思掌掌毒已经清除。 而奇异果就更神奇了。服下奇异果后,楚天阔能感受到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生成。他清楚,他的内力在恢复。 只是,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水脉两人。这种两人独处一室的感觉,令他无比不自在。他明明已经醒来,却是装作仍在昏迷中。 水脉帮他运功疗伤完,累得满头大汗。看他仍未醒来,只得扶着他躺下。而后,独自一人坐到房中桌边休息。 过了半个时辰后,陆采儿端着一碗人参汤走进房里来。 她端着汤碗,怕碗里的汤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水脉,把碗双手奉上:“水脉姑娘,我特地去厨房给你炖了碗人参汤。你趁热喝了吧。” “多谢陆姑娘。”水脉伸手接过碗,随手就搁在桌上,低叹了一声。 陆采儿轻声问:“怎么天阔还不醒过来?” 水脉小声回:“他二次中了相思掌,伤得很重。回来的路上,一路颠簸,所以晕了过去。恐怕要再多休息几个时辰才能醒来。”说着,她的脸上布满担忧:“也不知道解毒丸和奇异果是否真的有用。” 陆采儿柔声安慰她:“你别担心了。天阔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你这段时间,因为操劳他的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真是让人心疼。” 水脉端起桌上的碗,将碗里的人参汤一勺一勺舀进嘴里。她只是埋头喝汤,笑而不语。 陆采儿压低了声音,几不可闻。喃喃自语:“水脉姑娘。我实在是不忍心你为了天阔而终身不嫁。你还那么年轻,就要去当道姑。” 躺在床上的楚天阔听到这句,身子骤然一僵,紧张的心跳声,异常清晰。他早已醒了过来。此时,他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大半,听力也跟着敏锐起来。 虽然陆采儿和水脉怕吵到他,已经极力压低说话声音。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陆采儿说的那句‘我实在是不忍心你为了天阔而终身不嫁。’,他听得无比真切。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震撼当场。他一时心慌意乱,仍然闭着眼睛装睡。只是,竖着耳朵继续听他们俩人的谈话。 隔了半响,水脉才说:“她的条件,是要我终身不嫁,做她的衣钵传人,守护广安堂。如果,我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又怎么肯赠药给我们?天阔的掌毒怎么解?他的武功又怎么恢复?” 陆采儿声音带了几分伤感:“你若不答应她的条件。我们大家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你这么做,牺牲太大了,太不值当了。” 水脉笑了笑,说:“我这么做是值得的。我只想他能快点好起来。只要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陆采儿犹豫了很久,才问:“你这么爱他,为什么当初你要悔婚呢?” 水脉转脸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怅然一笑:“他心里爱的人是烟香。他们俩青梅竹马,真心相爱。我又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与其三人痛苦,不如就把痛苦都留给她一人承受吧。 楚天阔的心里堵了块石头,仿佛流水遇到了枯枝败叶,挡住了去路,一下子流不动了。心中五味杂全,那种感觉真的无法言语,无法诉说。 陆采儿为之心酸:“你只为他们着想,你自己怎么办呢?”顿了顿,她忽然语气一转,怒骂一声:“李愁容太变态了。” 水脉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她肯赐药救天阔,我很感激她。哪会怪她呢?何况,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陆采儿愤慨道:“明明就是李愁容威胁你。你还替她说好话。”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水脉的脸上浮现而出。她轻叹一声:“这一切是上天安排的。或许,广安堂是我最好的归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无比压抑 听水脉这么一说,陆采儿忽然有点理解水脉了。不能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还不如孤独终老。她跟水脉也是一类人,都是爱而不得。所不同的是,迟乐并不愿意娶她。假如迟乐愿意娶她,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你这又是何苦呢?”陆采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响后,她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上清流山去?” 水脉低声回:“等他武功恢复后,我就去见李愁容,拜她为师,永守广安堂。” 陆采儿沉重地叹了口气。 烟香去了趟忠勇王府,只见到了梅儿和胡管家,并未见到迟乐和兰绫玉。听王府的人说,他们俩进宫去了。她只得又返回凌翠阁。 凌翠阁里,陆采儿和水脉又在房间聊了许久。陆采儿才起身告辞:“天阔交给你照顾了。我得回醉芳楼一趟。” 等陆采儿离开后,水脉向床那边走去。她在床沿坐下,打量起了沉睡着的那人。 他双眼微闭,脸色渐渐好转,原本苍白的嘴唇恢复了血色。就是这张脸,让她百看不厌,让她着迷。 楚天阔处于醒着的状态,鼻孔里全是她的气息。他当然感受得到她一双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他被盯得如芒在背。 那种气氛无比压抑,彼此均匀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因为紧张心跳加快,他居然额冒冷汗。 水脉只当他是身体虚,却不知道,他是紧张得冒汗。 楚天阔的内心波涛澎湃。水脉为了他,答应了李愁容提出的无理要求。 哀莫大于心死。水脉的意思,说得非常明白了。她之所答应李愁容的条件,除了要换取解药,还有一点就是她对感情的事,心如死灰,一心要孤独终老。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瞬间,压力山大啊。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阻止水脉呢? 如果,他娶她,她就不会去清流山当道姑了。 那样,烟香怎么办?他跟烟香同生死,共患难,要他放下烟香,他做不到。 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水脉,因为他而终身不嫁。她才貌双全,一颗真心只对他。为了他,她可以淡泊名利,愿陪他归隐山林。为了他,她宁愿终身不嫁,永守广安堂。 他们相交十多载,他曾以为他喜欢她,放话要娶她。可是,他却辜负了她。 他对水脉亏欠的太多太多了。他打算,来生再偿还她。然而,今生呢? 在烟香和水脉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一个是他爱得无法自拔的女子,一个是爱他爱得无怨无悔的女子。一个跟她情投意合,一个对她情深义重。 一边是情,一边是义。情义难两全。 如果,他选择烟香,那么今生余下的日子,他只能背负着对水脉的愧疚度过。 如果,他选择水脉,放弃了烟香。那么,以后他只能背负着对烟香的思念,在遗憾中度过。 究竟该如何取舍?是她,还是她?真是万分煎熬。不管怎么样,他得想方设法阻止水脉上清流山去当道姑。 水脉看他额冒冷汗,掏出了手帕帮他擦汗。擦着擦着,她心里莫名生出许多伤感,满满的不舍。她情不自禁,伸手摩挲他的脸。 楚天阔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水脉尴尬异常,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脸涨得通红。她羞赧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来。 楚天阔握着她的手,跟着站了起来。 水脉轻轻把手挣脱出来,很是窘迫地说:“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在这时,烟香已经从忠勇王府赶了回来。她走近大师兄房门口,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水脉。你不要去清流山出家。如果你不嫌弃我像个文弱书生,我决心娶你为妻!”楚天阔的声音。他面对水脉提出的问题,答非所问。 最初听到大师兄的声音,知道他没事了,她心情无比欢快,眉开眼笑起来。只是,当她听清楚了,大师兄说要娶水脉的话,她苦笑了一下。 这又是闹了哪出?她才刚离开一会儿,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若是依她以往的性子,她必定要冲进去,对着大师兄冷嘲热讽一般,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她的内心居然没有很大的波动。或许,就因为她在山神庙里,许下的那个诺言,只要大师兄能好好活着,她不管他爱谁,他娶谁了。 经历过了生死考验,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默不作声。 房间里的水脉,被楚天阔一句话,震得目瞪口呆。原来,他早就醒了。她跟陆采儿的那些对话,他全听到了。所以,他为了阻止她前往清流山,才说要娶她。 她比谁都清楚,他选择这么做,只是因为报恩,为了补偿,为了仁义,不是爱她。 尽管她心里清楚,但是,亲耳听到,从楚天阔嘴里说出,决心要娶她的话,还是令她有片刻的动摇。 她的心里,一会儿暗流涌动,一会儿掀起了巨大波澜。 原本,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却没想到,因为他的一句话,心旌摇曳。 沉默了片刻,她艰难地做出了选择。她淡淡地开口:“不行。我不答应。” 站在门外的烟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很快又叹了口气。为什么水脉姐姐跟她一样爱上了大师兄。水脉姐姐这么好的女子,偏偏为情所困。 可是,感情这东西是真的无法勉强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它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不是她想让就可以让的。 “为什么?”楚天阔追问。 “你娶我只是为了补偿我,我怎么能答应。”水脉犹豫了一下又道。 “我不可能让你去清流山出家!”楚天阔笑容顿失,神色异常凝重。她为了替他求药而终身不嫁。如此大的牺牲,让他一辈子如何心安? 楚天阔斩钉截铁道:“你不用上清流山去。李愁容赐药救了我,我自会报答她。” 水脉温婉一笑:“天阔。烟香对你是真心的,你们患难之情比海深。祝福你们。我已答应李愁容拜她为师。等你伤好后,我就上清流山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们继续 楚天阔低头暗忖。水脉是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如果让她出家,断送一生幸福,他于心何忍。以她的条件,日后必会遇上如意郎君。 目前,阻止她去清流山出家的办法,就是他假装还没有复原。 如此一番思量后,他以手抚额,发出一声‘额’的轻叹,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虚弱无比,站立不稳。 水脉连忙扶住他:“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快躺下歇会儿吧。” 烟香在门外站着,本来不打算进来。听到大师兄一声轻叹,探头一看。她看见大师兄脚步踉跄往后退,以为他又要晕过去。 她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脸关切的神情:“大师兄。怎么了?” 楚天阔和水脉反应出奇地一致。他们俩同时怔了一下,异口同声道:“烟香!” 这会儿,水脉的手还搭在楚天阔的腰上,那姿势看起来颇有几分暧昧。 烟香低头看了一眼,一时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说她不吃醋,那肯定是骗人的。 水脉和楚天阔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的话,烟香肯定全听到了。 水脉一个头两个大。最近,她是怎么了?一向心思缜密的她,却是粗心大意起来。她跟陆采儿的谈话,无意中被楚天阔听到。而她跟楚天阔的谈话,又被烟香听到。 只要她稍微留意下,不难发现,烟香站在门口。完了,这下,烟香该误会了。 她慌忙放开了扶着楚天阔的手,对着烟香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 她生怕烟香误会了。 楚天阔诧异地看着烟香。以他对烟香的了解,这种情况下,烟香会醋意大发,暴跳如雷。而此刻,烟香却没事人一样,异常冷静。真是令他费解。 他觉得,或许是他想多了。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烟香并未听到那一番对话。他以手扶额,假装头疼欲裂,踩着踉跄的脚步朝着床边走去。 烟香凑了过去,在床沿坐下。她声音有些焦急:“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楚天阔默默地摇了摇头。 烟香微抽了口气,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好,并不烫,没有发烧。 她的手触到他额头时,他居然有头皮发麻的感觉,微微颤抖了下。 烟香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该不会又是装的吧?触觉这么敏锐?怎么看着像是武功复原了。 水脉还楞在原地。 楚天阔只得再痛苦地哼了一声:“我没事,别担心。躺一下就好。”要装就得装得像那么回事。 这下可真把烟香唬住了。她慌得眼泪吧唧吧唧地往下掉:“大师兄。” 这丫头,怎么还哭了呢。看她哭,楚天阔莫名地心疼。可是,为了不让水脉起疑心,他只能狠下心,连带把烟香也蒙在鼓里了。 烟香的心疼无比,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楚天阔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好了,不哭了。我没事。” “烟香,你留下照顾他。我出去了。”水脉站在那里,心里生出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有种她是多余人的想法。 烟香马上回道:“不。还是你来照顾大师兄吧。我笨手笨脚,怕照顾不周。” 她说着,急于站起身来。 楚天阔偷偷拉住了她的衣角,她只得又坐了下来。 烟香当然明白大师兄的意思。这时候,留他跟水脉独处一室,那不是给他找难堪嘛。但是,想到他三番五次开口说要娶水脉,却一再婉拒她。想想就生气。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邪气,狠狠地挣脱被大师兄扯着衣角,站起身来。 “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甩下没头没脑的这句话,烟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楚天阔和水脉怔愣在原地。 这下,任凭谁也看得出来,烟香在生气了。 房间里只剩下楚天阔和水脉,气氛异常地诡异。 楚天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水脉,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水脉自觉无趣,低声说:“我去跟烟香解释一下。” 两人都走了,楚天阔睁开了眼睛,有些无奈地望着天花板。他自嘲一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脚踩两只船?有些两边不是人的感觉。 水脉追上烟香:“烟香,你听我说。” 烟香回过头来看着水脉:“水脉姐姐。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理解你们。” 水脉寻思,烟香肯定是误会了。正想跟她解释一下,却看见梅儿和胡管家心急如焚地跑了来。 他们俩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尤其是梅儿。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着气,问道:“小姐,少庄主人呢?” 烟香心里有些不耐烦,淡淡开口:“水脉姐姐,你陪他们去看大师兄吧。”说完扭头就走。分明是在生气。 此刻,梅儿和胡管家,一心担心楚天阔,哪还顾得上烟香。他们焦灼地问:“水脉姑娘,少庄主人怎么样了?” 水脉诧异地望着烟香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对梅儿和胡管家说:“跟我来。” 黄昏时分,兰绫玉与迟乐也赶来凌翠阁看望楚天阔。 烟香借故说她人乏了,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谢绝见客。天才刚黑,她就早早上床躺下了。 楚天阔被众人缠着,脱不开身,找不到机会去见烟香。他也知道,烟香吃醋生气了,所以一直不露面。 是夜,烟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睡眠。脑中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大师兄要是真的娶了水脉姐姐,她怎么办? 冥思苦想了许久,得出的结论是,她也不清楚。直到夜很深了,她才扯过被子一把蒙住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干嘛。 她若在他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 翌日清早,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到房间。烟香身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金黄的轻雾。 烟香已经醒了过来,便下了床,梳洗穿戴起来。她的醋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连她自己都惊讶,为何她如此没心没肺。 简单梳洗完,她本想去大师兄房里看看他。又觉得主动去了没面子。她心里还是很担心他的。不过呢,想到那么多人围着他转,那么多人关心他,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语双关 1、柳条里的旭日浑圆,红彤彤,从江水中刚刚清沐而出,新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柳叶缝里筛下许多光晕,柳树拉出很长很长的树影。河风微微吹着,树枝拂动,有时枝叶间显现三五个人形,那是晨练的人们,或者着一身净白的运动衫,或者穿一件很宽松的衫子。 2、清晨,我漫步在池塘边,两旁高耸的一棵棵梧桐树和柳树在微风中点头,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塘边的野花倒映水中,美丽极了。 3、清晨空气很清新,走在香樟树下,仰望香樟树,茂密的枝叶把天空封住了,整个树顶像一个到扣的绿色大锅。有老人把鸟笼挂在树枝上,小鸟清脆婉转的叫声,在清晨显得那么优美动听。 4、天,天气特别好,外面的空气很是新鲜,嫩绿的青草,迎着温柔的晨风摇摇摆摆地伸展着腰枝,草尖上闪亮着晶莹的露珠,滚动着、闪亮着;一朵朵盛开的不知名的小花被露水滋润着,开的笑盈盈的;空气里湿润润的,青葱的枝叶、芬芳的花蕾,散发出浓郁的清香,呼吸起来让人感到格外清爽。 5、雾气骚动起来了,好像是白姑仙女要收回那美丽的虚影。当薄纱一缕缕地渐渐消逝之际,整个大地也在一分分地显露出来了。 6、阳光明媚、晨鸡报晓、燕语莺啼、万物初醒、空气清新、雄鸡报晓、朝霞满天、晨光熹微、晨鸡报晓 7、清晨的景色竟是这样的迷人,使我陶醉,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新鲜、清丽,忙忙碌碌的人们在这种亲切快乐而又十分和谐的氛围中,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9、远望村庄,周围炊烟已经袅袅升上天空。山脚下一片片青翠的竹林,鸟儿们正在高只地追逐嬉戏,给清晨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10、清晨,刚打开窗户,一股新鲜空气迎面扑来。伴随着一缕缕金色的光芒,太阳出来了,露出了慈祥的笑脸。在朝阳的照耀下,院子里的太阳花慢慢地开了,珍珠似的露珠像娃娃一样调皮地在绿叶上滚动着。 11、清晨,整个世界是清亮的,阳光透过淡淡的震气,温柔地洒在万物上,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感觉。 12、嫩绿色的小草好奇地把头探出来,看看这,看看那。调皮的小雨珠们争先恐后地从小草身上滑下来,快乐地扑向大地妈妈。那草尖上的雨珠,把小草纤细的腰都要压弯了。 13、阳光从树叶的空隙中洒下,照在了我的脚下。一点点、一片片,随着微风吹动着树叶,而变换、跳动着。我张大嘴,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股清香沁人心脾,宁静替代了烦躁。 14、周围炊烟已经袅袅升上天空。山脚下一片片青翠的竹林,鸟儿们正在高只地追逐嬉戏,给清晨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15、凝视着天空,只见漆黑的天空中闪耀着明亮的星星,渐渐地东方有些白,整个漆黑的夜空突然出现一片白光,很美很美。渐渐地,星星越来越少,惟独剩下的启明星也不见了。突然,东方出现一片淡红色,接着,淡红色越来越深。此时,太阳就像一个害羞的姑娘偷偷地探出了红彤彤的脸,周围的云彩更红了,红的耀眼,使人觉得新的一天是那么火红火红,是那么充满朝气。 16、百鸟欢唱,你唱我和,你呼我应,有远有近,百鸟争鸣,百花齐放,是个清新而欢快的清晨。 17、薄薄的雾气在树林的空隙里慢慢地串行,初升的太阳把大树的枝头照得金黄金黄。一阵喧嚣,一群鸟儿从远处飞来,一下子淹没在树林丛中。 18、只见半空中蒙着一层薄纱,不过透过薄雾还可以瞧见。呈现在人跟前----绿油油的草丛里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刚刚睁开朦胧的双眼的鲜花。周围的小草随着清晨凉爽的微风轻轻地抚摸花儿的笑脸,仿佛在向它们示好。 19、红亮红亮的天幕下,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像剪纸一样连成一片,有的淡灰,有的深灰,被映衬得分外夺目。很快的,这些建筑物被金灿灿的太阳镀上一圈光辉。闪闪的是玻璃或者是高处的窗,就像天空又撒开一把金色的星星。 20、太阳公公还沉睡在薄薄的云雾中,她早已醒来而且还沉在薄雾中更显出花园的纠娜多彩。路边的汽车响起----嘀嘀达达的声音将早晨的宁静打破了。 21、公园里,一大群的老人们正在打着太极拳,我情不自禁的躺在绿草丛中,望着树上那些不知名的小鸟儿,它们好象在开音乐会呢,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十分动听。怪不得那群老人们不需要音乐,原来他们每天早上都伴着鸟儿的演唱在打拳呢! 22、天空不是那么清晰,屡屡迷雾缠绕于姿态百变的青树干上,雾间、树枝间、还有鸟儿的叫声都能听到、看到妩媚的阳光透过来。树以法国桐为多,五角的叶子,加上经过秋霜洗礼过的颜色,更像是香山上的枫叶,缓缓飘落,雾绕其周围,阳光轻轻地串起一片又一片,串成我的屡屡思恋,微风过处,这叶子竟是我孤单的思恋! 23、天渐渐亮了,校园里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勤快的值日生开始忙碌着打扫清洁区。整个校园又燃起了勃勃的生机。这自然界与人的和谐,凝聚了这校园的美丽。 24、校园的早晨,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空气清新,雨露滋润,所有的生物显得更有活力了。 文章地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如此上心 最关键的是,她无聊时可以找兰姐姐说说话。不用在凌翠阁整天看他们俩人拉拉扯扯。不用无聊得跟大师兄斗嘴耍贫。 水脉一直没有表态。一切让楚天阔自己决定。 最后,楚天阔点了点头。 盛情难却啊! 楚天阔一人坐轿子,烟香,兰绫玉,水脉他们几人坐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奔往忠勇王府。 马车在绿柳茵茵的街道上行走,一路上,风景优美,街道两旁绿树成阴,鲜花盛开。 烟香一路欣赏着街道两边宏伟的建筑。只见一路皆是白墙粉壁,满园的红花绿柳。 这条街上,多是官宦家的府宅。每一户都占地很大,院内更是有山有水,到处能闻见溢出墙外的花香。 街道尽头,便是气势辉煌,雄伟高大的忠勇王府。 忠勇王府,朱红漆的大门顶端,悬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忠勇王府’。大门口左右两边还各挂了一个巨大的红灯笼。 门前的两尊大石狮正威严地张大了嘴巴,骄傲扫视着门前来来往往的人。 下了马车,往王府里走。王府内布置彰显大气奢华,进出的人无一不穿着华丽。 走在青灰石砖铺成的甬路上,路两边奇花烂漫,佳木葱茏。 亭台楼阁被荷花池池水环绕。静静的池面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把池面盖的严严实实的。 荷花苑里有一棵大榆树,树干挺拔,枝叶浓密。大榆树从一旁横伸一枝,枝上挂着一块石匾,上面刻着三个字--荷花苑。 烟香看着府上布置的一切,暗自羡慕起兰姐姐。迟乐大哥对兰姐姐可真好。知道兰姐姐从小生活在荷花岛,喜欢荷花,便在王府里,栽种了许多荷花。 迟乐大哥对兰姐姐真是又迁就又体贴。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再想想大师兄对她。瞬间想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们几人聊得很欢,簇拥着楚天阔往大堂而去。 烟香觉得无趣,便拉着梅儿往内院走,让梅儿带她去住处。 梅儿领着烟香进了一间房,那就是兰绫玉专门为她收拾的闺房。 烟香进去一看,顿时愣住了。房内的布置,居然跟她在碧香山庄的闺房一模一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间的一切。揉了揉眼,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前前后后地在房内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啧啧称奇。房内的梳妆台,床榻,帷帐,看似都是碧香山庄里的东西。可是,仔细一瞧,这房内的摆设,显然都是新的。并非是从碧香山庄搬来的旧物。 真是想不到,兰姐姐对她如此上心。难得兰姐姐为她花了那么大心思。 楚天阔一连几日住在忠勇王府,终日呆在房间里。兰绫玉开了些方子,让他调养身体。他的武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为了阻止水脉上清流山,他只得假装身体还未康复,武功还未复原。 他怕刺激到水脉,加重她上清流山出家的决心。在王府住的这些时日,他都跟水脉走得很近,把烟香晾在了一旁。 不。据烟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自从大师兄在山神庙见上水脉姐姐后,他的魂都被水脉姐姐勾了去。大师兄一门心思都扑在水脉身上了。对她简直可以用不理不睬来形容。 言归正传。烟香心里不爽倒是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太夸张了点。哼。大师兄不搭理她,她还不想搭理他呢。 反正,她不会觉得闷。整个王府那么大,她几天都逛不完。更何况还有梅儿叽叽喳喳地在她跟前转呢。还有兰姐姐得空也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最关键一点,迟乐大哥对她很好。简直好得不得了。他给她花不完的银票,让她天天上街,想买啥就买啥。 只是,终日逛街,游玩,总会有逛腻的时候。当夜晚来临,烟香一个人躺在床上,总会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大师兄真的变心了吗?他真的移情别恋了吗?每个夜晚,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寂寞包围,在思绪纷飞中睡去。 连梅儿都察觉出了烟香和楚天阔之间有了罅隙。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跟少庄主怎么了?你对他不闻不问的。反而是水脉姑娘每天去照顾他,给他运功疗伤。” 烟香没好气地回:“没怎么呀?我让他安心养伤,尽量不去打扰他。” 这怎么都不像烟香的处事风格啊。 梅儿也没有那么好糊弄的。她郑重其事地说:“小姐。你要是跟少庄主有什么误会,还是解开的好。你要这么任性下去,少庄主都要被抢走了。” 烟香苦笑了下,脸上现出凄凉的神情,动了动嘴唇,却没有作声。 梅儿在腹中打好草稿,以一副深沉的口吻说道:“小姐。你跟少庄主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走过了那么多坎坎坷坷。多么不容易。你现在,是打算把少庄主让给水脉姑娘吗?” 言外之意就是,烟香姑娘你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呀。 梅儿心里也是挺为难的。水脉姑娘人很好,平时对她也挺照顾。不过呢,她还是站在烟香这边的。毕竟,少庄主心里爱的人是烟香姑娘。 烟香有些哭笑不得。让?她哪是想让?只是不想去争而已。 或许别人不知道,大师兄很可能是太子。但她知道。一但大师兄回宫当了太子,那她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水脉姐姐,而是天下千千万万个水脉。这才是最令她担忧的。 如果,大师兄爱她的心不坚定,左右摇摆,那她去争也没有用。 一个水脉姐姐倒下了,千千万万个水脉姐姐站起来。 其实吧,梅儿如此关心烟香跟楚天阔的事,除了主仆间的情谊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 对梅儿来说,少庄主的终身大事一天不定下来,她跟胡立的婚事,就没着落。本以为再次见到少庄主与小姐,他们会为她和胡立主持婚事。 照这样看来,少庄主自己的事都弄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他们呢? 见烟香不说话,梅儿提了建议,自作主张说:“小姐。要不你跟少庄主把婚事定下来吧?” 她这话,不过是抛砖引玉,旁敲侧击。说完,她紧张地盯着烟香,一脸焦灼的企盼,两眼露出渴求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心里一酸 烟香一脸狐疑地看着梅儿。怎么没来由地提起婚事?梅儿脸上泛着红晕,一双眼睛巴巴望着她。她顿悟:敢情梅儿这是想嫁人了? 女大不中留啊。 她善解人意地开口:“梅儿。放心吧。我会找个机会跟大师兄说,让他把你和胡管家的婚事办了。” 梅儿的脸涨得更红了。被烟香猜中心思,她有些难为情,慌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小姐。明明说的是你和少庄主。怎么扯到我身上呢?” 烟香扬了扬眉,邪气一笑,故意逗她:“呀。你不乐意呢。算了,当我没说。” 梅儿一听就急了,忙抬起头,慌乱地辩解:“不是。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关心你和少庄主而已。至于我和胡立的事,不急。” 她不过是女儿家的害羞嘛。这种事,怎么也得让胡立先提亲比较好。让她主动开口,算怎么回事呢。 不过呢。既然烟香姑娘要去跟少庄主说,那就让她去呗。刚好,可以让他们俩趁机说说话,重修旧好。 谁知。 烟香想了想,意识到一个问题。忽然改口说:“大师兄正在休养身体,而且他还要陪陪水脉,恐怕顾不上操心这些。”她语气一转,认真说道:“我去跟兰姐姐说好了,让她帮你们做主,为你们操办婚事也是一样。”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主动搭理大师兄。 梅儿有几分诧异。她刚还想着借这事,撮合烟香跟少庄主,让他们俩和好。看他们好几天没有说话,特地给烟香姑娘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然而,烟香并不领情。 楚天阔房里,水脉刚刚帮他运功疗伤完,弄得浑身大汗淋漓,累得头昏眼花。 楚天阔心里过意不去。这段时日,水脉每天都要用自己的真力,替他运行全身经脉。水脉为了给他疗伤,真力损失不少,太辛苦了。 其实,他武功早已复原,为了挽留水脉,阻止她去清流山出家,他只得继续装成废人一个。 如此一来,却让水脉更辛苦。 水脉心里狐疑起来,楚天阔吃了解毒丸,奇异果也吃了。为何帮他疗伤那么多日,他的身体不见好呢? 她例行公事般,帮他运功疗伤完,就要离开。 楚天阔叫住了她:“水脉,我前几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水脉装糊涂:“哪件事呢?” 楚天阔眉宇间轻挑起尴尬的神色,轻声说:“那件婚事。” 水脉愣了一下,秀眉紧蹙:“不要再提此事了。我该回房去了。” 楚天阔忙道:“慢着。水脉。只要我一提起此事,你就有意避开我。莫非,你是嫌弃我是个失去武功的文弱书生吗?”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是……”水脉犹豫了一下,才回道。话说了一半,住了口。 楚天阔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答应呢?” 水脉一脸错综复杂的神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 楚天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 隔了半响,水脉字斟句酌地说:“你答应娶我,为补偿为责任,我不愿为此托付终身。” 楚天阔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她:“也许你是恨我对你无情,不肯答应婚事。可是,就算你不嫁给我,也不用去清流山出家。如果今后,你遇上一个如意郎君,会不会改变心意呢?我求你不要去清流山出家。” 他生平不愿求人,却因为此事,屡次开口求她。 水脉听了楚天阔的一番话,心绪翻涌。今后遇上一个如意郎君?怎么可能。她再也不信这样的话。与楚天阔相识多年,她早已对他情深似海。此生非他不嫁。多少王孙公子,多少武林豪杰,扬言要娶她,她都无动于衷。 就连人品不凡,刚正不阿的东方红,她都不曾动心过。她怎么可能会再爱上别人呢。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时候不早了。你该歇息了。等你伤好了后,我也该赶往广安堂了。” 她说完,心里一酸,眼泪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掉了出来。为了不在他面前太狼狈,慌忙夺门而出。 “水脉!水脉!” 楚天阔大声呼唤着,追到门口,望着水脉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有些无奈地倚在门口。 烟香一向心里藏不住事。梅儿在她面前提起婚事后,次日她就去找了兰绫玉。跟兰绫玉谈了梅儿和胡管家的婚事。 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笑嘻嘻地说:“兰姐姐。梅儿跟胡管家的婚事,麻烦你做主帮他们办了吧。” 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就像她是新娘子一般。 兰绫玉柔情似水地笑了笑:“这件事,我早有打算。到时,王爷大婚,顺便让他们这对新人拜堂。” 王爷大婚?是说迟乐大哥吗? 烟香笑得合不拢嘴,一双慧黠灵动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你是说迟乐大哥已经定好日子,准备迎娶你过门了吗?” 兰绫玉轻轻点了点头,脸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红晕。 烟香笑着,笑着,笑容渐渐转淡。突然,她眸光一暗,敛住了眉。 兰姐姐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有迟乐大哥那么疼她爱护她。而自己呢?她跟大师兄又该何去何从? 兰绫玉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你跟你大师兄究竟是怎么了?闹什么别扭呀?那么多天还没好。” 烟香委屈巴巴,一副欲哭无泪状:“他要娶水脉姐姐。我又能说什么!” 兰绫玉无奈地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我看是你误会他了吧?水脉为他求药,答应了李愁容的条件,拜她为师,终身不嫁。以你对你大师兄的了解,他会让水脉这么做吗?”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 烟香歪着头听了半响。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可是呢,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想得通是一回事,看得开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是能理解大师兄的做法。但是,她却不能接受。 想起之前在月老祠,她向大师兄求婚,被无情地拒绝。她想想就来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烟香上树 “你何必替他说好话。他想娶谁,那是他的自由,关我什么事。”烟香忍不住哼了一声,嗤之以鼻道。 兰绫玉似笑非笑地看了烟香一眼,以调侃的口吻说:“真的不在乎?” 烟香目光落在远处,露出了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兰绫玉略微思索了下,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那好。明日黄昏,我约他到荷花苑谈谈。我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烟香闻言,呵呵一笑,撇了撇嘴。她明白,兰姐姐这么说,是给她透露风声,好让她做准备,到时躲荷花苑偷听呢。 哼。她心里冷笑,有什么好听的?她才不屑去偷听呢。 次日傍晚,水脉依旧来楚天阔房里帮他运功疗伤。疗伤完,她一脸狐疑道:“已经这么多天了。你的武功还未恢复。实在是令我难以相信。” 楚天阔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李愁容又不是神仙。她的药不一定能医好我。” 水脉未置可否,只是用一双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楚天阔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虽然我的武功尚未恢复。但李愁容肯赠珍稀无比的奇异果,总是一番人情。我自会重重酬谢她的。至于你,就不用去……” 水脉打断了他的话:“你又想劝我别去清流山出家。” 楚天阔无奈地干咳一声,正色道:“水脉,这世上多的是才貌双全的男子,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你又何必一定要出家?独身过一辈子呢?” 水脉看了他一眼,眉峰微皱,清冷的脸上很难让人猜测出情绪。她淡淡开口:“我目前已经心如止水。你不必再劝我了。也不必心里不安。我相信我师父的解毒丸,能治好你。我打算再用半月的时间替你疗伤。” “半月?”楚天阔惊讶。 水脉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再等半月,等你身体康复,我再去清流山出家。”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要是半月后,我的武功仍不能复原呢?” 水脉淡然一笑:“要是你的武功不能复原。我劝你也别灰心。慢慢的,你就会习惯做一个平凡的人了。” 楚天阔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她:“不是。我是问,半月后你真要去出家吗?” 水脉一口咬定:“没错。明日我再来为你疗伤。” 言犹在耳,她已经狂奔出门。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在他面前大哭起来。 他多次提及婚事,扬言要娶她。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好几次,她都差点要答应了。可是,理智终归战胜了感情。她不能。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答应。明知他对她只有友情,没有爱情,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当初为他求医,答应了李愁容的条件。做人最重要就是讲诚信。既然已经答应了李愁容,岂能反悔? 有时候为一个人倾尽一切,比不过别人什么都不做。她爱他,愿倾她所有。爱到绝路,覆水难收。她爱他,所以她自愿为他做任何牺牲。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真爱何须长相守,刻骨铭心永不休。 水脉从楚天阔房间奔出门,低垂着头,一路小跑,迎面遇上了兰绫玉。 看水脉魂不守舍地从她身边而过,兰绫玉惊异不已,唤了声:“水脉。” 水脉闻言,转过头来,眼眶湿润。她对着兰绫玉勉强笑了笑,转头大步奔向自己的房间。 兰绫玉摇了摇头,向楚天阔房间走去。她迈进房门,诧异地看着楚天阔,问道:“天阔。水脉怎么了?” 楚天阔讪笑一声:“没什么。她刚帮我疗伤完,回房休息去了。” “哦。”兰绫玉说出来此目的:“我来找你,是有话想问问你。” 楚天阔望着她,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兰绫玉淡淡一笑:“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烟香一贯口是心非。她跟兰绫玉说了,不稀罕偷听他们的对话。然而,未到兰绫玉约定的黄昏时候,她早已来到荷花苑,提前踩点。 她站在荷花苑,观察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棵枝繁叶茂,苍劲挺拔的大榆树上。她施展轻功,跃上墙垣,顺着靠墙的一个枝丫往上爬。隐身在茂密的树叶中。 围墙很高,大榆树自然比围墙高得多。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荷花苑内外的景色。 荷花苑很美,有假山有花草,还有小桥和凉亭。那假山上长满了花草,点缀着几间古朴的楼台亭阁,让人仿佛置身于幽宁净洁的大山中。 她抬起头望望天,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厚厚的云,偶尔几只大鸟从头顶飞过。 她暗怪自己太心急,来得太早了,眼见天色还很早,她眯着眼睛,就在树上打起盹来。 等了许久,烟香终于听见一阵脚步声。她居高临下地往下一看。 大师兄与陆姐姐从荷花苑正大门走了过来。他们迎面走来,刚好走到大榆树下停了下来。 烟香所处的位置,占据有利地形。不仅可以清楚看见底下两人的神态动作,还能听清两人谈话。 她攀在树上侧耳倾听。 楚天阔有些疑惑,怎么兰绫玉有话不在房里说。却要到这空旷无人的露天荷花苑说呢?这事定有蹊跷。 日暮的橘色光芒斜斜打在他的脸上。他面带着微笑问:“绫玉,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呢?” “是为了烟香的事。”兰绫玉说着,往大榆树那边飞快瞥了一眼。看见烟香躲在树上,她的面孔骤然缩紧了一下,心里有些紧张起来。这丫头哪里不好躲,偏偏躲树上去了。 对于不会武功的兰绫玉来说,看见烟香在那么高的树上,还是令她隐隐担忧的。这么高,一不小心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烟香在树上,看见了兰绫玉往她这边望了一眼,便知道她暴露了。不过,她并不觉得奇怪。本来就是兰姐姐事先通知她的,被兰姐姐发现实属正常。 只要不被大师兄发现就好了。 她在树上,对着树下的兰绫玉拼命打手势,使眼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破口大骂 兰绫玉对着树上的烟香,轻点了下头。 楚天阔注意到了兰绫玉的细微动作。他眼角余光跟随兰绫玉,往大榆树那边一瞧,什么都明白了。 尽管他已经发现烟香躲在树上,却不戳穿。而是佯装毫无察觉,笑着问兰绫玉:“烟香有什么事呢?” 兰绫玉柔情一笑,说:“我听烟香说,你要娶水脉,这是真的吗?” 楚天阔似笑非笑地回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跟烟香有什么关系?” 怎么说话的!烟香听得一口浊气涌了上来。 兰绫玉心思细腻,是明白人。她跟楚天阔相交多年,清楚他的秉性,听出了楚天阔的弦外之音。这话有混淆视听之嫌疑。有肯定,有否定,还有模棱两可。 他这么一说,其实就是否定的意思。如果,这事已经确定,那么他绝不会这么说。 楚天阔神情平淡:“绫玉,你特地把我叫来这,就为了问这个?” 他知道,兰绫玉跟烟香两人事先串通好了,准备套他话呢。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兰绫玉当然不是要问他这个。这个不过是抛砖引玉。 她想了想,浅浅一笑:“昨日烟香跑来跟我说,让我帮忙操办梅儿和胡立的婚事。这事,本来该你出面的。既然她跟我开口了,我只好答应了。” 她的潜台词就是,你和烟香怎么回事?烟香宁愿来找我,也不找你商量! 楚天阔并不介意。他就事论事,笑眯眯地说:“你不说,我倒是把这件事忘了。是该替他们好好操办婚事,热闹热闹一番。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还有其他事吗?” 当然还有。兰绫玉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提他跟烟香的婚事呢? 楚天阔继续说:“绫玉,怎么你即将当上王妃,我们之间就这么见外了吗?” 兰绫玉索性豁出去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我跟迟乐,梅儿和胡立,准备同时拜堂成亲。烟香让我问一声,你和她的婚事,要不要一起办?” 把这话说出来,兰绫玉心里顿时轻松不已。 这下轮到烟香紧张了。她躲在树上,听到那句,烟香让我问一声,暗觉不好。等下大师兄直接回绝了,她多丢人。 烟香心里哀嚎着,兰姐姐,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姐啊?怎么可以这么坑我呢? 兰绫玉要是知道烟香的想法,肯定无比委屈。她说错了吗?她这么说,不过是要给楚天阔施加压力。 然而,兰绫玉却忽略了一点。楚天阔跟迟乐处事风格大相径庭。迟乐根本就是妻管严,楚天阔却是大丈夫好嘛。别说烟香躲在树上偷听了,就是烟香站在他面前,他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 面对烟香,他是毫无惧色的。 如果,兰绫玉冠上是她自己的意思,楚天阔或许还会给她几分薄面。 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大师兄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是有多悲催。 楚天阔眼珠子骨碌一转,大笑一声:“红颜知己遍四方,未定何人做妻房。” 他说着,一脸得意地笑。眼角余光偷偷瞥着榆树上那个身影。 哼。烟香听到这句,眉头拧成一团,懊恼地撅起嘴。心里有团怒火在熊熊燃烧。大师兄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看着烟香蛾眉倒蹙的生气模样,楚天阔暗自偷着乐。这丫头,前几日在凌翠阁,居然捉弄他,让他下不来台。最近脾气见长,倔强的不搭理他。还那么顽皮,爬那么高的树,躲着偷听他们的对话。 是该好好地教训这丫头一番的。不教训教训她,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兰绫玉想不到楚天阔会这么说,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陪了个笑,把话绕了回来:“烟香聪明伶俐,绝代佳人,胜过你所有红颜知己。” 树上的烟香,听到这句,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露出自得意满的笑。还是兰姐姐反应快,又会说话。这下,看大师兄怎么说。 楚天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我可不这样认为呢。” 兰绫玉一脸专注地看着他。 楚天阔存心要捉弄烟香。他接下来的话,差点把人噎死。 他青筠扇拿在手中拍打着,一本正经说道:“烟香她小小年纪,任性胡闹孩子气。贤淑与你难相比,美貌不如水脉伊。” 闻言,烟香胸口似要炸裂开。那几句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异常清晰贯穿她的耳蜗。心里要有多痛恨就有多痛恨! 她恨得咬牙切齿,气得抓狂,破口大骂起来:“大师兄!你竟敢在背后说我坏话。”她用手指着楚天阔恶狠狠道:“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恍惚间身轻如燕。‘啊!’地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 兰绫玉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就瞧见烟香从树上重重栽下。 烟香感受着身子如同天空坠落的陨石一般向地上砸去!她心里叫苦连天。完了。完了。这树又高,又是单脚着地,这一摔铁定的不死也得残废了。 咚的一声,她掉了下来。落地的一刹那,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脑袋蒙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地上了。浑身都痛,她感觉自己摔得眼冒金星,似乎还听到身上某处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快右脚膝盖,传来清晰的疼痛触感。她感受着膝盖处先是一凉,但是马上就有点热热的,动一动那就是钻心的疼痛。 楚天阔大吃一惊,无比心疼地凑了过来,伸手要去扶她。 烟香气急败坏打掉大师兄伸过来的手。哼。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他携怨报复,故意说那些话气她,她至于从树上摔下来吗? 兰绫玉乱了方寸,大步奔了过来,弯下腰要去拉她起来。声音里透着关切:“烟香,你摔着没有?”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烟香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兰绫玉扶她的手:”我摔死也不要人关心!“ 她咬着牙,忍着痛,眉头皱成一团,手指着大师兄,对着他不依不饶地骂:“大师兄。你真够可恶的。你竟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包扎伤口 楚天阔站在边上,颇有几分无奈地看着她。看着烟香从树上摔下,他是又气又心疼。气她胡闹。心疼她摔伤。 他很想上前搂着她,看看她到底哪里摔伤了。可是,当着兰绫玉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这么做。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烟香说着,气得脚跺地:“我不会原谅你!我永远不原谅你!” 发脾气的是她的嘴,受伤害的却是她的腿。她一边骂一边用手去揉膝盖,却不能缓解疼痛。那么一跺脚,牵扯到伤处,痛得简直是死去活来。 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膝盖上的皮破了,风一吹,又疼又刺。 身上的痛倒不算什么了。毕竟,她又不是第一回摔伤了。从小到大,她摔伤磕伤的次数还少吗? 只是,谁能告诉她,那么多人围观算是怎么回事? 刚才,烟香从树上摔下,发出那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以及骂骂咧咧地叫唤,引来了府上一大批下人围观。 兰绫玉转头看围观的人,轻喝一声:“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烟香咬着牙,硬是不要人搀扶,倔强地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脚,自己一瘸一拐往住处走。 兰绫玉唤着烟香名字:“烟香!烟香!” 烟香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天阔望着烟香渐行渐远的背影,轻抿了下唇,无奈地晃了下脑袋。 兰绫玉轻轻一叹,似乎有洞穿人心的本事:“天阔。你大概早就发现她躲在树上,故意说那些话逗她生气,是吧?” 楚天阔啼笑皆非:“我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顽皮的小师妹。谁知道,她会气得从树上掉下来。” 兰绫玉苦涩一笑:“你这又是何苦呢?分明你心里爱着她,为什么不跟她订婚呢?” “绫玉,这件事我自有打算。麻烦你去帮她看下脚伤吧。”楚天阔边说,边往荷花苑正大门那边走去。 “天阔!天阔!”兰绫玉在背后唤道。 楚天阔也是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我行我素地走。 兰绫玉长叹一声。这事让她办的!她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叹完气,唤来一个丫鬟,吩咐丫鬟帮她去取药箱。 烟香躺在床上,心如死灰的感觉。对她来说,脚伤的痛,不是最致命的。最令她气愤的是,大师兄说的那些贬低她的话。真是越想越生气。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兰绫玉带着药箱走进房里。她是帮烟香治脚伤来了。 “兰姐姐。你不用管我。让我疼死算了。”烟香有些气闷看着兰绫玉打开药箱,嘴上赌气地说。 兰绫玉自动忽略她的请求,拿着纱布与药瓶走了过来,在床沿坐下。 烟香还嘴硬着说不用包扎。 兰绫玉扶着她的腿,撩起裤管,露出磕伤的膝盖。她拿出手帕,擦了擦伤口处。 这一触碰,烟香膝盖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 撒下药,包上纱布,扎好,擦干净旁边的血迹,然后拉下裤管。 兰绫玉下手麻利,动作轻柔,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了伤口。包扎完了,她拍拍手:“好了。注意。伤口别浸水了。” 烟香低头一看,雪白的纱布,紧紧地贴合她的伤口,点点红迹显现。摔伤的部位,经过一番包扎,似乎减轻了些疼痛。 可是,心里对大师兄的痛恨有增无减。 兰绫玉把包扎剩下的纱布以及药瓶放回药箱。收拾妥当后,在烟香身旁坐下。 她笑容和煦,如春天般给人温暖:“还好,一点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只是伤筋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烟香捂着摔疼了的腿,忍不住哼了哼。只是扭到筋,就疼得要命。要是伤到骨头,那岂不是活不下去了。 “大师兄这么诋毁我。我不会原谅他的。”被气极的烟香,在心里瞬间把大师兄炸成烟花。 兰绫玉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你大师兄是爱你的。他发现你躲在榆树上,才故意说那些话,引你妒意生。” 烟香一脸挫败神情,嘴上骂道:“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真够可恶的!” “他不过是想教训教训你。你不该爬那么高的树,躲在树上偷听。”兰绫玉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 “兰姐姐。不是你让我去偷听的嘛。”烟香不服气。 兰绫玉瞬间石化。她瞪了烟香一眼。她什么时候让烟香去偷听了?明明是烟香自己想去听的好吗? “你戏弄你大师兄在先,也难怪他想教训你。”兰绫玉就事论事,说了句公道话。 这话烟香怎么就那么不爱听了。她心里气还没消呢。兰姐姐又这般替大师兄开脱。 不管怎么说,大师兄那么贬低她,害她气得从树上摔下来。这笔账,她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烟香心情烦躁,不想再听兰绫玉唠唠叨叨说大师兄的好话,就轰她走。 “好了。兰姐姐。我知道错了。我想一个人面壁思过,你先出去吧。” 面壁思过?思个鬼哦!她是打算想个招整整大师兄,出出这口气呢。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呆在房里休息。我会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你。”兰绫玉说着,站起了身。 “好了。走吧。”烟香淡淡回道。 兰绫玉刚要离开,迟乐来了。 迟乐今日不同往日,摇身一变成为王爷,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自从当上王爷后,不再像往日那样无所事事。所以,他抽空来看烟香,真是令烟香受宠若惊。 迟乐一脸担忧的神色,大步走到烟香跟前,焦急地问:“烟香。我听说你从树上掉下来。摔到哪儿了?” 烟香轻描淡写道:“迟乐大哥。你能来看我真好。刚才兰姐姐已经替我包扎好了。不……怎么疼了。” 迟乐一张脸凑近她的脚,仔细瞧了瞧,带着疼爱的语气说:“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迟乐大哥关切的神情一览无遗。烟香心里一酸,哇地一声失声痛哭。她这一哭,让兰绫玉心都要化了。 迟乐虽也心疼,却用惊讶的语气问道:“好好的。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 这一问,又戳中了烟香的痛处。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故意找茬 迟乐揉揉她的头,带着宠溺地声音响起:“好了,不哭。有什么委屈跟迟乐大哥说说。我替你做主。” 烟香闻言止住哭声,但依然抽泣。顿了片刻,她转过脸,清秀的脸上犹自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大师兄欺负我。迟乐大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你能派人送我回武南山吗?” 说来也是尴尬。她需要人送她回武南山,倒不是要寻求保护。而是,她不认得路。 “这……”迟乐犹豫了下,才说:“派人送你回武南山没问题。”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王府随从守卫,随便一抓一大把。 烟香抬起模糊的泪眼,感激地望着迟乐。 谁知,接下来。 迟乐有些为难补充道:“这事我得跟你大师兄说一声。他同意了才好。他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哼。刚才还大言不惭说要替她做主来着。烟香这暴脾气又上来了,不管不顾:“迟乐大哥贵为王爷,居然还畏惧我大师兄。这点小事也不能做主。” 受到烟香的冷嘲热讽,迟乐立马拉下脸来,用疑惑夹杂探寻的眼光看着烟香。 忽然,烟香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狂妄不羁,令人愕然。大师兄的魔爪伸得可真够长的啊。连忠勇王都要让他三分。 迟乐回头跟兰绫玉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似乎在问,怎么回事?估计他心里纳闷着呢。敢情这丫头,不止是摔伤了腿,还摔伤了脑子? 兰绫玉连忙打圆场:“她跟天阔怄气呢。” 烟香此时心情烦闷,什么声音听在耳里都觉得无比聒噪。 她翻起来脸来,比翻书还快:“好了。我不过说说而已,不用跟我大师兄汇报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没人送就没人送呗。她可以忍辱负重,等脚伤好了,自己一人回武南山。尽管她不认得路,可她有眼睛,有鼻子,还有嘴。路在嘴边,一路问吧。她就不信了,自己不能独自回去。 听听,这是什么口气?看看,这是什么态度?兰绫玉和迟乐面面相觑。不过呢,看在烟香摔伤心情不好的份上,他们俩都是宽容大度不跟她计较了。 接到逐客令的兰绫玉和迟乐,悻悻然离开了房间。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烟香独自一人呆在房间,躺在床上,脚痛要命,动弹不得。周围一片安静,当真没有人来打扰她时,她又觉得闷得慌。忍不住又想找个人发泄发泄。 刚好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梅儿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烟香看见来人是梅儿,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她,这是盼着他来吗? “小姐。听说你摔伤了。我特地拿些水果来给你吃。”梅儿从果盘中,拿出一个苹果,用水果刀认真细致把皮削干净,递给烟香。一脸谄媚:“小姐。来。尝尝看。” 烟香左手接过苹果,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那动作,仿佛跟那个苹果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将那个苹果碎尸万段的感觉。 然而,她放在嘴里,咀嚼了一口,立马嫌恶地吐了出来。 “呸!呸!呸!”她边吐出口中的苹果渣,边气呼呼地把苹果往地上砸去,不满道:“这么酸,我怎么吃啊!” 那个苹果滚到了梅儿脚下。刚才的一切,着实把梅儿吓了一跳。她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想弯腰去捡那个苹果,又觉得不妥。 “酸哦?”顿了顿,梅儿转身去果盘重新又挑了个,仔仔细细削了皮。她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烟香:“小姐。这个又大又红。一定很甜。你再尝尝看。” 烟香臭着一张脸,瞪着她,有些不情愿地接过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怎么样?梅儿满脸堆笑望着她。 片刻后,烟香又把嘴里的苹果吐了出来。不过,这次她不是说苹果酸了。 她不悦道:“太甜了。腻死人!”说着,把手中的苹果塞回梅儿手里。 梅儿目瞪口呆望着烟香。烟香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那么大脾气。故意找茬的吧?酸的嫌酸。甜的嫌腻。到底是要闹哪样? “好疼!”烟香惨呼一声。刚才一激动,她甩苹果的动静大了点,牵扯到腿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梅儿恍然大悟。原来是疼的啊。她低头,瞧着绷带缠绕的部位,无比心疼道:“小姐,你的脚这么肿,一定很痛吧。” “废话。”烟香指着疼痛处,欲哭无泪:“肿得这么大,痛死我了。痛得我心肝肠子都要裂了。” “来。我来给你吹吹……”梅儿把脸凑近伤处,当真卖力吹了起来。 “哎!”烟香啼笑皆非地看着梅儿,嘴里嗔怪道:“梅儿。你真笨。我的脚扭到筋了。你吹有什么用啊?” 梅儿讪讪,她直起腰来,吐槽起来:“小姐。你没事爬树上去干什么嘛。要是让少庄主知道了,又要说你孩子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师兄,又是大师兄。烟香处于奔溃边沿。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在意大师兄的想法?都把他当神一样供奉着。 她愤怒的大声咆哮起来:“不要再提他了。我爱爬树,我情愿扭伤脚,不要任何人管,也不准任何人问。你给我住口!” 梅儿惊讶地张大眼睛,望着她。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好。好。好。我住口。对了。你行动不便,我给倒杯茶。” 不多喝点水,哪有口水骂人! 烟香不耐烦:“不要。不要。少烦我。” 梅儿实在忍无可忍,似乎有点不悦:“小姐,你怎么了?我是关心你呀。你怎么一直对我发脾气呢?” 烟香也很委屈:“你要是真关心我。别让我看见你。你出去吧。我不要身边有人。不要别人关心我。不要别人跟我说话。” 她几欲抓狂:“快点出去!” 梅儿很无奈:“好。好。好。我去去。我出去。” 她边退出去,嘴里边喃喃自语:“哪根筋不对了。” 烟香扑到床上,对着被子猛捶一通。 “啊!我的脚!”不知是脚痛,还是心痛,她低声啜泣起来,边哭边埋怨:“大师兄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逗你生气 这一天时间过去了,烟香的脚依旧还是疼,疼得要死不活的。 第二日一大早,水脉看她来了。 看清来人后,烟香又是一阵失落。 水脉一进烟香房里,径直走到床前,焦灼地问:“烟香。听说你从树上摔下来,严重吗?” “疼得要死!”烟香哀嚎。 “我看看你脚伤得怎么样。”水脉低头,手在烟香伤处轻轻摸了摸,怜惜道:“哎呀,都肿起来了。” 烟香怒嗔:“管它呢。疼死算了。” 水脉呵呵一笑:“你真孩子气。”她说着,笑容转淡,语气一转,疑惑地问:“你会轻功,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呢?” 烟香冷声道:“一个人如果气昏了头,就算面前是悬崖,也会气得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水脉敛起了笑容,眼神温和看着烟香,柔声问:“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 “不说了。水脉姐姐,还是你有同情心,特地来看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烟香面对温婉贤淑的水脉姐姐,心里再大的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水脉聪慧无比,一下子就猜出了烟香的心思。她张口就替楚天阔说情:“你大师兄武功还未恢复,心情不好。难免会疏忽你。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靠啊。大师兄人缘可真好。一个个的,开口闭口就提大师兄,还一个劲帮大师兄说好话。这让烟香简直难以忍受。都是被他英俊潇洒的外表给迷惑了吧。 大师兄虚伪又没良心。他对别人都很好,却对她无情无义。他口口声声说最疼爱她这小师妹。结果呢?她摔伤后,来看她的人,一批又一批,唯独大师兄铁石心肠,不闻不问。 真是越想越气愤。 她看着水脉,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她严肃地问:“水脉姐姐。你当真要去清流山出家当尼姑吗?” 水脉愣了一下,表情骤然僵住了。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我想求你一件事。你答应我好吗?”烟香恳求道。 水脉一脸温和地笑:“什么事啊?” 烟香无助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我想跟随你去清流山,终身不嫁守着广安堂。” 水脉呆呆看着她,诧异道:“烟香。你别孩子气了。有什么委屈跟我说说。” 烟香眨了眨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水脉:“你曾经退婚成全我,我一直记着你的好。求你好人做到底,答应我的请求,让我随你一起去出家吧。” 水脉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你要去出家,是不是得先去问问你大师兄?” 烟香无语。她要出家关大师兄什么事?他都对她绝情绝义了,还问他干嘛。 她冷哼一声:“你管他干什么!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做主,轮不到他过问。” 水脉听出了端倪,笑着问:“你跟你大师兄闹别扭还没好呢?他又怎么招惹到你了?” 烟香忍不住哭出来,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他嫌弃我小小年纪,说我任性胡闹孩子气。贤淑与兰姐姐难相比,美貌不如你。” 水脉皱起了眉头,一脸肃穆的表情,沉声问:“这些话,是他亲口跟你说的吗?” 烟香啜泣道:“是他对兰姐姐说的。当时我就躲在树上,听到这些话,差点断气。” 水脉松了口气,骤然绷紧的神情放松了下来,淡淡一笑:“他肯定是发现你躲在树上,分明是故意在逗你生气。” 水脉姐姐跟兰姐姐说的一模一样。烟香是气晕了头。不然,以她的智慧,也不难判断出,大师兄是在逗她玩呢。 恋爱中的女子,智商都会变低,这绝对是真理。 可是,即使知道大师兄是故意逗她生气,她还是很生气。 “你好好呆在房里休养吧。我还要去帮你大师兄疗伤。我先走了。”水脉站起身来说道。 “哦。”烟香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如此过了数日,楚天阔当真没有露面。自从烟香摔伤后,他都没来看她一眼。这也太狠太绝情些了吧。 一向活泼好动的烟香,却因为脚伤,终日只能呆在床上度过。这可真是要了她的命。都快把她闷坏了。而兰绫玉梅儿他们,天天来看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只是,以往对她疼爱有加的大师兄,却一直避而不见。 脚上的伤,结了疤,去了痂,好得差不多了。然而,心里的伤,却一直没好。 人在生气时,难免会冲动,冲动下,难免会放狠话,说气话,难免会有错误的决定。刚摔伤那会儿,烟香气呼呼地扬言永不原谅大师兄。她甚至还想着法子要整大师兄。 几天过去后,她的脚伤渐渐痊愈。心里对大师兄的怨恨减少,对大师兄的思念增加。 由原来的不想见,转变成盼着见到他。每日都期盼着,他能来看看她。 却总是事与愿违。一连数日,楚天阔未行至烟香房门半步。 其实吧,这只是烟香的错觉。因为,楚天阔偷偷来看过她几次。不过,是在她睡着的情况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偷偷溜进烟香房里。他自嘲着自己快变成贼了。 楚天阔为阻止水脉上清流山出家,可谓是绞尽脑汁。 对于烟香摔伤,他并非漠不关心。他第一时间向兰绫玉询问过烟香的伤情。兰绫玉实话告诉他,只是扭伤筋,不碍事。 即使兰绫玉这么说了,他仍然不放心。好几次半夜,趁烟香睡着了,溜进她房里看她。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终于有天,他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梅儿起来如厕。看见一个人影从烟香房里走出来。 她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采花贼!然而,她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王府戒备森严,谁能进得来?况且,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在王府下手?除非不要命了! 大脑迅速运转时,那个人影往她这边走了过来,步伐沉稳。 待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个身影,正是少庄主。她露出诧异的表情,轻叫一声:“少庄主。” 她轻抚了下胸口。谢天谢地,还好,她刚才没有大喊大叫,不然,不是给少庄主找难堪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偷偷摸摸 楚天阔刚才也发现梅儿了。既然被发现了,他只能坦然面对。 他走近梅儿,干咳一声,有点不自在地说:“梅儿。别把这件事说出去。由其,别告诉烟香。” hY? 梅儿不解:“为什么呀?” 少庄主明明那么关心烟香姑娘,为什么不白天光明正大去看她?非得晚上偷偷摸摸去?不管怎么说,他去看烟香姑娘,总是好事,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为啥,要去看她,还得偷偷摸摸,避开众人。 烟香姑娘天天抱怨,少庄主狠心绝情,不去看她。 为什么?楚天阔笑了笑。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理由。 第一呢,他还未想到挽留水脉的方法,只能装做对烟香冷漠,好让水脉回心转意。 第二呢,他想借机惩罚烟香。让烟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老是无理由纵容她。烟香一身毛病,都是小时候被他惯出来的。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当然,这些原因,他是不会跟梅儿说的。他脸一肃,沉声说:“原因就不要问了。总之,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别说出去。明白?” 梅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行。少庄主。我都听你的。你让我不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很好。回房去睡吧。”楚天阔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 一连几日,烟香都是郁郁寡欢。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实。总到半夜三更,才渐渐睡着。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来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眷恋地,从她的额头,一直到嘴唇,一点一点细细的描摹,像要把她永远刻在心上。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那触觉是那么温柔而真实。那种美好的感觉,令她流连忘返。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那人是谁,可是,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来如春梦,去似朝霞,如梦如幻。当早晨醒来,一切又恢复原状。 烟香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是梦。怎么老是做同一个梦?而且梦中的人是大师兄。大师兄既然要娶水脉,当然对她弃之如敝履。 梅儿帮她梳头,听她一大早就唉声叹气,不禁问:“小姐。好好的。怎么又唉声叹气呢? 烟香脸色灰败,语气忧伤道:“大师兄不要我了。他对我不闻不问的。我能好起来吗?” 梅儿很激动:“少庄主一如既往关心着你嘛。他还经常来看你呢。” 什么?这句话,简直是扯犊子。大师兄来看她了?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烟香忽然拉住梅儿的袖子,问道:“梅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大师兄来看我了?” 梅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忙捂住了嘴巴。她可是答应过少庄主不说出去的。 烟香盯着梅儿看,探寻的眼神看得梅儿心里发憷。 梅儿尴尬嘟哝:“小姐。我不能说。” 烟香好奇心被激起,盯着她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做人真难。梅儿要对少庄主忠诚,就得瞒着烟香姑娘。可是,不告诉烟香姑娘,似乎又对不起她。 梅儿很为难:“小姐。真的不能说。” 烟香苦苦哀求:“你多少说一点嘛。” “梅儿!梅儿……” 梅儿怕烟香追问,破坏她对少庄主的承诺,只得火速逃离房间。 烟香无可奈何地看着梅儿离开。谁叫她的脚伤还没好完全呢。要不是怕脚伤复发,她早追出去了。 哎。真是纠结。 话说回来。梅儿不跟她说,她就不能自己猜嘛。以她这么聪明的脑袋,不可能猜不出来的。对吧。对吗? 梅儿说,大师兄经常来看她?难道说,半夜里,如梦似幻的那些感受,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是大师兄真来看她? 得了吧。她自嘲一笑。她又自作聪明,自作多情了。 过去她一直以为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然而,几次要他亲口说出‘我爱你’那句话,他却总是缄口不言。甚至,在月老祠,他还无情拒绝了她的求婚。 看来,她在他的心里根本是无足轻重。以前是她自作聪明,自作多情。从今往后,她打定主意,不再爱慕大师兄,要对他冷冰冰。 楚天阔独自一人在房里,静静的打坐,让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转。他只觉经脉之中,真气滚滚。他无比确定,自己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不禁发起愁来。距离水脉约定去清流山的日子,只剩几天了。他却一直劝说不动她。 今日,水脉来帮他疗伤时,跟他提起烟香的事。特意叮嘱他,让他去看看烟香。用水脉原话来说,是这样的: “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我知道你是顾虑到我,才故意冷落烟香。你这样,将我置于何地?” 水脉已下定决心,要去清流山出家。以楚天阔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会说到做到。看来他要阻止水脉是清流山出家是不太可能了。他只能从李愁容那边下手。 自古,山不转,水转。 楚天阔的思路拐了个弯,登时改变了主意。水脉是答应了李愁容的条件,她要信守承诺。假如,是李愁容先提出来,放弃收她为徒,那么水脉就不算背信弃义。她就不用出家了。 他决定,即刻上清流山,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李愁容不收水脉为徒。 他要是走了,把烟香一人留在这,他有些不放心。烟香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少了烟香的陪伴,他难免会觉得孤单冷清。 况且,去清流山也不知几时能返回来。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冷落烟香。万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烟香找不到他人,胡思乱想怎么办?她要是真以为他狠心绝情丢下她不管,闹出什么事,可就糟了。 思来想去,还是把烟香带着吧。 他整理下衣裳,便找烟香去了。 安静的房间,一个人的孤零,无尽的相思。烟香扭头看向窗外,不是窗外的景色多么迷人,是屋里的气氛太过沉闷。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把树上的树叶吹袭了满地,似乎蕴藏着一种七零八落的韵味。 伴随着尘土飞扬的气息,使得整个天空都透露着一种烦躁压抑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背得动我 她独自一人,有些空虚,有些凄凉。想着大师兄对她的绝情,不知不觉中眼眶湿润了。 在泪眼中,她看到了,大师兄步履沉稳地向她房间这边走来。 她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又往窗外瞥了一眼,怕又是自己太思念他而出现的幻觉。 可是,窗外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看了十几年,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不是大师兄,又会是谁呢。 日思夜盼的大师兄,终于来看她了。一股喜悦涌进了她的心中,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她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这么多天没见面,该跟他说些什么好呢? 正慌乱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这次,当真是大师兄来看她了。 楚天阔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默不作声走到烟香身后,眉目含情看着烟香,嘴边浮起浓浓的笑意。 就在大师兄走进房门的一刹那,烟香忽然就拿定了主意。 方才,她还在纠结着,跟他说些什么好。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啊。明明是大师兄有错在先,该着急的人是他。理应让大师兄先赔礼道歉的。她瞎操什么心! 此刻,烟香不知哪来的火气,不管大师兄跟她说什么,她铁了心不搭理他。既然她决定不再爱慕他,要对他冷冰冰,那就必须说到做到。 烟香知道她身后站着谁,却不出声,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来人一眼,只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楚天阔站在烟香身后,看住她,也不说话。 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异常清晰。 隔了半响,楚天阔干咳了一声,以此提醒烟香,让她不要忽略他的存在。 果然,烟香回头,斜睨了他一眼。 楚天阔微笑着对她点头示好。 烟香不为所惑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撇过头不搭理他。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中拍打着。受到烟香的冷眼,颇有几分尴尬。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顿了顿,楚天阔放低姿态,满脸堆笑地凑近烟香,真心实意地问:“烟香,你的脚伤好点了没有?” 现在才来问她的脚伤,早干吗去了? “哼!”烟香怒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好不好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假惺惺来关心我。我不会领情的。” 什么态度?楚天阔有些无语。他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嘴上却提出抗议:“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说话呢?” 烟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讥讽道:“怎么不可以?好话你已经听得太多了。每个人都捧你。抱歉。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她说着,用力拍了拍胸脯,俨乎其然:“从现在起,我要做个冷漠无情的人。我心情不好,懒得理你。大师兄请你出去!” 她特意把‘冷漠无情’四个字咬得很重。 楚天阔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赶我走?”他说着,又看了烟香一眼。 烟香视线落在窗外,嘴唇紧抿,一声不吭。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楚天阔自得一笑,喃喃自语起来:“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烟香面无表情,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楚天阔转身,一步一脚印,缓缓向门口走去。才走几步,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唤。 “呃……” 烟香没忍住,回头一看,傻眼了。大师兄正一手扶着凳子,一手搭在额头。他弯着腰,低垂着头,一脸扭曲的痛苦表情。 一副头疼欲裂的惨状。 烟香见状,心下一沉,不顾一切地向他奔了过去。她的声音焦灼无比:“大师兄。你还没康复,就别来看我。让我去见你就行了。” 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揉着太阳穴,嘴里关切道:“头晕吗?哪儿不舒服呢?快告诉我。”她边说边扶起他:“快坐下来休息下。” 楚天阔放开扶额的手,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狡黠地看着烟香:“你还是不够冷漠无情。还会关心我呢。” 烟香立马反应过来。这厮又在装晕了。 “哼!”烟香懊恼推开他,往桌边走去,气呼呼在凳子上坐下。这时,她才发觉,刚才激动下地急奔过去,牵扯到脚伤处,伤处隐隐作痛。 楚天阔讨好地凑了过来,搂着她的肩,低声下气哄道:“好了,别怄气了。我的武功虽然尚未恢复,但掌伤已经痊愈了。终日呆在房里闷得很,想出去逛逛。外面危险,你保护我去,好吗?” 烟香推开他搭她肩的手,挑了挑眉,邪气一笑:“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说我太年轻,个性像小孩,又不贤淑,又不漂亮。我走在你身边,你多没面子。” 楚天阔站在一边,听着烟香发牢骚,沉默不语。他展开青筠扇,悠然自得对着自己扇风。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见好就收吧。大师兄那么骄傲的人,这么态度谦卑跟她说话,实属不易。万一,再把大师兄气跑了,她就得不偿失了。 烟香又开口:“再说,我的脚痛,又不能够走路。” 楚天阔面带喜色,呵呵一笑,爽快道:“这个问题好解决。我背你好了。” 烟香疑惑地看着他,诧异地说:“背我?你的武功还没恢复,怎么背得动我呢?” 楚天阔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扫,唾弃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是一个完全没有练过武功的人,要背你这小女子,也并不困难。” 更何况他已经恢复武功了! 似乎哪里不对劲?烟香愣着,还没回过神来。 楚天阔催促道:“还不过来!” 烟香缓缓向他靠近,有些不好意思,话里透着担忧:“大师兄。我虽然不胖,可是也不轻。你真的背得动?” 楚天阔弓着腰,拍了拍肩膀:“不要啰嗦了。快点来吧。” 烟香一把跳到他背上。 楚天阔摆好背着的姿势。 烟香在他背上闷笑不已,悄声问:“我会不会太重?” 楚天阔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还好。比母猪轻一点儿。” 闻言,烟香猛拍他的肩膀,口中不满地撒娇着:“不跟你好了啦!” 楚天阔背着她,肩膀忍受着她一顿猛捶。 房间里,响彻着他们两人的怒骂嬉笑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趁机揩油 楚天阔跟着烟香从房里出来,一路上遇到许多王府的下人。那些下人们,皆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被旁人那么注视,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有些难为情。更令他忧虑的,要是被水脉撞见,岂不是更尴尬? 烟香的想法与他的形成鲜明对比。一路上,别人向她投过来的艳羡目光,令她浑身舒坦,好不得意。她一直对遇上的人点头致意,尽管她并不认识那些人。 她就是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用个词来贴切形容,那就是招摇过市。只可惜,没能遇上水脉姐姐、兰姐姐,她有些遗憾。 还好,在荷花苑遇上了梅儿。对烟香来说,遇上梅儿也一样。因为梅儿话多,又八卦。让她看见,相当于让水脉、兰绫玉看见了。 不出意外,梅儿定会将这事说给她们听的。 烟香趴在大师兄背上,隔了大老远,就对梅儿招手,扯开嗓子喊:“梅儿!” 她脸上写满了幸福与炫耀,就仿佛在向人宣誓主权。她大声呼唤,生怕梅儿没注意到她。 其实,梅儿眼尖得很,早就小跑着向他们奔了过来。她问:“少庄主。小姐。你们要去哪啊?” 楚天阔对烟香招摇的行为,表示不耻。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烟香得意地笑着:“终是呆在房里闷得很。我们出去走走。”她本想客气地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去。’,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万一,梅儿不知进退,真的跟去呢。 梅儿说了个关键的事:“少庄主。你把烟香姑娘放下来休息吧。看你累的。” 楚天阔但笑不语。他哪里累了。明明他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流一滴的,好吗?要知道,他身体已经康复,武功已经恢复。别说背着烟香绕王府一圈了,就是背着烟香,走个几百里都没有问题。 不过,介于他现在还在扮失去武功的文弱书生形象。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停下,把烟香放下。 就在这时,迟乐恰好路过。他把楚天阔叫到一边,谈起了事。 楚天阔和迟乐聊他们男人间的话题,烟香和梅儿则聊起了女人间的话题。 梅儿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自从前几日深夜,被她撞见少庄主从烟香姑娘房里出来后,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有几次差点忍不住要告诉烟香这件事。奈何她答应了少庄主不说。 她问过少庄主为何要偷偷摸摸,在深更半夜看望烟香姑娘,少庄主没告诉她原因。她自己分析得出的结论,少庄主跟烟香姑娘怄气呢。所以少庄主偷偷去看望烟香,瞒着烟香。 今日,看他们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她想着把这个告诉烟香姑娘,少庄主应该不会生气吧。 心里有事不吐不快。 烟香看出梅儿思绪纷乱,不解问:“梅儿。你怎么了?” 梅儿想了想,决定豁出去了:“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之前,你脚受伤了,少庄主表面上漠不关心。其实,她深更半夜悄悄去你房里看望你。” 哇塞。烟香豁然开朗,一股狂喜的巨浪向她扑来,当即眉开眼笑起来。原来,那些感触,都是真实的。真的是大师兄去看她。 她的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甜。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轻飘飘,仿佛像一叶飞舟装载着她的心,在浪花飞溅的大海里飞奔,被感情巨浪推向顶峰。 刚好,楚天阔跟迟乐谈完事,转身望见烟香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他目光有些诧异地望着烟香,旋即面带微笑地向她走了过来:“什么事这么开心?” 烟香连忙止住笑,耸了耸肩。 楚天阔有些明白过来,他把目光转向梅儿。这丫头,肯定把他们之间的秘密告诉烟香了。 梅儿心虚,连忙寻了个托词,灰溜溜地离开了。 楚天阔和烟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背上烟香,向王府后门走去。 一路上,烟香在大师兄背上,闷笑不已。心情舒畅,如同春风吹拂,暖意融融:又似拨开乌云见到月亮一样明朗。 出了王府后门,楚天阔背着烟香又走了一段路。离此去清流山,还有一段路途,他寻思着雇辆马车。 烟香却真以为他是特地带她出来逛的。指着前方一条河流,嚷嚷着要去河边走走看看。 楚天阔愉快地答应烟香的请求。毕竟,她快乐,他也会快乐。 来到岸边,只觉一股清凉扑面而来。面前的小河,自东向西缓缓流淌。河上白石为栏,做成精巧的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时有落红顺流而下。 行人三三两两从桥上而过,偶有成双入对的有情人儿在桥上驻足观望。 楚天阔扶着烟香走上石桥。两人站在桥上,浩瀚烟波,河光山色,尽收眼底。 望着当前美景,烟香心中不无欢喜。大师兄邀她出来观赏美景,可见对她一片深情。不枉她爱慕他十年整,真心终于换得真情。大师兄既然对她有真爱,她已战胜他所有的红颜知己。 听梅儿说,大师兄三更半夜偷偷去房里看她。她心里一片暖暖的。看来,大师兄是爱她的,只不过是爱在心口难开。 她低头寻思着,得想个办法,让大师兄亲口说出‘我爱你’那句话。 楚天阔看她低头沉思,沉默不语,他咳了一声。 烟香回过神来,目光落到前方。那里,有人在垂钓。她满脸兴奋地拍着手,大步往桥另一端奔去。奈何脚伤隐隐作痛,站立不稳,几欲向前摔倒。 幸亏楚天阔及时拉住她,却因为用力过猛,将她拽进怀里。 烟香顺势倒在他怀里,趁机揩油,紧搂着他不放。 楚天阔一脸窘状,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好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烟香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向四周瞧了瞧。撒谎,周围人是挺多,可谁有闲情逸致看他们呢? 她这一张望,望见了有人在放风筝。 天空中的风筝各式各样,形态多姿。真是应有尽有。有展翅高飞的‘雄鹰’,有美丽的‘鹦鹉’,有长长的‘蜈蚣’,还有巨大的‘蝙蝠’等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怎么化解 地面牵动着风筝的人们在阳光下尽情欢笑。他们拉着风筝线,风筝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翩翩起舞。 “大师兄。你快看。有人在放风筝。”烟香指着悬在半空中的风筝说道。 楚天阔抬眸望去。风筝们在空中竞相飞舞、争奇斗艳。它们颤颤悠悠,互比高低,都在向着蓝天,向着白云,向着未来展翅飞翔。 他笑了笑:“你真孩子气。都多大了。还兴这个呢。” 他一直记忆犹新,烟香小时候特别喜欢放风筝。有一次,风筝被风刮跑了。她还哭着让他去把风筝捡回来。 想起那时候的烟香,就觉得好玩。 烟香看着风筝,意味深长说道:“一只风筝,一辈子只会为一根线冒险。风筝和线,是一辈子的羁绊。” 楚天阔立马回应:“风筝在天上游,是线的安放。任风多大,任风筝飞得多高,那一根线儿也总把它牵住。” 她说她像风筝,飞的再高,线始终在他这。累了,自然会回到他的手里。 烟香羞赧一笑,低声说:“那风筝就好比是我。大师兄你就是拉着风筝的那根线。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离开你。” 她说着,靠大师兄怀里靠了过去。 两人依偎着,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风筝。 若有若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婉转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树丛间。 堤岸两边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客来商往。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楚天阔指着堤岸那边,笑着说:“我们去堤下走走,好吗?”他是想找辆马车,送他们去清流山。 “好啊!好啊!”烟香直拍手。忽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有些诧异:“可是。你的武功还没恢复,怎么跳下去呢?” 楚天阔耸耸肩:“我只好由堤后的石阶走下去了。” 烟香看着受伤未愈的脚,为难道:“我走石阶嫌麻烦。” 这么多陌生人看着,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师兄背她。她只好说:“我施展轻功先跳下去等你好了。” “等等。”楚天阔拉着她,好心好意提醒:“你的脚伤还没好,千万别逞强。” 烟香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没问题。连这座堤都不敢跳下去,还谈什么保护你?” 她越说越神气:“别忘了。我曾护送你去清流山。别担心。瞧我的。” 话音一落,她施展轻功,往堤下飞跃而去。 “啊!” 随着一声惨烈的嚎叫,楚天阔眼见烟香凌空一翻,倒头急急向堤下冲去。 他淡淡一笑,颇有几分无奈地摇晃了下脑袋,迅速展开青筠扇,接住了烟香。 方才,烟香腾空一跃,脚伤处抽痛,身体便不受她控制,向地上栽去。她心里大叫,这下完了。一定会摔得皮开肉绽。说不定,比前几日从大榆树下那一摔还严重。 然而,想象中的摔痛感并没有到来。她稳稳落于地上。只不过,不是脚着地,而是屁股着地。她即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她一下子意识到,有人用真力帮助了她。 楚天阔笑着从堤后的石阶走了过来,关切地问:“烟香。没事吧?” “没事。”烟香尴尬一笑。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带着探寻的意味,滴溜溜在大师兄身上转动,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看穿。 楚天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怎么了?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烟香歪头想了想,眯眼朝大师兄露出如小狐狸一般的狡黠笑容:“原来大师兄你的武功早就恢复了。却是故意瞒着大家。” “呃,这……”楚天阔否定也不是,肯定也不是。既然被烟香看穿了,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烟香张口就问:“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天阔看着她,笑而不语。 烟香呵地笑了:“我知道了。你假装武功还未复原,是为了留住水脉姐姐,对吧?”她语气一转,严肃地问:“你打算怎么化解这件事?” 楚天阔笑容转淡,面色凝重道:“去清流山求李愁容,让她放弃收水脉为徒。” “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烟香拉上他的手,欢快道:“快点!我们快去!” 楚天阔似笑非笑看着她:“你的脚伤没事了?” 烟香无比心急:“我这点小伤不碍事。”阻止水脉姐姐出家才是重中之重。 瞧她心急的! 楚天阔从容不迫地叫了辆马车,跟车夫谈好价钱,上了马车,往清流山而去。 马车行驶在苍绿掩映的山路上,阳光温情从树叶间,撒下长长的或斑驳的影子,既温暖又凉爽。 烟香跟楚天阔坐在马车里,谈笑风生。从马车车窗往外望去。阳光,蓝天,白云,山风,绿树,小溪。这一切构成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一路上,烟香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欢呼雀跃着。她的心惬意地飘飞着。大师兄的武功复原了。只要阻止了水脉姐姐去清流山出家,她就想方设法说服大师兄退出江湖,过两人的日子去。 黄昏时分,天边大红,红得刺眼。晚霞下的山体变得模糊了。阳光从山体铺向田地,像是一层光雾,亮但又很朦胧,一派云蒸霞蔚。 吃一堑长一智。有过上次坐渔船过江历险的经历。这次,楚天阔和烟香决定坐老雀儿的船过江。 马车在龙泉江畔的江滨客栈前停下。 给过车夫银票后,楚天阔扶着烟香下了马车,径直走进客栈。客栈老板娘再次见到楚天阔,倍感欣喜与意外。 上次见到楚天阔,他五官俊美突出。然而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泛紫。不过,仍然难掩他风流倜傥的模样。 这一次见到楚天阔,他脸色红润,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嘴唇。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比起初次见面,更加的风流韵致。 老板娘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盯着楚天阔的俊脸看,眼睛笑成一道缝。 真难为她一把年纪了,还会这么滴犯花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获全胜 只是,当老板娘看见楚天阔身边的烟香,脸色灰暗像刷了一层油漆,一下子绷紧了。 因为,烟香寒着脸,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瞪着她,还带着鄙视的意味。 而楚天阔的手,正搭在烟香腰上,笑意盈盈看着烟香。 其实吧。老板娘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才没蠢到,癞蛤蟆想去吃天鹅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就是看到个美男,心花怒放,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嘛。 烟香看老板娘贼溜溜地盯着大师兄看,并没有一种心上人被欣赏的优越感。相反的,她如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反胃。要不是整个龙泉江畔,只有这一间客栈,她才不愿意看老板娘那好色的眼神,臃肿的身材。 楚天阔却丝毫不介意老板娘投过来的暧昧眼神,依旧是一脸温和,浅笑着说:“老板娘。给我们来两间上房,再上一桌酒菜。”说着,快速报上几个菜名。 老板娘谄媚一笑:“好嘞。没问题。菜马上就来。” 楚天阔扶着烟香,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才等了一会儿,菜果然接二连三地端了上来。 烟香不由得感慨,美男计就是好使。虽然她心里不怎么舒服。不过,这实惠却是让她很受用。 因为,她确实饿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当她拿起筷子,准备对着满桌美味诱人的菜大快朵颐时,却见老板娘讨嫌地在她和大师兄周围晃来晃去。 烟香不由轻笑起来。敢情老板娘这是光顾着看美男,连生意都不做了吗?想想又觉得不对。难道是因为看着他们面生,又是外地人,怕他们赖账?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低唤了一声:“大师兄。”以此提醒大师兄,让他把苍蝇赶走。 奈何楚天阔却视若无睹,端起酒杯,兀自往杯里倒酒。他平时走到哪里都受瞩目,老板娘对他投来的暧昧眼神,他习以为常。 不知是本性使然,还是存心要逗烟香生气。反正,他没事人一样喝酒。丝毫不理会老板娘对他的关注,以及烟香的懊恼。 烟香气得腮帮鼓起,从兜里拿出几张银票,烦躁地说:“老板娘。结账。” 拿了钱,赶紧滚,别耽误她用膳。当然,这句烟香憋在心里没说。 老板娘并未伸手去接银票,她把腰一扭,凑近了楚天阔,笑得脂肪乱颤:“客官。鉴于你们是第二次光临本客栈,也算熟客了。我给你们打五折。以后常来啊。” 要付钱的,明明是烟香。没想到这也能成为老板娘搭讪的借口。 打五折?烟香厌烦懊恼的情绪展露无遗。她哼了一声,冷笑起来。怎么不免费?全免费岂不是更好?不过话说回来,她是差那点住宿费、膳食费的人吗? 答案很明显。是!对她来说能省则省。虽然迟乐大哥贵为王爷,给了她许多银票。可是,她也不能随意挥霍不是?银票再多,总会有花完的时候。更何况,她还计划着拐大师兄退出江湖,不问是非,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 钱,当然得省着花。 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烟香却没有这等觉悟。她将小白眼狼这个词,演绎得生动形象。她知道老板娘给他们打五折,是看楚天阔大美男的份上。 她却得了便宜还卖乖,清了清嗓子,学着老板娘的口吻,以洪亮的声音,对着客栈里的其他人说:“各位客官。老板娘发话了。第二次光临本客栈的,都是熟客。一律打五折。欢迎常来啊。” 此话一出,客栈里的其他客人都望向烟香,慢慢地,脸上浮现出激动欢喜的神情。 由其是坐在烟香邻座的一个秀才。那秀才,身穿灰布衫,头戴一片毡巾,生得眉清目秀,俊挺的鼻梁,一双轻佻的摄魂桃花眼。 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滋滋放电,目不转睛盯着烟香看。那感觉,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一见钟情。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不得不佩服,烟香整人还真有一手。 老板娘的脸,瞬间就绿了。卧槽。一律打五折!这还得了。客栈里的客人,哪个不是经常出入的熟客? 要真是通通打五折,亏本倒还不至于。毕竟经营客栈本小利大。但是,如此一来,利润大打折扣倒是真的。 好在老板娘反应机灵,懂得随机应变:“没错。为酬谢各位客官长久以来对本客栈的鼎力支持。今日,在本客栈的花销,一律五折。” 说完这些话,老板娘心疼肉疼了一把。她这犯花痴的毛病得改。不然,以后还得吃亏。 全场欢呼雀跃,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烟香得意地扬了扬眉,心中有几分报了仇的痛快。她的这个小人得志模样,看得邻座的秀才忍俊不禁。简直太可爱了。 亏得老板娘机灵,力求损失降到最低,将打折时限,设定在今日。不然的话,天天打五折,她不得疯。 烟香本还想趁胜追击,杀她个片甲不留的。只不过是大师兄开口制止了她。她对大师兄隐隐有些不满,不过没有发作。 算了,给人留条活路吧。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老板娘被烟香这么一整,哪还敢放肆。面对这位看似好欺负,事实上并不好惹的主,她只得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去柜台那里。点算下今日损失,看看自己为花痴损失多少钱财。 这出闹剧,以烟香大获全胜收场。 众人有的埋下头,继续用膳。有的眼巴巴等着饭菜上桌。 邻座的那位秀才,桌上摆了两道小菜。他并不举杯举筷。却是拿着笔,洋洋洒洒地奋笔疾书。 真是个书呆子。烟香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便埋头用膳。大师兄照例夹着大鱼大肉,往她碗里放,宠溺地笑着说:“慢慢吃,别噎着。”她默不作声,不想搭理他。 吃着吃着,她感觉哪里不对劲呢?感觉像是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抬头,撞上大师兄充满笑意的眼睛。她忙撇过头,避开大师兄的视线。 是大师兄在看她?似乎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如此耳熟 她眸光往旁边一扫。果然,又是那个秀才,偷偷瞄着她。 烟香这暴脾气立马上来了。要看就大方看呗。像她长得这么标致的姑娘,真心不多了。看她,喜欢她,又不丢人。干嘛非得偷偷摸摸看呢? 于是,她做了一个无比果断地决定。向秀才发出一起用膳的邀请。 她是临时起意。不过呢,其中有动机在里面。方才,面对老板娘的眼神骚扰,大师兄居然一声不吭,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斗。虽然,她把老板娘整得苦不堪言,但是,她心里仍对大师兄有些不满。 哪个女子不希望遇到自己不平的事,心爱之人能挺身而出。她并不认为,这是大师兄要给她表现的机会。 秀才受到烟香的邀请,屁颠屁颠地坐了过来,顺带把他桌上的两碟小菜,以及纸、笔、砚都搬了过来。 书呆子!烟香在心里讥笑,面上却是委婉含蓄地笑,谈吐不凡:“公子,请一道用膳。” 楚天阔的嘴角开始抽筋。烟香哪根筋不对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大方了?看这架势,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秀才并没有举筷,只是看着烟香,讨好地问:“姑娘,打哪儿来?” 楚天阔嘴角抽了一下。这句绝对是搭讪的经典台词。心上人被觊觎,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抢答:“打来处来。” 秀才没有搭理他,对着烟香又问:“到哪儿去?” 楚天阔又抢:“到去处去。” 这对话怎么如此耳熟?烟香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第一次来客栈时,她跟老板娘的对话。想不到,大师兄记得这么清楚。然而,大师兄这么回答,似乎有悖于他平时的言行。 很好,烟香无比满意。她已经成功引起了大师兄的妒意。接下来,她要让大师兄试试,妒火攻心的滋味。她要让他体会下自己方才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秀才呵呵一笑,看住烟香:“二位是什么关系?” 楚天阔立刻接上:“她是我小娘子。” 娘子就娘子,还非得加上个‘小’字。烟香白了大师兄一眼,把目光转向秀才,对其温柔一笑:“别听他瞎说。我们是兄妹关系。” 这个说法令楚天阔相当的不满意。他的不悦很明显,心中的妒火,蹭蹭蹭往上涨。 烟香眼角余光偷偷瞥了大师兄一眼,只见他温和的笑容褪去,脸上顷刻间就乌云密布。 兄妹关系?这就是暗示他,她还是自由之身。秀才闻言大喜:“敢问姑娘芳名?” 烟香脸上一红,低下头回答:“我叫烟香。” 不出楚天阔所料,秀才眼里露出赞赏之色:“好名字!” 楚天阔眉头微蹙,转过头,端起一杯酒,没喝,慢慢把玩着酒杯。 烟香看大师兄生闷气的模样心里暗笑,却佯装不知。她睁着慧黠灵动的大眼睛,望着秀才刚才写的纸张,疑惑问出口:“这位公子。方才我见你奋笔疾书。究竟写些什么?” 受到烟香的关注,秀才非常开心地回:“哦。我在写文,记录人间百态。” 烟香的好奇心被激起,兴奋问道:“有意思。手稿可以让我看看嘛?” 秀才面露羞赧之色,有些为难道:“这……姑娘还是不看的好。” 烟香装不下去淑女了,还是做回自己轻松些。她粗暴地抢过秀才的手稿,饶有兴趣地念了起来。 “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扶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姑娘,走进客栈里来。点好菜后,两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我细细打量那姑娘一番。她穿着粉色长裙,一头青丝仅用一根蓝色丝带挽起。她面如桃花,眉似墨画,美若天仙,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 菜未端上来。她坐在那儿,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看起来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 她双眸在老板娘身上一扫……” 这……烟香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这不就是在写她嘛!她心里很是激动。她以为这秀才是个书呆子,却看不出来,他原来是个才子。居然写得一手好文章。 最关键的事,自己在他笔下,竟是那么美。 秀才腼腆一笑,低声说:“让姑娘见笑了。” 烟香很坦率地说:“你这么跟我说话,我不太习惯。你还是直接喊我烟香就好了。对了。该怎么称呼你呢?” 秀才不好意思,声音有些紧张:“我姓许。单名一个寒字。”末了,他又补充:“至今虚度二十五载。” 楚天阔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听着烟香与秀才的对话,脸色微沉。那秀才,竟未等烟香开口询问,就自觉报上年龄。 他把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声音有些不着调:“许兄,何不把生辰八字也报上来?” 许秀才立刻有些讪讪地笑了。他倒也不介意楚天阔的调侃。他一门心思都扑在烟香身上,只要烟香继续搭理他就好了。 大师兄阴阳怪气的话语,惹得烟香差点笑出声来。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大师兄浑身散发出的那一股醋酸味,大老远就闻得到。 很好。非常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明知道大师兄上火了,她却非要火上加油。 她没搭理大师兄,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对着许秀才温柔微笑,亲切地说:“我年方十八,以后我喊你许大哥了。”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得热乎起来,把楚天阔晾在一边。 楚天阔一贯温文尔雅,尽管心里不舒服,面上也不发作。只是,一个人喝着闷酒。 烟香越来越没分寸,满脸堆着笑,靠向许秀才,嗲着嗓子:“说嘛!说嘛!人家好好奇哦!” 她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恶心,但是,表情还得保持:“说嘛!说嘛!” 没想到,许寒痴痴盯着烟香看,还一副如痴如醉的受用表情。 楚天阔激动得差点握不住酒杯! 终于,他沉不住气了。拿起桌上一个空酒杯,也顾不得是干净还是脏的。径直往酒杯里倒酒。由于激动,酒水洒了不少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沉默对视 烟香目瞪口呆看着他做这一切。她咬紧唇,心里有些窃喜,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楚天阔举着酒杯,站了起来:“许兄。我敬你一杯。” 秀才唐突地站了起来,吞吞吐吐:“我……酒量……浅。”其实,他想说的是,他滴酒不沾。可是,又怕在烟香面前丢了面子。 他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许秀才一脸涨得通红,表情紧绷。不难猜出,他是因为不会喝酒而紧张。 “慢着。”烟香替他打圆场。 她连忙站起身来,抢过许秀才手中的酒杯,笑着对大师兄说:“大师兄。许大哥一看就是不会喝酒的人,我替他喝了。”话音一落,她仰头一饮而尽。 许秀才面红耳赤看着烟香。 人逢喜事精神爽。烟香并没有酒量,也不喜欢喝酒。她这么豪爽地把那杯酒喝下,不过是为了气到大师兄。她把空的酒杯,杯口朝下甩了甩。扬了扬眉,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看着大师兄。 楚天阔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心中浪潮翻滚,面无表情瞪着烟香。 他们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烟香被他瞪得有些心虚。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她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抓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手中的杯子倒酒。 刚倒了八成满,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楚天阔一把夺下。 闹归闹。楚天阔还是心疼烟香的。她本不会喝酒,要是真喝醉了,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到时,她难受,他也跟着揪心。 烟香心里明白,大师兄不让她喝酒,是为了她好。也不知哪里来的邪气,她一犟到底。 她对着大师兄撇了撇嘴,转头对许秀才笑了笑:“许大哥。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许秀才笑意盈盈地回答烟香,继续他们的话题。 受到冷落的楚天阔,心里不是滋味。他冷眼看着他们聊得投机。这一顿饭,楚天阔吃得无比憋屈。他默念不能发脾气。然而,他实在忍无可忍,便招手叫来了老板娘。 我靠!烟香一脸懵逼,大师兄叫老板娘来干啥? 老板娘一脸如沐春风的笑,脂肪一颤一颤地跑了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她这下学乖了,眼神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盯着楚天阔看。而是,时不时看看烟香的脸色。 烟香疑惑不解盯着大师兄。 楚天阔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老板娘。带我去看看房间。” 这算是正常又合理的要求。老板娘笑得灿烂:“请随我来。” 说着,把腰一扭,转过身,起步走,走在前面带路。 楚天阔极力压制着情绪,彬彬有礼地开口:“二位慢慢聊,我先失陪了。” 说完,未等烟香反应,转身跟上老板娘的步伐。 什么情况?烟香傻眼了。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大师兄,逗他生气。结果呢。他是真的生气了。她的目的达到了。但看着大师兄和老板娘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怎么开心不起来了? 她反思,是不是玩过火了? 许秀才看烟香怔悚想得出神,试探着问:“烟香。你怎么了?” 烟香从出神状态中回过神来,淡淡地回:“没什么。” 接下来,烟香整个人聊天都不在状态。大师兄一离开,她的魂儿也跟着他飞走了。 还好,老板娘很快又出现在烟香的视线中。 吃完饭,烟香跟许秀才道别。她由老板娘领着,往客房走去。奇怪的是,她的脚伤竟然奇迹般好了。走路一点也不疼了。 她心中暗忖,很快想明白。可能是她跳下堤岸那会,凌空一翻,脚抽痛,把扭到的筋又给扭回来了。 脚伤好了后,她别提有多高兴了,蹦蹦跳跳往客房走。 忽然,她又觉得不该这么快恢复脚伤。她得继续装着脚疼,大师兄才会继续扶她,跟她走得近。这样,两人感情才会迅速升温。 她停下脚步,假装脚痛得大哼了一声:“好痛!” 老板娘虽然花痴,也并非铁石心肠。她闻言,回转身来扶烟香。 虽然烟香一百个不愿意让老板娘扶,可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得硬着头皮接受老板娘的帮助。 楚天阔在房里,听到门外烟香的痛苦哼哼,开门出来看。他看见老板娘扶着烟香,从他房门前经过。烟香似乎还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老板娘把烟香扶进隔壁的房间,又看着老板娘从烟香房里走了出来。 他转身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心情复杂。方才吃饭那一幕,还刻在他脑海里。他确实是被烟香给气到了。她居然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子谈笑风生。并且,对方对她很有好感。 他明白,这就是吃醋的感觉。吃醋的酸劲,就如酒劲一样,很快过去。他开始静下心来反思。 烟香任性胡闹孩子气,他是知道的。不过,她一向有分寸。他隐隐觉得,烟香故意当着他的面,跟许秀才聊得火热,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她到底在生气什么嘛?莫名其妙。 他独自琢磨了许久,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寻思着,去问烟香本人就知道了。 隔壁房里,烟香边喝茶边偷着乐。大师兄看到她跟许秀才聊得不亦乐乎,明明吃醋,又不好发作。脑中浮现出大师兄憋了一肚子气,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就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开心之余,她自我反思,会不会太过了点? 老板娘不过就多看了大师兄几眼,大师兄并没有回应她。他面对老板娘的暧昧眼神,只是一笑置之。这本来就是他的处事风格。要求他像别的男子,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是难了些。 而她当着大师兄的面跟许秀才谈笑风生,好像性质更恶劣些。 犹犹豫豫着想去找大师兄。几次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去找他了。然而,刚迈到门口,她又退了回来。怎么说,她也是有脚伤在身,理应大师兄来看她。 况且,抛开老板娘和许秀才这事不提。在荷花苑,他故意跟兰姐姐说那一番话,害她气得从树上跌下来。这笔账,还没算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没喝醉呢 今日这事,就算她对大师兄的惩罚。这样,两人扯平了。 如此一番思索,烟香心安理得地继续喝茶。 过了一会儿,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烟香往门口望去大师兄垂目看她,眸光晦涩难明。 烟香冷哼一声,撇头看向窗外。树梢上挂着一弯新月,天空一碧如洗。 楚天阔轻轻关上房门,顺带把插销插上。 房里的两人沉默着,周围一片宁静,月光清幽皎洁,隐约听到一两声鸟鸣。 站了半响,楚天阔缓缓走近烟香,柔声问:“烟香,你的脚伤好了?”他觉得问了句废话。然而,他又想不出比这句更合适的开场白。 这句话,是问候的语气,在烟香听来,却是肯定的意思。她无比惊讶,大师兄真是神通广大,连她脚伤好了都知道。 她大方承认:“好了!” 楚天阔愣了愣。那会儿还见老板娘扶她回房。还听到她痛苦地哼了哼‘好痛!’。此时,她却说好了。分明是还在生气! 他沉默着向烟香逼近。 烟香心头一跳,大师兄想干吗?不明就里的她,不由自主往后退。 令烟香猝不及防,楚天阔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揽住烟香的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轻倚在她的头发上。他的双臂用力地抱着她,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在他怀里,烟香全身不自觉紧绷。额头上有他浅浅的呼吸,鼻尖里全是他的味道,淡淡的体香,这是属于他特有的气息。 忽然,楚天阔快速地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轻啄了一下,又快速地离开。然后,脸颊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烟香顿觉整个身子一麻,自由自主地搂住他。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送来了满屋花香。一道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投下了满屋光辉。红尘中的喧嚣与烦恼,似已完全被隔绝在屋门外。 月光幽深,遮遮掩掩,影影绰绰,宁静悠远。 烟香正陶醉于这样的美妙感觉中。 谁知,楚天阔抬起了一只手,食指中指微曲,指关节在她额上扣了一下。他发出警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跟别的男子嬉皮笑脸!” 我靠!烟香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大师兄这也太破坏气氛了吧。在这样静谧又舒适的环境下,他居然说出这么大煞风景的话来。不过呢,既然他先挑起话题,烟香也不甘服输。 烟香意犹未尽地放开他,用不怎么爽的语气说:“大师兄。麻烦你在要求我之前,先检讨下你自己。” 楚天阔听了,笑道:“我又怎么了?” 烟香抱怨:“老板娘那么色眯眯看你。你都没点……表示!” 原来,她是介意这个啊。楚天阔僵硬地笑了笑:“眼睛长在她身上,你让我怎么阻止她看?” 烟香撇了撇嘴,小声嘟嚷:“分明就是狡辩。” 楚天阔假装没有听到。他打了个呵欠,往床那边走去。 烟香惊异地抬起眉毛,他要干吗?该不会…… 她连忙说:“夜深了。大师兄,你回自己房里去吧。我困了,想早点歇息。” 楚天阔摸着床沿,边打呵欠边开口:“今晚,我就睡这儿。你困了的话,赶快上床来睡吧。”他手指了指里面的位置:“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烟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木讷的表情,斜睨他。大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喝醉了? 果然是喝醉了。烟香看着大师兄自顾自宽衣躺下,她羞得满面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 楚天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快过来!” 烟香的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低垂着眼帘,脑袋木木地走了过去。她鬼使神差地上了床。一到床上,她全身不自觉地紧绷。 楚天阔心里还是有气,捏了捏她的脸:“这样,他就相信你是我娘子了。” 烟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笑从心底里像泡沫似地浮上脸来。原来,大师兄没喝醉呢。他是做了这个打算。 楚天阔双手自然把她揽进怀中,心满意足地笑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安然入睡。 烟香脸颊通红,兴奋得睡不着。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咬着唇,尽量不笑出声,以免吵醒他。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鼻尖里全是他的味道。她伸出右手,指尖慢慢抚上他的眉峰,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停在下巴上。然后顿住了。 大脑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还没实行,却脸红心跳得厉害。她慌忙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摇掉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反正他是睡着的,又没有人看见。 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巧的是,楚天阔在这节骨眼睁开了眼睛。借着清幽的月光,可以清楚看到他眨了眨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本以为大师兄已经沉沉睡去,却不知他这么快醒来。烟香又羞又喜,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声轻笑,撩拨了楚天阔的心弦。他使劲拥她在怀里,紧紧抱住。 烟香心底一阵阵潮水一般涌动的欢喜。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项边。 他们这样拥抱着,久久不语。 规律的心跳,熟悉的气息,甜蜜的感觉,让人觉得安心又舒适。 没经过多久,两人相拥着睡去。 次日一早,楚天阔扶着烟香走出房门时,果然看到许秀才。 许秀才就站在自家房门口,目光望着烟香房门的方向。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当他看到楚天阔一大清早,从烟香房门走出时,眸光暗淡了下去。一脸挫败的表情,仿佛被风霜打过的茄子。 烟香不得不怀疑。他该不会一夜失眠,专门等她起床吧。看到他一脸失落的表情,烟香有些于心不忍。想推开大师兄的手。 似乎察觉到烟香要挣脱的意图,楚天阔搭在烟香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他扬声朝许秀才打招呼:“许兄,早!” 声音里带着优越感。 烟香知道,他是故意的,小声嘀咕:“大师兄。你怎么变这样了?”这不是往人的伤口上撒盐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小命重要 在她的印象中,大师兄一向与人为善,不会斤斤计较。怎么他就非得跟许秀才杠上了。不过才见过一面,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至于吗? 楚天阔轻声附在她耳边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许秀才心头大堵,撇过脸,转身走进房间去。 烟香对大师兄的转变非常惊讶,又惊又喜。不过,喜悦大于惊讶。世上哪个女子不希望受到重视?哪个女子不喜欢心爱之人因她争风吃醋。越是吃醋,说明越爱。 用过早膳,一大帮投宿的旅客,都赶往龙泉江畔的渡口。 楚天阔不知烟香的脚伤已好,一路背她到渡口。 许秀才垂头丧气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渡口,那里早已聚集了几个准备过江到对岸的人。 等了没多久,那名唤老雀儿的艄公,就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老雀儿年过五十,又黑又瘦。他面无表情向大家走了过来。 烟香看他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样的老人还能撑船?不是怀疑他的本事,而是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虐待老人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师兄。他就是老雀儿艄公?” 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赞赏道:“别看老雀儿骨瘦如柴,撑船技艺那是一流的。那些浅滩暗礁,他非常熟悉。摸不清这些,壮得一头牛似的也没用。” 大家跟着老雀儿来到船舶停靠处。 那是一艘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木船。浪轻轻地拍着船头和船舷。 近观江面,许多地方浪拍礁石,暗流汹涌。那江面上的漩涡就像一张张怪兽大嘴,等着把人吞噬下去。水浪声轰隆作响。 楚天阔背着烟香上了船,在船尾坐了下来。 其他船客也纷纷上了船。船在江面上航行。 烟香看远方,远方的水全是天蓝色。辽阔的江面和天连在一起,水天相接,一望无际。江风吹来,江浪是一浪高过一浪。涛涛的江水撞击着礁石,发出刺耳的响声。 龙泉江有时像个恬静的少女。有时又暴躁得像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它既可以托载着船航行,又可以眨眼让它们葬身腹底。 有了上次江中遇险的经历,这次,烟香格外安分。 许秀才心中不快。船行至江中,见江中巨浪涛涛,气势磅礴。他激动地站了起来,面对这波澜壮阔的江面,准备吟诗一首。 旁人连忙阻止他:“兄台快坐下,风大浪急,很危险的。” 许秀才本就心情不佳,再被打断,气不打一处来,非常不悦地说:“你瞎嚷嚷什么。到嘴的诗被你嚷嚷忘了。你又怎么了解我的痛苦?” 他痛苦的事,不是吟不成诗,而是看上的姑娘名花有主。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把目光转向烟香。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这就是喜欢你的人。 烟香心里暗骂着,口中极温柔地劝道:“许大哥。你还是坐下吧。什么事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许秀才轻轻一叹:“我喜欢的姑娘有心上人了。我真是生不如死。” 旁边有人提问:“兄台,你向你喜欢的那位姑娘表白了吗?” 许秀才站定,目光盯着烟香。 船上的人瞬间懂了。 烟香诧异了一下。真没想到,她昨日不过就是跟他逢场作戏,为了气气大师兄。却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困扰。她感到非常愧疚。 楚天阔干咳了一声。烟香心领神会,往大师兄身边靠了过去。 这时,一个浪打了过来。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许秀才差点被浪掀落江里。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软软趴在船头,汗流浃背,心跳如鼓。不但吟诗的雅兴荡然无存,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了。他这才相信烟香说的,什么事也抵不上小命重要。 恰好这时,船行至龙泉江拐弯处,风高浪急,一阵大浪打来,把许秀才卷入江中。急流一下子将他冲出了老远。 船上有人高声惊呼:“不好,有人落水了。” 老雀儿艄公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撑船。如果,他跳下去救人,救不救得人上来另说。他这一跳下去,船失了控,船上的人都危险。 船上的人大骇。水流湍急,江水瞬间淹没许秀才,一下子沉入江底。 烟香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许秀才瞬间被激流冲走,痛苦,内疚,不安涌上了心头。 楚天阔不暇思索,外衣一脱,‘扑通’一声,跳入江中捞人。 烟香眼见大师兄的身影瞬间落入江中,水花溅起。她焦急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 冰冷湍急的河水,瞬间淹没楚天阔的身影。江水流得很急,迷蒙的山影迅速向身后掠去。 等了片刻,众人并未见到楚天阔将许秀才救上船。别说救人了,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未见。 这时烟香听到船上有人在低声叹息。她开始慌了:“大师兄!大师兄!” 老雀儿冷漠地开口:“姑娘。你省点力气吧!你那朋友多半凶多吉少了。” 烟香怒骂:“你胡说什么!我大师兄水性极好的。他一定能将人救上来。” 老雀儿继续说:“跳下江去救人的,我见得多了。多数是自不量力。” 烟香被他气得不行。自己不下去救人,却说什么风凉话。然而,生气归生气。她还是隐隐觉得老雀儿的话,不无道理。她心里害怕得没了底。 不是她对大师兄的水性不自信,而是江面浪潮翻滚,暗流湍急,实在是令人揪心。她惶惶不安望着江面。 船上的其他乘客安慰她:“姑娘别担心。我看那位公子,面慈心善,舍己救人。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潜台词就是,生还希望还是有的。 那人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烟香更加心慌意乱起来。大师兄跳下江去救人,这么久了,没有一点消息。该不会连他也被江水冲走了吧。 烟香伤心害怕得哭了起来。泪像滔滔不绝的山泉,无止尽地涌出来。她边哭边拼命呼救,情况非常危险,但船上无人敢下水施救。 她只恨自己不懂水性,不会游泳,不能下去救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别管他了 “大师兄!大师兄!”烟香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悲痛欲绝地望着浑浊的江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船上。眼泪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 “烟香!”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烟香忙擦去眼泪,四下一望。就在船的后面,一个人头从江水里冒了出来。 烟香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大师兄!你快上船来吧!” 众人有目共睹,楚天阔没有捞着许秀才。 “什么?你说什么?”楚天阔没听清,大声问。 烟香大喊大叫:“别管许秀才了。你快上船来!” 船上的人,都诧异望着烟香。 烟香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她此时,只希望大师兄没事就好。 楚天阔立刻追问:“那他怎么办?” 烟香大声吼:“别管了!” 楚天阔呵地一笑。他在水中,如同在平地一般,施展轻功,携着许秀才上了船。 船上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没反应过来。 靠啊!逗她玩呢。原来,他已经捞上许秀才了。烟香懊恼地瞪着他:“大师兄。你过分了啊!” 刚历经生死的感觉,一下子被她抛之于脑后。她断定,大师兄是故意要骗取她眼泪的。 太可恶了。烟香非常不满:“大师兄。你捉弄人!” 船上其他人带着谴责的眼神看着烟香,都替楚天阔感到憋屈着呢。刚才,楚天阔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江去救人。怎么被她说成捉弄人? 烟香说他过分?到底谁更过分? 楚天阔浑身湿漉漉,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他的身上,江水顺着发梢,衣角流淌下来。他顾不上跟烟香拌嘴,忙着给许秀才拍背,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许秀才连续吐出几大口江水,脑袋有点昏。他挣扎着问:“我这是死了吗……” 天啊,他还不想死呢。 楚天阔继续拍着许秀才的背,淡淡开口:“放心吧。有我在,死不了。” 许秀才又咳了一阵。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人的模样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他感激地望着楚天阔,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大难不死,他才知道害怕。回想起掉落江中的险状,浑身瑟瑟发抖。 这还不够明显嘛。 楚天阔看见他彻底清醒过来,便放下他。自己甩了甩身上的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船上的人纷纷表示,亲眼目睹,真是楚天阔救了他。 楚天阔的形象在许秀才的心中高大起来。昨日,他还不怎么搭理楚天阔的。想不到,楚天阔为了素昧平生的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江去施救。 许秀才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刚才真是谢谢兄台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楚天阔神情平淡,从容一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烟香吧。我是看在她的面子。” 什么意思?烟香还在云里雾里的。听到这话,她忙回:“大师兄。你少来了。谁不知道你一副菩萨心肠?就算是个陌生人掉落江中,你也一样会毫不犹豫跳下江去救人的。” 楚天阔诡秘一笑,这丫头!送她的人情,她都不要。 船上的人纷纷对楚天阔竖起了大拇指,接二连三夸奖他的话,不绝于耳。 楚天阔皆是一笑置之。 烟香却是一脸自豪的神情。明明是夸奖大师兄的话,她却听得心花怒放。好似夸奖大师兄就是在夸奖她一样。 船继续向着对岸航行。到了急流处,船上下起伏,好像过山车似的。艄公忙着划桨,避开石头与暗礁。 遇到好几处惊险,凭着老雀儿艄公,高超技巧,化险为夷,有惊无险。 终于,船靠了岸。 他们上了岸后,楚天阔又与许秀才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分开。 龙泉江一过,就是山野树林,人迹稀少,参天古树,厚实青苔,腐败的的树叶,缠绕的藤枝。 楚天阔身上湿漉漉,也不好背烟香走。他担心背烟香的话,会把烟香身上的衣服也弄湿了。他犹豫再三,说:“烟香。我们原地休息下再走。” 烟香猜出了他的顾虑。她一心只想快点上清流山,见上李愁容,说服她放弃收水脉为徒的打算。 她一刻都不想耽误,拉着大师兄,迈开大步往山神庙方向走。 楚天阔看她走路步伐坚实的样子,分明脚伤已好。这丫头。脚伤好了,居然瞒着他,让他背了那么远的路。 他板起了脸:“烟香!你脚伤好了,怎么不早说?” 烟香不答反问:“大师兄,你跳下去捞许秀才,为什么那么久才上来?” 就凭那会儿露出水面,他和她的对话,烟香就可以判断出,他一定是故意为之。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烟香都能搅到一块儿。楚天阔颇有几分无奈:“你怎么又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呢。” 烟香呵地一笑,坦白承认:“我也是昨日才发现脚伤已好,昨晚在我房里,我明确告诉你,我脚伤好了。是你自己愿意背我的嘛。” 楚天阔耸了耸肩,竟没有话反驳她。 烟香又重申了一遍问题:“大师兄。想必你早已在江中捞着了许大哥。为什么磨蹭那么久才把他救上船?” 楚天阔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我不过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敢情他是将许秀才当情敌了? 烟香怒:“人命关天!你怎么可以如此儿戏?!” 楚天阔当然有分寸,不会真的弄出人命的。他一脸诡异地笑:“你自己说了。不要管他!” 烟香彻底被他打败。他果然是存心逗她,故意试探她的。她不悦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兀自往前走。 楚天阔身上衣服未干,被风一吹,凉飕飕,不禁打了好几个喷嚏。 烟香闻见声响,连忙回转身来,凑近他,关切道:“大师兄。你还好吧。” 楚天阔又打了个喷嚏,嘴上却说:“没事。好着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上摘了些野果充饥,后来去了山神庙。 许是楚天阔此前中了两次相思掌,前几日掌毒刚祛除,刚痊愈不久,身体还有些虚。他跳下龙泉江救人后,一路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到了山神庙,感觉人有些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你信我吗 于是,他们决定在山神庙过一夜,次日再上清流山。 走进山神庙,天色还早,未到黄昏时分。楚天阔却背靠着庙墙,打起了盹来。 烟香呆在他身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大师兄垂头闭目,似乎已经睡着。他的脸如雕刻般分明,浅浅的笑容挂在嘴上,整个人发出一种威慑天下的王者之气。 大师兄以后会回宫当太子吗?烟香望着他,陷入沉思。 夏末初秋季节,山野中毒蛇遍布。 烟香正望着大师兄发呆,突然,她看到大师兄身靠的那堵墙,墙上有个东西摇来摇去,不停地蠕动。 天啊。那是什么? 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它警觉地立起一尺多高的头部和上半身,吐出红信子。依稀可以看到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露出凶光,搜索着猎物。 那条蛇,吐着鲜红的舌头,一双眼睛对准楚天阔,晶莹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 烟香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蛇!”她的心悬在嗓子间,强烈的心跳充斥着她的感官。 听到这一声惊呼,楚天阔睁开眼睛。他看见烟香眼睛紧盯着某处,脸色大变。 细听,有种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条蛇‘咝咝咝咝’地吐着火红的信子,自墙壁处弹跃而起,闪电般攻击他们而来,目标直对楚天阔。 几乎是在烟香尖叫的同时,那条蛇迅速发动攻击。 楚天阔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烟香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反应就是扑上去,护住大师兄。 那条蛇落到烟香手臂,对着烟香手臂咬了一口,咬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烟香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臂一痛。她用力一甩,将蛇甩到地上。麻痹的感觉,即时蔓延了她全身。片刻间,她有一种全身被麻痹了的感觉,完全动弹不得。 楚天阔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蛇。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飞快挥出去青筠扇,向蛇击打去。 那条蛇,受了惊吓,仓惶着四处逃窜。它咬人得逞后,本还想着全身而退。却不曾想,被横空飞来的一把青筠扇终结生命。 烟香一脸的惊恐,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脚越来越麻木,已经开始慢慢失去知觉。然而,伤口却很痛,毒素蔓延,伤口处有火辣辣的感觉,并伴随着一闪一闪的阵痛。 烟香不禁发出痛苦的哼哼,柔弱无骨般摊在大师兄怀里。 楚天阔感觉情况不妙。他垂目看烟香。此时,她双目紧闭,面露痛苦之色。伤在手臂,已经肿了起来。 他伸手撩起她的袖管,见小臂处,赫然有一对齿印。啮痕周围充血红肿,变为黑色。他不由大惊失色。这是毒蛇所咬啊! 他的心一直往下坠。众所周知,越是颜色绚丽的蛇,毒性就越强。而那条蛇,分明含剧毒。 他的心凉了大半,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烟香呼吸开始困难,眼前也变得模糊了,连大脑也变得迟钝了。 楚天阔撩起烟香袖子,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捏准能够封住血脉流通的穴点。不让毒性继续扩散。 接着,他用指尖轻轻一划,在齿印处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 然后,嘴巴附上伤处,就要替她吸出蛇毒。 烟香艰难睁开眼睛,近乎哀求:“大师兄,不要!”她忍着疼痛,拼命地摇头,有气无力地开口拒绝。 这可是蛇毒,稍有不慎,就会连累大师兄也跟着中毒。 “不要动!”楚天阔命令道。 烟香苍白的脸上,满是被疼痛折磨的表情,透露出旺盛的生命力正在横遭一场暴力的摧残。她茫然看着大师兄,心里很害怕,她会死吗? “烟香,你相信我吗?”楚天阔冲她一笑。 烟香回他一笑:“我信。” 楚天阔看着烟香的眼睛,沉声道:“烟香,我把毒血吸出来。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住!” “嗯!”烟香咬住唇,用力点头。 楚天阔俯下头,替她吸出蛇毒。吸了好几口,吸出来后是带着黑色的血。这明显是蛇毒已经扩散了。 吸了一会儿,楚天阔吐出一口红中透紫的毒血,又继续接着吸。 他使劲吸,吸了半天,却仍然无济于事。烟香的脸色苍白如雪,楚天阔不由莫名的揪心,急得满头大汗。 烟香看着大师兄紧张急躁的神情,笑了。大师兄在乎她,担心她,害怕她死亡。能在大师兄心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她心满意足了。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十分微弱。她眼神涣散看着楚天阔,对他露出一个凄美的笑。 楚天阔只觉得鼻子一酸,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他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额上的冷汗跟着冒了出来。 烟香身中蛇毒,若是换了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早已气绝身亡了。他用真气闭住她周身穴道,使血液流动缓慢,所以她可以比普通人多活几个时辰。 她可能活不成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几乎将楚天阔整个人摧毁,头皮都要炸裂开。 怀中的烟香,双目紧闭,容颜苍白。他的指尖颤动,触碰到她的容颜,莫名的液体从眼眶中滑落,碎裂在她的手上。 滚烫!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烟香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抬起手,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开他玩笑:“大师兄。你总是笑话我孩子气,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掉眼泪。你自己怎么哭起来了?男儿有泪不轻流,你却哭了,羞不羞?” 楚天阔把她拥进怀里,收紧双臂,任凭一滴滴眼泪默默划过她的脸颊。他抽泣着,声音含混不清:“烟香!任何牺牲我都甘愿,留你生命在人间。” 烟香使劲从惨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我记得,前几日,在这山神庙,你告诉过我。人活百岁终须亡,早去几年又何妨。” 楚天阔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痉挛,用一种无力的绝望的眼光看她:“本来中蛇毒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片竹林 检测出盗版!“大师兄。我愿为你舍弃生命。只要你能好好活着。”烟香躺在他怀里,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些虚弱地说:“我恐怕活不成了。你能对我说出那句话吗?你说那句话……给我听,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清清楚楚地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夹在他心的深处,刺着,又连肉带血地撕了开去,一寸一寸地那么痛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 他紧紧搂着她,低下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她,一字一句,异常坚定:“好。好。我说。我,爱,你!” 烟香凄美一笑,闭上眼睛,缓缓地陷入了昏迷。 一阵风吹来,树上的花,落了下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掉到了地上。 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楚天阔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的心在抽痛,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途径。他的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神情恍惚,几欲崩溃。 回想着他们幸福的过去,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 初见烟香那年,她才八岁。五官已经有长大以后的模糊样子,却明明还是稚嫩的。她经常因为快乐或者不悦,而鼓起来腮帮。小小的脸蛋儿,笑起来真像是一朵花儿,声音真如风吹过风铃所发出的清脆。 她充满了好奇,睁大了漂亮的眼睛到处看。整天跟在他身后,用稚嫩的童声唤他:“大师兄。” 小时候的她,傻得可爱。他教她武功,总得一招一式,耐心示范给她看。她跟着他做动作,一个踢腿动作,结果踢得用力,单脚没站稳,人向地上摔去。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宠爱地帮她把身上的灰拍干净,柔声安慰:“不哭,乖。” 岁月流逝,时光匆匆。烟香长成了大姑娘。女大十八变。她越变越聪明,越长越漂亮。 脑中是求医途中,她给他牵马,欢欣鼓舞的模样。过独木桥,她调皮地捉弄他。 她从小到大,经常对他说的话,大师兄,我长大,要嫁你。 她要嫁他,他愿娶她。 可是,她却要离他而去了。 他脸上露出深沉的悲哀,灵魂突然在一瞬间破碎了,毁坏了,一切过去的快乐和喧噪的生活也永远地消失了。 想到即将要失去她,一种空洞的没有着落的情感,撕心裂肺的痛折磨他。他像瞎子一样无助。孤寂的身影,就像茫茫江上漂浮的一叶扁舟。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贪恋地吸取最后的温暖。 大师兄的这一动作,令烟香憋不住地笑出声来。她怕痒! 楚天阔惊异地抬起头来。看到原本双目紧闭的烟香,突然之间两只眼睛张开,一脸奸诈狡猾的笑。 烟香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骗得大师兄为她痛哭流涕,肝肠寸断。刚才的情形,想想就觉得好刺激。她邪恶地大笑起来。 装死?楚天阔这才回过神来。他把烟香的手臂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那被蛇咬过的地方。颜色正常,也不黑,也不红,也不肿。 原来,他刚才一番努力,已经把蛇毒吸出来了。只不过是烟香耍了个小把戏,瞒天过海骗了他。 或许是太在乎她了。所以才没发现她的破绽。 楚天阔怒!怎么能如此捉弄他!都快把他整疯了,好吗? 他又气又喜,却又拿烟香没办法。她现在虽然没有生命之忧,脸色依旧苍白。他无奈地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哭笑不得:“你啊!”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吓出心脏病来。 烟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大师兄。谁让你总是不肯对我说出那句真心话呢。不过,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爱我了。” 楚天阔搂她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如果说,他有什么弱点的话,那烟香一定是他的软肋。 烟香乖巧又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虽然,她中了蛇毒,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过,她觉得跟大师兄的感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初秋的早晨,山神庙笼罩着薄薄的微雾。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 烟香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楚天阔本想着在山神庙多休息一天,再上清流山。烟香去心急着要上山去。 楚天阔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吃过林中摘的野果,两人动身上清流山去。 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晶莹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洒在草茎和树叶上。 清流山满目苍翠,风景秀丽绝美。一条山路依着山势一直通到山顶。漫山遍野,郁郁葱葱。高的是杉树柏树,一株株首尾相连。低的是灌木,杂草,一丛丛,一簇簇,挨挨挤挤。满眼的绿色,把清流山遮盖得严严实实。 楚天阔背着烟香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直到眼前出现一片竹林。那一片竹林里,一层又一层,分不出枝竹,枝干和叶子。两旁高大的竹林,密得看不见底,把路的上空盖着。此刻阳光猛烈,在这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仿佛是在竹海的海底隧道里走过。 身处这一片竹林里,让烟香有种回到了武南山的感觉。武南山,满山的竹子,一片无边的竹海。 “大师兄,让我下来自己走。”烟香声音里带着欣喜与兴奋。 楚天阔淡淡一笑,果真放她下来。 一阵阵夹着清香的风,扬起一片片竹叶。风,轻悠悠地吹拂着竹林,竹叶在微微地颤动着。茂密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碰撞声。漫步竹林中,细风吹来,竹声沙沙,十分悦耳。 竹林里的小径以及竹树,都是差不多的。要不是自小在武南山长大,常年与竹子打交道,恐怕很快就会迷途。 举目四顾,除了竹子,还是竹子。 等等,那是谁? 许秀才! 许秀才显然也看见了烟香和楚天阔。他像是沙漠行走的人看见了绿洲一样,向他们奔了过来。 他看见烟香独立行走,很是惊喜:“烟香。你的脚伤好了?” 等他凑近后,看到烟香脸色有些苍白,很是惊诧:“烟香。你怎么了?” 不过才一日未见,怎么变成这副憔悴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你也没问 烟香答疑解惑:“被蛇咬了一口。” 许秀才一惊,关切地拉着她左顾右瞧:“伤到哪了?” 烟香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楚天阔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沉声问:“许兄。这么巧,在此遇见你?” 烟香也很惊讶。许秀才来清流山做什么?很显然,来此找李愁容的可能性最大。该不会是掉下江,着凉了吧?这点小毛病,让普通大夫看看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呢。 许秀才正色道:“不瞒你们说。我是来找神农李愁容的。”他尴尬一笑:“我到竹林这里迷路了。你们也是来此找李愁容?” 烟香立马接上:“对啊。许大哥。昨日,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你也是来找李愁容,我们可以一路同行呢。” 昨日你也没问好吗? 许秀才有些八卦:“你们找李愁容所谓何事?” 楚天阔刚要开口,又被烟香抢先一步:“我们找她商量一件事。许大哥。你遇到我们算是幸运了。我们带你前往广安堂。” 许秀才一脸不可置信表情,盯着烟香看。他已经被淹没在竹的海洋,找不到出口。竹林里的的小径以至竹树,都那么形似。他在这个竹林中,已经绕了许久,总是在原地打转。 看着许秀才持怀疑态度,烟香不服气地在前面带路:“跟我走吧。” 许秀才将信将疑跟在她后面走。 烟香为了证明自己,大步往前迈。 楚天阔跟在她后面喊:“小心点。慢点走。”看她那活奔乱跳的样子,哪里像是不久前刚被毒蛇咬过的人? 三人一路穿拐,来到了广安堂。 广安堂是一座清幽雅致的道观,周围树木翠竹掩映。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墙,巍峨的门楼庄严肃穆。门上‘广安堂’三个烫金大字,赫然醒目。 走进广安堂,一片幽静,肃穆气氛,修竹遍地,芳草青青。堂前一片大院,种着奇珍异草,悦目赏心。微风吹来,还能闻到一股醉人的芳草花香。 闻着熟悉的气味,看着那些花花草草,令烟香有种回到武南山庄的感觉。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在院里晒草药。她们把竹匾中的草药摊匀,边进行着手中的动作,边聊着家常。 发现有陌生人到访,说话声戛然而止。其中一名身穿绿衫的小姑娘,一双清澈的眼睛,惊奇望着他们。她十分确定,此前并未见过这三人。 她诧异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广安堂前那一片竹林,如同一个迷宫。若是没有熟人带路,外人很难进得来。而面前这三人,如此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广安堂。居然不用人带路,自己找上门来。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看着小姑娘一脸复杂的表情,似乎疑惑中夹带了点推崇备至的感觉。烟香很是得意,扬了扬眉:“不过一片小小竹林嘛。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是整座山都种满了竹子,我们照样能找到这里。” 这句话,她绝不是吹牛。没有这点本事,怎么好意思跟人说她自小生活在武南山呢。 楚天阔轻拉了下烟香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太张扬了。他对两个小姑娘举手抱拳,友好地笑:“二位姑娘如何称呼?” 小清简单回道:“我叫小清。她叫小流。你们来此所谓何事?” 烟香抢白:“我们来此求见李愁容前辈。” “你们来找我家主人?来得真不巧。方才她交代下来,现在闭关修炼去了。”另一个身穿红衫的小流姑娘,有些惋惜地说。 烟香张大了嘴巴,很是无语。要不是昨日被毒蛇咬伤,耽搁了行程,早就上清流山来了。 小清姑娘看着烟香脸色苍白,热心地说:“是这位姑娘前来求医吗?主人不在,我可以帮你瞧瞧。” “如此甚好。有劳姑娘了。”楚天阔举手抱拳,客套一番。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叫我小清就好。”小清姑娘笑嘻嘻地说着,凑近烟香,撩起她的袖管一看,脸色大变,惊叹道:“这是被黄金眼镜蛇所咬啊!” 许秀才皱着眉头,插了句话:“严重吗?” “黄金眼镜蛇毒性非常强。通常在一时辰内,被咬伤者会因呼吸困难而死去。当受到骚扰时,黄金眼镜蛇会迅速作出反应,它会快速攻击,靠强烈的毒致对手于死地。”小流给他们科普常识。 小清擦了把汗:“幸亏施救之人处理得好,才得以保住命。不过,她体内仍有少量蛇毒残留。我家主人有研制解蛇毒的药丸。我去取些来给姑娘服下,便可彻底清除蛇毒。” 真是位热心肠的姑娘。下人都如此热心,想必主人李愁容也必定心肠坏不到哪去。烟香心想着,感激道:“谢谢小清。” 小清自行取药去了。 小流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三位,请到大堂奉茶。” 到了大堂,临窗望去,满山翠色尽收眼底。广安堂真是风景绝美之处,三面环山,前面是龙泉江。滔滔江水蜿蜒千里清澈明亮,像一条白色的绸带,镶嵌在绿草碧野中。 小清很快取来祛除蛇毒药丸,让烟香就着温开水服下。 过了半个时辰,烟香脸色有所好转,本来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们不得不佩服,李愁容果然是有本事的。神农这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医治好烟香,小清姑娘开口:“午膳时分将至,三位就留在此用膳,然后自行离去。” 反正他们自己进得来,就能自己出得去,不用她或小流送。 什么?开口撵人走。 烟香不乐意了:“小清,我们是来见李愁容前辈的。没见到她人,我们怎么可能走。” 小清如实相告:“主人她闭关,不知什么时候才出关。” 是哦,李愁容今日闭关了。怎么李愁容也跟师父一样,也喜欢闭关。不过,闭关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睡的嘛。烟香调皮一笑:“小清。你给你主人送饭时,顺便跟她提一下,我们要见她。她会见我们的。” “这个……你找小流吧。”小清尴尬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江湖传言 流烟香看向小流,对着小流挤眉弄眼。 小流一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主人的饮食起居我在照料。你们要我带什么话?” 许秀才一直插不上话,这会儿他抢着说:“麻烦小流姑娘在李神农面前告知一声。就说许寒来访。” 烟香没忍住,噗嗤一笑。许寒是谁?要不是她认识许秀才,单听许寒这名字,怎么会认识他这人?没名气。 相比之下,大师兄闻名江湖,怀扇公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把大师兄的名号说出来,恐怕李愁容会马上出关来接见吧。 如此一番思量,烟香得意地笑了笑,以夸耀的语气说:“小流。你去跟李愁容前辈说。就说怀扇公子楚天阔求见。” 小流和小清一听楚天阔大名,怔了一下:“你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烟香有些自鸣得意。哼。吓到了吧。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许秀才比小流小清更惊诧,他惊异地抬起了眉毛,盯着楚天阔看:“原来怀扇公子就是你。” 久闻怀扇公子大名,今日才知原来他人就在眼前。许秀才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楚天阔一番。 算他识相,还听过大师兄的名号。看来,许秀才也不算孤陋寡闻之辈嘛。烟香洋洋自得地笑。大师兄了不起,她也跟着脸上沾光。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中拍了拍,一脸平淡的神色。全然没有烟香的炫耀之情。 然而,小清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对着烟香从头泼到脚。 “我劝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我家主人不会见你们的。” 这话一出,不止烟香一脸懵逼。就连楚天阔也是一头雾水。只有许秀才不惊不讶。 烟香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为什么?” 难道大师兄的魅力还不够大吗?谁见他,不都给他三分薄面。为什么小清如此断定,李愁容不会见大师兄? 难道她跟大师兄有恩怨?似乎也不太可能。她行医救人,大师兄行侠仗义,两人怎么会是死对头。 小流回答了烟香的问题:“前些日子,你们的朋友,上广安堂来替楚公子求药。我家主人无论如何都不肯赐药。最后,是一位叫水脉的姑娘,答应拜她为师。我家主人才将药赠与水脉姑娘。” 没错。楚天阔和烟香正为说服李愁容放弃收水脉为徒这件事而来。 许秀才忽然冒出一句:“没想到江湖传言是真的。” “什么江湖传言?”烟香好奇心被激起,追问道。 小清和小流也很好奇。他们几人围坐在一张桌边,听许秀才缓缓道来。 原来,江湖上流传李愁容年轻时,与一楚姓公子情投意合,两人感情笃定。就在谈婚论嫁之际,那名楚公子,忽然弃她而去。 自此后,李愁容便来清流山归隐,接手广安堂,出家为尼。 她痛恨全天下姓楚的男子。 而许秀才正要写一本关于江湖传奇之事,所以他上清流山来,查访此事。这也算是一段奇事。 烟香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被楚姓男子抛弃,所以恨天下姓楚的男子?这是什么逻辑? 狗屁不通!不可理喻! 这么一来,她倒是非见见李愁容不可了。她倒要看看,究竟李愁容是何等尊容。为何会莫名遭到抛弃?或许,那名楚姓男子,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烟香倒要跟她理论一番。 未等烟香开口,楚天阔倒是先笑着说:“小流姑娘,麻烦你见到李愁容前辈,跟她说一声,就说楚天阔一行人求见。我相信她会见我们的。” 再看他脸上的表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小流面露难色,默不作声。 烟香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拍小流马屁:“小流,你长得美丽,人又善良,一定很愿意帮这个忙的。对吗?” 小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晚点我给主人送饭的时候,会跟她说的。” 果然,不出楚天阔所料。小流送饭时,顺带提了一下楚天阔求见,李愁容便出关来接见他们了。 当李愁容见到楚天阔与烟香时,脸上不悦的神色很明显。 烟香细细打量着李愁容,只见李愁容不施脂粉,肤色白嫩,眼角眉梢皱纹隐露。 她本以为李愁容是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没想到,李愁容虽然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何这样的美人,会遭遇抛弃?这样又有才华又有美貌的女子,怎么都是群雄角逐的对象。怎么会有人如此没有眼光,居然不要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没有天理啊! 烟香跟楚天阔座位挨得很近,她悄声对大师兄说:“大师兄。看我的。” 她准备发挥她的口才,说服李愁容。 楚天阔怕她乱说话,有些不放心地动了动她的手肘,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捣乱。 这一细微动作,被李愁容看在眼里。她本来就憎恨姓楚的,对楚天阔没有半点好感。再看到楚天阔跟一小姑娘眉来眼去,暧昧不清,她有些恼怒。 李愁容轻蔑一笑,挖苦道:“楚公子果然是情场高手。先是哄得有女子愿意为你做出牺牲,终身不嫁。这才眨眼功夫,你又在这跟别的女子暗送秋波。” 这话烟香怎么就那么不爱听了呢?李愁容不仅话里讽刺大师兄,骂他花心大萝卜,还捎带奚落了她一把。就好似她是第三者,横刀夺爱,坐收渔翁之利。 烟香毕竟年轻气盛,心直口快:“李前辈。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啊。我大师兄情场得意是不假。不过呢,他并非你口中的花花公子,朝三暮四。他是以仁义为怀,慈悲心肠而扬名江湖的。” 这话,她说着怎么有点心虚呢。大师兄确实是红颜知己多了点。 李愁容的脸色微变:“好一张伶牙俐嘴。看你小小年纪,我若跟你一般见识,岂不有失身份。说吧,找我何事?” 楚天阔举手抱拳,言辞恳切:“前辈。感谢你舍药相赠,救我一命。你的救命之恩,我铭感五内。我愿报答你的恩情。请你放过水脉姑娘,放弃收她为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计上心头 “烟香很是激动地插话:“是啊。水脉姐姐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逼她出家为尼呢?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李愁容冷眸一扫,呵地一笑,满含讥讽地轻嗔道:“你们小两口,一唱一和,配合倒是默契呢。好吧。楚天阔,你说说看,你怎么报答我?” 楚天阔收敛起笑容,开口严肃地说道:“前辈尽管开口。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愿接受,绝不推脱。” 李愁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精明:“此话当真?” 楚天阔态度十分诚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愁容露出一抹狡黠地笑:“那好。既然你心疼水脉姑娘出家为尼。那你就替她出家为僧好了。如果你答应,我可以不收她为徒。” 这…… 楚天阔倒退了一步,回望烟香一眼,一时答不上话。 烟香心下一沉。当真要大师兄出家为僧吗?若是大师兄出家了,她怎么办呢?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她在脑中打好草稿,条理清晰地说道:“李前辈。我看广安堂前面栽种一片竹林,是你授意的吧。‘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爱竹之人,风雅高节。我以为你是明事理之人。却不曾想,你却要逼人出家为僧为尼。” 李愁容听得动容,走到烟香面前,怔怔发问:“‘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这几句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楚天阔与许秀才也是愣愣看着烟香。 一时间,烟香成了全堂人的焦点。 烟香淡淡瞥了她一眼,缓缓地开了口:“我自小在武南山长大。那里漫山遍野都是竹子。我问过我师父,为什么他要选择在武南山隐居。我师父跟我说了这一番话。” 李愁容暗叹一声,世事如此之巧。他也是喜欢竹子。他们年轻时,她也问过他,为何对竹子情有独钟。他也是跟她说了这么一段话。还说将来要找一处竹林隐居。 她受他潜移默化影响,来清流山隐居,特意在广安堂前栽种一片竹林。除了防止生人闯入广安堂外,重要一点是睹物思人。 说到底,他一直在她心中。尽管她已经出家,不过问世事,却仍是放不下执念。真想有生之年见他一面。问问他,为何当初弃她而去? 烟香的一番话,触动了李愁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唤醒了她脑海中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她脸色阴暗像夏季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随时都会雨点似的落下泪来。得 李愁容一言不发,脸色阴郁,眉头紧蹙,心像波涛中的小船起伏不定。 蓦地,她悲戚一笑,使人窥见了她内心莫大的悲哀。 烟香呆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毛:“李前辈。你在想什么?” 李愁容回过神来,她的思绪和记忆又重新回到现在。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狠狠瞪了烟香一眼。那眼神像要射出刀光一般。冷若冰霜,令人生畏。此刻的她,愁容满面,表情真跟她的名字贴切。 烟香被李愁容这么一瞪,心里极其不爽。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忍不住当场就翻了个白眼。她心里冷哼,有何了不起! 要不是有求于李愁容,烟香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气受得!烟香忍。她察言观色,眼下李愁容情绪不太稳定。算了,等李愁容心情平静点再说吧。 谁知,许秀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作死地开口问:“李神农。二十四年前,你跟楚傲飞前辈,是怎么回事?” 楚傲飞? 这名字,犹如一个炸弹扔在了平静的湖面,炸裂开来一个窟窿,激起巨大漩涡。 烟香和楚天阔惊诧万分,愕然无语。 李愁容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神黯淡无光,就像晴朗的天空遮上了厚厚的乌云。她发疯似的大吼一声:“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话音一落,她捂着嘴,有些失常地跑了出去。 小清和小流几乎同时开口:“公子。你刚才提到的楚傲飞是什么人?”这两个小丫头,终日呆在清流山,鲜与外界接触,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许秀才回道:“江湖传言。李神农与楚傲飞当年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烟香的脸色难以描述。瞬息之间,她那脸上就像度过了春夏秋冬,经过了风霜雨露。怎么会这样?原来,当年抛弃李愁容的人,是师父啊。 这简直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嘛。师父为人正派,忠君爱国,怎么也不像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秀才敏锐的发觉不对劲,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说到楚傲飞,你们反应如此激烈?” 烟香苦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废话。楚傲飞是我师父。“她语气一转,带着责怪的意思:”许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这弄的,让人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许秀才有些讪讪,心道:你也没问好吗? 他想了想,随即笑了起来:“既然是你们师父,那还不好办。把他本人请来不就行了。” 烟香不暇思索,闷声说:“这恐怕有点难。” 据她对师父的了解。他很少踏出武南山一步。终日就喜欢侍弄一些奇珍异草,还经常炼制药丸。不过,他医术绝没有李愁容那么高明。 他还有一个另类爱好,喜欢闭关修炼。他喜欢鼓捣药材,平日里炼制一些百露丸之类的药。该不会也如李愁容一样,睹物思人吧? 师父固执己见,是个不怎么过问世事的怪人。恐怕很难劝动他来此见李愁容呢。 不过,仔细想来,师父和李愁容之间,还真有许多相似之处。 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或许,她有办法说服李愁容,化解李愁容对师父的怨恨。如此一来,李愁容心结一解,自然就不会心里变态地逼着别人跟她一起出家了。 那水脉姐姐自然不用上清流山出家为尼。想到这点,她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自得,眉头舒展开来,不由抿嘴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睹物思人 看堂上的人一呆,疑惑地看着烟香。 楚天阔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调侃道:“是不是我要去出家当和尚,让你这么高兴?” 当和尚?烟香俏皮一笑。大师兄想哪去了。就算他肯去当和尚,她也不会同意的。 她脸上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朗声说:“大师兄。你看我的。我有办法说服李前辈。” 看烟香一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楚天阔有些动容。烟香成熟了,懂事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说服李前辈?”他想确定,到底是她吹牛不打草稿,还是真有见地? 烟香一双眼睛闪着光,狡黠一笑,轻哼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肯说。 小清和小流凑近了烟香,好奇地问:“姑娘,到底是什么办法?” 烟香神秘一笑,看着他们三人好奇地望着她。这种被关注的感觉真好。 奇了怪了。大家都在问,许秀才怎么不闻不问? 烟香回头一看。这书呆子,已经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做记录了。 他抬头望了烟香一眼,眼神似乎在催促她,说吧。 真不知这书呆子哪里来的自信,烟香会说出方法呢? 不过,不出许秀才所料,烟香终是藏不住事。不一会儿,她禁不住他们的再三询问,便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许秀才将此记录在案。 烟香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呢,让李愁容正视她对师父楚傲飞的感情。正所谓,恨之深,爱之切。如果,李愁容心中无他,就不会如此恨他,更不会牵连其他楚姓男子。 其次呢,要拼命在李愁容面前说师父楚傲飞的好话,挽回师父负心人的形象。让她减轻对师父的恨意。 再次呢,他们两人之间,有许多行为相似之处,说明心里仍旧有对方。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才让两人被迫分开。 只要解决了这个误会,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听完烟香的表述,楚天阔提出质疑:“前面两点合情合理。不过最后一点,他们发生了什么误会,又如何得知?如果李前辈自己知晓,那就不叫误会了。“ 烟香咳了两声,不以为然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能解开李前辈的心结,管它什么误会。” 小清和小流倒是很热心:“姑娘,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很乐意帮这个忙。” 她们两人当然乐意帮这个忙了。她们的主人李愁容,本性并不坏。大部分时间,李愁容对她们挺好。只不过,有些喜怒无常。她们猜想,一定是心结在作怪。如果,李愁容能解开这个心结,那么她们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触怒了她。 烟香很自负:“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一切。” 楚天阔瞥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未置可否地笑了笑。女子与女子之间比较好沟通,况且有他看着也不至于惹出多大的乱子。他总得给她锻炼的机会不是。姑且就让她试一试吧。没准她真的能解决此事呢。 接下来,烟香在广安堂东溜西逛,如同在武南山庄一样,俨然把不把自己当客人。她行为处事本就乖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不像水脉他们那般循规蹈矩。 她想见李愁容,就自己四处找。根本无需小流小清通报。 小清小流对于烟香四处乱逛,如入无人之境的状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开口喝止她。说真的,就算她们俩开口也没用。烟香连李愁容的呵斥都无动于衷,又怎么会怕两个丫头阻拦。 不管要动口,还是要动手,两个丫头片子都不是烟香的对手。 李愁容起初见到烟香无故打扰,很烦躁,特别反感。更令她恼怒的是,烟香在她面前提起楚傲飞这个负心汉。 偏偏烟香受了她怒斥与驱赶,依然嬉皮笑脸继续在她耳边聒噪,像只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嗡转,赶都赶不走。 逼得李愁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当时,是在李愁容的药房里。她正在配药。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斜睨烟香一眼。她的眉头紧皱,带着隐隐怒气:“你不必白费心机了。你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有用。我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要么水脉做我徒弟,出家为尼;要么楚天阔出家为僧。其他免谈。” 烟香无语,脱口而出:“我师父犯下的错,凭什么让别人来承担!” 李愁容一愣:“你师父?楚傲飞是你和楚天阔的师父?” 烟香一副拽拽的表情,大方说道:“没错。楚傲飞就是我师父,我的名字烟香,还是他给我取的。我师父为人正派,对我和大师兄都很慈爱。不过,他似乎更疼大师兄多一些。” 李愁容轻轻一声叹息,面上似乎对那人完全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涌动着一丝伤感。隔了二十多年,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心里还是有所触动。原来,她还记挂着他。 烟香看李愁容沉默不语,面色微变,继续说道:“我师父二十多年来,一直隐居在武南山。他并未变心另娶。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愁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刹那间阴沉了下来:“你不用替他说话。当年他弃我而去,我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 烟香当即反驳:“若真如此,李前辈又何必在广安堂前栽种一片竹林。” 李愁容内心波澜起伏,却刻意装出平静,拒不承认:“栽种那一片竹林,不过是为了防止陌生人闯入。” 烟香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是为了睹物思人。” 如果,为了设置屏障,可以栽种桃树、桔树、柳树,桂花树等等,为什么一定要种上师父最喜爱的竹子? 她继续说道:“如果李前辈真能做到跟他一刀两断,为何至今仍如此恨他……” 李愁容眼神如刀般扫向烟香,其间寒意简直滴水成冰,她冷冷打断烟香的话:“不要再说了!” 烟香非得火上浇油:“栽种竹林也许是巧合。然而,我师父喜欢闭关修炼,李前辈也喜欢闭关修炼,这也是巧合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太难缠了 上李愁容被说穿心事,脸上甚是愤怒:“我不喜欢闭关修炼!我明日就命人将那片竹林砍了,种上别的。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你给我出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烟香在心里偷笑。她非得逼着李愁容正视自己的感情:“砍了那些竹子,又如何?依然改变不了,你心中仍然爱着他的事实。爱之深,恨之切。你越是恨他,说明心中仍爱。没有爱,哪来恨?” 李愁容语塞,一脸落寞的神情。烟香说得很对。如果,她能放下他,就不会如此恨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他,她都是揪心的恨。 烟香敛起了笑容,脸上现出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我敢打包票,我师父心中还是记挂着你的。他平日喜欢种些奇珍异草。那些花草,就如广安堂大院种的一样。刚走进广安堂大院时,我都有一种回到武南山庄的错觉。” 李愁容侧耳倾听。 烟香继续说:“师父并不精通医理,却很喜欢鼓捣药材,也私自炼制一些药丸。我跟大师兄下山时,他还送我们一瓶自制的百露丸。我想,他炼药时,一定想起了你。” 听到百露丸三个字,李愁容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那还是她和他在一起时,她教他炼制的,药名还是两人共同取的。 不知他在炼制百露丸时,是否想起了她?他又是否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李愁容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她的脸色仿佛被一阵阵小风吹得云散天开,渐渐明朗起来。 烟香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到了李愁容心坎上了,只需再加把劲就行了。她神色凝重地说道:“李前辈,我师父当年负了你,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必他也为他的行为忏悔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放下,原谅他?” 闻言,李愁容脸上的明朗之色一扫而空,一股怒火烧上她的心头。她阴森森地笑着:“原谅他?不可能!除非我不在人世了!” 烟香轻皱了下眉头,暗咬了下舌头。哎,她太心急了。只要她一提到师父,李愁容就情绪失常。她脑子转了个弯。或许,她可以尝试下别的方式。 她赶紧换个话题,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前辈。你本性纯良,行医救人,是个好人。你一定不会逼着水脉姐姐出家的,对不对?” 既然想化解李愁容对师父的怨恨行不通,不如就单纯从李愁容方面入手。这招不管好人坏人,统统夸成好人的方法,她屡试不爽。说不定,这招对李愁容也适用呢。 世上谁人不喜欢听好话? 然而,李愁容却异于常人,她有点心理扭曲。说白了,就是有点变态。烟香发的好人卡,李愁容并不接受。 她的神色轻松了点,侧头瞥了一眼烟香说道:“我并没有逼水脉姑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答应我的条件。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烟香气结。怎么绕了半天,仍旧没点进展了。这李愁容也太难缠了。 她据理力争:“你是没有逼她。可是,她为了换取药,救我大师兄才答应你的无礼要求。” 李愁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轻笑出声:“事实证明,男人是靠不住的。她为了楚天阔,做出那么大的牺牲,甘愿出家为尼。而楚天阔呢?他不愿为她出家为僧。水脉出家正好让他称心如意。他刚好可以跟你双宿双飞,相偎相依。” 烟香眼一瞪:“你……”她竟然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她。 李愁容眼神锐利看着烟香,咄咄相逼:“我有说错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你大师兄才是一对。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师父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烟香心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她克制着自己的内心不悦,耐心听她把话说完。 李愁容说着,语气一转,啧啧称赞道:“水脉姑娘天资过人,我很欣赏她,看中她。所以我决定收她为徒,让她接手广安堂。我这是解救她脱离苦海。” 她自认为此举并无不妥。 简直是不可理喻。烟香的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咬牙切齿道:“天大的笑话。你让水脉姐姐终身不嫁,毁了她的一生幸福。还美其名曰,为了她好。天下还有比你可耻的人吗?你自己不幸福,也要逼着别人跟你一起痛苦。” 李愁容的眼睛瞪着烟香,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似的,满脸嘲讽的表情:“楚傲飞没教你规矩?” 烟香长吁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你恨我师父,情有可原。可你也不能把怒气撒在别人身上。水脉姐姐是无辜的。“ 李愁容冷冷一笑:“我救人还落了个不是。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他。” 无论如何,李愁容也救了大师兄一命,尽管是靠水脉姐姐牺牲换来的。想到这一点,烟香的态度软了下来。 她满脸堆笑,“李前辈。请原谅烟香不懂事。我知道,你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你放弃收水脉为徒好不好?” 李愁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动了起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真心替水脉求情?若我没看错的话,水脉也对你大师兄情深似海。她若不出家,你愿意成全她和楚天阔?” 不过是带着提醒的意味,却让烟香的心突然往下一沉。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又该怎么办?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片刻功夫,烟香恢复平静:“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若是我大师兄选择她,我愿意退出成全。” 烟香的话,令李愁容有些震撼。一丝感动流淌过她的心底。人间还是有真情的。 或许,过去是她太狭隘了。或许,当年他弃她而去,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她,却怨恨了他那么多年。 烟香看着李愁容,沉默不语。 整个药房异常安静。 隔了半响,李愁容做出让步:“我不想再为难你们了。你若请得来你师父,让他给我一个解释,我便放弃收水脉为徒。” “这……”烟香犹豫了一下。 “你是他徒弟,请他来此,应该不难吧?”李愁容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别后之事 难!怎么不难! 难又怎么样?再苦再难,她不也得答应吗? 对她来说,说服师父是挺难的。可是,比起说服李愁容,应该简单得多吧。那毕竟是她师父啊。起码知根知底,了解他的秉性。 更何况,当初师父辜负了李愁容在先。李愁容要求师父前来见她,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算过分啊。 就算不是为了阻止水脉姐姐出家,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她也该帮他们化解这二十多年的恩怨。 最重要一点,她一向好奇心重。她自己也是非常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只有师父见到李愁容,才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如果,他们能化解误会,重修于好,那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烟香来不及细想,怕李愁容反悔,就干脆回道:“好。一言为定。” 李愁容爽快道:“一言为定。” 从李愁容的药房出来,烟香立马去找大师兄商量此事。 烟香兴冲冲往大师兄房间跑。不管怎么说,这事已经有了突破口。只要能请来师父,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房门大开,她一只脚刚迈进门槛,一眼望见大师兄,扯开嗓子兴奋地喊道:“大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大师兄身边坐着水脉姐姐。 那一瞬间,她居然忘词了。光润的带笑的脸上,表情骤然紧绷起来。停顿了下,她惊讶道:“水脉姐姐,你怎么来了?” 话音一落,烟香扫视了房间一圈,确定了房内除了大师兄和水脉姐姐外,并无其他人。 她的脑中立即浮出八个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酸酸的。是吃醋?是嫉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清的感觉。 她轻咬了下唇,硬着头皮走进去。暗自恼火自己太莽撞,太急躁了,稀里糊涂就撞了进来。不然,刚才她可以站门口偷听看看,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呢,这也怪不得她。她怎么也料不到,水脉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的情绪很快就缓和过来。因为她很快意识到,房门敞开,他们两人在屋里也不会聊什么特殊话题吧。 楚天阔看见烟香跑进来,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僵硬的脸上,挂着刻意装出来的笑。自烟香出现后,他紧张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心情放松开来,脸上又恢复往日里的招牌笑容。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幸亏烟香来得及时,打断了水脉的盘问。 方才,水脉问他,为何突然从王府离开,不告而别?问他武功是否恢复了?问他是不是故意躲着她? 水脉的一系列问题,问得他无言以对。虽然,他撒的是善意的谎言,可是,再善意的谎言,它毕竟是谎言。谁也不愿意被欺骗。 那种欺骗水脉,隐瞒水脉的负疚感与罪恶感,深深缠绕着他,令他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烟香的适时出现,缓解了他的尴尬,让他像久旱的禾苗,盼到雨水的浇灌。 水脉看到烟香,笑容立即舒展开来。蓦地,她目光落在了烟香双脚,欣喜地问:“烟香。你的脚伤好了?” 烟香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我的脚伤已经无大碍了。水脉姐姐,你怎么上清流山来了?” 水脉愣了下,转脸看着楚天阔,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缓缓开了口。 接下来,水脉跟他们说起了,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 那天,烟香和楚天阔两人不告而别。借着出门散散心的幌子,从王府离开,再没回去。 后来,水脉到了固定时辰,要去给楚天阔疗伤,发现他不在房里。她连忙上烟香房间里去看了看,发现烟香也不在房里。 她迅速吩咐王府中的下人,帮忙在府上寻找他们两人踪影。 结果,梅儿跑来告诉水脉,看见少庄主背着烟香姑娘出门了。他们出去逛逛,应该会自己回来,让水脉不要担心。 直到夜幕降临,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楚天阔和烟香仍旧未回。 水脉这才着急起来。楚天阔武功尚未恢复,就如同一个文弱书生。而烟香扭伤了脚,行动不便。万一遇上什么事呢? 水脉无比担心他们两人的安危。 不止水脉担心,迟乐,梅儿他们也是忧心忡忡。 当天夜里,几乎王府的人,全部出动去寻找他们。包括贵为王爷的迟乐,都亲自出马。 听到这里,楚天阔和烟香脸上皆是一副吃惊混着讪笑的表情,一时间,心头触动,一股愧疚之情油然升起。 没想到,他们这一离开,给大家造成如此大的困扰。 水脉继续说下去。 众人举着火把,在街上四处搜寻,火光把所有角落都照遍,照得一片通亮。 可是,到处都没找到楚天阔和烟香的踪影。 那场面,令水脉想起了楚天阔第一次中相思掌,长风镖局众人上昙花山,寻找他和烟香的情景。 水脉心思缜密,聪慧无比,一下子就顿悟过来。她对众人说:“不必寻找了。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迟乐焦急问:“他们会去哪里?” 一个是脚伤在身,行动不便的姑娘。一个是内伤未愈,武功全失的文弱书生,走到哪不都是受人欺负吗?这让人如何不担心,不焦急? 水脉坦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们不必担心了。我猜想,天阔武功已经恢复了。他和烟香应该是上清流山去了。” 迟乐一脸喜色,生怕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楚天阔武功恢复了?!”他的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感叹。总之,对他来说,得知楚天阔也许武功已经恢复了,无比激动。 水脉慎重点了点头,缓缓道来:“我相信李神农的医术。她的解毒丸定能解了相思掌掌毒。那奇异果,常人吃了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吃了功力大增。想必天阔吃过奇异果后,武功早已复原。只是为了拖住我,阻止我去清流山出家,才假装武功尚未恢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少说点 兰绫玉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怀疑过天阔的武功早已复原。之前我替他把过脉,他的脉息畅通,真气凝聚。不像是文弱之人。” 水脉和迟乐几乎异口同声:“绫玉,你怎么不早说?” 兰绫玉的唇边浮起一丝笑容:“我猜想,天阔有他的苦衷。他原本那么骄傲的人,定是为了挽留水脉,不得已才装废人。我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我也不想让水脉上清流山去。” 迟乐脸一肃:“水脉,我可不同意让你去清流山出家。”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既然他要装失去武功的废人,为何又要离开?” 水脉心里慌了一下。楚天阔为什么离开,只有她心里清楚。她曾对他说过,不管他的武功是否恢复,她都会遵守对李神农的承诺,上清流山出家。楚天阔定是为了她,上清流山去找李神农理论去了。 迟乐和兰绫玉强烈反对她去清流山出家,这件事,必须瞒着他们俩。 水脉漫不经心道:“他是想亲自去跟李神农道谢吧。”不想迟乐继续盘问下去,她忙岔开话题:”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歇息吧。“ 迟乐一声令下,王府的其他人,下人和随从们,各自散去。 只有梅儿和胡管家并未随着人群离去。 梅儿不明所以,又特别八卦,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少庄主和烟香姑娘去清流山做什么?该不会是替水脉姑娘出家吧?” 这话一出,迟乐和兰绫玉的脸色都不太对。 水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站在梅儿旁边的胡管家,轻扯了下梅儿的袖子,悄声说:“你少说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梅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飞快向周围扫了一圈,立马发觉情况不妙。她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哎。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停顿了片刻,迟乐再一次申明:“水脉,我绝不同意你上清流山出家。你父母双亡,如今只有我这个师兄了。虽说我们只是同门师兄妹,可感情胜过亲兄妹。我一直视你如亲妹妹。你若当我是你大哥,就不要逆了我的意。” 这话,听得水脉一阵心酸。是的,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了。 迟乐的话依旧响在水脉耳边:“李神农救了天阔,这份恩情我替他还。我自会重重酬谢她。她若要金银财宝,那是最好。不管要多少,只要她开个口,我都不眨眼,悉数给她。她若非要收徒弟,那也好办。我可以替她找寻天下有慧根的女子。天下之大,要找个人来继承她衣钵,易如反掌。何必一定要选中你。” 水脉思绪纷杂。她想着,出家,或许是她在尘世最好的归宿。迟乐说的什么,她一字也没有听清。 迟乐说了一大堆,见水脉并无半点表示。停顿了片刻,他不禁提高声音问:“水脉,听见没?” 水脉这才回过神来,说:“师兄,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明日我就动身去清流山找他们。” 迟乐点了点头。他也想跟她一同前去。奈何事务繁多不说,身为王爷,地位尊贵,不能再随心所欲,想上哪就上哪。 他想了想,开口说:“那好。我就不能陪你去了。我派几名随从,护送你一同前往。” 水脉心如明镜,一下子就看穿了师兄的心思。明面上是想保护她,其实,是想派人看着她,怕她真在清流山出家。 她倒是不直接戳穿,而是微微一笑,调侃道:“师兄。你当了王爷后,天天出行要随从跟着,感受如何?莫非你也要让我试试王爷的派头?” 那一瞬间,迟乐有种见到烟香的错觉。想不到一向温婉贤淑的水脉,也会有风趣可爱的一面。惊讶归惊讶。他还是从水脉的话里听出了话外音。 分明,她话里是在说他当王爷,出行要随从保护,身不由己。 迟乐并不认为,被保护得滴水不漏是件幸事。他甚至为此苦恼过。他觉得这像是被监督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不太好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算了,他就给水脉自由空间吧。 他说道:“那好吧。你就独自一人前往。你才智过人,武功不凡,我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到时,你可得跟天阔和烟香一起回来。” 水脉满口应承下来。 听完水脉的转述,楚天阔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了下来。 他心里怀着对水脉深深的愧疚。那愧疚就像杂草一样,顽强生长,无人能挡。 水脉为了他,四处奔波,操碎了心。她为了他,宁愿终身不嫁,永守广安堂。可是,她的付出,又换来了什么? 他辜负了她,可真是罪孽深重啊。如果,让如此情深义重,才貌双全的佳人,遁入空门,他这辈子将永远良心不安,难以为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眉头紧蹙,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令人看不透他的思绪。 烟香充满歉意道:“水脉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大师兄……” 楚天阔料想烟香后面要说的是他已经恢复武功的事。他干咳了一声,把烟香后面的话打断了。 尽管水脉已经狐疑了,他却还想着继续隐瞒下去。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他怕水脉得知他欺骗她,一气之下,当真跟着李愁容出家,那就彻底没辙了。 烟香话只说到一半。水脉看着烟香,疑惑地问:“你大师兄怎么了?” 背着水脉,楚天阔对烟香使了个眼色。 烟香看着大师兄偷偷对她挤眉弄眼,立即心领神会,话语神转折:“李前辈救了我大师兄一命,他亲自上山来感谢她。水脉姐姐,你千万别误会。他带我一起上山来,本想让李前辈帮我看看脚伤。哪知我的脚半路上自己好了。” 烟香自己觉得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然而,这些话,在水脉听来却是破绽百出。她更加怀疑楚天阔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看着水脉一脸狐疑的神色,楚天阔有些慌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投票表决 似乎提起她的脚伤,还不够有说服力。烟香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在山神庙被毒蛇咬了,差点一命呜呼。所以,大师兄才背我上山来的。” 她说着,撩起袖管,露出曾被毒蛇咬伤的部位。在小臂那里,赫然有一对啮痕,不难看出,真是被蛇所咬。 水脉抓着她的手臂,嘴里吃惊道:“被毒蛇咬了?!” 烟香感觉到水脉声音里的紧张与不安,她淡淡一笑:“水脉姐姐,你别慌。我服用了李前辈的药丸,现在已经没事了。” 水脉长吁一口气,呵地一笑,开她玩笑:“幸亏没事。烟香,你真是福大命大。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烟香眉开眼笑,很是天真地回道:“真的?若我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水脉姐姐跟着我享福好了。我一个人享受,多没意思。” 水脉看了看烟香,又转头看楚天阔,浅笑着说:“你大师兄会陪着你的。”这句话,是她的肺腑之言。她已做好自己的终身打算,早就心静如水,只希望他们两人能白头到老。 烟香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若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楚天阔会认可接受。偏偏从水脉嘴里说出,令他有些难以接受。在他听来,带了一丝苦涩又无奈的伤感。 楚天阔讪讪一笑,忙支开话题。他看着烟香问道:“你刚才进门,说有一个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 烟香愣了愣,犹豫起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水脉善解人意,看出烟香的为难,自觉道:“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烟香万分尴尬,叫住她:“水脉姐姐。你别走。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留下来听听吧,说不定还能帮忙,提点意见。” 楚天阔含笑望着她:“什么好消息?说吧。” 烟香倨傲的高抬了下巴,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大师兄。我已经说服李前辈了。” 楚天阔和水脉都望向她。 楚天阔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厉害?这就搞定了?简直令他难以相信。 哪知,烟香话没说完:“她答应了见师父。” 楚天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搞了半天,原来是答应了这个。这算得什么好消息。 他付之一笑:“我还以为你真长本事了呢。” 什么意思?大师兄又瞧不起人了。她本还自鸣得意,沾沾自喜,却没想到一番努力被大师兄全盘否定。她小嘴撅起,恼火道:“李前辈答应见师父,不是好消息吗?” 楚天阔唇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笑道:“换个人去说,她会更快同意见师父的。难的是,怎么说服师父来见她。” 烟香不以为然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水脉一头雾水,不着边际地问:“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呢? 烟香详细跟她解释了李愁容与师父楚傲飞的过去恩怨情愁爱恨纠葛。 听完后,水脉笑着说:“这的确是好消息。” 看,水脉姐姐也表示肯定了嘛。烟香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楚天阔分析得头头是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师父怎么肯来清流山见李前辈呢?李前辈她神农的名号,在江湖广为流传。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清流山。若是师父肯见她,早就来了,何必等了二十多年?” 烟香挑了挑眉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商议此事啊。” 楚天阔敛起了笑容:“这个有点难。” 他们三人围坐于桌边,讨论起此事的解决办法。他们冥思苦想,共同出谋划策。 最后,烟香明明是灵机一动,却装作深思熟虑说道:“大师兄,我有一个主意,不知能否行得通?” 什么主意?楚天阔用眼神询问。 烟香缓缓说道:“我去武南山找师父,就跟他说,你中相思掌,命在旦夕。李愁容得知你是他的徒弟,不愿救你。她的条件是见他一面,见不到人,就不医你。” 楚天阔摇了摇头:“什么馊主意?怎么可以如此欺骗师父?” 烟香很不服气,尖锐地顶了回去:“这怎么能算欺骗呢?你中了相思掌是事实。只不过,是把日期推后了一点。说不定,师父本来就想见她。只是刚好找了个台阶下。” 楚天阔还是反对:“你还是跟师父实话实说吧。我不想欺骗他老人家。再说,就你那点伎俩,连我都瞒不过,怎么瞒得了师父?” 一个坚持,一个反对。那就投票表决吧。 水脉站在烟香一边:“我赞同烟香的做法。这样才确保万无一失。” 投票结果是二比一,显然是烟香胜。 她不无得意,嬉笑着说:“大师兄。你看,连水脉姐姐也支持我。看来此法行得通。那我这就去办。”她说着,迫不及待迈开步伐往门口走,嘴里边说着:“清流山距离武南山并不远,我去去就来。” 楚天阔无奈地干咳一声。 烟香回头,看见大师兄面上有些异样神色。她忽然又折回来,开口说:“水脉姐姐,不如你陪我去吧。前几日被蛇咬了,搞得我心惶惶。” 其实,她真正意图是想找水脉做人证。她怕她道行不够,瞒不过精明能干的师父。 楚天阔心中窃喜。烟香果然是跟他心有灵犀,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她把水脉一起叫走,省得他要面对水脉的盘问。 水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烟香和水脉两人的轻功都不错,一路施展轻功,疾步如飞,很快就到了武南山。 武南山,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青青翠竹,满目苍翠,竹声涛涛。 山顶处的武南山庄,是一处用竹子搭成的竹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身道长装束,正在竹屋前面的院子里,浇灌那些奇珍异草。 “师父!师父!”烟香隔了大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者呵呵笑着,放下手中浇水的瓢,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久别重逢的喜悦,令烟香克制不住的激动。她拉着水脉姐姐的手,飞奔似的往武南山庄跑。边跑嘴里边喊着,师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可怜兮兮 就快到达竹屋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是要来向师父求救,谎称大师兄有难,骗他去清流山见李愁容的。就凭着她跟大师兄深厚的感情,在大师兄有难时,她若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岂不是露馅了? 哎呦。明明见到师父很欣喜嘛,却非要装出一副哭丧脸的表情,这不是折磨人吗? 真是一件具有挑战难度的事,极度考验演技的好嘛。所幸的是,她并不是第一次演戏了。 这件事难度非常大,富有挑战性。不过呢,也非常有趣。这么好玩的事,她说什么也得把它做好呢。 于是,她长吁一口气,一咬牙,装出一副心急如焚,黯然神伤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武南山庄的大院里。 烟香一见到师父楚傲飞,不知是伤心还是欣喜,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很是激动:“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完了。烟香一激动,又忘词了。本来她该喊的是,快救救大师兄。刚才想好的台词,居然到嘴边,自动替换成,师父,我好想你啊。看来,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只祈祷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楚傲飞还有些摸不着北,诧异道:“你大师兄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好在师父配合得默契。烟香听到‘大师兄’三个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父。你快救救大师兄吧。” 水脉站在不远处,看着烟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很是惊诧。当然,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烟香放得开。 楚傲飞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背,嘴角挂着微笑:“不哭。有话慢慢说。你大师兄怎么了?” 演得太投入,哭得太逼真了。烟香不由得吸了个鼻涕,哽咽着说:“大师兄他中了相思掌,命在旦夕。他现在人在清流山的广安堂。广安堂堂主李愁容得知他是你徒弟,不肯医治他。李前辈提出一个条件,除非你去见她,否则她不会出手医治大师兄的。” 楚傲飞听后,不为所动。他看向水脉,笑呵呵地打招呼:“这位姑娘是?” 靠啊。怎么会这样?莫非师父不信她的话?不然,听到大师兄有难,不应该焦急万分吗?怎么师父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 烟香擦了擦眼泪,给他们作介绍:“师父,这位姑娘叫水脉。她是我大师兄的红颜知己。” 水脉温和一笑,落落大方道:“晚辈水脉,见过楚前辈。” 卧槽。烟香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问题就出在水脉姐姐身上。在这样的场合,水脉姐姐怎么也该有点伤心的样子吧?然而,她非但没有半点哀伤之情。反而是满脸和悦的笑。 本想让水脉姐姐来给她帮腔,却变成给她添乱。都怪自己考虑不周了。来的路上,应该先跟水脉姐姐排练一下的。师父这么精明的人,必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现在怎么办呢?只能想办法尽量补救了。 她对水脉暗示道:“水脉姐姐。你跟我师父说说,我刚才说的事吧。” “这……”水脉显得左右为难。她平日里极少撒谎,不像烟香,谎话张口就来。要让她撒谎,本就极难。要命的是,对方是位长者,还是楚天阔的师父。 烟香凌乱了。水脉姐姐这是要拆她的台吗?明明在清流山,水脉姐姐自己也是赞同她做法的。 现在却要临阵退缩了?不,水脉姐姐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她眼巴巴望着水脉,用眼神向她发出求助。 水脉暗自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给自己鼓劲。她收敛了笑容,脸色转为苦闷,皱着眉头,假装叹了一口气:“楚前辈。烟香说的是夸张了点。楚天阔中了相思掌并不假。李愁容前辈扬言要见你,也是真的。“ 这不算欺骗吧。水脉心道,毕竟,她所言句句属实啊。 烟香望着水脉,本来一脸紧张戒备的神情,生怕她戳穿自己。听完水脉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楚傲飞看了水脉一眼,又望向烟香。 烟香直奔主题,焦急地催促道:“师父。你快跟我们去清流山救救大师兄吧。” 楚傲飞转脸看着烟香,神情有些复杂,沉声道:“烟香。你就没其他话要对为师说吗?” 烟香被师父的神情吓了一跳,莫非师父还是不信呐?她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师父,有些心虚:“师父,你不信我的话,总该信水脉姑娘的话吧?” 这时,她本该委屈巴巴地掉几滴眼泪的。可是,她真是哭不出来了。看吧。这就是业余演员的缺陷。 水脉的嘴角抽了抽。别说楚前辈已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就算没发现,被烟香这么一折腾,想不怀疑都难。 烟香啊烟香。果然还是孩子心性,单纯无心机,连撒谎都不会。 楚傲飞开门见山:“烟香。你是为师从小看着长大的。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为师?” 烟香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还是大师兄说得对。早就该听大师兄的意见,一开始就对师父实话实说的,现在,怎么办呢? 谎都撒了。算了,既然被戳穿了,就大方坦白承认错误好了。 不是有句老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烟香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眼站着,咬着嘴唇小声说:“师父。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的。” 楚傲飞对烟香每次犯了错,总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身为长辈,他宽容大度不与她计较。他笑呵呵看着她:“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闻言后,烟香如蒙大赦,调皮一笑,滔滔不绝说道:“前段时间大师兄中了相思掌,水脉姐姐一行人去找李前辈求药。李前辈痛恨姓楚的人。一听到大师兄姓楚,极度不悦。她本不愿意出手救大师兄。大家苦苦相求,李前辈就是不肯答应。” “后来,是水脉姐姐条件交换,她才赠药救了大师兄。条件是水脉姐姐拜她为师,终身不嫁。” 水脉轻叹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料。楚天阔和烟香就是为了她的事,才去找李愁容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这是天意 一烟香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水脉姐姐还年轻,怎么能做出如此大牺牲。所以我跟大师兄上清流山找李前辈求情。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改变主意。我磨破了嘴皮子,她才改口。只要师父你去见她,这事才有得商量。” 想不到,二十几年未见,她竟变成如此咄咄逼人,不可理喻。这还是他印象中平易近人,仁心仁术的她吗? 楚傲飞捋了捋胡须,一脸深沉地看着烟香,沉声问:“是吗?” 烟香心下一紧,皱了皱眉。师父真是不好糊弄。看来,她不实话实说是不行了。 她撅着嘴,低声回答:“李前辈说了,要么水脉姐姐出家,要么大师兄出家。” 楚傲飞满面春意的脸上像突然掠过一股寒流,骤然变得冰冷严峻。她真的如此恨他。还把对他的恨,强加到别人身上。是他当年背弃,让她变得如此扭曲。他发出低低一声叹息。 不知她刚才说的,师父可听明白了?烟香确认性提问:“师父。你意下如何?” 楚傲飞回过神来,随口说了一句:“那让你大师兄出家好了。” 师父在说什么?烟香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他。 她愣了半响,才缓缓开口:“师父。你去见李前辈一面又怎么样嘛。你们明明是一对有情人,何不把误会说开来?李前辈虽然表面上恨你入骨。可实际上,她还是对你情真意切。你是不知道,她在广安堂前,栽种了一大片竹林,只因睹物思人。还有她也如你一样,喜欢闭关修炼。这些,都是她思念你的表现。师父,你也如她想念你一样的想念她。眼前这一大片奇珍异草,就是因她而种……” 楚傲飞一愣神,脸腾地一下红了,就像从云缝中露出的一道红霞,瞬间又消逝了。他冷冷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住口!” 烟香被他一声呵斥,唬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师父平时一向和颜悦色,很少如此发火。 气氛尴尬异常。大院里安静得好像空气凝结了一样,毫无声响。 若说此刻烟香不忌惮,那绝对是骗人的。她不由自主深深一呼吸,顿时鼻腔里满是微风送拂的花香,忐忑的心情立即放松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水脉,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楚前辈,你不用为难。我本以打算遁入空门。这是我的归宿。” 楚傲飞不由得细细打量了水脉一番。他捋着胡须,露出赞赏之色。 眼前这位水脉姑娘,无论从样貌,谈吐,修养,气度,都堪称是母仪天下的典范。若是让她出家,确实是件憾事。 师父还未开口,烟香轻轻挑眉一笑,立马接上水脉的话:“水脉姐姐。你别这么说,我师父又没说不去见李前辈啊。”她转脸看向师父:“师父,你是不是答应了?” 楚傲飞沉吟半响。时隔这么多年,无论爱恨,她依然对他念念不忘。虽然,他当年离她而去,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他辜负了她,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不知道她的性子如此刚烈,真的终身不嫁。 本以为,断了联系,她慢慢就会把他忘了,过上新的生活。却不曾想…… 罢了罢了。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二十四年前,他为了楚天阔离开她。二十四年后,又为了楚天阔,必须再去见她。 或许,这就是天意。 这么多年了。他是该去看看她。该把当年的发生的事,跟她说清楚。只有他,才能解开她心中的结。 隔了半响,楚傲飞终于点头答应:“好吧。我跟你们一道去清流山。” 水脉微微一笑,脸上浮动着光彩。 烟香的脸皮像是活的,一下子笑逐颜开。她欢呼雀跃:“哇!师父最好了。师父大人有大量,胸怀坦荡的。” “马屁精!”楚傲飞假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出去历练江湖大半年,怎么还是如此顽劣! 烟香努努嘴,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师父。我去帮你收拾包袱!” 楚傲飞回道:“不用麻烦了。清流山离这不远,去去就来。” 烟香诡异一笑,别有深意说道:“师父。你还是带几套换洗衣物比较妥当。李前辈依旧对你情深似海。万一你们冰释前嫌,重修于好。她肯定要留你长住一段时日,到时……” 强烈的感受到两双目光扫视过来,烟香就没再说下去。她抬头一看,师父居然老脸莫名一红,就似少年般腼腆。 水脉姐姐也是面带红晕,一脸不可名状地看着她。 烟香感到有些不自在,嘿嘿一笑。 楚傲飞面带着浅浅的笑意,调侃般说道:“你大师兄就教你这些?” 烟香一时木然。这些,还用大师兄教吗? 怎么师父话里话外还是把她当孩子看?仿佛她什么也不懂,都得依靠大师兄呢。 她很不服气,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师父。我说的没错呀。你们本是一对有情人。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执手相看两不厌。你们年轻时劳燕分飞,如今,久别重逢,就该好好在一起。” 楚傲飞被她雷得外焦里嫩,彻底无语。女大不中留啊。看来,得给这丫头找个如意郎君了。 水脉抿嘴偷笑。 都以为烟香只是耍耍嘴皮子,闹着玩而已。谁知,她当真跑进屋,一丝不苟,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包袱。 楚傲飞和水脉两人站在院子里,又闲聊了几句才进屋。 第二天一早,三人用过早膳后,烟香扬了扬手中沉重的包袱,笑道:“出发吧。” 天啊。那么大个包袱,她都装了些什么呀?楚傲飞夺过包袱一看,满头黑线。她当真把几套衣物都放进包袱里了。 烟香如此胡闹,师父可不像大师兄那么事事顺着她。 楚傲飞脸一肃,瞪了烟香一眼,转身把包袱放回屋里。 李愁容能不能原谅他还另说呢。带着那么大个包袱上广安堂算怎么回事!让人看见了,还不被笑掉大牙?让他脸往哪里搁! 烟香撇了撇嘴,非常委屈。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毁人声誉 一他们三人,一路上施展轻功,很快就到达清流山。 楚傲飞当真见到了广安堂前的那一大片竹林。置身于那片竹林,他的脑中浮现出李愁容的身影。原来,他们一直在对方心底。 广安堂的大院里,小清小流正坐在一起,聊着楚天阔,烟香和水脉三人的闲话。 …… “你眼神不好。明明楚公子爱的是烟香姑娘。”小清给她纠正。 “我觉得楚公子与水脉姑娘才是天生一对。”小流抗议道。 …… 聊着聊着,烟香冷不丁出现在她们面前,把她们着实吓了一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还好,烟香并未听清她们刚才的对话。 小流先抬头,看见烟香,很惊讶:“烟香姑娘,你这么快回来了?” “嗯。”烟香简短回道。 这才过了一天时间,神速啊。 小清接上:“烟香姑娘,你师父呢?” 烟香回头,目光四处搜寻,发现师父在入门的院墙边停住了脚步。 水脉和楚傲飞皆是站在,那些栽种着奇珍异草的花圃前,迈不开步伐了。 面前这些奇珍异草,确实跟武南山庄前,那一片奇珍异草出奇相似。 若说这是巧合,谁都不信。分明是他们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奈何造化弄人,命运阻断他们相知相守。 山川河流可以使人与人互相阻隔,却无法将心与心阻隔。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她的心永远陪伴着他。 他让她等了二十多年。 片刻后,水脉和楚傲飞走了过来。 小清和小流望着面前一身道长装束的老者,怔怔问:“这位道长是?” 烟香得意洋洋:“他就是我师父。以后是这里的主人。” 这句话,逗得大家抿嘴偷笑。 楚傲飞板起脸孔,训斥起来:“烟香。休得胡言乱语,毁了别人声誉。” 烟香咬着唇不敢吱声。平日里在大师兄面前撒野惯了,一时没管住嘴,收住心。不管怎么样,面对师父,她也不敢太造次。毕竟,师父再宠她,也比不上大师兄的溺爱。万一真的触怒了师父,抓她回武南山闭门思过,大师兄也救不了她。那样,她会闷死的。 小清礼貌又友好地迎着老者,以及水脉姑娘,前去大堂奉茶。 小流小跑着,欢天喜地去找主人李愁容。 而烟香则忙着去找大师兄。 药房里,李愁容独自一人呆着,正在整理草药,分门别类。往日里,她这个时辰该在禅房打坐的。自从烟香跟她提及楚傲飞的事之后,她就一直无法静下心来。 昨夜,她几乎不能成眠,心里焦躁不安。烟香要是真把他请来了,她该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一眼别在腰间的宝剑。她真的要杀了他解恨吗? 她尽量给自己找事做,不让自己空下来,以免胡思乱想。 这时,小流气喘吁吁地跑进药房来。她顾不上抹一把汗,喘着气边说:“主人,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 李愁容把手中的一味草药,装进一陶瓷瓶里,头也不抬地问:“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小流擦了擦额上的汗,顺了口气:“烟香把他师父请来了。小清领他们去了大堂。” 李愁容手一松,手中的陶瓷瓶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连同瓶里的草药,散落一地。都是太紧张太激动惹的祸。好似紧张中,又夹杂着什么不良情绪。 她心里慌乱起来。她恨了他二十几年。这突然要见面了,她该如何是好? 小流目瞪口呆看着李愁容变了脸色。她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确认道:“让他在大堂等啊?” 李愁容支支吾吾:“让他……好吧。” 大堂里,楚天阔与师父楚傲飞分开数月,甚是挂念,心中生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是,楚天阔一向成熟稳重,不像烟香那么大大咧咧,并没有给师父来个拥抱。况且,堂上还有水脉,许秀才,以及小清,烟香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动作太大。 万一,思扑软诶思变成惊吓呢? 楚天阔只是真情实意唤了一声:“师父!” 一声师父,唤出一世师徒情。 楚傲飞乐呵呵地笑着。 他们都沉浸在那喜悦的气氛之中。 小清奉上茶水后,楚天阔师徒两人,以茶代酒,侃侃而谈。 楚天阔简单地将下山后的遭遇,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遍,连自己被陷害的事也没有隐瞒。 楚傲飞听后,自是心疼不已。想不到他们师兄妹二人,在江湖中受了那么多苦。 许秀才边听边飞快用笔记下。这可都是独家资料,货真价实。更何况,听真人版,比听江湖传言精彩多了。 小流跑来告诉他们,让他们稍等一下,她家主人随后就到。 然而,他们在大堂里等了许久,话题都快聊没了,却不见李愁容人影。 烟香不乐意了。李前辈该不会是耍人吧?说好了她去请师父来,如今人都到大堂了,却避而不见。 故意放师父鸽子?李前辈是几个意思? 烟香逮着小流就问:“李前辈在哪?我去找她。” 小流慌乱辩解着:“主人在药房整理药材,稍后就来。” 烟香面有不悦,拔腿就要走。 楚傲飞阻止了烟香:“烟香,你留下。我亲自去药房找她。” 既然人都来了,不差主动这一回。他也知道,她气他,恼他,恨他,怨他。要她主动来此见她,很难。再说,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有些话也说不开。 烟香拍手鼓掌:“师父,好样的!加油哦!” 楚傲飞由小流带路,两人往药房走。 小流把楚傲飞带到药房门口,撇下一句话,主人就在里面,就先行离去。 楚傲飞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药房里的李愁容,听到了异样的动静,便已猜到来人是谁。她站在药房的药架前,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动不平,却诡异。她该怎么办? 楚傲飞向她缓缓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的人,与二十四年前,变化并不大,风韵犹存。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些许皱纹,却丝毫不减她的风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情景再现 一当年名扬江湖的大美人,却因他终身未嫁。此刻,回忆、观念,大大小小,同时涌出,活跃在他的脑内。 李愁容脸上满是怨恨的神色。她知道,二十四年前,抛弃她的人就在眼前。她对这件事,极不能释怀。 楚傲飞沉默不语,面露愧色,似乎在回想什么。 药房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各种药材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 整个药房里的气氛沉重而窒闷,谁都没有说话。 隔了许久,楚傲飞低低咳嗽了一声,以此提醒李愁容,自己的到来。 一种说不出的厌恶,突然塞满了李愁容的心胸,她下意识伸手去握腰间的佩剑。握着,没动。 “听说你要见我。”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李愁容心中有一股气总消不了,是一种怨恨,又是厌恶。 “你来了。”她没有看他,淡淡道:“我一直在等你。” 话音未落,她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出鞘,雪亮的剑锋,宛如一道光,直取楚傲飞的咽喉。 楚傲飞站着纹丝不动,满脸笑容。他清澈的目光,悠悠望定她,仿佛眼中只有她,没有这一剑。 他咽喉几乎快触到那剑锋时,剑锋忽然停止向前。 她惊诧的声音中夹杂着愠怒:“你为什么不躲?” 楚傲飞从容闭上双眼:“当年,是我负了你。如果杀了我,能解你心头之恨,你就动手吧。” “你……”李愁容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当年,她发誓,她再见到他,她会杀了他。可是,今日一见,她却恨不起来。 当年对他铭心刻骨的恨,土崩瓦解。 剑颓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铿锵响,重重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的心由于满是伤心而发胀了,窒住了;她的心很苦,好像喝了一副中药,翻滚着一股苦味。 久久未流的眼泪,像小溪似的奔泻而下了…… 她捂着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来的隐忍与委屈宣泄出来。 楚傲飞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她,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喃喃轻语:“容儿。” 这一声阔别二十四年的容儿,令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放松了身体,柔柔的靠在久违的怀抱中,用力的吸气。 “飞哥!”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李愁容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紧紧搂着他。 别离二十四年的两人,再次见面,紧紧相拥。 烟香人在大堂里,心却早已飞到了药房里了。她总惦记着,师父和李前辈两人见面会聊点啥?二十几年前,他们之间到底遭遇了什么?说不定就跟大师兄有关。 她真的无时不刻想知道。于是,她借口要上茅房,离开了大堂。 她准备借着上茅房的幌子,偷偷溜到药房。 哪知,她前脚刚离开大堂,大师兄也寻了个托辞,后脚就跟上了烟香。 烟香走一步,大师兄跟一步。未到药房,烟香就忍不住了:“大师兄,你这是去哪?” 楚天阔指着另一方向,一本正经道:“茅房在那边。” 他一定是存心的。 烟香不以为然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坦白道:“大师兄。求你别阻拦我行吗?我要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不然,我会好奇得睡不着觉的。“ 楚天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样一个人去偷听不太好吧。” 烟香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呵呵一笑:“行。大师兄。你也一起去。走吧。” “诶……”楚天阔明明很想去,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烟香不容分说,连拖带拽拉着大师兄往药房而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楚天阔被烟香拽着,自嘲而笑。怎么烟香没被他染红,他却被她带黑了呢? 他居然沦落到跟着烟香一起做偷听墙角的事。以前,他是极不耻这种行为的。 不过呢,他的确是很想知道,二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他隐隐觉得,此事跟他有关。 快近药房时,烟香放开了大师兄。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往药房悄声靠近,仿佛当贼的既视感。 “二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们俩人刚靠近药房,就听到李愁容哽咽的声音。还好。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时间点把握得恰到好处。 药房里,楚傲飞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 他边回忆边断断续续地说。 二十四年前的情景再现: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竹林的小径上,有一支迎亲队伍,缓缓行进中。队伍前面的新郎官,骑在马上,一身红色喜袍,衬得人丰神俊朗。他带着队伍,穿山越岭,准备去李家庄迎接新娘子。 那位新郎官就是楚傲飞。他今日要迎娶之人就是李愁容。 四个轿夫,抬着喜轿,紧跟着新郎官,在竹林里行进。 忽然,前面传来兵器撞击声与厮杀打斗的声音,那嘈杂声中还混合着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寂静的竹林。 那婴儿哭声很大,让人心疼不已。 新郎官楚傲飞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他一人下了马,前往打探究竟。 就在前面有人厮杀一片。几把明晃晃的长剑,挥舞着砍向同一人。那几把剑,都带着刺眼的青色,显然是淬了毒。几人招式如一,剑锋直指一位身负重伤的壮士。 不,确切的说,剑锋阴狠毒辣地对着壮士胸前裹着的襁褓。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人的尸体,现场血流一地。 那位壮士,左臂已经残缺,右臂举着刀,抵挡着四面八方向他胸前砍来的剑。由于空不出手来抱婴孩,他用布条将襁褓绑于胸前。 他的背后,插了一柄匕首,鲜血侵染了他的衣衫,红得触目惊心。 尽管身负重伤,加之筋疲力竭,为了护住胸前的襁褓,他仍拼着一口气,负隅顽抗。 襁褓中的婴孩,受到惊吓,一直啼哭个不停。哭声已经沙哑,听得人心碎。 那名壮士,边抵挡着向他砍来的刀,边找机会逃脱,往前发足狂奔。小径两旁的竹子,在那名壮士的视野中急速后退。狂风扑面,犹如刀割。 他的身后,那几人紧追不舍,个个双眼流露出冲天杀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迟祥之死 “迟将军,你是跑不掉了。你乖乖束手就擒吧,皇后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那名壮士知道,自己是难逃一死了。他并不怕死。决定做这件事时,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他不能倒下,不能死。他若死了,襁褓中的男婴,怎么办?那是他用自己亲身骨肉,救出宫的太子,极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绝对不能有事。 就是这个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 他风驰电掣,迎风狂吼:“你们这帮逆贼!残害皇子,大逆不道!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怨恨之意。 那些人仰天狂笑,笑声令人悚然:“迟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居然敢背叛皇后,救走太子。你才是乱臣贼子!” 他们截住了那名壮士。举着手中的剑,恶狠狠向他发起新一轮进攻。 他们出招狠绝且迅速,招式相似,看得出来是挑选出来的大内高手。 那名壮士手握一把钢刀,挥刀狠斩过,又斩杀一人。然而,寡不敌众,他力气渐渐耗尽,再强大的信念,都无法支撑他坚持下去了。 苍天不仁,大道无公,天要亡我,我又奈何。 他看了一眼胸前的襁褓,落下一滴泪。 他真的尽力了! 正在他绝望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猛地,背后陡然传来一声暴喝,不但声量惊人,且以内力送出。惊得那些人怔住当场,手中砍向壮士的长剑,纷纷掉落。他们回头一看,一位身穿红袍,一副新郎官打扮的翩翩公子负手而立。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楚傲飞身上。他面上带着愠怒神色,隐忍着没爆发,缓缓说道:“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不想取人性命,快滚!” 那些人见多识广,知道眼前这新郎官打扮的公子,内力深厚,心里都忌惮十分。但是,他们如果不把尚在襁褓中的太子解决了,回去难以交差。 他们豁出去了,壮着胆子问道:“阁下是何人?胆敢与皇家御林军为敌?” “我就一路人。你们挡了我的道!识相点,带上你们的兵器,快滚!别逼我出手。”楚傲飞的声音清冷萧瑟,高大挺拔身躯,临立风中,给人无限的压迫感。 那些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领头人吼了一声:“办不成差事,横竖是个死。弟兄们,全部上。跟他拼了!” 随着这一声吼,众人纷纷拾起了地上的利剑,直往楚傲飞扑去。 楚傲飞暗中施展内力,双手运功,一股掌力发出,将那些人震退。他沉着应战,看不出一丝费力。两者之间,武功相差太远了。 “杀了他们!”那位壮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接着就眼前一黑,完全不省人事了。 楚傲飞还在琢磨他那句话。 谁知,还未等楚傲飞亲自动手,那些人提着剑,个个挥刀自刎了。 楚傲飞扶起昏迷的壮士,往喜轿而去。 他将壮士藏身于喜轿中。那壮士身上满是伤口,把喜轿弄得到处是血。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折回楚宅。 半道上,遇上了敌方追兵盘问,被楚傲飞搪塞了过去。 回到楚宅后,连忙对壮士展开施救。那名壮士身上到处被砍伤,失血过多,加上剑伤有毒,以致长时间的昏迷不醒。 再添上那襁褓中的婴儿,受了惊吓,一直哭哭啼啼,扰乱了他的心神。 又要挽救那名受伤壮士,又要照顾那婴儿,楚傲飞忙得是焦头烂额,弄得是晕头转向。 他救人心切,竟忘了派人去告知李家庄今日所遇之事。 李愁容的爹娘当时还健在,对于楚家的失约,暴跳如雷,放下狠话,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李愁容一大早就起来,欢欢喜喜打扮了一番,美滋滋盼着花轿到来,喜洋洋等着做新娘子。直等到夜深人静,仍未见花轿到来。 当日,李家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却不见新郎官前来迎亲。亲友们炸开了锅,私底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谣言满天飞。 李家二老颜面扫地,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得劝自家闺女李愁容看开点了。 一连几日,楚傲飞并无半点消息。李愁容心如死灰。 楚傲飞竭尽所能,对壮士施以援手,守了壮士几天。 后来,那名壮士终于醒了过来。却不过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因他心中还挂念着太子安危,未将太子托付给可靠之人,坚忍着一口气。 他自觉救下他和太子的恩公,人品卓越,武功不凡,是个可依托之人。遂决定告诉恩公太子身世,将太子托付于他。 壮士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气若游丝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我……恐怕是不行了。求恩公救人救到底,将这男婴抚养成人。” 楚傲飞点头,嘴里边询问:“敢问壮士大名?” 壮士拼死也要护这婴孩周全。就冲他这伟大的父爱,楚傲飞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他要知道壮士大名。日后孩子长大,好告诉孩子,他的爹是如何的爱他。 壮士忽然猛地喘气:“我叫迟祥,在皇宫里当差,任职侍卫总管。这婴孩,名唤洪承业,乃当今太子。” 楚傲飞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他一时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名叫迟祥的壮士,拼死保护的,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令他惊讶的,远远不止如此。 迟祥接下来说的,更令他震撼。 “求恩公收留这可怜的婴孩。夏后命人火烧西宫,要烧死许贵妃与这婴孩。他是我用亲生儿子的命,换出来的。” 楚傲飞坚毅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迟祥拼着最后一口气,声音细弱地说道:“他身上佩戴的龙形玉佩与左肩刺了‘天’字,是太子的身份凭证。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就让他改名换姓吧。恩公武功高强,气度不凡,定能悉心教导太子,助他日后成才。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宫继承皇位。” 楚傲飞心中一片酸楚,眼眶湿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的点头。 迟祥说完这一番话,就断了气。 得以将太子托付给可靠之人,他安详地闭上双眼。 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互相忏悔 一楚傲飞撩开衣物一看,那太子的左肩确实有一刺字,那伤口已经逐渐愈合。模模糊糊看得出是一个‘天’字。 他私自给太子取名天阔,让太子暂时随他姓。天阔,寓意天地广阔,任他遨游;又寄予他厚望,希望他心胸宽阔,日后当个勤政爱民的仁君。 楚傲飞安排了迟祥后事,将他葬于距离楚宅不远的后山。 处理完这些事,他才想起要给李愁容一个解释。 他差人给李愁容送去了一封信。殊不知,消息走露,送信之人被杀。那封信并未送到李愁容手中,却落入敌方之手。 自此,楚傲飞受到皇家御林军暗中追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使他武功再高强,终是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无奈下,他将祖宅变卖,带着襁褓中的太子,躲进深山,与世隔绝。 李愁容听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你怎么不告知于我!你怎么不早说!” 楚傲飞替她擦拭眼泪,叹了口气,眸光闪了下:“我已成了皇军密杀的罪犯,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不再是自由自身。我又怎可连累你?虽说隐居深山野林,杜绝追杀。可是,毕竟深山里,布衣蔬食,漫长岁月,寂寞难挨。我又怎么忍心你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 他兀自说道:“为了太子安危着想,我一直呆在武南山,鲜少下山。我悉心教导他,让他习文练武,教导他成材。” 李愁容出声打断了他:“你是说楚天阔就是当今太子?” 楚傲飞点了点头:“他就是太子洪承业。” 门外站着偷听的烟香与楚天阔,怔了一下,脸色大变。虽然这事,对他们两人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不过,听师父说出这么一段悲痛的曲折经历,心中还是充满了感伤。 由其是楚天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出生,就给那么多人带来灭顶之灾。迟祥为了救他,死得那么凄惨。 师父为了他,成了罪犯,四处被追杀,躲进深山,与心爱之人被迫分离,误了终身。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在他心里流淌。 李愁容后悔自责:“是我错怪你了。我因此怨恨了你二十几年。你受苦了!” 楚傲飞无不动容:“我不觉得苦。迟祥为了太子,舍弃自己的命,舍弃了亲生儿子。他都能如此牺牲,我又如何能无动于衷。与之相比,我的付出算不得什么。只是,害苦了你。让你苦等了我二十几年,受折磨了二十几年。我早该来见你,却一直没有勇气。怪我!” 怎么听着像是争先恐后向对方忏悔的节奏? 这是互相忏悔的大好时机吗?是吗?那就忏悔吧!忏悔吧!你们使劲忏悔吧! 李愁容结束忏悔模式:“我不怪你。若是换了我,也许我也是跟你一样的选择。” 瞧瞧这觉悟!都是深明大义,忠君爱国之士呢。 楚傲飞笑了,浮满了一触即发的笑纹,颇有几分欣慰的语气:“天阔这孩子,不负我望。他文武双全,雄韬伟略,名扬江湖,宅心仁厚,是当皇帝的料子。我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李愁容不解:“他现在衣食无忧,生活有滋有味,闲云野鹤无拘束。何苦要他回去那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寂寂深宫中呢?” 楚傲飞叹道:“这是迟祥的遗愿,我既已答应,当替他完成。” 李愁容双眉微蹙,很是惋惜地说:“一但坐上那皇帝宝座,责任与压力随之而来,陪伴他的将是孤独与无奈。他要心系天下苍生,不能单纯地以自己喜好为最终喜好。” 楚傲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你说的极是。然而,这是他的宿命。出生在帝王家,势必有责任要担。不过,我已替他物色一名女子,可常伴他左右。日后将会是他的左膀右臂。” 听到这,烟香的心咚咚咚在胸腔里有力地跳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万分激动,师父说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她吧。 “是谁?”李愁容简短问道。 “水脉姑娘。他若是日后登基,水脉姑娘将是为后的最佳人选。”楚傲飞浅笑着说。 烟香听到师父的回答,脑袋轰的一声响,炸了开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那种感觉,像是无奈,又像是失落。令她几欲崩溃。 楚天阔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要论他切身感受,似乎是讶异中夹杂着不出所料的情绪。 李愁容其实也赞同楚傲飞。水脉确实是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她温婉娴淑,兰心蕙质,是母仪天下的典范。虽说烟香比起水脉,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烟香也有许多可取之处的嘛。她天生丽质,单纯善良,活泼可爱,聪慧机智,也是很招人喜欢的。 李愁容不禁开口替烟香说话:“楚天阔心里爱的人是烟香。烟香也是你徒弟,你不偏着她?”虽说是帮烟香说话,不过,她说的却是实话。 楚傲飞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太惊讶了。 李愁容笑话他,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还不知此事?他们师兄妹二人,早已情投意合。哈!哈!哈!” 楚傲飞讪讪一笑,想了想,才说:“无妨。帝王后宫妃嫔众多。水脉姑娘为后,烟香可为贵妃。” 李愁容笑得更欢了:“你这当师父的,还想替徒儿包办婚事?” 楚傲飞道:“我相信天阔徒儿也会如此选择。” 门外的烟香,气呼呼地冲了进来,一副质问的口气:“师父。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楚天阔早就瞧出烟香脸色不对劲,料到她要冲进药房,伸手要拉她,一时没有拉住。慌得他忙跟着烟香奔进了药房。 楚傲飞不知他们俩就站在门外,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俩。这么说来,他和李愁容的对话,他们师兄妹二人全听到了。 烟香心里委屈,声音里夹杂着不满的情绪,牛逼哄哄地扬声说:“师父,从小到大,你就宠大师兄,不疼我。我知道,我生性顽劣,所以你不喜欢我。现在,你也一样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也一样 一她叫嚣着:“是。他是太子,身份尊贵,我只是个没有爹娘的野丫头,身份卑微。你可以让大师兄回宫去当皇帝,也可以让水脉姐姐入宫去当皇后。我只是个野丫头,如此粗俗卑微,怎么配得上当贵妃呢?我的终身大事,就不劳师父操心了,我自有打算。就算真让我当贵妃,我也不当。我不稀罕!” 楚傲飞莫名其妙看着烟香,想不通何以惹得她如此生气,发这么大的火。 李愁容一脸看戏的表情,只是微笑不语。 楚天阔站在烟香身边,轻拉烟香的衣袖,低声喝道:“烟香。怎么可以这种态度跟师父说话!还不快跟师父道歉!” 烟香用鼻孔哼了一声,一脸倔强的表情:“我有说错吗?师父偏心,不公平,还不许我说了嘛。连你都不帮我。你们都欺负我!” 她哇地一声,眼泪彪了出来,捂着嘴,激动地跑了出去。 楚天阔向师父和李前辈行了个礼,转身去追烟香。 烟香心中万般委屈,满满的挫败感。所有人都觉得水脉姐姐好,就连只见过她一面的师父,也欣赏她。 别说他人了,就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水脉姐姐千般好万般好,好得完美无瑕。 可是,郁闷的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偏偏是她的情敌。 她心乱如麻,千思万绪交错。心仿佛被蜘蛛网紧紧缠住了。 她埋头向前奔跑,犹如鸵鸟般。 楚天阔很快追上她。他在她身后,微微一笑,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跃到她跟前,拦住了她。 他含笑望着她,假装问:“烟香,你上哪去?”说着,展开青筠扇,悠然自得对自己扇风。 烟香撅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不去找你的皇后,来找贵妃干什么?大家都喜欢水脉姐姐,不喜欢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楚天阔呵地一笑:“原来你是在气师父说的这句话。师父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又做不得数,你又何必当真呢。” 烟香板起脸来,认真严肃地问:“大师兄。你已经被证实,真是太子。你会回宫与你父皇相认吗?你愿意继承皇位吗?” 楚天阔确定以及肯定:“不会!” 烟香大松一口气。然则,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如果,有那一天,你不得不回宫呢?” 楚天阔收起青筠扇,上前一步,双手搂着她的肩,笑呵呵道:“你担心这些干什么。你尽管放心,即使回了皇宫,我也会带着你的。” 烟香甩开他的手,冷冷一笑:“你打算让我成为,你众多妃子中的一员?让我与成百上千人争宠?” 楚天阔的笑容,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忍不住想逗她:“谁都比不上你。你还需要跟别人争宠嘛。你是我唯一的小师妹,大师兄当然专宠你一人。” 烟香翻脸无情:“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还是有可能回宫去。” 楚天阔无语:“这不是你问我的吗?你也说了,如果。” 烟香一脸的古怪神色,声音出奇的平静:“大师兄。丑话我先说在前头。你愿意当皇帝那是你的事。我是不会跟你一起住皇宫的。那是牢笼,我无法忍受那宫中生活。” 丫的,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无比惬意。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楚天阔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此话当真?我可记得,你对天发誓,生死追随我。要永远跟我厮守在一起的。” 烟香故作惊诧:“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她说着,语气一转,话里满是威胁:“反正,我不会跟你回皇宫。皇位与我,你只能选择一个。” 楚天阔看着她,笑得一脸诡异。蓦地,越凑越近,双手紧紧搂住她:“傻瓜。当然是选你了。没有调皮可爱捣蛋的小师妹,我要那皇位有何用?生有何趣复何欢? 烟香听得心里一阵感动,就像沙漠里的行者在口干舌燥的时候突然有了一杯清凉的水。她感觉心头一阵热呼呼的,就像喝了一杯浓酒似的,血涌上了脑袋。 她心里无比欣喜,面上不动声色,打趣他:“大师兄。我觉得你还是去当皇帝好啊。你红颜知己众多,多少女子为你苦苦等候。你要是当了皇帝,把你那些红颜知己全都娶回宫。多好,连选秀都省了。谁也不用辜负,岂不皆大欢喜?” 楚天阔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掩鼻,用嘲弄的语气说:“怎么有一股浓浓的酸味?若我真那么做,恐怕我的小师妹要天天以泪洗面了。” 烟香一把挣脱开他的手,冷哼道:“哼。你是说我?做梦。你要娶谁是你的事。我绝不会掉一滴眼泪。我也没有水脉姐姐傻到为了你去当尼姑。天下之大,要找个真心爱我的男子,易如反掌。” 烟香扬了扬眉。看到大师兄一脸不屑的表情,她故意提高音量:“你不信?身边就有一个。” 楚天阔知她所指,醋火陡然升起:“你说许秀才?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可爱!” 烟香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举个例子。我宁可嫁个书呆子,也不愿进宫当妃子。我要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绝不会跟别的女子分享相公的爱。” 话语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她很自豪,自己能有此觉悟。 楚天阔伸手刮她的鼻子,大为赞赏:“很好!我也一样。” 烟香很满意他的回应。却是故意刁难:“我和水脉姐姐呢?如果让你选,你只能娶一个?” 楚天阔一口血几乎要喷出来,大声道:“你……” 他话未说完,就听到烟香喊了一声:“水脉姐姐!” 他完整的话是,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挑事。 然而,水脉听得无比清楚,他的回答很确切:你!虽说这答案,本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亲耳听到从楚天阔嘴里说出来,还是不可避免又伤了一回。一股伤心劲呀,就像脑子里有千军万马在闹腾。她重重呼出了口气,咬着牙,跑开了。 烟香咬了下唇。绝对是巧合。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依依不舍 楚天阔神色复杂地望了烟香一眼,放开烟香,追水脉而去。 我们总是习惯性委屈陪伴在身边最亲近的人,觉得和最亲近的人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可能为了所谓‘义气’,而选择伤害和委屈爱人,觉得我们永远在一起,你需要忍受着我有时忽略你而选择其他。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在她和水脉之间,他总是向着水脉。他的举动,烟香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说她不吃醋,那绝对是骗人的。她心里酸酸涩涩的,脑袋木木的,下意识地往他们俩那方向而去。 该死的!她总是改不了想偷听别人话的毛病。 楚天阔施展轻功,追上水脉,一个纵身翻越,跃到她面前,截住她的去路。 水脉淡淡一笑,带笑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任何不良情绪:“我果然没猜错,你武功早已恢复了。”事实上,她自己能感受到,内心的不悦。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却不知,原来,她未曾彻底放下。 尽管水脉把自己的烦躁情绪掩藏得很好,楚天阔却看出了她的异样。 水脉与烟香是截然相反的个性。 烟香总是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且通过言行举止表现出来。 水脉总是把焦虑、紧张、愤怒、沮丧、悲伤、痛苦等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在她脸上,要么是温和的笑,要么是恬淡的平静。 若说,烟香的率真让他喜欢,那么,水脉的隐忍则让他心疼。 他只有一颗心,已经给了烟香。面对水脉,他充满辜负她的愧疚感。这愧疚感,深深困扰着他。 楚天阔面上讪讪,略带歉意地笑:“水脉,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 原来,他也看得出来,她生气了。那一瞬间,她有恍惚的错觉,他是在意她的。起码,他看出了她的情绪。 只是,那又如何? 脑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他和烟香的那一幕,水脉觉得好闷啊。只想着逃离这里,逃离他的视线。 她眼眸黯淡,未等他说完,就冰冷地打断他的话。她声音低沉而干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仓惶逃离。 丝毫不顾及楚天阔在她身后喊:“水脉,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不想听。不想听。她心里烦乱,毫不理会他的呼唤声,只顾着埋头往前。慌乱中,她绊到了脚下一颗石头。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向前倾去。 心慌意乱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楚天阔见水脉差点跌倒,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由于用劲太大,水脉顺势被他拉进怀中。 水脉第一次离他的心,那么近。近到能听得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她自己的心,也是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就在这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她只要一个拥抱,拥抱一下就好。让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就随着这个拥抱飘散吧。 那些曾经的美妙 那些过往的烦恼 不管是欢乐痛苦都一笔勾销 说好分道扬镳说好不再打扰 我只要抱一下就好 都说爱情不会老 都说回忆最美 就算是恋恋不舍都会随风飘 也许明日,他跟烟香就要离开清流山了,而她将继续留在这里。以后再见,遥遥无期。不舍与伤感,缠绕着她。猝不及防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在离开的一霎那拥抱一下,给她一点面对这一切的力量就好。不是念念不忘,只是依依不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止不住的泪流,都是最后的告别。 楚天阔的一只手,还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尴尬的不知该往哪里放,僵在那里。 这个拥抱,是满满的压迫感。与烟香相拥,是不同的体验。与烟香相拥,是心灵的释放,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们这一亲昵举动,刺痛了远处烟香的双眼。她该大喊大叫的。可是,她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能说什么? 既生水脉,何生烟香! 烟香苦涩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 楚天阔囧的不行,莫名地红了脸。他愣了愣,缓缓放开了圈着水脉的手,眸光看向水脉搂在他腰间的手。 好在水脉还算理智。片刻后,便放开了他。他的怀抱再温暖,那终不是为她敞开的。 短暂的沉默后,水脉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她开口打破了安静:“天阔。你有话就说吧。我听着。” 楚天阔坦言:“水脉。你不用出家了。李前辈和我师父误会已经解开了。她不会逼着你出家了。” 水脉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泪水的脸硬是挤出一丝微笑:“恭喜。这是好事啊。” 楚天阔接着说:“之前,李前辈因为恨我师父,讨厌姓楚的人。才会提出那么无理的条件,要你出家,拜她为师。你不必理会,我自会跟她说。” 水脉抿着唇,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种令人倍感陌生的笑容:“李前辈并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决定要出家的。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了。” 楚天阔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她:“你这又是何苦呢?” 烟香看到大师兄和水脉相拥的情景,气得咬牙切齿。她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差点没忍住要掉出来。她暗自责怪自己太没用。刚刚说了,不会为他哭。才转眼功夫,差点掉眼泪,又算怎么回事?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做初一,她做十五。她恨恨地边想边走,遇上了小流。 小流拉着她问:“怎么样?” 烟香没好气地回:“什么怎么样?” 小流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你跟楚公子不是站在药房门口许久吗?” 难道他们没有听点风声?她也想偷听来着。又怕主人发脾气。万一主人跟楚前辈闹得不欢而散,那不是波及旁人嘛。 烟香此刻心情很差,提不起说话的兴致。她随口说道:“你去问我大师兄吧。” “楚公子人呢?”小流问。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传授内力 “左拐。就能看见他了。”烟香指着身后的方向说道。 小流闻言,‘哦’了一声,顺着烟香手指的方向走去。 待小流走得有些距离了,烟香才回过神来。不对。大师兄刚才还搂着水脉姐姐的。这会儿,说不定两人正在…… 闹情绪归闹情绪,她也并非大师兄和师父眼中长不大的孩子。她跟大师兄怄气,可没想跟水脉姐姐过不去。此时,就这么让小流去打扰他们,似乎太不厚道了些。 于是,她大声喊道:“小流!” 小流并没有听到,楚天阔和水脉倒是听到了。 而楚天阔抬起头,就见小流向他走了过来。他刚跟水脉正聊着,苦口婆心劝她,让她放弃出家的念头。 水脉刚有点动摇时,小流打扰了他们:“”楚公子。烟香说你在这里,果然在这里。“ 然后,小流刚说完,烟香诡异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楚天阔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般地紧绷着。他瞪了烟香一眼,眼神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气。刚才,他几乎白说了。 烟香被他那一瞪,一口浊气涌了上来。不禁回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存心来捣乱的。刚才,看他们俩人搂搂抱抱,她都没有发火,他倒是先不悦了。 他们俩互瞪,水脉夹在他们中间,尴尬万分。她烦躁这样纠缠不清的感觉,为自己有过一瞬间的动摇感到可耻。 “我先走了。”水脉敷衍一笑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 小流很快发觉了气氛不对,低着头,脚底抹油溜走了。 现在只剩下楚天阔跟烟香两人。 烟香冷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去。 留下楚天阔一人站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在他愣神之际,小清找来了:“楚公子,你师父找你。他人在禅房等你。” 楚天阔点了点头,往禅房而去。到了禅房门口,门是虚掩的,他敲了敲门边。里面传来了师父楚傲飞的声音:“进来!”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禅房里一尘不染。 只见师父端坐在蒲团,眉目含笑望着他:“将门反锁上。” 楚天阔照做,背转身去关门。 楚傲飞又道:“过来坐为师身边。” 楚天阔走了过去,在蒲团上坐好。 “天阔徒儿,你背转身去。”楚傲飞面色平静道。 楚天阔诧异了一下,师父这是何意?他没病没痛的,没受伤没中毒的。虽然心中疑惑,他还是照着师父的吩咐,背转过身,盘膝坐好。 楚傲飞伸出双手,贴于楚天阔的后背上。 这时,楚天阔再不明白师父要做什么,那他就枉被称为怀扇公子了。师父此举,他在熟悉不过了。这是要将内力传给他。 楚天阔拒绝:“师父,不要。” 楚傲飞抢先一步,在楚天阔未开口时,就开始了内力传输。他体内的内力缓缓的流入楚天阔的身体。 “别动!”楚傲飞沉声道。 楚天阔知道,输送内力时要屏气凝神,若是分心走神,会走火入魔,两人都有危险。此刻,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楚傲飞源源不断地向楚天阔体内输送着内力。 半个时辰后,楚傲飞收回了双掌,自己运功调息了一番。 楚天阔自觉体内真气雄浑,滚滚不可测。师父输给他的内力,比当初他输给烟香的一半内力,还强许多倍。 看着师父累得浑身冒虚汗,一副羸弱的模样,楚天阔心疼万分。他边帮师父擦了擦额上的汗,边问:“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将内力传给我,你自己呢?” 习武之人,失去内力,意味着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是习武之人难以适应的。 楚傲飞有气无力道:“为师已经老了,留着内力有何用?为师自己留一成够用了。如今,把剩下九成功力传给你,江湖上能伤得了你的,屈指可数了。为师担心你的身份一但泄露,会有人对你不利。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只能让你变得更强大。” 楚天阔的眼眶一丝灼热,真切说道:“师父,你的养育教诲之恩,徒儿没齿难忘。徒儿连累师父受苦了。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起身就要向师父行大礼。 楚傲飞连忙抢先一步扶起他:“万万使不得。这会折煞为师的。为师希望你能早日回宫去,认祖归宗,继承皇位。” 楚天阔摇头苦笑:“师父。我不想回宫,更对那皇位不感兴趣。” 楚傲飞脸色一沉,严肃道:“你出生皇家,注定有责任要背负。迟祥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把你从皇宫中抱出来,又舍命护着你。为的就是留住皇室血脉,将来让你回宫继承皇位。这是他的遗愿。我既已答应他,当替他办好。” “师父……”楚天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忽然想到,迟乐就是迟祥的儿子。他一改沉闷的语气,浅笑着说:“师父,迟将军的儿子还活着,叫迟乐,跟徒儿莫逆之交。如今,皇上已经封他为忠勇王。” 楚傲飞闻言欣喜,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迟祥有后啊。不枉他一片赤胆忠心。” 这时,楚天阔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他询问:“师父,迟将军的遗骸葬在那里?我跟迟乐好去拜祭他。” 楚傲飞想了想,慎重道:“此时不宜公开祭拜他。等你回宫后,铲除奸佞,再去祭拜为妥。” 楚天阔接口:“师父。你可否先告知徒儿迟将军埋在何处?徒儿私下去祭拜。” “为师主意已定。等你回宫后,为师再告诉你,迟将军葬身何处。” 楚傲飞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楚天阔一日不回宫,他就一日不说出迟祥坟墓在哪。并非真想以此威胁楚天阔回宫。而是为了他的安危考虑,他若不回宫,只怕一但他的身份泄露,会遭遇杀身之祸。 当年迫害太子的人,若是得知太子仍在人世,恐怕会不得安宁。未免夜长梦多,当然会想法设法除掉太子。他唯有反击,才得以保全自己。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水无痕,因风皱面。 “师父,你……”楚天阔正想再追问,迟祥到底葬于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破坏气氛 就在这时,烟香来敲门:“师父,李前辈在等你一起用膳。” 楚傲飞正好借机避开楚天阔的询问。他抹了把额上渗出来的虚汗,虚弱地说:“天阔徒儿,走吧,先用膳去。” 说着,迈开颤巍巍的步子去开门。 楚天阔忙抢先一步。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看见烟香,他脸色微沉,神色复杂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她不合时机地出现,打断了他的追问。说不定,他已经问出师父迟祥坟墓在哪。 算了,找个机会再问师父他老人家吧。 烟香被他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这世道是怎么了?他跟别的女子搂搂抱抱,她都还没找他算账呢。居然还有脸怪她呢。 她回瞪了他一眼,跺了下脚,气恼地转过身了。然后,回过头来,又瞪了他一眼。不过瘾,再瞪了一眼,扭头走了。 晚膳非常的丰富,都是李愁容亲自下厨,特意为楚傲飞做的。为了庆祝他们冰释前嫌,终于化解了二十四年的误会。 楚傲飞望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一脸动容,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不过,刚刚在禅房里,他给楚天阔输了内力。此时,他仍虚弱无比,夹菜的筷子,有些颤抖。 李愁容见状,贴心地帮他夹菜,放到他碗里。 她的举动,更是令楚傲飞动容。他抿着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微微颤动。 许秀才默不作声吃着菜,边吃边偷眼瞄着膳桌上的人,揣摩着各人的心思,显然,他是在为他那本江湖传奇之事找素材。像李愁容与楚傲飞就是活脱脱的人在他面前。他们俩人的事,堪称传奇中的经典。 诚然,怀扇公子楚天阔也是传奇。且看楚天阔现状,左边坐着活泼可爱、美若天仙的小师妹烟香,右边坐着温婉贤淑、才貌双全的水脉姑娘。这样的待遇真是羡煞旁人。他不由得感叹,楚天阔真是艳福不浅。 不过,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们三人各怀心事,郁郁寡欢,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不怎么动筷子。 与之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清小流。她们知道主人与楚前辈误会解开了。心中不由得憧憬起以后的美好生活。两人都是喜笑颜开地埋头吃菜。 李愁容光顾着给楚傲飞夹菜。过了许久,才发觉哪里不对劲。她放下筷子,扫视了一眼膳桌上的人,立马看出了楚天阔,水脉以及烟香三人的异样。 她料想,他们定是为了水脉出家的事不悦。她站起身来,当众宣布:“水脉姑娘,当初我赠药时,曾与你约定,要你出家为尼,继承我的衣钵。今日,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我为此前对你们的刁难,深感有愧。” 水脉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诚心诚意地说:“李前辈。无论如何,我很感激你当时肯赐药。我是自愿皈依三清。请你收我为徒吧。我愿学医救人,接手广安堂。悬壶济世,以医技普济众生,正是我想要的。” 楚天阔与烟香,神色复杂望着水脉。 水脉态度坚决,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竟让人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尽管楚天阔心里明白,水脉真正要出家的原因。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她这么做。可是,劝不动她,他也无可奈何。 “这……”李愁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水脉姑娘,不瞒你说。我本已决定还俗,随傲飞回武南山隐居。既然你如此意志坚决,要接手广安堂。我就花一年时间,传授你医理。” 水脉闻言,微微一讶。李前辈终于苦尽甘来,盼得有情人相守。却因为她,要被迫一年后再相聚。她有些过意不去,在内心挣扎了片刻,才说:“多谢前辈成全。” 李愁容慈爱地看着她,笑着说:“你要改口叫我师父了。” 楚天阔在心里叹息一声,有些无可奈何地望着水脉。 那一瞬间,水脉似乎松了一口气,有种一辈子尘埃落地的感觉。她面色平静,刚要改口叫李愁容师父。 烟香怪异的声音,一下子破坏了气氛:“水脉姐姐。李前辈也说了,她要跟我师父回武南山隐居。他们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难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怎好要她花一年时间教你呢?你就随我大师兄回凤城吧。” 烟香的一番话,说得水脉面红耳赤起来。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被烟香这么一说,她羞得无地自容,有些下不来台。她万分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若是平时,烟香如此给人难堪,楚天阔肯定不会纵容,定会说她两句。很难得的是,他并不生气。相反,倒是有几分开心。因为,烟香说出了他的心声。 当然,他面色依旧,看不出波澜。 楚傲飞不赞同水脉接手广安堂。倒不是因李愁容要花心思教水脉的缘故。只因水脉是他相中的为后最佳人选。 虽然烟香当众揭人短处,很没规矩。但她说的,正合他意。楚傲飞睁一眼,闭一眼,并没有说烟香的不是。 许秀才,小清,小流,也不做声,面色平淡,一副看戏的态度。 烟香越说越起劲了:“水脉姐姐。你一向识大体,顾大局,凡事都经过慎重考虑。接手广安堂这事,你分明就是在赌气。” 这句话,又戮中了水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大窘,脸色刷地一红,支支吾吾说道:“我不是……赌气,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的目光和举止间流露出一种非常尴尬的表情。 楚天阔觉得烟香太胡闹,如此一针见血说出别人的心思,很不厚道。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叫好。几乎忍不住,差点想开口表扬她,说得好,说得妙。 看着水脉窘迫无比,他又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开口替她解围:“烟香,你怎能如此说话?水脉要学医,是好事。她学医救人的思想是值得肯定的。”他语气一转,低声说了一句:“并非人人像你一样,得过且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黄昏来临 即使他最后一句,已经压低了声音说,全桌的人也都听见了。几双目光,齐刷刷望向烟香。 烟香听得更清晰。太委屈!她最真切的感受就是这三个字。 “大师兄!你……”烟香气结,语塞。她这是为了谁?她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吗?还不是为了替他说服水脉姐姐,阻止水脉姐姐出家。她如此一番良苦用心,不惜开罪水脉姐姐,却被大师兄看得一文不值。 最可恶的是,他还奚落她,说她得过且过。 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老娘不管了。烟香气呼呼地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也不顾大家作何感想,有何反应。她给大师兄甩了个脸色,大步离开。 楚傲飞窘迫地开口致歉:“烟香生性顽劣,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管教好,让大家见笑了。” 楚天阔心情复杂,没有吭声。 许秀才眼见烟香被气走,站起了身,陪了个笑脸:“我有篇文章要写,先失陪了。” 小清和小流见状,放下碗筷,也离开了膳桌。 楚天阔望着许秀才远去的背影,冒出一个想法来。许秀才一定是找烟香去了。 烟香也太孩子气了。他不过就说了她一句,就气成那样。看来,得再磨练磨练她才行。 水脉善解人意,宽容大度,丝毫不计较烟香对她的嘲讽。她悄声对楚天阔说:“你快去哄哄她吧。” 楚天阔淡淡一笑,不予理会。 纵然她压低了声音,李愁容和楚傲飞还是听到了。 楚傲飞心头大动,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水脉姑娘,你对天阔有情有义,你们很般配。我相信他会善待你的。” 什么意思?楚天阔蒙圈了。师父无厘头的一句话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幸亏烟香不在场,否则,她不得又闹翻了。 当然,也是因为烟香不在场。楚傲飞趁机把话挑明了:“水脉姑娘。你不必出家。你跟烟香一起嫁给天阔吧。” 话音一落,他望了望水脉后,又望着楚天阔。 水脉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快要胀开了似的,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最初的反应,以为这是楚天阔授意的。她的内心并不抗拒,好似还有几分喜悦。她既喜悦又羞愧,一时无语。 楚前辈是楚天阔的师父,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假如,她再拒绝,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 她又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正意志摇摆不定时,她偷眼瞄了楚天阔。只见楚天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的眼睛落在别处,都不带看她一眼,仿佛思考着遥远的未来。 他的眸光暗淡,眉头紧锁,一脸木然的表情。全然没有一丝羞赧与喜色。 她的心顿时哇凉哇凉一片,他眼里分明是没有她的。他不爱她,是不争的事实。 她咬着唇,备受煎熬。长痛不如短痛。 她苦涩一笑,既已决定出家,为何还要割舍不下?明知他心里爱的人,不是她。为何,她还存有一丝念想? 楚天阔想起了烟香的警告,心里翻滚起浓浓的危机意识。 李愁容只觉气氛太压抑了。她连忙开口打破沉默:“飞哥。这些事,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解决。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楚傲飞淡淡看了李愁容一眼,又看向水脉。 水脉回过神来,她咬了咬牙,无比艰难地做出抉择:“前辈,我意已决。你们就不用劝我了。” 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感觉眼睛发热,走着走着,什么液体掉了下来。 楚傲飞对楚天阔轻喝一声:“还不快去追!” 楚天阔站起身,往外走。他觉得,这顿饭,吃得无比闹心。 烟香被大师兄嘲笑得过且过,生气地走出膳堂,径直往广安堂大门方向走。她已经尽量放慢了脚步,却一直不见有人追出来。直到走了一大段路,才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她想当然地以为身后的人是大师兄。除了他,她也想不出,还有谁会默默跟着她。 她并没有回头看。此刻,她心里仍旧愤愤不平着。大师兄太过分了,等下他先开口,她也不搭理他。 直到走出广安堂大门了,才听见身后的人喊:“烟香,你要上哪去?” 卧槽!这声音,烟香虽然不是很熟悉,却也不陌生。就凭这一句问候,她足以肯定,身后的人是许秀才。 果然,她回头一望,哪有大师兄的人影?根本就是她自作聪明,自作多情。大师兄根本就没有追过来。 那一刹那,她心里的感受难以言喻。 许秀才走上前,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烟香。你跟你大师兄怄气,干吗急着下山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屋去吧。明日我陪你下山怎么样?” 黄昏来临了,晚霞像火焰一般地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柔和的光芒,照射着大地。 许秀才要陪她下山?谁陪谁还另说呢。 烟香撇了撇嘴,单手叉腰,扬眉看着许秀才道:“谁说我要下山去了?我不过是出来散散心。这里空气好,风景又美。” 许秀才脸上堆满了笑容:“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我愿替你分担。” 烟香呵呵一笑:“没有啊。我哪有不开心。我很好呢。” 许秀才知道她嘴硬,也不戳穿她。他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烟香。我们去那棵树下坐会,聊聊天,好吗?” 烟香点了点头。 两人向那棵树走去。 到了树下,也顾不得草地上是否干净,会不会有小虫子,烟香直接就躺了下去。 太阳在树的那边下去,光线射在树间,枝叶都成为古铜色。 许秀才坐在草地上,隔了烟香有一段距离。他犹豫了好久,才问:“烟香,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别生气,好吗?” “问吧。”烟香抬头望着天空,简短回道。 “你真不生气?”许秀才重申一遍问题。 烟香不乐了:“那你还是别问了!” 婆婆妈妈真烦躁!她又不吃人,至于那么怕她吗?说得好似她多爱生气。 可事实就是爱生气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别吵醒她 许秀才鼓足勇气问:“你跟你大师兄,拜过堂了吗?” 烟香叹了口气:“还没拜堂呢。他又不肯跟我拜堂。” 许秀才诧异:“那他为什么说,你是他的娘子?” 一提起这个,烟香就心酸。这是有前提的,前提条件是没有水脉姐姐在场。 她当初只以为,说服李愁容放弃收水脉姐姐为徒,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却没想到,问题根本就不在李愁容身上。 要说服水脉姐姐出家,谈何容易? 这一瞬间,烟香忽然想,既然水脉姐姐放不下大师兄,大师兄又对她敬爱有加。他们在一起也是挺般配的。 况且,师父说得对,水脉姐姐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一旦大师兄回宫继承皇位,那水脉姐姐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排忧解难。 而她呢。她不适合那宫中生活。她只会劝大师兄别回宫。这种行为,就像鸵鸟一样。若是她勉强跟大师兄一起在宫中生活,就凭她善妒又胡闹的性子,恐怕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会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 大师兄心里爱的人是她没错。可是,这样的爱,又怎么经得起重重考验。在那宫中,争吵多了,矛盾,误会,直到消磨彼此的爱意。 一个水脉姐姐,不争不抢,就已威胁到她的地位。未知的艰难险阻,不知还有多少? 她一向是没有门第观念的。但是吧,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一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想法来。大师兄跟她,身份地位悬殊。 想到这些,她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 她好想放弃啊。把大师兄让给水脉姐姐算了。 但是,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她要抓牢大师兄,无论如何她也不放手。这是坠崖时,她的深刻体会。 别人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贪婪也罢,她就要活得自我。她爱大师兄,大师兄也爱她。为什么她要让?不让! 看烟香长久的沉默,许秀才试探着叫了一声:“烟香。” 烟香回道:“许大哥,你为什么问这个?” 许秀才抿了下唇,涨红了脸。 过了许久,许秀才还是没有回话,就在烟香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 许秀才鼓起勇气,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喜欢……你!” 烟香很惊讶!并不是惊讶于许秀才喜欢他。这一点,她早已心知肚明了。惊讶的是,许秀才居然能开口大胆地表达出来。 她觉得,如果可以,找个平凡的人,过一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比如许秀才这样的。 于是,烟香邪恶地想着,若是跟大师兄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她就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她才不会为了大师兄终身不嫁,更不可能为了他殉情。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不过,这也仅仅是她给自己找的后路。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放手。 面对许秀才一脸的期盼,她一时兴起,笑着问:“许大哥。曾有人给我算命,说我命带灾星。你怕被我克吗?” 许秀才大拍胸脯,泠然道:“不怕!为了你,我死都不怕!” 他说这句时,烟香猛地想起过龙泉江乘船时,一个浪打来,他差点被浪卷进江里。当时,他吓得面如土色的情景,令烟香不禁噗嗤一笑。 许秀才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烟香。能逗你一笑,值了。” 烟香哈哈大笑。这许秀才,说他呆,他又挺有才华。说他憨吧,他有时又挺会说话的。有点意思。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把光辉洒满山野。月光下,那娇嫩的花儿在开放,浓郁的花香在飘动。 周围是一片寂静。细小的枝叶摆来摆去,弄出细雨样的沙沙声。 烟香躺在草坪上,好似跟周围融为一体了,非常舒服,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们两人聊着聊着,烟香渐渐打起了哈欠,声音越来越小。以至到后来,她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许秀才看着烟香睡着的身影,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情不自禁笑了。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 夜深露水重。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烟香身上。他在她身旁坐下,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烟香。 月亮躲在云层,若隐若现,它缓慢地移动着,偶尔从云隙中投出几缕银白色的月光。 朦胧的月色映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她已经闭上眼,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 她饱满的双唇迎着月光微微上扬,透出一丝性感。倾泻下的一头发丝也随风舞动,波动着他的心弦,让他心神不宁,小鹿乱撞。 她闭着眼睛,睡得那么香甜。他情不自禁伸手要去抚摸她的脸。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许兄!” 许秀才仿佛是那正要行窃,却被当场抓住的窃贼。他吓了一大跳,心跳得厉害,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楚天阔。 楚天阔静静站在夜风里,一袭长袍随风飘动。月光照着他俊美的容颜,面上看着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许秀才微微一愣,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个字:“她睡着了。别吵醒她。” 这还用他提醒? “我来带她回房。”楚天阔说着,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抱起烟香。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烟香睁开了眼睛。 尽管楚天阔已经做到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怕把她弄醒。她还是有所察觉。 烟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大师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脸柔和地冲她笑。就这一个笑,几乎把她心里的冰融化了。 她转身看了看周围,许秀才一脸落寞站在身后。她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挣扎:“放我下来!” 说着,烟香挣扎着想要从大师兄的怀中跳下来。 “不放。”楚天阔果断地回答,声音坚定。平日里温和的语调多了一抹严厉。 他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对许秀才说道:“我们回去吧。” 烟香一直挣扎,却是挣脱不开。楚天阔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她越挣扎,他搂得越紧。 一旁的许秀才看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眸光不由得黯淡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沮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路挣扎 一路上,烟香都在挣扎,不管她怎么捶打,怎么吵闹,喊叫,楚天阔就是不肯松手,紧紧抱着她。 慢慢地,她不挣扎了。反正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事实呢,是他们已经到了广安堂内院。夜深人静,她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家围观。她跟大师兄的矛盾,私下解决就好,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她又不傻。 就这样,她任由他抱着,往她的房间走。 就在烟香以为大师兄会一路抱着她,直到把她抱上床时。 楚天阔把她放下来了。 烟香显然没有料到,大师兄会突然放她下来。毕竟刚才一路回来,任凭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松手。 迷迷糊糊间,人还没有站稳,就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烟香找到啦。” 烟香本来有些晕乎乎,听到这声音,立马清醒过来。那一瞬间,她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幽怨,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气恼间,她装作没站稳,脚步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往许秀才身边靠。 许秀才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反应就是伸手扶住她。 接下来,听到水脉关切中带点焦急的声音:“烟香,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到处找你。几乎都把广安堂翻遍了。由其是你大师兄,他都急坏了,差点下山去找你了。” 烟香丝毫不以为意。她不过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嘛。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嘛。她都是十八岁的大人了,还当她八岁小孩呢。 她的笑容显得有些轻佻,缓缓地开了口:“我一个晚上都跟许大哥在一起呢。害你们为我担心,还让你们到处找我,真是过意不去。” 瞧瞧这口气,这态度。她哪有一丝愧疚不安? 听到烟香说,一个晚上都跟许秀才在一起,楚天阔莫名的心里不舒服。再看许秀才扶着烟香,他更是不舒服。 他的目光微变,一脸的深沉。只是,夜色朦胧,令人看不真切。若不是水脉在场,当着水脉的面,他不好发作。不然的话,他会上前去拉开许秀才的手。 当然,烟香也是故意为之。她就是当着水脉的面,故意在大师兄面前说,她跟许秀才在一起。故意装晕站不稳,让许秀才扶着。 她不仅仅是要让大师兄吃醋。她还要培养他的危机意识。 总之,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好在楚天阔这种不舒服的状态,只持续了片刻。水脉体贴入微地扶起烟香,嘴里道:“许公子,我扶烟香回房去。夜深了,你也回房去歇息吧。” 见状,楚天阔的脸色缓和下来。 许秀才讪讪一笑,对着烟香说:“烟香。明早我等你。” 烟香知道许秀才说的是明日一起下山的事。她冲许秀才笑了笑,爽朗道:“好。我等你。” 水脉听得云里雾里的。 楚天阔也是听不懂他们的暗号。不过,他们俩人一人一句‘我等你’,听着真是刺耳无比。 他面上不动声色,先行一步,转身离去。 烟香看着大师兄怅然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凄冷的夜色中。她的鼻子一酸,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她跟大师兄的未来如何。她总是如此气他,他又能忍受她多久?她的心,好乱。 水脉扶着烟香往她房间走。 许秀才直直地伫立在原地,望着烟香远去的背影,渐渐融入到浓浓的夜色中。直至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烟香。你早点上床休息,我回房去了。”水脉将烟香扶回房间后,丢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烟香喊住她:“水脉姐姐。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水脉心里已经猜到,定是劝她不要出家这件事。她转身望着烟香,幽幽开口:“烟香。如果你是跟你大师兄一样,劝我不要出家,那就不必白费口舌了。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借着房间的灯光,烟香看清了水脉姐姐的眼神。她不由吐了吐舌头。水脉姐姐的眼眸就仿佛是清澈的流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穿透她的思维。确实如此,她就是要跟水脉姐姐说这事的。 水脉越是坚定,烟香就越想要劝她。这么有难度有挑战的事,烟香更要绞尽脑汁去完成。当然,为了大师兄,她更得劝服水脉姐姐了。 她灵机一动,遗憾地叹了口气,很是伤感地说道:“水脉姐姐。几月前,我们在赶往松山的路上,投宿客栈时,一起睡过同一张床。自打那天后,我们就聚少离多。我好怀恋那时候啊。” 她的潜台词是,真想再跟你重温一下,秉烛夜谈的感觉。她相信,水脉姐姐是个感性又聪慧的女子,不可能听不出来她的话中意。 水脉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温和一笑。她对烟香,一向是姐姐对妹妹般地疼爱。尽管她们爱着同一个男子,她却从没有把烟香当成情敌。 听烟香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过往那一段时光。那时,楚天阔被陷害,烟香失忆,他们一起去松山查找真相。 那晚,投宿客栈,也是如此夜色。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缝照进屋内。 深爱的不爱的终会远去 渐行渐远 有些人注定要错过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既然如此何不笑着面对 风轻云淡过后 我们有了各自的幸福 我们终将渐行渐远 闭上双眼,往事依然历历在目,浮现眼前。也许,有一天,往事也会如陌生的尘埃,那些曾经最美丽,最璀璨的回忆,渐渐苍老远离,留下的只是那一声叹息。 看水脉姐姐杵在原地,并未有所表示,烟香赶紧加强攻势。她以撒娇的口吻说道:“水脉姐姐,今晚能陪陪我吗?” 水脉迟疑了下,看着烟香讨好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把房间门反锁上后,并没有吹灭灯就上了床。 烟香在心里盘算着,此事该怎么跟水脉姐姐说比较好呢? 沉默了一会儿,水脉先开口了:“烟香,你刚才跟许公子说什么呢?” 烟香淡淡地回道:“没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秉烛夜谈 水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烟香,你跟许公子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免得你师兄不高兴。” 烟香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淡淡地回道:“师父不喜欢我,大师兄也瞧不起我。他才不会在乎我跟谁走得近呢。况且,跟许大哥在一起好开心啊。” 水脉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你大师兄怎么会不在乎?刚才,他就是看你跟许公子靠得近,才会气得扬长而去。” 闻言,烟香心里一沉。连水脉姐姐都看出来,大师兄生气了。看来,她真的是把大师兄气得不轻。她本是存心惹他生气。可是,当他真的生气了,她却开心不起来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今晚,许大哥跟我表白了。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我准备好好考虑一下。” 水脉心思缜密,一下子就听出了端倪,眼神温和看着她,问道:“烟香,你怎么了?是不是跟你大师兄闹别扭还没好呢?你还在生气他说你那句‘得过且过’?” 生气!她当然生气。她怎么不生气嘛。他如此抬高别人来贬低她,叫她如何不气。提起此事,她就来气。 然而,烟香努力克制住了不悦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口是心非:“本来就是我的错,大师兄说得很对。我是得过且过。更何况,我不该在膳桌上让你那么难堪的。我大师兄也是为了替你出气。” 烟香自认为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又引出了话题。很显然,楚天阔总是站在水脉那一边的。 楚天阔回到自己房间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师父在禅房里,跟他说的话。想着该如何得知迟祥坟墓在哪。不管如何,他该去祭拜下的。迟祥为了他,抛家弃子,舍生取义。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想着水脉执意要出家为尼,却劝服不了她。想着烟香跟许秀才走得那么近,心头一阵妒火中烧。 诸多烦心事困扰着他。睡不着,心烦意乱,他索性起来走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烟香卧房外。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心中一喜,以为烟香也还未入睡。他走上前,正要去敲门,忽然听到屋内传来说话声。 “我不怪你。我也明白,你是为了阻止我留在广安堂,而故意在膳桌上说那些话。只是,我主意已定,你就不用再多说了。” 是水脉的声音。 他站在窗边,侧耳倾听屋里传出来的对话声。 虽然烟香和水脉聊天声并不大,两人都已尽量压低音量。但是,夜深人静,耳聪目明的楚天阔,还是听得格外清晰。 隔了半响,屋里的烟香,在脑中打好草稿,慎重地说道:“水脉姐姐,你是我大师兄最敬重的人。他的命,也是你救的。他若要娶别的女子,我肯定不依,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听到这句,站在屋外的楚天阔,开怀一笑。这确实是大实话。他若敢娶别人,烟香真会搅得天翻地覆。 谁知,烟香的话只说了一半,前面只是引子,后面才是重点:“但如果这个人是你,我会欣然接受。你和他,才是大家看好的一对。而且,你们本来就有婚约,只是因为一些外在因素耽搁了。” 她的话带了几分伤感,然而,无比真诚。 楚天阔听着一阵心慌。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烟香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令人为之动容,他的小师妹,宽怀大度,通情达理,他是该欣慰的。可是,他没有一点欣喜,反而隐隐感到不安。 屋里的水脉回烟香话了,她也袒露心扉:“我爱他,就想要纯粹一点。我要的是真爱,不是相守。”她说着,一脸无奈的望着门的方向,低叹一声:“他的心里只有你。” 烟香快速接上:“我爱他,他也爱我。可是,相爱不一定就有结果。你跟他,更相配。你若嫁给他,他会一心一意待你,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她说着,语气一转,话语带着几分心酸的意味:“我比你胜出的,只是和他十年同门的岁月。如果,你跟他在一起,朝夕相处十年,他也会爱上你的。” 她说这些话时,脑中浮现的是,大师兄跟水脉姐姐相拥的那一幕。心还是有一点点痛,倒还不至于掉眼泪。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吁了口气。 屋外的楚天阔,听得额上冷汗冒了出来。烟香如此犀利的一番言论,仿佛看破一切的了然。他一直以为她天真无邪,却不知道她原来也有如此成熟懂事的一面。 烟香一番肺腑之言,让他听得心里很难受。 他不知道,是什么刺激让她有这么深感触?或许,就是跟他一路走来,历经艰险,得出的领悟吧。 他一直觉得他亏欠水脉太多。却不知,他有意无意中也伤到了烟香的心。 他陷入沉思中。 停顿了下,屋里的烟香继续说道:“纪文萱同样爱他爱得疯狂,他却态度强硬地拒绝。他从不开口拒绝你,反而一再提出要娶你。要是我是你,我早毫不犹豫答应了。” 水脉惨淡一笑:“烟香,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希望他幸福,希望他快乐。知道他心里没我,我不想绑住他的人。” 烟香自嘲一笑,自我调侃起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之前,在求医途中,路过一间月老祠,我向他求婚了。当时,我想以天地为证,以月老为媒,拜堂成亲来着。没想到,他立马拒绝了。” 这是烟香人生的一大糗事,她却爽快地说了出来。可见,她为了说服水脉不要出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天阔心下一紧。事情一过,他倒把这事给忘了。这事,烟香还念念不忘呢。当初,他以为自己中了相思掌,命不久矣。不想拖累她,才拒绝她的。却没成想,给她心里造成那么大的阴影。 水脉浅笑着开导她:“他不答应,定是觉得那样太委屈你了。他说不定,正在筹备着浓重的婚礼,准备风风光光把你娶过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成长经历 烟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床上翻滚:“水脉姐姐,你逗我呢。师父和大师兄当我是小孩子。没想到,你也当我是小孩子。” 楚天阔心情跟着烟香情绪上下起伏。这会儿,烟香笑,他也跟着舒心。方才,他还觉得烟香成熟懂事了,这才一会儿功夫,她孩子心性又跑出来了。她总是那么有趣,总能逗乐他,总能给他带来无限惊喜。 水脉目光扫过烟香一眼,眼中掠过了一丝怅惘。她叹了口气,才说:“我多想像你一样,痛痛快快,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真的,我特别羡慕你。” 烟香不解,莫名其妙望着水脉姐姐。在烟香印象中,水脉姐姐一直是温婉贤淑,脾气很好。在水脉姐姐脸上,看到的永远是温和的笑容,要么就是一脸的恬静。从没有见过她歇息底里的样子。难道,这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吗? 接下来,水脉向烟香讲述了她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她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过世了。她爹,又忙着做生意,经常奔波在外,便托人把她送去拜师学艺。 她拜苏凡为师时,还不到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那时候,她也如一般的小孩一样,跟师兄迟乐打打闹闹。也是开心时就笑,伤心委屈时就哭。然而,她师父苏凡,却要求她,不能动不动就哭。 师父苏凡教导她,流泪是弱者的行为。不管受多大委屈,都得忍着。不管心里是喜是悲,面上都不能显露出来。 几岁小孩,哪里能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还不是受了委屈就想哭。 师父苏凡一但看到她哭,就会罚她。轻则骂,重则打,久而久之,她就不随意掉眼泪了。 从小,师父苏凡就教她规矩;教她识大体,顾大局;教她隐忍,喜怒不形于色。 不止这些,师父苏凡还教她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诗词歌赋。甚至,还教她谋略心计。只是,水脉本性使然,善良的她,学不来心计那些。 不过,同样是苏凡的徒弟,迟乐相对待遇就好些了。她从不苛责迟乐,对他宠爱有加。 屋外的楚天阔,听到这些,恍然大悟。怪不得水脉常常掩饰自己的情绪。原来,她的成长过程中,苏凡对她如此苛责严厉。 烟香听后,唏嘘不已。想不到她和水脉姐姐遭遇竟有些相似。她们的师父,都是那么重男轻女。 才感慨了一会儿,很快的,烟香就反应过来。苏凡是宫中的贵妃,在宫中被陷害,才被迫离开宫中。她那么教导水脉姐姐,分明是把水脉姐姐当成宫中妃子来调教的。礼仪规矩,才华谋略,坚韧隐忍这些,不正是宫中生存法宝吗? 我去。难怪师父说水脉是为后最佳人选。 苏凡这么做,无非就是希望水脉以后进宫,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又或者,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苏凡把自己的人生经历,看得太悲观。怕水脉以后吃亏,所以从小就培养她,养成她坚忍的性子。 不是有句话叫,爱之深,责之切?当初,苏凡可是一心促成,水脉姐姐和大师兄的婚事。若是苏凡真的那么希望水脉姐姐进宫,又怎么会盼着她跟大师兄成亲呢? 等等,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苏凡见了大师兄,说他与一姓洪男子很像,也就是当今圣上。这样的话,苏凡早已料到大师兄就是太子。 天啊!原来如此。若是苏凡一心要水脉姐姐嫁给大师兄。那她就彻底没戏了。 苏凡从小就把水脉当成宫中妃子来调教,培养她宫中生存的技巧。若是苏凡跟当今圣上冰释前嫌,重登贵妃宝座。那么,水脉有她师父这靠山,有迟乐这强硬后台,给她做娘家,再有师父这赏识者。 她呢?貌似她只能靠大师兄。她拿什么去争? 想到这些,她顿觉心灰意冷。拥护水脉为后的大军千千万。偏偏就她一人孤军奋战。只要大师兄的心态,稍微有点倾斜,她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简直是太可怕了!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哎。死了。心死了。是不是能早死早超生? 本来,之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说服水脉姐姐,劝她不要出家。并没有多少诚意。此刻,烟香一下子气馁了,丢盔弃甲的感觉:“水脉姐姐。你跟大师兄成亲吧。我决定跟着许大哥漂泊四海去了。他写那本江湖传奇,挺有意思的。他那么有才华,跟着他不会无趣。” 屋外的楚天阔,一滴冷汗冒了出来。烟香三番五次提到许秀才,到底是赌气,还是真的心有所想?这真是令他头疼。 水脉并未听出异样,只当烟香是在开玩笑。她笑了,扬着眉,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烟香。你又说孩童话了。你要真跟许公子走了,那你大师兄可怎么办?他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你要是离开他,恐怕他魂都要没了。” 楚天阔闻之,淡淡一笑。水脉真的是很了解他呢。可惜,他一心不能二用。 烟香心情不好,懒得兜圈子了,直白说道:“水脉姐姐,你如此在意我大师兄,希望他幸福快乐,你就别去出家好吗?你要是放不下她,我愿意退出成全你。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我了解他。如果,你真出家了,他跟我在一起,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那样,还谈何快乐,有何幸福可言?” 既然她不一定能笑到最后,她跟大师兄不一定有结果。她还不如在开始时就放弃。起码,她不用撞得头破血流。不用输得一败涂地。有遗憾的人生,才美丽。 坚持未必就是胜利,放弃未必就是认输,与其华丽撞墙,不如优雅转身。给自己一个迂回的空间,学会思索,学会等待,学会调整。人生,有很多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执着,更是回眸一笑的洒脱。 半晌,水脉怅然一笑:“烟香。我决定出家,是看破红尘,与他无关。我祝你跟他,白头到老,恩恩爱爱过一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肚子好饿 烟香敷衍之色尽失,心里无比烦躁,口气很冲:“水脉姐姐,你若真的爱我大师兄,你就不该再拿出家之事威胁他。你知道吗?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亏欠你。我言尽于此。你若执意要出家,那我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话,楚天阔暗暗为烟香鼓掌。说得简直太好了。 丫的。烟香真是超级郁闷呢。她干吗非得劝水脉姐姐不要出家?即使水脉姐姐出家了,到时也会有人逼她还俗的。 水脉姐姐会跟她争抢大师兄,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就算水脉姐姐不抢,也会有人替她抢的。 她也该替自己考虑考虑了。难道,她真要这样放弃大师兄了吗?平心而论,她不希望水脉姐姐出家,更希望大师兄背负着内疚过一辈子。 她在心里叹道:大师兄,我已经尽力了。 良久,水脉才淡淡开口:“我会考虑你说的。” 说这些实在是太沉重了。人与人之间不该有那么多记恨和不满,因为不管遇到什么,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烟香长吁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啊。水脉姐姐。我们不说这个了。夜深了,我们睡吧。” 屋里说话声,戛然而止。楚天阔又站了会儿,确定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了,才转身回房。 今晚,听到水脉烟香两人的对话,让他对烟香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同时,烟香说的那些话,他都放在心上了。他会好好衡量这些事。 薄薄的雾气弥散开来,初升的太阳把大地照得金黄金黄,天地间充满了盎然的生机与活力。沉睡的清流山,也渐渐地从昨夜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烟香醒得比较晚。她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大师兄的话,她确实是得过且过。等她起床时,发现水脉姐姐已经离开了房间。 她经过一番简单梳洗后,打开了房门。意外地看到了楚天阔与许秀才两人都站在门外。 显然,他们都是在等她。 她飞快瞟了一眼,只见许秀才背着个包袱,对着她笑。 她匆匆望了大师兄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饱含浓浓的复杂之意。 她想起昨晚跟水脉姐姐说的话,一时间慌乱不已。呆愣了一下,又把房门重新关上。背顶着房门,她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的举动,让楚天阔和许秀才莫名其妙。 门外的许秀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烟香?” 烟香回了声:“许大哥。” 楚天阔敲了敲门:“烟香。走吧,去吃早膳。” 隔着门板,大师兄磁性又低沉的声音飘了进来。 她没有回他的话。她有些紧张起来,心里默念,冷静,冷静,稳住,稳住。她试着理了理头绪。 昨晚,她跟许秀才约定了,今天一起下山去。所以,他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包袱,来等她。 而大师兄呢?分明是因昨晚她和许秀才在一起,恐怕她被许秀才抢走。所以,一大早来跟她讲和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烟香自我感觉良好,自我解嘲,自得一笑。我为啥要躲?我在怕啥?大师兄要是敢给我脸色看,我就跟许秀才走。才不怕他呢。 于是,她打开了房门,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冲许秀才打招呼:“许大哥,早上好!”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生大师兄的气。不只是因为他嘲笑她‘得过且过’,更因为他跟水脉姐姐拥抱了。这事不能想,一想起心就隐隐作痛。 尽管烟香已经报复回来了。黄昏时分,她不声不响跑出去,让他一顿找寻,一阵担心,完全是赌气所为。以及昨晚,她当着大师兄和水脉姐姐的面,往许秀才身上靠,让许秀才扶着,就是存心让大师兄膈应的。 已经统统报复回来了,她却仍然不解气。 烟香对他视为未见,令楚天阔有些下不来台。他的脸像刷了层浆糊似的紧绷着,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哪知,烟香不止冷落他,还出言挖苦:“大师兄消息真是灵通。你是来找水脉姐姐的吧?她昨晚确实是跟我一起睡呢。不过,她一大早就起床了。哪像我,得过且过。” 她故意把‘得过且过’四个字咬得很重。想起他说她得过且过,她仍恼火。不过,他确实没说错呢。 许秀才想笑,却不敢笑出来。 对于烟香故意在许秀才面前给他难堪,楚天阔立刻拉下脸来。他轻皱了下眉,嘴角抽了抽。 以烟香对大师兄的了解,他虽没有横眉怒目,只是微微动容。即使不生气,心里也是不好受。 楚天阔正要发作。忽想起昨夜烟香跟水脉说的那一番话,立即将怒气压下去。他抿了下唇,扯出一抹献媚的笑,讨好地说:“烟香。我是特地来等你一起用早膳的。” 或许,这就是大师兄向她低头认输的意思了。一句话,说得烟香的心都要融化了,她的怒气消了大半。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大师兄都低声下气跟她说话了,她当然是顺着台阶下。见好就收,一向是她的处事风格。她刚想回应大师兄。 许秀才横插了进来:“烟香,走吧。我带好干粮了,我们一起下山去。”说完,一双眼睛饱含期待望着烟香。 楚天阔面无表情望了许秀才一眼,又转脸看烟香。 这……面前这两个男人,都望着烟香,等着她的选择。 烟香不暇思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师兄。不过,她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她也是巧妙地维护了许秀才的面子,不至于让他太难堪。 她欢蹦乱跳往前走,边走嘴里边道:“许大哥,走吧。先用膳去。我肚子好饿。” 就这样,烟香走在前,楚天阔和许秀才并列走在她身后。俨然是多了两个跟班,这种被追随的感觉真是好啊,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到了膳堂,大伙都在,李前辈,师父,小清小流,包括水脉姐姐。 师父楚傲飞看见烟香,带了斥责的语气问:“烟香。昨日跑哪去了?” 烟香低垂下头,咬着唇,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低声说:“跟许大哥在外散散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感觉如何 然后,她说完,悄悄抬起头,望了师父一眼。就看到师父的目光,意味深长扫视了她和许秀才一眼,笑了。 烟香知道,师父一定是误会她和许秀才了。她心下一凉,看来,师父并不赞成她和大师兄在一起。好在师父并没有说出什么令她尴尬为难的言论。 水脉巧妙地转移了楚前辈的注意力:“许公子,你要下山了?” 这会儿,大家都看到许秀才背着包袱,都诧异望着他。 许秀才倒也很直接,干脆地回道:“我陪烟香下山。” 烟香一时窘迫,露出为难之色,不敢接话。 楚天阔难得地挺身而出,帮烟香解围:“许兄,我和烟香还有要事要办,劳烦许兄先行下山。” 烟香挺满意大师兄的表现。她对着许秀才讪讪一笑。 水脉以为楚天阔口中的要事要办,是劝她放弃出家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表了态:“天阔。我仔细斟酌了下,决定回凤城去。既然你们都不赞成我出家,我就不扫你们的兴了。” 水脉姐姐果然是通情达理。烟香听到水脉放弃出家,哇地一声,脱口而出:“真的?太好了!” 楚傲飞听到水脉的话,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楚天阔明显松了一口气,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顿觉像放下了千斤担子般轻快。 水脉眼眸看向李愁容:“李前辈,恕我食言了,不能继承你的衣钵,接手广安堂。” 李愁容笑得和蔼可亲:“无妨。我索性就收小清小流为徒,让她俩继承我的衣钵吧。虽然她们资质不如你,但是,毕竟她俩从小跟着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是给她俩的补偿吧。” “谢谢师父!”小清和小流异口同声道。 闻言,小清和小流非常兴奋,欢呼雀跃起来。哇!她们只是在脑中幻想过,主人有一天会收她们为徒,传授她们医技。却没想到,今日梦想成真了。 她们俩吃水不忘打井人,不约而同向烟香投去感激的眼神。这一切,都托烟香的福。 烟香的喜悦只持续了一会儿,就被忧愁所代替。她仿佛已经预见了,她和水脉姐姐,将来有一天,会争抢大师兄。她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膳桌上的人,除了许秀才和烟香各怀心事外,其余人心情都无比欢畅。 用过膳后,许秀才正要找烟香说说话,却被楚天阔强硬地隔开了。 楚天阔不由分说,拉着烟香往一僻静的角落而去。 烟香情绪十分低落。水脉姐姐终有一天,要跟她争抢大师兄的想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到了地儿,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楚天阔忽然凑近她,俊美脸庞在她面前,猛地放大,含笑轻声细语对她说:“烟香。谢谢你说服水脉。” 烟香心里乱得很,并未听清他的话。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鬼神神差地开口:“水脉姐姐不用出家了。你总该兑现承诺娶她吧。你不去找她,找我做什么?” 楚天阔心情大好,忽略她的白眼。他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伸手捏她的脸:“还在为我说你的那句‘得过且过’生气呢?好了,别放心上了,我是无心的。”他说着,语气一转,以夸奖的口吻说:“你能劝动水脉,我真的很意外。” 烟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有说呢。是她自己想通了吧。没错,是她对你余情未了呢。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你还不快点牢牢抓住。” 楚天阔一张俊脸,越凑越近,笑得一脸灿烂,带着宠溺的笑声响起:“我已经全知道了。就是你说服她的。” 最初的一刹那,烟香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大师兄如此肯定,是她所为?停顿了片刻,她很快反应过来,转头问他:“大师兄。你在说什么?你昨晚偷听我们的对话了?” 楚天阔倒也不否认。他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别毁我声誉。” 三更半夜,一个男子去站在女子房外,不管是偷听还是偷窥,总会有一种采花贼的嫌疑。 烟香掰开他捂着她嘴的手,痛心疾首:“大师兄。你怎么成这样了?” 楚天阔轻微地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大师兄的口气,话语,以及痞痞的样子,都是刻意模仿她的。不得不说,他模仿得真是惟妙惟肖啊。烟香被他逗乐了,开怀大笑,笑得花枝招展。 她的笑容,令他沉沦。她的笑声,令他陶醉。 烟香开怀大笑间,楚天阔猛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里。 烟香愣了愣,任他紧紧搂着,顺便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 但是,她并没有陶醉其中。蓦地,她想到昨日,他跟水脉也是如此亲昵地抱在一起。她顿感一阵恶心,心头妒火中烧。 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用鼻音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幽怨瞪着他。 楚天阔惊讶地看着她,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深感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烟香冷笑着嘀咕:“你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楚天阔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她该不会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烟香的声音里饱含怨怼,刻薄地说:“大师兄。怀抱美人的感觉如何?” 楚天阔当然不会真以为她口中的美人,是说她自己。他知道她指的是谁。他睁大眼睛望着她,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他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原来,这才是她生气的根源。 他真的是百口莫辩。他能说什么?难道跟烟香说,是水脉主动拥抱他的? 无话可说了吧?烟香看他默认,毫不争辩,她的眸光瞬时一黯,浓浓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有些事情,不说是个结,说了是个疤。 她转身要走。 刚迈出两步,楚天阔忽然一把抓住她,猛地拽到他跟前。惯性让她一下子撞到他怀里。身体接触,连同他的鼻息一起扑面而来。 他的双臂紧紧搂住她,仿佛害怕他一松手,她就会从他身边逃走似的。 烟香一震,被他圈住,浑身动弹不得,心跳漏了半拍,一下子无所适从。 楚天阔有些慌乱地辩解道:“那是个意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想要什么 烟香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既然大师兄肯开口替自己辩解,还是照顾到了她的感受。她的怒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而,心里已经原谅他了,嘴巴却有自己的意识:“你放手!” “不放!”楚天阔的手一直紧搂着她不放,笑着附在她耳边低语。 他灼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这一细微举动,让烟香体温升腾,心跳异常加速。 这样亲昵的拥抱,两人都有着一种安定和满足的感觉。 他低头,垂目看定她,眼神迷离。 她也抬眸凝视着他。他的一张脸,五官立体,俊美无比。他的一双眼睛,充满柔情蜜意注视着她。从他的瞳仁里,可以看到她脸晕红胜过桃花。 两张脸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鼻息拂面的那一瞬,一个柔软的东西附上了她的滣。她的心猛地一紧,浑身像被电到一样,完全不能思考。只是任其侵略,纠缠。 她本能的给予着青涩的回应。 她脑中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他在温柔地吻她,呵护她,哄着她。她瘫软在他的怀里,他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笼罩着她。 缠缠绵绵的吻,让她忘记了一切。 “不生气了吧?”他离开她的唇,看着她迷糊的眼睛,带着警告的意味:“以后不许再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 烟香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以这样是非不明、颠倒黑白?明明是他先拈花惹草的好吗?烟香这小迷糊。一个吻,就满足得忘乎所以。 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烟香姑娘,你被大师兄吃定啦。 “烟香。帮我做件事,好吗?”楚天阔的手,还搂着她的腰,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烟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心思。她抬头望着他,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楚天阔浅笑着说:“你去问问师父,迟将军坟墓在哪里?我想去拜祭下。” 原来是有求于她呢。就知道,天下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刚才,她还沉醉在其中,以为大师兄对她情难自禁,所以…… 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方才的美好感觉,一扫而空。她心灵很受伤,撇了撇嘴,没好气:“你逗我呢。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楚天阔敲她脑袋,笑得一脸无奈:“我问了,师父不肯说。想再追问,被你打扰了。” 烟香一脸无辜的表情,斜睨他:“关我什么事?师父要告诉你,自然就告诉你了。他不肯说,你再怎么追问,他也不会说的。” 她抗议,这个黑锅,她可不背。 她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笑:“话说回来,师父更疼你,对你比对我还好。他都不告诉你,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楚天阔温和地笑了笑,夸奖她:“你古灵精怪,肯定会有办法的。再说,李前辈不是挺喜欢你的嘛。” 烟香忽觉不对,一双眼睛盯着他,流露出精明的光。她故意逗他:“你怎么不叫水脉姐姐帮忙?” 很显然,师父对水脉姐姐大为赞赏,由她去问,定能问出结果来。 楚天阔微微一讶,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放开了搂着她的手,背过脸去。 烟香感受到他的不悦,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实在不该一直咬着这件事不放。 她看着他凝重的侧面,冲他一笑:“大师兄。帮你这个忙,我有什么好处?” 楚天阔转过脸来,张口问:“你想要什么?” 烟香害羞地低下头,咬着唇轻声说:“我想听你真心话。” 楚天阔的脸上泛起微红。 隔了半响,他看着她,满怀柔情道:“我,爱,你。” 烟香笑着回了声:“我知道。” 然后跑开了。她立刻去找师父询问此事。 师父楚傲飞与李前辈正在房里聊天。门是虚掩的,烟香都没敲门,就直接撞了进去。 房里的两人,突然被打扰,惊讶地愣了愣。 楚傲飞颇有几分无奈地看着她:“烟香。怎么老是这样冒冒失失,一点规矩都没有!” 虽说是斥责的话语,口气却很温和,一点都没有恼怒的意思。 烟香忽想起,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药房里,怒怼师父,指责他偏心。殊不知,原来师父也是疼爱她的。并且,他对她很宽容的。 她如此顶撞他,率性胡闹,他都不跟她计较。或许,她就是这么被宠坏的吧。 烟香尴尬地笑了笑,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师父。我有事找你,不知道师娘也在呢。” 师娘?这个称呼让楚傲飞和李愁容两人闻之,又是一愣。 李愁容竞像少女般,一下子涨红了脸,变得是那么的羞涩而又妩媚。带着少许皱纹的脸上,舒展开来,看起来非常的面善。 楚傲飞含笑望着烟香:“说吧。你找为师到底何事?” 烟香很诚实:“大师兄让我来问问。迟前辈的遗骸葬在哪里?”她自认为,师父比她厉害多了。她可不敢有半点隐瞒。 楚傲飞表情凝重:“这事还不能公开。该让他知道时,我自会告诉他。“ 烟香一听,来了兴趣:“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知道?” 楚傲飞捋了捋胡须,正色道:“等他回宫,继承皇位,铲除奸孽后。” 烟香心下一沉,表情骤然僵住了。回宫也就算了,还要他继承皇位。难怪大师兄要她来问了。敢情大师兄也是不愿意回宫去呢。 她睁大了眼睛,苦恼疑惑地望着楚傲飞:”师父,能别逼大师兄回宫吗?他对皇位又不感兴趣。“她的脸一红,低声说:“他承诺过要娶我的。” 楚傲飞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他的使命。从他一出生帝王家,就注定了要背负这个责任。师父并不反对你跟他在一起。不过,你若要进宫,你的脾气可得改改。不能再这么任性妄为了。你要多多向水脉姑娘学习。” 烟香呆立无语,静静听师父说。当师父说出,他不反对她和大师兄在一起时,她就什么意见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叫得出口 “暂时给他一段时间缓冲缓冲。你要劝大师兄,让他收收心了。这是师父交给你的任务。”楚傲飞一脸慎重地叮嘱她。 耐着性子听师父的一番耳提面命,烟香不敢反驳,只得点头。 等师父交代完,烟香茫然问道:“师父。你们不下山去吗?你和师娘跟我们回凤城去吧。让我和大师兄伺候你们,尽尽孝心。” 李愁容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习惯了山上的生活,准备回武南山去隐居。有小清小流伺候就行了。” 一方面是习惯了隐居深山,一方面是怕跟着楚天阔,会引人注意,给他带来麻烦。楚傲飞决定不跟他们一块回凤城。他点点头,慈爱的目光看着烟香:“记住刚才为师交代你的。你们等下就下山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就到武南山找为师。” 烟香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走吧。”楚傲飞手一挥。 烟香如蒙大赦,正要溜之大吉。 李愁容忽然叫住了她:“烟香,等等。我有东西要送你。” 烟香闻之心头大喜。果然,嘴巴甜是有好处的。李愁容定是因为她称呼那一声师娘,而要送她礼物。真好。说不定是要送她一些灵丹妙药的。 李愁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递到烟香手上,笑着说道:“这是解毒丸,可以解百毒。你带着防身。” 烟香接过瓶子,望着它,两眼放出了光彩。她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师娘。” “去吧。”李愁容慈爱的摸摸她的头,说道。 烟香拿着那瓶解毒丸,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到了外面,她才猛然想起,大师兄让她去问师父,迟前辈的坟墓在哪?转眼功夫,她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却变成师父的说客了。 都是师父那句,不反对她和大师兄在一起惹的祸。就是这一句,让她激动得找不着北。 没完成大师兄交代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师父交代她的事,她不想照做,怎么办?她心道,管它呢。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了。她能跟大师兄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她低着头暗自思量,微微失神,顾不得看路,迎面撞上了许秀才。 许秀才问:“烟香。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山?” 烟香笑答:“等等。我去喊我大师兄。你去喊水脉姐姐一起下山。” 许秀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再次见到烟香,满面春风地看着她,问道:“师父告诉你了吗?” 烟香愣了一下,有点局促:“师父……跟我说了。” 楚天阔表情柔和,心情很好:“师父怎么跟你说的?” 烟香打断他的盘问:“师父让我们下山去。走吧。回凤城再告诉你。” 楚天阔疑惑地看了她两眼,不知道信了没有。他顿了顿,才说:“那我去向师父道个别。” 烟香料定,此时师父一定不愿意见他的。因为怕他追问迟前辈埋葬处。她扬了扬手中精美的瓶子,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楚天阔接过她手中瓶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的,就是解毒丸。他很惊讶:“哪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能解相思掌掌毒的解毒丸。可想而知,它能解许多种毒,珍贵无比。 烟香扬了扬眉,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咧嘴道:“当然是李前辈送我的。” 楚天阔的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你确定不是你偷的?” 烟香嘴角抽了抽:“怎么可能。那是我叫她一声师娘换来的。” 楚天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以青筠扇掩面,笑得忿气:“你还真叫得出来。” 烟香一本正经回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只怕她不好意思答应呢。” 说话间,许秀才和水脉已经走了过来。 “走吧。我们快点下山去。”烟香边说边拉着水脉姐姐的手,往前走。 楚天阔和许秀才连忙跟上。 他们四人一起下清流山后,还未走到龙泉江畔。 半路上,楚天阔跟许秀才话别:“许兄,就此别过,有缘再聚。” 烟香诧异地看着大师兄,张大了嘴巴。怎么大师兄无缘无故撵人呢? 许秀才望着烟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楚公子,我想继续跟着你们。我写这本江湖传奇,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需要跟你们探讨。” 楚天阔没有接话。 水脉保持中立,未置可否。 烟香满脸欣喜,兴冲冲地说:“那太好了。许大哥,你写好后,可否先借我一观?” 许秀才呵地一笑:“没问题。你若想看,我就写给你看。” 楚天阔微微皱了皱眉,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既然许秀才坚持要跟着他们。他也不好说什么。他一向与人和善,尽管心里不太乐意许秀才跟烟香走太近,却也没有再开口撵人走。 四人又走了一段山野之路,来到龙泉江畔。 翠绿的竹林沿着江岸,一眼望不到尽头,水牛在江边静静地吃草。 江面上风顶风,浪对浪,成千上万的流水,忽隐忽现的漩涡,一片动荡不安。 江边渡口,不少船只停靠岸边。他们四人刚刚走近,迎面就见一位船家打扮的汉子走上前来,热情招呼道:“各位,可是要到对岸?” 烟香抢先开口:“我们要坐老雀儿的船。” 那船家说道:“我叫牛轲廉,是老雀儿的亲戚。老雀儿家里忙,把船让给我行几日。”牛轲廉说着,手指着江边一只船,继续道:“不信,你们看!” 随着牛轲廉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岸边停靠着一只船。看起来与此前乘坐过的,并无二致。应该是老雀儿的船没错。 烟香的目光往牛轲廉身上一扫,带着探究与审视的意味。她有点怀疑牛轲廉的撑船技艺。 船家牛轲廉被盯得有些心虚,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到底坐不坐船?” 水脉淡淡地笑着:“我们这就上船。” 说着,把银票递给了船家牛轲廉。 上了船,船家牛轲廉在船头划桨。船上并无其他船客。烟香和许秀才坐在船尾的左侧。水脉和楚天阔坐在船尾的右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是诗吗 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两岸如画的风景,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烟香对着波涛滚滚的江面,口中吟道:“拂拂凉风吹江面,翻翻雪浪拍长岸。滚滚流水奔向前,哔哔涛声响耳边。” 吟完,她不忘请许秀才点评:“许大哥,我这首诗怎么样?” 许秀才竖起了大拇指,拍她马屁:“非常贴切,朴素自然。” 楚天阔拿着青筠扇在手中拍打,声音极不和谐:“这是诗吗?” 烟香扫兴,板起脸来:“怎么不是诗?这首诗对仗工整,分别形象生动描绘了风浪水声,非常有意境。”她语气一转,挑衅看了他一眼:“我看,是你嫉妒我有才华吧?要不,你也吟一首来听听。” 楚天阔放眼观江面,许多艘渔船在江面上捕鱼。他清了清嗓子,张口吟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烟香反应极快,轻蔑一笑,对他嗤之以鼻:“这是你原创吗?这明明是范仲淹所作的《江上渔者》。像你这样照搬他人的,我可以给你念个十首八首的。” 只是说吟诗嘛。又没有表明原创。楚天阔撇过头,没有搭理她。 烟香真的吟了起来: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松下茅亭五月凉,汀沙云树晚苍苍。行人无限秋风思,隔水青山似故乡。”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城楼枕南浦,日夕顾西山。宛宛鸾鹤处,高高烟雾间。仙井今犹在,洪厓久不还。金编莫我授,羽驾亦难攀。檐际千峰出,云中一鸟闲。纵穷水国,游思遍人寰。勿复尘埃事,归来且闭关。” 数了数,真的是八首诗。 许秀才赞不绝口:“烟香。想不到你深藏不露。” 烟香眉飞色舞,洋洋自得:“这有什么?跟我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的厉害。” 许秀才有些局促,不自在地望着烟香,嘿嘿一笑。 看得楚天阔心头大堵。他酸溜溜地冒出一句:“烟香,你会游泳吗?” 一句话,令烟香和许秀才如遭雷击,立马老实地坐好。回想起曾经掉下江的溺水体会,他们可不愿再遭受那份罪。 安静下来时,烟香才发现自从上了船,就没有听到水脉开口说话。 烟香望过去。只见水脉姐姐双手死死抓着船檐,紧紧闭着双眼。她有些反应过来,水脉姐姐晕船。 确实,水脉会晕船。她坐在船尾,感觉头晕乎晕乎,胸口沉闷,异常难受。她并没有打搅他们,而是自己强忍着不适。 随着浪的节奏,一上一下地颠簸,弄得她胃里很不舒服。胃里似乎有东西一直往嗓子眼里冒。感觉快要吐了,但是,她生生忍住了。她的双手抓紧船檐,稳住自己的身子,闭着眼睛,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船到了江心,浪花飞溅,汹涌澎湃,好像是开了锅的水。奔腾呼啸的江水,如万瀑悬空,砰然万里。 一个巨浪向船只打来,船只险些被打入江中。更大波涛汹涌而来。 船只随着波浪一上一下起伏着,水脉眩晕越来越厉害。一股气朝她喉咙涌上来。她使劲地咽了下去。她把头探出船沿,担心一但呕吐,污物吐在船上,会令大家恶心不已。 她坐着不动,胃里似有千军万马在战斗,搅得她胃里一团糟。 波浪越来越大,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实在难以坚忍地对着江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楚天阔见状,连忙上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后,水脉觉得四肢无力,头晕眼花,倒靠在楚天阔的肩头。 虽说水脉文武双全,却是真怕晕船。真不知此前过江,她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水脉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模样,楚天阔心疼不已。他挽着她的手臂,让她靠在他的臂膀。 烟香看见大师兄和水脉姐姐,相偎相依,亲热地靠在一起。她心里怎么都不舒服的。那本来是她靠的地方,却被另一个女子占据。即使这人是她敬爱的水脉姐姐,也不例外。 她也知道,只是因为水脉姐姐晕船,所以大师兄才扶着她的。 明白是一回事,放得开又是另一回事。那一刻,她脑中冒出一个奇葩的想法。如果,她和水脉姐姐同时掉水里,大师兄会先救谁? 这想法,就像刚出洞的老鼠就遇到猫一样,急急退了回去。她自嘲起来,她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呢?他肯定是先救水脉姐姐的,这点不用怀疑。 这么想,她的心里有些苦涩。 浪花飞溅,发出翻滚沸腾的轰鸣。面对滔天巨浪,烟香赌气地想,大师兄只顾着水脉姐姐,全然不顾她的安危。万一,浪打来,把她卷进江中,那就有他后悔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怎么可以如此诅咒自己?再大的不满,也不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仅仅是在脑中想想而已。谁知,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如她所想。真的,一个大浪打来。她被惯性一甩,甩出船外。电光火石间,她拼着命抓住了船檐,可是,半个身子架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空无一人 不知是冰凉的江水把她打湿,还是被吓出的冷汗。总之,她身上是湿的,风吹来,冷得牙齿打颤。 楚天阔不暇思索,立即放开水脉,就要奔过来拉烟香。 就在这时,又一个大浪打来,船被抛到了高处。刹那间,船身一阵猛烈晃动。水脉本就晕船晕得昏头转向,楚天阔挽着她的手一放开,她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她摇摇晃晃间,被打来的浪,卷进江中。 卧槽。眼前发生的一切,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烟香想,她和水脉真的同时掉水里了,大师兄会先救谁? 不。不。不。她还没有掉下江去。因为,她的双手还抓着船檐。 烟香刚想发挥一下,她善良的品性,以及舍己为人的精神,开口喊:大师兄,你不用管我。你先救水脉姐姐吧。 哪知,楚天阔根本就没有先搭救她的意思。还未等烟香开口,楚天阔神色复杂望了她一眼,当机立断,跳下江去救水脉。 这样的结果,早在烟香意料之中。他的决定是对的。可是,烟香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她心里一酸,眼泪一下子彪了出来。 果然,在她和水脉之间,他总是选择水脉。 许秀才不懂水性,不会游泳。看见烟香掉在船外,手足无措,急得满头大汗。他对着船家牛轲廉喊道:“大叔!快救人!快救救她!” 他焦急地喊着,令他十分意外的事,船家牛轲廉居然无动于衷。牛轲廉回头望了一眼,握着手中的桨,不慌不忙地撑着船。 怎么可以如此冷漠?人命关天呢。 许秀才胸中燃起一团火,刚要骂船家牛轲廉几句。忽然,他往四周一望,不由胆战心惊。船迂回于突兀的山峰之间,随着波涛滚滚向前冲击而去。 难怪船家牛轲廉不肯施以援手了。他忙着撑船都自顾不暇。船若失去掌控,一但撞上暗礁险滩,那全部人都必死无疑了。 行船的人,水性自然极好。船家牛轲廉当然有把握游到对岸。他没在这种情况下,弃船而去,已算厚道了。 当下,只能自救了。许秀才来不及多想,伸手要来拉烟香。然而,烟香双手死抓住船檐。他根本够不着她的手。 “烟香。把手给我!”许秀才慌乱间抓住了她的袖子,大喊着。 烟香抓着船檐,奋力要往船上爬,脚却怎么都踩不住。 这时,又一阵风浪打来,船被推向别处,远离突兀的山峰,往宽阔的江面而去。 终于,避开了危险。 然而,烟香人还掉在船外面。 此时,船家牛轲廉仍然没有要搭救烟香的意思。 又一阵浪打来,船儿颠沛起伏着。许秀才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烟香的手臂,暗暗使劲:“我拉你上来!”心慌意乱的他,浑身使不上劲,用尽吃奶力气,都拉不上来。 烟香的力气渐渐耗尽,因为有水,抓着船檐的手打滑,渐渐抓不住。好在许秀才死死抓着她的手臂,她才不至于掉下去。 许秀才的手臂已经乏力,酸麻不堪,却咬着牙坚持。他知道,若是他一松手,烟香就会掉下去。那么多激流暗礁,烟香会尸骨无存。 算了,认命吧。烟香悲哀地想。她果然是命带灾星啊。别人乘船过江都没事,一轮到她过江,总是风大浪大。干脆死了一了百了。她现在就是个拖累。 反正她自己是爬不上船去了,何必拖累许秀才呢?许秀才这么拉着她,一旦大浪打来,连他自身都难保了。 烟香心灰意冷,冲他吼:“放手!许大哥,你放手!这样,我们两人都难逃一死。” 许秀才大喊大叫:“不!我不放!我死都不会放手!烟香,再坚持一下,你大师兄会来救我们的!” 浑浊的江水,像疾风骤雨,奔流而去。烟香闻言,望着江面,更加绝望。她忽然下定了决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许秀才的手。 冰凉的江水,仿佛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许秀才拉着烟香的手,让她用力一挣脱,他被惯性带得一个趔趄,也跟着掉落江中。 船家牛轲廉见许秀才掉下江中,立马也跟着跳下江去。 此前,溺水的感觉,再次在烟香和许秀才身上上演。 当楚天阔把水脉捞上船时,眼见船上空无一人,忐忑不安。他感觉他的心在胸膛里开始结成冰。原以为,等他救上水脉,再救烟香还来得及。毕竟,烟香手抓着船檐,还能多坚持一会儿的。 谁知…… 他忧心如焚,转身又跳入江中捞人。 …… …… 烟香再次醒来,是在凌翠阁的客房里。她的意识已经清醒,头仍昏昏沉沉。她闭着眼睛,眼前满满都是浑浊的江水。 在她朦朦胧胧的意识中,掉入江中时,她扑腾着双手,挣扎着不让自己沉下去。 她下意识地想喊救命,嘴巴一张开,江水就蜂拥而至。 然后,就看见许秀才也掉落江中,一下子就被风浪卷得不知所踪了。 她的七窍被江水冲击着,情急之中咽下许多江水。瞳孔很快有了痛感,耳膜那里传来厚重的撞击感,一下一下,仿佛要穿透七窍地疼。一种恐怖和绝望的感觉,升腾起来。 可是,她并不想死啊。 求生的意志,使得她挣扎着,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然而,她的体力,随着时间在流逝。喝的水,越来越多,肺里存着的那口气越来越少。 身上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尽,而嘴大口大口吞咽着,肺火辣辣的烧,头开始剧烈疼痛。 就在她彻底绝望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那人抱着她,往岸边游。 她明白,她这是被救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房里有人在说话。 “大夫怎么说的?烟香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是水脉姐姐亲切的声音。 水脉姐姐还活着!水脉姐姐温柔的声音,在烟香听来,仿佛是天籁。能再次听见她的声音,烟香喜不自胜。 “她掉入江中,呛了些水,还受了惊吓,一时半会没那么快醒来。”是大师兄磁性而低沉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我要见他 他的声音里透着担忧与无奈。不难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愁眉紧锁的。活该!就该让他担心下的。谁让他不先救她! 水脉的脸,像一朵凋谢了的花,没有一点笑影。她自责道:“天阔,都是因为我。如果,你当时先救烟香,她就不会吃这些苦了。” 楚天阔脸上没半点表情,平静说道:“水脉,你别自责。在那种情况下,我肯定是先救你的。”他低低一声叹息:“烟香,她会理解的。” 会理解才怪哦。烟香忍不住咳出声。 水脉和楚天阔同时奔过来看。 烟香睁开双眼,用虚弱的口吻问:“许大哥呢?” 楚天阔没有吭声。 水脉的眸光暗了一下,头低垂了下来。 烟香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咳了几声,焦灼地追问:“他人呢?” 水脉面露哀戚之色,言辞闪烁:“他……没事。你落水,呛了许多水,身体还虚,应该多休息。” 烟香只是不停追问:“许大哥人呢?我要见他。” 房间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水脉起身,往外走。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楚天阔不忍欺骗烟香,跟她说了实话:“许寒掉落江中,没能找到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这不可能!”烟香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 许大哥说要写文给她看的。怎么会?怎么会…… 而后,她颤栗着,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许大哥!”她仰卧在床上,全身搐动,发出声声压抑地痛苦呼唤:“许大哥!” 楚天阔挨着她坐在床沿,看她伤心哭泣,不禁搂她在怀里。他双手紧紧搂着她,嘴里低声哄着:“烟香。别闹。你冷静点!也许他还活着。” 冷静?叫她如何冷静?掉落江中,怎么还可能存活? 许秀才是因她而丧生的。她命带灾星,会克身边的人。这预言,这悲剧,再一次上演。喜欢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叫她如何不惶恐,叫她如何不自责,叫她如何不愧疚,叫她如何不心酸? 那天夜晚,她躺在广安堂附近一棵树下的草地上。她那时曾问他,许大哥,我命带灾星,你怕被我克吗? 她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想到,他真的被她克死了。她是无心的。她真的无能为力。 “大师兄,是我害了他。”烟香的声音里,满含哭声,全身伤心的抽搐着。 看着烟香难过自责,楚天阔心里也不好受。是他没能救回许秀才,是他没能保护好烟香。 如果,坐船时,他不跟烟香怄气,而是叫她紧挨着他坐着。或许,她就不会掉落船外。如果,在烟香掉落船外时,他能第一时间拉她上来,或许,这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真傻。他明明不会游泳,为什么不保全自己,非得要救我。”烟香的心灵深处,汹涌起更大的酸楚波涛,忍不住又放声痛哭。 “你说什么?他是为了救你?”楚天阔很是震撼。明明许秀才不会游泳,明明他那么怕掉落水,却有勇气在危急时刻,拉着烟香。这份勇气,足以令楚天阔无比动容。 看得出来,许秀才对烟香一片赤诚。 烟香茫然地点点头,又木然地摇摇头,两眼呆呆望着楚天阔。大滴的眼泪,从她眼角滴落,任凭楚天阔用手去擦,止都止不住。她好像有无限委屈不能倾诉,借着眼泪在发泄。 楚天阔心里的痛苦,不言而喻。他紧紧搂着她,柔声安慰:“烟香。乖,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以后会尽心照顾你的,不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一番话,发自真心,感人肺腑。 这些话,若搁平时说,烟香听来会十分欢喜。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听着,满是悲凉与敷衍的意味。此刻,困扰她的,除了悲痛,还有深深的焦虑。 她命带灾星。若是这个不解除,那她跟大师兄在一起,早晚会把他克死的。 她绝望地想着,把他让给水脉姐姐算了。让他回皇宫与他父皇团聚,继承皇位,完成迟祥的遗愿。 既然爱他,就要为他着想。他不该再受她所累。 烟香的嘴角,牵扯出一抹冷笑,目光饱含哀怨地盯着他,幽幽开口:“你现在说这个,迟了吧?” 此刻的烟香,脸上挂着一种令人倍感陌生的笑容。楚天阔心下一沉,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仿佛深浓的晨雾一般,蔓延在整张脸上。他搂着她的手,不由加深了力道。 “放手!”烟香冷冷一声低吼。 楚天阔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情绪反常? “不放!”楚天阔耍赖。 她怒眸一瞪,咬牙切齿道:“你那时选择了先救水脉姐姐,决定放弃了我。你现在还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的甜言蜜语留着跟水脉姐姐说去吧!”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说出这些话。她故意无理取闹,故意要跟他疏远。 可是,在楚天阔听来,却不是绝情的意味,反而带了些埋怨。他只当她是生气吃醋。又或是因为许秀才的死,而情绪失控。 烟香说着,恼怒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这一切只是徒劳。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搂住她。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才别过头,就被他及时地拉回怀里。 这一次,他把她抱得更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里。 烟香挣扎着,双手猛地推他,嘴里气呼呼地哼哼:“放手!你放开我!” 她真的是太吵了。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垂下脸来,用实际行动堵上了她的嘴,堵上她满腹的牢骚。 未尽的语声,淹没在充满情意的吻里面,鼻息暖暖地喷在她脸上。烟香真是有些呆愣住了。 等缓过神来,她开始挣扎着,用手推他,却使不上劲,好似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楚天阔牢牢将她固定在怀里,闭上眼睛,头抵着她不停晃动的脸庞,继续吻她。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融化在他连翻猛烈的攻势下。很快就被这种感觉陶醉了。 他的右手掌拖着她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她,人贴得更近。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很是无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这一刻的悸动,使得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这个吻,让烟香彻底沉沦了。她又动摇了。大师兄是爱她的,她也爱大师兄。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走过风风雨雨,心已经紧紧贴在一起。怎么能遇到挫折就退缩呢? 让她放弃他,她真的不舍。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在两人吻得忘我又投入时,水脉端着一碗人参汤,走了过来。门是敞开着的,她一只脚还未迈进门口,猝不及防就撞见了,楚天阔与烟香紧紧相拥在一起打KISS的情景。 那画面太美,她却看得心伤。 那一瞬间,她仿佛灵魂出窍般,闭上眼睛,呆立着不动。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从她心中卷过。片刻间,沉闷与苦涩涌上她的喉头。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她以为,她可以微笑着祝福。可是,此刻,为什么她心中满是酸楚与失落? 鼻子一酸,潸然泪下。夺眶而出的泪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优雅转身,正要悄然离去。 房内的楚天阔,察觉到门口的轻微动静,眼角余光瞥见水脉,呆立在门口。那一瞬间,他感觉像被扒了衣服一样的不自在,慌忙推开了烟香。他脸上满是偷情被抓的窘相。 “水脉。”楚天阔的脸,涨得通红,心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由于窘迫,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脑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过。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要打KISS居然不锁门?怪他太冲动,一时情难自禁,不计后果。 烟香正动情,感觉飘飘然时,美妙的感觉,戛然而止。她的脸上尽是欲求不满的表情。 她猛地睁开眼,望见门口的水脉,顿时像被当场泼了瓢冷水,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门,怎么会没锁?她转脸看大师兄,很是无语。 此时此刻,烟香并无得意,丝毫没有战胜情敌的优越感,反而生出一丝对水脉姐姐的愧疚。假如有一天,水脉姐姐真和大师兄走到了一起。那么今天这一幕,将会成为水脉姐姐心中的一根刺,人生的一大阴影。 烟香的脸火辣辣地烧着,慌忙低下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三人中,最尴尬的就是水脉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现在这。多想地上裂开一道缝,好让她钻进去。她有种偷窥被抓的为难,来不及逃跑,有些不知所措。 听见楚天阔叫她的名字,她浑身猛地一震,双手颤抖了下,碗里的人参汤洒了出来,汤水弄得地上都是。 顿了顿,她寻了个借口:“我端人参汤来给烟香喝。汤凉了,我去热热再来。” 话音一落,不及对方回应,她转身,狼狈而逃。 留下烟香和楚天阔两人干瞪眼。 想再继续刚才的KISS,已经是不可能了。烟香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 楚天阔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补偿般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陪你出去走走。” 这下,烟香心里舒坦了。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大师兄,水脉姐姐吃醋了。你不去安慰安慰她?” 闻言,楚天阔的脸当即拉了下来。他都这么对待她了,她还在挖苦他。真是不知好歹!他朝她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兀自向门口走。 见大师兄真开不得玩笑,好似生气了。烟香连忙用手扶着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 楚天阔闻声,回头。 烟香吐了吐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 楚天阔嘴角抽了抽,原来是逗他呢。 次日,楚天阔就向水脉辞行,带着烟香回碧香山庄。 楚天阔和烟香前脚刚离开凌翠阁,东方红随后就来了。 多日不见水脉,东方红心中甚是挂念她。以至于再次见到水脉,都忘了他来此所谓何事。只是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他心头一阵悸动,呆呆盯着她看。 水脉被他看得相当不痛快。她心不在焉地把眼睛瞟向别处。她的心中并无被爱恋的喜悦,反而是满满的忧伤与遗憾,有种天意弄人的挫败感。 她爱的人,却不爱她。她不爱的人,却对她痴心不悔。 偏偏她又对他死心塌地。 感情里没有谁错谁对,不小心就让人心碎。爱如果可以随意支配,她就不会如此的狼狈。 她爱的人,却不爱她,心痛是最后的结果。她爱的人,却不爱她,谁能了解她的难过。 隔了半响,东方红仍沉醉在见到水脉的欢喜中,一直没有吭声。 水脉只得先开口打破沉默:“东方大人,你来凌翠阁,所谓何事?” 东方红这才晃过神来,腼腆一笑:“听衙门的人说,楚天阔来了凌翠阁。我特地赶来看看。” 水脉觉得他意不在此,疑惑而问:“哦?当真?” 东方红脸上堆满了笑容:“前段时日,凤前辈输了真气给楚天阔疗伤,伤了根本。我一直陪在凤前辈身边照顾他。直到这两日,他身体已经好转,我才回衙门复职。多日不见,楚天阔他近况如何?” 水脉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了解楚天阔是否康复。她并无半点隐瞒:“天阔内伤已经痊愈,武功也已恢复。” 东方红大喜:“那太好了。他人呢?” 水脉略带歉意地说:“你来得真不巧,他和烟香回碧香山庄了。” 东方红接口:“那我这就去碧香山庄找他。” 看东方红似乎挺着急的样子,水脉心有疑虑,不解问:“东方大人,你这么急着找他,到底为了何事?” 东方红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这……” 他是想抓楚天阔归案的。之前,楚天阔犯下的案子,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着,还未审理。如今,楚天阔既已痊愈,理所应当上衙门,洗清自己的冤情。 只不过,杀害三个掌门一案,楚天阔是受人陷害,案子早已真相大白,就差走个过场。然而,劫囚之事,楚天阔可就难逃干系了。 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虽然,知府大人和凤前辈会想办法保住他。然而,相爷若是紧咬此事不放,就怕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焕然一新 “东方大人?”看着东方红低头暗忖,沉默不语,水脉试探性叫了声。 东方红决定此事先瞒着水脉。他忙掩饰着:“哦。没什么。只是找他叙叙旧。” 聪明的水脉,一下就看出了东方红似有异样。第六感告诉她,东方红是想找楚天阔麻烦。她很快猜测到了东方红的意图。于是,水脉想着先拖住他,能拖一时是一时。 她再想办法通知楚天阔。 水脉微微一笑,柔声说:“东方大人,好久不见,到大堂奉茶。刚好,我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最难拒绝的就是美人的盛情相邀。东方红并不是一个私而忘公的人。他一向大公无私,正直无邪。他向来以公事为重,从不为了私事,耽误公事。然而,面对水脉的盛情邀请,他却怎么也拒绝不出口。 这可是与心上人接触,千载难逢的机会。 “东方大人,请。”水脉看东方红默不作声,犹豫不决,继续说道。 索性就进去坐坐吧。东方红爽朗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凌翠阁里走。 楚天阔与烟香从凌翠阁离开,徒步回碧香山庄。沿途的风景,是如此的熟悉。不禁让人回想起几月前的光景。 路过醉芳楼时,烟香脑中浮现出当初怒怼夏荷的情形。只怪当时少不更事。大概那就是导火索。假如,她那时能够理智点,不去招惹夏荷。那么,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发生。 这是应了那句话,祸从口出。 楚天阔望着醉芳楼,心生出感慨:少年得意不知愁。 回到碧香山庄,踏入庭院,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凋残的落叶,花木颓败,一片萧瑟与荒凉。甬道上的落叶,枯枝,厚厚地铺了一地。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院中有个水池,池水发绿。水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落叶,有的叶子已经腐败,和着面上厚厚的一层浮萍,让人不得不怀疑,池里还有活鱼吗? 望着满院的荒芜,蒿草疯狂零乱,让人心情有些低落。 秋风簌簌地吹过,卷起一片片落叶,飘扬,飞舞……有一片黄叶,定格在烟香眼角深处,渐渐散去,慢慢变小,最终消逝了。她的眼前浮现昔日那一幕幕。 往日,这里充满欢声笑语,一派生机。那时,鹅黄嫩草,杨柳依依,燕子斜飞。满院的桃花树,开满了枝桠。桃花烂漫,争奇斗艳,清风拂过,芳香四溢。满池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成群结队嬉戏打闹。 而她跟大师兄最经常做的事,就是携手上屋顶看夕阳。忆起那时的生活,真是无忧无虑,快乐似神仙。真想回到那过去啊。 楚天阔的视线转了一圈,眉头微微一皱。他昨日明明已经吩咐下去,让人来打扫的。 这会儿,人呢? 他心存疑惑往里走,还未走到大堂,就看见胡管家指挥着一帮人,一丝不苟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落叶已经被扫成一堆一堆。 他悄无声息走过去,进入大堂。大堂里,一群下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扫。有的在抹桌子,有的在拖地,有的往墙上挂字画。 梅儿正叉着腰,指使下人干活。 下人们见到楚天阔,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呆呆望着他。 梅儿不悦道:“发什么呆?动作还不快点,少庄主很快就来了。看你们还磨磨蹭蹭的!” 有人小声提醒:“已经来了。” 楚天阔干咳一声,亲切唤道:“梅儿。” 梅儿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楚天阔,很是欣喜:“少庄主!”忽然,她低垂下头,有些为难:“这庄子空置了几月,打扫起来……” 楚天阔淡淡一笑,表示理解。他打断了梅儿的话:“辛苦大家了。” 梅儿往楚天阔身后一瞧,很是不解:“少庄主。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烟香姑娘呢?” 楚天阔回转身一看,烟香确实没有跟来。 梅儿略带歉意道:“少庄主,不知你这么快赶来。这屋子一时半会没那么快收拾好。要不,你先到外面等会。这屋子太久没有住人,灰尘满天飞,还一股霉味。” 楚天阔点了点头,往外走。他重回院中,见烟香正抱着一棵树,使劲地摇晃树叶。他顿时啼笑皆非,这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孩子气。 他向烟香走过去,惊讶道:“烟香,你这是在做什么?” 烟香撇了撇嘴:“我无聊死了。” 楚天阔呵地一笑:“梅儿他们正忙着收拾屋子呢。要不,你去屋内帮帮忙。” 烟香听到梅儿的名字,很是亲切,她面露喜色:“好啊!”忽然想到什么,问:“怎么回事?梅儿他们知道我们要回来?” 楚天阔把头一昂,笑得一本正经。 烟香立即反应过来。原来,大师兄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她兴高采烈往里跑。 她刚走远,凌翠阁就差人来报:“楚公子,我家小姐说,东方大人在找你,叫你避一避。” 楚天阔微微点点头,浅笑着说:“好。你回去告诉水脉,就说我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他犯下的案子,也该有个了结了。他清楚东方红来找他所谓何事。他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他本已打算好,安排了烟香衣食住行后,就上衙门自首。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的一番辛勤打扫下,黄昏时分,碧香山庄已经收拾妥当。 荒芜宅第重布置,焕然一新胜旧时。 用膳时,众人齐聚膳堂,把酒言欢,整个碧香山庄又是生机勃勃,一片欢欣。 大家喝着酒,嬉闹间,忽听门口的小厮来报:“有个书生打扮的公子,正在门外等候,说要见烟香姑娘。” 是他吗?听见书生打扮这几个字眼,烟香不由得脑中浮现出许秀才的身影。莫非,他还活着? “我去看看。”烟香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心情万分复杂,小跑着向大门方向而去。 楚天阔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当烟香看见门口站着的许秀才,又惊又喜,激动得一把扑了过去,抓着许秀才的衣袖,兴奋地摇啊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我跟他走 “许大哥,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她脸上是愉快的笑着,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这种体会,就如过山车一样。昨日还悲伤不能自胜,此刻,却是大喜过望。 楚天阔看得眉头直皱。除了有吃醋的成分在里面,他还隐隐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他走过来,拉开烟香的手,挡在烟香前面。锐利的眼神盯着许秀才,冷声问:“许兄。你怎么会来碧香山庄?” 言外之意,你为什么来碧香山庄找烟香?又或者,还有更深一层含义,你怎么认得来碧香山庄的路? 总之,在楚天阔心中,疑云重重。许秀才落入江中,怎么还能安然无恙?他为什么能找到碧香山庄?他又如何得知,烟香在碧香山庄? 此前,楚天阔对许秀才并无成见。但此时,他看向许秀才的目光,饱含质疑与探究的意味。 烟香愕然无语。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吃这么大的醋?简直不像他的处事风格。正常情况下,见到许秀才没死,不应该欢呼雀跃吗?不应该是问他如何脱险之类的话吗? 听大师兄这口气,好似不欢迎许秀才来着。 许秀才料到楚天阔会有此一问,应付自如:“之前在清流山,我听烟香说过,你们居住在碧香山庄。”他说着,眼眸看向烟香,好像在向她求证。 这理由,当然不能令楚天阔信服。他追问:“许兄,你步行前来,还是?” 面对楚天阔咄咄逼人的盘问,许秀才耐心地回:“我是坐马车前来。不信,你看,车夫还在。” 循着他手指的地方往前,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这让楚天阔更加起疑。 对于大师兄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烟香满是不屑。她推开大师兄,走到许秀才跟前,抢着问:“许大哥。你不是也掉下江了吗?是谁救了你?” 许秀才随口扯了个谎:“是附近的渔船,见我飘在江面,将我打捞上船。”事实是船家牛轲廉救了他。因为撒谎,面对烟香,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烟香沉浸在许秀才还活着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什么。 细心的楚天阔早已看出异样。他淡淡道:“许兄,你来此找烟香所谓何事?” 许秀才对答如流:“我担心烟香,以为她葬身江中。所以一脱险,我就来看她了。另一方面,我坚信你能救回烟香的。我怕烟香以为我死了,为我难过,所以我赶来看她。” 他自认为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楚天阔并不戳穿,只是神情严肃起来:“许兄,既然你现在看到了,烟香她没事,你可以走了。” 烟香闻言又是一愣。来者是客,怎么大师兄无缘无故开口撵人走呢?这绝非他的待客之道。不过,她转念一想,很快就心怀窃喜。因为,她自认为,大师兄吃醋了,这是在乎她的表现。 她心上欢喜,面上偏要跟大师兄抬杠。她笑嘻嘻对着许秀才说道:“许大哥。我们进去里面喝茶。” 楚天阔站着不动,嘴角抽了抽,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许秀才暗抹了把汗,紧随着烟香往里走。 楚天阔刚要跟过去,忽听背后有人喊:“楚天阔!”这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不是东方红,又会是谁呢。 他回头,见东方红身着捕快官服,气宇轩昂,非常正式。在东方红身后,还跟着一帮衙门的人。那架势,俨然是来逮捕犯人的排场。 楚天阔挑了挑眉,邪气一笑:“东方大人,你这是何意?莫非你专门来逮捕我归案?” 东方红脸一肃,用商量的口吻说:“我是奉命行事。知府大人已经下令,捉拿你回衙门审案。请你配合。” 他也只能请楚天阔配合了。他并无半点把握能将楚天阔擒住。 楚天阔也不跟他兜圈子了,很爽快:“行。东方大人,你宽限我两日。两日后,我自向衙门投案自首。” 闻言,东方红心头一阵火起,敷衍之色尽失,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他用嘲弄地语气说道:“楚天阔,你是想逼我动手吗?我知道你诡计多端,我劝你别再耍花样了。你这样一拖再拖,只会浪费彼此时间。这次,无论如何,我不再听你狡辩。” 楚天阔收敛起笑容,一脸庄严肃穆,慎重说道:“东方大人,我这次去衙门,不知道将面临什么。我安排好烟香的生活,然后了无牵挂的去。“ 他的一番话,说得令东方红动容。东方红怔了怔,沉思片刻,动了恻隐之心,说道:“那我就再宽限你两日。希望你信守承诺。” 楚天阔举手抱拳致谢:“多谢东方大人成全。” 本想请东方红进大堂奉茶,奈何东方红公务繁忙,不便多逗留。两人在原地站了会,聊了几句别后之事,东方红就起身告辞。 楚天阔送走东方红后,前往大堂。他走到大堂门口,一脚还未迈进去,就听到里面喧哗之声。 他立住,侧耳倾听。烟香正与许秀才说起关于迟祥的事迹。还说起关于他的一些私事。 似乎烟香已经向许秀才透露了,他是太子的事。千叮咛万嘱咐,让烟香别把这事说出去,她就是不听。楚天阔板着一张脸,走进大堂,态度并不友善:“许兄,我与烟香有事相商,请你先回去。” 他说着,大叫一声:“胡管家,送客。” 许秀才颤蠕着嘴唇,终是没有话,一脸震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天阔。 门外的胡管家,得令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就要拉着许秀才走。 烟香拉开胡管家,仿佛老鹰护小鸡一般,护着许秀才。她目光如炬,盯着大师兄,据理力争:“大师兄,你凭什么撵许大哥走?他在写那本江湖传奇,还需要向我请教呢。” 楚天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就凭我是碧香山庄的少庄主。” 烟香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轻蔑一笑:“那你把我也撵走好了。许大哥走,我也跟他走。” 说着,她一副傲娇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心里道,看谁敢不给我面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夜深人静 楚天阔脸色未变,轻轻低叹了一声,气得拂袖而去。他就要去衙门了,等待他的,或许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而烟香,还在故意跟他怄气。 哎。她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放心呢。想着宠她的日子,也许不多了。他姑且就让着她吧。 烟香抗议得胜,大师兄成功被她气走。她好不得意。然而,接下来,大师兄不在,她跟许秀才聊天,总是不在状态。她隐约觉得,大师兄不是那么浮躁的人。他开口撵许秀才走,必定有其他缘由。 她本想顺着大师兄的意,让许秀才离开算了,这样气大师兄她心里不安。可是,她又觉得这么做,也太没面子了。她就这样在心里挣扎着。 好在许秀才先知先觉,看出烟香的为难,知趣地离开了碧香山庄。 晚膳时,楚天阔面沉如水,不苟言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离开了膳桌。 烟香心里真不是滋味。她只是以为大师兄因为许秀的事,还在生气呢。 用过膳后,楚天阔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并不露面。烟香见不到他人,想跟他说说话,都不行。 梅儿在烟香跟前念叨着:“小姐,你真不该那么气少庄主。他不喜欢你和那位许公子来往,你就听他的,跟许公子划清界限。” 这丫头,总是毫无悬念地站在大师兄那一边。烟香不怎么乐意,很不服气:“为什么?就允许他有红颜知己,不允许我有自己的朋友嘛。” 梅儿被她驳得无言以对。她想了想,才回:“可是,那个许公子看起来并不像个好人。” 嗯?烟香很诧异,许秀才怎么会是坏人?她脱口而出:“梅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啦。总之,少庄主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梅儿摇头晃脑说道。 听梅儿这么一说,似乎有点道理。烟香越想越心虚。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想法。 夜色渐浓,她却无心成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细细的想了一遍,越发觉得是她的错。她心烦意乱,索性起来走走,散散心。 她漫无目的在庄内逛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大师兄房门口。见房里灯还亮着,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门是虚掩的。这下,烟香为难了。进去,还是不进去?大师兄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她。 想想白天她跟许秀才的事,好像是她做错了。她确实是过分了。于是,她决定,厚着脸皮走了进去。 房里的楚天阔并未睡下。他坐在房中的桌边,拿着一本书在翻阅,看见烟香走进来,并无半点表示,甩都不甩她,仍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烟香把门锁上,嬉皮笑脸地向楚天阔走了过来。她讨好地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楚天阔把头抬起,淡淡望了烟香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烟香无语。默默站在他身旁,站了许久,才又试探性用亲切的语调,低低唤了一声:“大师兄。” 楚天阔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只是低着头,把书翻了页。 这下烟香不满了,隐忍的情绪爆发了出来。“大师兄。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哑了?我这么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眼中就只有书!”她提高声音,埋怨道。 终于成功引起了楚天阔的注意力。他放下书后,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用手掩住烟香的口。他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瞎嚷嚷什么!不怕被笑话?” 夜深人静,庄里的下人们都睡了。她这么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会把人都吵醒的,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怕坏了名声。 看着大师兄紧张兮兮的样子,烟香就觉得好玩。她才不怕别人笑话呢。能跟大师兄私会,她觉得自豪。她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跟大师兄卿卿我我呢。只不过,大师兄是那么好面子的人,既然他介意别人的眼光,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好了。 她拨开他的手,调皮一笑,小声道:“大师兄。你还在生我气吗?你不喜欢我跟许秀才走得近,我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你别吃醋了,好吗?” 他是吃醋吗?楚天阔嘴角抽了抽,沉默不语,俊美的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猜测出情绪。 烟香撒起娇来,一把抱住他,在他怀里蹭啊蹭。 弄得楚天阔憋不出笑出来。 烟香的眼睛像闪电似的明亮了一下,嘴角浮出弧度相当完美的笑意:“大师兄,你笑了。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楚天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不在乎的话,你也就不会如此生气了。”烟香自作聪明,自作多情说道。 其实,楚天阔心烦的并不是这个。比较困扰他的是,之前犯下那件劫囚案子,怎么办?过两日,他上衙门投案自首,烟香怎么办呢?如果,他此去不能再回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望着怀里的烟香,轻轻叹了口气。 烟香睁着一双大眼睛,木然盯着他看。 “好了。夜深了。早点回去睡吧。”楚天阔笑着拍拍她的背,轻轻推开她。 “不呢,大师兄。我今晚要跟你一起睡。我方才一个人在房间,躺了许久,睡不着。”烟香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撒娇道。 楚天阔愣了一下,表情骤然僵硬,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答。 烟香威胁道:“你若不答应,我就去离家出走,去找许秀才。” 楚天阔被她的话,逗得大乐,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调侃道:“你好歹也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这样留宿男子卧房,传出去不怕丢人?” 烟香扬了扬眉:“这有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睡了。我们天天厮混在一起,别人恐怕早就误会了。与其被人误会,还不如坐实了。况且,你承诺过要娶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是洗脸吗 树没了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楚天阔被她一番言论所折服,一时愕然无语。 烟香脸上挂着一副邪恶的笑容:“我是女的,我都不怕。你一大老爷们,你怕什么?” “来吧。”她倒是十分主动,吹熄了烛火,拉着大师兄往床上而去。 脱了鞋,两人和衣而眠。 烟香躺在床上,头靠着大师兄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幸福。 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该有多好?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大师兄拐出江湖,不问世事,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大师兄。我们退出江湖,找个地方隐居,好吗?”黑暗中,一切寂然无声,烟香用极轻的声音在大师兄耳边说道。 “怎么了?”楚天阔伸手揉她的头,带着宠溺的声调问道。 烟香抬起头,叹息一声:“我怕。我怕你有事。我怕你有一天,要回宫去。” 楚天阔呆了一下,然后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暂时不行,我还有要事要办。” 烟香委屈地说:“你总是这样,一跟你提起这件事,你就推三阻四。”她赌气道:“那算了。我自己一个人浪迹天涯去了。” 楚天阔搂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我答应你。等我把一切安顿好,我就一心一意陪你。我们去游山玩水,好吗?” 烟香怒嗔:“不要!你就会敷衍我……”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他堵上了。所有的抱怨抗议都被温柔的吻淹没了。 他的气息,瞬间霸占了她的全部感官。突如其来的吻,令她心跳漏了半拍,乱了心绪。片刻后,她缓缓进入状态,闭着眼睛,轻柔应和。 楚天阔吻住烟香,吻得滔滔不绝。 烟香热烈回应。 正难分难舍之际,楚天阔忽然放开了她。 烟香意犹未尽,一副谷欠求不满的样子,双手攀着大师兄的脖子,又缠了上来。 才动了两下,楚天阔浑身一震,压低声音道:“别动!” 烟香愣了愣,迷迷糊糊间,感觉贴着她大tui的东西,滚烫起来。她懵懵懂懂,天生好奇心重,居然把手伸进被子里去。 当然,她并没有得逞,并没有接触到那东西。因为,她没来得及碰到,手就被楚天阔抓住了。 楚天阔的脸色发红,几分尴尬,几分苦恼。 烟香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并不觉得害臊,反而很实诚地说道:“大师兄,我想mo看看,你让我mo看看嘛。” 一话把楚天阔雷得里焦外嫩。他已经被她彻底打败。手臂一收,将她霸道地搂在怀里。 不让摸就不摸呗,这点烟香倒是看得开。可是,刚刚的吻,让她尝到了点甜头,浅尝辄止,让她心有不甘。因此,她使出浑身解数,挑逗他。 她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胡乱亲了一番,弄得他的脸上到处是口水。 楚天阔任她侵犯。隔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在给我洗脸吗?” 烟香装得很无奈:“我还没有掌握要领。要不,你再给我示范一次?” 楚天阔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夜深人静,微风吹拂,风中夹杂着花草香味,一切是那么美妙和惬意。 楚天阔的热情,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烟香。 如同干涸的大地,突如其来迎来一场大雨,万物疯狂汲取。渐渐的,烟香感觉背上有点发麻,呼吸有点不稳。 感觉到他清晰又急促又火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而后,浑身紧紧绷住,犹如一张拉满弦的弓,却只是抱住她,一动不动。 “为什么?”烟香心中十分不快,不禁开口问。 情到深处,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瞬间点燃。却被他生生熄灭了,叫她如何不扫兴。情到浓时,又是干柴烈火,结合在一起也是自然。男欢女爱这种事,不是水到渠成吗? 难道,是她魅力不够?她的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楚天阔隐忍着冲动,浑身紧绷,沉默不语。 真是够了啊。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情到浓时无怨尤,爱到深处心不悔。难道她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大师兄木讷成这样,得有多二逼! 烟香推开他,背过身去,生闷气:“你嫌弃我。” 自尊严重受创,她难道一点魅力也无嘛。 她口中的嫌弃,与楚天阔理解的嫌弃,可不太一样。 嫌弃?这个词,一下子令楚天阔想起,纪正说过的话。纪正自曝和烟香有过肌肤之亲。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存芥蒂。即使知道她不再完璧,他也愿意全身心接纳她。 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他爱的是她的人,是她的全部,而不是那层所谓的膜。 爱情里,爱的是一个人,爱的是她的情,跟她那颗真正爱你的心。 真正让他顾虑的是,此去衙门,不知是吉是凶,怎好拖累她? 见他半天不应,烟香按耐不住,气呼呼地就要翻身而起。真是不解风情,再跟他呆下去,她都要疯了。 楚天阔忙将她拉回怀里,语调轻柔地哄道:“乖,别乱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风风光光迎娶你过门,到时一定让你尽兴。” 尽兴!我靠!烟香的脸立刻像火烧。刚还在说大师兄不解风情,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不过,她知道,尽兴两字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承诺要风风光光娶她过门。有这就够了。 烟香心花怒放道:“真的?” 她心急着,快点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既然他都有此打算了,她当然没有异议。他是爱她的,必然不会让她受委屈。有这句承诺,她顿觉踏实不少。 “好了。睡吧。”他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烟香窝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甜甜睡去。 第二日,烟香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日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铺洒在被角床沿,留下朦胧又温柔的印迹。一丝带着甜味的温暖气息荡漾在房间里。 令烟香意外的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师兄俊美的脸。他一双眼睛,充满柔情蜜意地盯着她看。见她醒来,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蛛丝马迹 这一刻,烟香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她的心里洋溢着浓浓的满足,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人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睡觉时,有心爱之人抱着入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心爱之人陪在身边。 看见烟香甜蜜的笑容,就如地瓜的馨香,把楚天阔的心也变暖变甜起来。他含笑望着她,语调温和:“醒了。” 他早早就醒了过来。看到怀中之人甜美的睡颜,不忍翻身。怕一个小小举动,把她吵醒。想着陪伴她,宠爱她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就多陪陪她吧。 烟香羞涩地点了点头,继而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等了许久,烟香仍旧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见她还是在赖床,楚天阔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点搞怪的语气说:“怎么?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睡啊?” 想不到大师兄还会有如此搞笑的一面。烟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打趣他:“美男陪在旁,怎舍得起床?” 饭饱思婬裕,饿你三天,看你还动不动这心思。 “好了,快起来,我饿了。”楚天阔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刚好配合他的言语。 这是实话,烟香信。大师兄昨日晚膳并未吃多少。现在,自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别说大师兄饿了,她自己都觉得饥肠辘辘。 她本想起床,刹那间又改变主意。她俏皮一笑,语气发嗲:“大师兄,我感觉浑身无力,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充满力量了。再亲一下,我马上起来。” 女子果然是宠不得的。真是得寸进尺了。楚天阔撇撇头,没有搭理她,推开她的手,兀自翻身起床。 烟香撅着嘴,翻过身去,面对墙壁。并非思过,而是失落。 楚天阔打开房门时,烟香忽然冒出一句:“大师兄,等下被看到我从你房里出来,怎么说?” 楚天阔回头,乜视她一眼。昨晚,她可不是这样的。昨晚的她,热情奔放,简直是义无反顾,无所畏惧。此刻,她居然担心起别人怎么看? 如此说来,她心性不定,仍是孩子气啊。 他丢下一句:“自作自受。”然后,走出房门。还好,不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不用这么过分吧。什么自作自受。她做什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好嘛。对哦,大师兄意思是说,她三更半夜跑来他房间,就该有面对大家嘲笑的勇气。 哎,闺阁女子,主动找上门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好丢人哦。 她把脸埋在双手里,扭扭捏捏,不知道等下该怎么走出房门。 正在为难挣扎之际,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烟香头都没有抬,想当然地以为来人是大师兄。她花痴得无可救药,轻嗤一声:“大师兄。你不亲我一下,我就不起床。” 来人并非楚天阔,而是梅儿。梅儿闻听此言,觉得十分有趣,笑得意味深长。 烟香发觉哪里不对,她不由自主抬起头,一看。那一刻,她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真是丢死人了。她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她又羞又愤,在最初的一霎间,她的脸色由于感到特别的难为情而变得刷白,一会儿她的脸、耳朵、脖子都变红了。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是存心整她的吧? 叫梅儿来他的房间,看她出糗吗?梅儿多嘴多舌,一向藏不住事。指不定,不出多久,大伙都知道此事了。 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是太可恶了。她原先的幸福与满足感,顿时化成满腹苦水。 梅儿笑意加深,对着烟香挤眉弄眼:“小姐,少庄主让我来帮帮你梳妆打扮。” 果然,他是故意为之的。烟香尴尬一笑,自觉笑得比哭还难看。极不情愿地起床。 梅儿立刻走过来叠被子。她的目光像侦查狗一样,搜寻着床上各个角落。边叠被子,边左顾右瞧,像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烟香看梅儿那探究的目光,禁不住想笑。她猜想,梅儿大概是在找所谓的落红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嘛。虽然,她还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她还是见过记载这类的书籍,还是稍微了解一些的。 她也不点破,自己锁上门,开始换衣服。 八卦的梅儿,搜寻半天,没找到她想看的东西,好似有些耿耿于怀。收拾完床铺,走过来帮烟香梳头发。 她心不在焉地梳着头发,忍了好久,终是没有憋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小姐。你跟少庄主,昨晚有没有那个?” 烟香回头,望着她,面上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说呢?” 梅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少庄主看着那么正经的人,也……” 大师兄正经?难道说她不正经?想到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却未能得逞。烟香一提这个就来气,低吼一声,打断了梅儿的话:“闭嘴。你想哪儿去了?” 梅儿秒懂了,被烟香一吼,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好笑。她强力憋着笑,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沉默不语比较好。 不过,这话一出,烟香又后悔了。若说她和大师兄睡了一个晚上,她却还是清白之身。别人并不会怀疑大师兄不行,反而会敬佩他是个正人君子,自制力强,坐怀不乱。然则,别人会耻笑她魅力不够,白送上门,人家都不要。 烟香低垂着头,满脸通红,无比窘迫。大师兄真是讨厌啊。给一颗糖,打一下手。 梅儿盯着烟香已经低到只看得到头顶的脑袋,心生怜悯之情。她表忠心,举手发誓:“小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有损少庄主声誉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哦。这还差不多。烟香终于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刚才的窘迫一扫而光。 烟香和梅儿两人在房内,磨磨蹭蹭了许久,楚天阔等得不耐烦,便来敲门。他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房去:“烟香,好了没有?” 烟香有些恼火,细着嗓子冲他喊:“催什么催!”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要去狩猎 梅儿怕他们两人又闹别扭,赶忙打圆场:“少庄主,就快好了。稍等一下。” 等收拾妥当,烟香走出房门,往四周一望,早已不见了大师兄人影。她有些纳闷,也不多等她一会儿。 她有些懊恼地往膳堂走。进了膳堂,早膳早已准备好,看起来还是比较丰富的。有三鲜叉烧包,红烧牛肉面,煎饼果子,豆浆油条,莲子百合粥,虾仁蟹肉粥。 桌上那些食物看起来还是比较可口的。可是,却没有陪她一起用膳的大师兄。她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梅儿看透她的心思,神秘一笑:“少庄主刚用过膳了,他人在大门口等你呢。” 烟香顿觉哪里不对。明明她和梅儿都在房里,并未接触到大师兄。梅儿又如何得知他的去向?她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 梅儿克制不住地得意,笑道:“胡立刚才跟我说的呀。” 原来如此。烟香端详着梅儿,看着梅儿一脸幸福的小媳妇模样,心里不禁生出感叹:是该早点让她和胡管家成亲了。 烟香旧事重提:“梅儿。我会跟我大师兄说的,让你们早点拜堂完婚,好了却一桩心事。” 梅儿闻言,脸上现出欣喜,晕红了双颊,腼腆一笑:“谢谢小姐成全。” 烟香匆匆喝了两碗粥,便离开膳堂。当她走到大门口,抬眸便望见大师兄一身野战服,威风凛凛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她不由得看呆了去。 只见大师兄手上提着一根长矛,头部锋芒耀眼,背上背着一把弯弓。那匹骏马的马背上,驮着一包东西,细看有帐篷,猎刀等物什。 她很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诧异地问:“大师兄,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楚天阔笑眯眯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我今日带你去狩猎。” “你真的要带我去狩猎?”烟香欢喜得拍手跳脚,欢呼雀跃起来。 骑马射猎?这对烟香来说,的确是颇具诱惑力。她唇角带笑,想着自己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不免心潮澎湃。她的脑中很快浮现出骑在马上,驰骋野外的情景。催马而跑,瞄准猎物,拉弓搭箭,咻的一箭射出,猎物应声倒地。 不过,好像太血腥了些。她的笑容逐渐转淡,而后皱了皱眉。 她想那么多干吗?大师兄如此心善的人,都不考虑这些,她未必想太多了。能跟大师兄一起去打猎玩,总是好的。 很快,她又满心欢喜,眉开眼笑起来。 楚天阔认真地看着她,见她样子尤其可笑。她一会儿笑得合不拢嘴,一会儿眉头紧促,一会儿笑颜逐开。他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脸色,不由得轻笑出来,显然,他的这个提议,让她挺开心的。 楚天阔坐在马上,打马过来,向烟香伸出手,就要拉她上马:“上来吧。” 烟香把手给他。 他抓着烟香手,稍一用力,就将她拉上马。 站在马旁的梅儿和胡管家,纷纷向烟香投来艳羡的目光。 似乎,梅儿和胡管家也很想跟着去,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烟香看出来了。她爱心泛滥,善心大发:“大师兄,让梅儿和胡管家一起去吧。” 楚天阔笑着应允。 胡管家和梅儿欢天喜地,赶紧去准备行头。 就在等胡管家和梅儿准备行头的空档,还未出发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楚天阔接过信,见信封上写着,怀扇公子亲启。 他微微一讶,拆开信封来看。只见信封里有两张不同笔迹的字条。一张字迹娟秀,一张字体遒劲有力。 那张字迹秀气的字条上写着一首诗:身染病来人瘦显,寂守闺中岁月寒。独自流泪常自叹,生不如死更艰难。 另一张字体遒劲有力的字条上写着:怀扇公子楚天阔,小女为你相思成疾,重病不起,奄奄一息。看过无数大夫,皆是束手无策。都说心病需要心药医。念在小女对你一片痴情的份上,老夫恳请你过相府来探望小女,解开她的心结。老夫感激不尽。 看完信,楚天阔眉头紧皱,将字条重新塞回信封,陷入思绪中。 倘若他没有猜错,那字条,一张是纪文萱所写,一张是相爷所写。纪文萱写的那首诗,落寞凄凉,令人观之心酸。已有几月未见,不知她真实近况如何。是否真如信中所言,病得奄奄一息? 最后一次见她时,还是在相府大院。那时,他故作冷漠,为了让她彻底死心,出口伤她,将她气得晕倒在地。对于此事,他一直心怀愧疚。 他并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却狠心伤了她。时隔这么久,难道,她还未走出那段阴霾,还是如此想不开?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烟香察言观色,见大师兄脸上的喜悦之色顿失,变得表情凝重,心中顿有不祥预感。她怔怔发问:“大师兄,信里写了什么?” 楚天阔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回道:“没什么。” 烟香不信,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拆阅起来。 看完那封信,她的心情低落起来。她心里发出阵阵哀叹。看来,今天去狩猎的计划泡汤了。 心情低落归低落,烟香还是蛮同情纪文萱的。她睁大眼睛,苦恼疑惑:“大师兄,你要去看看她吗?” 楚天阔脸上尽是无奈之色:“我能不去吗?” 是啊。大师兄怎么能不去呢?他一向是个面慈心善的人。何况,纪文萱是因为他,才病得如此严重。大师兄不是狠心绝情之人。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她是赞成大师兄去的。可是,她怎么能让大师兄独自一人,前去见爱慕他的女子呢?姑且不论纪文萱实力怎么样,姑且不说大师兄对纪文萱没感觉。到底纪文萱爱他至死不渝,是她的情敌,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无论如何,她不放心让大师兄一人前去。不是她对大师兄没信心,而是她对相爷不放心。那可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满肚子坏水,诡计多端呢。万一大师兄一时不慎,着了老狐狸的道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两张字条 她下决心要陪他一起去相府。如果,她跟在大师兄身边,随时可以提醒他,免得他一时心软,答应了纪文萱当妾的请求。 于是,烟香开始旁敲侧击:“大师兄。这封信一定有诈,你还是别去了。万一,是相爷设下的圈套呢?” 楚天阔负手而立,皱眉思索片刻,态度坚决道:“就算有诈,我也得去。万一是真的,纪文萱命在旦夕,我不去看她,岂不是成了绝情绝义之人。况且,我拒绝相爷之邀,不敢前去相府,岂不是被说是胆小之辈。” 烟香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怕……” 楚天阔腰板挺得笔直,很是自负地笑:“我怀扇公子自出道江湖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烟香嘿嘿一笑,语气一转,兴奋地说:“对。如果怕的话,就不是人人敬仰的怀扇公子了。那我们即刻去相府。走吧……” 楚天阔白了她一眼,板起脸孔,一脸严肃:“等等。你不能去!” 烟香俏皮一笑,一本正经道:“你不能阻止我去。我要是不敢去,就枉为怀扇公子的小师妹了。” 楚天阔被她一句话,逗得呵呵笑。他想着,让她去见见世面也好。以后他不在她身边,她总要学着处理一些事的。 楚天阔难得的开口:“好,让你一同前去。你去换身漂亮衣服。我也去把这套野战服换掉。等下我们一起去相府。” 大师兄居然破天荒地同意让她去,烟香喜出望外。更何况,大师兄是护着她的,他考虑得极是。她是该换身靓丽衣裳,好把纪文萱比下去。让纪文萱知道,她的实力,好让纪文萱认清现状。 烟香想了想,补充道:“大师兄,我们顺便把师娘给的解毒丸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对。是该把解毒丸带上。相爷阴险狡诈,万一下毒害他们呢?明着来,他倒是不怕,就凭他的武功,应付起来绰绰有余。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相爷来阴的,难免会吃亏。把解毒丸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楚天阔竖着拇指对烟香大为赞赏:“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是。”烟香扬了扬眉,表示受之无愧。 烟香往碧香山庄内院走,准备回房换衣服。她走到半路上,迎面遇上了梅儿。 梅儿已经换好一身宽松的粗布衣裳,显然是比较适合野外出行的。她满心欢喜,兴高采烈地要随烟香他们去打猎。她已准备好行头,往碧香山庄大门走。 突然,她看见烟香折回来,很诧异:“小姐,你等我吗?我已经好了。” 烟香心急火燎,笑着拉梅儿的手,往房间里走。边走边说:“梅儿,我们不去狩猎了。你来帮我好好梳妆打扮。” 一听到狩猎计划泡汤,梅儿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问:“为什么呀?”她的目光往烟香身上一扫,停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小姐,你刚才不是已经梳妆打扮过了吗?你这身打扮已经很漂亮了呀。” 她实在想不通,烟香姑娘已经这么漂亮了,为啥还要再打扮? 烟香拉着梅儿往前走,兴致勃勃道:“我跟我大师兄准备去相府呢。” 梅儿还是不明所以。 烟香面有得意之色,含笑道:“我去相府见情敌,当然要盛装打扮,好将之比下去。” 梅儿一听,乐了。不能去狩猎的不快,被她抛之脑后。她嬉笑着说道:“这样啊。小姐,那你是该好好打扮,一定不能输给别人。我支持你。” 回到房里,梅儿帮着烟香精心打扮。抹脂粉、画黛眉、染额黄、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 与烟香的浓妆淡抹相反,楚天阔换上了一套半成新的灰布衣裳,看起来就像下人装扮。他早早就换好衣服,站在烟香房门口,等候了许久。 难得的是,他安安静静等,竟没有开口催促。 烟香打扮完,走出房门,楚天阔忽觉得眼前一亮。他看着烟香看得呆了去,视线停在她身上,挪不开。 只见她身穿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雅而不俗的浅粉色,淡淡的幽雅。腰间别着一朵大大的乳白色蝴蝶结,更显妖冶。 一头乌黑秀发用紫色发带束起,头上斜插蓝宝石蝴蝶发簪,眉心一点朱砂。 她薄施粉黛,淡扫娥眉。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显得粉嫩可爱,唇上抹了浅红色的唇红,显得娇艳欲滴。 当真是美若天仙。 然而,烟香一见大师兄一身半旧素衣,毫无形象可言。真是好寒酸。她立刻拉下脸来,嗔怪起来:“大师兄。你就穿这一身破烂去相府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别跟我站在一起。好丢人!太丢脸了!” 楚天阔冲她邪魅一笑:“红花虽好,还得绿叶陪衬。今日,我是特意衬托你的美。” 烟香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才不信他的鬼话。他那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单纯为了陪衬他,而穿着破烂,掉了身价? 她想了想,立即反应过来大师兄的用意。他是故意穿着简陋去见纪文萱,暗示传递一个信息,他只是一普通人。 他真是自以为是。 大师兄显然是低估了女子的爱慕力。即使他衣着普通,看起来仍是俊美无双,浑身散发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他的魅力完全与衣着无关。 烟香提建议:“大师兄。你还是去换身衣裳吧。何必穿得这么寒酸。”她真心实意为他好。 楚天阔笑了笑,不予采纳:“我们走吧。” …… 那封信,写着纪文萱相思成疾,重病不起,并未浮夸。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不知是相爷与纪正,坏事做绝,报应在下一代身上,还是怎么的。 纪文萱走进情感困扰的死胡同里。前面没了选择,没了机会,没了路,除了墙还是墙,无法脱开身来。她就像一头钻进了牛角尖一样,心痛,放不下,走不出阴影来。 之前,她被楚天阔狠心拒绝后,一病不起。后来,兰绫玉去诊治过她,她的病情已有所好转。 然而,纪文萱与她爹纪正,有过几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她得知了,她两个爹陷害楚天阔的真相。她的心里越发受折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他是太子 她心爱之人,却受她最亲之人迫害。她心烦意冗,痛心疾首,却只能选择沉默。那毕竟是她的养爹与亲爹。 她本是个善良明理之人,这些事,压在她心头,令她郁郁寡欢,愁肠百结。 后来,她不知从哪里得知她爹纪正的死讯,痛不欲生,以致病情加重。而且,传言纪正就是楚天阔所杀。尽管她知道,她爹纪正死有余辜。可是,为人子女,百善孝为先。她对她爹的死耿耿于怀。 从那以后,她对楚天阔又爱又恨,又不满又愧疚,更加难以释怀。以致于心头郁结,群医束手无策。 纪文萱威胁她爹相爷,不能杀楚天阔。是对楚天阔的爱恨情仇,支撑着她活下去。她终有一日,要亲口问问他,为何如此对她? 若是楚天阔不在这世上了,那她也生无可恋了。 相爷对于自己女儿的死心眼,也是无可奈何。所以,那会儿,楚天阔中了相思掌后,相爷一直没有再派人追杀他。 相爷本想着楚天阔失去武功,不成气候,就让楚天阔自生自灭。 没想到,水脉姑娘替他求得灵药,将楚天阔救回忠勇王府。相爷觉得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他想下手对付楚天阔,却因忠勇王府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楚天阔离开了忠勇王府后,相爷发现他的武功已经恢复了。有了武功的楚天阔,还是不容小觑的。于是,相爷派人暗中跟踪楚天阔。 许秀才就是相爷派去跟踪楚天阔的人。 直到昨日,许秀才来向相爷汇报一件令相爷胆战心惊的事。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相府的书房里,相爷正跟人商量着事情。 许秀才说有要事禀报,由管家领着进书房来。当许秀才看见相爷身边站着的牛轲廉时,明显呆愣了一下。 牛轲廉不是船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真是令许秀才讶异。 相爷面无表情看向许秀才,冷声问:“说吧,什么事?” 许秀才眼眸看向牛轲廉,呆立着没有说话。 相爷明白许秀才的顾虑,他一双眼睛露出精明的光,答疑解惑:“有什么事尽管说。牛轲廉是我心腹。此前,是我派他前去接应你。” 许秀才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牛轲廉是相爷的人。难怪烟香掉出船外,牛轲廉不肯救她。而他落水,牛轲廉立马跳下水救他。 想来,牛轲廉当时让烟香自生自灭,没有落井下石,已算仁义了。 相爷见许秀才恍了神,脸色一沉,有点烦躁:“快说!” “楚天阔就是失落民间的太子。”许秀才回过神来,一惊,压低声音说。 相爷脸色大变,猛地睁大眼睛,露出满脸错愕之色。随即冷笑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书房里的气氛异常诡异。许秀才和牛轲廉站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他们只觉背后阴风阵阵,起了一层冷汗。 此刻,相爷心情万分复杂,有种养虎为患的感觉。他气得哆嗦:“怎么会?怎么会?楚天阔是太子?”前几月,凤南阳不是证实了楚天阔并非太子了吗? 阴谋! 许秀才壮着胆子回他,声音颤抖:“千真万确。是他师妹烟香亲口告诉我的。我以写一本江湖传奇为名,向她打听。她如实告诉我一切。楚天阔似乎很生气,不愿她提及此事。” 相爷眼里一片深沉,面部肌肉抽搐,恼怒地问:“有何凭证?” 许秀才几乎双腿站立不稳,吓得一愣一愣:“他师父说起迟祥的事迹。二十四年前,就是迟祥……” 未等许秀才说完,相爷脸黑成木炭,咬牙切齿道:“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相爷尽管已经上了年纪,可他记忆力并未倒退。他当然记得二十四年前,皇宫发生的那件事。迟祥这个名字,更是令他心神不宁。 当年,他和他那当皇后的妹妹,密谋火烧西宫,要害死太子。结果,太子被迟祥救走。他们也曾派人到处追杀迟祥和太子。却不知,迟祥死了,太子侥幸活了下来。 二十四年后,相爷初次见到楚天阔,直觉告诉他楚天阔就是太子。所以,他想置楚天阔于死地。奈何楚天阔福大命大,躲过重重危机。 当年许贵妃在太子肩上刺了字,这是太子身份凭证之一。而相爷安排在衙门的眼线,汇报说楚天阔肩上没有刺字。显然,这是把楚天阔是太子的身份排除了。再加上,身为钦差大臣奉命暗中寻找太子的凤南阳,断定楚天阔不是太子,并放出风声。 以是,相爷排除了楚天阔是太子的嫌疑,并放弃了追杀他。 而此刻,听许秀才说,楚天阔是太子,有理有据,有板有眼。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冲了上来,一拱拱地顶上相爷脑门子。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像泥土的颜色一样,怒容满面。 当初,他没能将楚天阔除去。如今,想除去楚天阔更是难上加难了。不仅仅是因为楚天阔的武功厉害,更是顾及到楚天阔背后的人。迟乐贵为忠勇王,与楚天阔情同手足。有迟王爷给楚天阔撑腰,楚天阔是不能轻易除去了。更何况,还有钦差大臣凤南阳护着楚天阔。 相爷如此一联想,幡然醒悟。这一切,是个局。当初,凤南阳举荐迟乐,他就该想到的。 事到如今,如何是好? 书房内的气氛,异常压抑。许秀才和牛轲廉并排站在一起。他们俩觉得异常煎熬。由其是许秀才,他觉得一秒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好在片刻后,相爷发话了:“许寒,你先下去!” 牛轲廉是相爷的心腹,所以相爷将他留下。等许秀才走后,他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相爷,为何如此发愁?” 相爷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眉凝纠结,那双阴鸷冰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他语气里透漏了一丝烦躁:“楚天阔已成心腹大患。恐怕会搅得不得安宁。” 牛轲廉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斗胆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何不想方设法除掉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已经暴露 相爷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全部向他喷去。厉声道:“蠢货!你以为我不想要他死吗?现在,想除掉他谈何容易?他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很难对付。况且,他背后有人替他撑腰。他若死在我手上,恐怕我也难逃罪责。” 平白无故挨一顿批,牛轲廉的心在胸腔跳动得厉害,面露惊愕之色。他额上已见汗,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相爷虽在气头上,满腔怒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出来牛轲廉有话要说。他脸色灰败,不耐烦地开口:“牛轲廉。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何计策对付楚天阔?” 牛轲廉立刻凑了过去,在相爷耳边低语一番。 相爷耐着性子听完,眼睛闪射着光亮,脸上浮出恶毒的狞笑:“好,这个主意不错。倘若事成,定有重赏。” 于是,相爷按着计策,写了一张字条,连同他女儿纪文萱写的一首诗,一起放进同一信封。派人将那封信送去了碧香山庄交给楚天阔。 牛轲廉心里没底,怯生生对相爷说:“老爷。楚天阔未必肯来吧?” 据他所知,楚天阔心中所爱之人,是他小师妹烟香。他曾当众拒绝纪文萱的订婚请求,对她一点情意也没有,又怎么会来看她呢? 楚天阔若是不来,他跟相爷所建议的事,又怎么进行下去? 闻言,相爷好笑看了他一眼,一脸奸诈狡猾地笑着说:“他肯定会来的。他若不来,萱儿又怎么会对他如此放不下。” 如果,楚天阔不是太子,相爷倒是十分欣赏他的。平心而论,楚天阔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有情有义,宽容大度。可惜的是,偏偏他们之间有仇。 牛轲廉对相爷的话,一知半解,只是点点头。 果然,不出相爷所料,楚天阔很快应邀前来。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还带着他的至爱。 楚天阔和烟香,来到相府时,相爷刚好外出。相府管家带着他们俩人前往大堂。 当管家领着他们在相府内穿梭行走时,烟香天生好奇心性,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四处观看。虽说,她并非第一次来相府,但她仍对相府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就因为她的目光四处瞟动,恰巧让她意外见到了许秀才在那花园里。那一刻,烟香的心情十分复杂,难以描述。 她万分激动,向许秀才奔了过去。 烟香的行为让相府管家目瞪口呆。 对于在相府花园中见到许秀才,楚天阔并未感到特别意外,反而是在他意料之中。 烟香睁大双眼,盯着许秀才,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连许大哥的客套称呼都免了。 许秀才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烟香,脸上浮现惊艳神色。他自动忽略了站在烟香身旁,一身破烂的楚天阔。他痴痴呆呆望着烟香,目光贪恋地在她身上逗留。 然其目光凝固在那张精致的玉容,那俊俏的脸上满是愠色。许秀才的神情立即变得局促和慌张。 烟香又重申一遍问题,扯着嗓子,大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 许秀才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张口结舌:“我……” 他心下一沉,意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似乎,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见许秀才答不上来,楚天阔干脆替他说了:“你是相爷的人。” 许秀才面上是惊慌之色,两眼茫然看着烟香。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烟香感觉像头上被打了一棒,脑袋嗡了一下。怎么会这样?许秀才看着一副斯斯文文的书生样,写得一手好文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跟相爷狼狈为奸的人。 他向她表白,他喜欢她。她那时还洋洋自得。她想着,要是跟大师兄没有结果的话,许秀才也是不错的选择。 骗子。原来是骗子。他接近她,关心她,只是另有所图。她居然相信了他,告诉了他大师兄的身世。她还跟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亏她以为他丧身江中,还为他伤心落泪。为他得救,开怀喜悦。 人与人之间,原来这么复杂。 可是,当她掉落江中,他为什么要牢牢抓着她的手?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救她? 一定是怕她死了,他套不出话,无法向相爷交代。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此刻,在她眼里,许秀才就是一个阴险小人。她看向许秀才的目光,带着怨恨与轻视:“原来,你只是利用我。你要害我大师兄,对不对?” 许秀才依旧无言,低垂着头。 烟香好恨啊!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人?恨自己为什么要告诉许秀才大师兄的身世? 她很快联想到,相爷一定是知道大师兄就是太子。相爷写信引他前来,就是为了对付他。她拉着大师兄的手,面色凝重道:“大师兄,我们快离开这里。” 这相府危机四伏。趁着相爷不在,赶紧离开。什么纪文萱,什么许秀才,让他们见鬼去吧。 楚天阔不为所动,呵地一笑,神色自若道:“既来之,则安之。” 许秀才终于开口说:“烟香,你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烟香轻蔑地瞪了许秀才一眼,冷笑一声:“别叫我的名字。更不用假惺惺关心我!我不需要!我听着,只会觉得更恶心。” 许秀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了一下。他早料到,烟香知道他的身份后,会跟他反目。然而,他别无所择,为了保命,他只能出卖楚天阔。 他厚着脸皮,恳求楚天阔:“你带烟香离开吧。” 楚天阔握着烟香的手,十指紧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许秀才。他淡淡地笑着说:“既然我带她前来,我自然有把握带着她离开。她愿意跟着我冒险,就不劳你费心了。” 烟香听了心头一暖。大师兄这话说得极好。既然大师兄如此自信,有把握应付。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要跟大师兄在一起,她也就无所畏惧。 她不想再跟许秀才多纠缠,目光看向相府管家:“带我们去大堂吧。” 到了大堂后,管家让丫鬟上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杯茶水 那丫鬟一身碧青的罗裙,眉目秀丽,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的名字叫小翠,服侍过纪文萱的。因为纪文萱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相爷迁怒于她。轻则骂,重则打。所以,她变得胆小,有些畏手畏脚。 当她端着装有茶水的盘子,递到楚天阔面前时,楚天阔假装无意间碰到丫鬟的手背。这一举动,让那丫鬟一惊,整个人应激般颤抖了一下,激动得手中端着的茶盘,掉到了地上。 瞬间,茶盘,茶水洒落在地,茶杯完好,并未看出有什么异常。楚天阔愣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太多疑了? 烟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方才,大师兄向丫鬟伸出咸猪手时,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直到茶杯落地时,她大致猜出大师兄的用意。 管家见状,皱起了眉头,轻斥道:“笨手笨脚,连个茶都端不好!” 那丫鬟的脸色,立刻青一阵白一阵,低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楚天阔心生怜悯,不禁开口说情:“都怪我!是我无意中冒犯了这位姑娘。还请管家莫要罚她。” 那丫鬟抬起头,重新打量起了楚天阔。只见他一副下人装扮,然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气质完全与他的衣着打扮不合。如果没有故意碰她那一下,就更有涵养了。 管家沉着脸,对那丫鬟道:“把地上的茶具收拾一下,带下去。重新沏茶过来。” 丫鬟感激地望了楚天阔一眼,捡拾起地上的东西,退了下去。 茶还未再次端上来时,相爷走进了大堂。看见楚天阔时,他明显怔了一下。他的目光往楚天阔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很惊讶楚天阔为何如此打扮。 不过,他毕竟久经风雨,很快就恢复常态。只要楚天阔人来了就好,管他什么装束。 很快,相爷那刻满皱纹的脸上,浮现的尽是悲痛神色。不知是他真的内心悲痛,还是善于演戏。总之,他要表现出他女儿文萱的病情严重。 楚天阔能感受到相爷看他的目光,带着警惕。在相爷的身上,散发着隐忍的怒气,好似对他怀着刻骨的恨意。 当然恨!相爷能不恨楚天阔嘛。是楚天阔害得纪文萱魂不守舍。楚天阔太子的身份让相爷坐立不安。但这一切,似乎不关楚天阔的事。 烟香睁着一双大眼睛,站在大师兄旁边,缄口不言,暗中观察。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乱说话。 相爷强忍住心中的不悦,说道:“楚公子,烟香姑娘,别来无恙。请坐。” 楚天阔直奔主题:“相爷,我今日带烟香前来,为看望文萱。客套话就免了吧。” 相爷急忙安抚:“楚公子,稍安勿躁。我这就着人去通知小女。让她好好准备。” 又不是妃子要见皇上,还要梳洗打扮一番。烟香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相爷。你让她准备,准备什么?”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除了面上的意思,还带有嘲讽之意。 相爷脸色一变,立刻不悦地皱了皱眉。面前这两人,真是放肆。几乎没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岂容她这样撒野! 相爷脸上的悲怆之色,渐渐转为愠怒,双眼如刀般看着烟香:“哪里来的野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烟香一听,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 楚天阔猛地将烟香拉到身后,护住她。他面上温和一笑,打圆场:“相爷。何必跟她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既然文萱暂时不便见客,我们就在此等候便是。” 相爷闻言,脸色缓和下来:“二位,请坐。” 烟香觉得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她干吗赞成大师兄来相府啊。平白无故受这气。 相爷干咳了两声,吸引了管家注意力。他看向管家,眸光闪烁:“管家,茶呢?你去看看,怎么还不上来!” 管家对上相爷的眼眸,立刻心领神会:“老爷,我这就去看看。” 管家只去了片刻,很快将茶水端了上来。 那杯茶的汤色橙黄明亮,光凭肉眼,看不出异样。但楚天阔心中了然,那茶水定然做了手脚。 当管家将茶水端到楚天阔面前时,楚天阔看着茶盘中的三杯茶,并不伸手去接茶杯。 相爷顿觉自己面部肌肉僵硬紧绷。他走了过来,一双寒眸盯着楚天阔,沉声道:“楚公子。莫非你是嫌弃相府的茶,不好喝?”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哪是杯茶?分明就是一杯毒药。谁喝谁傻! 楚天阔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恭敬回道:“相爷严重了。我一见信,得知文萱病重,忧心如焚。当即不顾一切赶来看望她。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喝茶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也是极为漂亮。楚天阔奉行不怕事不惹事原则。能动口解决的,他绝不动手。反正,能推尽量推,只要不触怒相爷就行。 他绕来绕去,摆明了不想喝那杯茶。 相爷暗叹一声,怀扇公子果然不好糊弄。楚天阔的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竟然让他无言以对。 那杯茶水里,已经下过毒药。那毒叫断魂散。此断魂,非彼断魂。断魂散,并不会让人毙命,但会让人逐渐迷失心智。严重者,痴痴呆呆,仿佛没了灵魂一样。 断魂散非常稀有,弥足珍贵。是相爷花了许多心思与钱财得来的。由于稀缺,他一直珍藏,更未找人试用想过效果。这毒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暂且不论。 现在看来,楚天阔不肯喝,这就头疼了。 相爷的脑子快速转动,只过了片刻,他已想好对策。 他对管家吩咐道:“茶水先放桌上,你去跟小姐说声,就说怀扇公子来看她。” 管家得令,将茶盘放下,立即下去传话。 相爷看着楚天阔,压着心中的不耐烦情绪,很平和说道:“楚公子,自那次你夜闯相府,出言伤了小女后,她一直郁郁寡欢,诸药不效。希望你今日前来,见了小女后,能好生劝她,解开她的心结。” 烟香歪着头,认真听了半响。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要爆粗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被你气死 这关大师兄什么事?难道别的女子爱他,也是他的错?纪文萱爱他,他就要接受纪文萱,就得回报纪文萱的爱? 真是搞笑哦。明明是纪文萱自己要想不开。她对纪文萱又怜悯又佩服又鄙夷。怜悯纪文萱为爱痴狂,行尸走肉般活着。佩服纪文萱对爱情的执着,有着坚贞不渝的爱情信仰。鄙夷纪文萱对爱情的麻木追求,明明知道对方不爱她,却一直愚蠢地坚持。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楚天阔的神情严肃起来,略带歉意地说:“相爷,不瞒你说,文萱是我朋友。我并非存心让她难堪。我此前做法,只为断她念想,让她放下执念,好好开始新生活。却不曾想,会给她造成更严重的困扰。” 烟香在一旁干着急。大师兄真是的,他干嘛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听了楚天阔情真意切的话,相爷心头触动,忽然伤心起来。他眼眶湿润道:“楚公子。是小女没福气。我一直劝她,哎……” 那一刻,楚天阔神情有些恍惚。不管相爷为人怎么样,他对纪文萱的父爱,是深沉的。 “相爷。你尽管放宽心,我一定会好好开导她。”楚天阔信誓旦旦保证。 相爷是冷血之人,他头脑时刻保持清醒,不受感情控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收拾了下心情,见缝插针,端起桌上一杯茶,双手奉上,递给楚天阔:“楚公子,你能来看小女,不胜感激。喝了这杯茶,算是聊表我的谢意吧。” 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楚天阔望着茶杯,陷入两难境地。明知茶里下了毒,他怎么喝?可是,相爷都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不喝就是不给相爷面子。这杯茶,他不能喝,却也不能不喝。 怎么办? 两人僵持着。 相爷稳稳端着茶杯,见楚天阔犹豫不决,他使出杀手锏:“楚公子。这杯茶喝下去,你与小女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这句话,令楚天阔心动了。怀着对纪文萱深深的愧疚,他决定喝这杯茶。就如相爷所愿,喝下茶,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停顿了一下,楚天阔回望烟香一眼,伸出手,去接茶杯。 烟香配合着他,惊呼一声:“大师兄!” 就这一声惊呼,把相爷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的目光,好像闪亮的刀子似的,掠过烟香的脸。他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烟香看。这丫头想破坏他的计划?此刻,他恨不得拿块抹布将她的嘴堵上。 好在接下来,烟香并没有再喊叫。她只是对着楚天阔摇头,她虽无言,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心中疾呼:大师兄,别喝。 楚天阔丝毫不为所动,毅然决然接过茶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杯中的茶倒进袖管里。 等相爷反应过来,目光移向楚天阔时,见楚天阔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相爷的眼皮底下,‘喝完’那杯茶,楚天阔顿觉轻松不已。因为,按照相爷的约定,他不再欠纪文萱什么了。 他把空茶杯杯口朝下,示意相爷,他喝得一滴不剩。 相爷很满意。终于了却了他的心事,好似除去了眼中钉肉中刺一样,感到痛快。他笑了笑:“楚公子,果然豪爽。” 楚天阔神色平静道:“相爷。太客气了。左右不过就是喝杯茶。”顿了顿,他语气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知这茶里加了些什么?喝起来甘醇浓郁。” 烟香无奈轻叹一声,大师兄明知茶有问题,还喝! 相爷愣了一下,觉着楚天阔话里有话。他佯装不知,打岔:“这是大红袍泡出来的茶。楚公子若是喜欢,我让府里的人备些,送与公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烟香在心里把相爷怒骂了几遭,还瞪了相爷几眼。不过是偷偷的,并非明目张胆。她看相爷,怎么看怎么憎恨,真恨不得他立刻从眼前消失。 而她的念头,立即实现了。 有个小厮前来通报:“老爷,李大人有事求见。” 烟香一时诧异不已,啧啧,她的想法怎么如此快实现? 相爷狠狠剜了那小厮一眼,手一挥:“不见!没瞧见我现在有贵客吗?” 那小厮支支吾吾地说:“李大人,他……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即刻求见老爷。”他心里没底,不敢抬眼见相爷,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谁让他暗中收了李大人好处呢。 相爷想了想,转而对楚天阔说:“楚公子,稍等。我去看看便来。” 楚天阔莞尔一笑:“相爷,你若有事,尽管去办。” 等相爷离开,大堂里只剩下烟香和楚天阔两人。 烟香急忙从兜里拿出解毒丸,递给他:“大师兄。你快服下解毒丸吧。你为什么那么傻,你明知那茶有毒,你还喝!” 楚天阔淡然一笑:“我只求问心无愧。” 烟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早晚会被你气死。要是解毒丸解不了茶里的毒,那就完蛋了。” 楚天阔诡异一笑:“你别担心,我没事。那杯茶,我又没真喝下去。” 烟香愣了愣。没喝?怎么会没喝?她看得很清楚,杯子是空的,地上并没有茶水的痕迹。 她很诧异,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怎么可能?我和相爷明明亲眼看着你喝下去。” 楚天阔呵呵地笑,举起袖子给她瞧。 那袖管内侧,湿了一片。烟香一脸灿烂的笑:“原来,你真没喝啊。” 楚天阔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表扬她:“刚才,还得多亏你的配合,才能瞒住相爷。” 烟香有些哭笑不得。刚才,她确实是不想让他喝来着。不过,她知道,在那种情形下,她也阻止不了他。那时想着,反正还有解毒丸救急呢。 以为大师兄对纪文萱愧疚不已,所以明知茶水有毒,他还是喝下去。原来,大师兄不过是将计就计,演戏给相爷看呢。 大师兄果然够沉得住气。 她觉得大师兄真是厉害。不管为人处世,还是待人接物,都是那么见解独到,明察秋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病得厉害 就比如许秀才,他能察觉出许秀才的异样。想起许秀才,她一肚子的火,觉得自己愚蠢至极。竟然被许秀才的外表所蒙蔽。 烟香神色有些复杂,怅然若失:“大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跟许秀才说那些。” 她冷不丁说起这事,令楚天阔有些怪异。不过,他很快就适应过来。她一向如此,没心没肺,想起一出是一出。他明知道烟香自责,却佯装不知,故意逗她:“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烟香低垂着头,懊恼自责:“我告诉了他,你的一些事。你会不会怪我?” 楚天阔看着她因做错事而自责的搞怪模样,啼笑皆非:“你是猪啊。这么容易相信人。不过也对,人家那么喜欢你,愿意为你跳江呢,也难怪你会对他掏心掏肺了。” 烟香顿觉心塞塞。这话分明带着酸味,饱含挖苦与讽刺。她低眉顺眼站着,也不反驳。 楚天阔见她委屈样,也不逗她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坦然面对吧。此事就当个教训,以后注意就是了。” 闻言,烟香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 半个时辰后,相爷折回来了。他走进大堂来,开门见山道:“楚公子,小女已在内堂等候。请随我前往。“ 楚天阔没有异议,起身就跟相爷走。烟香理所当然地跟在他们后面。 相爷转过身来,对烟香道:“烟香姑娘。你就留在此等候吧。” 烟香傻眼了。为什么? 楚天阔轻浅笑开,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深沉的力量:“烟香跟着我来相府,自然是要跟着我一起去看文萱。” 相爷的脸冷若冰霜,一片深沉。他用如出鞘宝刀般锐利的眼神,盯着楚天阔:“小女对你痴心一片,你带着烟香姑娘前去,是何意?莫非你要气死小女不成?” “烟香对文萱一片关怀之情,她去看看文萱有何不妥?她和我一样关心文萱。”楚天阔措辞严谨,无懈可击。 “你可以去,烟香恐怕不行。小女不欢迎她。”相爷立场坚决。 楚天阔不可能将烟香一人丢在这,他针锋相对:“若是我坚持要带着烟香去呢?” 相爷面色阴沉,冷声道:“那你恐怕不能见到小女了。” 有病吧?明明是相爷自己叫大师兄来看纪文萱的。此刻,却拿这个来威胁大师兄。这也太逗了。 不过,烟香灵光一闪,明白相爷的意思。他无非就是看大师兄心地善良,利用大师兄对纪文萱的愧疚罢了。既然大师兄知道纪文萱病重,哪有不去看她的道理?况且,他人都来相府了,怎能无功而返。 相爷这威胁,对大师兄来说,还是管用的。真是只老狐狸,刚刚才说了,喝了那杯有毒的茶,既往不咎。转身翻脸不认人。 烟香实在憋不住了:“相爷。你刚刚说了,喝了那杯茶,一切一笔勾销。你怎可如此出尔反尔,故意刁难我大师兄?”她不服气,据理力争。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是希望他去看小女。不过,他要独身前往。”相爷懒得跟烟香多费口水。明明两件不相干的事,她要混为一谈。 烟香虽然憎恶相爷,却对纪文萱充满同情。既然相爷要就事论事,她就顺着相爷意思来了。 她毛遂自荐:“我说相爷,你叫我大师兄来,不就为了解开你爱女心结吗?我有办法解开她心结。” 相爷乜视了烟香一眼,轻蔑一笑:“你?” 看不起人是不是?烟香把头一昂,自信满满。她分析给相爷听:“你既然知道,你爱女对我大师兄放不下,为何还让他们单独见面?不怕重蹈覆辙?若是有我参与其中,那自然不同。” 相爷觉得她所言有理,却仍有顾忌:“小女病得不轻。只怕你出言讥讽,会令她病情加重。” 烟香打消他的顾虑:“这里是相府。若是我对你爱女不利,只怕你也不会放过我们,到时我们插翅难飞。” 她说的让人无可辩驳。相爷低头沉思了下,勉为其难地答应。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遂对他们说:“随我来。” 相爷领着楚天阔和烟香,在相府内院,一路穿拐,往内堂方向而去。 内堂里,纪文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方向。身边有两个丫鬟陪着。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纪文萱心里一紧,他来了。她的心,咚咚咚地快速跳动起来。等下见到他,该跟他说什么?她无时不刻在盼着再次见到他。当他真的到来时,她却忐忑不安起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他杀了爹爹。 她该如何面对他?由于紧张与不安,她那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激动得咳出声来。 两个丫鬟慌了神,忙给她轻轻拍背,帮她顺气。 还未进门,相爷就听到爱女的咳嗽声,心疼万分,大步奔了进来:“萱儿。” 纪文萱抬起头,对着她爹,虚弱地笑了笑。 烟香抢先大师兄一步,走进内堂来。她从一进门,目光就落在纪文萱身上。 她看起来是那么清瘦,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她穿着华丽,精心打扮,妆容经过精心修饰,脸上扑了粉,却难以遮掩她的病态。 或许,说她病得奄奄一息是夸张了些。但是,她的确是病得厉害。 相爷慈爱地对着纪文萱说道:“萱儿,你看,谁来看你了?” 纪文萱止住咳嗽,回转过身,望见楚天阔和烟香。她试图遮掩自己的神态,可是当她望见楚天阔,视线仿佛被黏住一般。 只见楚天阔一身布衣,朴实无华,然而丝毫不减他的风采,浑身散发着魅力。他只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让她痴迷。 数月不见,心心念念,如今得看,且观且怨。此刻,她的心情万分复杂,欣喜、激动、难过、委屈等,一股脑涌了上来,她的鼻子陡然一酸,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怕哭出来,她慌忙将眼睛瞥向别处,落在烟香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冷静点 只见烟香身穿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雅而不俗的浅粉色,淡淡的幽雅。腰间别着一朵大大的乳白色蝴蝶结,更显妖冶。 一头乌黑秀发用紫色发带束起,头上斜插蓝宝石蝴蝶发簪,眉心一点朱砂。她薄施粉黛,淡扫娥眉。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显得粉嫩可爱,唇上抹了浅红色的唇红,显得娇艳欲滴。 烟香真是花容月貌,与她身旁的楚天阔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纪文萱心里异动,脸色苍白而苦闷,把头一低,盯着地上的砖面。 楚天阔从一进屋,目光就四周搜寻,并未用正眼瞧纪文萱。他只用眼角余光瞥她。看着她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他心里着实不好受。 内堂里,一片安静。众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相爷先开口打破了安静:“萱儿,你们好好聊,爹先走了。” 纪文萱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淡淡地偏过脸去,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相爷起身要走,见丫鬟岿然不动。他干咳了两声,眸光扫了那两丫鬟一眼。她们马上反应过来,仓惶跟着相爷往外走。 相爷走后,内堂里的三人,还是沉默着。屋里一片寂然无声。 纪文萱忽觉得嗓子眼干干的,很想咳,可她强忍着。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大咳起来。 烟香见状,凑了过去,贴心地帮纪文萱拍背顺气。她边帮纪文萱顺气,边说:“纪姐姐。不对。应该改口喊你夏姐姐了。我大师兄收到你写的诗,知道你病了,特地赶来看你呢。” 夏文萱茫然地问:“诗?什么诗?” 楚天阔拿出那张写着诗的字条给夏文萱看。 身染病来人瘦显,寂守闺中岁月寒,独自流泪常自叹,生不如死更艰难。 夏文萱看见那张字条,像遭遇了一场生离死别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去的回忆,一下子像闪电一样,迅速从她心头掠过。原来压抑的痛苦,重新浮上她的心头。就像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一样的疼。 她写这首诗时,她爹纪正还在。当时她爹纪正,看到这首诗,伤感得老泪纵横:“萱儿不可胡乱想,未来日子方久长。萱儿若不自珍重,为父会为你心伤。” 那时,夏文萱自认为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她害怕白发人送黑发人,觉得自己太不孝了,让她爹为她如此操心。她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之。明知不该去想,却一直走不出阴影来。 而如今,她仍行尸走肉般活着,她爹纪正,却永远地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觉得她的心,凄苦得发胀,胀得几乎要把胸腔胀破了。可是,它仍然在那里,断断续续跳动着。 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颤抖着双唇,问:“楚公子,你为什么要让我爹身败名裂?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楚天阔还未开口,烟香抢着先说了:“不是我大师兄。你爹是被我推下悬崖的。” 夏文萱转脸面向烟香,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狠狠瞪着烟香,眼眸里尽是仇恨。她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烟香无辜地耸了耸肩,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竭力解释:“你爹三番五次陷害我大师兄,难道你不知道?后来,他变本加厉,杀了三个掌门,嫁祸给我大师兄。害得我大师兄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直到武林大会在长风镖局召开,我大师兄技压群雄,荣登武林盟主宝座。他在武林大会上揭发了你爹诈死的真相,以及陷害阴谋,洗清自己杀人的嫌疑。” 她尽量还原事实:“后来,你爹挟持我,写信约我大师兄前去昙花山,一决胜负。我大师兄打赢了你爹。当时,我大师兄并未想杀他。没想到你爹却要我大师兄的命。你爹他趁我大师兄不注意,使用相思掌打伤了我大师兄。害他差点丢了性命。” “后面,沈姐姐和陆姐姐赶到。你爹自觉无路可走,便想跳崖一死了之。哪成想,他临死还要拉个垫背,他拉着我要一起跳崖,同归于尽。是沈姐姐及时拉住了我,把我救下。” 夏文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惊且怒:“不!是你在说谎!” 烟香急得又要发誓:“千真万确。” 夏文萱浑身哆嗦,苦笑,继而泪流满面:“不!不!是你在说谎!我不信!” 楚天阔站在边上,听烟香说了半天。见纪文萱情绪激动,忍不住开口劝道:“文萱。你冷静点。或许,知道这些,对你很残忍,对你是沉痛打击。可是,你有权知道真相。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说的这些,夏文萱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从心底抗拒真相,不愿接受罢了。如今,听烟香讲述事情始末,她已了然一切。 过了许久,夏文萱悲凉一笑:“我以为我爹是你杀的。我一直在纠结这件事。现在,我知道真相了。终于可以放下了。” 楚天阔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文萱。你爹做了什么,是他的错。你不必自责。你只要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听楚天阔又叫回她‘文萱’,夏文萱心头一暖。可是,她爹的死,以及从他们口中听到她爹做过那么多卑劣的事,让她痛苦万分。 她涕泪交流,面容憔悴不堪,就像一朵盛开的花,顿时凋谢了。她明白,她爹的死,是咎由自取。怨不得烟香,更怨不得楚天阔。是她爹坏事做绝,受到惩罚。 烟香看夏文萱哭得伤心,并未上前劝阻。她认为,内心的负面情绪,理应释放出来。此时,夏文萱迫切需要找个发泄途径,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让夏文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也许,心灰意冷是大彻大悟的前奏。 可是,烟香一向热心肠,让她眼睁睁看着夏文萱哭,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心肠太柔软。 于是,她悄声对大师兄说:“我去外面等你。你跟夏姐姐单独聊聊。” …… pS:纪文萱与夏文萱是同一个人,以后统一称夏文萱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几分相似 楚天阔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烟香。你就乖乖呆在这儿。这里是相府,你还想跑哪去?“话语里,表面上指责烟香贪玩乱跑,实际上透出他的担忧,以及他对她的关怀爱护。 楚天阔握着烟香的手,亲切自然,丝毫不别扭,不做作。就这一细微动作,触痛了夏文萱的感官。直觉告诉她,楚天阔跟烟香并非同门师兄妹那么简单。敏锐的直觉,让她很不安。 夏文萱止住了哭泣,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对楚天阔说道:“你是担心,我爹会对烟香妹妹不利?你放心,有我在,定能护你们周全。” 楚天阔咳了一声,幽幽开口:“谢谢你,文萱。你跟你爹,真的很不一样。” 夏文萱朝楚天阔展颜一笑,竟然十分妩媚动人。 烟香见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眸光一暗,飞快地将眼中的不悦敛去。 意识到烟香的微妙变化,楚天阔握她的手,加大了力度,无可奈何地干咳了一声。 夏文萱清楚看到面前两人的小动作,表情蓦地一怔。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春天里发芽的树,突然遇上严寒,一下子枯死的感觉。 隔了半响,夏文萱眼神古怪看着楚天阔,闷声问:“你爱的人,是她?” 楚天阔望着烟香,眼里一片柔情,诚实地点了点头。 烟香回他一个温柔的笑。 夏文萱的心莫名堵得慌,心脏缩成一团然后泡进酸水里出不来。她深深注视着楚天阔,目光几乎要把他看穿一般,心痛万分:“楚公子,你实话告诉我。你有喜欢过我吗?对我没有过一点点动心?” 这个问题,可就难住楚天阔了。他似乎怎么回答,都是不对。他说有喜欢过的话,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可是,他难道直白地告诉她,向她承认?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哪怕片刻。 这么残忍的事,他做不出。他怕吓着还患着病的夏文萱,经受不起这个打击。 然而,他更不愿善意地欺骗,说他对她有动过心。这样,会令她心存念想,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烟香看出了大师兄的为难,轻声说:“这个问题,我来替他回答。说实话,我大师兄他也不知道。” 纪文萱早就已经确定了,楚天阔心里没有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的泪水,不停地滚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内堂里的气氛沉重而窒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烟香松开楚天阔的手,悄声对他说:“大师兄,你去门外等我。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夏姐姐说。” 楚天阔疑惑地望了烟香一眼,犹豫了一下。看着她脸上满是认真严肃的表情,他不禁有些恍惚,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烟香虽然孩子心***胡闹。不过,她是看人来的,也有分寸。夏文萱都病得这样了,烟香不至于欺负她。 意识到他要离开,夏文萱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呆呆看着楚天阔走向门口的背影。她万分不舍,心乱如麻,却停止了掉眼泪。 好似,她见到他,就特想哭。她并非要靠落泪,来吸引他的注意,博取他的同情。只是,一见到他,那些思念,那些委屈,全一股脑涌上来,眼泪止都止不住。而他一离开她的视线,她的心,空落落,异常难受,却哭不出来。 烟香见夏文萱止住哭泣,情绪稍微平复了下来,才说:“夏姐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实话。” 夏文萱看着烟香,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烟香斟酌着说出口:“你跟我大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我也在场。我亲眼所见,你被他气得晕倒。” 闻言,夏文萱心头一阵窒息。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窒息的感觉紧紧包围着夏文萱。想起那日的情景,她仍觉得异常难受。那种濒临晕倒,眼前一阵黑暗的感觉,绝望无助紧紧缠绕着她。 她清楚地记得,楚天阔冰冷的话语,绝情地甩手离去,全然不顾她的死活。他是那样温柔体贴、胸怀柔情的一个人啊。他那么做,是该多讨厌她呢。 想到这些,她的泪水,不自觉又涌了出来。 烟香长吁一口气,继续说:“夏姐姐。其实,他对你并非绝情绝义。他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刺激你,只为了让你讨厌他。他故意与你疏远,不搭理你,只为了让你彻底死心。他并非真的不管你的死活。他这么做,只希望你能放下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今日,得知你病了,他立马赶来看你。他对你,还是有情意的。至少,他当你是朋友。你这样糟蹋自己,他心里不好受,深感愧疚。” 夏文萱平心静气,听着烟香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是故意说那些话,是为了她好。可是,她没人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那一大段话里,令夏文萱印象深刻的是那句话:他对你,还是有情意的。至少,他会为她感到内疚。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夏文萱有些欢喜起来。 一向苍白的两颊,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红晕,上面闪着无比快乐的欢笑,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晴天,悬着明亮而美丽的云彩一样。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很是令人莫名其妙。 烟香颇有些哭笑不得。见夏文萱有些喜怒无常,她暗自惊讶,该不会得了失心疯了吧?她怎么也料不到,夏文萱会如此情绪反复,不禁一呆。大师兄说她孩子心性。这么看来,夏文萱若是没疯,倒跟她有几分相似。 在烟香目瞪口呆间,夏文萱忽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他不爱我。我没强求。只要他当我是朋友,偶尔能跟他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是没强求。关键是,她就算想强求,强求得来吗?一哭二闹三上吊,证明毫无用处。 烟香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夏文萱只要求跟大师兄做朋友,偶尔说说话,这样的要求,真的不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自己争取 蓦地,她的眼神变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夏文萱是相爷的女儿,怎么秉性差那么多?她不知道,夏文萱如此单纯。说到底,是夏文萱爱大师兄太深,爱得太卑微了。 她是知道大师兄的心意的。即使夏文萱深爱大师兄,至死不渝,大师兄也不可能动摇。她并不觉得夏文萱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她该怎么劝夏文萱呢?如果,夏文萱一味钻牛角尖,一厢情愿,活在阴影里走不出来,那她的人生就毁了。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想个办法,鼓励夏文萱,让她走出阴影,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她低头暗忖,要让夏文萱走出阴影,得让她看到希望。人生要是没有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文萱猛然又想到什么,不着边际地问:“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是你?为什么他不肯多看我一眼?” 呵呵。人总是贪心的。在夏文萱以为楚天阔讨厌她,不愿搭理她时,她只要楚天阔当她是朋友,偶尔跟她说说话就满足。但是,才眨眼功夫,她确认楚天阔并非对她冷漠无情后,她忽然想要更多。她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 那么,是不是在进一步,她希望楚天阔能分一点点爱给她呢? 当然,烟香并未多想。她只是把夏文萱的问话,当成一个问题来看。因为,夏文萱在她眼里,构不成威胁。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烟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夏文萱说。她和大师兄之间,青梅竹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他们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早就心连心了。 夏文萱一双眼睛望着烟香,眸光晦暗,忧伤得足以将人溺死。 烟香沉默不语,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一点。她何不在夏文萱的痴情上做文章,让她重新振作起来?也许有一天,夏文萱幡然醒悟,自己主动放弃呢? 想到这一点,烟香便说道:“其实,我大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非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我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爱上连自我都没有的人。” “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追着别人一直跑,还是使自己成为值得别人去爱的人?是为了自己去做最好的人,值得别人爱上?还是为了爱的人一味努力成为他所想的人?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别人?” “你要入得他的眼,首先要自爱,要做出自己给他看。你无论样貌,家世,才华,哪方面都胜过我。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你应该振作起来,微笑面对生活,积极向上,豁达乐观。而不是终日哭哭啼啼,期期艾艾,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倘若你快乐起来,也会把快乐带给身边的人。身边人感受到你的快乐,自然而然就跟你更亲近。” “你跟我大师兄并非一点希望也无,毕竟,他对你还心存愧疚呢。他一向重信守义,你对他的好,他一直记着的……” 烟香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越说越偏离主题,连诓带骗,把夏文萱哄得团团转。前面的话还算靠谱,后面的话简直是胡编乱造,不经过脑子的,怎么说好听,她就怎么说。连她都佩服起自己。 夏文萱认真听着,烟香的一番话,仿佛一盏小小的灯,给她带来巨大的力量。这盏灯在她心中默默燃烧,照亮她心中黑暗角落,照亮她前方要走的路,照亮她美好的未来。它赶走了她的心中绝望与荒凉,引导她前进的方向。 夏文萱的表情轻松了些,眼睛流露出光彩,脸上露出喜色:“烟香妹妹,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烟香吹牛不打草稿,睁眼说瞎话:“句句肺腑之言。” 楚天阔站在门外,等了许久。内堂里的两人,似乎聊得非常投机,不时传出来欢声笑语。眼见天色渐晚,烟香是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容易收住。他觉得实在有必要提醒一下她。以是,他走进内堂里。 “你们聊完了吗?”楚天阔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烟香转头问他:“怎么了?” 夏文萱抬起头,清浅却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 楚天阔倒也跟着笑了笑:“聊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补充道:“天色不早了。” 烟香冲他坏笑:“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有什么话,要跟夏姐姐说吗?” 她一定是故意的。楚天阔一听就跟她急了,抿了下唇,一言不发。 夏文萱心情开朗,似乎并不介意,冲楚天阔愉快地笑着:“楚公子,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你们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闻言,楚天阔愣了愣,虽然他很讶异,可表情始终很稳重。他看了看夏文萱,然后转头看烟香。烟香到底跟夏文萱说了什么?这么神奇?这才一会儿功夫,夏文萱竞像变了个人。 烟香爽朗一笑:“那夏姐姐,我们就先告辞了。” 夏文萱微笑着点了点头。 楚天阔和烟香刚离开,服侍夏文萱的丫鬟,连忙跑进来,要扶她回房休息。 然而,夏文萱仿佛生龙活虎般,自己脚底生风地往前走。两个丫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们的小姐,方才还咳得厉害。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丫鬟小跑着,去向相爷禀报这件事。另一丫鬟小跑着,跟随夏文萱回她的闺房。 进了闺房,夏文萱坐到梳妆台前,好生说话:“小桃,来帮我梳头。我等下,要去花园里走走。” “是,小姐。”小桃嬉笑着答应道。看着小姐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小桃不禁被她所感染了,嘴角的笑意流露出来。 看丫鬟小桃笑,夏文萱也很开心。夏文萱觉得烟香诚不欺她,说得对极了。自己快乐,能把快乐也传给身边的人。倘若哭哭啼啼,只会招人反感,让别人躲得远远的。 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她决定重新开始。就如烟香所说的那样,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只要楚天阔一天不成亲,她就还有机会。就算他成亲了,不还可以纳妾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说大声点 好好生活,认真的生活,善待自己,善待身边人。 相爷听那丫鬟汇报,得知宝贝女儿心结已解,病情好转,不再愁肠百结。他的心情大好。他暗自许诺,只要楚天阔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危,他愿放楚天阔一马。 反正,楚天阔已经中了断魂散的毒了,留着,已经构不成威胁。所以,他大大方方送楚天阔和烟香回去。 回到碧香山庄,楚天阔便向烟香询问,到底她跟夏文萱说了些什么?为何能让夏文萱转变如此之大? 烟香俏皮一笑,故意调侃他:“我跟夏姐姐说了,你将来可能当皇帝,到时纳她为妃呢。让她期待那天的到来。” 楚天阔分辨得出来此话的真伪。烟香那么爱吃醋,怎么可能会许这个诺?他并不戳穿她,反而竖起拇指夸奖道:“小师妹真是温柔大方,这么早就开始为我打算了,将来,必定是位贤内助。” “你……做梦!”烟香不乐了,拉下脸来,冷冷瞪了他一眼,兀自往里走。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楚天阔连忙拉住她:“好好的,怎么生气了?不就开个玩笑嘛!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办法。总之,你能打开夏文萱的心结,我很欣慰。” “那你怎么感谢我?我好歹帮你去了块心病呢。”烟香挑了挑眉毛,骄傲地扬起头来。 “你想要什么?”楚天阔很好说话的样子。 烟香邪魅一笑:“我想听那句话。”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额,楚天阔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微涨红了脸,轻声说:“我爱你!” 想当初,求医的途中,她数次追问他,心中所爱是何人?那时,她就盼着他能对她说出‘我爱你’这句话。偏偏他又不肯说。如今,他倒是说得习以为常了。她的心愿也达成了。她那时就在想,以后要让他说无数次这句话。呵呵,有志者,事竟成。 烟香眼睛发亮,克制住得意,故意刁难:“什么?说大声点,没听清。” 楚天阔呵地一笑,伸手捏她的脸,似乎又笑了一笑:“我说肚子好饿,去用膳吧。” 烟香一听这话,顿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对,先填饱肚子再说。 用过晚膳后,楚天阔携着烟香,上了屋顶看月亮。 秋天的夜晚,天高雾浓。弯月牙在天边静静挂着,到处是一片寂静,只有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一颗颗蓝幽幽小星星闪闪发亮,清冷的月光洒在苍茫的大地上。 烟香一时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大师兄一起上屋顶了。回想过去,几乎每次感受都是不同。她小鸟依人般,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安静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感觉一切是那么美好。 回想他们这一路走来,历经坎坎坷坷,庆幸此刻能陪在他身边。 楚天阔目光悠悠望着远处的黑暗。对于明日上衙门,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审判,他心里没有底。此刻,他感觉前方一片迷茫。不过,他并不特别忧心。因为,他相信,这一切会有化解办法。他相信迟乐与凤南阳,定会护他周全。 他在考虑着,此事到底怎么跟烟香说比较好。反正,她早晚要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他亲口跟她说了,省得她更加担心。只是,他该怎么跟她说,她比较容易接受? 烟香觉得这样安静依偎在一起,何尝不是件美事。 月光清幽,周围是此起彼伏地秋虫叫声,蝈蝈也偶然加上几声伴奏,给这夜晚增添无限情趣。 秋风吹来,有些凉,烟香不禁打了个喷嚏。 楚天阔脱下外衫披到她身上。 “大师兄。你对我真好。”烟香含笑望着他,唇边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明媚。 楚天阔怜爱刮了刮她的鼻子,浅笑着说:“烟香。我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这碧香山庄就是你的家。梅儿和胡管家会帮你打理一切。你不要太胡闹,乖乖等我回来。” 虽然,他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来,烟香却听得一阵心慌:“大师兄,你要上哪儿去?” 楚天阔实话实说:“我与东方大人约好,明日上知府衙门投案自首。要等案子审清,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 尽管他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烟香却听出了端倪。她脸上满是焦急又担忧的神情,急切地问:“大师兄。你上衙门会怎么样?是不是有可能坐牢?”她的声音,因为焦灼不安,而变了声调。 楚天阔神情平淡,从容一笑:“也许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归来的。” 烟香心里没底,他说得越轻松,她越害怕起来。她紧紧抱住他:“大师兄。你不要去。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楚天阔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说:“乖,听话,别闹。你知道,我一向光明磊落,一生坦坦荡荡。我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不能对方大人,东方大人食言。你得理解我。” 她理解个大头鬼! “不!我不让你去!我们去收拾包袱,马上离开这里。”烟香嚷嚷着站起身,拉起大师兄的手就要离开。 楚天阔甩开她的手,颇有几分无奈:“胡闹!” 烟香心情复杂,哇地一下子哭出声来:“我不要你去坐牢!” 楚天阔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边说:“放心,我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尽管他信誓旦旦保证,烟香仍觉得不安。此事一点破,烟香看月色的心思早就没了。大师兄是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劝不动他,烟香垂头丧气:“大师兄,我先回房了。” 回到房里,烟香越想越不妥。她觉得,得想个法子,阻止大师兄去衙门。她这时才后悔,当初苦苦哀求大师兄去救陆浩。非但没有把陆浩救回来,还让大师兄淌上了这趟浑水。 如今,大师兄摊上了劫囚的罪名。她对律法一知半解,却也晓得劫囚是大罪。她万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去坐牢。 她坐在房间的桌边,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对策。思来想去,终于让她想到一个法子来。不过,这需要别人的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把他迷晕 她立刻去找管家胡立,在后院找到了他。他正跟梅儿在花前月下浪漫呢。她来不及羡慕,很快说明来意。 “胡管家。你手上可有迷药?”烟香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知为啥,她总觉得,胡管家手里肯定会有这类东西。毕竟,迷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梅儿很八卦,抢先开口问:“小姐。你要迷药做什么?”她并不觉得问了句废话。虽然,她不难猜出,烟香姑娘拿迷药是要对付少庄主的。不过,梅儿邪恶地想着,烟香为了迷住少庄主,与他生米煮成熟饭。 她想着,似乎又不对。如果,烟香姑娘真要这么做的话,何必等在现在。她轻啐自己一口。这么可以这么看烟香姑娘呢。 烟香也不避讳,与其她一个人担心,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出谋划策。毕竟,梅儿和胡立对大师兄绝对忠心耿耿。当然,会站在她这边,支持她,一起阻止大师兄前去衙门。 “我大师兄晚上跟我说,他明日要上衙门投案自首。倘若他承认劫囚之事,一但罪名定下,后果不堪设想。”烟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继续说:“我想今晚把他迷晕,阻止他明天前往。” 胡管家听后,认真思索片刻,郑重其事道:“烟香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少庄主的秉性我非常了解。他必不同意逃避此事。你还是别浪费精力了。” 烟香不悦了。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明知前面有火坑,却看着他往火坑跳吗?她做不到!这就是男子和女子不同的思维方式。不管怎么样,她要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他。 “胡管家,你只要把迷药给我,其他你不用操心。我自会斟酌。” 胡管家刚想再说什么,梅儿单手叉腰,一手伸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拿来!” 女子果然思维一致。梅儿为了少庄主的安危,理所当然站在烟香这一边,给胡管家施压。 胡管家神色复杂望了她们一眼,以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只得妥协:“我怎么会把迷药随身携带?你们随我去房间取吧。” 烟香见他松了口,很兴奋:“走吧。” 从胡管家手里拿到一包迷药,烟香觉得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她吩咐梅儿弄来了几道小菜,备上一大坛子酒,送到大师兄房间里。 对于无缘无故上了这些酒菜,楚天阔感到十分意外。他有几分莫名其妙地望着烟香,揣测着她的意图。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离别在即,烟香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语含伤感说道:“大师兄,我方才仔细想了想,觉得你的决定是对的。我赞成你上衙门自首。你这一去,不知几时,才得以回返。我备下这些酒菜,当做给你践行。祝你早日归来。” 做戏得做全套。她说着,硬是挤出了半滴眼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楚天阔怔怔望着她,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 烟香开始主动给他倒酒,双手把倒满酒的杯子,放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倒满了一杯。 楚天阔心情烦闷,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烟香也喝了一大口,酒的辛辣味,呛得她难受。 “不会喝,就少喝点。”楚天阔面上挂着浅浅的笑。 “不呢。这是践行酒,下次再喝,不知何年何月了。” 烟香赶忙再给大师兄倒满一杯酒,也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楚天阔黯然神伤,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 烟香眼疾手快,连忙又给他倒满酒杯。 楚天阔端起酒杯,不由分说,就要一口干。 烟香急了。大师兄的酒量,她是清楚的,千杯不醉。然而,酒喝多了,伤身。她主要是要把他迷晕,并非要把他灌醉。她可没那个自信,能把他灌醉。这样放任他喝下去,还得了。 烟香急忙道:“慢着。” 楚天阔一愣:“怎么?” 烟香急得不行。怎么梅儿还不来?她刚明明交代梅儿,要来配合一下演出的。这场大戏,让她自己一人来演,显然演不下去了。梅儿不出现,适时打扰下,她怎么有机会下迷药? 大师兄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如果,她一开始把迷药下在酒里,他一定会发现的。 只能在中途,不知不觉中,把迷药下在酒里,大师兄才不容易发现。 可是,梅儿怎么还不来? 烟香急中生智,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大师兄。你别光顾着喝酒。吃菜。来,吃点菜。”边说着,边很热情地帮他夹菜。 楚天阔心情不是很明朗,特别想痛痛快快喝一场。所以,不顾烟香的阻拦,端着酒杯,把杯中的酒往口中送。 恰在这时,梅儿来敲门了:“少庄主。” 楚天阔起身去开门。 烟香忙趁他不注意,将迷药药粉倒在他的酒杯里。 楚天阔打开房门,口气温和对梅儿道:“梅儿,什么事?” 梅儿有备而来,早已想好说辞,问道:“少庄主。今日狩猎,没去成。明日去吗?” 楚天阔笑着摸摸她的头:“你那么想去,我跟胡立说声,让他带你去。早点去休息吧。” 梅儿笑得一脸灿烂:“谢谢少庄主。梅儿告退。”她转身,并未走远。 楚天阔转身走进房门。他关上门,回头,望见烟香端正坐在座位上,显得非常正式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狐疑。 “大师兄。梅儿找你什么事?”烟香佯装不知,明知故问。事实上,她并未听到梅儿与他的对话。她还沉浸在下迷药的紧张中。毕竟,她很少做这类事,怕大师兄看出破绽,导致功亏一篑。 楚天阔温婉一笑:“没什么。她说想去狩猎。我明日吩咐胡管家带她前往。” “哦。”烟香不假思索就冒出这一个字出来。她的言行,可比她的心思实诚多了。 楚天阔直觉烟香怪异,却说不上来她究竟哪里怪。好像有事瞒着他。 烟香端起酒杯,讪笑着:“来,大师兄。我们再干一杯。祝你沉冤得雪,早日归来。” 楚天阔端起酒杯,还未喝。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迷晕自己 烟香一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注视着他握酒杯的手。 “来,干杯!”烟香催促着,自己低头抿了一口。 楚天阔顿悟。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烟香,你去我床上的枕头下,将我荷包取来。“ 烟香放下酒杯,立即去。 楚天阔趁着烟香转身走向床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将两人酒杯对调。 烟香当下取来荷包,顺手就要递给楚天阔。 楚天阔呵地一笑:“给你收着。里面的银票够维持一阵子花销了。到时,我若还未归来,你若手头紧,可去找迟乐大哥。” 烟香是个小财迷,未等大师兄完整话说完,只到银票两字,急忙打开荷包来瞧。哇塞,里面除了厚厚的银票,还有田契,房契,各种租约。几乎是全部家当了。烟香心头大喜,有了这些,够他们私奔花销了。到时,找个地方隐居,可以安稳过下半辈子了。 楚天阔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烟香亲眼看着他,把下了迷药的酒,整杯喝了下去,无比激动。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管三七二十一,灌了一大口。 楚天阔对烟香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他说完,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喊了一声:“来人。” 梅儿就在附近候着,听到少庄主唤人,讨好地凑了过来:“少庄主,有何吩咐?” “梅儿,你还在?”楚天阔疑惑了一下,继续道:“把酒菜收拾走。” “好咧。”梅儿满口应承,进得房来收拾。 烟香觉得很奇怪。怎么大师兄喝过下了迷药的酒,没什么反应?而她自己,竟觉得头有些昏沉。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她就睡意袭来,慢慢坠入梦乡。 梅儿手脚麻利地端起桌上的菜,往外走。桌上的菜,有好几碟,她一下子端不完。她便分批操作,有一批先搁在门口。 第二趟折回来端剩下盘子时,看见烟香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而少庄主看着烟香姑娘一脸讳莫如深的微笑。 楚天阔端起烟香刚才用过的酒杯闻了闻,无比断定,这迷药的厉害。不睡上十个时辰,很难醒来。他在心里偷笑。傻丫头,还想给我下迷药。我给人下迷药时,你还在玩泥巴呢。 梅儿有些反应过来,烟香姑娘没把少庄主迷晕,倒是把自己给迷晕了。她佯装不知,诧异地问:“烟香姑娘怎么了?” 楚天阔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梅儿。就你跟烟香那点小聪明,还想瞒过我?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你把这些收下去吧。” 梅儿讪笑一声,无奈地耸耸肩。果然,还是道行不够,浅了。 等梅儿把一切收拾妥当,离开后,楚天阔关了房门并锁上。 他抱着烟香到床上去。然后,把灯一熄灭,自己摸黑上了床。 第二日,楚天阔上衙门时,烟香中的迷药药劲还未过去。自然是睡得死死的。 梅儿眼睁睁看着少庄主,跟随东方红离开,却无法阻止。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用尽许多办法,却不能使烟香姑娘醒来。 她不禁责怪起胡立:“你弄的什么迷药,使人昏迷这么长时间?” 胡立显得很委屈:“烟香姑娘自己要求药效厉害的。她不是要迷晕少庄主吗?怎么反迷晕自己了?” 梅儿脸上忽然出现一抹非常微妙的表情,好似苦笑:“还说!就少庄主那么精明的人,烟香姑娘经验尚浅,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胡搅蛮缠起来:“我不管,你快点想想办法救救少庄主。” 胡立面露难色,沉声道:“少庄主是自己心甘情愿去的。” 闻言,梅儿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废话。谁不知道他是自愿的。不然,谁能强迫得了他?我是让你去请人帮忙。你会武功,两条腿好使。你若不去,那我自己去。” 胡立不暇思索,答应了她:“我先去忠勇王府通知迟王爷,回头再请水脉姑娘帮忙。” “好。你快去!”梅儿口里催促道,用力推他往外走。 胡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走,匆匆赶往忠勇王府。 楚天阔随东方红到知府衙门后,知府方大人早已做好准备,立即开堂审案。 由于之前不确定楚天阔是否到场,并未放出风声。今日要开堂审案的消息并未公开。开堂审案时,堂下只有少数几个过往的百姓围观。 而知府衙门有相爷的眼线,楚天阔到了知府衙门后,有人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相爷。相爷收到飞鸽传书,得知此事与楚天阔有关,遂赶来知府衙门。 这件案子早已水落石出。此前,开棺验尸,证实纪正诈死。经东方红查证,三大掌门死于纪正相思掌下。是纪正杀人后,嫁祸给楚天阔。案情明了,只差走个过场。 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围观的百姓渐渐多起来。 相爷在牛轲廉的陪同下,中途到场。 方大人对相爷毕恭毕敬,他命人给相爷上座。 相爷坐在堂上,一双小眼睛,闪着凶光,精明地扫视楚天阔。 方大人就案子诸多细节盘问楚天阔。楚天阔神思敏捷,对答如流。他吐字清晰,阐述条理,并未有半点痴傻样。 相爷大吃一惊,身体不觉紧绷,内心慌乱不安。他原以为,楚天阔喝下那杯下了断魂散的茶水后,会迷失心智。如今看来,楚天阔似乎并未中毒。 这可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牛轲廉一眼。 牛轲廉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楚天阔杀害三大掌门的案子,审理非常顺利。只用了近两个时辰,就审清了。最后,审理结果如下:一切证据指向杀人凶手纪正,楚天阔无罪。 堂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水脉和陆采儿也在人群中。听到这个好消息,皆是松了口气,笑颜逐开。 唯有相爷反应与众人相悖。他眉头紧拧,面沉如水,浑身散发出一种瘆人的气息。 他寻思着,楚天阔不仅在江湖上威望重,备受尊崇,就连平民百姓都敬仰他。楚天阔如此深得人心,倘若他的太子身份被证实,一旦回宫,极有可能继承皇位。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择日再审 到那时,他就大祸临头了。当年,他们合伙火烧西宫,害死许贵妃,差点烧死太子。这事要是败露,恐怕他们一伙人,难逃罪责。 接下来,开始审理楚天阔劫囚的案子。 方大人陈述完案情,大拍了惊堂木,看着楚天阔道:“楚天阔,你被控劫死囚囚车,有何辩解?” 楚天阔腰板挺得笔直,神色自诺:“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唏嘘不已。谁都没有想到,楚天阔会去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大西国律法,劫死囚是大罪,轻则坐牢,重则死刑。 水脉和陆采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眼里皆是惊慌与无奈。水脉在心里叹了口气,楚天阔就是这样固执。 方大人万万没有想到,楚天阔居然那么爽快就承认了。这下,轮到他犯难了。让他判楚天阔死刑,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判楚天阔无罪释放更不可能。把楚天阔关进大牢,是在所难免的。 方大人一时心慌意乱起来,当堂宣布:“先将楚天阔带下去,关押起来,择日再审。” 相爷干咳一声,给身旁的牛轲廉递了个眼色。 牛轲廉站起身来,不满道:“方大人。这是何意?楚天阔既已承认犯了劫死囚之罪。为何还要择日再审?” 相爷当然清楚,大西国律法,劫囚者,当同罪。但凡劫囚即坐实劫囚之名,不须真正劫得囚犯。楚天阔劫的是死囚,论罪当斩。即使不判死刑,也将牢底坐穿。这样,楚天阔也就没回宫的可能。 到时,他再买通衙役,楚天阔的生死大权便掌握在他手中。相爷的如意算盘,打得特别响。他当然逼着方大人当场宣判。以免夜长梦多,日久则生变。 这…… 方大人左右为难。他思索了一番,正要当堂宣判,迟乐风尘仆仆赶来。 这事有了转机。 围观的人群,见迟乐一副王爷的派头与架势,知道来人身份尊贵,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陆采儿站在人群中,掂着脚望着走进公堂的迟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当上王爷的迟乐。只见他一身锦衣华服,派头十足,威风凛凛,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玉树临风。她轻轻叹了口气,好羡慕兰绫玉啊。她傻想着,即使迟乐不爱他,只要能天天看到他,也就满足了。 相爷见到迟乐,含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迟王爷。” 堂上的人都向迟乐行了礼。 迟乐将方大人叫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方大人回应:“是,下官遵命。” 之后,方大人当堂宣布:“有关楚天阔劫囚一案,择日再判。” 牛轲廉代表相爷发言:“大人。为何突然如此决定?” 迟乐脸色微微一沉,神情严肃道:“这是本王的意思。此事还有诸多疑点,有待查证。” 相爷没在说什么。如今,迟乐是皇上当前的大红人,说话自然管用。 当下退堂,人群缓缓散去,留下陆采儿和水脉站在原地。 相爷和牛轲廉也离开了。 迟乐一脸平平淡淡的表情,向水脉和陆采儿走了过来。 水脉神情黯淡,焦灼地说:“师兄,这可怎么办才好?天阔就是这么固执。我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他却不躲。” 迟乐轻幽一叹,苦笑了下:“他要是躲了,就不像是怀扇公子楚天阔了。” 陆采儿脸色灰败,低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迟乐。她又是担忧,又是无奈,语含歉意说道:“方大人会怎么样处置天阔?都是我害他的。要不是当初我求他救我哥,也不至于……” 迟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笑着打断她的话,宽慰道:“陆姑娘,别急。天阔不会有事的。我跟方大人当思对策救他。你们俩先回去,我与方大人还有要事相商。” 水脉站着,岿然不动:“师兄,我在此等候你。” 陆采儿随声附和:“我也不走。水脉姑娘,我陪你一起等候。” 迟乐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她们俩以为,迟乐会开口撵她们回去。 谁知,迟乐轻叹一声:“罢了。你们俩随我进去吧。外面风大。” 陆采儿心头一暖,涌起一丝感动。迟乐虽然贵为王爷,却没有一丝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族之气。他平易近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随和。这令她对他的爱慕,又加深了几分。 三人走到内堂门口,正巧听到东方红的声音,他正向方大人询问道:“大人,你准备如何处置楚天阔?” 方大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迟乐他们三人走了进去。 方大人满面愁容,连连叹气,显得很苦恼的样子。他看见迟乐来,连忙问:“王爷,你看此事,应当如何?” 迟乐笑而不语,全然没有其他人忧心如焚的样子。 水脉愣了愣,很是惊讶。在这节骨眼上,怎么师兄还笑得出来?莫非,他已有把握能保楚天阔安然无事?她不禁开口问:“师兄,你在想什么?” 迟乐似乎又笑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他手中有一块免死金牌。当初,皇上封他为忠勇王,为了嘉奖迟祥忠勇爱国,舍己为人,暗地里赏赐迟乐一块免死金牌。此免死金牌,弥足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拿出来用。就因为他手中握着这么一张王牌,所以他当然比别人沉得住气。 陆采儿一双眼睛,偷偷瞄迟乐,没有言语。 倒是东方红忍不住出声提醒:“王爷?” 东方红这一声王爷,叫得无比生疏,硬是拉开了他跟迟乐的距离。迟乐眸光暗了一下,半响才说:“我认为,让楚天阔回宫与皇上相认,才是上策。” 方大人当即反对:“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他回宫不能根本解决问题。” 陆采儿心下一沉,很是自责:“方大人,你把我抓起来吧。当初,是我求天阔救我哥。我愿替他承担罪责。” 东方红一向耿直,说道:“陆姑娘。事已至此,你说这些于事无补。当务之急,唯有想方设法救天阔才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你的烧饼 水脉看向方大人,小心翼翼地问:“方大人,你作何打算?” 方大人思索片刻,吩咐下去:“东方捕头,你去将凤大人找来。此事,得听听他的意见。” 东方红得令,走了。 迟乐他们三人也随后离开,回了忠勇王府。 相爷回到相府后,思来想去,越发不安。楚天阔已成他的心腹大患,倘若楚天阔有朝一日,回了宫。那他将惶惶不可终日。 相爷黑着脸,瞪着牛轲廉,不悦很明显。他用不怎么爽的声音大声说:“牛轲廉,此前我听取你的建议,给楚天阔下毒。如今,他安然无恙。此事,如何补救?” 牛轲廉暗自抹了一把汗,很是认真分析了此事。他建议相爷将此事闹大,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样,纵使方大人、凤南阳以及忠勇王迟乐,想包庇楚天阔都不能。 相爷赞同:“牛轲廉。此事交与你去办。” 于是,牛轲廉找了一批人,将此事大为散播。 碧香山庄里,烟香中了迷药后,昏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醒过来。她醒来时,已是黄昏。落日淡淡的残照染红了窗台。 梅儿一直守在烟香的身边,守了几个时辰,见她睁开眼睛,又欣喜又着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都快急死了。” “梅儿。”烟香用手背按了按额头,眼皮往上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脑中回忆着昨晚之事。她渐渐清醒过来,猜想大师兄把她丢下,上衙门去了。 她抓着梅儿的手,迫切问道:“我大师兄人呢?” 梅儿也正要跟她说起此事呢。“少庄主大清早随东方大人走了。方大人已经审理了关于他的案子。杀害三大掌门一案,他是被冤枉的。方大人审清案子后,宣布他无罪。” 烟香笑出了声,神色为之一松。 谁知,梅儿话未说完,她接着道:“少庄主已经承认了劫囚之事。被关进大牢里了。方大人本要当堂宣判,是迟王爷赶到,阻拦了一下。方大人准备隔日再判。” 烟香听到这,脑袋像挨了一拳,慌了起来。被关进大牢?身处大牢,那是怎样恶劣的环境啊!难以想象,大师兄风流倜傥、生性骄傲,在那暗无天日、发霉脏乱的牢房,那是怎么样一番情景? 她的心头猛地一酸,翻身而起。迅速穿好衣服,顾不上梳头洗漱,空着肚子,就心急火燎往知府衙门赶。她的内心一片慌乱。不知道大师兄在牢里,冷不冷,饿不饿?他吃什么呢?牢里的饭能吃吗? 哎呀,她出来得匆忙,都忘了要给他带衣裳,带饭。不过,她转念一想,东方大哥跟大师兄那么熟络,应该不会饿着他吧? 这时,她的肚子一阵异动,传来一阵咕咕叫声。她才惊觉,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未吃过东西,早已饥肠辘辘了。 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崔大郎烧饼店。店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忙着用铁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烧饼。在他眼里,仿佛只有那一炉烧饼似的。 那原本贴在炉壁上瘦瘦薄薄的饼,经过烤制后,都膨胀起来。店家迅速操起一把铁铲伸进炉内,另一只手拿铁钳一钩。热乎乎的烧饼就新鲜出炉了。 那松松软软的烧饼,香得让人受不了的葱油饼,太具诱惑力了。饥肠辘辘的烟香,不由自主向那烧饼店走了过去。 烧饼店的生意火爆,客人很多,边吃着烧饼边在闲聊。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客人,正在对低头吃葱油饼的朋友说:“你听说了没?怀扇公子楚天阔几月前,犯下了一桩劫囚的案子。他劫的是死囚,那死囚杀了相府千金,被判死刑。这下,怀扇公子难逃牢狱之灾了。” 那位低头吃葱饼的人,抬起头,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没听说?街头巷尾都在传此事。我看不止要坐牢,搞不好要被判死刑。相爷断然不会放过他的。” 店家边用袖口擦着汗,边接过烟香递过来的银票。他低头去拿烧饼,用油纸包起来。 “真想不到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会做这等违法之事。”其中一名客人感慨道。 烟香越听越心烦,连吃烧饼的心思都没有了。她转身就跑。 见那姑娘搁了钱,人却跑了,店家莫名其妙,在她身后喊:“姑娘,你的烧饼……”话还没说完,早已不见人的踪影。 烟香施展轻功,一路飞奔,来到知府衙门的大门口。她忧心如焚,轻车熟路,大摇大摆就要进入衙门。 守门的衙役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个衙役面无表情,把手一伸拦住她,严肃道:“姑娘,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我要探监。”烟香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短道明来意。 衙役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烟香只得改口:“我要见方大人。” 衙役仍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搭理她。 最后,烟香无奈道:“我要见东方大哥。” 还是一样没人理她。 岂有此理!烟香怒了。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呢。她大吼一声:“我要见东方红。你们听到没有?到底是聋了还是哑了?”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东方捕头不在,你明日再来。” 不在就不在吧。她又不是特地来见东方红的。烟香灵机一动,说道:”东方大哥人哪去了?我去里面等他。“她知道,大师兄肯定就在衙门里面。进去就有机会见到他。 “姑娘。请回吧。”衙役丢下冷冷的一句话,面无表情继续站着,宛然一尊雕像,并不再搭理烟香。 烟香强行要闯进去。可是,衙役拦着不让她进。无奈下,她只得放弃硬闯。她并非没有把握打得过众衙役。她只是不想闹事。毕竟,东方大哥对她还不错,她不想让他为难。 既然此路不通,她只好另走他处。 她离开正门,绕着衙门四周的院墙转了一圈。她寻思着,大门不让进,翻墙总可以吧?她在脑海中盘算好,等下翻入内院,有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注定悲剧 最大悲剧,就是被府中衙役发现,难免被当成贼抓起来。那样,她可能得坐牢。唯一好处就是有机会在牢房中见到大师兄。 还有一种可能,她打败衙役,见到方大人。到时,她可以请求方大人,让她见大师兄一面。 也有一种可能,她在里面,如入无人之境。不过,这种可能性最小。 她有些不明白。若是被抓坐牢,她何不刚才就在门口大吵大闹,那样也会被抓起来。这样翻墙入院,性质更恶劣。她一片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罢了,罢了。想这些干啥?她就是这样子,摊上事就容易乱了方寸,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她索性不去想了,毅然决然要翻墙入内。 她施展轻功,轻轻一跃,跃入墙内。落地的瞬间,没掌握好力度,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蛮大的声响。天啊。她真不是故意,要如此吸引注意力的。若真要吸引注意力,她大喊大叫不就好了?何苦这么虐待自己。 谁摔了不疼!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拍干净身上的灰,就见一批衙役向她围攻了过来。 糟糕。真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看来,注定是悲剧了。 “什么人?竟敢私闯知府衙门!抓起来!”为首的一名衙役喊道。 烟香惊慌了一下。很快,她就镇定了。大不了被擒住,然后被送进牢房。可以顺便看看大师兄,没什么不好。然而,看见衙役向她围过来,与生俱来的危机应对能力,让她本能地反抗。她真做不到束手就擒。 此刻,她只想挣脱包围。所以,她与那些衙役动起拳脚来。 虽然,此刻的烟香有内力,功夫也有两下子。可是,那些衙役也不是吃闲饭的。与她平日里,遇到那些市井无赖,明显不是一个水平。更何况,他们人多力量大。他们有十几人,一人一拳一脚,杀伤力也是蛮惊人的。 烟香一人应付他们十几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一时间,院中充满嘈杂的打斗声。 “烟香。住手!”楚天阔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烟香身后,轻喝道。 院中那些衙役,纷纷停止动作,看着楚天阔。 烟香当即停手,回转身一看,是大师兄。看见大师兄平安无事,烟香很是欣喜,像才看到他似的惊呼:“大师兄!”她叫着,向他奔了过来:“大师兄,听梅儿说,你被关进大牢了。原来,你还自由哦。” 楚天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没事。”方大人暂时还未宣判他的案子。所以,他还能站在这。 烟香凑近他,悄声对他说:“大师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楚天阔摇了摇头,无奈一叹:“烟香,听话。别闹,你快回去。” 烟香撅起嘴,没好气:“我不回去。大师兄,我要跟你在一起。” 楚天阔板起脸来,低声呵斥:“胡闹!” 烟香撇撇嘴,站着不动。 身旁的那些衙役,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处置烟香。 众人各个站在原地,各怀心思。 就在这僵持时刻,方大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那些衙役见到方大人来,自觉站成两队,中间空出一条道。方大人从中间走过,看似他们在夹道欢迎。 烟香只是听说方大人大名,却从未见过方大人,见此情形,猜想这位就是方大人。 “这位姑娘是?”方大人的目光飞快扫了烟香一眼,直白问道。 “她是我小师妹。打扰到大人了。”楚天阔尴尬致歉。 方大人眼神在烟香身上流转,并未有不满的表示。 烟香脑中唯一关心一件事。她向方大人询问:“大人。你准备如何处置我大师兄?” 方大人捋了捋胡须,回答烟香的问题:“我已派东方捕头去寻找凤大人。到时听他建议。” 楚天阔举手抱拳,对方大人说道:“小师妹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方大人并不将楚天阔当成犯人对待,他语气随和:“无妨。无妨。”他说着,转身对那些衙役说:“你们下去吧。方才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那些衙役简短地回:“是,大人。”话音一落,纷纷退了下去。 烟香很是感动。她私闯衙门,方大人居然不与计较。她觉得,这是沾了大师兄的光。既然,方大人看在大师兄的面上,愿意放她一马。想必,方大人也会想办法救大师兄才对。这么一想,她心情放松了些。紧张害怕担忧的感受逐渐褪去,顿觉,肚子好饿。 楚天阔对着方大人尴尬地笑了笑,话语里饱含感激:“多谢方大人不追究。”他看向烟香,指点她:“还不快谢谢方大人?” 烟香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大人。” 方大人笑而不语。 此刻,烟香肚子发出一阵抗议的声响,借以提醒她,该吃点东西了。她靠近楚天阔,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大师兄,我肚子好饿。” 楚天阔一愣,啼笑皆非地瞪了她一眼。 烟香万分委屈,小声嘀咕着:“我从昨晚就饿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急着赶来看你嘛。” 说实话,听到这句,那一刻楚天阔竟莫名地觉得有几分感动和感慨。他怔了怔,一时无语。 方大人也听到烟香的话,他浅笑着说:“烟香姑娘。衙门的膳堂里,晚膳已经备好。你就留在此用膳吧。” 烟香当即点了点头,也不再假惺惺地客套推辞。随即,她和楚天阔跟着方大人往膳堂走去。 晚膳过后,东方红已经将凤南阳找了来。他们几人连夜商议了此事。当事人楚天阔也参与其中。他们围绕的主题是,如何帮楚天阔洗清劫囚罪名。 而烟香关心的是将如何量刑,简直是跟他们不在同一频道上。 “大人。到底我大师兄会如何判决?”在众人议论声中,她猛地冒出这一句话,显得极不和谐。 楚天阔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小孩子有耳无嘴。” 烟香怒。又当她是小孩子。这不是看不起人嘛。见他们磨磨唧唧半天,也没有提出个什么实质性对策。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唯有翻案 她随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要解决此事,并非多难。陆浩因为杀了相府千金,被判死刑。只要证明相府千金该杀,那陆浩杀她的罪名不成立,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她如此大胆说出了自己想法,倒是令众人颇感意外。 一语惊醒梦中人。很快的,大家都反应过来,几双目光齐刷刷望向烟香。 方大人大吃一惊。他当初判陆浩死刑,是不是太草率了点?烟香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顿时有些懊悔。现在想来,相府千金夏荷被杀一案,确实有蹊跷。可如今,陆浩已死,人证已没,这案子,如何翻案? 楚天阔难得地赞成烟香的看法。细细想来,数月前,夏荷之死,他被冤杀人盗走金丝软甲,本来就是桩阴谋。当时,他并未深究。看来,揭露此阴谋,将是他脱罪的关键。 他看着烟香,不着边际地问:“夏荷该杀?”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极其良好。烟香见大家把目光,都转移到她身上,很是自豪。她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大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初次去相府,回来的路上,我跟迟乐大哥说过的话吗?” 楚天阔想了想,才回道:“哦,想起来了。那时,你跟迟乐兄说了,相府千金是假冒的。” 烟香点了点头,得意地笑:“大师兄,你的记性还真不赖。” 废话还真多。楚天阔嘴角抽了抽。 东方红倒是很感兴趣:“此话怎讲?” 烟香呵地一笑:“女子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只是直觉。” 她的话,令人直咋舌。以为她会有什么高深见解,原来只是胡说。 看到大家一脸怪异的神情,烟香严肃正经起来,不再说笑了。她随后补充道:“相府千金哪能像夏荷,那么抛头露面的?” 这句话,引起了楚天阔的重视。他倒是从烟香的话里,受到了启发。当时,烟香跟迟乐说起这句话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小女孩,胡言乱语。此时,在他听来,却有几分道理。 他低头暗忖。此前,摊上此事,因为知晓自己是清白的,他并不深究。如今,回想起来,此事有颇多疑点。看来,要自救,唯有翻案。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看向东方红,向他询问道:“东方大人。我记得夏荷死时,现场留有一个活口。那个丫鬟呢?” 东方红似乎有点明白过来,摇头叹息:“案发后次日,那丫鬟死了。” “哪有那么凑巧?肯定有人杀人灭口。”烟香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推理能手。其实,她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 然而,她又说了一句废话。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可以推断出来,好嘛。 凤南阳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言论,加上之前翻阅了相关卷宗,大致了解事件的始末。他思索片刻,对东方红说道:“东方捕头,你再去查查那丫鬟死因。打探下那丫鬟底细。说不定,这是突破口。” 东方红点头颔首。 他们就着此事,又谈论了许久,直到夜深了,才各自散去。 经过一番推敲,此事已露出眉目,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当下,唯有翻夏荷被杀案,论证夏荷该死,陆浩罪不至死。或者,证实这件事,是有人给楚天阔下的圈套。那么,楚天阔劫囚,情有可原,可以网开一面。只是,怕到时候,方大人会落个不是。 凡事该有取舍。方大人是个清廉爱民的好官。他对自己当初判案草率,自责不已。任何惩罚,他愿承受,只为了能保楚天阔平安无事。楚天阔是太子,已是他和凤南阳心照不宣之事。所以,他处处对楚天阔宽容忍让。 次日一早,知府衙门外,聚满了人。都等着来旁听楚天阔劫囚之案的审判。 原来,昨日相爷命人广为散播此事。此时,关于楚天阔劫囚之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 幸好,方大人已有对策。 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中,有别有用心的人。那是相爷安排的。他们疯狂叫嚣着,要开堂审案,宣判楚天阔罪行。 方大人来到大门口,安抚众人:“大家稍安勿躁。怀扇公子楚天阔劫囚一案,本官自会裁决。” 此话一出,马上就有人煽风点火,引导舆论走向。百姓们都议论纷纷,揪着此事不放。 相爷在牛轲廉的陪同下,也是早早来到衙门。楚天阔一天不定罪,他就一天寝食难安。 迟乐,兰绫玉,水脉以及陆采儿,也相继到场。 方大人在众人的催促下,开堂审案。 方大人以知府身份,作为主审官。他坐到匾下的交椅上。匾上,刻着‘明镜高悬’四个字。凤南阳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作为案子的陪审,搬了把椅子坐在方大人旁边。 两人皆是着官服,戴官帽,十分正式。 堂下,当值的衙役威严笔直地站成两排。右边楚天阔与东方红一同站着。 左边坐的是相爷。相爷旁边坐着迟乐。 水脉,兰绫玉,陆采儿皆是站在人群中。 照着昨夜商议出来的结果,方大人提出,要重新审理夏荷被杀一案。 一提起这事,相爷猛然一震,脸色大变,表情僵住了。他以为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万万没有想到,方大人还将此事翻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这下,轮到相爷慌乱了。 虽说,与此事有关的人,早已长埋地下。那个丫鬟,已经被杀了灭口,做这事的夏豪,也已坠崖身亡。与相爷同流合污的纪正,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相爷仍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慌意乱。 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查出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方大人在堂上说什么,相爷一概没有听清。 退堂后,返回相府,相爷马上召集许秀才与牛轲廉,商议此事。相爷将两人当成心腹,把自己的担忧之事,说与两人知晓。 听完后,许秀才提出建议。他让相爷写封书信,送去大理寺,让大理寺派人捉拿楚天阔。 牛轲廉针对许秀才的建议,提出质疑:“为何要这么做?让大理寺介入此事,这不是更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被打脸了 相爷心烦意乱,眉凝纠结,脑子里就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听了许秀才的建议,他未置可否。抬头,看着许秀才,冰冷的眸子里,散发出疑惑的光茫。 许秀才答疑解惑:“楚天阔既已承认劫囚之事,多人皆是亲耳听到。既然方大人要翻案,那相爷千金被杀案,本就该由大理寺审理。” 相爷茅塞顿开,当即赞同:“大理寺卿段子生,执法严明。楚天阔劫囚乃是事实。一经查实,他将难逃罪责。而夏荷被杀案,人证物证俱毁,只怕是大理寺卿段子生,有再大能耐,也难以查出。” 相爷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至大理寺。 办完这一切,相爷拿出那件金丝软甲,命牛轲廉将它丢下悬崖。尽管那件金丝软甲,价值连城,相爷十分宝贝。但它毕竟是赃物,是证物,留着是个祸害。万万留不得。金丝软甲再珍贵,那也比不上他的命值钱。 然而,牛轲廉拿着金丝软甲,爱不释手,不忍将它丢弃。他冒着被相爷碎尸万段的风险,偷偷将它收藏起来。当然,他在相爷面前,谎称金丝软甲已丢弃。 这下,相爷稍稍宽了心。 大理寺的人,办事效率非常高。收到举报信,立即派官差来捉拿楚天阔。一伙人来时,楚天阔人正在知府衙门。 凤南阳,迟乐,方大人,东方红一伙人,包括兰绫玉,陆采儿,水脉,烟香,全部在场。 面对大理寺地突然介入,大伙脑中想法出奇一致。肯定是相爷搞的鬼。 烟香悄声问楚天阔:“相爷在耍什么诡计?” 楚天阔依旧从容不迫,低声回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理寺派来的领头官差,身着官服,浑身透着一股威压,面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对着迟乐,行了个礼:“卑职见过王爷。” 迟乐衣着华丽,一副王爷的标准打扮,无比贵气。他现在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别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其他的官差也跟着行礼,异口同声:“见过王爷。” 迟乐摸着下巴,神态冷漠地看着那领头人,明知故问:“你们这是何意?”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是大理寺的人?那些人着装都是统一的官服,太好辨认了。 那领头官差扬起头,与迟乐四目相对,不卑不亢地回:“我们是大理寺派来的官差。有人写了一封信,密告怀扇公子楚天阔犯了劫囚大罪。大理寺卿命我们前来逮捕人。” “动作可真够快!”迟乐不知是调侃,还是感叹,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轻轻笑了笑。 烟香很是无语,亏他还笑得出来。她都要急死了,对着那些官差,嚷嚷了起来:“有人写了一封信告密,送至大理寺。你们见信就来抓人?万一,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诬告呢?你们怎么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抓人。” 她一番话,说得贼溜,顺理成章就喊了出来。 谁知,那领头官差冷冷回望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事已经传遍凤城了。姑娘你可以出门随便打听一下。正所谓空穴不来风。没有的事,又怎么会传得满城风雨?”他语气一转,像下结论似的说:“大理寺从来不乱抓人。” 烟香被他的一段话,顶得哑口无言。他说的不无道理,这是事实。如今,大师兄劫囚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她昨日在崔大郎烧饼店就已耳闻。况且,大师兄昨日,亲口在衙门公堂,坦诚了此事。 这段话,不是打她脸吗?她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烧。 不止烟香无语,在场的其他人,也是无可辩驳。 大理寺是大西国最高权力的审判机构。它位高权重,控制全国最高审判权,它负责判定犯人是否有罪。最后决定该用哪条律法来惩罚犯人。 既然是大理寺来抓人,知府衙门也得放人。就连迟乐贵为王爷,也是无权干涉。 当事人楚天阔倒丝毫不慌乱,一脸祥和,不露任何表情。 皇上不急,太监急。烟香又急又气,站在一旁干瞪眼。 现场保持了片刻的静默。 那位为首的官差,眸光扫了一圈,冷然开口问:“哪位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楚天阔挺身而出,大方承认:“我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那位为首的官差,眼神在他身上流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情景仿佛在鉴别一件艺术品。观望片刻后,他把手一挥,向手下发号司令:“把怀扇公子楚天阔抓起来。” 大理寺来押人,派出的官差,肯定武功高强。 底下的人,听到口令,扬了扬手中的剑,只是剑锋未出鞘。他们眸光警惕地盯着楚天阔,迈着坚实的步伐,缓缓向他靠近。 尽管他们个个武功高强,面对楚天阔,却是谨小慎微,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怀扇公子楚天阔名震江湖,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武功的高深程度,无人知晓。 既然要抓人,当尽全力以赴。每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备犯人逃脱或反抗。假如楚天阔反抗,他们明知打不过楚天阔,也要动手跟他对打。 楚天阔望着那些向他越围越近的官差,轻声一叹,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他根本就没想抗拒。假如他想抗拒抓捕,那么,再多的大理寺官差,他都不放在眼里。再来几批官差,都不一定擒拿得住他。他们如此谨慎防备,简直是多此一举。 水脉,兰绫玉以及陆采儿,皆是浑身紧绷。各个怀着对楚天阔前途的担忧,一脸的焦虑神色。若是他被抓去大理寺,将面临的是未知危机。就算最终脱险,也无可避免要吃些苦头。 所有人中,迟乐显得最镇定。他手中有一块免死金牌,有把握救得了楚天阔,当然不慌。不过,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会动用免死金牌的。 方大人和凤南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天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件事,本来有了点眉头,若是按着他们原来思路与计划,进行下去。他们极有可能替楚天阔翻案成功。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一并带走 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大理寺强行来拿人。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凤南阳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天阔被带走。他在心里低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楚天阔进了大理寺,他也会想法设法救他的。 东方红一时拿不定主意。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与楚天阔俨然成为了生死之交。他当然关心楚天阔的安危。若是楚天阔的案子,由知府衙门审理,方大人定会尽力护楚天阔周全。 东方红是夏荷被杀案的原办人,他会尽快找出证据,证明夏荷之死是桩阴谋。他会找出证据翻案,想方设法免除楚天阔罪责。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东方红和方大人都会维护楚天阔。东方红深知楚天阔为人,宽宏大量,胸怀坦荡,行侠仗义。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楚天阔深陷危机? 他坚信,若是楚天阔和他联手,足以应付这些官差。他有办法,能让楚天阔安然逃脱。 可是,身为衙门中人,他又怎能知法犯法?最重要的一点,楚天阔似乎没有要逃脱的意思。 东方红内心无比矛盾,沉默着站在那里。他眼观八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与所有人的冷静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人,是烟香。唯有烟香的反应与众不同。她毛毛躁躁,无法冷静下来。 与水脉的隐忍不同,烟香惊慌与焦虑写在脸上,印证在行动上。见到大理寺的官差,目中无人的猖狂样子,步步向大师兄紧逼。她顿觉背后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面对此情此景,她脑中迅速做出判断,这些官差都不简单。可以想象得出来,大理寺是个极其可怕的地方。然而,可怕程度,难以想象。大理寺要抓人,连迟乐大哥都说不上话,太可怕了。 只是,她怎么可能看着大师兄被带走,而无动于衷。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然则,大师兄似乎已经认命,并没有反抗的意思。怎么办?怎么办?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她感觉进了大理寺,应该就像下了十八层地狱一样恐怖。万一,大师兄去了大理寺,遭受严刑拷打呢?这太可怕了。她光想想就瘆得慌。 总之一句话,她不会让他们带走大师兄的。 她是不让他们带走大师兄。可是,她又当如何?偏偏大师兄木讷得像块木头一样,她根本无计可施。她要是有大师兄高深莫测的武功,就好了。她当场将他打晕,带走算了。 茫然无措间,烟香眼见那些官差将大师兄团团围住。其中有一人,拿出一副枷锁,在大师兄面前晃了晃。 就在那人打开枷锁,将要往大师兄身上套时,烟香的反应出人意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烟香决定跟他们拼了。明知打不过,她还是得试试。 她像头发了疯的蛮牛一样,向大师兄冲过去,一把将官差拉开,张开双臂,宛如老鹰护着小鸡般,挡在大师兄跟前。 她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呢,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她睁大双眼,阴凄凄盯着那些官差,用恶狠狠地口气说:“慢着!你们不能带走他!” 她刻意装出来吓唬人的模样,结果呢,谁都没有唬住。 为首的官差,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眼皮都没眨一下。他面沉如水,严肃正经警告她:“这位姑娘,请你让开!别妨碍官府做事。” 烟香内心是奔溃的,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要抓我大师兄,先把我抓了。”她说着,自觉伸出双手,请求被抓。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威胁,而非真想被抓。说来也是极其可笑。万般无奈下,她居然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这除了拉低她的智商,根本毫无用处。 因为,不是人人都是她的大师兄。谁能做到楚天阔那样,凡事顺着她?比较负责任地说,她的威胁,只对楚天阔有用。因为,他在乎她。 然而,她的威胁,对那些陌生的官差来说,无足轻重。所以,她的这个威胁,大理寺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兰绫玉,水脉,陆采儿三个女子,皆是目瞪口呆看着烟香,一时的心情竟难以描述。她们当然也不希望楚天阔被大理寺的官差带走,却又无可奈何。而烟香,她敢想敢做,虽然,方式不太对。 不过,勇气可嘉。起码,烟香的态度表现出来了。 为首的官差,板着一张脸,庄严肃穆,丝毫不留情面,历数烟香的不是:“妨碍官府办事,阻挠官府抓人,一并带走。” 烟香呆愣住了。怎么这些人如此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至少得劝劝她不是。居然毫无预兆地喊出,连同她一并抓起来的话。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其中一名官差,得令。不由分说,伸手按住烟香的胳膊。 烟香的反应,只是随着本能的意识。她机灵一闪,用力一甩,将那名官差的手隔开。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没控制好力道。那一掌甩到那名官差的胸口。 在外人看来,就是烟香打了那人一拳。当然,更糟糕的远不仅于此。因为太用力,使得她没站稳脚跟,而向后倾倒了去。 这一倾倒,并不打紧,她并没有摔倒。比较要命的是,她踩到了为首官差的脚。她慌忙抽回脚。殊不知,慌乱中,又一脚踢中一名官差。真是太扯淡了。 愣了一下,她马上镇定下来。谁让他们挨着她,挨得那么近呢?这能怪得了她吗?别说她是无心的。就算她是故意,那又如何?她怕个球。打就打了,踩就踩了,踢就踢了。 她充满愤怒,不知畏惧。大不了就是坐牢,总比束手就擒来得好。 刚才发生的一幕,令人目不暇接。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迟乐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下,本想开口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这烟香,真是不省事。他想着静观其变,若是真有人对烟香不利,他再出面制止。目前看来,是烟香有错在先。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煽风点火 凤南阳和方大人都是摇了摇头。这个烟香姑娘,行为真够乖张,连大理寺的人都敢打。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而水脉、兰绫玉以及陆采儿,除了替烟香捏了一把汗外,还是有些佩服她的气魄。她们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胆量。 那些大理寺的官差,本来见烟香一个小女子,有意放她一马,不与她一般计较。却没想到,她竟出手伤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些被打被踩被踢的官差,也不再忍让。本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原则,挥舞着拳头,朝着烟香击打来。 就在这一刻,烟香的脑中有个想法油然而生。她不反抗,让他们打。当然,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的拳头不会落到她身上。因为,现场那么多人,不会看着她被打的。 就比如,大师兄。他在这种时候若不挺身而出,那他算什么男人嘛。若是他挺身而出,难免跟那些官差翻脸。这样,她就可以怂恿他逃离。 反正她是,耍猴儿不怕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以,大家眼里看到的烟香,她一时傻眼了,呆立着没动。 果然,大家的保护欲被成功激起。迟乐,东方红,水脉,陆采儿,包括凤南阳,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武艺伴身,见烟香有难,都纷纷挺身而出,要来搭救她。 只不过,谁都不及楚天阔神速。那些官差击向烟香的拳头,并未击中烟香,适时被楚天阔的青筠扇隔开。 楚天阔神色自若:“放了她!”他的声音平静,却夹杂着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卧槽!烟香的计划宣告失败。她很无奈。这样的情形下,大师兄依然能保持冷静,不与他们动手。真是服了他了。 为首的官差难得皱了下眉,自我申辩:“是她闹事在先。” 烟香厌烦懊恼的情绪,展露无遗。她煽风点火:“大师兄,我们跟他们拼了。” 她真巴不得,他们与大师兄打起来。这样,大师兄就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现在,要逃还来得及。谁能保证,进了大理寺,还能平安出来?与其进去大理寺,等一个无知的未来。还不如就此潜逃。什么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偏偏楚天阔的做法,与烟香想法背道而驰。他尴尬一笑,对着大理寺官差举手抱拳,用饱含歉意的口气说:“小师妹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各位官爷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愿束手就擒,随你们回大理寺。”他的声音压得极为厚重,只为化干戈为玉帛。 烟香的一口浊气涌了上来。道什么歉啊! 为首的官差面沉如水,斟酌了片刻,才说:“既然怀扇公子开口求情,我们就卖你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烟香腰挺得笔直,清秀的脸上,全是坚定与无畏。她冷哼一声,话语里充满挑衅的意味:“别啊。谁要你们放过我的?有种把我抓起来啊。” 她的撩拨,成功激起那些官差的怒火。个个怒目而视她。然而,仅仅是怒目而视,却不动手。 楚天阔的嘴角抽了抽,恼怒地狠狠瞪了烟香一眼。他转过身,对水脉她们吩咐道:“把烟香带下去。” 烟香满腔怒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瞪着楚天阔。 闻言,水脉眉头微蹙,面上颇有几分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下,不过片刻功夫,她做出决定。走上前来,拉开烟香。 陆采儿随之上来帮忙。 她们两人一人一边,挽着烟香的手臂,把她架到一边。 烟香默然无语,没有挣扎,任凭她们将她拉开。 “怀扇公子,跟我们走吧。”为首的官差冷若冰霜说道。 此时,好几双眼睛注视着楚天阔。楚天阔的眼眸,扫视了众人一圈,算是跟大家无声的告别。当他的目光落到烟香身上时,烟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烟香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特意避开他的视线。她是了解他的。他一但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即使她如何哭闹,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楚天阔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官爷,我们走吧。” 那些官差,押着楚天阔,并未给他上枷锁。因为,他们见楚天阔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便自动忽略上枷锁这一步骤。 一行人,押着楚天阔,正要离开。 烟香忽然睁开眼,望着他转过身的背影。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一酸,胸口猛地一阵窒息。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水脉和陆采儿的手。她冲到大师兄的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不能抓他。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楚天阔心道不对,立马反应过来,她要说什么。他正想掩住她的口。奈何烟香的嘴,实在是太快了。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就是失落民间的太子!” 全场又是一片静默。 这句话,犹如皇帝的新装里,那个小男孩说的真话一样,遮遮掩掩的面纱扯了下来。这句话,捅破了众人心中那层窗户纸。众人早已心知肚明,楚天阔是太子,只是没有公之于众。而烟香当众说出这句话,引得大家一阵哗然。 很明显,烟香说出楚天阔太子的身份,是为了震慑住那些官差。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那些大理寺的官差,怔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没听懂烟香的那句话。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很难消化,令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只愣了片刻,那些官差已经回过神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抓人。管他对方是什么身份,与他们何干?正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进大理寺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多了去了。大理寺只讲律法,不讲情面。 为首的官差态度非常强硬,一声令下:“带走!” 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楚天阔是太子。他只觉得,那不过是那位姑娘,为了阻拦他们抓人,而随口胡诌的谎言。因为,他从没有听说过,太子失落在民间。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商量对策 烟香再一次傻眼了。她本以为,说出大师兄的身份,能唬住他们,让他们放大师兄一马。却没有想到,他们听后,居然无动于衷。 这下,她彻底奔溃了。 楚天阔神色复杂地望了烟香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默默随大理寺的官差离开。 东方红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出手制止大理寺官差,帮助楚天阔逃脱。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目送他们离开。 兰绫玉,陆采儿,水脉,皆眼睁睁看着楚天阔被带走。 谁都明白,楚天阔是心甘情愿随他们走的。不然,以他的武功,谁能带走他? 凤南阳,方大人以及迟乐,还算理智,情绪比较镇定。他们在心中盘算,该如何搭救楚天阔。 烟香的情绪异常激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这是被气的,还是着急,还是恐惧。总之,她的心情异常沉重。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脑袋木木地往外跑。 水脉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陆采儿望了望身旁,兰绫玉正面色凝重看着迟乐。她顿觉自己站在那里有些多余,便追寻水脉烟香而去。 兰绫玉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埋怨迟乐起来:“你怎么对天阔的事不闻不问?快想想办法救天阔。” 迟乐冲她挤眉弄眼:“谁说我不救他?大理寺要拿人,我能奈何?别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兰绫玉恍惚了一下。看迟乐一脸淡定的神情,似乎已有搭救楚天阔的办法。她顿时心安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我去看看烟香。” 迟乐对她浅浅一笑:“去吧!” 烟香心慌意乱地奔出知府衙门。望着眼前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一片荒凉。她身处在热闹的大街上,却仿若置身于屋檐之下孤独感。大师兄被大理寺的人抓走,她却无能为力。她该怎么办?她很绝望。 水脉紧随在烟香身后,追上了她:“烟香!” 听见水脉姐姐的呼唤,烟香回头,一脸茫然无措地望着眼前的水脉。她从水脉姐姐的眼里,看出了担忧与彷徨。是啊。水脉姐姐对大师兄的牵挂,不见得比她少。 水脉微微皱眉,缓缓走近她,安慰她:“烟香。你别急。我们回去一起想办法救你大师兄。” 烟香心情一团糟,不乐意地撇了撇嘴,赌气地说:“他自己要上大理寺去,拦都拦不住。既然他要自讨苦吃,就不要再去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这句话,引起了水脉姐姐的共鸣。 水脉苦着脸,低声叹息:“此前,我已派人通知过他,让他避一避,他却不躲。他就是如此固执。” 这时,兰绫玉与陆采儿相继追了出来。 听到这句,陆采儿感叹道:“天阔为人本就如此。他只求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烟香心里有气:“可他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 兰绫玉靠过来,握着烟香的手,浅笑着安抚她:“烟香,别担心。你迟乐大哥会有办法救他的。你跟我们回忠勇王府吧。省得你一个人乱想。” 其实,她的弦外之音,生怕烟香一冲动,再惹出什么事来。 水脉听出了端倪,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烟香看着兰绫玉一脸温和平静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莫非,迟乐大哥真有把握救大师兄?她半信半疑,疑惑地望着兰绫玉。 烟香还没吭声,陆采儿倒是先开了口。她轻咳两声,言不由衷:“那个,我先回醉芳楼了。” 她是无比希望能跟她们一起回忠勇王府去。这样,她可以多看迟乐两眼。可是,她又怕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兰绫玉倒是盛情相邀:“采儿姑娘。你随我们一起去忠勇王府吧。现在天阔有难,我们聚在一起,可以想办法搭救他。” 兰绫玉啊兰绫玉,你难道就不怕引狼入室吗?是你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迟乐太自信? 听到兰姐姐口中说的‘一起想办法搭救他’,烟香的心下一沉。果真,刚才说迟乐大哥有办法,不过就是安慰她的话。 水脉接上:“绫玉说得对。陆姑娘,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谈妥后,她们一起回忠勇王府。 知府衙门里,她们几个女子离开后。迟乐与方大人,凤南阳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搭救楚天阔的对策。 东方红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理寺的人,会不会对楚天阔严刑逼供?” 迟乐马上安抚道:“这点无须担心。我会亲自跟大理寺卿段子生打招呼,交代他别对天阔动刑。” 东方红松了口气。 经过一番谈论,他们确定了大致计划。 凤南阳安排东方红继续去调查,他对东方红吩咐道:“东方捕头,你仍旧去调查那个丫鬟死因,以及她生前底细。这是案子突破口。查到真相,到时,我们再呈报给大理寺。” 东方红满口应承下来。 凤南阳继续说道:“我明日进宫去面圣,跟圣上禀明此事。事已至此,他的太子身份已经瞒不住了。还不如挑明了。这样有人要陷害他,还会有所顾忌。” 迟乐接口:“此举我大为赞同。昨日,我与方大人提起此事。方大人反对,我才作罢。” 方大人提出质疑:“凤大人说的有道理。只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表明楚天阔太子身份,也难以替他脱罪。只怕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想要他的命,加害于他。他如今身处险境,被关天牢,若是有人要加害于他,防不胜防。” 迟乐一听大惊,表情骤然紧绷。实在不行的话,他将免死金牌贡献出来得了。万一,楚天阔当真在天牢被害,那后果不堪设想。 凤南阳回道:“方大人所言甚是。有人故意将楚天阔劫囚之事,广为传播,闹得满城风雨。然后,又写封信去大理寺告密。不难推断,这都是一人所为。” 东方红一向耿直,脱口而出:“凤大人,不用猜测,都能知道,此人便是相爷。”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大理寺卿 凤南阳与方大人点了点头。 凤南阳想了想,又说道:“既然,相爷有所行动,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一味委曲求全终究不是办法。明日,我就进宫去面圣,向皇上奏明一切。” “我去大理寺看看他。”迟乐的话音一落,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 方大人终是没有多言。 当下,几个各自散去,各自着手去办事。 迟乐从知府衙门离开后,便带了几名王府随从,赶往大理寺。 大理寺依山势拾级而建,错落有致,坐南朝北,居高临下。它控居山脉,俯视山野村庄。整个大理寺占地面积庞大,入眼就是一大片连绵的墙院,灰砖红瓦。一派庄严肃穆,使人见了肃然起敬。 马车停在大理寺正门大门口。迟乐一袭华服,优雅地下了马车。 见到迟乐一行人到来,门口的两个小卒,神色紧张地向他们走来。 那两个小卒,并不认得迟乐,更不知道他是王爷。只觉得他身份尊贵。 “你可是前来报案的?”其中一名小卒,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道。 一名王府随从,一脸的冷若冰霜,锐利的眼神注视着那两位小卒。他大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见到忠勇王还不下跪!” 这一声当头棒喝,把两位小卒吓得不轻,当即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两个小卒声音颤抖着:“拜见王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该死!”他们怀着茫然的恐惧,犹如一个受伤的人。当一只手指接近他的伤口时会,本能地颇抖一样。 迟乐见状,于心不忍,连忙上前,扶起两人。他面上带笑,语气温和地说:“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那两个小卒,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忠勇王亲身来扶他们。这画面,怎么看都欠违和感。他们吓得心头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两个人呆呆傻傻立在那里。 刚才大喝一声的王府随从,见此情景,微微皱了皱眉,面上颇有几分无奈。他们的王爷,就是太和善了,跟谁都如此亲近,一点王爷的架子也没有。虽说这样有亲和力,可是,某些场合,显得不够威严。 哪知,令那名随从无比憋屈的是,迟乐扶起那两名小卒后,回头白了他一眼。 “以后不许如此盛气凌人!”迟乐开口训斥那名随从:“跟你说了多少次,繁文缛节,能免则免。” 那名随从的脸上立即浮起一丝异样神色。那神色难以描述,似乎是无奈中夹带着一些苦涩。他在心里低叹,他这是为了谁! 他呼出一口气,走近迟乐,凑到迟乐跟前,附在迟乐耳边悄声说:“王爷。这叫来个下马威。你不强势点,他们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迟乐恍然大悟,觉得那名随从说的不无道理。官场上的门道太多了。他初入仕途,资历尚浅,经验不足,还不是很精通官场里面的学问。不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迟乐板起一张脸,低声对那名随从说:“这事交给你来办。” 那名随从点了点头,立刻对那两名小卒吼道:“还愣着干啥?让王爷站这里等吗?还不快去通报!” 两个小卒吓得面如土色,屁滚尿流地跑了,往大理寺内而去。他们俩急急跑向大堂。 大堂里,大理寺卿段子生正坐在堂中的凳子上。大理寺少卿云白恭敬站在他身旁。两人正在商量着一桩案子。 其中一名小卒跑在前面,先到了大堂,慌张中直接撞了进去。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启禀大人,忠勇王到。人正侯在大门外。” 由于他刚才一路跑来,气喘吁吁,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大理寺少卿云白转过身来,似乎未听清刚才的话,双眼诧异地盯着来人。 这位大理寺少卿,剑眉星眸,鼻梁挺直,约摸二十出头,却给人意气风发的感觉。如此年纪,便做了少卿,定是不凡之才。 大理寺正卿段子生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抬眸望着那位小卒。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一双眼睛深邃有神,两弯眉浑如刷漆。他为人谦逊,待人温和。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别无他求,只为担任大理寺卿一职。 “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理寺卿段子生声音温和,眉毛轻微抖动,稍显吃惊。不知他是听清了,不敢相信,还是根本没听清。 “大人!忠勇王前来大理寺,要求见您。他现在人在大门外。”那位小卒,缓了口气,特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准确的落入两位大人耳中。 这下,正卿和少卿两位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忠勇王到! “快!快!快!开大门迎接!”大理寺正卿段子生急忙道。 大理寺的大门敞开,迟乐随即听到大理寺内的声音嘈杂起来。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本就敏锐。 很快地,便望见大理寺少卿段子生领着众官僚走了出来。 大理寺卿率众官僚于台阶下参拜,恭迎。 迟乐不禁感叹,好大的排场。啧啧。起初,他还真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场面。他不禁有些自嘲起来。在知府衙门,那些大理寺官差都没有大理寺卿如此谦卑。他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难道,这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迟乐本想开口对大理寺卿段子生说,段大人不必如此多礼。话到嘴边,突然咽了下去。方才,那名随从才跟他说过,不能太和善,要强势一点,要端着王爷的架子。 他干咳了一声,给身旁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那名王府的随从,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以一副派头十足的姿态,高调开口:“我家王爷,是来探望一位故友,就是怀扇公子楚天阔。” 一听到怀扇公子楚天阔的大名,大理寺卿段子生象征性地怔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就是今日新逮捕的嫌犯。怎么楚天阔刚关进天牢,王爷就来探望了?这楚天阔何许人也,竟如此重要,引得王爷赶来探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诅咒我啊 大理寺卿段子生对着迟乐陪了个笑脸:“启禀王爷。两个时辰前,大理寺派人将他抓捕来。因为涉及到劫囚之罪,所以暂时将他关押在天牢里,准备择日再审。” 耐着性子听大理寺卿段子生说,迟乐的脸色一层又一层暗了下去。等段子生说完,迟乐眉头皱了皱。废话还真是多。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可是,这跟他探监有何关系? 想着刚才随从的忠告,迟乐立马脸色阴沉。或许,他本身就不悦,漠然开口:“段大人,你说这些是何意?莫非本王连探个监都不成?” 听闻忠勇王来探监,大理寺卿段子生,不由有些为难。虽然迟乐贵为王爷,位高权重,但也不好随便答应。大理寺律法严明,并非不准探监。但一般只限于直系亲属,如妻探夫,子探父等等。 迟乐见大理寺卿段子生沉默不语,把脸一肃,清了清嗓子。此刻,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泠然的气息,借以打压段子生的底气。 大理寺卿段子生看着迟乐凝重的侧面,只得否定:“当然不是。”不过,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违心。 迟乐敷衍之色尽失,斜睨他一眼:“还不快带路?” 段子生没辙,只得硬着头皮领他往天牢而去。 一路上,迟乐什么话也没有问,直接往牢房走。 天牢里,楚天阔被关在一般的牢房里,按照对待一般犯人的规格来对待他。而且,已经准备好了刑房,候着等审讯。 楚天阔被关的天牢,暗无天日。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来。风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天牢,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 迟乐随段子生前往,往东转弯,穿过内堂,路过大院,就看见了关押犯人的牢房。 刚进牢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牢房里臭气冲天,闻之欲呕,都是霉味夹杂着犯人粪便的臭味。老鼠,蟑螂,蛆虫在地上爬啊爬,令人毛骨悚然。 迟乐连忙捂住鼻子。 大理寺卿段子生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见谅。牢中犯人太多,吃喝拉撒都在牢里,所以臭了一些。要不然,王爷去外面稍等。我去把他押到外面,你再见如何?” “不必了。牢房里哪有不臭的。”迟乐倒想看看牢房里的环境。 往牢房里走,只见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全都是一排排如鸟笼般的牢房。牢房里关押着或疯狂或麻木的囚犯。 不过,这些犯人看见段子生时,有的趴在铁栏边看,目光呆滞。有的乖乖蜷缩在角落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整个牢房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灯,灯油尽情地燃烧,闪着微弱的光。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一个正常人待着一会儿也受不了。关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这里不光充满压抑的气息,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牢房的尽头,就是关押着楚天阔的牢房。这间牢房,面积不大,里面放着一张简陋的床,床上铺着茅草。 楚天阔平躺在铺着茅草的床上,仰头望着墙上透气通风的小窗子。 “天阔。”迟乐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激动。 迟乐还未开口前,楚天阔就已经感知到他的到来。只是,心中苦闷,故意装作视而未见。所以,听到迟乐唤他,他淡淡抬起头。他收起脸上的落寞,对着迟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见此情景,迟乐心中一片酸楚。昔日,怀扇公子受尊重,意气风发神采扬。今日,被囚禁于天牢中,自由全失暗忧伤。楚天阔沦落至此,让他看了难受至极。 周围一片静默。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沉默片刻后,迟乐鼻子陡然一酸,以严峻的口气,低声对段子生说:“段大人。能不能给他安排个舒适的住处。这处牢房太委屈他了。” 虽是带着命令的语气,话却很温和,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 段子生呆愣了一下。他难以理解,忠勇王为何如此袒护楚天阔?平心而论,让楚天阔单独住一间牢房,已经算是优待了。犯了事的人,还想要舒适的住处?那还谈什么坐牢! 不过,既然是忠勇王开口说情,他也不好逆了王爷的意思。毕竟,楚天阔还未正式审讯,还未定罪。 如此一番思量,段子生点了点头:“那就依王爷的意思,下官给他换个好住处。” “如此,有劳段大人了。”迟乐说着,语气一转,压低声音问:“段大人,本王可否单独跟他说说话?” 段子生犹豫了片刻,才艰难地答应。 等段子生离开后,迟乐迫不及待对楚天阔说道:“天阔,我担心这次相爷要致你于死地。这事肯定是他捣的鬼。你在这天牢里,危机四伏……” 迟乐的话还未说完,楚天阔就打断他:“我知道是相爷搞的鬼。然而,我劫囚是事实。让我逃匿,触犯律法,躲避官府追踪。我会一辈子内心不安。” “你就是如此冥顽不灵。我知道我劝不动你。我要跟你说的并非这个。”迟乐神秘地朝他挑眉一笑:“我特地找你,是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楚天阔用眼神询问他。 迟乐从怀里掏出那块免死金牌出来,递给楚天阔。 见到免死金牌,楚天阔从来淡定的脸上,浮现恍惚之色,而后转为错愕。他呆呆看着迟乐,并不伸手去接免死金牌,只是问:“这免死金牌哪来的?” 迟乐很是佩服楚天阔的见多识广。居然认得这块是免死金牌。他朝楚天阔展颜一笑,笑着说:“当然是皇上赐给我的。你拿去用,能赦免你的罪。” 楚天阔不暇思索,果断拒绝:“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夏荷之死定有蹊跷。我要翻案。或许,陆浩本不该判处死刑,我劫囚情有可原。“ 迟乐很是认真地问:“你有多大把握?” 楚天阔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十分把握。迟乐兄,你把免死金牌收好。搞不好,哪天你就能派上用场。” 我去!迟乐的嘴角抽了抽,佯装恼怒:“不带这么诅咒我的啊!” 楚天阔呵地一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想干吗 迟乐低头暗忖。楚天阔的话不无道理。况且,来此前,他和凤南阳他们已经商量好对策,能搭救楚天阔。既然,楚天阔如此坦然面对,他稍微放宽了心。他将免死金牌揣回怀中,打好注意,静观其变。万一,楚天阔真有危机,到时再将免死金牌贡献出来吧。 若是楚天阔能自然脱罪,那是最好。 迟乐又站着与楚天阔闲聊了几句。不过,此情此境,两人都没有聊天的兴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最后,楚天阔说道:“迟乐兄,你先回吧。今时不同往日。你已贵为王爷,实在不该来这种地方看我。” 迟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调侃道:“啥意思?太子都能呆的地方,王爷呆不得?”他本想说,你呆得,我呆不得?又觉得这句不够说服力。已是,加上了身份,这样更加形象立体。 楚天阔神色复杂地望了迟乐一眼,面上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意思。 蓦地,迟乐悲凉一笑:“罢了。不跟你说笑了。这牢房真是难呆。我还是先走吧。你自己一人好好享受。” 闻言,楚天阔又是啼笑皆非。 迟乐说完,转过身,往牢房门口方向走。他才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楚天阔的话。 “帮我照顾好烟香。” 迟乐心头一颤。楚天阔对烟香果然深情。在这档口,还牵挂着烟香。他回头,跟楚天阔打了个手势,表示OK的意思。 楚天阔对他报以感激地笑。 迟乐从牢房里走出来。大理寺卿段子生在牢房外候着。 迟乐见到段子生,对着段子生一番千叮万嘱,交代段子生要好生对待楚天阔。特别强调,不能对楚天阔动用私刑。 大理寺卿段子生脸色阴郁,声音却出奇的平和:“下官遵循王爷教诲。” 他心中万般不悦,很是为难,却没有发作。并非是他畏惧强权,怕了忠勇王。只是他为人谦逊,待人温和。之所以他答应忠勇王,给忠勇王几分薄面,只是本性使然。 大理寺一秉公执法,从不徇私舞弊。天子犯法,在大理寺都要被判决。这就是大理寺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大权。而段子生是权力的执行者。 以是,如果楚天阔经过审讯,当真犯了劫囚死罪。那么,忠勇王开口说多少情都没用。别说楚天阔犯了事,忠勇王说情没用。就是忠勇王自己犯了事,他都要接受律法制裁。 在段子生出神之际,突听得迟乐平静地问:“段大人,怀扇公子楚天阔的案子,打算何时开堂审讯?” 段子生回过神来,俊雅的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立刻回到:“明日就开堂审理。” 明日?这么赶。迟乐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平和友善地笑着,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明日本王再来。”顿了顿,迟乐补充道:“聆听审讯。”他特意将聆听审讯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段子生当即行了个礼:“恭送王爷!” 他还有一些事,等着他去处理,实在没有闲工夫,陪这位王爷拉家常。况且,多说多错。他有他的办事准则,无须迎合谁。即使对方贵为王爷,他也没有丝毫畏怯。 当然,他能感觉到,这位王爷非常和善,并不会为难他。 迟乐嘴角抽了抽,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是开口撵他走的意思?他心中一骇,这个段子生,真是不简单。段子铁面无私,不畏强权,有些包拯包青天的范儿。 不过,他转念一想,说不定,段子生手段厉害是好事。楚天阔的案子,有些棘手。要像段子生这类人才,才办得好。只是,若是找不出证据翻案,不能替楚天阔脱罪,那就麻烦了。 他下意识地去按了按怀中的免死金牌。他心道,不管了,大不了到危机时候,用免死金牌救急。 迟乐为人友善,即使段子生开口撵他走,他也没有为难段子生。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还不如早点回去,再与大家商议。重点是,他要多留点时间给段子生,让段子生好好去查案。 迟乐对段子生宽容大度地笑了笑。然后带着那些王府随从,离开了大理寺。 他一离开,段子生遵循他的意思,果断将楚天阔安排到了天牢干净舒适的牢房,以最高规格伺候。 话说,烟香与水脉她们一行人,从知府衙门离开,乘坐同一辆马车,回到忠勇王府。 烟香身在忠勇王府,心却在大理寺。虽然,她气大师兄,怒他不听劝,非得自己送上门。但是,她心如明镜,能理解大师兄的做法。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气消后,心里剩下对大师兄的担忧。唯恐大师兄遭遇不平等对待,比如严刑拷打。担忧大师兄的安危,让她坐立不安。 兰绫玉心思细腻,看着烟香忧心如焚,拉着她闲聊,借以分散烟香的注意力。 然而,烟香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忍啊忍,最后忍无可忍:“不行。兰姐姐,你别拦着我,我得去大理寺看看。不然,我心里没底。” 兰绫玉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大理寺不比知府衙门,不是人轻易随便能进的。” 烟香眨了眨慧黠灵动的大眼睛,对兰绫玉挤眉弄眼,一抹自信浮上她的嘴角:“兰姐姐,你看我的。我进去大理寺给你看。” 兰绫玉看烟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诧异了一下,带着质疑的口气:“你想干吗?” 她以为烟香要硬闯,或者是用其它旁门左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烟香说清楚,有何计划,用何方法。她就是要问烟香,如何进大理寺。 烟香装作没听明白她的质疑,不懂她话里的深层含义。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要去大理寺看望我大师兄啊。” 兰绫玉轻轻一叹,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她再一次强调问题,明确性地问:“我是问你,如何进得去大理寺?” 烟香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妄之意,竟然肆无忌惮的大笑道:“我先去看看再说,随机应变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张银票 兰绫玉低头暗忖。她无比理解烟香的心情。别说烟香深爱楚天阔,就连她自己,她是楚天阔的朋友,她都担心楚天阔的安危。 既然烟香想去,她是阻止不了的。不让烟香去的话,绑住了烟香的人,也绑不住烟香的心。到时候,只怕烟香会惹是生非。 片刻后,兰绫玉做出让步:“烟香,等你迟乐大哥回来,让他带你去。” 可是,烟香无比心急,一刻也等不得。 在迟乐还没回府时,她一个人溜出了相府,到大理寺看大师兄去了。 她出来得急,竟忘了多穿件衣裳。她身上穿的单薄衣物,被秋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瑟瑟发抖。这会儿,她心里想着,不知道大师兄是否被关起来了?他在牢里冷吗? 想着快点见到大师兄,她的精神抖擞起来,继续疾步如飞地往前赶。 路上已经满是叶落枯黄的深秋景致了,风一吹过那些野草离地面更近了。深秋不知不觉就有了几分落寞和孤寂。菊花黄,雁南飞,多少离人愁,都在这萧瑟的秋风里。 眼前的光景,于从前的她,也许是美好。于现在的她,却是未知。之前,她不晓得珍惜,以为大师兄能陪她一辈子。她能跟大师兄退隐江湖。却不知,快乐从来都是短暂的,无声无息间便消失得无影踪。 如今,大师兄被囚禁大理寺,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命运。 太阳渐渐西沉。红彤彤的落日染红天边的云,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被落日的余辉映的神秘莫测。 烟香一路行色匆匆,根本无心顾及路边的风景。只盼着快点赶到大理寺,能见上大师兄一面。到了黄昏,她终于赶到了凤城的金刚镇。她打听过了,大理寺就坐落在金刚镇。 黄昏下的金刚,风悠悠地吹着,一片耀眼。酒肆的幡旗摇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她的心中洋溢着忧愁。她只知道大理寺在金刚镇,却不知具体怎么走。抬眼,发现不远处有一位老婆婆在卖包子。她如见到救星般,急匆匆向那老婆婆的包子摊走去。 “姑娘,买包子吗?新鲜的,特呼呼的,刚出笼的包子。”那老婆婆看见烟香面向她走来,满脸喜色,热情招呼道。 她自然高兴,能不高兴吗?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买她的包子。好不容易来个顾客,她当然兴奋了。 烟香本想向老婆婆询问,去大理寺的路,该怎么走。正好,老婆婆招呼她买包子。看见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她顿觉饿了。只是,她心里担心大师兄,却没心思吃。 然则,就算她自己不填饱肚子,也得给大师兄带几个包子吃,不是吗?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即使大师兄再烦心,他都得吃东西不是? 她认为,大师兄应该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婆婆:“婆婆,给我来十个包子。” 老婆婆愣了一下,没动。没有去准备包子,也没有伸手接银票。 烟香私自以为,老婆婆是惊讶她一个小姑娘,能一口气吃十个包子。她连忙解释:“我是帮别人捎带的,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吃。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十个。”说实话吧,此刻,她一个也吃不下。 老婆婆憨厚一笑:“姑娘。我不是吃惊你的食量大小。实在是,你这张银票面值大,我找不开。” 她这个包子摊,小本生意,每个包子,也就卖几个铜板。今日,都还没开张。那张银票,买下她整个包子摊绰绰有余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老婆婆是发愁银票面值太大,找不开。这还不好办。烟香对着老婆婆和善一笑,语气诚恳道:“婆婆,你年纪大了,还要出来摆摊。真心不容易。这张银票,就当我买你十个包子吧。余下的钱,不用找了,当我送你。” “不。不。不。姑娘,这银票,我不能收。”老婆婆没有丝毫犹豫,连连拒绝。 烟香热情奔放,硬是把那张银票,塞到老婆婆手中:“拿着!”她是铁了心要将银票送给老婆婆。 老婆婆受宠若惊,却是不肯收,又把银票丢回烟香手中。 两人来来回回,推来推去。过了几回,烟香实在是没耐心了。左右不过就是一张银票。她虽然是个小财迷,但是,要把这张银票送给老婆婆,她并无不舍。 这张银票,对她无足轻重。但若是送给了老婆婆,或许能立即改善她的生活。 只是,老婆婆推诿着不肯收,她也没有时间耗下去。眼见天快黑了,她还赶着去大理寺呢。 于是,烟香情真意切道:“婆婆。你把银票收下,卖我十个包子吧。就当我做回善事好吗?我大师兄被抓进大理寺,在劫难逃。我就当替他积德行善了。” 事实上,楚天阔哪里需要,她替他积德行善了?明明楚天阔平日里就一直善事做绝好嘛。他行侠仗义、惩凶除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 听着烟香诚心真挚的话,老婆婆不再推辞,将银票收下。 “谢谢你啊,姑娘。“老婆婆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伸手去笼界里拿包子,用油皮纸包好,递给烟香。 烟香接过包子,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都是因为那张银票,让她差点把正事耽搁了。她连忙问:“婆婆。你知道大理寺怎么走吗?” 老婆婆手指着街道的那一头,告诉她:“不远了。沿着这条街直走,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再直走一段路,你便能看见。” 烟香言谢:“谢谢婆婆!” “姑娘,你刚才说,你大师兄被大理寺的人抓了?”老婆婆一听说她要去大理寺,不由多了句嘴,关切地问。 “对,我正要去大理寺探望他。”烟香诚实回道。 “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吧。凡是进大理寺的人,皆是犯了重罪。大理寺律法严明,并非不准探监。但一般只限于直系亲属,如妻探夫,子探父等等。他们不会同意让你进去的。”老婆婆面露担忧之色,无奈地劝解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是他娘子 烟香偏偏不信邪。她苦涩一笑,一脸笃定的神情:“多谢婆婆相告。我自当随机应变。” 老婆婆见烟香决意要去,便不再相劝,只是祝福道:“好人有好报。” 她对着老婆婆微微一笑,算是告别。她怀着自信,坚信自己只要到了大理寺,定有办法见上大师兄一面。她边走边在脑中预想着,各种突发状况。寻思着如何应对。 照着老婆婆指的路走,很快便到了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果真如兰绫玉口中所讲,比知府衙门庄严肃穆多了,使人见了便有种威压感。她稍微整理了下着装,给自己鼓了鼓劲,昂首挺胸地走到门前。 门口的两位小卒,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果然如此,连门口的小卒,都如此高冷。可想而知,里面的人,更加。更别提大理寺卿了。这一点,她早已心中有数。之前,见大理寺官差抓人就知道了。简直是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这样的话,她怎么进去呢?她站在那里,摸摸手中捧着的包子,热乎乎的包子渐渐凉了。她有些为难起来。 终于,站了有一会儿,门口的其中一个小卒冷声问:“是来告状的吗?” 嗯?告状?不是吧?还是呢?烟香仔细琢磨了这句话,又结合了两人的表情。她在心里算计着该怎么回答。 “喂!问你话呢!”另一个小卒凶巴巴开口道。 凶什么凶!大理寺的人就了不起啊!烟香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她差点就好这些话爆出口。她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沉住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来不及多想,她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对,我是来告状的。” “状纸呢?”一名小卒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问。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烟香。 状纸?要啥状纸?原来告状要状纸啊。烟香哪里知道那些。况且,她也不是来告状的,好嘛。她一心只想着能混进去,见到大师兄。所以就胡乱回答一通。 她连忙否定:“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探监!” “探监就探监,怎么不早说!探望谁?把名字报上来!”令一名小卒,一脸嫌恶的表情,带着不耐烦地语气问。 不早说!你也不早问好吧? 烟香立即回道:“我要探望怀扇公子楚天阔。”她想当然地以为,对方问的犯人的名字。 两个小卒,听到怀扇公子楚天阔这几个字眼,明显吃惊了一下。不是吧?又是探望楚天阔。方才,忠勇王才来探过,刚走!这楚天阔究竟何许人也?竟这么好的人缘嘛! 别的嫌疑犯一被关进来,大多数亲朋好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而楚天阔刚进来,就一波又一波的人,争着来探望他。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门口的小卒,例常询问:“你是楚天阔的什么人呢?” 烟香一听这问题,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他的小师妹。然而,她的脑子快速转动,意识到,探监不能是这种关系。如果说,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关系,那大理寺的人,绝不会同意让她进去的。 就在刚来的路上,老婆婆已经告诉过她,探监关系只能是亲属关系,比如妻探夫。 想到这,她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一下,腼腆地笑了笑,低声说:“他是我的夫君。” 这么一说,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一个还未出闺阁的黄花大闺女。突然要冒充别人的娘子,尽管这人是她最爱的大师兄。 “什么?说大声点!”其中一个小卒,恼人地问。 真是讨厌!烟香有几分懊恼,努力地克制住内心的不良情绪。既然话已出口,万万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她深呼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她大声说道:“他是我夫君,我是他娘子!听清楚没?” 两个小卒,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因为,面前这个女子,前后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这……”他们似乎很难拿定主意的样子。 烟香不管三七二十一,报上身份后,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就要走进去。 两个小卒拦住了她,其中一人厉声问:“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去!这是什么逻辑?什么顺序?不先问姓名,先问关系。 “刚才问你怎么不说?”另一人不满道。 烟香这才反应过来,最初那问题,是问她的名字,不是问犯人名字。她清了清嗓子,吐字清晰道:“我叫烟香!” 其中一名小卒,听到她的名字后,回道:“你先等等,我进去通报。” “好……的……”烟香拉长了声调。她使劲憋住气,本来想吼他,‘你还不快去!’。又觉得这么说会触怒对方,毕竟这人家的地盘。 当下,那名小卒进去通报。 等了许久,那名小卒才出来。他怒冲冲地走过来,瞪圆了眼睛盯着烟香,脸冷峻得像块冰岩。 他对着烟香吹胡子瞪眼睛:“大人说了,楚天阔尚未成家,哪里来的娘子?你究竟是何居心?看你一小女子,就不跟你计较了,识相点,快点回去。” 平白无故糟了一顿冷眼,烟香不怒反笑。不过,这笑无比苦涩,带着自嘲的意味。真是的。她怎么如此白痴?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要调查犯人底细太容易不过了。她居然还想蒙混过关。实在是无比弱智的举动。都是急着进去见大师兄的结果。 谎言被揭穿,她有些许尴尬。不过,这尴尬的情绪,只维持了片刻。此时,她是迫切想进去看看大师兄。 她讨好地笑了笑,对着两个小卒挤眉弄眼:“对不起啊,大哥。我真不是他娘子。因为听说探监关系要至亲,所以我不得已撒了个谎。他是我大师兄,我们俩感情非常好。能不能再通融一下,放我进去?”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两个小卒,一脸鄙夷的神情,敷衍之色尽失,急躁道:“去!去!去!快走吧。不用多费唇舌了。” 他们像打发乞丐一样,赶着烟香走。 烟香大怒,横眉冷对两名小卒:“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两个小卒阴沉着脸,针锋相对:“那就试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包子砸人 这是要动手的意思?好吧。烟香承认,她是只纸老虎,能装凶,却真凶不起来。起码,她现在不够愤怒。她的那招一哭二闹三上吊,除了对大师兄有用,对谁都不好使。想到这个,她的内心无比沮丧。 如此死缠烂打下去,并没有多大用处。还不如想想其它可行方法。她悻悻地往回走,直到消失在两个小卒的视线中。 她走着走着就绕到大理寺院墙外。她望着高墙,唉声叹气。几次想着要翻墙进去,真到付出行动,她又退却了。大理寺不比知府衙门,可以随意乱闯。这点,她还是心知肚明的。 冷静下来,她回想起大门口的那一幕。她越想越气,不过就是探个监嘛。门口那两个小卒什么态度? 不行,她得再回去,跟他们理论理论。于是,她又绕回到大门口。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门口也亮起了灯盏。暖暖的灯光把门前的一片大地,照亮得如同白昼。 借着明亮的灯光,烟香看清了两个小卒,对她一脸不友善的表情。 两个小卒,看到烟香去了又折回来,很是不耐烦,皱着眉说道:“怎么又是你?” “怎么不是我?我就是想进去看我大师兄。不让我进去,我是不会走的!”烟香冰冷开口,那声音低沉而干脆。 “那你就等着吧!”两个小卒朝烟香翻了个白眼,轻蔑一笑. 卧槽!是可忍孰不可忍!烟香这暴脾气立马上来。她本就心情不好,一肚子委屈与窝火。现在受了白眼与嘲讽,她心头一阵火起。 “大理寺的人了不起啊!”烟香吼了一声。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包子,注意不是一个,是十个。全部一股脑地向那两名小卒砸了过去。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呢。 十个包子,一个不落,全部砸中。烟香扬了扬眉,得意地笑了笑,真是大快她心。没想到,自己的手法还真是准耶。估计是内心太压抑了,所以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此。 这么一砸,她的心情顿时舒服多了。你爷爷的!谁让他们让她受了她这气!她可是忍了很久了。 那包子,是软的,又不是石块。即使她用尽了力道,砸起来,也是不疼的。说白了,用包子砸人,没什么杀伤力。若是用包子打狗,那更是得不偿失。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嘛。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用包子砸人,它砸起来是不疼。可是,它伤自尊啊!它不伤内里,它伤的是面上。 烟香这口恶气是出了,可那两个小卒窝了一肚子火。好似烟香身上的气,转移到了他们俩人身上。 “臭丫头!竟敢如此放肆!”那两个小卒,嘴里骂骂咧咧起来。 烟香冷哼了一声,仰着鼻孔,用她那充满挑衅的眼神瞪他们:“怎么!” 那两个小卒,气得几欲吐血,一阵摩拳擦掌。当下拳脚相加,直击烟香而来。他们俩显然是没料到烟香会功夫。所以,两人同时踢向烟香的脚,被烟香机灵一闪,变成两人踢向对方。 两人同时发出吃疼的一声大叫。那模样,太逗了。 烟香站在一旁,开怀大笑,拍手叫好。 两个小卒迅速反应过来,这丫头会功夫!两人配合默契,当下改变策略,慎重对待起来。 ……片刻后,烟香被两个小卒打败在地。好丢脸啊! 她真的没想到,看起来不起眼的两个看门小卒,居然功夫如此了得。当然,对比前提是她。若是他们两个跟大师兄对打,定是不出几招,就被大师兄制服。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两个小卒是有真材实料的,怪不得会如此拽了。 烟香不得不感叹,大理寺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连看门的小卒,功夫也如此厉害。 她这下犯难了。打也打不过,她可怎么进去?她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好无助。都想赖着不起来。 要怪就怪她自己任性妄为,又爱逞能,不停兰绫玉的忠告。 要是听兰绫玉的话,等着迟乐大哥回府,让迟乐大哥带她来。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嘛。 想到迟乐,她忽然灵光一闪。或许,她有办法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挑了挑眉道:“快去通报,我是忠勇王的妹妹。我要见大理寺卿。” 听到忠勇王这三个字眼,两名小卒起了应激反应,立即变了脸色。不是吧?这个丫头是忠勇王的亲戚。 若是真的,那他们俩不就完蛋了?想着忠勇王的随从,对他们那么凶狠,一滴冷汗冒了出来。 见两人没吱声,烟香又提高声音道:“喂!我在跟你们说话呢!听到没有!”她特别强调:“忠勇王是我大哥!”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个小卒,当然愿意当真,可是,他们不由得慌张起来。他们俩刚才打她了。这事,可咋整? “姑娘,刚才……”两个小卒,异口同声,颤抖着问。 烟香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他们担心什么。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非常大度地开口:“刚才的事,是我技不如人。放心,我不会跟我迟乐大哥说的。” “多谢姑娘大人有大量。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两人说着好话,一阵求饶。 废话真他妈多啊。烟香吼一声:“还不快去通报!” “是!小的马上去!”其中一名小卒,屁颠屁颠地跑了去。 瞧瞧这态度!瞧瞧这觉悟!啧啧!这种支使人,被重视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烟香无比满意。你爷爷的!早知道提迟乐大哥那么好使,她又何必吃这哑巴亏,白受那些气。不管了,只要能见上大师兄就好了。 等了没多久,那个前去通报的小卒回来了。他喘着粗气说:“大人愿意见你。你且随我进来吧。” 这下,烟香心情复杂。看来,还是权利好使。人家肯定就是看在,她是忠勇王的妹妹份上,才见她的。不然,她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搭理她。 哎。若不是她一直劝着大师兄不要回宫。说不定,大师兄已经回宫当了太子,那就不会有被关在这里的破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天牢环境 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只图眼前的安逸。她若是真为大师兄好,就该让他回宫去。让他坐拥江山,享受荣华富贵,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只是一味地考虑到自己。认为自己不适合那宫中生活。却从没有想过,对大师兄来说,或许那江山更重要?或许,他更希望父子团圆,更希望能掌管天下,为百姓谋福泽? 她的思想开了小差,站在那儿没有动。 小卒出言小声提醒:“姑娘,随我进去吧。”话音一落,他迈开步伐,往前走。 烟香疾步跟上小卒,到了大堂。那小卒引她向前,她抬头便瞧见了正中坐了人。想都不用想,定是大理寺卿。 烟香行了个礼:“烟香拜见正卿大人。” 并没有人专门教过她这些礼仪规矩,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礼是否标准。无所谓了,心意到就好。反正,她是忠勇王的妹妹,她底气十足。这就是有后台的最大好处。 “你忠勇王的妹妹?”大理寺卿段子生声音温和,听着好似没话找话。 “是!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我迟乐大哥!”烟香扬了扬眉,理直气壮地说。她那样子,要多拽,就有多拽。 她当然拽!她能不拽嘛。大堂之中,敢如此直呼忠勇王名讳,除了烟香,也是没谁了。看她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撒谎,想让人怀疑她的身份都难。 “你要见楚天阔?”大理寺卿段子生显得极好说话,也没有过多盘问,直奔主题。对他来说,时间宝贵,他不想浪费口水。 “对。我专门来看他。”烟香大大方方地回道。 “我让他人带你去。我还有案子要与少卿商讨。”大理寺卿段子生看着烟香说。 “打扰大人了。”非常难得,烟香居然不忘客套一句。谁带她去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大师兄本人就好。 大理寺卿段子生随即招来一名管事的狱卒:“你带这位姑娘去见楚天阔。” 那名狱卒得令,带着烟香走。两人转身时,段子生又交代了一句:“好生招待!” 烟香在那名狱卒的带领下,往天牢而去。 夜黑了,眉一样的上弦月很早就沉落下去了,地面上的景物都难以分辨。狱卒掌着灯,走在前面,烟香紧跟在他后面。 靠近天牢时,里面传出来一些犯人哀嚎的声音。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凄惨,阴森。烟香自己在脑中恶补了各种画面。想象着,那犯人被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垂着头,发迹凌乱,双目紧闭。那情景,有多瘆得慌。 再配合着周围的漆黑,昏暗的灯光,感觉阴森森的。一阵阴风吹来,她打了个颤,心砰砰的跳,额上冒出了冷汗。她心虚害怕,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哎。往日里,都是大师兄护着她,宠着她。如今,大师兄身陷险境,什么都得靠她自己。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挺住,要勇敢面对。 如此,她成了一个勇士,为了来看她大师兄,不怕迷路,不辞辛苦,不惧黑暗。 狱卒领着她在天牢内行走,昏暗的墙壁上,挂着油灯,灯焰一动不动,尽情地燃烧。天牢内,唯一能走动的身影,便是几个带着刀的狱卒,他们穿着金属盔甲,个个面目狰狞,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天牢行走缓慢,周围异常安静,除了偶尔响起的凄惨叫声,静得阴森,到处透着绝望与无助的气息。 借着昏暗的灯光,烟香看见墙壁上挂着好多刑具。有夹棒、皮鞭、烙铁、火钳,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让人触目惊心。 行走在天牢中,烟香有种当初和大师兄在松山地下室的感觉。不,感觉天牢里比那地下室恐怖多了。她心里的恐惧感却越来越重,头皮发麻。可是,只要一想到是要去见大师兄,她浑身充满力量,无所畏惧。 爱情的力量,就是如此伟大。 终于,那名狱卒将她带到一间牢房前。这是一间特殊的牢房,干净整洁,比起其他的牢房奢华。里面有床,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冷清,简陋,有点像客栈的普通房。当然,光线昏暗,让人看不真切。 烟香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大师兄熟悉的声音:“烟香,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惊讶中夹杂着欣喜,没有其的负面情绪。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太清东西,只是模模糊糊的。不过,这声音让烟香听着无比亲切。那是大师兄的声音,即使梦中她都记得真切。她很惊讶,她看不见大师兄,黑暗中,大师兄如何分辨出来是她? 看来,大师兄心心念念都是她。所以,即使黑暗中,他都可以凭气味或模糊的身形认出她来。烟香心里一阵甜蜜,好不快活。 楚天阔点亮了牢房中桌上的油灯。瞬间,周围亮堂了许多。 烟香抬眸四处搜寻,看见了大师兄熟悉的身影。他正从牢房内里向她走来。 看见大师兄的那一刻,烟香心情激动,喜悦,夹杂着满腹委屈。她向牢房的栅栏奔过去,手抓着栅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师兄!” 楚天阔把手从栅栏里伸出来,手忙脚乱帮她擦眼泪。嘴里边说着:“乖,不哭。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这不是很明显嘛。以为大师兄会责怪她,不顾一切地跑来看他。没想到,大师兄并不呵责她。烟香抓着他的手,紧紧握住,哽咽着说:“大师兄,要进来看你真不容易。要不是我提迟乐大哥的名号,他们都不让我进来呢。” 楚天阔听了,鼻子陡然一酸,低低一叹:“你实在不该来。” “大师兄。我不来看看你,我不放心。”一个惨淡的笑容,在烟香的脸上浮现而出。 “烟香。你看到了,我没事。你回去吧。”楚天阔板起了脸,声音变得冰冷。犹豫了一下,他猛地抽出手,往牢内后退了几步。 “不。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同甘共苦。你若坐牢,我便陪着你。”任凭烟香把手伸进栅栏里,用尽全力伸进去,却怎么都够不着他。她明白了大师兄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让我进去 她转身对狱卒祈求道:“这位大哥。麻烦你把牢房的门打开,让我进去好吗?” 狱卒显得左右为难的样子:“姑娘。这……” 楚天阔轻喝一声:“烟香。别闹。你快回去。” “不!大师兄,我好不容易才进来。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要赶我走?你是不是讨厌我?”烟香的泪像雨点子一样落下来,扑簌簌地湿了衣襟。 那一刻,楚天阔心疼了。他柔声说:“你能来看我,我很欣慰。真的。你的苦心与深情,我铭记于心。听话,快点回去。”他看向那位狱卒,恳求道:“狱卒大哥,麻烦你带她出去。” 他越想赶烟香走,烟香越不走。烟香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他的不舍与心意。她知道,大师兄是怕连累她,才赶她走。可是,离开了大师兄,她就像离开了水的鱼。她已下定决心,就算是死,她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狱卒还未有所表示。 烟香连忙擦干眼泪,态度强硬地对狱卒吼道:“大门打开,让我进去!” “姑娘,你别为难我。”狱卒发愁了,黑色的脸苦皱得像核桃壳。他只是个打工的,哪里能做得了主。 在狱卒左右为难之际,烟香很快想好说辞。她循循善诱:“这位大哥,还记得刚才来时,大人交代你什么了吗?” “好生招待!”狱卒几乎是脱口而出。 烟香满意点头:“那你还不快把门打开。小心我在大人面前告你状。”这么一说,她觉得似乎不够有压迫感,随即补充道:“忠勇王是我大哥,小心他一句话,让你丢了职。”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提起迟乐大哥,烟香脸色尽是显摆之色。她那模样,像极了森林中,借着老虎威风,在糊弄森林百兽的狐狸。 狱卒也不知是听进了哪句话,居然中邪般地打开了牢房的门。 烟香立刻闪了进去。 楚天阔的表情看不真切,隐约他似乎笑了一下,并没有恼怒的意思。他对烟香,总是如此纵容。不过,她能赶来看他,着实把他感动到了。他觉得烟香长大了,成熟了。虽然任性妄为,却有了转机的主见,以及处事的能力。 就比如,她刚才说服了狱卒。不管她是用什么办法进来,总归是她的本事。 烟香紧紧抱住他,调皮地笑出声:“大师兄。真是难得。你居然不赶走了。” “那也要赶得走才行。”楚天阔无辜地望着她,装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烟香哼了一声,戳穿她他:“明明是你不舍得赶我走。你大方承认会死啊。”说到死,她心头慌乱一下,连忙改口:“呸!呸!呸!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楚天阔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那调侃的声音响起:“你整天像苍蝇一样在我身边嗡嗡嗡。我想赶也赶不走。” 烟香在他怀里蹭啊蹭,心满意足:“你口是心非。” 那名狱卒,平白无故被喂了一嘴狗粮。看两人卿卿我我难分难舍的样子,悄声退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烟香和楚天阔两人在牢房里打情骂俏了许久。 突然,烟香坐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楚天阔楞了一下:“怎么了?” 烟香没吱声。片刻后,她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咕叫的声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肚子饿了?不早说。”楚天阔轻抚她的头,忽然想到什么:“你晚膳还没用?” 烟香坦白道:“我急着来看你呢。来的路上,买了十个包子,我拿来砸人了。” “真有你的!”楚天阔简直没有脾气了,他笑着招来一个管事的狱卒:“去备点宵夜来!” “好的。公子稍等。”那名狱卒满口答应,二话不说,立刻着手去准备。那样子,不像楚天阔是他管辖的犯人,倒像楚天阔是他的主人。 烟香感到无比稀奇,诧异着问:“大师兄,那人怎么那么听你的话?”烟香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牢房。首次体验牢中生活。这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怎么大师兄坐牢了,还能使唤人?真是奇哉怪哉。 楚天阔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扬眉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烟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师兄是神通广大,可是,这里是大理寺。大师兄声望在江湖上好使,在官场上也能派上用场?她才不会信他的邪。 顿了顿,烟香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相信了你的太子。” 闻言,楚天阔讪笑了一声。他脸上的笑容褪去,告诉她实话:“迟乐兄来看过我了。应该是他跟他们交代过了。” 原来如此。烟香心头暗忖,迟乐大哥只是王爷,就如此牛逼。大师兄要是当了太子,将有可能当了皇帝,那不是更加权势滔天。 最重要一点,他要是公开太子身份,那他肯定不会有事了。即使犯了劫囚罪又如何?皇上总不至于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想到这,烟香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话来:“大师兄,我改变主意了,我赞同你回宫当太子。” 她的喜好,跟大师兄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凡事,总该有取舍。为了大师兄脱险,她愿意做出让步。 楚天阔很惊讶:“又怎么了?” 烟香:“我想通了。你若是当个平民百姓,只怕一惹祸上身,无人能救你。要是当了太子,就不一样了。有了足够的权势,谁也动不了你。即使你过了这关,相爷他们仍旧会想其他的办法害你。你的存在,对他们就是威胁。” 烟香分析得头头是道。 楚天阔听得心悦诚服。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比起身份地位权力那些,他更在乎烟香。此时,烟香自己想通了,他无比喜悦。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到哪里都一样。” 烟香欣喜又感动,有点得意忘形:“真的?那你只娶我一个!你若当了太子,我就要当太子妃。你若当了皇帝,我就要当皇后。你若做不到,娶了别人,我就离开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饕餮之徒 楚天阔显得很为难的样子,沉默不语。 “我就知道,你逗我开心呢。”烟香耸了耸肩,附和着没心没肺的笑。那笑呢,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有种垂头丧气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楚天阔伸出手来,捏了捏她哭丧着的脸:“好了。别期期艾艾的。” 他居然破天荒地开口说:“只娶你一个没有问题。让你当太子妃或皇后也没有问题。问题是,我现在困在天牢里,怎么出去?” 烟香松了口气,露出牙齿,眼放精光。她的大眼睛也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脸色就像春天的晴空那么明朗。她兴奋得把手勾住大师兄的脖子,一脸无耻谄媚地挂在他身上。 她甜甜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是吧?” 楚天阔认真看着她的脸,一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烟香见他那样,心下一沉,怂恿他:“大师兄,不如我们逃吧?” 楚天阔一双眼睛眨了眨,似笑非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逃到哪去?” 见此情景,烟香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大师兄虽然不说,可他看起来,似乎已有把握。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大师兄自己的事,他自己会上心,自己会搞定。她何不如想想自己的事。 想着刚才,大师兄答应她的话,她心里一阵甜蜜。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她美滋滋地笑着。 然而,笑着笑着,她发觉似乎哪里不对?总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问题。很快,她恍然大悟。 当下,烟香提出质疑:“大师兄,那水脉姐姐呢?你打算对她如何交代?” 烟香不提这个还好。她一提这个,楚天阔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像刷了一层漆一样的紧绷。 烟香自然也是大为受伤,当即愤愤然地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从他身上下来。 她气结,哼了一声,不满地撅起嘴,懊恼地背过身去。她并非假装生气,等着他来哄她。而是当真恼火,咬牙切齿地踢了踢牢房的地面。 真是孩子心性,本来还开开心心的,说翻脸就翻脸。楚天阔嘴角抽了抽,很是无奈。感受到烟香情绪的变化,心疼她费尽心机来牢房看他。于是,他做出让步,连忙过来拉她的手。他的手刚一碰到她的手。 烟香心烦意乱,干脆甩开他的手,不去理他。 楚天阔讪讪,呆立着没有动。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烟香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她的怒火已经熄灭。她觉得,这事不能完全怪大师兄。他人品世间罕见,佳人多情是必然。对他来说,情和义一样重要。他一直对水脉有着深深的愧疚。 起码,大师兄口头承诺,他只娶她一个。这就足以说明,大师兄心里只爱她一人。但是,世事无常,人生如梦。万一,哪天,大师兄也会身不由己呢?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他不得不娶水脉?真有那一天的话,她也只能默默接受了。 烟香暗自咬了下舌头,她实在不该那么问。不该在他身处险境,心烦意乱之时,跟他闹脾气。她想开口跟大师兄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好在这时,狱卒已经把宵夜端了上来。这宵夜真是来得不早不晚,无比适时,极大程度缓解了牢房里的尴尬气氛。 烟香早已饥肠辘辘,对着宵夜大快朵颐。她吃得无比欢实,弄得满嘴都是油。 看得楚天阔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道:“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你看看你这吃相,像什么啊?”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大师兄的声音了。烟香很是惬意,笑嘻嘻问道:“像什么?” 楚天阔翻了个白眼:“你这是饿了多少天?饕餮之徒!” 烟香噗呲一声笑出来。 用过宵夜后,狱卒领着烟香离开了牢房。烟香无比不舍的离开。 本来,烟香是打算当夜,陪大师兄在牢里度过的。当然,若是烟香耍赖,坚持要这么做,也是可以的。对于烟香跟楚天阔呆在一间牢房,大理寺卿段子生,应该是睁一眼,闭一眼,并不会说什么。 而真正不让烟香呆在牢房过夜的人是楚天阔。烟香要是真想留下,有的是办法让他同意。不过,她觉得大师兄的决定是对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她的名节考虑。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夜跟他一个男子呆在一起,传出去,多不光彩?尽管他们之间,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与此同时,相府里,相爷如坐针毡。他听从牛轲廉的建议,写了封信去大理寺,揭发了楚天阔劫囚罪状。大理寺接到心,立即派人去捉拿楚天阔。 尽管大理寺介入此事,楚天阔被关天牢,等候问审。相爷仍不可避免地感受惶恐不安。 他收到线报,忠勇王迟乐去牢里看过楚天阔,还特别交代大理寺卿段子生要善待楚天阔,不能动用私刑。 忠勇王迟乐目前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皇上对他十分器重。相爷担心,忠勇王迟乐会想法设法救楚天阔。他真担心迟乐忠勇王的身份,会让大理寺卿有所顾忌。 即使大理寺卿依律法办事,相爷也担心迟乐会向皇上求情。总之,他越想越不妥。 楚天阔是太子这件事,对相爷来说,犹如梦魇。 以是,相爷连夜进宫,去找他的亲妹妹皇后吗,商议此事。 相爷入得宫来,宫中御路上铺着厚实华丽的红毯,灯笼高悬,到处是一片五彩斑斓。尽管夜幕已经降临,他一路行来,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皇宫步步皆景,处处如画。他穿过华丽高贵的长廊庭院。一路行至皇后居住的天凤殿。 月明星稀,天凤殿外,禁卫森严,个个守卫,持剑站立。 相爷跟天凤殿外候着的宫女,说明了来意。宫女当即急匆匆跑进去向皇后禀报。 相爷为官数十年,权势滔天,又是国舅,常于皇后往来。尽管夜幕降临,他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宫女进去通报后,很快折了回来:“相爷,皇后娘娘有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快滚出去 宫女领着相爷走进天凤殿。 这天凤殿,相爷再熟悉不过了。它看起来朴素简洁,实际上是奢华无比的寝宫。一桌一椅,一几一凳,摆设独具匠心。细看下来,殿中所有物品都是极品中的极品。那雕琢华丽的床,以及天花板的浮雕,美得如梦如幻,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即使皇后寝宫如何奢华高贵,都遮掩不了她不得宠的事实。这一切繁华的背后,只有她一人能体会那心酸与荒凉。皇上已经数月没来了。当然,这些都是她自找的。她心知肚明。 皇后站在寝宫的左窗前,目光幽然看着窗外的景致。已经是深秋了,清风拂动绿树花儿。一片片叶子落下。一片片花瓣掉下。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听见她哥哥相爷进来的脚步声,她回过神来。优雅从容地走到宫中桌边,就着一张凤椅端坐好。 她很惊讶:“大哥,你怎么来了?” 相爷缓缓向她行来,到她跟前,行了个礼:“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大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束。你我兄妹相称即可。”皇后说着,指着一张椅子,淡淡道:“大哥,坐吧。” “谢娘娘。”相爷按着皇后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下。 当即有宫女将茶水端了上来,递到相爷面前。相爷接过茶杯,随即放置于桌上,并没有喝。 皇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禁问:“大哥,你连夜来此,所谓何事?” 相爷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厉色。他环视了四周,一脸阴沉,沉默不语。 室内的炉鼎中燃着极为名贵的香料,所有的宫女都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皇后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处,面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对着宫中一堆宫女,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假笑,发号施令:“你们暂时先退下去吧。我与相爷有要事相商。” “是。”众多宫女鞠礼应声。 有一宫女有点耳背,没有注意听到皇后的话,还依旧我行我素地做着手头的事。她旁边的一个宫女,连忙干咳两声,拼命对之使眼色。 那名耳背宫女似乎有所察觉,抬眸一望,见对方使了眼色,而后匆匆离去。 皇后端着一杯热茶,高贵又优雅地抿着。她一脸的平淡与冷静,且没有要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下的意思。 眨眼间,众多宫女都已退去,宫中只剩下那名耳背宫女。她不明所以,当即吓个半死。连忙对着皇后下跪磕头:“皇后饶命啊!” 她根本不知发生何事,只见大家离去,唯独剩她一人。只怕皇后不止会为难她,还会给她脸色看。哎,在宫中当差,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干活。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皇后极尽隐忍,面上微微动容,沉声:“还不快滚出去!” 那名耳背宫女,立即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出去。 等四下无人时,相爷面色凝重,用无比焦烦的语气说:“不好了,出事了。” 皇后不以为然,继续抿了一口热茶,对着相爷淡淡地抿唇一笑:“大哥,不急。慢慢说。” 深处皇宫,到处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早已练就一番处变不惊的本事。 相爷重重叹了口气,茫然的焦虑:“当年,迟祥抱走的太子,如今有下落了。” 这下,皇后心头一惊。她握着茶杯的手,颤抖了下。她忙将茶杯放置于桌上。她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相爷压低声音说:“迟祥抱走的太子,现在又下落了。他现今名唤楚天阔,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怀扇公子。” 怀扇公子?楚天阔?皇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她想了想,确实没有听过这一号人。 几月前,相爷初次见到楚天阔时,怀疑他是太子。相爷并没有将此事告知皇后,怕她担心。那时,相爷只想着自己私自动手,能出去他。因此,皇后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此刻,听相爷提及,她心中大骇:“太子人今在何处?” 相爷已经站起身来。他在屋里踱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几月前,我初次见到他,觉得他像极了皇上。那时,我隐约觉得他是太子。所以,我设计陷害他。不过,并不确定他是否真太子,有所顾忌,未用尽全力对付他。” 他不觉多了嘴:“如今,他人在大理寺,因被控劫囚之罪,关押于大理寺天牢中。” 皇后松了口气,她重新端起那杯茶,抿上一口,用着杯盖轻扣着杯沿,脸上的笑容深不可测。半响,才对着相爷说:“人既已至天牢,还有何可担忧?” 相爷急得焦头烂额:“案子还未审呢。” 楚天阔犯下的劫囚案,本是他一手策划。虽然与此案有关的人证或者物证,皆已消失。然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当然,这个他不方便跟皇后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相爷深呼一口气,才继续说:“忠勇王迟乐跟楚天阔关系密切。恐怕他会尽力护楚天阔周全,想方设法搭救楚天阔。” 最初听到太子尚在人间的惊慌,早已消失。皇后一脸深沉,嘴角处露出一抹若有若有的冷漠淡然。她似乎很镇定:“左右不过是个忠勇王,不足为惧。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天阔若真是犯了法,忠勇王也是无可奈何。” 相爷带着苦闷的心情听着。这些,他可不敢苟同。他心里慌,等皇后说完,迫不及待地回:“若说一个忠勇王不足为惧,那还有钦差大臣凤南阳呢?可是皇上委派,让他去寻找太子的。” 皇后见他这般惶恐,轻叹口气道:“无妨。凤南阳若有把握,护太子周全,他为何迟迟不带他回宫?你太多虑了。” 相爷大为诧异,为何他说了半天,皇后仍是无动于衷?他只得耐着性子,又与皇后说了一堆利害关系。 最后,皇后总算是听明白了。楚天阔极有脱罪的可能。她精明得很,又一向心狠手辣。 想了半天,她拿定了主意:“此事不难办。只要连同忠勇王一并除去,便可宽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在此候着 相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皱了皱眉:“娘娘是说连同忠勇王一并除去?” 皇后点头微笑。她脸上笑着眼神却冰凉,淡淡说道:“大哥。这件事,你搞不定吗?” 相爷感受到皇后冰冷的眼光在自己身上一转,身上汗毛被根根激起。半刻功夫,他灵光一闪,想起一事。他阴鸷一笑,回道:“搞得定。搞得定。劫囚之事,忠勇王也有份参与。明日即将开堂审案,大理寺已给我下达通知。” 一丝阴冷的笑容,在相爷的嘴角一闪而逝。 这件事,他也是刚才想起。当初只为对付楚天阔,把劫囚之事全推到楚天阔一人身上。迟乐有份参与,相爷是心知肚明的。劫囚当日,见过迟乐参与劫囚之事的官差,一抓一大把。 皇后很满意,交代道:“大哥,既然你手中握有证据,此事,你就自己斟酌,办得干净利落些。” 相爷唯唯诺诺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明来意:“娘娘,臣唯恐皇上会特赦他们。毕竟,忠勇王深得皇上赏识。而楚天阔是失落的太子。一但楚天阔太子身份经证实,恐怕我们都要大祸临头了。” 皇后冷冷一笑,淡淡看了相爷一眼,冷静严肃道:“大哥,先别慌。楚天阔和迟乐留给你去对付。本宫给你撑腰。劫囚是大罪,一经坐实,谁都救不了他们。即使不判死刑,也足以让他们牢底坐穿。” 说着,皇后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本宫会想办法,将皇上引出宫,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布置。” “是!娘娘!”相爷长吁一口气,阴沉着的脸,神色为之一松。 相爷离开天凤殿后,皇后立马赶去了永安殿。 永安殿是洪承安居住的宫殿。洪承安何许人也?洪承安即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当今的永安王。抛却失落民间的太子不说,洪承安是皇上唯一的子嗣。若是一直找不到太子,那么,洪承安将是大西国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因此,皇后固然不会让楚天阔存活于世。姑且不说二十四年前,她对楚天阔他们母子的迫害,已经让对方结下仇怨。楚天阔若是掌权,定会让她血债血偿。退一万步说,即使过去二十多年,楚天阔心胸宽阔,放下仇恨,不与皇后算账。恐怕,楚天阔的存在,会对洪承安继承皇位造成威胁。 倘若有朝一日,楚天阔平安无事回宫。皇上定会让楚天阔继承皇位。这点,皇后是不能容忍的。宫廷生活,是永无休止的权力争斗。她在宫中生活二十多年,深知权力的重要。 权力对于淡泊名利的人则一文不值,但对于利用政治手段,或者行政手段尽可能获得更多好处,权力则是这类人的重中之重。而皇后即是这类人。 在皇后的认知里,当王爷与当皇后,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九五之尊,是最高的统治者皇帝的专称,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当皇帝,可以掌握任何人的生死大权。只要皇帝开口,君无戏言,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 当然,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后。到时,外戚专政,树大根深,她夏家继续掌握朝政大权,自然风光无限。 在众多宫女的陪同下,皇后一边思索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至永安殿。 错落有致的殿群中央,坐落着一座厚重而肃穆的宫殿,沉郁的殿影带来阵阵压迫感,其上的红砖绿瓦已被渲染成墨。这座厚重而肃穆的宫殿,就是洪承安居住的永安殿了。 随行的宫女,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守在永安殿外的宫女侍卫,当下屈膝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安儿呢?”皇后盯着那些宫女,不冷不热的说。 “启禀皇后娘娘。永安王在永安殿内。奴婢这就进去通传。”其中一名宫女,反应极为迅速,抢着回道。 “快去通报。”随着皇后前来的一名宫女,也抢着说话。 皇后狠狠瞪了她身边那名抢着说话的宫女。大概是被皇后的眼神吓住,那名宫女双腿一软,差点要跪了下去。好在,皇后只是那么一瞪,并没有厉声苛责她。 “不用通传。本宫自己进去找他。“皇后淡淡开口。 皇后的话音一落,比较有眼力劲的侍卫,当即迅速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后,皇后迈着坚实的步子往里走。跟着皇后来的宫女,也迈开步子,跟着皇后往里走。 忽然,皇后脚迈进门槛后,顿住。她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众宫女打了个哆嗦,立刻立住,纷纷埋下头,不敢动。一刹那间,周围的气氛诡异。 皇后清了清嗓子,低低一声怒吼:“你们就在此候着!” 众人低着头,小声回道:“是,娘娘。”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后那阴云密布的脸。 夜色凉如水。借着淡淡月光,那汉白玉石雕就的巨兽,仿佛扭动着身躯要腾飞似的,永安殿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静默无语。 皇后一人径直让永安殿内走去。偌大的寝宫豪华非凡,雕梁画栋,美奂美轮。每一件东西都精美绝伦,古色古香。 永安殿内的宫女,看见皇后突然造访,纷纷大惊失色,个个屈膝行礼。皇后对她们摆了摆手,并未发出一丁点声音。那些宫女,善于察言观色,当即心领神会,自觉退了出去。 洪承安还未就寝。他正坐在房中桌边,手中拿着本书,津津有味观看着。因看得太入迷,并未发觉皇后的到来。 皇后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打破安静:“安儿。” 闻声,洪承安吓了一跳。他放下书,回转身来,诧异地望着他的母后。他渐渐敛起了震惊的表情,慢慢趋于了平静。片刻功夫,他脸上浮起笑意:“母后,来了。” 皇后神色轻松了些,努力笑了笑:“安儿。母后这么晚找你,是有件事有求于你。” 洪承安目不转睛看着她:“母后,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办到的,儿臣一定尽力去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骑马射猎 闻言,皇后欣慰一笑。她这儿子,不像她一样工于心计。他和善仁慈,安分守己,行为处事一向循规蹈矩。他终日只是看书赏画下棋,吟诗作对,不爱骑马射猎,舞刀弄枪。身上透着一股子文人书生气,少了王者霸气。 他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孝顺,非常听她的话。当然,他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凡事为他筹谋,必定不会害他。 犹豫了片刻,皇后斟酌着说出口:“安儿,你明日约你父皇出宫去骑马射猎。出去两三日即可。” 目前为止,皇后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此法了。就因为洪承安不爱骑马射猎,所以,他若是主动提出要外出骑马射猎,皇上必定欣喜赞同。 这……洪承安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地问:“母后,为何要儿臣这么做?” 让他猜猜灯谜,写写字词,吟吟古诗,涂涂画画还可以。让他去骑马射猎,那就算了吧。那简直是要了他半条命,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这项运动一向是他的禁忌。从小时候,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摔伤了腿。自那以后,他看见马就惶恐。 他知道,正因为他胆小怯弱,所以他父皇并不寄予他厚望。只希望他平安地生活。他也只想做永安王,皇位他是万万没有觊觎过的。 但似乎,他的母亲并不满足于此。从小到大,她一直对于他寄予厚望,盼着他有朝一日能继承皇位。 未等皇后回答,洪承安兀自说道:“母后,儿臣不想当皇帝,求母后别为难儿臣。儿臣不想去参与骑马射猎那样的活动。母后知道的,儿臣对此深感不安。”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说的大概就是洪承安这样的。 皇后看他那副诚惶诚恐,不情不愿的样子,很是无奈。她并非真要逼他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可是,时间紧迫,她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能委屈他受点折磨了。 皇后似乎很失望地叹了口气:“安儿。你一向听母后的话。今儿怎么连母后的忙也不帮了?” 洪承安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母后,你明知儿臣不喜骑射之类,你一向不为难我。为何今日重提此事?” 皇后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她当然不能实话告诉他,支开皇上的真正原因。她沉吟良久,想好说辞。 她轻轻一叹,语含忧伤:“数月来,母后与你父皇一直不是很融洽。母后希望你能讨你父皇欢心。这样,或许你父皇会多瞧母后两眼。“她说着,脸上露出一副悲凉落寞的表情,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真不知,她是深有感触,还是只为了激起洪承安骨子里的血性,而佯装出来的悲伤。若是装的,那她演技真是高明。 这话果然奏效。洪承安闻言,心头一酸,顿觉自责。 他觉得他的母后挺可怜的。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父皇跟母后亲近。有的也只是客套。这些,他心里明白。只是,以前,从未听他母后提及,更没听她抱怨。 他的母后不说,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他的父皇和母后相安无事就好。毕竟,人前人后,父皇该给母后的尊重,还是给了。父皇也没有花心,宠幸别的妃子。他对母后一直冷冷淡淡,一天到晚,忙于国事。他都习惯了。 他们两个都是他敬爱的人。他的父皇在位二十四年间,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他一直很崇拜他的父皇。他的父皇是个人人颂扬的好皇帝。他也敬重他的母后。母后对他疼爱有加,为他操碎了心。 他一直觉得父皇与母后相处平安无事。此刻,听母后一说,他难免心酸。 他略微思索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勉强同意:“母后,若是儿臣这么做,能帮到你,儿臣愿意。” 皇后很是欣慰:“安儿,母后知道,你最听话。” “母后,儿臣只希望你能开怀。”洪承安很认真说道。 皇后心中一暖,微笑着点头。她又与洪承安聊了一些时候。大致就是吩咐他出宫后的一些事宜,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直至夜很深了,皇后才起身告辞:“安儿。记住母后的交代。” “儿臣谨记母后的教诲。”洪承安两只细长有神的眼睛含着笑意。 “那母后走了。” “恭送母后。” 次日一大早,皇上例行早朝。朝堂上,并无什么特别事,并没人在朝堂上提及楚天阔之事。因为,忠勇王迟乐并未来上早朝。 相爷暗暗抹了一把汗。幸亏忠勇王迟乐未上早朝。如果让他抢先一步,在皇上面前揭露楚天阔太子的身份,那一切就完了。 早朝后,皇上照例返回养心殿。他行至半路时,洪承安拦住了他。 “父皇,儿臣有一事祈求父皇应允。”洪承安行了个礼,情真意切说道。 “安儿,说吧。什么事?”皇上面带微微笑,慈爱地看着洪承安说道。虽然,他对皇后没有什么感情,但他对这儿子,还是真心疼爱的。不想让洪承安继承皇位,也是一种深沉的爱。 洪承安面上有些不安,心慌了一下。他深呼一口气,才说:“父皇。,儿臣突然有了兴致,想学骑马射猎。不知父皇可愿教导儿臣?”想到是要求去骑马射猎,他心有戚戚。然而,为了他的母后,他豁出去了。 皇上听得两眼放出光彩。从小到大,他一直要教洪承安舞刀弄枪,骑马射猎,偏偏洪承安就是不愿学。在洪承安幼年时,他逼之学,逼得嗷嗷哭。久而久之,他只得无奈放弃。 没想到,今日,洪承安却主动提出要学。这让皇上大喜过望。他满心欢喜答应:“安儿。太好了!你若真有心学,父皇一定好好教你。” 洪承安当即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天地为证,他绝非自愿。说多了,都是泪啊。 当下,皇上立即吩咐下去,准备好一切,外出狩猎。他很快就安排好一切宫中事务,惊喜地领着洪承安外出骑马射猎去了。 洪承安时刻谨记他母后的交代。暗自咬牙,无论如何,他也得撑过这三天。 亲眼看着皇上与自己儿子洪承安出宫,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准备升堂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没了皇上的撑腰,这下,楚天阔和迟乐还不死路一条。 昨日,大理寺卿段子生告知迟乐,今日将审理楚天阔劫囚之案。迟乐早早便起床,准备一切。因为昨夜,他又去了趟知府衙门,与方大人,凤南阳讨论案情。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府。 由于一整天的奔波劳累,他实在是累坏了。以至于睡过了头,耽误了早朝。还好,他醒来不算特别迟,没有耽误大理寺开堂审案。 他带了几名随从,赶到大理寺时,还未正式升堂。 公堂外,围满了百姓。济济一堂,全是人头,声音不大,却有些回响。 “这就是大理寺卿?怎生如此年轻?” “可不要见大人年轻就心生轻视。这位大人为人谦逊,待人温和。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别无他求,只为担任大理寺卿一职。咱这位段大人断案如神,铁面无私。莫非你们都没听说过?” “啊!原来这么厉害!看来,他是个好官。” “嘘。快看,大人准备升堂了。”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喊了一声。 …… 大理寺做为大西国最高行政处,公堂较知府衙门还要宽大许多。周围摆着獬豸雕像,以及无数刑具,无形之中,便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公堂之上,挂着‘清正廉明’四字大金招牌。大理寺卿段子生坐于公堂的匾额正下方。大理寺少卿云白坐在他旁边。 堂上衙差穿着红白相间的公服,两排而立,威武肃穆! 并未见到楚天阔。 忽听衙门外有人高喊:“忠勇王到!” 紧接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忠勇王迟乐高视阔步走进公堂来。大理寺卿段子生见到他,立马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段子生显然是把忠勇王迟乐昨日的话忘了,没有给他备座。他忙命人搬了把椅子给他坐。 “快,给王爷看座!”大理寺卿对着衙役说。 那名衙役当即下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迟乐就着椅子坐下,淡淡道:“大人审案便是,无须理会我。” 大理寺卿段子生将状纸递给迟乐看:“王爷,此案,怎么看?” 迟乐接过状纸,像模像样地看了几眼。而后浅笑着说道:“一切按段大人的意思来。我只是从旁听审。段大人也不必顾及本王的面子,依法办事。段大人是秉公之人,这是人尽皆知的。” 大理寺卿段子生立即回道:“秉公办事,是下官指责所在,一定依律法办!” 这时,烟香从后门走进堂上来。她看见迟乐,满面喜色地向他走过去,口中唤道:“迟乐大哥。” “烟香。”迟乐惊讶地站起身来。 待及烟香走近了,迟乐面上微微动容,目光如柱盯着她,低声呵斥:“烟香,原来你跑这里来了。昨晚让我们一顿好找。” 堂上的段子生与云白,还有几名衙役,皆是一副心服口服的表情。以复杂的目光看着烟香。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原来,烟香当真是忠勇王的妹妹。就在昨晚,他们还是半信半疑的。 烟香受到众人的注视,十分得意。她以一副傲娇的样子,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笑着凑近迟乐,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迟乐大哥。昨晚他们不让我进大理寺看我大师兄。是我提了你的大名,他们才让我进的。” 见过坑爹,见过坑娘。如今,这叫坑哥。迟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嘴角抽了抽:“你偷偷出来也不说声。让大家担心。” 烟香低声说:“对不起。我这不是着急看我大师兄嘛。”她说着,点击脚尖,附在迟乐耳边,低声问:“有没有办法救我大师兄?” 迟乐苦笑着摇了摇头。 烟香心下一沉,一脸失望落寞的表情。此时,一名衙役搬上来一张椅子,恭敬道:“烟香姑娘,请坐。” 那名衙役非常贴心地将椅子,放在迟乐身旁。 段子生向匾额下的桌案走去。 在这庄严在公堂,烟香也不敢造次。她乖巧坐在迟乐旁边。烟香不由得感叹这待遇真是好极了。有后台的感觉就是爽。她往四周扫了一眼,就在不远处,还放着一把太师椅。 不过,那位子是空的。太师椅并未坐人。她暗自奇怪,那是给谁预留的位子? 才奇怪了片刻,相爷踩着点出现在公堂上。他还带着牛轲廉与许秀才。 相爷背着手,有种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的架势,昂首挺胸,直接走上了公堂案桌之后。在太师椅坐了下来。 当然,牛轲廉和许秀才是站着的。 烟香不由心里又得意了一把。看来,还是迟乐大哥身份地位高,她跟着沾光了。 许秀才看见烟香,一双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奈何烟香看都不看他一眼。 相爷想着皇后的指示,心里已盘算好。来此之前,他对牛轲廉以及许秀才已经交代好一切,让他们俩配合。其中的详细步骤,以及说辞,都事先经过排练。至于指证楚天阔与迟乐的人证,也已找好。 他们来此前,已经想好了计策,将在堂上随机应变,设好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钻。 公堂之上,除了衙役与大理寺众官员之外,还有迟乐,烟香,相爷,牛轲廉,许秀才。 “大人,可以开始了。”大理寺少卿,环看了下四周,对段子生恭敬道。 大理寺卿段子生点了点头,走到案桌坐下,右手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喝道:“升堂!” 段子生将惊堂木拍得铿铿作响,堂上的气氛为之一肃。 “威……武!” 十余名衙役出沉闷而凝重的声音,仿佛一阵阵闷雷,原本窃窃私语的百姓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段子生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本官在此开堂,审理楚天阔劫囚之案之案,为以示公正,允百姓旁听。若有疑惑,皆可当场提出。本官自会为诸位答疑解惑。” “来人,带疑犯楚天阔上堂!”大理寺少卿云白一声开口,公堂之上接着有几道声音传开: “带疑犯楚天阔上堂!” “带疑犯楚天阔上堂!” “带疑犯楚天阔上堂!”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开堂审案 不一会儿,在众多百姓的注视下,穿着囚服的楚天阔被带上堂来。 烟香看大师兄穿着一身囚服,心里一慌。昨晚,她去牢房看他,并未见到他穿囚服。此刻,这身囚服,醒目刺眼。看着好像大师兄真的被判刑了一样。 其实,让楚天阔身穿囚服,只是依律法办事,并非已认定他有罪。 围观的百姓们,有幸一睹怀扇公子楚天阔的风采。 楚天阔把他的温文尔雅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脸上一片祥和,波澜不惊。甚至,他看向围观的群众,还露出友好的笑容。 大理寺卿段子生惊堂木一拍,看着楚天阔说道:“楚天阔,本官受到密报,你犯了劫囚之罪。经过知府衙门方宏义一番审理,你已认罪。可有此事?” 楚天阔淡淡回道:“大人,却有此事。” 百姓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惊嘘之声。 相爷他们几人脸上立即浮现出光彩。 然而,许秀才的目光偷偷一瞥,一看见烟香沮丧的样子,他立即敛住了笑意,变得拘谨起来。 烟香听到大师兄坦诚,急得不行。他承认了,这不就意味着,他真的犯罪了?她腾地从凳上站起身来,刚要有所动作。迟乐连忙拉她坐下。 迟乐坐在位上沉默不语。 大理寺卿显然也没有料到,楚天阔如此爽快承认。若是此事这么简单好办,昨日,他又何必和少卿云白探讨那么多? 果不其然,楚天阔的话,并未说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他自我申辩:“大人,这件事另有隐情。知府衙门方大人已经着手去调查此事。相爷千金夏荷之死,定有蹊跷。” 闻之,烟香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是她误会大师兄了。她还以为大师兄那么痛快承认,破罐破摔。 闻言,相爷脸色大变,心里头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说起夏荷的死,让他心慌。别人也许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毕竟是他一手策划的。而且,夏荷是假冒的。此事,若是揭穿,于他不利。 堂下一片哗然。堂外的百姓交头接耳。人群里议论纷纷,像菜市场一样,吵吵闹闹。 大理寺卿段子生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声喝道:“肃静!公堂之上,不准喧哗。” 人群安静了下来。 相爷慌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慌什么?此事,已经查无可查。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都不在人世了。况且,他有皇后给他撑腰,怕什么? 他脸色恢复如初,当即对身旁的许秀才使了使眼色。 许秀才当即领会。“段大人。……”他张开口,正要说话。 烟香终于抬眸看了许秀才一眼。这算是比较正式地看了他一眼。此前,她都对他不屑一顾。她心下一沉,知道许秀才出口的肯定没有好话。 她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带了一抹狠厉。似乎带着仇视的意味。 看见烟香杀千刀的眼神,许秀才犹豫了,吞吞吐吐接不上话来。来此前,他已将一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他并未忘词。只是,他若这么做,他就真的与烟香彻底决裂了。 “有何疑问尽管开口。”段子生并未拍惊堂木,很和气说道。 许秀才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相爷心头一火,莫非,要他亲自出马不成?他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冷冷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许秀才一身。那目光似乎在说,你还要不要命了? 许秀才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来自身旁的一道目光,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感受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狠心一咬牙,性命要紧。他站出来,目光坚毅看着楚天阔:“楚天阔,你胡说!夏荷之案,早已定案。杀人凶手乃是陆浩。他已俯首认罪,被判死刑。陆浩行刑当天,你去劫囚车了。” 终于,他把这一番话说完,忍不住牙齿直打颤。他长长吁了口气。 烟香一双目光,阴凄凄盯着许秀才。心里怒骂:狗腿子!叛徒! 未等大理寺卿段子生发言询问,此事,是否当真? 楚天阔笑了笑。 亏他在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烟香和迟乐非常无语。 楚天阔又大方承认:“没错,我是劫囚车了。”说着,他语气一转,话语神转折:“但我认为陆浩罪不至死。” 此刻,迟乐按捺不住地从位置上站起来,鼓手拍掌:“说得好!本王也是如此想法。大为赞同。” 闻言,大理寺卿段子生呆了一下。他心中是偏向忠勇王的,但是,凡事讲证据。他转脸看向相爷:“相爷,此事你怎么看?” 相爷脸色阴沉。他心里又急又气。他如何看?他唯有一个信念,让楚天阔获罪。不对,要连同忠勇王迟乐一同拖下水。他本已好万全之策,却不知,楚天阔突然将了他一军。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满脸无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还好,牛轲廉反应机灵:“这事已经定了,人证物证俱在。犯人陆浩已经签字画押,如何还错得了?” 堂外的百姓,议论纷纷。细听他们的言论,似乎更愿意相信楚天阔的说辞。 “肃静!”惊堂木拍响,大理寺卿段子生咳了咳:“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相爷很快从恍神中镇定过来,他干咳了一声,目光看向牛轲廉。 牛轲廉被相爷一激,开口说道:“启禀大人。楚天阔劫囚之案,确实另有隐情。” 堂外的百姓,皆是云里雾里。 迟乐和烟香听后,皆是愣了一下。很奇怪,牛轲廉与相爷站在一起,分明是狼狈为奸。怎么连他也说此事另有隐情? 相爷在搞什么把戏? “肃静!”段子生拍了怕惊堂木,看着牛轲廉说:“你慢慢道来。” 牛轲廉有条不紊地说:“禀报大人。当日劫囚之人,除了楚天阔,他还有帮手。” 我去!果然是没有好话。烟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抬眸看了迟乐一眼,对上迟乐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不过,似乎两人还没有紧张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打退堂鼓 大理寺卿段子手惊堂木一拍,问道:“你说,帮手是谁?” 牛轲廉看了相爷一眼,相爷对他点了下头。牛轲廉转而看向迟乐:“就是忠勇王。” 闻言,迟乐并不慌张,似乎还轻蔑地笑了一下。 烟香的嘴巴张得老大。她心知肚明,牛轲廉说的是事实。不止迟乐是帮凶,还有水脉,陆采儿都有份参与。好在,牛轲廉只提到迟乐。不知是故意放过女子,专门为难男子,还是怎么的。总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自觉,迟乐大哥好歹是忠勇王,身份尊贵,地位显赫,应该不会有事吧? 段子生听了牛轲廉的说辞,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牛轲廉,公堂之上,可容不得半点虚假。你可知诬告有罪?” 牛轲廉面不改色,一副非常镇定的样子,扬声道:“大人,原告就在大理寺外候着。” 这时,围观的百姓,纷纷转头四处瞧。果然瞧见,大理寺衙门外,有几个身穿知府衙门捕快官服的人,站定候着。 烟香仰着脖子往外一瞧,济济一堂,都是人头。 段子生惊堂木一拍,高声道:“传原告。” “威……武……”衙役们发出沉闷而凝重的声音。 片刻后,大理寺衙门外的那些知府衙门捕快,被衙役带到堂上来。 段子生看着那些站在公堂上的捕快,开口严肃地说:“你们有何内情,从实说来。” 其中一名捕快,站出列:“大人,我们要告忠勇王。那日,劫陆浩囚车,他有份参与。” 段子生点了点头,敏锐的目光扫了那些捕快一眼:“你们可都亲眼所见?” 公堂上,众多捕快异口同声:“皆是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 “大胆!”段子生惊堂木用力一拍,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清秀的脸变得越发冷漠和僵硬了,好像一块铸铁或是水泥,在没有能使它熔化。 “你们可知,状告朝廷命官或皇亲国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状告者先有罪?”顿了顿,段子生语气冰冷,沉声道:“若你们真要状告忠勇王,首先要挨板子。” 啥?挨板子! 那些捕快,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看着很逗。怎么相爷并未提及这一点?根本就没人告知他们此中的厉害关系。他们哪知道,状告王爷,还有挨板子这一说? 此前,相爷找了他们,私下里跟他们谈妥了条件。只要他们出面,状告忠勇王,许给他们一人一箱的金银珠宝。据目测,那一箱珠宝,价值数千两。比他们拼死拼活地当差十年,领得的俸禄还要多。这真是足够的诱惑。 当然,不止诱惑,还有逼迫。相爷发话了,若不这么做,后果自负。相爷还暗示了,他的后台是皇后。得罪了皇后,丢了饭碗事小,抄家灭族事大。 更何况,忠勇王迟乐参与劫囚之事,是不争的事实。 尽管他们顾及忠勇王的权势,念及方大人和东方红的情义,但他们更惧怕相爷。由其是相爷背后的皇后。 如此一来,在相爷的威逼利诱之下,他们同意了配合相爷。 此时,听大理寺卿段子生说要挨板子,他们一脸僵硬的表情,在心里打了退堂鼓,看起来非常的纠结。 “你们是否真要状告忠勇王?”段子生清了清嗓子,严肃开口,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 此乃大理国律法明文规定,他只是惯例询问。不知情的人听来,却有袒护忠勇王的嫌疑。 看他们犹犹豫豫的,相爷不得不亲自出马了。他轻咳出声,好心好意提醒:“各位,你们只管实话实话。有我和皇后给你们做主。不用惊慌!” 这些话,听来像是公道话。好似相爷站在正义一边。实则,那些捕快心里明白,这是相爷在威胁他们。 相爷在警告他们,千万不要站错队。 此话一出,那些如墙头草般摇摆不定的人,当即做出决定。决心豁出去了。挨板子就挨板子吧。他们立场坚定地站在相爷这边,决意揭露忠勇王迟乐劫囚之事。 捕快中有一人心急口快道:“大人,忠勇王劫囚之事,是事实。我要状告他,心甘情愿领板子。” 一人喊出此话,其他人随即附和帮腔:“大人。我们情愿受罚。” 段子生点了点头,高声喊:“来人!每人打八十大板!” 八十大板?这不是要人命吗?那些捕快,个个面露惊慌之色。这八十板子一下来,不死也得半条命了。简直不要太可怕了。 他们又开始了打退堂鼓。 “大人。可否换个刑罚?”那些捕快中,有人不甘心受死,壮着胆子问。 “或许,你们可以选择睡钉子床!”大理寺少卿云白,指着墙角边的刑具--钉子板,一脸认真严肃地回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更糟。 众人望着角落边的钉子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钉子,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众人的惊恐比起挨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妈呀!那何止是要命,魂都要吓没了。天啊!他们都在心里哀叹,怎么如此倒霉?偏偏让他们摊上这事。 见大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烟香顿觉好笑无比。要不是公堂上的气氛过于压抑,她真的会笑出声来。 相爷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一切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这个段子生,还真是有些手段。他太小瞧段子生了。完全没有料到,段子生态度如此强硬。 大西国律法有规定,其中一条,就是状告朝廷命官或者皇亲国戚的量刑。明文规定,状告者要打板子,轻则二十,重则八十。段子生一下子就将量刑定至最高标准。 果然是有手段。 楚天阔站在原地,旁观着这一切。听到他们说起迟乐有份参与,他不由得替迟乐捏了把汗。 当事人迟乐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非但不惊不怒,反而十分体谅地说:“段大人。他们既有勇气站出来,指证朝廷命官此举理应受到推崇。请段大人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淡淡一笑:“不如就依最轻处罚,打二十大板,就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案发经过 段子生以赞赏的目光,看着迟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惊堂木一拍,大声道:“就依王爷之意。每人打二十大板。” 那些要状告忠勇王的捕快,纷纷趴在地上,等候挨打。当下,打板子的衙役上前,举起板子,对着那些人的屁股,用力敲打下去。 挨板子的人,个个都咬紧牙关,疼得死去活来,也不敢叫出声。 打在别人身上,痛在别人心上。完全与烟香无关。然而,烟香却看得直皱眉,慌得捂上眼睛。她的心里万分复杂,各种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幸灾乐祸。 打完板子,段子生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告忠勇王了。” 当下,那些刚挨过板子的人,一脸不可名状的痛苦申请。面对段大人的问话,只得娓娓道来。 他们一人说几句,将那天劫囚之事,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情景再现: 那日,是陆浩公开问斩的日子。囚犯还未押至,彩霞街刑场就已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刑场包围了起来。现场人头攒动,一片人声鼎沸。使得原本庄严肃穆的刑场,显得有些像闹市。 他们按照规定时刻,押着囚车从知府衙门出发,前往彩霞街的刑场。押解囚犯的囚车,沿途所经过街道,则显得冷冷清清,并没有什么群众驻足观望。好似有人故意引领人流。 他们的捕头东方红,对此深感不安,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他对他们吩咐道:“大家提高警惕,以防有人劫囚车。我去前面探探路。” “是!东方捕头!”他们扬了扬手中的剑,立即回道。 东方红离开了队伍。 他们谨记东方红的交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一大群人,队伍浩浩荡荡,押着囚车。囚车上的陆浩戴着手铐脚镣,半蹲着,身子在囚车里,头伸在外面,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直到押囚车的队伍,行至通往彩霞街刑场的拐角处。就在此时,有两个蒙面黑衣人,举着剑,向他们冲了过来。 “都闪开。”其中一名蒙面人,举着剑,大喝一声。那声音洪亮,很明显是男子的声音。而且看身形,也是男子体格。 他们一看冲出来两个蒙面黑衣人,顿时警觉起来。 为首的官差把手中的剑一扬,斥责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劫囚,抓起来。” 那名蒙面男子连连摆手,一脸皮笑肉不笑,道:“误会。误会。” 说完拉上另一名蒙面人赶紧跑。 “抓起来。”为首的官差,手一挥,拔出剑鞘。 顿时,全部人围了上去,把两蒙面人团团围住。 他们于蒙面人交手。四面八方,一片刀光剑影。须臾后,其中一蒙面人的面巾掉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就是忠勇王迟乐。 不过,最后还是让他们逃脱了。就是迟乐与另一蒙面人将他们引开,给楚天阔制造机会,使得楚天阔能顺利劫囚车。 所以,迟乐也是帮凶。 听完这些,烟香有些庆幸。幸亏他们没有认出水脉姐姐。只认得迟乐大哥。迟乐大哥参与劫囚,要什么紧嘛?告他都要挨打板子,怎么可能判他刑呢? 烟香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个法盲。 几个原告陈述案发经过,一板一眼,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 段子生一拍惊堂木,目光看向迟乐,面色凝重道:“王爷,你现在已成被告,请下堂!” 迟乐嘴角抽了抽,不以为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向楚天阔走去。 烟香与楚天阔的目光,皆是紧随着迟乐的一举一动。 迟乐走近楚天阔,与楚天阔并列挨在一起,他悄声打趣说:“这下,有难同担了。” 楚天阔有些哭笑不得。 相爷的脸上露出一抹奸诈的笑。他心里好不惬意。死到临头了吧?看你们还得意啥!这下,他一定要将两人整得永世不得翻身。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等着段子生的裁决。 衙门外的百姓们,对事情这样的翻转,充满惊讶。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皆是指着公堂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开来。 “肃静!”段子生惊堂木一拍,看着迟乐问:“王爷,对于原告刚才的指证,你可有异议?” 迟乐与楚天阔性情相近,都不虚伪。凡事实事求是:“段大人,他们所言句句属实。” 段子生心下一沉,面上微微动容。想不到迟乐如此爽快承认。 他隐隐觉得此事暗藏玄机,绝不像表面如此简单。迟乐与楚天阔大方坦承,参与劫囚之事。可见,他们心胸磊落,不像是以身试法之徒。莫非此事另有隐情?当真如他们所言,陆浩罪不至死? 他昨日与少卿云白商议此事。将重点圈在劫囚之事件本身,却未详细分析动机。看来,此案还得再仔细斟酌。 面对公堂上的众人,以及公堂外的众多百姓,段子生惊堂木一拍,朗声宣判:“此事还有待查证,明日再审。退堂!” “慢着!”相爷冷冷开口:“段大人,这是何意?真相已明。人证俱在。楚天阔是劫囚主犯,忠勇王迟乐是从犯。为何还要查证?” 这……段子生一时无言以对。 烟香站了起来,愤愤不平:“我大师兄和迟乐大哥是承认参与劫囚之事。但不能因此定他们的罪。陆浩不该判刑!” 大理寺卿段子生还未开口,大理寺少卿云白抢先问:“何以见得?” 烟香为陆浩正名:“陆浩他虽曾沦落为山贼,做了不少错事。但是他早已弃邪归正。上天有好生之德,岂能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因杀了相府千金夏荷,被判死刑。然而,夏荷之死,定有蹊跷……” 相爷听得一阵心慌意乱,急急打断烟香的话:“一派胡言!” “段大人。本相爷今日特意前来交代大人,此事皇后大为关注,一切遵循律法。定案之后,一定要严惩!”相爷使出了杀手锏,把皇后这个强大的后台,亮了出来。 堂上忽然一片安静。堂外却是一片喧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今日审理 衙门外的百姓,距离公堂有些远,相爷说的什么,他们根本就听不清。但看大理寺卿段子生的反应。十分怪异。看起来像是此案很是棘手。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衙门内的大理寺卿段子生,最初听到相爷的话,微微一震,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并未受到相爷言语的威胁,并不畏惧得罪权贵。他一向秉公执法,从不徇私舞弊。天子犯法在大理寺都要被判决。 段子生大拍惊堂木:“来人!将这两位嫌疑犯带下去,明日再审,退堂!” 闻言,相爷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颤抖着,眼睛里冒出了火。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段子生居然还不动声色。 之前,他一直不相信百姓传言,说此大理寺卿耐大如天,今日一见他才知道传言一点不假。 相爷怀着满腔怒火,面目狰狞起来。他气得张口结舌,两只手直颤抖,半天才喊出话来:“段大人。莫非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不要了?” 威胁!这分明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段子生冷冷地扫了眼众人,猛地一拍惊堂木,正色道:“本官身为大理寺卿,代表着大西国律法!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我这里,即便是皇亲国戚,也要规规矩矩。本官依法办事,定要明日再审,相爷又能奈何?” 段子生一番话说的相爷目瞪口呆。烟香楚天阔他们诧异地看着他,眼中浮现出称赞之色。 相爷脸色忽青忽白,他身为相爷,权势滔天,到哪里不是被人毕恭毕敬的捧着?没想到,自己会在大理寺,碰了一鼻子的灰。 可偏偏段子生所说的话,他还无力反驳。 段子生面色凝重,大声喝道:“将这两个疑犯带下去,明日再审,退堂!” 这里是大理寺,不是相府。衙门众人听的自然是大理寺卿段子生的命令。公堂的衙役,脸色猛地一紧,迈出步伐。 相爷拦住:“我看谁敢动!” 周围的衙役们,偷偷打量大理寺卿段子生,见他虽有些吃惊,却没有再下令。他们自然乐得不用跟相爷发生冲突。 公堂周围围拢过来的衙役们,不动声色地又退回原来站班的位置。 这下可真是难办啊。大理寺卿段子生一脸窘状,在此种情况下,他也不想跟相爷闹翻。 楚天阔看出了大理寺卿段子生的为难,他主动开口:“大人,你就今天审理吧。” 迟乐很好说话的样子,随即附和:“段大人。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相爷要求今日审理,那就今日审理吧。” 迟乐想着昨晚他们的计划。他在心里盘算着,东方红这会儿应该找到证据了吧? 大理寺卿综合了众人意见,沉吟良久,才说:“那就依大家所言,今日审清。” 停顿了片刻,段子生无奈道:“来人,将忠勇王的锦袍除去!” 几名衙役上前,将迟乐的外衣脱下。 段子生拍了拍惊堂木,例常询问:“楚天阔,你与迟乐两人被控犯了劫囚之罪,你们劫了死囚陆浩。对于这项指控,你们有何辩解?” 楚天阔挺起胸膛,目光坚毅看着段子生,说道:“我承认我劫了囚车。但是,死囚陆浩,罪不至死。” 段子生一拍惊堂木,严肃问道:“你有何证据?” 楚天阔愣了愣,没有话。他只是推论,并未有真凭实据。然而,公堂之上,不能听信片面之词,一切以证据事实说话。 见楚天阔答不上来,迟乐连忙打圆场。他以一副恳切的口吻说:“段大人,我有证人,可以证明。他就是东方红。你传东方红来此,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苍天保佑,希望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啊!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迟乐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东方红是去调查夏荷死因,以及夏荷背景。不过,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东方红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要是查出真相来还好。要是什么都没有查不出来就完蛋了。 哎,他真是作死。没事逞什么能?刚才不应该随即附和楚天阔的。多拖一刻,就多一分调查取证时间。他真是做了个蠢事。 听到迟乐说,他有东方红这个证人,相爷不由暗自捏了把汗。相爷从来不敢轻视东方红。他一直相信东方红的能力。万一,东方红真查到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看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还是能将这事确定下来。让楚天阔和迟乐受刑罚,他才心里安稳。 “来人。去将知府衙门的捕头东方红找来。”大理寺卿段子生招来几名衙役,吩咐道。 几名衙役领命,立即出了大理寺,前去寻找东方红。 在公堂上,段子生条理清晰地审理着案子。衙役还未将东方红找来前,段子生又询问了楚天阔以及迟乐,一些案发的细节。 …… 眼见快到晌午时分,大理寺衙役还未将东方红寻来。 而衙门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多时,衙门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人中,就有陆采儿和水脉。她们俩站在衙门外的人群中,踮着脚,忧心如焚地往里瞧。 虽然,她们来得有些晚。不知此前发生了何事。不过,从周围议论的人声中,她们已经听出了端倪。 东方红迟迟未来。围观的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午膳十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他们虽喜欢看热闹,不过,再大的娱乐心思,也没有填饱肚子来得重要。谁要是空着肚子,啥兴趣也没有了。 相爷一心只盼着段子生快点结案,量刑。他倒不觉得肚子饥饿。 然而,相爷不觉得饿,其他人觉得饿啊。堂上的大理寺卿段子生,大理寺少卿云白,以及众衙役,都饥肠辘辘。 又等了许久,还是未见东方红前来。 段子生实在等不下去了,他一拍惊堂木,高声道:“中场休息。一个时辰后,再开堂。” 没有人有异议。 相爷由大理寺少卿领着,往膳堂而去。牛轲廉与许秀才紧跟在后面。 当即,衙役们上前,押着楚天阔和迟乐要去用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论罪当诛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是嫌疑犯。不过,该有的人权,还是有的。谁也不能剥夺他们用膳的权利。没有人规定,罪犯不能用膳。 当然,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判定有罪。他们还只是嫌疑犯。 面对身旁衙役的押解的动作,迟乐皱了皱眉,很是不悦:“我们自己能走。不用这么麻烦。” 那些衙役当即松开了手。 烟香正想追随那些衙门,追着大师兄和迟乐大哥而去。忽然,她一抬眼,匆匆一眼,好似瞥见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是自己饿得头昏眼花,产生的幻觉。她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一瞧。是真的,不是幻觉。真是水脉姐姐和兰姐姐来了。 她心情万分复杂,满腹委屈与牢骚,迫不及待向她们两个奔去。 看见烟香,水脉和兰绫玉两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如释重负的感觉。本来,烟香失踪了,她们还到处找。到处找遍了,就是不见人影。尽管大家心里有数,烟香极有可能是来了大理寺。不过,没见到她人之前,她们心还是提着的。 果然,烟香真是来了大理寺。不管怎么样,只要她人无恙就好。在这节骨眼上,可别再出其他的乱子。 她们并未对烟香有口头的责骂。 烟香饿得肚子一阵咕咕叫。此时,再多其他的心思,也比不上用膳来得重要。 烟香打算领她们前去大理寺膳堂。 “水脉姐姐,兰姐姐想必你们也饿了吧?一起去用膳吧。”烟香直白说道。 “你去吧。我不饿。”兰绫玉和水脉异口同声地说。 她们一脸愁眉紧锁的样子,使烟香看了就没了吃饭的兴致。 烟香心烦意乱,讪讪一笑,只得说:“兰姐姐,水脉姐姐。我把公堂之上发生的事,告诉你们吧。” 水脉和兰绫玉都点了点头。 烟香将公堂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跟她们说了。 “段大人本来要明日再审,相爷非得坚持要今日。相爷似乎咬定了,一定要大师兄和迟乐大哥坐牢。”烟香总结道。 听完烟香的转述,水脉很是担忧:“这么说,连我师兄都被拖下水了?” 烟香苦笑着点了点头。如今,只好等东方大哥的好消息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这时,东方红冷不丁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好似幽灵一般。 这真是着实把烟香吓了一大跳。不过,她很快就恢复镇定,不由分说,逮着东方红,劈头盖脸就问:“东方大哥。夏荷之案,你调查得怎么样了?那个丫鬟之死真相查出来没有?” 东方红淡淡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大家一脸酱色,看起来像蒙上了一层阴影,透着一股悲凉。 休堂了一个时辰后,接着升堂。 公堂之上,挂着‘清正廉明’四字大金招牌。大理寺卿段子生坐于公堂的匾额正下方。大理寺少卿云白坐在他旁边。 堂上衙差穿着红白相间的公服,两排而立,威武肃穆! 除了衙役与大理寺众官员之外,还有迟乐,烟香,相爷,牛轲廉,许秀才,东方红,兰绫玉,水脉。 “大人,可以开始了。”大理寺少卿,环看了下四周,对段子生恭敬道。 大理寺卿段子生点了点头,走到案桌坐下,右手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喝道:“升堂!” 段子生将惊堂木拍得铿铿作响,堂上的气氛为之一肃。 “威……武!” 十余名衙役出沉闷而凝重的声音,仿佛一阵阵闷雷。 段子生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本官在此开堂,审理劫囚之案,为以示公正,允百姓旁听。若有疑惑,皆可当场提出。本官自会为诸位答疑解惑。” “来人,带疑犯楚天阔,迟乐上堂!”大理寺少卿云白一声开口,公堂之上接着有几道声音传开: “带疑犯楚天阔,迟乐上堂!” “带疑犯楚天阔,迟乐上堂!” “带疑犯楚天阔,迟乐上堂!” 楚天阔和迟乐被衙役带上堂来,两人皆身着囚服。 接下来的审案,越来越对楚天阔他们不利。因为,他们劫囚是事实。他们却没有办法证明,陆浩罪不至死。更没有办法证明,夏荷死得蹊跷。 凤南阳交代给东方红的任务,东方红并没有完成。对于夏荷之死,他毫无头绪。对于那名死去的丫鬟底细,更是一无所知。 事态朝着相爷预想的发展。形势对楚天阔他们越来越不利。 烟香,兰绫玉和水脉,皆是心急如焚。 迟乐和楚天阔这时才隐隐有担忧。 经过两个时辰的审理,一切不利证据皆指向楚天阔和迟乐。 最后,大理寺卿段子生,只好宣判:“怀扇公子楚天阔犯劫囚之罪,因是主犯,判处终身监禁。忠勇王迟乐乃从犯,判处十年监禁。” 此结论一出,所有人都不喜。这种情况,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烟香东方红他们。他们认为大理寺卿段子生,判得有些草率。这样的刑罚未免太重了。 另一派是相爷牛轲廉他们。他们认为判得太轻了。大西国律法有云:凡劫囚者,皆斩。(监候,不分首从,但劫得坐,不须得囚。) 劫囚罪,一并同罪,应该判处死刑。 相爷当即提出反对:“段大人,这样的判决结果。令人不服。既已证据确凿,足以定罪。” 段子生心中一骇,不禁问:“那依相爷之见,当如何裁决?“ 相爷一脸威压地看着他,以威胁的口气说:“论罪当诛。” 他身旁的牛轲廉与许秀才,纷纷上前说话,给相爷帮腔。 相爷心满意足,挑衅地看着楚天阔和迟乐。 迟乐恨恨地瞪着相爷。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相爷反咬一口。 楚天阔一句也没有说,似乎认定这样的判决结果。 烟香则愤怒地瞪着相爷。尽管她没有骂出口,但她在心里,已经将相爷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段子生熟读律法。相爷说的论罪当诛并没有错。不止楚天阔,还有迟乐也一样。 明文规定,凡劫囚者,皆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商量对策 大西国律法严明,对于劫囚量刑非常重。不管主从,不管轻重,不管得手未得手,皆是同罪。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劫囚,防患于未然。 罢了罢了。犹豫了许久,纵使段子生有再多不情愿,他也得判决:“死囚陆浩被劫之案,宣判如下:楚天阔与迟乐皆判死刑。七日后问斩。” 判决之声,言犹在耳。烟香脸色大变。她何止是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迟乐大哥也会被判刑?他是忠勇王啊! 宣判完,段子生态度强硬:“把两位人犯押下去,关押天牢。等候处决!” 闻言,兰绫玉与水脉又急又慌又心惊,几欲晕倒过去。 “不!不!不!”烟香不可控制地大喊大叫起来:“迟乐大哥是忠勇王,你们怎么可以抓他?怎么可以判他死刑!我大师兄是好人!你这昏官……” 未等烟香说完,东方红动作麻利地点了烟香的穴道。他运指在烟香身上一点,烟香立刻全身动弹不得,喊也喊不出声。 因为他害怕烟香情绪激动,触怒到段子生,他只得点了她的哑穴。 只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烟香,对着东方红吹眉瞪眼。她明知东方红是一番好意,怕她情急下惹祸。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这种憋着火没地方发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里的愤怒情绪可想而知。当然,不是针对东方红点她穴道这件事。她愤怒的事是,段子生判楚天阔和迟乐死刑这件事。 然而,当事人楚天阔和迟乐,并未有所表示,一点争辩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他们俩人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下。 先前迟乐不慌不乱可以理解,因为他手中握有免死金牌。关键时刻,他能拿免死金牌救楚天阔。但是此时,他们两人同时被判死刑。免死金牌只有一块,只能救一人。他却如此淡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楚天阔的表现,还算是能力接受范围内。因为,他一向是,天塌一方也不惶恐,地陷三尺也不慌张。只是,面对生死存亡大事,还能如此淡定,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声响。因为有的吵吵嚷嚷,对此事评头论足,被衙役们无情地轰走。衙门外的人群渐渐散去。 相爷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他面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见楚天阔与迟乐一同被判处死刑,他无比惬意。他心情舒爽地领着牛轲廉及许秀才,迈着大步离开大理寺。 东方红点了烟香的穴后,扶着她向水脉走去,将烟香交给水脉。 水脉和兰绫玉两个皆是怔愣在原地。 水脉木然地接过浑身动弹不得的烟香,将她扶着。 对于刚才的判决她们还没缓过劲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前几刻,迟乐还备受尊重,转眼间,就沦为阶下囚了?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东方红处置完烟香,正要去找大理寺卿段子生,询问判决之事。大理寺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别说大理寺卿段子生和大理寺少卿云白两位大人不见人影,就连衙役都未见一个。 呵!这是不想让人聒噪的意思?好似故意要避开他们,怕他们询问判决之事。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了吗?答案明显是。 无奈下,东方红只得带着众多女子返回知府衙门。 凤南阳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将楚天阔是太子这件事,告知皇上。殊不知,他去了趟宫中,却没有见到皇上。听宫中的太监宫女们说,皇上带着永安王,外出狩猎去了,没有那么快回宫。 忽然想起血色迷雾里的经典台词。什么叫缘分啊,春风春雨,桃李花开。什么叫没有缘分,人到码头船离岸,枯木落叶降甘霖。缘分是不可争的。 当然,这是说男女间的感情。用此形容凤南阳此时的心情可能不太贴切。但是,大概意思就是那样,很是失落。 无奈下,凤南阳只能从宫中折回知府衙门。他记得清楚,今日是大理寺审理楚天阔劫囚之案的日子。也不知道楚天阔案子如何宣判?有忠勇王迟乐护着,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该早点带楚天阔回宫的。哎,当真是追悔莫及。 凤南阳在大街上行走,听到百姓们在争先传楚天阔和迟乐被判死刑的事。他心中顿感不妙。 如今,皇上出宫了,楚天阔、迟乐被判死刑,这可怎么整?凤南阳心里忧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知府衙门赶。 等他到了知府衙门,一帮人都在呢。一个个都是一脸悲戚神色,浓重的悲哀,笼罩大家的心头,面上皆被阴云笼罩。 凤南阳不用问都知道,迟乐和楚天阔被判死刑是真的了。看大家的反应,已经确定了。他的心情万分沉重。 不过,心情沉重归沉重,还是要想想搭救的办法。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此事咋整。 烟香已经被解开了穴道。尽管她的情绪缓和了些,毕竟她已经离开了事发地--大理寺公堂,来到知府衙门。路上还吹了些冷风,渐渐冷静下来。然而,这些缓和远远不够。 她依旧情绪激动,几乎歇斯底里地喊着:“凤大人,方大人,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我大师兄和迟乐大哥。” 东方红心里也是急得不行,不过,他还是控制着自己情绪,安慰烟香:“烟香,你别慌,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这样吵闹,于事无补,只会扰乱大家心思。” 似乎听进了东方红的话,烟香长呼一口气,努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她安静下来,不再吵闹,听着大家的分析。 兰绫玉语气坚定地说:“我进宫去见皇上,我去求他!” 凤南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进宫去了。皇上不在宫中,陪永安王外出打猎去了。” 听到这句,兰绫玉露出一抹愤慨的表情,冷冷道:“这是个圈套。谁都知道,永安王极少出宫,他极其厌恶打猎之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此话当真 在这个节骨眼上,永安王陪皇上出去打猎了。这再明显不过了。有人故意支开皇上。就是预防皇上出面搭救楚天阔。 这下,可怎么办?迟乐和楚天阔被判三天后斩刑。只怕到时候,皇上还未赶回宫,他们俩就人头落地了。 水脉心中如火烧,面上却依旧镇定:“凤大人,依你之见,能有何办法救他们?” 凤南阳转身对东方红吩咐道:“东方捕头,你继续去调查那丫鬟底细,顺便查查夏荷这人。” 停顿了下,他补充道:“这是破案关键。希望东方捕头认真对待。” 东方红举手抱拳:“是,大人。我一定尽全力将此事办好。” 兰绫玉主动说:“东方大人,我愿陪你一道前往。多一个人帮忙,多一分力量。” 东方红欣然同意。发生这样的事,迟乐被判死刑,兰绫玉肯定心里不好受。不如,让她一同前往也好。她熟悉医理,又心思细腻,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兰绫玉随东方红走了后,凤南阳说道:“方大人,你同我去大理寺一趟,去找找段大人。” 水脉不禁问:“找了段大人又当如何?” 凤南阳轻轻一叹:“见到人再说。” 方大人和凤南阳走了后,水脉追上了他们:“凤大人,我跟你们一同前往。” 凤南阳点头表示同意。 烟香没有随他们前往。她是知道的,此事全是相爷搞的鬼,找段大人于事无补。她心想,能救大师兄他们的,唯有纪文萱了。她便离开知府衙门,往相府而去。 凤南阳与方大人,以及水脉来到大理寺。 他们向大理寺门口的小斯,表明身份后,小斯立即去通报。不一会儿,大理寺少卿云白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他们在云白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大堂。 大堂上的大理寺卿段子生,见到他们,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凤大人,方大人,请坐。”然后,他目光看向水脉,问出口:“这位姑娘是?” 水脉压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面上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屈身行礼:“民女水脉,见过段大人。” 段子生一双目光,将水脉整个人笼罩住。他从未见过如此姿色气质绝佳的女子。 感受到段子生注视的目光,水脉闷闷说道:“段大人,为何要判处迟乐与楚天阔死刑?” 一句话,将段子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得不说,水脉起了个好的开场白。凤南阳顺着水脉的意思说:“段大人,素闻你刚正不阿,执法严明。如今,才知名不虚传……” 段子生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凤大人,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此案,已经结案。本官也是依律法办。他们二人犯了劫囚罪。大西国律法有云:凡劫囚者,皆斩。” 监候,不分首从,但劫得坐,不须得囚。 他说着,态度很强硬,语气肯定:“凤大人若是不服判决,尽管可以向皇上申诉。” 什么意思?水脉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若说刚才那番话,她听不懂,那自然是骗人的。她当然听得懂,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若照段子生说法,岂不是说他们俩必死无疑了? 方大人在旁听了许久,心里异常纠结。他很是愧疚,或许当初是他的草率,造成了今天这样的悲剧。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脸窘状,艰难地开口:“段大人。下官想着,陆浩杀相府千金夏荷一案,可能误判。陆浩罪不至死。楚天阔与迟乐不该判死刑。”说完这些话他心里舒坦多了。 段子生一脸疑惑地瞧着方大人,片刻后,他说:“证据呢?大理寺只讲求证据。我依法判处他们死刑,有理有据。公堂笔录,记载清清楚楚。两位大人若是不服,我可以差人拿给二位看看。” 一招走错,满盘皆输。说的大概就是方大人的感受了,很是愧疚。他吃惊地问道:“若是此案不公,要如何才得翻案?” 段子生想都没想,明确告知:“此案已定成铁案。若要翻案,需有原告与被告。要看原告人与被状告之人。若是平民告朝廷命官,或是平民告皇亲国戚,则原告需要先受罚。” 光听着这一堆话,想着其中程序,就已令人头皮发麻。而若真要实行起来,更加恐怖。若是让水脉见到那些捕快挨板子的情形,估计她会大吃一惊。 听起来,像是很难翻案的意思? 凤南阳沉吟良久,才说:“段大人。你万万不能判他们死刑,你可知,楚天阔是失落民间的太子?” 凤南阳的话,让段子生惊诧不已。关于此事,他已有所耳闻。不过,只是听说来的。并未得到证实。 他怔怔而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凤南阳回道。 水脉以为,段子生听到这话,有所反应。知道楚天阔是太子,会有所顾忌,改变判决结果,却不曾想…… 只是片刻功夫,段子生面色恢复如初。他叹口气:“凤大人为何不先告知?如今,判决已下,人人知晓此事,如何更改?即使他是太子,又当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又如何包庇得了他!” 众人心下一沉,脸色大变。 整间大堂,充满了凄凉的气息。 凤南阳硬着头皮追问:“难道段大人就不能网开一面?”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段子生的脸上浮现而出。他回过头来,认真看着凤南阳道:“凤大人该知晓,律法森严。为保江山维法纪,挥刀斩人不得已。” 众人大骇。却仍旧不死心。针对此事,凤南阳,方大人,水脉三人轮流缠着段子生说情。直到说得口干舌燥了,段子生仍是没有半点动摇。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离开大理寺,再商量对策。 走出大理寺,突然刮来一阵凉风,让大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大街上,荒凉萧条,随着风一阵阵刮过,零碎的落叶落下。好一副凄冷的景象,像极了此刻大家的心情。 凤南阳开口跟他们告别。 方大人不禁问:“凤大人,你准确去哪?” 凤南阳回道:“去找皇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秋风萧瑟 秋天的晚霞,映衬着秋天的落叶。秋天的落叶和着秋天的风。徐徐吹来的风,将树干上的黄叶吹落。叶片依依不舍与树告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衰黄的叶片,给大地上了凋敝的颜色。 到处充满萧条的气息,落叶满地。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已经是深秋了,周围的树木都已光秃。 云厚厚的,灰蒙蒙的雾气,一片昏暗,吞没了山峦。 烟香奔走在去相府的道上,低低叹了一口气,漫步走入雾色中,身影渐渐模糊,眼也渐渐模糊。冷风吹来,衣袂翻飞,陷入无尽的朦胧中。 烟香在通往相府的道上行走,思绪飘到了几月前的光阴。那时多么的美好啊。她和大师兄、迟乐大哥、水脉姐姐一行人前来相府赔礼道歉。回去的路上,一人说说笑笑。往事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天。 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如今,大师兄与迟乐大哥被关押在天牢,就要处决了…… 哎,走着走着,心是悬着的。忽然,一片枫叶落了下来。望着纷纷飘落的枫叶,她的心随着这些枫叶的飘落而坠落,最终沉入地面中。 目之所及,是一大片枫林。这些枫叶红得深沉,火得热烈,风景一片绚丽。 然而,烟香心里一片荒凉。秋风吹着,她忆起那次跟大师兄两人在这条道路上的情景。大师兄和她骑着同一匹马。她从背后抱着他,那种安心踏实的感觉,令她无比怀念。 独自一人奔走在荒凉的道上,两旁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使她感到十分烦躁。 那垂坠的夕阳,橘红地近在咫尺,像是融化了般滴下泪来。 阵阵寒意侵袭着她,她感觉好冷,又好无助。烟香心里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她的泪,滴落在自己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这泪是苦的,是酸的,是咸的,说不出心中的难受,无助感充斥着她的心房。 她心中惶惶,风吹着很冷,她只得裹紧外衫。但风依然毫不留情地穿过外衫,灌了进来。那风一直吹到她的心里。冷,真的很冷…… 这条去相府的路,烟香虽说不上熟悉,却也不陌生。说心里话,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来的。 如今大师兄与迟乐大哥被困天牢,能救他们的,唯有夏文萱了。因为,这件事,明显是相爷捣的鬼。当然,夏文萱不一定愿意出手救大师兄他们。就算夏文萱肯出面,也不一定会有办法。 但是,有点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她不由得裹紧了衣裳,施展轻功,飞快往相府赶。 来到相府外,举目远望,整座建筑依山就势修建,气势恢宏,四周青山连绵。溪流潺潺,树木葱茏,草盛花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蔚为壮观。 她跟相府门口的守卫说明了来意,道出要求见夏文萱。 那守卫看着烟香面生,又是弱女子,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对烟香的态度极其冷淡,爱理不理。甚至连烟香说什么话,都没有认真听进去。 烟香强烈控制着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隐忍着内心各种不良的情绪,对着门口的守卫一顿软磨硬泡。 “这位小哥哥,你帮个忙进去通传一下,好吗?我真有重要的事,要求见你家小姐。”烟香把姿态放得很低,用着恳求的语气说。当然,声音极尽甜美,脸上硬是扯出一抹微笑。 真是难为她了。这极其考验演技的好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烟香一副友好和善的样子,其中一名守卫,以遗憾的口吻,告诉她:“这些天,小姐谢绝见客。这是我家老爷下的命令。谁敢违背?你还是走吧。不用浪费口水了。” 听这话,烟香顿时明白过来。相爷吩咐下来,不让夏文萱见外人。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显然,相爷早已料到,她会来找夏文萱说情。所以,为了避免此事的发生,相爷事先做好防患。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烟香自知,她有再大的能耐,都无法说动门口的守卫,去向夏文萱通传。因为,相爷已经明确下命令,谢绝夏文萱见客。她心知肚明,假如相爷不让她见夏文萱,那么她怎么对门口守卫卖萌都没有用。 既然此路不通,她只得另辟蹊径。与其在这磨破嘴皮子,却一无所获,不如先行撤退,想想应对之策。烟香未再多言,悻悻然离开。 然则,她并未真正离开,而是从正门,一路拐到偏巷里。她望着那堵高大的围墙,微微叹了口气。 此情此景,是多么的熟悉。就在前几日,她也如此一般,翻越过知府衙门的院墙。而近日,她要故技重施。 不一样的是,翻越院墙进入相府,危机四伏。她能想象得出来,相府里面禁卫森严。若是侥幸能见到夏文萱还好。若是见不到夏文萱本人,那她可就惨了。极有可能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可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为了能救大师兄,她只能以身试险了。 不过,此时,还是黄昏。 成群成阵像一片片墨点子似的老鸦,在树上来回盘旋,此呼彼和,噪个不休。 听说乌鸦的叫声,代表不祥。烟香心里一沉,莫非,这是暗示她,等下会遭遇不测?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她已下定决心这么做。任何事物,也不能抵挡她想方设法搭救大师兄的信念。 周围阴沉沉的,散雾弥漫大地,昏暗的日光在给黑暗让位。 天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烟香施展轻功,翻越过围墙。许是最近翻围墙次数多了,动作熟练。又或是经历了这些波折,心中恍然。面对这么高的围墙,她居然轻松翻越,稳稳落地,并未发出一点声响。 她看了看四处,判断出自己身处相府花园内。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叫声。夜的气息,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任是一草一木,都看不真切,带着模糊朦胧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心中默念 周围一片宁静。还好,没有被发现。 来过两次相府,烟香对相府的地形有所了解。她了然于胸。尽管夜色漆黑,她凭着朦胧的印象,摸索着去夏文萱的房间。 她靠着偏僻的院墙角落行走,蹑手蹑脚,仿佛猫一样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在周围静谧的夜色中,在静的诡谲的气氛下,她的心跳声,异常清晰。 她从花园穿到大堂前,再往前走,应该就是后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文萱的闺房就在东边的院子。不出意外的话,绕过大堂,到了后院,就能找到夏文萱了。 她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被人撞上,千万不要有什么突发状况。 然而,一切总是事与愿违。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烟香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时,有一人举着一盏灯,迎面走来。 烟香看着向她走来的人,举着的灯笼,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藏。她四处一望,周围一片空旷,根本无处可藏。 完了蛋了。她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只得转过身,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往回走。反正,夜色漆黑,只要不瞧见正面,看不清穿着,谁能认得谁? 她学着府中丫鬟的走路姿势,背着那人,不慌不乱往前走。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冒充府中丫鬟,留给那人背影,让人去想象。 那位掌灯的人,并非相府中护卫队,而是许秀才。或许,换了别人,可能看不出烟香的破绽。不过,烟香是许秀才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一见烟香的背影,瞬间,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烟香的影像。 他有一种非常明确的意识,不远处的那个人,即是烟香。 许秀才说不上心中是喜是忧,忙大步追上烟香。 烟香本是学着丫鬟的步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寻思着能瞒过他人的眼睛。等甩开身后那人,再折回来。这叫迂回战术。凡事,不都得随机应变嘛。 殊不知,那人却步步紧逼。虽然烟香后脑勺并未长眼睛,看不见有人字啊身后紧跟着她。但是,她却能感受到,那人的紧追不舍。这种感觉,并未凭空想象,而是真实客观存在的。因为,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烟香内心一时慌乱不已。她该怎么办? 目前,在她面前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就是施展轻功,赶紧跑掉。可是,如此一来,她不就见不到夏文萱了吗?那她岂不是前功尽弃,白来一趟? 另一条路就是不跑,继续伪装。可是,她若不趁着这大好时机跑路,万一被抓住呢?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内心矛盾,挣扎不已。 忽然,她转念一想,身后的人在追她,到底是何企图?若是怀疑她夜闯相府,早该开口喊人,将她抓起来了。 对方不开口喊人,说明她伪装成功?对!她这么想着。也许,身后那人,并未发现异样,只是有事向前匆匆行走,并非是追她而来。或许,是她太过紧张了。 这么一想的时候,烟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旧迈着丫鬟的步子,从容不迫往前走。 蓦地,身后的人追上她,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这一举动,着实将烟香吓了一跳。她慌得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脸埋进颈窝里。 烟香浑身一个激灵,本来平静的心情,瞬间高度紧张起来,鬼神神差地哼了一声。 许秀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悄声说:“烟香,别慌,是我。”那声音细如蚊呐,小得烟香都听不清话的内容。他只怕引来人,会对烟香不利。虽然,他是相爷的人,可他是真的在乎烟香的安危。 烟香整个人处于应激状态,全身高度戒备。一听到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她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下来。 她不由得抬头一看,原来是许秀才。 看得出来,许秀才并无恶意。他怕烟香暴露身份,被巡夜的人抓住。 烟香看见许秀才,想起他在大理寺公堂之上的一番行为,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和牛轲廉,两人同时在堂上,配合相爷,与相爷狼狈为奸,迫害大师兄。大师兄跟迟乐大哥,又怎么会被判死刑? 她的怒火一下子喷发出来。她指着许秀才怒骂:“你这个狗腿子!混蛋!” 她情绪一激动,一时没有忍住。 许秀才连忙伸手掩住她的口,却被烟香愤怒地甩开手。 未等烟香发泄出满腔的怒火,忽然,四面八方围拢了人。 “谁!” “有此刻!抓住她!” 随着抓捕的口令发出,那些人举着灯笼,向烟香包抄过来。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烟香困在其中。烟香顿感不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愤怒地瞪着许秀才。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原来,他就在等着这一刻。 许秀才一脸无辜,心急如焚。他对天发誓,真不是有一让烟香暴露的。不过,他也难辞其咎。要不是他追着烟香,还跟她打招呼。烟香见了他火冒三丈,以至于惹得旁人发现。 相府的巡逻队听到烟香与许秀才发出的声响,警觉到有人夜闯相府,迅速启动应急系统。 烟香暗自咬了咬牙。如今,被发现了,她唯有见机行事了。 那些人将她团团围住。相府的管家先发话:“姑娘,深夜到此,有何目的?” 烟香索性豁出去了:“我叫烟香,有事要求见夏文萱。之前我跟守卫的小哥说过了。不让我见。无奈下,我只得夜闯相府。” 就在这时,府中一个叫小翠的丫鬟。也就是那天在堂上,端茶给楚天阔时,被楚天阔碰了一下手,紧张得将茶杯摔在地上的那个。她对楚天阔印象深刻,自然也是对跟随楚天阔而来的烟香,记忆犹新。 她对那日楚天阔帮她说好话,一直感激在心。听完烟香的一番言论,连忙小跑着,去向夏文萱汇报。 烟香的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真挚动容。以为,那些人,听了后会对她行为深表理解,不追究她闯入相府之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这是何意 哪成想,她根本就是想太多。那些人,不由分说,举着刀剑,就向烟香砍来,丝毫不疼惜烟香是女流之辈。 府中众人都知道,相爷下了令,凡私闯相府者,格杀勿论。 卧槽。早知道老实回答问题,一样要被追杀,她还不如省点力气呢。要打架就打架,她也不会退缩。只是,谁能告诉她,她的武器呢? 面对四面八方砍来的刀剑,烟香一下子傻眼了。她大喝了一声:“等一下!” 这一声大喝,只是让许秀才呆了一下。 那些巡逻队,根本不为所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们手中的刀剑依旧不偏不倚,直击烟香而来。 我靠,不要命了,大家拼吧。 “兵器!兵器呢?”烟香急得团团转,双手在身上乱摸。 只怪自己想得不周到,早知道有这一出,应该带把武器防身的。之前,她一直有把小刀不离身。虽然那把小刀用处也不大,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该死的。关键时刻,居然没带着。 许秀才好似与烟香心有灵犀,他把手中的剑,扔给了烟香:“接着!”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些巡逻队个个立在原地没动,仿佛被点中了穴道一般。 啥意思?烟香接过许秀才扔过来的剑。她握着剑,很吃惊。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首先,许秀才给她剑是为什么?该不会是让她自刎吧!显然不是。 这把剑,明显是许秀才所有。那么,由此得知许秀才会武功。说来也是奇怪。她一直赞赏许秀才的文章写得好,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想到,他还会功夫。想来也是,相爷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泛泛之辈。 那些巡逻队愣住,又是为啥? 见大家不动,烟香也不动,静观其变。 巡逻队中为首的人,看起来面目狰狞,以恶狠狠的口气问:“许秀才!你这是何意?” “放过她!我自会向相爷请罪!”许秀才一副威严正义的样子。 未等及那些巡逻队的人表示,烟香冷哼了一声:“我不会领你的情!”她把剑仍还给许秀才:“还给你!” “烟香,别任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把他们引开,你快点走!”许秀才凑近她,小声说着,把剑又塞回她手上。 既然许秀才坚决要把剑给她,烟香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有武器防身总是好的。万一一会儿,他们真跟她打斗起来,有剑的情况下,她都不敢保证打得过。空手搏斗,那就是自寻死路。 再说了,万一真打起来,许秀才是相爷的人,跟那些巡逻队是一伙的。他们应该不会为难许秀才吧? 这么一想,烟香决定还是把剑抓在自己手上好了。 相府的巡逻队,负责守卫相府的安全,听命于相爷。今夜,居然被人混进来。明显是在打他们的脸。姑且不论相爷下的命令,凡私闯相府者格杀勿论。就单单让一名女子闯入相府这一错误,足以让他们受罚。 他们听到许秀才刚才对烟香说的话,冷冷一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巡逻队下命令:“把她抓起来!” “快走!”许秀才对烟香喊了一声,顺势把她往前一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烟香还不赶紧溜之大吉的话,那她就真的蠢到家了。她闯相府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夏文萱一面。如今,已被当成刺客。别说见不到夏文萱了,被当场抓住的话,自由没了,也许连小命都要不保。 所以,烟香当机立断,扭头就要跑。因为情况危急,思绪紧张,她的轻功居然施展不出来了。这是多么悲催的一件事。 那巡逻队的人,大喝一声:“站住!站住!” 笑话!让我站住!让我站住,我就站住?烟香没有搭理他们,只顾埋头往前跑。 巡逻队的人,声音冷峻清晰地传入烟香的耳朵:“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烟香刚跑出没多远,忽然‘嗖地’一声,两道身影从她面前掠过。那人影稳稳立于她的跟前。 糟糕!眼见前方道路被堵,烟香机智地扭头往另一方向跑。 又是嗖地一声,一道身影,从她面前飘过。不用猜,她都知道,前面的路都被堵住了。 完了。这下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只可迎战不可逃避。 借着朦胧的月色,她看见,距离她最近的一位追兵,持剑直击她而来。剑刃在黑夜中闪烁出一丝光亮,剑如长虹直指向她。 情急之下,她拔出许秀才给的剑。她手中的剑,用力隔开对方的剑。只见白色光一闪,发生一声尖锐硬物撞击的声响。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后震去。 那人率先出手,引得众多巡逻队的人,纷纷效仿,举着剑对着烟香而来。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烟香在心里叫了一声,莫非她真要命丧于此?她还不想死啊!她大好年华,还没享受够人生,还未嫁人生子,为人妻为人母。怎么能就此挂掉呢? 事到如今,唯有拼死杀出重围了。 接下来,烟香身体的动作,只是随着意识在动。居然幸运地让她避开数次向她砍来的剑。 她不由在心里冷笑,原来相府的巡逻队也不过如此。简直就是虚有其表,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然而,她刚得意了一下,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很快地,她反应过来,明白了个中原因。 原来,是许秀才在帮她。难怪,数次砍向她的剑,总是偏了那么一点。 她不由把目光移向许秀才,这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许秀才浑身挂彩。他的上衣已经破烂不堪。衣服被砍成一条一条。胸口胳膊处到处是伤口,血水直往外冒,浸染了衣服。 得亏是在夜晚,这要是在白天,可以清晰看见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披红挂绿的圣诞树。那画面太凄美,让人不忍看。 但是,许秀才仍咬着牙苦撑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真的看不出来,他还是一个血性方刚的男子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秀才之死 烟香心中一疼,很是动容。她本因为许秀才是相爷的人,又在公堂上添油加醋,配合相爷,陷害大师兄,而对他憎恨不已。殊不知,许秀才却为了她,赤手空拳与那些人搏斗。 如此一来,即使他不被众人砍死,恐怕相爷也不会放过他了。也就是说,许秀才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点认知,让烟香痛苦不已。她何德何能,让许秀才舍身相护。潜意识里,她跟许秀才并没有那么熟络。两人不过见了几次面,相处时间并不长,根本就不熟络。他怎么会愿意为她这么做? 烟香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许秀才这副惨状,心中瞬间升腾起悲痛感。对他的憎恨,早就烟消云散。 “烟香,快跑!”许秀才一边应付着向他砍去的刀剑,一边对烟香吼道。 烟香的鼻子陡然一酸,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此时,她若不跑,留下来恐怕小命不保。 然而,那些人,要对付的人是她,与许秀才无关。她却把他牵连进来。让她丢下许秀才自己跑了,她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不暇思索,大叫一声:“喂!许秀才是你们自己人。你们怎么自相残杀?放过他,有种冲我来!” 话音一落,她手中的剑满杀气般,向那些巡逻队的人砍去。 那些巡逻队的人,出手狠毒,虽然没有伤着她,却伤到了许秀才。要不是许秀才挡在她前面,护着她。她恐怕早就挂了。这点,从许秀才的凄惨现状可以推断出。 既然,他们要她的命,她也就不心软了。她本不杀人,对杀人有种莫名恐惧。如今,生存的意识强烈支配着她,使得她浑身充满力量与勇气。她把心一横。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他们亡。 她要大开杀戒,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原来,人生有时候如此无奈。她别无选择。 “看剑!”烟香怒喝一声,剑锋对着她正前方的人刺去。 想杀人是一回事,真正杀人又是一回事。那剑锋袭去的时候,烟香心乱如麻,心在胸腔里快速跳动。她慌得闭上了眼睛,暗骂自己一声,真没用。 她实在不敢看对方被她刺中,血溅当场的悲惨模样。 搞笑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剑并未刺中对方,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她急急冲过去时像绊倒了石块一样,向前倾去。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遥遥跌落在地上。这个屁股痛得她啊,连哼都哼不出来。 烟香预想中的嘲笑声并没有传来。额,是没有人嘲笑她。迎接她的是一把锋利的剑。 她摔倒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那把向她刺来的剑,让她避无可避,她只得把睁开的眼睛,又重新闭上。 她脑中幻想出自己死亡的惨状。 许秀才心惊胆战,猛地冲了过来,以自己的身躯挡在烟香的面前。 那把剑,直直刺入许秀才胸口。瞬间,许秀才血溅当场。 有血滴喷到烟香脸上。那血带着一丝冰凉,溅在她的脸上。预想中会到来的死神,与她擦肩而过。 烟香意识到了什么。她无法说服自己不睁开眼睛。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惊悚的一幕。许秀才的身躯上因一片殷红的血迹而显得狰狞恐怖。她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呐喊:“许大哥!” 那些巡逻队的人傻眼了。他们没有预料到许秀才会冲过来挡那一剑。 “住手!你们不能伤害她!”夏文萱对着那些巡逻队的人,大喊一声。 就在这时,夏文萱赶到当场。她来晚了一步。看到眼前这一幕,她大惊失色。她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她真的一无所知。要不是丫鬟小翠跑去告知她,烟香姑娘有难。她还被蒙在鼓里。 那些巡逻队的人见夏文萱出面制止,不敢再向前。 许秀才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鲜血浸染他的衣服,血溅如花。 烟香的泪水夺眶而出,颤声地叫:“许大哥!许大哥!” 然而,她再也听不到许秀才的回音了。 心痛像荒芜的杂草,瞬间占据了烟香的整个心房。又仿佛一只长着尖利指爪的手,在抓她的心。她不能言语,不能诉说,但她清楚,她的心在发痛,她的心在出血。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清流山的广安堂前,她和许秀才的相处片段。 情景再现: 许秀才坐在草地上,隔了烟香有一段距离。他犹豫了好久,才问:“烟香,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别生气,好吗?” “问吧。”烟香抬头望着天空,简短回道。 “你真不生气?”许秀才重申一遍问题。 烟香不乐了:“那你还是别问了!” 婆婆妈妈真烦躁!她又不吃人,至于那么怕她吗?说得好似她多爱生气。 可事实就是爱生气嘛。 许秀才鼓足勇气问:“你跟你大师兄,拜过堂了吗?” 烟香叹了口气:“还没拜堂呢。他又不肯跟我拜堂。” 许秀才诧异:“那他为什么说,你是他的娘子?” 看烟香长久的沉默,许秀才试探着叫了一声:“烟香。” 烟香回道:“许大哥,你为什么问这个?” 许秀才抿了下唇,涨红了脸。 过了许久,许秀才还是没有回话,就在烟香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 许秀才鼓起勇气,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喜欢……你!” 面对许秀才一脸的期盼,她一时兴起,笑着问:“许大哥。曾有人给我算命,说我命带灾星。你怕被我克吗?” 许秀才大拍胸脯,泠然道:“不怕!为了你,我死都不怕!” 他说这句时,烟香猛地想起过龙泉江乘船时,一个浪打来,他差点被浪卷进江里。当时,他吓得面如土色的情景,令烟香不禁噗嗤一笑。 许秀才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烟香。能逗你一笑,值了。” …… 烟香以为,许秀才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他当真会为他而死。她的心由于满是悲伤而发胀了,窒住了。 之前,兰绫石为她而死,她痛苦。现在,许秀才为她而死,她也痛苦。都说经历过苦痛,才会成长。可是,明明这样的痛,她曾经经历过。此时,她再经历一次,她毫无免疫力。 仍旧是痛。浓重的悲哀,笼罩她的心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全都滚吧 看着许秀才的尸体,烟香的心像刀绞一般,眼泪不住往下流。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面颊。 碍于夏文萱在场,那些巡逻队也不敢拿烟香怎么样。所以,众人站在边上看着烟香哭。 夏文萱站在边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无言以对。她只是把手搭在烟香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她不知该如何安慰烟香。 过了片刻,相爷姗姗来迟。 “发生何事?”相爷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茫然地问。其实,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想不惊动他都难。他怎么可能后知后觉? 相爷看见许秀才的尸体,只是眉头轻皱了一下,并无太大的感觉。许秀才的死,并未让他有什么悲伤感。当初,夏豪之死,确让相爷有几分的哀伤。因为他们相处日久,是人都会有点感情吧。 不过,那种哀伤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相爷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对他来说,死了个许秀才,如同死了条狗。再找个人打下手,再找条狗看门,道理相通。 但此时,在他宝贝女儿面前,他想装好人,怕自己的残忍品性,又刺激到宝贝女儿。毕竟,他的女儿夏文萱刚走出心里阴影。他尽最大努力要做一个慈父。 其实,他怎么样,夏文萱心里还没数吗? 那些巡逻队个个面面相觑,倒抽了口凉气,没人敢吱声。 相爷凑近许秀才的尸体,声音颤抖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这个姑娘是刺客,深夜闯入相府。许秀才和她同伙,我们履行……”巡逻队人中,有一人壮着胆子极力要解释清这件事。 相爷无比精明,未等他们把‘闯入相府,格杀勿论。’这句话说出来,相爷忙打断了他们的话。 “住口!全都滚下去!”此时,他一脸紧绷的神情,浑身散发着怒气。那些人本就无比忐忑,察言观色,见到相爷脸色不对,内心更加慌乱不已。一听相爷吼他们离开,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等他们走后,现场只留下烟香,相爷和夏文萱。 烟香已经哭成个泪人。经过眼泪的宣泄,悲痛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仍有些难过,一时难以自制。 相爷看着许秀才的悲惨死状,心中并无震撼,面上却是一副哀戚的模样。他拍了拍夏文萱的肩膀,低声说:“萱儿,别看了。走吧。” 夏文萱踟蹰了下,看了一眼烟香。 烟香听到相爷喊夏文萱走,立马从沉痛中清醒过来,猛地止住了哭泣。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见夏文萱。为了见夏文萱,闯入相府,甚至搭上了许秀才的命。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怎么能让这机会白白溜走。 看样子,相爷似乎很宠爱夏文萱。说不定,夏文萱真能劝说动相爷,救大师兄一命。 “等等。夏姐姐。我有话跟你说。”烟香连忙说出自己的请求。 相爷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拧。他极力地压制住即将爆发出来的怒气。这是在晚上,若是在白天,定能看见他面目狰狞的样子。 他急切地催促道:“萱儿。走吧。” “夏姐姐,我找你,跟我大师兄有关。”烟香见相爷急着唤夏文萱走,她急忙直切主题。 她认为,如果夏文萱对大师兄有情意的话,必不会扬长而去。但是,如果夏文萱对大师兄已经忘情了,那么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相爷一心要置大师兄于死地,听到她提大师兄,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更何况,今晚这事闹的,她夜闯相府本就有罪。一但相爷追究起来,她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相爷听到这句,脸色大变,浑身紧绷得像拉满弓的弦。 “萱儿,别理,跟爹走。”相爷闷声说。 夏文萱一听到是跟楚天阔有关的事,不暇思索地回:“爹,我要跟烟香妹妹单独聊聊。” 说完,不管相爷作何反应,夏文萱拉着烟香的手跑了。 留下相爷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俩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他当然清楚烟香要跟女儿文萱说什么,原本犹豫着该不该阻止。 他见识过烟香的狂妄与目中无人。如果,他硬要阻止烟香的话,恐怕烟香一样会将事情抖出来。那样,更会让女儿文萱怀恨在心。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答应让烟香去见萱儿好了。那样,也就不用牺牲许秀才了。 反正,楚天阔被判死刑这事,他女儿文萱早晚会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不过,他很快转念一想,许秀才甘愿为了一个女子背叛他,留着何用?况且,许秀才知道那么多内幕,死了也好。这样,他也就安心多了。 夏文萱拉着烟香,一路奔走,直到回了她闺房才停下。 烟香喘着气,喃喃自语:“夏姐姐,幸亏你赶到,不然,我就死定了。” “烟香,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一定护你周全。”夏文萱信誓旦旦保证。 “夏姐姐。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烟香好奇地问。她眨巴着眼睛看夏文萱,弯得像柳叶的细长眉毛,高高扬了起来。 夏文萱大惑不解,有些狐疑地望着烟香。这样大的转变,真让人有些适应不过来。前一刻,烟香哭得稀里哗啦。怎么一转眼,就跟没事人一样?这也太洒脱了吧。 房中,那个叫小翠的丫鬟刚好也在。听到这一句,低声说:“是我通知小姐的。” 难怪了。烟香不由抬眸,注视着刚发完言的丫鬟。她一下子认出了这丫鬟,就是那日在相府大堂,因茶杯摔落在地,被相府管家责骂的那位。她清楚记得,是大师兄替这丫鬟解的围。没想到,大师兄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在今日帮了她一大忙。 烟香感激地望着那丫鬟,言辞恳切:“谢谢你。” 那个叫小翠的丫鬟腼腆一笑,低下了头。 夏文萱急着想知道楚天阔的事,忙把房里的丫鬟支开。等房里只剩下她和烟香两人后,她不禁问:“烟香,你大师兄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使苦肉计 闻言,烟香脸色一变。提到大师兄这字眼,她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般。她急得焦头烂额,拉着夏文萱的手说:“夏姐姐,你快点想办法救救我大师兄。” 夏文萱很诧异地看着她:“别急,你慢慢说,发生何事?” 烟香长话短说:“夏姐姐。我大师兄和迟乐大哥,因犯了劫囚罪,被判死刑了。他们如今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中。这一切,都是你爹一手安排的。求你出面救救他们。” 夏文萱脱口而出:“有这回事?”她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自上次楚天阔和烟香来看过她,烟香跟她说的那一番话,让她幡然醒悟。她的心病,竟奇迹般地好了,身体一天好过一天。只是,此前太长时间一直呆在闺房,她不习惯出门,活动范围局限在相府内。 相爷全面封锁消息,吩咐相府里的人,不准对夏文萱提起此事。所以,夏文萱无从得知。若不是烟香相告,她还蒙在鼓里。 “真的。大理寺卿已经判决,三天后行刑。夏姐姐,求你救救他们。”烟香急得汗如雨下。 知道楚天阔有难,夏文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当机立断:“烟香。我这就去找我爹讨个说法。” 烟香立即说道:“夏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倒不是她要监督夏文萱,怕夏文萱不替大师兄他们求情。而是在这相府,唯有夏文萱能护得了她周全。 夏文萱点了点头。两人随后一同前去找相爷。 相爷似乎早有准备,知道女儿夏文萱会来找他。早早就把卧房的烛火熄灭了,装作已就寝。 当夏文萱带着烟香前来时,相爷房门口的丫鬟,告知夏文萱:“小姐。老爷早睡下了。夜深了,小姐还是回房去吧。” 烟香目光四下搜寻,往窗户望进去,确实房中并无光亮。她不由暗暗惊叹了一声,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夏文萱望着房间,有片刻的犹豫。也许,爹真的是就寝了。她是不该在此时打扰他休息的。可是,楚天阔的事紧急,不说的话,她恐怖今晚不得安宁。 片刻后,夏文萱扯着嗓子,扬声喊:“爹!爹!爹!”被她这么一喊,里面的人,即使睡得再熟都得醒来。 然而,等了许久,并未见房内有任何动静。她才不信她爹真没听见。她知晓,一定是故意避而不见。 烟香站在边上,一声不吭,看着夏文萱的表现。夏文萱一定会努力说服相爷,想方设法救大师兄。此刻,她对夏文萱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夏文萱灵机一动,使出了苦肉计,打起了苦情牌:“爹!女儿有事要求见爹爹!爹爹若是不见,女儿长跪不起!”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又是半夜,周围一片静谧。她的话,当然传进了相爷的耳朵。 房间里的相爷,本是假寐,他坐在床上,细听外面的声响。起初,听到女儿的呼唤,装作并未听见。再听女儿那一句长跪不起的威胁话语,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她是说说而已。 然而,随后他就听到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小姐。你快起来。你这是何苦?老爷真的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来!” 这么大动静还睡得着?那可真是有鬼了。烟香才不信这个邪。 “夏姐姐。你跪了也是白跪,你爹又看不见。“烟香阴阳怪气地说。 听着像是烟香调侃夏文萱,又或者是真心劝夏文萱别跪。其实是故意说给相爷听的。 总之,相爷在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一片混乱。他是宠爱心疼女儿没错。可是,他不会再因为女儿的恳求,而放过楚天阔了。此前,就因为受不了女儿苦苦哀求,放过楚天阔,导致今天这局面。 如今,楚天阔好不容易才被判死刑。若是楚天阔不死,恐怕他以及跟相府的其他人,都得跟着遭殃。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得出来的。他狠心一咬牙,不去理会外面的人。 房外,夏文萱当真跪了下来。 烟香心头大动。夏姐姐当真为了大师兄,什么都肯牺牲。真不知大师兄是如何修来的福气,值得多少女子,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那些女子中,也包括她自己。 想起刚才许秀才的死状,她愧疚又自责。许秀才是为了她而死。为什么她命带灾星的咒语,还未解除?她隐隐觉得,大师兄的霉运,是她造成的。 哎。如果大师兄这次能逢凶化吉,平安脱险,她甘愿放弃,自动退出,成全他。让他回宫当太子,让他享受荣华富贵。只要他能平安无恙,好好活着,幸福生活着。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要把夏文萱扶起来。 夏文萱双膝跪在房门前的石阶上,显得很激动:“你们别管我。就让我跪着吧。跪到我爹答应见我为止。” 烟香望着夏文萱,心里满是感动与震撼。没想到,夏文萱对大师兄如此深情,居然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房内的相爷,听到这句不淡定了。他女儿的脾气,他是了解的。她说到做到。如果,他今晚避而不见,她当真会跪一整夜。与其让她跪一整夜,明日还是要见,不如见见她,打发她走。 如此思索一番,相爷改变了主意。 片刻后,烟香听见房内有人走动的声音,随后看见本来漆黑的房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相爷从房里走了出来。看见女儿跪在地上,沉重地叹了口气。 夏文萱看见他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相爷走上前来,扶起她:“进去房里说吧。” 话音一落,父女两人进了房内。 烟香尾随其后。相爷虽然不喜烟香跟随,却没开口喝止。 关上房门,夏文萱急忙开口:“爹,求你放过楚公子他们吧。” 相爷闻之脸色一变,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宝贝女儿:“既然你已知晓此事,就该明白,此事已经盖棺定论。楚天阔与迟乐犯了劫囚罪被判死刑,乃是大理寺所为。判刑有理有据,有法可依。” 他说着,语气一转,无奈一叹:“就算爹想救他们,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有些恍惚 烟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相爷。 夏文萱‘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爹,求你了。想想办法救楚公子他们。楚公子若是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的天,又是这句。难道就不能换换新的台词?闻言,相爷的内心是奔溃的。他盯着女儿夏文萱看了一会,把一双手藏到身后去。 他一面苦笑,一面忙不迭摇头道:“爹真的无能为力。”然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加上一句:“这次,恐怕谁都无法救他们。” 烟香的脸色灰败起来,心中是茫然的焦虑。不管相爷所言虚假,她意识到了此事的棘手。想到三天后就要行刑了,她的心如坠入冰窖。 夏文萱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爹。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快想想办法。楚公子若是不在,我生有何趣复何欢?” 她说话声夹杂着哭腔,都要把相爷的心,融化了。相爷转脸看向烟香,一双冰冷的眼睛瞪着她,眼神如刀,似要把烟香千刀万剐。都是这丫头扰了他的心思。给他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他真想动手除去她,又找不到合适理由。在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主要的是,宝贝女儿护着烟香,要是他为难烟香,难免父女不合。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比较主观来讲,相爷并非多想想要烟香的命。他要楚天阔死,是为了杜绝后患,烟香并未对他安危构成威胁。 只是,此刻相爷面对女儿文萱的苦苦哀求,一时没了主张。他连连叹气。 烟香见状,忍不住咕哝了一句:“我大师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这句话,绝不是威胁相爷的。再说了,她威胁相爷有何用?相爷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她就是说给夏文萱听的。 一句话,在不同人听来,意思自然不同。对夏文萱来说,此话重点在于前半句,而非后半句。 夏文萱听到楚天阔有个三长两短,心里莫名地发慌。她的脸色灰败而苦闷,透着茫然的焦虑,低声央求:“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快救救他们吧。”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来。 相爷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在屋里踱了一会儿,沉吟良久,然后说:“爹救不了他们。也许有个人可以救他们。” “谁?”夏文萱和烟香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出来。两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当今皇后,也就是你的姑母。”相爷看着夏文萱,郑重其事说道。 他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皇后,不得不说此法高明。这样一来,女儿文萱自然怪不到他头上。当然,相爷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皇后比他更希望楚天阔从世上消失。怎么可能会出手救楚天阔呢? 夏文萱一脸恍然的表情。显然,她是信了她爹的话。此时,她的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有办法救楚天阔他们。忧的是,她跟皇后,并不熟络。 虽说,皇后是她的亲姑母。可是,她近来才与相爷相认,甚少与皇后接触。唯有一次,她病得厉害,皇后亲到相府来看望她。想来那次,大概是以为她将不久于人世吧。 她贸然去求皇后,皇后会答应吗? “爹,要不你亲自跟我皇后姑母说吧?”夏文萱口气不似征询,更像是哀求。 烟香忍不住咳了咳。看样子,相爷是不会出面救大师兄他们了。这点,她早已有心理准备。看来,要求相爷放过大师兄的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她只能另谋出路。不过,她并不觉得她做了件蠢事。她相信,夏文萱那么爱大师兄,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师兄的。 多一个人帮忙想办法,总是好的。况且,她觉得,就凭夏文萱对大师兄如此关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砍头的。 然则,她自身也得想办法,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夏文萱身上。此刻,她想到了一个人,师父。把师父请来,说不定他老人家,会有搭救大师兄的办法。 面对女儿夏文萱的请求,相爷想都没想,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明日我就进宫去见皇后,跟她提此事。”他心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夏文萱稍微松了口气,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说道:“谢谢爹。” 烟香在一旁沉默不语。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相爷拍拍夏文萱肩膀,说道:“好了。夜深了,你们回房去吧。” 从相爷房里出来,几个丫鬟掌着灯,簇拥着夏文萱跟烟香往东边院子走去。 行至半路,烟香提出要去看看许秀才的尸体。闻言,几个丫鬟,吓得面如死灰,畏畏缩缩不肯走。 夏文萱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她拿过一盏灯,对烟香说:“走吧,我陪你一同前往。” 烟香点了点头,从丫鬟手中夺了一盏灯,兀自往之前打斗的地方行去。 然而,她们两人到了那里,并未见到许秀才。尸首已经被收走,现场也已经清理,她们俩举着灯笼在四周照了照,并未见到一点血迹。 现场一片整洁。不禁令烟香有些恍惚。好似这里并未发生过打斗,许秀才并未死去。一切只是烟香做的一场梦而已。 人啊,面对伤痛,总是选择逃避,选择鸵鸟政策。 然而,夏文萱的话,又将烟香拉回现实。 “烟香,你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我爹让人已经让人帮许秀才收尸了,会好好埋葬他的。” 烟香的心,又痛了一下。这在提醒她,许秀才已经死了,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他因她而死。哎,愧疚,就像荒芜的杂草长满她的心间。 当夜,夏文萱邀请烟香跟她睡同一张床。两人绕着如何搭救楚天阔这件事,展开谈论。 烟香明确跟夏文萱说了,大师兄是太子,让夏文萱全力以赴救他。 其实,不管他是不是太子,夏文萱都会努力救他的。她爱他,与他的身份无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父女进宫 次日一大早,夏文萱将烟香送出了相府。相爷对于烟香离开这件事,睁一眼闭一眼,并未刁难。 烟香从相府离开,直接往武南山而去。她要将此事告知师父,寻求师父的帮助。 夏文萱不忘昨夜她爹答应的事,等送走烟香后,一直跟在她爹相爷身后,缠着他进宫去见皇后。 “爹。你快快进宫去见姑母,求她救救楚公子他们吧。求求爹了!”夏文萱不厌其烦,开口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说这话时,她是哭丧着脸,低声下气地祈求。 反反复复同一句话,夏文萱没说烦,相爷都听烦了,感觉耳朵长出了茧来。他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并没有发泄出来。他沉着脸,心中十分不快,无奈叹气。 最后,相爷被缠得没法,被迫无奈,答应前去。 见她爹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前去,夏文萱多留了个心眼。她不放心,又缠着要一起去。 相爷暗自思忖,反正去见皇后,只是走个过场。皇后又不会真答应出手相救。既然闺女想一起进宫,让她一起去,见见世面也未尝不可。 其实,他曾有过让闺女入宫的想法。如果,他闺女将来能入宫为妃,那将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在他的潜意识里,永安王早晚有一天会继承皇位的。如果,闺女能嫁给永安王,那么,以后夏家的权力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所以,让闺女进宫去逛逛,感受一下宫中的生活,也好。万一哪天,她真的被召入宫,能让她早点适应宫中生活。 如此一番思量,相爷便痛快地答应了夏文萱一同入宫的请求。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滚在道上,倒影着太阳与滴滴答答的车轮。马车四面被一帘纱帘遮挡,使人无法觉察的车中的乘客。 街巷空旷无人,只有秋风裹着一两片黄叶,时而翻滚半空,时而散落幽长的路上。马车通往宫中,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穿过了宫门,一路直驶入了内宫之中。 寻常人,想要入内宫,至宫门前就必须下车下马步行入宫。可是相府的马车却是毫无阻碍的直接穿过了宫门。可见相爷权势有多大。或许,是皇上不在宫中,皇后一人独大了吧。 马车从一条青石铺就的宫中路径行驶过,一片雕梁画柱的宫殿楼阁掩映其间,路上宫人太监见后纷纷退避。 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御花园里,阳光普照,菊花争艳。皇后居住的天凤殿前,泛着寒意的青石地砖整齐排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处不彰显皇宫的威严气派。石榴树下,接连碧叶荷池,几条大红色锦鲤甩尾浮游。 这皇宫,相爷经常出入,几乎都认得他。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夏文萱却是平生头一遭进皇宫。对她来说,宫中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中又透着新奇。庭院深邃,东西六宫各自成一体,排列井然。又有后苑御花圃,幽美恬静,可供游乐。亭台楼阁,飞檐重叠,琉璃连片,壮丽辉煌,气象万千。 由于担心楚天阔的安危,夏文萱心里七上八下,顾不得欣赏风光。 到了皇后所住的天凤殿,殿门口守卫的宫女忙进去通报。 很快,进去通报的宫女回来了:“皇后娘娘有请。” 在宫女的带领下,相爷和夏文萱父女两人往皇后寝宫走。 宫内宽敞,陈设精雅,家具均系珍品,有精美的落地雕花隔扇等,布局典雅富丽。 身处其中,夏文萱感觉无比压抑,奢华无比的天凤殿,透露着冷清阴森。那美轮美奂的家具带着沉重的历史感。香炉燃着极为名贵的香料,散发着沉闷的气息。 宽敞华丽的大堂里,华丽堆砌,却始终感到空旷。宫女们都各司其职,各自忙着手头的事。 大白天的,大堂里还点着烛火,影子投映在地上,摇摇晃晃,令人心寒。 皇后站在寝宫的窗前,看着窗前花苑里怒放的各色菊花。 树叶掉落,鲜花枯萎,唯有菊花迎而立,傲霜怒放,五彩缤纷,千姿百态。虽然菊花没有牡丹那样艳丽,不如玫瑰那样色彩鲜艳,更没有茉莉那样芬香,但它有松柏那样顽强,在冰天雪地的天气迎风绽放。 菊花有着独特的美丽,给予欣赏之人开着。在万木凋零的深秋季节,它可以冲破凝霜,不改变本色,不哗众取宠,自尊地开出自己的颜色。 嫩黄色的花边簇拥着,花瓣是卷的,就像是洋娃娃蓬松的头发。淡紫色的花边舒展着,花瓣是平铺的,就像翩翩舞者的精致裙摆。深红的花边紧簇着,花瓣是缠绕着,仿佛苏绣中的锦团。 皇后一眼望去,满目的枯黄,唯独菊花却是‘孤芳自赏’。闭上眼睛,淡淡幽香,在鼻前萦绕,脑中却浮现花败时的景象。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始终未发一言。 相爷和夏文萱两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时间,宫内的气氛异常诡异。 隔了许久,夏文萱终是憋不住,不禁开口唤了声:“姑母……” 其实,她只是见过皇后一面,与之并不熟络,直呼姑母是有些唐突了。不过,既然要求人办事,当然是先套近乎。何况,有爹给她靠着,她胆子壮了些。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来,淡淡向周围扫了一眼。 “你们都下去吧。” 一声令下,片刻功夫,宫中的宫女全都如鸟兽散。 皇后自己坐到她的凤椅上,对着相爷和夏文萱招呼道:“坐吧。” 相爷就着堂中的椅子坐下,一双眼睛左顾右瞧,就是不开口。 夏文萱坐在她爹身旁,急得不行。她的目光一会儿停在相爷脸上,一会儿看看皇后。但看相爷没有开口表示,她几欲抢先说了。 尽管相爷是皇后的亲哥哥,面对皇后,他还是忌惮她三分的。说话不仅要注意分寸,还要注意场合。此刻,他早已将夏文萱的嘱托,抛之于脑后。 夏文萱悄声提醒:“爹。” 奈何相爷佯装不知。 见状,夏文萱豁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见到皇后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皇后,硬是扯出一抹自认为很乖巧的笑。 只是,她那笑容有些僵硬。毕竟,这笑不是发自真心,不过是为了讨好皇后的。 夏文萱欠身弯腰,行了个礼,含笑道:“姑母。今日侄女随我爹进宫来。一来是看看姑母……” 她才说了其一,还未说其二。其一是客套话,其二才是重点。然而,皇后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皇后欣赏的目光,在夏文萱身上流转。她不由笑眯眯道:“萱儿,上回姑母去相府看望过你一次。今日,再次一见,倒令我破感到意外。想不到萱儿生得如此清秀脱俗。” 但见夏文萱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腰若细柳,面如满月,神如秋蕙披霜,一双眼睛晶莹剔透,长发垂落胸前,一袭淡蓝色长裙,宛若天仙下凡。令人见之,眼前一亮。 这与上次在相府见到的夏文萱,简直判若两人。此前的夏文萱,病入膏肓,形容憔悴。哪像今日,神采奕奕。 听到皇后夸奖的话语,相爷倒是十分受用。他不禁露出得意之色。好在,他还懂得自谦一下:“皇后娘娘过奖了。小女不过是蒲柳之姿,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见自家哥哥如此谦卑,皇后心里不太舒服。论夏文萱的相貌,若是蒲柳之姿的话,那天下就没有美女了。明知她哥说的是客套话,皇后却无可奈何。 她略微皱了一下眉,佯装恼怒道:“大哥,要我说多少遍?这里又无外人,你我兄妹相称就好。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倒显得生分了。你看,萱儿直呼我姑母,这就很好。听来倍感亲切。” 相爷尴尬一笑,连连点头,唯唯诺诺道:“是。臣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瞧瞧这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 闻言,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她贵为皇后,连最起码的亲情,都是奢望。在她哥相爷眼里,她不说他妹妹,而是皇后。在这宫中,人人都惧怕她。不管宫女,还是太监,都躲她躲得远远的。她有权有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只感到高处不胜寒。 说白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皇上跟她二十多年的夫妻,对她也是冷冷淡淡。好在。她已习惯这些。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要权力要荣华,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 见皇后叹气,相爷不敢再吭声。 堂上,一片静默。 夏文萱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求皇后救楚天阔。方才的话被打断,她本有些郁闷。听见皇后夸她,心情有所好转。她察言观色,判定皇后并不反感她,似乎对她态度和蔼可亲,俨然就是一副姑母疼爱侄女的姿态。 她的胆子更壮了些,见缝插针又提起此事:“姑母,侄女有个请求,望姑母能答应。” 这下,轮到相爷皱眉了。他脸上的神情骤然紧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夏文萱。 皇后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看着夏文萱,示意夏文萱往下说。 难得自家侄女这么不认生,愿意跟她亲近。皇后心里喜欢着呢。只要夏文萱说的要求并不过分,皇后都会答应她的。 夏文萱斗着胆问:“姑母,能不能请你出面救救我的朋友?他名叫楚天阔,犯了劫囚罪,被判死刑,两天后就要处斩了。”她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是紧张地看着皇后,期待皇后接下来的反应。 相爷比夏文萱还紧张些,他的一双眼眸本盯着女儿文萱,此时,转向皇后。 听见楚天阔这个名字,皇后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本是带笑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很快,她的笑容立即隐去,变得阴沉。片刻后,对着相爷说:“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堂内的气氛,顿觉有些沉闷。 相爷不悦地皱眉,小心翼翼道:“不瞒皇后娘娘,小女与楚天阔确实是朋友。不过,楚天阔若真是犯了法,皇后娘娘大可不必给小女面子。一切应遵从律法办事。” 爹在说什么?夏文萱睁大眼睛瞪着相爷,一脸苦恼疑惑的表情。他们明明商量好了,来此为了求皇后救楚天阔。事到如今,爹又退却了。她心里的不爽可想而知。 夏文萱发出不满的小声嘟哝:“爹。你胡说什么!” 皇后何等聪慧,一下子听明白了相爷的言外之意。她脸上的阴云散去,呵地笑了笑,然后才说:“萱儿。既然你已开口,姑母当依你所求。我会亲自过问此事的。” 夏文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当下眉开眼笑道:“谢谢姑母。” 不知是该说皇后太狡猾,还是夏文萱太单纯。夏文萱当真以为皇后,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以为皇后真会出面救楚天阔,在心里对皇后的好感加深了几分。 以是,她对皇后报以甜甜的笑。忽然,她想到,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等候处决的,除了楚天阔,还有迟乐王爷。 她心想,若是只救楚天阔,不救迟乐,似乎说不过去。凭楚天阔的为人,若是他自己单独脱险,而同伴遇难的话,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这么一想,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口:“姑母,除了楚天阔,能不能再帮我救一人?他就是忠勇王迟乐。” 皇后明显怔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笑意盈盈冲到她道:“好!我一并过问此事。” 夏文萱表情轻松了些,扬声道:“谢谢姑母。” 皇后和相爷暗中交递了一个眼神,随即,三人都笑了。 尽管面上笑着,皇后老深,表情始终很稳重。 一阵欢声笑语后,皇后笑着开口:“我命人准备宴席,大哥与萱儿今日就留此做客吧。” 相爷连忙推辞:“多谢皇后娘娘美意。臣家中还有要事赶着回去处理,恐怕不能久留于此。” 皇后看着相爷不知所措,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极不是滋味。 反倒是夏文萱,温柔地笑了笑:“多谢姑母盛情款待。萱儿初次进宫,觉得宫中处处透着新奇,很有意思。想体验下宫中生活。希望姑母能留我在此小住几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回武南山 事实上,她并非多想呆在宫中,只不过是为了楚天阔的事。她若就此回去,唯恐皇后不会真出面救楚天阔。如果,她留在此,可以督促皇后,让皇后出面搭救楚天阔。 只能说,夏文萱的想法太幼稚了。虽然她是相爷亲生的,却没有遗传相爷的智商。若皇后无心救楚天阔,她留在此也是于事无补。她爹都要畏惧皇后三分,皇后又怎么会听命于她? 结果呢可想而知。相爷和皇后听到夏文萱说要留在宫中,皆很欢喜。 相爷当然乐意夏文萱留下来,巴不得他女儿长此以往,呆在宫中。若她真的喜欢上宫中生活,那对她的将来,乃至夏家,意义深远。以后她若能进宫,意味着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及权势与名利。 据他观察,皇后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侄女呢。 皇后听到夏文萱说要留宿于此,心花怒放地满口应承下来。她一人在这宫中,孤独无比,难得有一亲人陪伴。更何况,她这侄女,单纯善良愿意跟她亲近,丝毫不畏惧她。 这与宫中那些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之人,自是不同。宫中那些人,要么是巴结讨好她,要么是见到她胆战心惊,畏畏缩缩。 在夏文萱身上,皇后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 夏相离开了宫中,回相府去,留了夏文萱呆在宫中。 皇后命人备了宴席,好生招待亲侄女。 宴席上,夏文萱嘴甜又乖巧,把皇后哄得高兴极了,一个劲给她夹菜,难掩笑容。她之所以这么花心思,还不是有求于皇后? 宴席散后,皇后果真应夏文萱之求,命人备了马车前往大理寺。宫人备下车辇,搀扶皇后登上车,摆凤驾去大理寺。 见皇后履行承诺前往大理寺,夏文萱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后是替楚天阔他们说情,搭救他们去了。当然,她也曾开口请求,要一同前往。奈何皇后不同意让她去。皇后可不像她爹那么纵容她。至少,她在皇后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 殊不知,皇后另有自己的打算。 皇后去到大理寺,并不过问楚天阔与迟乐劫囚案的审理过程。她对审判结果,两人获斩刑,无比满意。她只是慎重叮嘱了大理寺卿段子生,要执法严明,不可手软,还要严防有人劫囚。 言外之意,就是要他们两人问斩,防止突发状况。这与夏文萱的期望,背道而驰。 大理寺卿段子生唯唯连声,保证一定办好此事。 皇后这才满意离开。她心中无比笃定,楚天阔与迟乐将会人头落地。除了皇上,谁也没有能耐救得了他们。后日就要行刑了,一切已成定局。她甚至不屑去牢里看看楚天阔。 对她来说,即使楚天阔当真是太子,已对她构不成威胁。一个必死之人,又有何惧? 除非皇上出面,才救得了楚天阔。然而,皇上已经被她设计调离宫中,想要找到皇上,谈何容易? 果真如皇后所料,凤南阳动身前去寻找皇上,一无所获。整个大西国如此之大,要找他们如同海底捞针。 他沿途寻访,却无皇上踪迹。皇上与永安王两人并未大张旗鼓地出宫。只是带了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皇上,谈何容易。 凤南阳心系太子生死安危,忧心如焚。一向沉着冷静的他,变得惊慌失措起来。此时,宛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担心泄露皇上与永安王的行踪,给皇上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他又不能到处打听皇上下落,真是愁煞他了。 因为楚天阔他们就要被问斩之事而忧心如焚的,可不止凤南阳一人。陆采儿,兰绫玉,东方红,水脉,烟香等等人,一样忧心忡忡。 由其是烟香和水脉更甚。 先来说说烟香。 烟香从相府离开,风尘仆仆赶往武南山找师父楚傲飞。路上,她一刻都不得歇。 踏遍尘土上武南,终日奔波憔悴颜。名胜古迹无心赏,走马观花过道观。江水无浪复无烟,源源不尽水连天。牵挂师兄心焦烦,烟波苍茫人渺然。 回到武南山,烟香见到师父楚傲飞,各种负面情绪全部爆发出来。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师父……” 不过才分别数日,如此动情,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在场的李愁容,小清小流非常惊讶,楚傲飞更是诧异不已。 楚傲飞向烟香走过去,揉揉她的头,用宠溺的语气说:“怎么了,傻丫头?跟你大师兄吵架了?” 烟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师父,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大师兄。” 闻言,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楚傲飞心头一阵不祥预感,惴惴不安地问:“烟香。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你大师兄怎么了?” 烟香就着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长话短说:“师父,大师兄和迟乐大哥犯了劫囚罪,被关入大理寺天牢中,后天就要问斩了。怎么办?怎么办?” 众人心下一沉,面露惊慌之色。 担心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楚傲飞早已预料到,当年迫害太子的人,若是得知太子仍在人世,定会想方设法除去太子。他的天阔徒儿反应太慢了,以致被人先下手为强。他早告诫过天阔徒儿,要先出手,才能保全自己。偏偏他的天阔徒儿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如今,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又能怎么办?他沉重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烟香立即意识到苗头不对,心中更加慌乱不安,焦灼催促道:“师父,你快想想办法救大师兄他们。这一切都是相爷搞的鬼。不能让大师兄白白送死啊。” 楚傲飞愁眉紧锁,沉吟不语,只是连连叹气。 烟香心慌意乱,眼泪又彪了出来:“师父,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救大师兄他们了吗?” 尽管答案是肯定的,楚傲飞并未如此打击烟香,而是留有余地。他很快做出决定:“别慌。我这就下山,随你去大理寺看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人命关天 本来望着师父悲戚又无奈的样子,以为搭救大师兄无望了。烟香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心如死灰的感觉。 闻言,烟香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她心急火燎催促道:“事不宜迟。师父,我们这就下山去吧。连夜赶路,或许能赶在明日晌午前到达大理寺。”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如救火,越早把大师兄他们救出来越好。 楚傲飞是有搭救楚天阔之策。那就是面见皇上,向皇上表明楚天阔乃是失落民间的太子。他能想到的,也只有皇上能救楚天阔了。不过,距离处斩日子紧迫,他要办这事,恐怕来不及。也许他还未见到皇上,楚天阔就已人头落地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在一旁站了良久,一直未吭声的李愁容,劝道:“楚天阔吉人自有天相,自会逢凶化吉,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别慌。天色已晚,夜路难行。不如在此先歇一晚,明日再下山。”她说着,慈爱的目光看向烟香:“烟香,你这一路赶来,想必也乏了……” 烟香急急打断李愁容的话,声音干脆道:“不,师娘,我不觉得累。救大师兄他们要紧。想到大师兄他们身陷大牢,我就寝食难安。为了搭救他们,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烟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真挚感人,李愁容竟无言以对,默默点了点头。 倒是旁边的小流,十分直白说道:“烟香姑娘,即使你坚持得住,你也得为你师父考虑考虑。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把毕生功力给了楚公子九成。如今精力大不如前,你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赶夜路?“ 小流说的极有有理。烟香大吁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她一心只顾虑着大师兄安危,全然不顾其他。她本不该要求师父他老人家连夜赶路,只是,人命关天,一刻也耽误不得。 烟香还想再催促,话到嘴边,却变成:“师父,我先连夜下山赶回去。你到时来大理寺找我。”她终是不忍让师父他老人家太劳累。 楚傲飞倒是非常通情达理,并不让烟香为难。 “烟香,我现在就与你一同下山。” 李愁容立马接上:“我也一起去。” 小清小流仿佛应声虫,争先恐后地说:“师父,我也要去。” 她们两人虽也同情并担心楚天阔安危。然而,毕竟关系不近,心中并无焦虑,倒是对山下的生活充满期待。她们常年生活在山上,自然企盼下山去玩一玩。 看她们两人一脸神往的样子,仿佛下山去游山玩水一般。 烟香望了她们两人一眼,好似看到以前的自己。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无忧无虑过。而经过一系列挫折与苦难,她瞬间成长起来。 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生活。 好想回到过去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是,回不到过去。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要从中成长。小小的挫折可以让人生路更加精彩,大一点的失败能够让自己更加成熟。所谓风雨之后能见彩虹,贪图一时的享乐只能让以后的道路更加坎坷。 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若是大师兄被问斩了,留下她一人,她又当如何?心碎是难免的。到时,生不如死的她,真会为大师兄殉情吗?以前,她口口声声说,失去大师兄她还不如死了呢。 当大师兄真的死了,她真会寻死吗?她不知道。 “你们俩乖乖呆在山上,别到处乱跑。他们是下山去救人,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们就不要跟着碍手碍脚了。”李愁容替楚傲飞拿了主意。 楚傲飞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对。容儿,你也不要下山了。你留在此地看着她们吧。我跟烟香去去就来。” 小清小流顿觉有些扫兴,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李愁容默默点了点头。 楚傲飞把脸转向烟香:“烟香,我们走吧。” 陷入沉思中的烟香,猛然惊醒过来。她摇了摇头,连忙啐了自己一口。‘呸。呸。呸。’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大师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出生惨遭变故,到处被追杀,却大难不死。 这次,他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夏文萱已经想办法救大师兄出来了。 “走吧。”楚傲飞催促道。 当下,烟香师徒二人连夜下山,赶往大理寺。 是夜,夏文萱躺在皇宫的床上,心里七上八下,静不下来。皇后去了趟大理寺,回来后告诉过她,一切已经交代好了。 她几次恳求皇后,要见楚天阔一面,皇后总是推三阻四。她并不知道,究竟真实情况如何。她提出要回相府去,皇后又百般挽留。弄得夏文萱云里雾里。 再来说说水脉。 水脉跟凤南阳分道扬镳后,随知府大人方宏义回了知府衙门。 方大人继续去调阅卷宗,寻找为楚天阔他们脱罪的方法。 水脉独自一人徘徊,焦眉苦脸。终到晚上,她才见到方大人。一见到方大人,便迫不及待跟他探讨搭救楚天阔他们的法子。 她一脸苦恼状,焦急地问:“方大人,眼看后天就要行刑了。你是否想到了救他们的法子?” 方大人告诉她,行刑时间紧迫,皇上又不在宫中。凤南阳前去寻找皇上,又一点消息也无。东方红和兰绫玉前去调查夏荷死亡之案,毫无头绪。能救楚天阔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乃是下下策。 他沉吟良久,才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此法甚是危险。恐怕得姑娘做出牺牲。” 水脉追问:“方大人,是什么方法,你说?就算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要能救楚天阔他们,拿我命去换都行。” 方大人一脸为难的样子,微微皱了眉,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他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着水脉,一会儿看向别处。好一会儿才说:“不行,此法万万使不得。” 水脉脸上尽是迷茫的表情:“大人,究竟是何办法?你不妨说来听听,再做定夺。” 方大人没有回话。 书房内一时间寂然无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辗转难眠 隔了半响,方大人才打破安静:“我命人写张状纸,你可拿状纸去大理寺状告我,请求伸冤,就说我办案不公,误判陆浩死刑。如此一来,陆浩之死,当重审。而楚天阔他们劫囚之案,也应当重审。” 水脉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此说来,牺牲的人是方大人,不是我。一旦查出陆浩罪不至死,大人恐怕乌纱不保。严重者,革职查办。” 方大人低低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望着她:“我丢官弃甲事小。若是经过重审,陆浩判死刑无误,他是罪有应得。恐怕水脉姑娘得担着诬告之罪。到时吃不了兜着走。若是查证,陆浩不该判死刑,那么楚天阔劫囚之案,有望翻案。” 水脉带着一脸忧虑的表情认真听着,一双眼睛呆呆望着方大人,似乎在思索。 方大人继续往下说:“不管结果如何,楚天阔他们不用后天处斩。起码,可以拖延一段时日。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再想搭救他们的办法。或许,到时候皇上就回宫了。” 他话音一落,水脉不暇思索问道:“方大人,你对陆浩死刑一案,翻案成功有几成把握?” 方大人以严峻的口气,低声说:“判陆浩死刑,极有可能是我误判。所以水脉姑娘放宽心。楚天阔劫囚一案,定能翻案。” 水脉一惊,脱口而出:“那岂不是连累方大人了?” 方大人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一会儿,然后说:“本是我错,理应担责。” 水脉表情僵住了,思索良久,才艰难做出选择:“既然方大人如此深明大义,那我答应便是了。” 为了救楚天阔他们,她没得选择。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试一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天阔他们被砍头。 谁知,方大人话并未说完。其中,还有些曲折。他面露难色说道:“水脉姑娘,你有所不知,民告官,不论有没有理,一律先要受刑。挨得过去了才能告,我担忧你挨不过刑罚。” 水脉面无惧色,坦然一笑:“大人多虑了。我乃习武之人,功力护体,一般刑罚我还受得住。只要能救楚天阔他们,我甘愿受皮肉之苦。比起方大人名誉上的损失,我受点皮肉苦并不算什么。” 方大人脸色苦闷,口气里满是焦虑:“水脉姑娘真乃女中豪杰。你能如此舍生取义,我很欣赏。不过,我劝姑娘还是要三思。酷刑难忍啊,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水脉一脸坚毅的表情,毅然决然道:“方大人,你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既然大人甘愿牺牲,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大人快命人写状纸,明日一早,我就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方大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下,两人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是夜,水脉纳闷地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想着楚天阔和迟乐在天牢中,心中惶惶,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脑里不断闪现的,是楚天阔的身影,他的形象在心中挥之不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砍头,这种煎熬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她早已下定决定,即使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们。她愿为真爱而奋不顾身,就算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外面秋风扫落叶,原在楼头的残月已西落,斜挂在杨柳树的树梢头,烛火一点点消逝。她就这样失眠了,睁着眼睛从天黑看到天亮。 ‘咯咯咯咯咯咯……’ 黎明报晓的声音传来,一缕朝阳从东边照射而下。早晨的太阳,把饱满的光辉,投射在大地万物上,带来了希望和光明,大地因此变得生机勃勃。 然而,水脉却因整夜失眠而萎靡不振。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她早早就起来。匆匆梳洗完毕,便急着离开知府衙门,前往大理寺。 走出知府衙门大门,她猛然想起方大人还未将状纸交付于她。于是,她又折回去找方大人。 昨夜,方大人已命人连夜写好状纸。等他见到水脉时,却又犹豫着不肯把状纸拿出来。 方大人一脸凄苦的表情,沉重道:“水脉姑娘,此事,你还是再仔细斟酌一番。”那口气,沉闷得就像霉雨天气一样。 大西国律法规定,如果平民百姓状告朝廷命官,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百姓首先有罪。 平民想告官,首先要递上状纸,然后要接受刑罚。刑罚有很多种,打板子,夹手指,滚钉子板等等。这是对百姓是否真有冤情的考验。 而且,还有一条规定,就是民告官,如果没有成功,还要罪加一等。无论如何,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千万不要选择这个下下策,千万不要做那种不怕死的‘亡命徒’。 这个规定看起来十分不人道,但实际上却是必要的。试想,如果平民百姓可以随便告朝廷命官的话,会给大理寺等一些审判机构造成多大的压力。 闻言,水脉愣了一下。要她再斟酌?莫非,方大人反悔了?毕竟此事关系到他的声誉与仕途,可能因此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一生。方大人反悔也是情有可原。她能理解。真是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她又怎么能强求方大人,让他为了楚天阔他们丢官弃职,名誉受损呢? 她胸中忽然引起了一阵郁闷,若是方大人反悔了,她自己又有何办法救楚天阔他们呢。那昔日红润的脸,像一朵凋谢了的花,没有一点光彩。 眼看明日就要行刑了。她忽然心慌意乱起来,背后冒出层层冷汗。这与平日沉着冷静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见水脉沉默不语,方大人以为她已反悔,轻轻叹了口气:“水脉姑娘,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命也是命,让你为了救他们而搭上自己的命,我于心何忍。为今之计,只能期盼凤大人能找到皇上了。” 说这话,他觉得好虚。只剩一天时间了,等待凤大人搬来救兵,似乎希望渺茫。 水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方大人是担心她挨不过刑罚。她顿觉有愧,方才,她还以为方大人是顾虑到他自己的前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击鼓鸣冤 一个惨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而出,声音带了几分伤感:“方大人,你把状纸交给我吧。我已深思熟虑过,只要能救楚天阔他们,我愿这么做。” 方大人非常为难,终是把状纸给了她。 水脉拿上状纸,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方大人关切的话语:“水脉姑娘,等等,时候还早,用过早膳再走吧。” 然而,水脉似乎没有听到,只顾着埋头往外走。此刻,她愁眉不展,心神不定,哪有心思用膳?她满脑子想的是救楚天阔他们。 在朝阳初升之时,水脉怀揣着状纸,赶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口的两个小厮,很有眼力劲,一下子就认出她来。想来也是,凤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这么美若天仙的姑娘,无论走到哪,都会是关注的焦点,让人记忆犹新。 其中一个小厮,笑着跟她打招呼:“姑娘,你是来找大理寺卿段大人吗?” 不得不说,有一副好的容貌,是与众人交流的关键。若非看上水脉的美貌,想必那小厮也不会如此主动与热情。 水脉面无表情,愁肠百结,她努力想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只是,心中忧烦,实在做不到强颜欢笑。她淡淡开口:“这位小哥,我是来告状的。”她说着,从怀里拿出状纸,递向那名小厮:“我状纸已经带来了。麻烦你转交给段大人。” 尽管她的情绪低落,言谈举止却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并未失了分寸。不得不佩服她的睿智与涵养,在此情形下,仍能谈吐自如。这要换了烟香,早就急得大呼小叫了。 那名小厮并未接过状纸,而是惯例询问:“请问姑娘所告何人?要告何事?” 水脉立马接上:“我要告凤城知府方弘义,告他断案不公,草菅人命。” 闻言,两个小厮脸色一变,很是吃惊。他们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地看着她,好心好意提醒:“姑娘,此话当真?民告官,可是要受刑罚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这两个小厮,虽说只是看门的,然其呆在大理寺耳濡目染,自然见识多了。虽然没有参与过审案,却也知晓民告官的过程。 未告之前,先受酷刑,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所以,听水脉说要告知府方大人,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些水脉自然清楚不过,方大人早已悉数告知她。她焦急说道:“这些,我已知晓。我既已决定这么做,就做好受刑的准备。还得麻烦两位小哥帮忙通传一声。”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想到如此花容月貌的姑娘,要受酷刑,令人扼腕叹息,让他们于心何忍。 水脉急得焦头烂额,想再开口催促,硬是生生忍住。 片刻后,其中一名小厮苦口婆心劝她:“姑娘,劝你要三思。万一,你告不成,还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当。 水脉只觉心中烦闷,深呼吸一口气,幽幽道:“多谢小哥关心。我不得不这么做,还望小哥帮帮忙。”说着,就要把状纸递与他。 那名小厮还是未伸手接状纸。见水脉态度如此坚决,两个小厮也不再相劝,直言相告:“姑娘,并非我们不肯帮忙。民告官,规定要走几道程序。首先,你要去击鼓鸣冤。” 小厮边说边用手指着不远处。 水脉循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在大理寺衙门口,专门设立了一面大鼓。那鼓就叫鸣冤鼓,含冤的老百姓可以击鼓鸣冤。 小厮继续往下说:“你击鼓鸣冤后,鼓声传到大人耳里,他自会派人来询问。并且,此举会引来过往百姓关注。然后,大人升堂,传召于你。上了公堂,状告者必受酷刑,挨得过去,才能告。” 耐心听完小厮的一番言论,水脉非常不解,狐疑道:“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麻烦小哥直接将状纸呈给段大人,是否可行?” 小厮看出了她的疑惑,无奈道:“这是民告官的必经程序,常人都得这么做。” 潜台词大概就是,如果上头有人,可以走后门。 既然是必经程序,水脉也不再多费口舌。对她来说,多耽搁一刻,楚天阔他们就多一刻危险。万一此法行不通,她还得另谋他策。她顾不上思考其它,径直大步向那面鸣冤鼓奔去,拿起鼓槌用力敲打。 鸣冤鼓鼓声如雷,震动了整个大理寺,惊动了附近的百姓,引来好多百姓围观。 过往的百姓,看见她,吓了一跳,忙不迭阻止她:“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快离去。” 水脉置若罔闻,不顾旁人的狐疑和议论,只是执着地一次次敲打着。她不是不知道击鸣冤鼓得付出代价。但是,为了救楚天阔他们,她愿意这么做,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在所不惜。 在敲打了一会儿后,大理寺衙门的大门打开,有一官差前来询问。 水脉将她所要告之人,要告之事,原原本本对那官差说了。 那官差听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往大理寺内走去。 留下水脉莫名其妙留在原地。她站在鸣冤鼓前,吸了口气。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接受了她的告状,还是拒绝?怎么没有明确表示? 她心有不甘,甚是忧烦,拿起鼓槌又用力敲打下去。 很快,在她周围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 人群中,有一位好事的大爷,不停地开口问:“姑娘,你击鼓鸣冤,到底所谓何事?” 虽然那位大爷上了年纪,人却还很硬朗,声若洪钟。尽管鼓声阵阵,水脉还是听清了他的问话。 她停下手中敲打鸣冤鼓的动作,用仅存的理智思索起来。她不知大理寺的官差,会不会受理此案。刚才,从里出来的官差,不发一言就走。有可能进去禀报大人,也可能是对她置之不理。 她寻思着,不如将此事公之于众,煽动百姓舆论的压力,逼得大理寺不想接受此案,也得接受。于是,一番思索后,水脉皱着眉,提高声音说道:“我要状告凤城知府方大人。告他办案不公,草菅人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是什么风 此言一出,众人皆很吃惊,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素闻凤城知府方弘义,为官铁面无私、善于断案、专为老百姓伸冤除害的,是个人人夸赞的清官。怎么这姑娘却说他办案不公,草菅人命? “姑娘,这玩笑开不得。知府方大人是个人人尊敬的好官。你却如此诬陷他,小心惹祸上身。”人群中,有一人不满地喊道,声音大如洪钟。 人人敬仰的好官,为了救楚天阔,却要背上办错案的坏名声,实在是有损声誉。不过,这也是方大人自己的选择。他这么做,让人更加钦佩。 人群中立即有人随声附和:“是啊,是啊。方大人是个好官。” 水脉何尝不知道,方大人是好官。不过,仙人打鼓有时错。谁敢保证,好官就一定不会断错案?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方大人确实是个好官。可我有证据证明他断错案。” 说这句话时,她心虚无比。生平难得这么撒一次谎。她哪有什么证据证明方大人断错案?对她来说,是否断错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拖延楚天阔他们行刑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了。 人群中一下子炸开了锅。这确实算得上是大新闻,乃是一桩奇闻怪事。百姓们半信半疑,议论纷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片刻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此事便传开了。 相爷的眼线遍布各处,没什么事能瞒过他。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告知了他。他不用动脑筋都能猜得出来,此事与搭救楚天阔有关。眼看明日就是楚天阔行刑的日子,唯恐事情生变,他不得不小心提防。 既已知道楚天阔太子的身份,他就要想方设法除去楚天阔。他若不除去楚天阔,后患无穷。若是楚天阔不死,恐怕就是他死了。 他忙带上牛轲廉,火速赶往大理寺。 半个多时辰,转眼就过。 大理寺衙门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把大理寺衙门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庄严肃穆的衙门,一时间热闹非常。他们来此的目的出奇一致,就是看看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子,如何挨得过酷刑。 当然,并非人人持观望态度,劝水脉放弃的大有人在。 水脉站在鸣冤鼓前,手中举着鼓槌,一时失了主意。任凭她把鸣冤鼓敲得震天响,大理寺里就没官差出来搭理她。 只是有许多围观的人劝她:“姑娘,你还是快快走吧,不要胡乱诬告方大人了。” 比起这样劝解的声音,抱怨的声音更多:“姑娘,别再敲了。吵死人了。” 事实上,大理寺衙门里,段子生已经着手准备开始升堂。他是故意让水脉站在外面击鸣冤鼓如此之久,为了引起更多百姓关注。自从凤南阳与方大人来找过他,告知他楚天阔是太子以后,他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对楚天阔是太子这事将信将疑。隐隐觉得他判楚天阔和迟乐死刑,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后来,他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此事有蹊跷。然而,判决已下,他想擅自更改是不可能了。 得知水脉来告状,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她此举定是为了搭救楚天阔。他正好也有心为楚天阔翻案。 然而,楚天阔劫囚被判死刑这事,皇后和相爷大为关注。想翻案不易,能与皇后势力抗衡的,唯有百姓。 为了煽动舆论压力,引发关注,他好名正言顺地重审楚天阔劫囚一案。他是故意让水脉在外敲打鸣冤鼓那么长时间。 衙门外,聚满了人。人群里议论纷纷,像菜市场一眼,吵吵闹闹。 相爷和牛轲廉赶来时,还未正式升堂。眼尖的人看出来人的气派不凡,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相爷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趾高气昂地走进公堂。 公堂上,挂着一块‘清正廉明’四字大金匾额。匾额下的桌案,被擦得油光锃亮,椅子上还垫了一张新的垫子。 大理寺卿段子生仪态威严地端坐于桌案前。大理寺少卿云白坐在他的左侧。 就在这时,相爷和牛轲廉高视阔步走了进来。 段子生看见相爷,怔了一下。今日,有人击鼓鸣冤是意外之事。而相爷突然到场,更是令他倍感意外。 “来人,给相爷看座。”大理寺卿段子生反应迅速,边说边从座位上站起身,向相爷走了过来。 他向相爷行了个礼,惊讶地望着相爷,装糊涂:“相爷,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此刻,有人手脚麻利地把椅子搬了来,放在相爷身后。相爷慢悠悠坐到椅子上,仰着鼻孔,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一双阴冷的眼眸盯着段子生。 停顿了片刻,相爷才缓缓开口:“段大人,为何明知故问?我受皇后所托,监督楚天阔劫囚一案进展。明日就是行刑日子,我特地过来看看。正好遇上有人告状,听说还与陆浩之案有关。陆浩是杀害我女儿夏荷的凶手。这事,我难道不该过问吗?” 段子生不卑不亢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他被相爷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似乎哪里不对劲?听相爷一番表述,再配合相爷的神情举止,他越觉得诡异,心中疑云重重。他隐隐觉得,皇后与相爷如此关注这案子,里面一定有问题。 莫非,楚天阔的案子跟相爷有关? 他转念一想,陆浩杀了相爷女儿夏荷,被判死刑。而楚天阔他们意图救走陆浩,这引起相爷愤怒与不满,也是情理之中。而夏荷是皇后侄女,皇后过问此事,也是人之常情。这也说得通。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大理寺卿段子生愣神之际,相爷笑道:“一切按段大人的意思来。我只是从旁听审。段大人尽管办案,依法办事。段大人是秉公之人,这是人尽皆知的。” 闻言,大理寺少卿云白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冷笑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相爷甘于只是从旁听审,那是不可能的!他已预料到,一会儿的审案,相爷定会从中作梗。上次的审案,他已见识过了。 段子生回过神来:“下官谨遵相爷教诲。” 话音一落,段子生转身,迈着官步,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周瑜黄盖 他不苟言笑地端坐于匾额下的桌案后,望了望门口涌动的人群,他拿起桌案上的惊堂木,用力重重一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啪!”惊堂木一声脆响,升堂正式开始。 公堂上,两边的当值衙役当即拿起杀威棍,用力敲击地面,发出碰碰声,嘴里也发出‘威武……’两字。 在这两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堂都回荡着威武两字,隐隐中仿佛能牵动天地间的威力一般。 衙门外围观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 现场一片静默。 知府大人方弘义挤在人群中。他今日作为被告到场,并未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粗麻布衣,俨然一副普普通通的百姓装扮。站在人群中,与平民百姓,并没两样。 尽管好多人听说他的大名,对他敬爱有加。当他真人出现在人群中,却没人认出他来。他到来时,已经人满为患。他想拨开人群,挤进大理寺衙门公堂里,却一直挤不进去。 “让一让。”此前,人群太吵了吗,他的声音,刚一发出,瞬间被淹没了。 当然,他不敢明目张胆表明他的身份。今日,水脉状告他,若是让人得知他就是方大人,恐怕他会脱不开身。被骂被揍那倒不至于。但是,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缠着他追问此事。那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 他见缝插针,趁着人群安静的这个空档,他喊了一声:“让一让,我要进去见段大人。” 这话一出,立马奏效。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然后,方大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心情复杂地走进公堂。 看见方大人,段子生和相爷反应各异。 段子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本已猜到,水脉状告方大人的目的。而方大人的出现,恰好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脑中立刻联想到一个典故,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相爷见到方大人时,脸色阴郁,眼眸里迅速闪过一抹惊慌的神色。细微的表情变化,出卖了他的内心。他是担心事情有变的。他很快明白过来,方大人和水脉姑娘的意图。 不过,他只怔愣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他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对方出招,他自然是见招拆招。 蓦地,他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他们想救楚天阔?门都没有。既然如此,他索性连他们也一起对付了,连同方大人和水脉姑娘一起除掉。想跟他和皇后对着干?简直是自不量力。 “来人,给方大人上座。”段大人飞快向周围扫了一眼,一声令下。 这倒令门外的百姓们很惊奇。原来,刚才那人就是方大人。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方大人尴尬一笑,沉声道:“段大人,不必多此一举。今日,我是以被告身份站在这公堂上。” 公堂上岂有被告人上座之理? 相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阴森森的眼神,在段子生身上转来转去。 段大人对相爷的冷眼,装作视而未见。他温和一笑,声音压得极为厚重,和谐动听:“方大人理应上座。案子未定,真相未明,方大人仍是知府,是自由之身。” 咳!咳!咳!相爷咳了几声。他的不悦很明显。 “来人,上座!”段子生的态度不容置疑。 这里是大理寺,堂上的人自然是听命于大理寺卿段子生。椅子很快搬了上来。 既然段大人都不看相爷的脸色行事,方大人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下。他总不能让段大人下不来台。 安排好方大人的座位,段子生拿起惊堂木一拍:“来人,带击鼓人上堂!” “带击鼓人上堂!” “带击鼓人上堂!” “带击鼓人上堂!” …… 随着衙门们随声附和的吆喝声起,有人将水脉姑娘带上堂来。 等了许久,终于被传召上堂,水脉心中竟有几分窃喜。对她来说,上堂意味着搭救楚天阔的道路,又前进了一大步。她全然没有考虑到自己。早已把即将到来的酷刑,抛之于脑后。 到了堂上,她才发觉,旁观审案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中又是另一番体会。她击鼓鸣冤,作为原告,站在堂上,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就在她的两旁,一帮衙役手持杀威棒,令人望而生畏。 可别小瞧了那杀威棒,厉害着呢。平日里,对付一些大恶之人,若是有罪不招,一般会先给人来五十大板,板板都可以让人皮开肉绽,折磨得内心受不了,把事情和盘托出。虽然或多或少有屈打成招的成分在内,但相对来说,打比杀要轻不少。至少大部分人可以接受。 不然上一些酷刑的惩罚,没几个人挺得过去,便断了气。那样会造成民生动荡不安。 水脉的紧张与不安,只持续了片刻。她心想着,左右不过就是打几十下板子,她还承受得住。只要能救楚天阔,她不怕。 “堂下所跪何人?”段子生惊堂木一拍,只是惯例询问。他一双眼睛望着堂下之人。 他当然认得她是水脉姑娘。那么美貌的姑娘,想让人忘却很难。 “回大人的话,民女叫水脉。”水脉抬起头,丝毫不怯与段大人对视,落落大方地回道。 “水脉姑娘,你击鼓鸣冤,所为何事?”段子生问道。 “民女状告凤城知府方弘义。”她说着,从怀里拿出状纸,继续说道:“状纸在此,请大人过目。” “来人,将状纸呈上来。”段子生命令道。 接着,衙役将状纸呈给了大理寺卿段子生。状纸上明确写了,状告方大人审案不公,误判陆浩死刑。 段子生低头看完手中的状纸,目光复杂地看向水脉。他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喝道:“大胆!你竟敢诬告朝廷命官?莫非不怕挨板子!” 水脉从容淡定,一脸娴静的表情。 来此之前,方大人已经明确告知水脉,要这么做,必须先受刑。她已有心理准备,此刻,她毫无惧色。在她身上,全然不见一丝惊慌失措。 方大人坐在座位上,几乎按捺不住。他佩服水脉姑娘好胆色的同时,又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瘦弱丰腴 她虽然不惧酷刑,可她毕竟是个瘦弱女子啊。 说到瘦弱这个词,不得不解释一下。本来,瘦弱这词是不适用水脉的。她平日里身材丰腴,前凸后翘,非常有料。任谁见了她,都与瘦弱联系不上的。 有句调侃人的话是这样的:看背面想犯罪,看侧面想撤退,看前面想自卫。换个说法,看背影迷倒千军万马,转过头吓退各路诸侯。 当然,水脉姑娘与之相反。她不仅身材丰腴,气质绝佳,更是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从背面看,从侧面看,从前面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那都是美人。 她往日里面色红润,总是笑脸迎人。然而,这些时日,因为操心楚天阔的事,到处为他奔波,以致形容憔悴,日渐消瘦。她那原本常年带笑的脸上,却沉闷得仿佛阴雨天的气候,再难得见到舒心的笑。 即使偶尔笑了,那也是强颜欢笑。自打楚天阔和迟乐被判死刑后,她就惶惶不可终日,寝食难安。不过短短数日,却瘦得无比夸张。远的不说,就说今早,她并未用膳,连水都未喝一口,就赶来大理寺。 她这副憔悴瘦弱的样子,让人见了分外心疼。 当然,相爷除外。他本是个冷血之人,骨子里带有与生俱来的凶残。他怎么会心疼水脉姑娘是个弱女子? 他已经料到水脉姑娘这么做的用意。她和方大人合起伙来,想要翻案。他们想方设法要救楚天阔,已经与他对立,成了他的死对头。凡是跟他对着干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他必须整死他们。他也足够狠心,丝毫不会怜惜她是个女子。 因此,听到段子生口中说的,要打板子,他立马不淡定了。 他心头一片火起,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轻笑一声:“段大人,据大西国律法规定,民告官必处以酷刑,或滚油锅,或烙铁板,或滚钉子板。我方才听你所言,甚是不解。莫非,段大人想用打一顿板子,蒙混过关?” 瞧瞧这话说的,分明逼人太甚。他以一副咄咄逼人的口吻说完,用挑衅的目光盯着段子生看。 段子生被相爷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又受到一番冷嘲热讽,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无可奈何。他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尽管他心中懊恼,却也不得不承认,相爷所言极是。 只是,对水脉这样瘦弱的女子来说,打板子已经是酷刑了。相爷却仍不肯罢休。看来,相爷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偏偏相爷说得有理有据,大西国律法明文规定如此。 段子生自认办案公正客观,不偏不倚不徇私,依法办案。然而,这次他却不可自制地想要偏袒水脉。不过,相爷这么说了,他想袒护水脉,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在脑中迅速展开对比,动用哪个酷刑对水脉伤害最小,这真是叫他为难了。因为,那些酷刑实在残忍无比。 滚油锅。顾名思义,就是面前架上一锅烧得滚沸的油,让告状者将双手伸入油锅中。那画面,不难想象,毛骨悚然,恐怖异常。 双手一伸进去,肯定报废了。人若没了双手,废人一个,以后还怎么生活? 这残忍度,打十分。这个不行,段大人把滚油锅p掉。 接下来说说烙铁板。把烙铁烧得通红,然后灼烧状告者的皮肤。‘烫’是人体最难以承受的感觉,用烧热、烧红的铁具、木炭——或者说是一切可以产生‘烫’的物件,灼于受刑者的皮肤,使其产生痛感。 烙铁灼于皮肤时发出响声,并冒烟,受刑者感到剧痛,并忍不住疼痛大声惨叫、昏迷,留下的烙印终身不可消除,痛苦程度尤为严重。那滋味,别提了。光是见到烧红的烙铁,还未进一步动作,就有不少受刑人晕死过去。这事千真万确。 这残忍度,仅次于滚油锅。若是铁板烙在心口上,很可能直接要了人命。那样,残忍度比下油锅,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段子生想了想,也p掉。 再来说说滚钉子板。滚钉子板是一种酷刑,要求人躺在钉满尖锐铁钉的木板上,然后,从那个钉满钉子的木板滚过去,那样定会皮开肉绽,痛苦不堪。 这残忍度与烙铁板不相上下,可能比之好一点点。如果,滚过钉子板后,人还活着,那慢慢养段时间,总会痊愈。 只是,在滚的过程中,当那钉子根根扎入身体时,会让人痛不欲生。没有大的冤屈,一般没有勇气和决心去做。 段大人有些于心不忍了。让一个瘦弱女子,承受这样的酷刑,他于心何忍? 假如体质较差的,可能会因受不了酷刑而挂掉。虽说楚天阔太子的命重要,然而水脉姑娘的命也一样重要。 段子生低头暗自思忖,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他忽然抬起头,关切的眼神望了水脉一眼,眉头微皱,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片刻后,他劝诫道:“水脉姑娘,你当真要告知府大人方弘义?我劝你再三思。民告官,要受酷刑。你这身子板,恐怕承受不住。你若就此作罢,我可开一面,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一切既往不咎。你可以安然无事离开。” 段子生任职大理寺卿多年,断案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可怜悲催之人大有人在。 当然,他也遇到过几例类似民告官的案例。不过,告状者告的多是贪官污吏,恶贯满盈之人。 并且那些告状者告状时,没有相爷这尊佛从中作梗。对于量刑,段子生自主而定,会酌情量刑,有时候同情老弱妇孺会开一面,打些板子敷衍了事。 今日,遇上相爷如此较真与刁难,他实在是好人难做。唯有劝水脉放弃了。 听完段子一番话,门外围观的百姓,皆点头称是。人们大都对美貌之人格外宽容大度。在百姓心中,方大人是个清官,都对方大人敬爱有加。水脉姑娘却要告方大人,说他草菅人命。若是换做常人这么做,定会激起民愤。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