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梦者》 章节目录 第1章 迟来的通知书 廖沉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在六月底,大考之后申请截止的第十天,在全班同学都收到了通知书,对自己的录取结果欢呼雀跃或是黯然忧伤的时候,他收到了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被装在纸盒里,封面印有“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八个鎏金大字。 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一个不小的木箱子放在门口,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毕业的暑假宿舍只剩他一个人还没离开,因此应该是他的包裹,但他没有网络集市的账号,更不可能上网买东西。 他只好先拆开看看,最上面就是这个闪闪发亮的纸盒,随着光线变换颜色的通知书,都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纸……至少,价格肯定不菲。 是不是寄错了?廖沉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过刚刚拆下的外包装单,没错,名字地址全部正确。他又转回头看纸盒上的字,有人恶作剧吗?可他一没什么朋友,第二……廖沉撩起纸盒的一角,里面装着的也确实是录取通知书,新生手册,还有各类保险和不明单据。 他找出一份单据,也的确写着他的名字。 是不是有跟他同名同姓的人被录取了,然后录取通知书被寄到了错误的地址。 如果真的是寄错了,得赶紧给别人寄回去才行。廖沉想了想,决定先向学院确认一下。 客厅里有公共的通讯器,廖沉仔细读了读那份录取通知书,上面明确写了录取人是廖沉,专业是指挥系。只是没有写确切的公民Id,不能确认被录取人的身份。 辛苦军校的招生办公室人员,给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员录取资格。他拿起厚厚的新生手册,军校的公用通讯Id肯定会写在这里面。 翻开第一页就是大写的Id,廖沉没多想就拨了过去,接通的是个沉稳的女声:“你好,这里是第一军事综合学院招生办公室。” “您好。”廖沉赶紧说明自己的情况,“我收到了贵校的录取通知书,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报考过贵校。” “——是吗?你的名字是?Id号呢?”女声依旧非常平稳,没有任何听到这种事情的惊讶感。 不愧是军校的工作人员,廖沉一边想着一边回复问题。 “廖沉。公民Id号是xxxxxxxx。” “稍等一下。”等待确实没用多长时间,不到半响女声再度响了起来,“确实我们今年录取了你,但我们是根据你的大考成绩和你所提供的过往表现而决定录取你的……” 廖沉哑然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报考的学校,真的一所也没录取,反而是完全无关的军校看到了他的档案。觉得这小伙子有潜力,直接录了吧!? 他实在想不通。 廖沉这次的确发挥不好,考试前发高烧,拖着病体去考试,选择题答案都看不清楚,走出考场就倒了下去。他知道这次是没什么希望了,但他还是等待着,等到通常意义上的,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最后一天。 廖沉选择的专业是民俗学,冷门学科。就算在这个星际大移民,人口暴增的时代,依旧是冷门学科。要求的分数都不低,比起大多数热门专业热门学校的分数线,还多了那么十几分。 但比起第一军事综合学院的指挥系录取线,多少差了点。 越想,廖沉越觉得这只是个恶作剧。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回答的沉默时间太久,那边的女声又突然响起:“我们的确是正规学校,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去你们学校的礼堂,那里的招生席位还没有撤走。好了,你还有其他的疑问吗?” “没有了,谢谢。”廖沉礼貌地挂断通讯器,他突然松懈了下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学校录取,他真的要选择去读军校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今年不进入大学等于没有学费援助。 等于即使来年考上大学也交不起学费。 等于从此要和想读的专业擦身而过。 廖沉很快在脑内建立起如此等式,民俗学专业的大学大多在他的学籍以外的领区,学费比普通专业贵了将近三四倍。 如果他有存款——就算只有一点点,他也不会这么没底气。可现实是高昂的学费靠人援助,校内兼职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廖沉想着,当时为什么昏了头,选了这个远离过去的生活的私立高中?在学校专属的这个星球上,根本没有打黑工的机会,不像是过去小学初中的时候,即使只打一份工也能活得勉勉强强。 他看了看窗外的朗朗晴天,知道那是虚假的人造天空和太阳。他已经不想再待在这片天空之下了。 廖沉看着盒子,仅仅犹豫了一下,决定去礼堂问问。 * 这个时代,人类开拓的对象是宇宙。 随着星际移民的不断增多,人类的势力重新洗牌数次,但不变的是迁出地球的趋势,时间流转之中,人类已经远离他们诞生的家乡。不断开拓,不断前进,开拓的历史便是战争的历史。而后,终于暂时平定下来。 即使各方的国界处仍有大小不断的战役,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但上军校,上战场——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梦想。军部常年累积的宣传手段,与这个国家常年取胜的战役捷报,都是面向年轻人的强心剂。 对于廖沉来说,军校,军队,这些词都太遥远了。 他的确曾有一位好友热爱这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业,但也仅仅至此了。 那位好友本身身体综合测评极差,天生就是三天两头跑医院的体质。又在初三时不幸患上了“丧梦”的怪病,无法入睡,无法做梦。 梦——在现在的文书中将其定义为另一种维持生命的要素。丧失了做“梦”的能力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它的存在类似血液,能被人自愿捐赠和交换。对于无法做梦的人,除了持续的“续梦”,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拯救他们。 幸而丧失“梦”的几率不过百亿分之一,现有的记录中这样的病例也极为罕见,不会通过任何方式传染,但也调查不出患病的来源。 即使“续梦”,实际上也只能维持生命不能缓解痛苦。 廖沉停住脚步,感到一阵眩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人造太阳的光芒太强烈了。得赶紧去礼堂。他这样想着却找不着路。明明走了直线,路却没有尽头。四周异常的寂静,似乎只听得到风中的鸟鸣声。 奇怪,廖沉回头往来路看去,一个人也没有。 明明平时这附近都是人声鼎沸,为何此时空荡荡的?就算高三已经毕业,可在校的学生可还没有放假呀! 在他刚要迈开脚步的瞬间,身后似乎传来了谁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再次回头,仍然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似乎湮灭在了风中。 错觉? 廖沉嘟嚷着往商场的方向快步走去,什么人都不在的空旷世界实在不太对劲。 “你在找什么?” 这次终于有人了!廖沉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发现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懒洋洋地趴在低低的邮筒上,几乎要和一旁不算矮的灌木丛的阴影融为一体。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廖沉皱着眉回答:“我想去礼堂。” “哎呀,直走就好了。”猫咪抬起一只爪子给他指路。 “谢谢。”廖沉点点头继续前进。他想着,是黑猫造型的通讯器吧,所以才会说话。市面上确实有很多动物模样的通讯器。 简直就像身处梦中一样。这一次他继续往礼堂的方向走,终于看见微微打开的木质大门。 学校的礼堂是仿造某个宗教的教堂改建而来,没做什么大变动。白色圆形穹顶,两侧的圣子圣灵和天使像,精致的彩绘玻璃柳叶窗。双马尾的白大褂少女站在受难者的十字架下,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走近了招生席位,他刚想问少女是不是负责人,对方猛然转过身来。 黑色的长发,秀丽的面容,即使放在美人云集的这个高中,也是绝对碾压全场。 唯一一点。她直直盯着廖沉,又没有表情,就像即将要解剖生物课上的青蛙一样。 廖沉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青蛙。 少女挤出一个笑容,无比僵硬,强行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廖沉同学。这是我们学校的宣传单,你可以看看。”她递过来一张宣传单,和通知书一样的,闪闪发亮的纸张。 廖沉松了口气,看来确实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被军校录取了。下一秒,被加粗的一行字强烈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这个是真的吗……” “这行吗?军校生学费,生活费全免?没错,成绩优异者我们每月还会有大额的奖金,”少女停顿了一秒,“你决定进入这所学校了吗?” 奖学金这点对于他太有吸引力了,廖沉又继续往下看,这个金额数,怎么说,也太大了吧……他不禁咽了下口水,少女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你决定进入这所学校了吗?” 廖沉扪心自问。他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于是他点了点头。 做了一个此后他回顾人生,正是从此改变了自己人生道路的决定。 “是的。” * 廖沉拿着那张宣传单走出了礼堂。 这会,人声彻底恢复了。 校园内上人来人往,如往常的假日一般多的人流,过往的女子高中生的嬉笑声,校内小摊贩的叫卖声,一切如常。阳光也温柔下来,没有那么刺眼。 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廖沉摸了摸口袋,选了军校,意味着以后几乎不会再有用到自己的存款。口袋里带了些钱,也许能放纵自己一次,吃一顿好的。 他正打算往餐馆集中的商区c区前进,身后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非常大,廖沉怀疑自己甚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他转过身打算叫那个人放开自己,视野却落入一片鲜血般的猩红。 被那种颜色的眼睛盯着让人很不愉快。 而后,来自那双猩红眼眸的主人的视线落到自己胸前,咦,什么时候,待在外衣内侧的十字架跑了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 * “今年各校的名单已经交上来了。” 军部高塔,一级秘密控制室,军部高层全部汇集一堂。 灰色西装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冷淡地报告道。 “恩?这不该教育部管吗?”长桌的另一侧,黑色军服的男性开口,“今年怎么回事?” “你忘了?那个计划开始了。”他身边的白色军服的女性接过话,“‘续梦’……把丧梦的那几个年轻俊才凑成小队,让有造梦能力的续梦员给他们造梦,废物利用嘛。” “如果名单泄露出去,我们也很难办啊。今年就这样吧。”灰色西装的男人道。 位处长桌一端的,身着黑色军服和披风的男人打开这份资料,视线落在第一军事综合学院的资料最末端。 那是一组被特殊划开的名单。 最后的名字被标红,男人若有所思,视线从上到下。 “——续梦员:廖沉。” 章节目录 第2章 家用型通讯小精灵 坐在整个商区最有名而价格也不菲的餐馆的包间里,廖沉看着一桌子的精美菜肴,却一分的胃口也提不起来。 事情的起因在于他被此刻坐在餐桌另一边的防毒面具怪人抓住了手腕,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后又立刻道歉,而后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立刻提出请他吃饭赔罪,于是他稀里糊涂之中就被带到了这家餐馆。 这算是天上掉馅饼吗? 整个包间由玻璃构成,四周被水所覆盖,水中有各类古生物游动,蓝色的水中世界,构成梦幻一般的景象。确实,这里要是一对情侣,说不定感情能够迅速增进,但是,两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连对视都非常无趣的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除了空气和尴尬,什么都进不到胃里。 首先开口的还是对面那位面具怪人。 “你不吃吗?”他指了指桌上的菜,猩红的双眼直直盯着廖沉,被他盯了好一会后也就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廖沉下意识反问:“你不吃?” 青年肩膀抖了两抖,虽然被防毒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廖沉却觉得这个人在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戴着这个,不能取下来。而且,吃正常人的食物满足不了我的食欲。”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两句话都有点怪异。 但廖沉的好奇心早在过去的人生中磨灭了,他时常觉得知道越多人生越悲惨,也就不再主动问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包间内的气氛又回到一分钟前的沉默。 “你的名字……是廖沉吧?”青年低声道,不知道是他本来声音就这么低还是压低了声音:“我的名字是罗尔斯。一开始我拉住你,是因为你胸前那个十字架……现在很少人戴这个。我觉得它长得有点眼熟……” 青年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好像又想起什么,稍微倾身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收到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了。” 罗尔斯用的是肯定句。随即,他又补了一句。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对罗尔斯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对青年本身也毫无印象。 这句话从何谈起? 廖沉内心隐隐有点不祥的预感,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和诡异。但还没等他彻底把今天的事情理清头绪,罗尔斯突然站了起来。 “抱歉,我必须先走了……你不喜欢吃这些菜的话……”罗尔斯看着桌上的菜停顿了一下,“你喜欢甜食吗?下次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到底说完没廖沉不得而知,因为下一秒包间就被用力的踢开,在这一霎那,罗尔斯的身影仅仅是摇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哎呀,是你呀。你好你好,我在找东西……不,找人,你有看见吗?” 穿着白色大褂的双马尾少女保持着踢开的姿势出现在门口,这次她戴上了口罩,而原本黑色的发丝被水光染成了绀色,正是军校招生席位的负责人。 “你在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吗?”他侧开少女的目光,那目光依旧让他觉得不舒服,转而盯着对方背后聚拢的沙丁鱼群。 “眼睛的颜色是猩红色,带着防毒面具,很高,大概比我高两个头左右。”少女比划了一下,“亲戚家的孩子,没过几天就是入学前的军训了,还偷跑出来,我家的人都气疯了。平时倒是挺听话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离家出走。” 廖沉听到少女第一句话大概就知道找的是谁了。直到听完少女所有的发言,最终他才确定。 他估算了一下少女的身高,就到他胸口,最多一米五九,如果比她高两个头,确实就是…… 就是罗尔斯? 这也……太巧合了吧。 “我刚刚见到过,我一出店门没多久,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你看,这里还有红印子。”廖沉抬起手腕给少女看,“为了道歉请了我一顿饭,没多久他就离开了。” “他往哪边走了?” 廖沉摇摇头:“我没有注意。” 他根本就没看到,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真这么说出来,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那也没办法呢。这孩子总能藏到有趣的地方,”少女低吟,“谢谢你提供帮助。再见了。” “再见。”把那么一个大个子叫成孩子,有点怪怪的……内心虽然这样嘟嚷着,廖沉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复进来时的粗暴,少女动作轻柔地拉开门,几乎没有脚本声地退出了房间。蓝色的光依旧透过玻璃水箱,巨大的鲸鲨翻了个身,又朝另一边看不清的水雾里去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少女听到他遇到了罗尔斯的时候,有点,高兴? 他看了看面前的菜肴,紧张让他的胃变得满满的,无法下咽更多的食物。叹了口气,他按下墙壁上的呼叫按钮,叫来服务员,把全然没动的菜肴打包。 * 自动对光调整的百叶窗舒展平整,天已经黑透了,但一点黑色都透不进来。只有淡黄色的柔和灯光充斥着室内。毕业没有学习任务,廖沉打算早早睡觉,把灯光亮度调到最低,又定了一个小时关灯。 他打算来研究下纸盒下面,那个木箱子内的其他东西。 一早就被通知书吓到,廖沉根本没心思关注里面还装了什么。 他用螺丝刀拆开木箱,下面是个正方形的礼物盒,和装通知书的纸盒同样的材质。 廖沉小心地揭开礼物盒的盖子。 小小的人偶安静地躺在精致的纸盒之内,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金色的柔软发丝,远比人类美丽的面庞,黑白的扑克发饰,与其发带一套的黑白洋装。看着看着廖沉却犯难,这……这是什么呀? 他扯了扯发饰上的蝴蝶结,又扯了扯裙子上的蝴蝶结,指腹擦过人偶的脸。 捧着人偶看了半天,廖沉最后也没有得出答案,五分钟之后,他终于注意到原本被人偶压在身下的说明书,然后意识到,这是一个人形的通讯器。和其他的通讯器说明书一样,薄薄的一本,大约是介绍基础功能的。 通讯器——市面上的统一称呼是ELF。名为ELF的通讯模块,能够自由安装其他模组的机器。使用者们也叫它们通讯小精灵,各类动物和植物造型的ELF最为常见。 廖沉自己没有ELF,又因为这个小小的星球本来就是全部校区,宿舍学区商区都并非太远,在校内也有公共网络设施,宿舍也有通讯器可供学生使用,最要命的一点是他的存款根本负担不起ELF。他最终也没有选择购买。 读军校还送ELF? 他和当下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不到困难当头绝不打开说明书查看解决方法。而开机方法,其实明明白白写在说明书目录的第一部分。 接触式开关,触碰之后等待即可,通常需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廖沉一行一行刚刚读完,就听到另一个声音的倒计时。是个稚气的女孩子的声音,和真人比较,大约不超过十岁吧。 他回头看去,人偶已经睁开了眼睛,像是蓝矾色的玻璃珠,空洞无机质。从十平缓地数到一,廖沉捏紧自己的手,他觉得有些紧张—— “虹膜初次记载,请持有者靠近。”人偶没有起伏的声音重复了两遍,廖沉才回过神来抱起人偶,凑近自己的眼珠。就在扫完右眼之后,他刚打算记载左眼,就听到人偶冷冰冰地说道:“一只眼睛即可。清持有者告诉我您的姓名,公民id,进行内部注册。” “廖沉,公民id是xxxxxxxx-xxxxxxxxx。”廖沉报上自己的信息。又等待了三十秒后,人偶出声回复:“注册完毕,请等待人格启动。” 因为是家用型加载了模拟人格?廖沉想起班上的同学们的通讯器,的确大部分和外形相符,拥有不同等级的智能。 在这句话之后人偶再也没有出过声,但眼睛也并未合上,蓝色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也不知道在盯着哪个方向。不过已经注册了,廖沉也没那么担心使用的问题了,他看了看桌上的书堆,从里面出从图书馆借来的最后一本书,在申请截止日之前借来的。 与宿舍不同,因为暑期没有学生,因此少部分住校的学生可以申请延长宿舍时间,但同时也因为已经毕业了,所以图书馆要求这本书在明天就得还回去。这是讲古地球上的战争的历史书,不过其实非常浅薄,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探讨,是由一个个亲历战争的人们讲述的过去的故事。不过是等待录取通知书时的消遣阅读。 他正打算把剩下的最后一小部分读完,人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的声音完全不同了。 活泼,朝气,并不像普通ELF的模式化声音。人偶眨了眨眼,跳起来飞到他身边。 “我的名字是格罗里娅!您就是新主人嘛?我能直呼您的名字,还是加尊称,还是仅仅使用尊称呢?我个人希望叫主人哦!” “等,等等——”廖沉被一连串的发言打击的头昏脑涨,他推了下椅子,以拉开和眼睛闪闪发亮的格罗里娅的距离,太可怕了,智能程度居然这么高,但他还是勉强回答了格罗里娅的问题,“你选择你喜欢的方式就好了。” “好的!主人!”格罗里娅显得兴高采烈,在小小的房间内来回飞了两三圈,“不过,这么晚把我叫醒干嘛呢,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了对吧,你吃过了吗?” 廖沉无意识地点点头,这大概是他高中以来对他最热情的一个“人”了,许久没有和同学聊过天的他,隐隐觉得招架不住。 “恩恩~我知道了!是虾,沙拉,豆腐,米饭!今天的营养摄取没有问题哦!啊,饭菜的味道还残留着呢。好想吃!不过我不需要依靠人类的食物来补充能源呢……可惜可惜。”格罗丽娅转了两圈,“为了保持您的营养摄入均衡,介意我对您做个小体检吗?” 家用型ELF为什么能做体检?廖沉不解地点点头,通讯小精灵原来可以兼顾智能管家的功能?明明他没有添加任何模块。虽然这样也算是他捡了个大便宜回来…… 点头的时候他感到胳膊一凉,仅仅一瞬,格罗丽娅的手就快速地收了回来。 “明天一早就可以知道结果了!您先入睡吧!” “是吗……”廖沉感觉困意伴随着格罗丽娅的声音袭来,不一会他低下了头,呼吸变得平缓规律。 格罗丽娅稍微降低了高度,安心地看着廖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z,zz——滋滋滋—— “通讯好不容易才正常,格罗丽娅,你那边一切没问题吧。” 即时视频的虚拟投射跳了出来。屏幕对着的另一端,是扎着双马尾的白大褂少女—— “苏河小姐!”格罗丽娅笑着跟她打招呼:“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一点……” 她端详了一会廖沉的脸,接着戳了戳廖沉的肚子:“主人是不是有点太瘦了呀。他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这个吗,你以后就要好好督促他吃饭。不是给了你很多菜谱。养壮一点,马上就是需要体力的时候了。”苏河晃了晃手上的文件:“体检做了吗,结果如何。” “一切正常!和大考体检中给出的数据相比波动幅度很小!体能总体评价是b,虽然在普通人中算不错了,但军校的要求最低也是A……还要跨越两个级别啊。”格罗丽娅表情夸张地叹气:“离开学只有半个月,开学测试要是通不过,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所以不是特意安排了提前一个半月的军训么。不过两个级别……短短半个月跨越的确很难。虽然几乎没有这样的先例,但罗尔斯不就是这样。相信研究组的营养舱,会给廖沉的体制带来飞一般的变化。” 苏河手上的笔划出一个圆满的圈:“我马上要出门,短期内由谭峰中校负责提前军训。那家伙可是挺严格的,加上我觉得他有时候脑子有点毛病,你要注意别让廖沉垮掉了。” “没问题,我会照顾好主人的!”格罗丽娅捏紧拳头,和苏河道了别。苏河点点头,掐断了视频通讯。 视频窗口一闪,化为闪光的蝴蝶,飞跃至廖沉的肩头,又沿着蝶翼的纹路碎裂,消失不见。 这次轮到格罗丽娅犯难了。 “哎呀哎呀,忘记让主人睡在床上了……算了!来搬吧!” 章节目录 第3章 图书馆的深渊尽头 廖沉醒来的时候仍然感觉昏昏沉沉的。 坚硬的床板提醒了他还睡在学校的宿舍内。他模模糊糊地记忆截止最后格罗丽娅提醒他该去睡觉。 可是他当时不是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梦游?也许是太困了忘记了…… 打了个哈欠,廖沉起身去准备洗漱。 昨天晚上仍然没有做梦。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做过梦了。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做不做梦没有什么区别,但廖沉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并非是那种常常不做梦的睡眠类型,与其相反,在初三那一年之前,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做梦、各种类型的梦。梦中展现出各种类型的微小世界,就像真实存在的故事一样。 那些梦有些与历史相连,有些与传说相连,有些也仅仅只是无名人士的内心独白。 他曾经觉得那些梦很有趣,将其记录在了一个小本子上。那也是他对民俗学感兴趣的起因。 这个国家,这个星球的联盟,人类的历史和传承仿佛出现了缺口,最原始的梦,来自何处呢? 可惜的是,最后他也没继续下去。那个本子早已经不见了,在初中毕业之前,本子不知何时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找到过。而他想研究的学科,也暂时因为自己的发挥失常而中止。 廖沉回过神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到无奈。好像什么时候都一样,怎么都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伸出手握拳又摊开,但掌心只有空气。 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回头准备把桌面上原本准备学科基础的书全部整理归类。这些书,看来暂时是用不上。 “我也可以帮忙吗?”飞到他身边的格罗丽娅好奇地看着那些摞起的书本,廖沉看了一看书,又看了一眼格罗丽娅,书的大小都快和格罗丽娅的身高差不多了:“你搬不动的,我来吧。” “可是我的力气可是很大的啊。”格罗丽娅瘪瘪嘴,落在桌子上,仅仅五六本本教科书摞起来都能当她的遮阴处。她很快失去了兴趣:“这些书您都不要了吗?” “我马上搬出宿舍,这些书也就没地方放了。除了全部处理掉,还能怎么办?”廖沉点了点书的数量,数量并不少,也许能送去图书馆看看收不收。 “不放回家里吗?都搬回宿舍了,不回去看看吗?”格罗丽娅飞到桌子边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廖沉。 “我没有家——倒不如说我没有父母亲。以前住的孤儿院也已经拆了。”廖沉一边按A到Z的字母表顺序排好书籍,一边回答格罗丽娅的问题 “对,对不起……”格罗丽娅沮丧地垂下眉毛,她是真不知道这件事,她的储存器里给出的资料里完全没有廖沉的生平。廖沉摇摇头:“没有关系。” 他对亲情这件事一点概念也没有,小的时候确实有同学抓着他没有父母来嘲笑他,但他的确一次也没因为这件事而伤心。 而且那个时候,孤儿院的老师是怎么说的…… “怎么了?”格罗丽娅扯了扯他的手指:“您在走神哦,k放在n后面了。” “噢,谢谢你提醒我……”廖沉揉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似乎特别的困。 “哎呀,不用跟我说谢谢啦,我又不是人类对吧?”格罗丽娅摆摆手,“那这些书怎么处理,再卖回二手书店吗?这里面其实有孤本,您看这本,其实三十年前就绝版了哦,现在上课是另外的版本。但是!您手上这个版本其实有一些很有趣的内容,说不定会有教授感兴趣。如果去二手书店的话,他们压价压得很低,超不划算啊。” “等等,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廖沉把算不算人类这个问题抛至脑后,家用型ELF的知识储备量不可能这么大。 “我连着无线网络哦,脑袋就是搜索引擎!啊不过考试是带不了ELF进去的,严禁作弊!”格罗丽娅双手摆了个“x”。 “什么时候连的……”廖沉一乍,ELF原来是这么自由的个性吗? “早上的时候,有人来找您~那个时候我就问了问密码!啊一直聊天差点忘了!真是的!”格罗丽娅急急忙忙飞到公共区域的冰箱边,拿出一个白色纸盒和一罐牛奶,又把冰箱旁的保温盒拿了过来。 金属质感的保温盒显然不是他的惯常使用的那一个。而且,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宿舍的冰箱,常年不用,哪来的牛奶? “这是?”廖沉敲了敲保温盒,质量挺好。 “早饭!您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吧?要养好身体才行哦!体检报告已经出来啦,体能在同龄的普通人中算不错的啦,但是!靠年轻活力是维持不下去的!您看,明明休息好了,可是还是很困吧?”格罗丽娅抱着牛奶罐,振振有词道。 好像有道理。廖沉默默放下了揉左眼的手。 “但这早饭是从哪里来的?”廖沉戳了戳格罗丽娅怀中的牛奶罐,他见过这个牌子,放在超市的最上栏,保质期极短,价格也最贵,只敢偶尔看一眼。 格罗丽娅瞬间回复,她搜索记忆的时间远比人类短得多:“是一位自称罗尔斯的先生,早上来的时候您还没有起来,他好像不想吵醒您,放下东西就走了,你们是朋友吗?” “不是。”廖沉一秒回答,只有这点他完全确定。罗尔斯?他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防毒面具遮住大部分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怪人。 “这样呀。可是食物没有毒哦,我刚刚全部检测过了,完全可以放心吃。”格罗丽娅放下牛奶,“如果不想吃请直接说出来噢。” “……有吃的为什么不吃。”廖沉看了看保温盒,下定决心打开它。也许是直觉告诉他罗尔斯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毕竟要害人取内脏,罗尔斯昨天下手会比较快。不过之后有机会,有钱了的时候,得把这两餐请回来吧。他不想欠人无谓的人情。 感觉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问题的廖沉扭开保温盒的盖子,第一层放了勺子,压着一张小纸条。 “如果喜欢甜食的话,请下次见面的话务必告知我。”廖沉仔细看了看纸条,确定只写了这一句话,下面的署名和正文一样,写得规规整整,就像打印出来的字迹一样。 “是这个盒子!”格罗丽娅跑到白色的纸盒后面。 廖沉拿过盒子,水果的香味伴随着甜味飘了出来,看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拆开。 “怎么了怎么了?不喜欢甜食吗?” “不……我只是太久没这么近闻到好闻的味道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廖沉不太记得了:“我最后再吃。” 取下保温盒的第一层,瞬间粥的香气溢了出来,廖沉无声地拿起勺子开始进餐,格罗丽娅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 廖沉进食的速度不快,但浅浅一碗粥吃不了多长时间,把厨具清理了一下,一旁好像终于走神回来的格罗丽娅指了指白盒子:“咦,不是说最后吃?” “我想多放一会。待会先去图书馆,回来再吃。”廖沉突然就想再留久一点。 格罗丽娅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举动,但她仍然微笑应道。 * 六月底的学校,因为学生大部分已经回家,一天中一半的时间会关掉温度调控,人造太阳的光辉却仍然耀眼。 以及,热度不减。 只穿了一件t恤的廖沉也觉得太热,去图书馆的路上挑有阴影的路段钻来钻去,关闭了感温系统的格罗丽娅跟在他身后笑了一路。 “有什么好笑的,真的很热啊?”已经进了图书馆,廖沉把声音压低,格罗丽娅也学他的样子降低自己的音量:“谁叫您穿白t恤嘛。” “这……我只有这一件衣服是干的啊。”廖沉也很无奈,他就两三件校服轮着穿,如今毕业也不能再穿校服,只有这件白t还能一试。他找到自动还书机,把要还的书本放进去:“格罗丽娅……” 他刚想叫格罗丽娅一起回去,但那个瞬间他就意识到图书馆的异常。 又是……没有声音了。 图书馆原本就安静,但绝对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因为是暑假,又是只对学校工作人员和学生开放的图书馆,大门口的确没什么人。但刚刚进来的时候,提供咨询的机器人还在呢。 为什么现在全部消失了? 只有图书馆的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仍然没有停歇。 怎么回事?他大步往自习室的方向走去,高二研习期末考试的学生肯定还在那。 他这么想着,眼前的光景却是完完全全不可思议。 在走廊的尽头,自习室的门口,地面塌陷了。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像要把靠近它的人都吞噬进去一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廖沉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坚实的墙壁上。被撞到的部分是肩膀,痛得他龇牙咧嘴。 但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才对! 这下他连退路都没有了。廖沉只好咬着牙往前走,往那个塌陷的边缘前进。 “你在找什么?” 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的瞬间,他就转过头来。 墙壁变得透明,后面站着穿着蓝条病人服的少年。比他矮一个头,带着耳机,刘海很长,看不清楚脸,但有种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感觉。 “我没有……”廖沉皱着眉刚想否认,但他接着就改了口:“我在找出口。” “这个图书馆是没有‘出口’的。”少年的目光看着前方,但不像放在了他身上:“它永远都存在着,因此你得从别的方式离开。快一点吧,那个女孩子似乎在等你。” 他走近了廖沉,然后推了他一把。 “……你得,快点醒来了。” 廖沉掉进了那个深渊。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掉进兔子洞一样,那里似乎深不见底,但总归是有尽头。 周围有很多东西。一根长长的蓝色丝带将兔子洞照亮。书,闭着眼的格罗丽娅,耳机,巨大的十字架,甚至那个他再也没找到的小本子,它们都还在。这令廖沉感到安心,但当他想伸手抓住它们的那一刻,他便无法再控制自己,变成向着尽头更快地坠落。 而后,意识终于落在了地面上。 “廖沉,廖沉?” 格罗丽娅在叫他? 他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才是现实,伸手抱住了格罗丽娅。 实物与实物相接的触感,衣料的熏香味道,姗姗来迟的机器人移动的声音。 “你没事吧,太困了要回去好好休息。下次还书可不要睡着了,今天还好,没有什么人,要是平时……”格罗丽娅一边教导他一边捏了一把廖沉的脸,这才把他从那种梦中的感觉拉出来。 “恩,我可能确实……哈……太困了……”廖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感到身体有点脱力,想撑住旁边的墙壁,却再次被人拉住了手腕。 “这一次的力道我有控制住了。廖沉,早上好。”高挑的面具青年打了个招呼,他今天穿了黑色的风衣,搭配黑色的防毒面具,看起来就让人感觉热的受不了,“格罗丽娅你也好啊。” “你好,罗尔斯先生,不过你快放开主人吧,那边有沙发,先休息一下。”格罗丽娅不客气地指挥罗尔斯,青年也像是笑眯眯地乖乖接受,不过面具在脸上,表情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变困是因为你的原因吧。” “哎呀,是嘛?主人还是需要快点补充能量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困了?明明离得不远,廖沉却听不清楚两个人在说什么。 四周的一切像打上了马赛克的滤镜,一点点变得模糊,瞌睡虫像钻进了他的耳朵,怎么也飞不出来。 廖沉想去掐自己的人中,但身体几乎没有力气了。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图书馆的透明天窗。 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白色马陆吸附在天窗上呢。一定是他看错了吧。 “靠,你们动作能不能快点!怎么安这么长时间!”说话的人听起来非常焦急。 “大哥,我们这也是第一次安,别催啊。”女声不耐烦地回答:“你行你上啊,再催老子不干了。” “图书馆没什么人,不会有人发现,你别担心。”第三个声音安慰着第一个人。 大约又过了半响,女声再次出现了:“好——终于搞定了,快走,我们换个地方引爆。” 引爆——?即使廖沉昏昏欲睡,他听到这个词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这三个人的声音,远比罗尔斯和格罗丽娅清晰?就像直接被链接在他的大脑之中的声音。 还没等他一片混沌的头脑思考清楚这个问题,从背后传来,震天动地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轰! 图书馆原本的二楼平台整个坍塌,众多的粉尘铺天盖地,横剖面能看见断裂的钢筋穿刺而出。 “主人您没事吧?”格罗丽娅飞扑到廖沉身边,紧张地上下检查。另一边的罗尔斯像是如有所思地一合掌。廖沉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坐了一会,似乎力气恢复了一些,他看了看砸穿了一楼地板,布满了裂痕的巨大三角水泥块,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章 提前军训与中转站 “幸好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格罗丽娅把网络新闻的投影打到墙上,宿舍是没有电幕的,廖沉习惯于去看校内帮助中心的免费报纸,有时也会在写作业的空隙看看中心的大屏幕的新闻。 “当时图书馆只有我们三个人呢,工作人员在校内中心开会,因此也没有受伤!不过,还没有查明究竟是因为图书馆本身的质量问题还是人为因素……主人!您有在听我说话吗?”格罗丽娅生气地挥舞手臂,廖沉这才回过神:“抱歉,我有点困……” 从图书馆回来这才两个小时,新闻报道就出来了?这也太快了!廖沉内心嘟嚷。罗尔斯在保安机器人来之前就离开了,只给廖沉留了待会他还会回来这么句话。廖沉乖乖留了下来,做了录像调查就放回了宿舍。 他在想之前那个奇怪的,会自己扭曲的图书馆,还有那段三人对话。 那个图书馆,是他睡着了做的梦?是清醒梦吗?可他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梦境的主角。而且,隔了好几年,居然做的是这么奇怪的梦……不过如果真的是梦,那什么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那个说的话也是,那个长长的兔子洞也是…… 廖沉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至于那段对话,难道也是梦吗?毕竟现在的技术的确能够做到脑内通话,但没有申请的前提下是法规禁止的条目。 图书馆,引爆,回忆出这两个关键词,廖沉觉得不安。他觉得必要要和谁说说这件事,但它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根据——做梦? 梦没法成为现实犯罪的证据。 “如果您有什么事情,要和罗尔斯先生讲讲吗?”格罗丽娅担心地看着廖沉,他面前罗尔斯送来的蛋糕吃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已然被刀叉戳成面貌全非:“您仅仅和我说是没有意义的,我无法提供给您作为朋友,作为普通人类的思考方式。” 廖沉点点头。他其实也想问问罗尔斯……为什么坍塌的时候一点惊吓的反应都没有?似乎完全置身事外一样。 “——叮咚!” 宿舍的门铃被按响了。罗尔斯吗?廖沉站起来,准备亲自去迎接。 “woc你tm开门速度能不能更慢一点?我东西拿好了快点走!” 门口响起怒吼,学校的宿舍门防音效果已经算得上不错,但这怒吼声仍然分贝不小,可见声音的主人此时此刻的焦躁。 这肯定不是罗尔斯,声音完全不一样,也没见他那么吼人过。廖沉开门的手僵在拧了一半的锁上,但他还是决定打开看看是谁。 “请问你是?”廖沉礼貌地发问。门口是个打了唇钉,鼻钉和十来个耳钉的红发小子,脖子上刺着很小的莲花刺青,穿着初中部的米色校服,看起来和想要显得凶恶的脸格格不入。对方看到廖沉也是一愣,立刻摆手:“我来错楼层了,再会!” 说着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廖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咒骂声。初中部的素质堪忧啊。感叹了一声的廖沉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这个学校初中部升上来的学生。 但这声音,总觉得听起来挺耳熟的…… 在哪里听到过呢?他高中三年就没再回过初中部,也肯定是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小伙子。 奇怪奇怪,究竟是哪里听到过……总觉得就是最近…… 廖沉在客厅内来回踱步,想问题想得头痛,越想越觉得熟悉,可答案仍是模模糊糊的。 “廖沉?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他知道了。 “罗尔斯!图书馆……图书馆是人为操纵爆炸的!”廖沉抓住罗尔斯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我遇到引爆的主犯了!” “你冷静一点。”罗尔斯拍拍廖沉的肩膀,挣脱开来:“爆炸?具体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想起自己和爆炸犯站在一起那么近过,廖沉感到后怕,“红头发,带鼻钉,唇钉,大一堆耳钉,肯定很好找……穿着这个学校的初中生的校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他好像马上就要离开了——!” “冷静,我不是在问你这个。”罗尔斯盯着廖沉慌乱的反应:“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是爆炸?” 廖沉一僵,他双手绞在一起,勉强回答道:“我听到了……听到了那家伙,还有他的同伙在商量引爆的事情……!就在图书馆!他们有三个人……” “你确确实实听到了?”罗尔斯确认了一遍廖沉的证言。 “……是的。”廖沉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身上有烧灼的疼痛,仿佛被爆炸伤害到了一样。 罗尔斯听到他的说法,没说什么话,廖沉被他盯着越发不自在,往后悄悄退了一小步。 “kamala……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注意到廖沉的动作,罗尔斯突然提问。 “我知道我知道!”格罗丽娅快速举手准备抢答,罗尔斯瞥了她一眼:“没有问你。” “哎呀,我也想回答嘛。”嘴上这么说着,格罗丽娅还是把手放下。廖沉想了会:“是……莲花的意思?” 原本为了大学专业做的知识储备,居然在这里用上了,廖沉有点心酸。 “恩。没错。不过,kamala……也是现在有点名气的小型宗/教的名字。以莲花做为标志的……”罗尔斯顿了一下,“常使用爆炸手段的极端宗教。” 他接着给廖沉解释了一番,语调平缓,不像在讲是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情:“你刚刚所说的那个学生,我任职的组织一直有在监视他,看来确实是kamala的下线……你提供了很有用的消息,我们这边的后续工作展开也会比较顺利。” “……啊,别那么担心。我刚刚说的话都不是算在保密协议里的内容。你听了也没问题。比起这些闲话,我的上级希望能快点处理这件事。” 罗尔斯从拎着的公文包内抽出一张纸,亮晶晶的,就像是有雪花粘附在上面一样。 “这是提前军训的通知书,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今天就必须出发了。” “不是七月中旬?”廖沉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 “有一些原因,需要你提前赶过去,”即使看不见罗尔斯的表情,廖沉也能感觉到对方变得焦急起来,“我会在待会详细解释给你听,你的保密协议呢,还有那些资料都填写了吗?” 军校生和军人通常在入校前及入职前要签保密协议,来保证军事秘密不会泄露出去。它跟着通知书一起寄过来了,但一连串事情下来,廖沉把保密协议忘在了脑后。 “没问题,我找找放在哪……格罗丽娅?怎么在你手上?”廖沉正想回去翻翻军校寄过来的纸盒子,却发现保密协议已经被格罗丽娅拿了出来。 白色的纸在灯下闪着细小的光芒,似乎和罗尔斯手上的是同一种类型的纸张。 “刚刚去拿的~”格罗丽娅把笔也一起拿了过来,“您肯定会签这份协议的。” 廖沉看了看有点厚的文件,想了想协议无法也就是那些东西,没仔细看就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名字开头大写字母。 “签的有些丑……没关系吧?”廖沉没怎么练过字,也没人要去他练字,因此字最多算的上勉强能通意,连工整的级别都到不了,就像小孩子的字体一样。 “如果进入军校,会给你安排一些书法课程。以后签字的机会很多,不止我一个人看。”罗尔斯似乎确实觉得廖沉的字不太好看,盯了好久才放回自己的公文包内:“这下就没问题了,需要我帮忙清行李吗?你的房间里看起来箱子不少,需要全部带走吗?” 廖沉意识到罗尔斯说的今天就要出发实质上就等于现在就要出发:“其实已经差不多了,我只剩几件衣服需要塞进去,箱子我能全部带走吗?” “当然可以,因为确实现在这个情况很匆忙,”罗尔斯点点头,他走近廖沉的房间几步仔细分辨了下,确实已经没剩下什么个人物品还在外面,“但箱子的内容需要你在抵达训练基地后再作分拣,基地的个人空间很小,教官也不会允许有太多东西。如果有需要我处理的,就叫格罗丽娅联系我。我已经在她那里存下了能联系上我的通讯Id。并且直到你训练结束,我不会离开基地。” 廖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十分钟之后我会再来找你。我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罗尔斯退回到门口,就在他刚要按下门把手的时候,突然说道:“如果你后悔了,不想选择这个学校,不想去军训,不论保密协议,还是通知书,我都会当做没有看到……” “……”廖沉沉默着,只是目送罗尔斯离开。 军校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十分钟之后,廖沉的宿舍门如约响起了敲门声,这次门口站的才是正确的人,罗尔斯似乎换了一套黑色风衣,原本拎着的薄薄的公文包也换成了看起来更厚重的手提包。 “只用拿你的行李就好了,剩下的箱子我会拜托工作人员帮忙运过去,”罗尔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间紧急,我们得快点出发。” 廖沉锁好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信箱里。像他们这些延长申请的毕业学员,只要把房间打扫干净,保证没有损坏,再把钥匙留下就能离开了。 他和格罗丽娅跟在大步流星的罗尔斯后面,来到学校南侧的车站,下午三点,没有任何学生和教职工离开学校,廖沉记忆中人声鼎沸的车站此时也空无一人,一辆轻型电车正在那里等待着。 “我们能短时间使用公共轨道。”罗尔斯简单解释了一下,“上车吧,待会先到猎户中转站。接下来还要转好几道车。” 这也是保密协议的一部分吗?完全隐身的训练基地? 但是能够动用公共轨道,这不应当是普通的训练方式……哪有特意接新生上门的学校?廖沉越想越不对,但他已经上了船,也没有跳水的选项。 无所谓了。廖沉对自己说。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车上坐了两三个黑衣人,黑墨镜,一脸严肃。坐下后他想看看窗外的情况,才发现窗外的风景被遮光罩罩的严严实实。他想和格罗丽娅说说话,可想不出话题,车内也非常安静,似乎一点点声音都会打破平衡。廖沉只好让格罗丽娅调出音乐播放器,带上耳机,放起时下流行的偶像热门歌曲。 他靠在椅背上又睡了过去,这次没有做梦。 幸好第一段车程时间不长,一张单曲碟放完,就到了猎户中转站。廖沉被格罗丽娅推醒,揉了揉眼睛,觉得一大口气塞在心口。 这是目前八个中转站最小的一个,但位置不错,人流量并不少,廖沉费劲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才跟着上罗尔斯的脚步。上班族,流民,卖艺人,穷困者,全部于此汇聚一堂,只是所有人都神色匆匆,深知这里并不是他们的终点。 廖沉三年都没有离开过高中所在的小型星球,这是他自初中毕业以来再一次踏上中转站。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他还是一个走神就跟丢了罗尔斯。廖沉停在原地。周围并非所有人是冷漠的面庞,带着女儿的母亲,要求着冰淇淋的孩子,交谈着时下流行趋势的女高中生们,谈论着昨天的游戏比赛的赢家的男生们。但他一个人也说不上话。他环视四周,但找不到方向。 如果说自己高中最可惜的一件事,廖沉想,大概就是一个朋友也没交上。 因为他没办法主动去交朋友这个恶习,所以廖沉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孤独。 如果他有那么一两个关系亲密的朋友,他也许不会站在这里。也许他根本不会固执地想学民俗学,而早去打工赚钱。而曾经那唯一一个朋友已经…… “怎么了?可别跟丢了。”罗尔斯转回来,握住他的手腕。 “只是主人想吃冰淇淋了~”格罗丽娅双手合十,“啊!为什么我不能吃呢?好想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嘛!夏天不就是冰淇淋的季节!” “没有味觉你哪来的喜欢的味道……”廖沉吐槽了一句,“罗尔斯你们基地能提供冰淇淋让格罗丽娅眼馋一下吗?” “太——太过分了吧!”格罗丽娅生气地鼓起脸,“主人!你现在就去买!现在就去!哼,我就是放在眼前也不让你吃!” “我又不喜欢草莓味的……”廖沉看向罗尔斯,原本感到孤独的心情也被打乱,“离上车还有时间吗?我去买一个桶装的。” 马上进学校身上零钱就没用了,廖沉想着给格罗丽娅买个冰淇淋也行。他感觉有点肉疼,但他想给格罗丽娅买点什么。 罗尔斯看了眼自己的表,那手表表盘星辰运转,看起来很名贵:“还有三分钟,够吗?” “没问题。”廖沉说。车站的售卖部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格罗丽娅和罗尔斯待在原地,廖沉走了几步就到了售卖部。 一个穿着正红色袍子的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靠近的一两秒间,他闻到了微甜的洋甘菊的味道。 他拿出一个桶装冰淇淋,正打算在自动付款机上扫描付款时,那个怪人转过了头。 他看不见怪人的脸。那里似乎被打了个马赛克,又像是地狱燃烧着的火焰。 分不清质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最近,做了梦吗?” 章节目录 第5章 来自基地的共鸣 廖沉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这是噩梦吗,还是现实? 如同地狱的无尽火湖,他被投入其中,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崩塌的废墟,炸裂的玻璃,谁都逃不出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谁也听不到。神也听不到。 是吗,这里是—— * 廖沉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个问题还在他的耳旁一样,但怪人一转眼就消失了。白色的店铺之内只有他一个人,可洋甘菊的味道却没有消失。 奇怪的问题和奇怪的人……廖沉拿着冰淇淋桶回到格罗丽娅身边,格罗丽娅幸福地抱着它,尽管这根本不能吃。 “我们去lepus出口。”收到了通知,罗尔斯指了个方向,“这里的安保人员已经把所有的闲杂人士清空了。” lepus出口大部分以白色的瓷砖装饰,是非常古老的出口之一,它有三个码头,两个与飞船衔接的客运码头,阿尔法码头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而另一个贝塔码头则是橙色的光芒。最后一个就是非常用的R码头,常供富豪们的私人飞艇使用。 当廖沉到达R码头的时候,它正在沉默的宇宙之中散发着红色的光芒。深蓝色的巨大飞艇正停在这条码头的尽头,外观设计上看起来和普通的民用运输机没有什么区别,但它太大了——大到廖沉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大概只有在宇宙之中的俯视镜头,才能获知它所有的模样。 “哟。你们来了。”打招呼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秃头男人,身着深蓝色制服,但没有任何肩章标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这艘军舰的代舰长,这次负责把‘廖沉’送到m42基地。……额,你们两个,谁是廖沉啊?” “我。”廖沉下意识举高了手,不过他想起这不是课堂又放了下来,不过来接人的连要接的人的样子都不知道?“我是廖沉。” “哎呀,你好。我这是突然接到的命令,还没来及看照片就赶过来了。那这位先生也赶紧一起上来吧。时间紧的很呢。”男人一口气说完,似乎连大喘气的时间都不敢留,他拍了拍廖沉的肩膀,“我就是个小司机。不过送你们一程,别那么紧张。” 罗尔斯也微微颔首,确认了一下资料与面前的情况相符后就跟着上了军舰。 里面风格是军舰一贯的实用主义,没有多余的装饰,所有的东西都必定有其使用的价值。廖沉找了个地方乖乖坐下,这次他学乖了,直接带上耳机,让格罗丽娅开播放列表。军舰的窗口也是被遮光系统封闭了起来,观察再久也只看看见一片黑色。 偶像的歌声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廖沉听着听着就想要睡过去,这个时候跟他共享歌曲的格罗丽娅似乎不太满意歌曲,直接切换了歌单,廖沉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想听别的歌啦!这个歌手的歌有点听厌了。”格罗丽娅转着圈,袖子上的蝴蝶结也跟着飞了起来。 廖沉有些头痛:“可是我不太知道这个歌手以外的歌曲……”准确的说,他不太听人声。就连这位偶像,也只是因为太过有名,几乎是这个国家的全民偶像,四处都张贴着海报,播送着她的歌曲,广播,电视剧,电影,这是因为这样的全面宣传,完全没有朋友交流的廖沉才稍微有一点了解。 “恩,无所谓啦,纯音乐也没有问题!问题是这个人一直唱着一样的东西呀。”格罗丽娅抓抓自己的金色卷发,让它们变得一团糟,“或者,不去问问罗尔斯先生?他似乎也在听歌呢……” 廖沉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对面的椅子里的罗尔斯,带着传导耳机闭着眼睛,似乎处于浅眠状态:“这个,打扰别人睡眠不太好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罗尔斯如果被打扰睡眠,打扰的那个人会被揍得很惨…… “也对噢。”格罗丽娅似乎学到了新的常识,显得非常开心。 “你看看播放器首页有没有推荐的,随机播放吧。”做了最不负责任的决定,很快廖沉就收到了结果,死亡重金属,蓝调,迷幻摇滚,民谣,随机的结果让廖沉的脑袋几乎濒临炸裂的边缘。 对这些一视同仁的格罗丽娅倒听得很开心,跟着音乐摇晃着身体。她根本不在意这些的区别。 实在忍受不了过大音量的重金属音乐,廖沉忍无可忍摘下耳机,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对。 又来了—— 不是音乐跟随着耳机消失,而是声音本身消失了。 坐在他对面的也不是罗尔斯,而是闷不吭声的,带着导管耳机的病服少年。霞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希望和光,只是自顾自地听着歌曲。 “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要学会控制自己,既然并非野兽,就不要跟着本能行动。”病服少年突然开口,他根本没看廖沉,而是在翻阅手中的册子:“初期这样非常危险,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这是在梦里吗?” 想来想去,廖沉只能这么说。如果这是梦,或者这就是个清醒梦,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 “不是。”少年一口否决:“不是梦。准确来说不是你所做的梦。因为你已经没办法做梦了,对吧。那么久都没做过梦了。” “如果说这不是梦,我很难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的事情。”廖沉说。 “仅仅是因为我活在你所造的梦里而已。”少年抛出一个似懂非懂的答案:“会进入这里,是因为你和某个人产生了共鸣。不是那种理想上的共鸣,是现实意义上的。” “……我不太明白。” 四周的物品漂浮起来,椅子,水杯,咖啡,书本,蓝色丝带,就像失去了重力控制装置,他也好,少年也好,全部都在空中。 遮光系统也失效了。外面的星空一览无余。明明光芒看起来那么接近,实际上却已经是好几万光年以前发射来的光芒……少年不再回答他,只是飘到了窗边,静静地注视着似乎无边无际的宇宙。 廖沉也不想再去问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没那么多好奇心。 他正想闭上眼睛,‘梦’里的自己是否能继续睡着呢?但身体却突然下坠,似乎有什么碎片卡住了喉咙,连呼喊声也出不来。 视野一下子变黑了。 他看不见了,但听觉灵敏起来,声音也回来了…… 不对。还没有回去。还没有回到现实! “【——】,别怕,我们肯定能被救出去的……”温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无法说话,只能小幅度地点点头。身体被撞击歪斜的座椅卡住,又被失效却无法解开的安全带缠住,无法动弹。这是……发生了车祸? 可他之前明明还在飞艇上,怎么会……车祸? 耳边有着风声,绝对不是在飞艇上。双腿似乎失去了知觉,也无法说话,眼睛更是看不见。 难道会死在这里吗?内心诞生出这种绝望的感觉,廖沉想要控制,却感觉无能无力,绝望的心情比他想的还要扩散的快。 这绝对不是他的想法! 终于,不知等待了多久,几分钟,几个小时,还是几天?眼前出现了一丝光芒,他终于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了。并非是眼睛受伤了,而是因为遮挡,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被钢筋和玻璃渣刺穿的“尸体”们,似乎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的人们,下一秒就遭受到如此惨剧,他们的尸体仍是死前那一瞬的模样。 让“他”彻底绝望的,却并不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 而是同样悲惨地被刺穿的,已经失去生息的,某具尸体。被数条钢筋刺穿,却仍然努力伸出手对她展露温柔的笑意的某具“尸体”。 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这温柔的,安慰她的声音也消失了,而她却并未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落下泪水,无声地尖叫起来。 * 廖沉一下子失去了对双腿的控制。 跟在他身边的格罗丽娅被吓到赶紧过来扶他,廖沉惨白着脸,想要歇一口气。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他现在甚至有点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缓过神来,廖沉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是在飞船上,而是在步行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山上,他正跟着罗尔斯艰难地爬山。廖沉平时的运动量不算小,但这山坡陡路又不平,再加上拖着行李,实在难走。 “如果迟到了,教官会很生气。”罗尔斯也注意到廖沉停了下来:“我们本来就很慢了,再听下去,迟到吃教鞭的可能性太大了。接下来你休息的时候和训练要的体力比现在多得多,如果在这里停下……得不尝失。” “……”廖沉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突然腿软的问题,他决定咬咬牙坚持一下。 “行李给我吧。”罗尔斯接过廖沉的行李箱,负重一下子增加,但他依旧显得很轻松。廖沉隔着面具都能感到他的游刃有余。 格罗丽娅歪歪头:“不要紧吗。刚刚不是说教官如果看到就会重罚吗?”格罗丽娅是最轻松的那个——她根本就不受路面影响和大部分重力控制。 “所以,我只拿到下个转角,从那里开始就会有监视眼了。”罗尔斯一本正经地补充,递了一只手撑着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廖沉:“加油。” 再坚持下去这腿就得废了……廖沉扶着罗尔斯艰难地前进。 对了。为什么没有刚刚从飞艇下来又上山的记忆……难道他终于进化成梦游状态了? 自我吐槽了一句。廖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和脸,那里毫发无伤,车祸……大约真的只是一个梦吧。 过去的过去,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在缓慢的前行中,廖沉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他拿回行李,目之所及之处终于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之后便是普通而平坦的水泥路,而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只黑色乌鸦伏在门柱上。如果不接近而是远远看着,黑鸦仿佛与黑色铁门化为了一体。除了这条水泥路和这个铁门,铁门内外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灌木丛,一样的森林,一样的绿荫葱葱。 “那是福金,是乌鸦外形的监视系统。已经应用在了数个基地。”罗尔斯给他讲解道。他们一走近,黑色的乌鸦扑腾着飞起来,飞进了森林里消失不见。 铁门也跟随着乌鸦嘎嘎的叫声而开启。廖沉紧张地注视着门之后的道路。 这就是……m42训练基地? 章节目录 第6章 M42 军训。 廖沉对自己初中和高中时的军训还有一点印象,但那加起来都没有五天,管得又不算严,只有行正步和站军姿还能算提供了一点参考价值。 军训具体要干什么呢?时间实在太紧张了,他一点资料都没来得及查。廖沉想问问走在前面的罗尔斯,但他还没开口,罗尔斯却突然停下脚步,廖沉差点撞上他。 “怎么……” 罗尔斯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廖沉稍微探头就看见了,那是一队人正往这边走来。 他正想打招呼,又在犹豫该敬礼或者是普通问好。但是此时罗尔斯又继续开始跋涉,不像是要打招呼的架势。廖沉也只好跟上。 那一队人与他们擦肩而过,都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刚刚参加葬礼归来。四人都一样,带着防毒面具,但各自样式不同,与罗尔斯的防毒面具也不一样。 廖沉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三名女性,一名男性。三名女性身高各异,但均在一米七左右。男性则身形庞大,目测就有两米二以上。 就在相错的那一瞬间廖沉打了个寒颤。 ——死人! 那是他的最初印象。 四个人都没有丝毫生气,与其说还活着,不如说已经完全没有了活着的欲望,只是肉体仍然存在在这里的行尸走肉。他们的灵魂似乎已经不在这幅躯壳之中,飞去了遥远的天国。 廖沉再度停下来,想回头看他们去了哪里,但转瞬间四人已经消失无影无踪。罗尔斯也注意到他的行动,摇了摇头,并不发表任何言论。 “刚刚那是……”廖沉非常在意,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他的心脏,感到难以呼吸,不由自主地发问。 “此行的目标之一,不应该由我来解释这件事,”罗尔斯似乎不愿多讲,“待会会有专门的人员来为你介绍这件事。走吧。” 廖沉也不好再问。也许待会就会和刚刚遇到的人再见一面。 水泥板路的尽头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四方平房,罗尔斯通过指纹认证开了大门,里面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他小心翼翼地前进。格罗丽娅也降低了飞行高度,在他身边缓慢前进。 这就是军训?还是尚未开始?究竟接下来要做什么?数种疑问在内心盘旋,廖沉想来想去也觉得自己只是凭空瞎猜,他过于专注自己的想法,连罗尔斯已经退到了一边也没有注意到。 “迟到了。三分五十七秒一二。” 报数的声音有点耳熟。廖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刹那间室内的白炽灯全开,刺眼要人命,廖沉感觉自己全身一重,像要被拉入水泥地中一般! 浑身的骨头瞬间都像被压路机碾过一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痛到极致。廖沉被加倍的重力区域死死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教官”。 “罗尔斯跟你讲过吧,我挺讨厌迟到的人?” 穿着黑色军服,蓄着络腮胡的光头男子站在房间的深处,转过身来,身后是莹蓝光芒的透明显示屏——谭峰中校。他挠挠自己的胡子,凑近廖沉盯着对方。 廖沉这次看到肩章了,两星两杠。 “我先自我介绍下哈,谭峰,中校,哦,你也有眼睛,看的见这是什么。那我不多废话了。你虽然被破格招进第一军校,但是体能完完全全不达标,所以先送我这,给你上课。” 介绍完了,谭峰也不打算解开重力束缚:“最重要的一节课,也是第一节课,任何时候,都不要迟到。你们年轻人啊,一个共性,就是懒。到了军校,就别想着偷懒。” 廖沉被死死压住,根本没法说话。他下意识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后半途走的慢,但更觉得说出来更不是什么好事。反而被当做神经病,逃避责任的可能性更大。 在思考和思考的碎片之间,廖沉仍然在想这些无关边际的事情。 “你刚刚走神了?在想什么?”谭峰重重踢了廖沉的腿一脚,没听到回答又是重重一脚,这一脚在肩胛骨上,痛的钻心。 加上成倍的重力,痛度也被成倍放大。廖沉敢打赌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这么痛的迟到教训,估摸着以后是再也不会收到了。 “回答我的问题。”谭峰俯视着廖沉。眼神冰冷,就像脚底下踩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堆肉和骨头的组合体:“长官有问题的时候,必须立刻回答!” “啊……啊啊……!”廖沉感觉汗如雨下,喉咙近乎失声了。他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别谈反抗。同样在重力范围之内,谭峰看起来完全感觉不到压力,轻轻松松。如果两人上了实战,想必也是一击就能致命。 是吗……自己和正规军人的差距,在最基础的身体素质上,居然就已经这么大…… 他觉得眼前都在冒白光了,下一秒就会进极乐世界。 “够了。”罗尔斯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被招进来不是来受你虐待的。我马上送他去医务室。玫瑰们呢?” “我们在这里噢!”甜美的声音一起响起,数只手将廖沉从解除了重力束缚的地面上抬起来。廖沉的嗅觉还没坏,因此他能闻到有数种不太相同的玫瑰香味在身边萦绕。 真好闻啊。 跟随着玫瑰的香味,廖沉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 蓝色的玫瑰们开始了紧急手术。 那不仅仅是为了修复刚刚的重力压制造成的身体损伤,更是为了详细地检测廖沉的身体状态。 格罗丽娅只是作为第一步,检测廖沉是否有“梦”。为了检测廖沉是否真的有造梦的能力,这样的实验是必不可少的。 “续梦”计划。最近正式被加上了日程的实验性小队计划。为了重新利用某些“丧梦”患者的特殊能力,将他们推上战场,执行各类特种作战,暗杀计划,侦查,渗透及反恐,“续梦”这个项目,被各怀心思的军部内部各方势力推到了明面上。 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手册上都没有说明的丧梦的原因,通过小样本的统计基本能确定是因为是创伤后的心理压力。只是丧梦不仅带来精神上的变化,同时物理上(即肉体)也会产生变化。表面上进食困难,无法沟通,身体内部也处处跟随着病变。丧梦后所有患者都会转向极端消极怠工的状态。 沉默是他们最大的特点。 正是因为如此,治疗者甚至完全无法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对四周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从未表现出自杀倾向。似乎丧梦是让他们又进入了另一个长长的梦,并不愿意醒来。 现在的技术只能抽取普通人的梦,这些梦能够勉强维持丧梦患者活下去,但梦的库存极少,即使在黑市,也是价格高昂的商品。 研究者们就想着至少做一台人工造梦的机器,能提供梦供丧梦患者活着。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台机器造出的梦虽然能让丧梦患者保持生理机能,但始终没有让他们脱离丧梦的状态。就像干涸的泉水,在底端的死水中即使不断不断地灌溉,也已经无法产生新的泉水。 而让一切影响转折点的,是又一次实验的失败。但那一次不一样,造梦的机器像与什么产生了共鸣,寻找良久,终于,发现了共鸣的对象,就是廖沉。 廖沉,毫无疑问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能制造一个“真实”的梦境,让丧梦患者脱离现在的创伤人格,成功进入新的“人生”,丧梦的患者就会恢复正常。 研究者们——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深棕卷发的青年指挥着蓝色的玫瑰们把手术结束的廖沉放进疗养的营养舱,亲手把营养舱的链接装置接到廖沉的后颈处。操作着操作着,他意识到面前多了一个人。罗尔斯站在营养舱另外一边,他此刻取下了最外面的防毒面具,换成了普通而遮住了半边脸的手术面罩和防护镜。 “好久不见。”罗尔斯朝他打招呼,“姚泽医生。” “恩,你的身体也看起来状态不错。”作为研究者,姚泽下意识更关注人体状态,但他没有苏河的狂热,而是非常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廖沉果然是被选中的人。造梦这样神奇的能力,说是神之子都不为过。” “他可不信神,你要那么说,他本人会很困惑,”罗尔斯说,“你们的训练计划已经出来了吗?” “当然,现在是对计划做更好的补充。比起能力,身体素质倒是很普通……”姚泽说。普通地没眼看。 “这不是你们的机会吗。”罗尔斯似乎想起什么:“就像对我的身体所做的那样。” “你当然是优秀的完成品,3s级别的测评,目前只有你一个能达到,”姚泽耸耸肩,“我们全组都为你而骄傲。” “是吗。谢谢。”罗尔斯冷淡地致谢:“我还有任务,就先离开了。” “廖沉会在三个小时以后醒来。”姚泽提醒了一句:“醒来的时候,一定得回来。” 罗尔斯看了他半响,不再回应他,带上自己的面具径直离开。 3s啊。想到这个姚泽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监视屏幕前。那里正显示着廖沉的生理数据…以及造梦的波长。 不知道廖沉未来会到什么程度,首先,得从b进化到A才行,这中间还有b+和A-呢。姚泽在日志手稿上修修补补,过了好久终于停下笔。他靠在蓝色的玫瑰肩上,打算先补补眠。 毕竟为了廖沉,他们全组都准备了太久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玫瑰们 谭毅中校脑子真的有点问题嘛! 格罗丽娅看着被浸入营养舱,脑后与装置相连的廖沉,愤愤地想到。 一开始居然伪装地那么友善!明明主人才是需要被重点对待的对象! 她飞到玫瑰们操作着的工作站上坐下,玫瑰们笑着对视,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这样想着想着,她又沮丧起来。如果进入军校,那收到的就不止是这点暴力手段。肯定会有更多更多——她为什么帮不上什么忙呢。 明明已经拥有了近似人类的身躯,却最多只能查查网络提供菜谱……格罗丽娅小声地抱怨着。她知道廖沉此刻听不见,可还是不想让他听到。 “哎呀呀,你那样挺好的啦,我们这里是局域网,一天到晚都吃同样的菜,腻死了!”一位红玫瑰小姐朝格罗丽娅招招手,“我们这一份菜谱都没呢,你来了,正好叫厨房的玫瑰改善下伙食!” “是的是的,我们在m42好长时间了,你看天天吃猪肘炖菜,我都要变成腌玫瑰啦!”另一位黄玫瑰也跟着说,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显然这个基地的玫瑰深受其害。 “这不谭毅中校家乡菜是猪肘炖菜,他家没了嘛,只能吃吃菜了。”又一位白玫瑰说道,“虽然挺好吃的,但也不能一吃吃三年啊!” 嫁接了普通人的思考系统,统一制造的仿生机器人系统——统一称之为玫瑰,又因具体职能被冠上不同花色的前缀。和福金监视系统在同一个时期诞生,作为助手也在数个基地推广。作为现役军官们信任的帮手们,玫瑰们在处理事务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格罗丽娅被她们说的逗笑起来,开始查自己储存的菜谱,思考起怎么改改伙食。 突然,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正兴奋交谈着的玫瑰们突然一下进入了工作状态。 罗尔斯走了进来。这是个有两层分割的地下研究室,白炽灯全数开启,让室内也亮如白昼,驱散了所有阴沉的气息。廖沉所在的营养舱位于研究室的中部,玫瑰们都在营养舱的左侧,一连排的监视器前监测着廖沉的状态。体温,血压,心电图,脉搏,呼吸次数,bmI,体脂率,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在上面。 “廖沉的状态怎么样。” “一切正常。正在恢复中。这两天因为消耗了太多‘梦’,因此比平时的状态要差一些。”蓝色的玫瑰应道,“幸好中校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辛苦你们了。”罗尔斯点头。突然,他瞳孔一缩,注意到营养舱中的廖沉已经睁开了眼睛,一黄一蓝的异色瞳,像是夏日树间的阳光,又是最深邃的海洋。 但那视线看起来还飘忽不齐没有焦距,似乎没有彻底醒来。 “我……我这是在梦里吧……这怎么回事……”廖沉对现状感到困扰,他想去扯脖子后面的链接装置,那是最令他感到不舒服的异物,然而碰到的时候却被电了一下。 “这不是梦。”罗尔斯像讲故事一样坐在他旁边:“你因为承受不住双倍重力而导致身体机能受损,现在还在修复期间。“ “是吗……” 廖沉安静下来,他脑内此刻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营养舱的视野狭窄,但不妨碍他观察四周的情况。左侧是正在工作的面容相似的女孩子们,她们带着不同颜色的贝雷帽,上面有着不同颜色的玫瑰。那大概是用于区分她们本身的记号吧。 “你感觉怎么样?”罗尔斯的防毒面具和营养舱的玻璃形成双层模糊,廖沉觉得这个人似乎离自己很远。 “……很轻松。” 他如实回答。 像是回到母亲的子宫中一般温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担心,只是静静地躺在里面就足够了。 虽然这么说,廖沉想,这个时代已经大规模推行了育婴箱,女性摆脱了生产的痛苦和困扰,只要贡献父母双方的精卵即可。所谓温暖只是过去人们留下的惯用比喻,他也是从育婴箱中诞生,连自己父母的脸都没见过,又何谈对子宫的印象。 不过这样躺在里面,像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 所有人都在关注他。廖沉只想蜷缩起来。 “……”罗尔斯没有继续说话。 “格罗丽娅呢。”罗尔斯沉默之后,廖沉只好主动问他。他似乎听见了格罗丽娅的声音,那她应该就在附近。 “呜呜,主人,我在这里啦。”格罗丽娅整张脸贴贴在营养舱的玻璃上,越想靠近越无法靠近。 “你没事吧?”廖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双倍重力对格罗丽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影响。 “我没问题没问题!主人您进去好些了吗?这个是特殊的营养液,我听医生说可以改善您的体质!”格罗丽娅说着,兴奋地敲了敲玻璃。 改善体质?他身体很差吗?综合测评b的程度好歹也是能顺畅跑下三千米,压力不大。在高中整个年级,达到b和b以上的人都不算多。普通人一般体能不错,初高中体育毕业考试顺利通过的,最多也是c+。如果还要改善,难道要到S级吗。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但是……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反而说不出口,他想起来谭峰中校,即使在双倍重力下也丝毫不觉压力,如果他也能做到…… “当然能做到。别那么惊讶,你想法全写脸上了。”姚泽从金属质感的楼梯上下来,腋下还夹着他的手稿夹。白大褂在他身上变得布满皱褶,不知睡着的时候被压了多少次,看起来全无学者风范。棕色的头发打着卷,微微驼背,是一眼留不下什么印象的长相。 姚泽推了推金边眼镜,弯下腰正对上廖沉的脸。 “就跟谭峰说的一样,你的体能,要进入军校还是完全不达标的,为了不出差错,我们会辅助你,在七月中旬的正式军训前,让你到达A的程度——至少得到A。” “……您是?” 廖沉疑惑地看着棕发的青年。说实话,这个角度的对话不太舒服。 “也对,我得先自我介绍。” 青年把掉下来的鬓发撩到耳朵后,露出那种略显僵硬,扯动肌肉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姚泽。m42的医务室管理员。同时也是接下来对你的体能计划的主负责人。” “廖沉同学,你知道续梦吗?” 章节目录 第8章 丧梦与续梦 丧梦与续梦。 听到姚泽对这些词的介绍,廖沉的精神明显有点失控。 他此刻已经从营养舱离开,坐在了冰冷的椅子上,衣服换成了宽松的黑色圆领t恤和军裤。和姚泽面对面,格罗丽娅轻轻飞到了椅子的红木扶手上坐下。但后颈的链接装置仍未取下,只是将对接模块换成了无线的版本。 如果因为真的他的“梦”能够救那些丧梦患者,那位朋友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即使吃下了所有的梦,精神上的痛苦仍然无法依靠任何物理手段缓解。进入新的人格,新的人生?廖沉完全无法相信这种事会发生。 “我曾经,几乎把我所有的梦都给了我一位丧梦的朋友,但他的病并没有……好起来。”廖沉强迫自己想起那段日子。他只能旁观那位朋友的人生,失眠,剧烈的头痛,由原本三天两头去医院变成根本没法离开医院的病床,看着对方渐渐丧失活下去的信念,最后只求一死。 “我很抱歉,确实是个不幸的例子。但人生总是要勇敢尝试一下,是吧?”姚泽说。 负责续梦计划的研究组仔仔细细调查过廖沉的生平,上到廖沉的交际圈(虽然为0),下到廖沉喜欢的食物口味,但廖沉曾经把梦提供给别人倒是个新消息——怎么会没调查到? “造梦到底有没有效果,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但总得有……怎么说来着,吃海王蟹的人,对吧?”姚泽不太擅长用这些俗语,大部分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擅长,毕竟现存的生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旧时的环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廖沉只觉得烦恼,沉默不语。失败了一遍遍的事情,到底做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你愿意合作就好。”姚泽倒是挺愉快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廖沉有合作的意愿:“来吧,跟我来这边。” 倒是介绍一下患者的资料啊。廖沉叹气。 廖沉跟着他穿过玫瑰们的工作台,再穿过灰色的长廊。尽头是一个透明的小房间,里面的玻璃映出温柔的红色晚霞,至于那是否是真实的风景则有待考证。房间的中间有一把红色的高背椅,椅子上装着链接装置相似的对接器,它连接着数以千计的线,那些线又走入水一般的地面,一点点沉下去,消失在深渊之中。 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廖沉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走进去,也会沉下去。水地板看起来太不靠谱。 “这就是我们的造梦机器。”虽然还没造出过成功唤醒患者的梦,但总归姚泽对这台机器充满了自豪感,毕竟能造出这样的机器的研究组,这个时代别无分家。 廖沉观察了半响,也没看出来线以外的科技成分。 姚泽知道他在观察什么,每一个还没听过介绍的人都有相同的疑问——就这些线,能干什么? “不是线,而是整个玻璃房。你看不见的地方是运算达每秒九兆亿次的智脑。”姚泽指了指水面之下的地方。 他努力凑近玻璃房,但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平静无波的水面。 “进去吧。”姚泽推了他一把,注意到格罗丽娅也想偷偷摸摸跟进去,眼疾手快揪住格罗丽娅的裙边。 廖沉看了看眼泪呼之欲出的格罗丽娅,又看看一脸轻松的姚泽:“格罗丽娅不可以吗?” “她进去机器会受影响,本来玻璃房就是用来隔绝外界的罩子。”姚泽坚决摇摇头,把格罗丽娅强制塞进旁边跟过来监控的玫瑰的怀里。格罗丽娅可怜兮兮地盯着廖沉,廖沉只好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主人您要小心哦。梦里的世界超超超——超级危险的!”格罗丽娅不放心地嘱咐道。 “恩,我会平安无事回来的。”说着,廖沉走到了玻璃房的门口,门应声开启。 走进去廖沉倒是完全没有感觉有水的触觉和气息,看来只是模拟的水面。地板在他走过的地方泛出一波波的涟漪,线则完全没有受到触动。房间不大,廖沉走了几步就到了高背椅的旁边。 核桃木的坐框,椅背和扶手有着精美的雕花,放着天鹅绒的坐垫。廖沉坐上去觉得非常软,比平时坐的塑料椅子不知道软了几倍。窗外仍是瑰丽的晚霞,不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玻璃房是单向玻璃,里面映出黄昏时的风景,同时也无法看见外面的人。 “喂——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头点点头哈。”不是姚泽的声音,而是更为年轻,清爽的音色。廖沉虽然疑惑中途怎么换人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换人也不关他的事。 站在玻璃房外的姚泽皱起眉,看着突然抢过自己声音控制权的青年——同样穿着白大褂,里面穿着五颜六色的卫衣和炫彩闪光的收脚裤,头发也染上了七八种颜色,但是脸显得非常纯良,过路问你要一百块回家都不忍心不给的那种类型。姚泽认识他,而且认识很多年了。作为同样在续梦研究组的同事,他深深感到这是一段孽缘。 “焦泉,你不是在m20吗。”姚泽有不好的预感,他直接掐了声音,不让廖沉听见。 “顺路来通知一下哈。那对双胞胎的训练任务结束了,m57暂时关闭,过些天就来m42。”被叫作焦泉的男子显得非常轻松,毕竟不关他的事,“唉,谁叫续梦者在你这呢。我刚刚看了一眼哈,长得挺好的,双胞胎肯定喜欢。你自求多福。机器运转不错吧?” “很好,很好,好走不送。”姚泽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谁把那对双胞胎又放出来了?! “哈哈,你还是先多申请点维修经费吧。”焦泉无所谓地摇摇头,看别人遭殃是他的兴趣爱好,尤其是把坏消息通知给本人的那一瞬间,没有比这更棒的时候了。他摆了摆手又去操纵声音系统了。 续梦者啊。焦泉想了想。他也没想到真的存在这种人。共鸣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机器终于负担不了,开始出故障了。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比“玻璃房”有用。所谓的续梦……哈哈。 焦泉清清嗓子,又开始说:“你背后的链接装置在倒数十声后会自动连接上,不要害怕哈,就是个小测试,放轻松,脖子靠在椅子上,对对,就那样,别动。好了,马上就是好戏上演!”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廖沉感觉后颈一凉,他眨了下眼,玻璃房间消失,变成了无限下落的兔子洞。 蓝色的丝带仍然缠绕着他,将他缠在了椅子上。这次廖沉有了心理准备,一点惊讶都没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上方漂浮的少女。多来这么几次,他以后见到什么都大概不会惊讶。 但这次的梦里也换人了? “您好。”少女穿着蓝色的洋装和围裙,头上戴着蓝色蝴蝶结,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爱丽丝。面容娇嫩与初生的春日花朵无异,眼神却如山谷里的一潭死水。如果以人类的年龄来判断,大约也是十岁未到:“我的名字是逢生。您可以以您喜欢的方式称呼我。现在,是梦开始的时间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虚无缥缈,像是飞到了天边。廖沉要费很大劲才能辨别她说的每一个字。少女的声音比格罗丽娅更像机器,没有语调起伏,只是念着他人准备好的台词。 蓝色的丝带照亮了四周。廖沉看着她从井壁的碗橱中抽出了一罐饼干,又摇摇头塞了回去。 他听见少女嘟嚷着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这些都不对。 他们仍在下落。井壁的风景一直在向上移动。可是抬头也看不见任何光芒,只有无止境的黑暗。 最后少女找到了,那是一罐茶叶。也许不是茶叶,因为廖沉看见了里面藏着白色的花朵。他觉得那些就是叶子,也许是花茶。 他不明不白地接过那罐叶子。那个罐子很脏,上面有各种污渍,廖沉下意识想找东西擦擦它,但来不及了,当他的手试图离开罐子的时候,世界就变了。 “您会喜欢这个茶会的。”只有少女的声音还在耳边依稀残留着。 罐子不见了,井壁不见了,兔子洞不见了。少女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被关进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箱子里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不幸之人 小小的箱子让廖沉感觉难以呼吸。 他身形不算矮小,只是营养不良偏瘦。这个箱子大概只能容下一个小孩子。如果是他小时候,说不定钻的进来。廖沉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箱子里,捉迷藏,小孩子通常找不到地方,就有可能藏进这种极有可能再出不去的地方。 对了,这真的是箱子吗?他看不见外面,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其他情况……廖沉自我怀疑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对男女的声音。 “那孩子死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女性开始发脾气,劝阻她的是一个柔和,但充满机械感的男声:“大约又去迷宫玩了,夫人,您不要生气。我再去找找。” “下午还有钢琴课和芭蕾课!如果找到她,回来的时候准备好鞭子。不知长进,肯定是欠打了。”过来半响,女性凉薄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是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您听我说啊……! 从脑海内涌出类似的声音,廖沉立刻想起来到基地之前的那次车祸。 也是这样从脑内涌出的声音。 负面的情感立刻涌入了廖沉的内心,无助,痛苦。他无法动弹,只能听着幼小的孩童的悲鸣。 廖沉变得冷静下来。他默默在内心记上一笔。家庭暴力。廖沉刚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待在箱子里很长时间,箱子就被打开了,瞬间落下的光芒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他眨了好久的眼睛才觉得自己能勉强看清。一只粗糙的手将他拉了出去。 这是个露台。罗马式的圆柱和穹顶,粉嫩的蔷薇与深绿色的荆棘相互缠绕着在白色的柱子上,像是花园的一部分。 “对不起啊,我去开会,把你忘在里面啦。”这次是男性,虽然口头说着道歉,但表情却丝毫看不出来,“要听爸爸的话呀,下次一定要拿第一名,你一定没问题的吧?” 廖沉皱起眉,他没有回答,刚想甩开男人的手,眼前的景色如水波一般扭动起来,一刹那间便成了另一幅风景。 白色的实验室。有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廖沉低头一看,自己穿上了白色制服外套,外套上也有着消毒水的味道。 大脑传递着“疲惫”的信号。想来这里的“主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 他的背后是各种精密仪器,一台睡眠中的智脑,刺骨的白色让刚刚饱受刺激的廖沉的双眼感到十分不舒服。实验室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他打开智脑,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早上六点。 随手整理了下桌面乱糟糟的资料,廖沉按它们的名字分类排序。除却白色的资料纸,在底下还压着字迹清秀的黄色稿纸。廖沉盯了一会那些黄色稿纸,抽了一张,折成正方形塞进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正当他对着两份文件发愁时,门口传来了门把被拉动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同样穿着白色制服外套的黄毛青年和盘起深绿色长发的女性前后走了进来。 “早上好!你又睡实验室了啊?怎么样,有进展吗?”青年朝他打招呼。 廖沉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点点头。回答道:“没问题,我已经开始准备初稿了。” 但说这话的同时,他发自内心的感到一股恶心,廖沉也没法控制,只能黑着脸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收进抽屉,接着快步走出了实验室。新鲜的空气也没让他的恶心感有一分一毫的改善。他只好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边,用水一遍遍的洗脸。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不好,年轻人别熬夜太久,对身体伤害很大的。”盘起头发的女性似乎追出实验室,把他的脸色不好当做熬夜对身体的影响。 “我没问题。”廖沉强撑出微笑。他越说话,内心空洞般的感觉就越大。 “是吗。”女性担心地看着他:“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论文,加油啊。” “恩。”廖沉不再对上女性的目光,他再次洗了一把脸。说实话,他更想进厕所吐一把,这个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了。 在女性回到实验室后,他抽出黄色的稿纸重新看了起来。 上面并非是论文的手稿。 而是崩溃意识之下写出的,满页的“去死”。 注视着那些字和字之间的间隙,廖沉突然感到了风沙吹得脸生疼,手上的纸碎裂成星星般的光点。认真观察着四周,是炸弹之后留下的碎片和废墟。廖沉感到一阵紧张。他对废墟充满了不适感,无法忍受这些留下的毁灭痕迹,以至于一看到就开始发抖。 不过廖沉好歹好记得他是因为“逢生”才来到这里,因此尽全力克制自己,深呼吸好几次,廖沉冷静下来。 白色的制服外套已经变成了迷彩服,带着骨传导耳机,廖沉抬手摸到后颈,那里的链接装置没有消失。想必自己此刻仍然坐在椅子上,在玻璃房里。 与废墟共存的是人类的残骸断肢,那些不规则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的烟火药气,一看就是爆炸留下的痕迹。极致的荒凉,但他已经无处移开视线。廖沉知道这次驱动自己行动的核心力量是“寻找”,但他找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毕竟在这里,在这被彻底破坏的世界的一隅,还能存有什么呢。 视野是一片灰色。他轻轻触碰着那些废墟的残片,默念着打扰了,把每个人的残骸收到一起。 与他本身的冷静形成对比,那股绝望开始不停地涌出,影响着他的行动状态。脚步变得越来越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廖沉摁住自己的心口,拉了拉手臂,努力保持清醒。 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所有的花朵都凋谢了,在旅馆的门口,唯一一盏没有因爆炸死去的灯光摇晃。他看见死去的母亲伏在摇篮之前,那其中也只剩下婴儿的骷髅。看见曾欢笑的人们如今仅剩的半边身体,与他们面前凝固的咖啡。他避开他们,悄悄上了二楼。 高处也许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 他凝视着灰色的烧焦的城市,终于看见了正在移动的影子。那似乎是个小孩子。 不顾一切,他往那个方向全力奔跑。 穿过数个街区,穿过废墟的阴影,穿过没有归处的人们。他看见小孩子的背影。 他刚想去碰那个孩子的肩,幼童回过头,被他吓得退后一步,风一般地跑走了。 ——不是。 不是的。他要找的人,仍然没有找到…… 他跪在原地,痛苦地嚎啕大哭。那声音想必整个街区都听得见,只是此刻已经没有人能听见。 无法控制“自己”的廖沉漠然等着泪水模糊视线,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体被卡在扭曲的座椅里动弹不得。 居然回到这里了。对于熟悉的车祸场景,廖沉感到小小的诧异,这只指向一个答案,那少年提起的“共鸣”。 他与某个人的回忆在建立了精神之间的联系,因此于“梦”中重叠了起来。这也意味着,他能看到那个人的过去。 廖沉总觉得不太对。这不太像一个人会有的回忆,不像一个人的各种人生阶段,更像是…… 他等待着结束。 没有救援,没有呼声,没有光。 廖沉百无聊赖地计算着百位的乘除法,在一切都仿佛停止了的黑色空间里,只有内心的绝望无法停息。双腿无法动弹,他似乎就此要迎来生命的终结。 那究竟是过了多久,是否超过了人类的生存极限也无法判定,没有相比的时间流速变得无限无限慢,彷如身处事件视界。 从石块和金属片被破开的间隙,他又看到那令人彻底绝望的景象。 唯一不同的是,从那一眼开始世界再度扭曲,一分一分开始溶解。 这次波动之大,牵动了他所有的精神。廖沉感到头痛欲裂,肯定有人钻进了他的脑袋,一点点用电锯钻出裂缝。 “欢迎回来。” 罗尔斯站在他面前,输液管连着罗尔斯和廖沉的右手,中间是输液袋,装满了电幕故障时雪花颜色的液体。 “另外,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罗尔斯撕开廖沉的胶带,拔出留置针,把挂着输液袋的点滴架推到一边。窗外仍然是玫瑰色的晚霞,廖沉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玻璃房,等着罗尔斯下一句话。 “造梦失败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失败 “失败了……” 廖沉咀嚼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低声重复了一遍。 失败等于什么?失去进入军校的资格,重新变回一无所有?此时廖沉的头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充斥着疲倦和痛楚。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维持清醒就极其困难。想到失败的后果,廖沉的心率就有些失控。他的眼前似乎又要浮现出一圈圈的水波,又要进入那些“噩梦”之中。 姚泽站在玻璃房外,注意到生理监视器的警报声,迅速掐断了玻璃房和廖沉的链接,又降低玻璃房的机能。黄玫瑰们迅速进入玻璃房,把陷入失神状态的廖沉转移到病房,并给了他一针强心剂。 说是病房,其实只是普通的医务室的隔间。白色让廖沉想起那间实验室,他顿时头痛的更加剧烈。 廖沉的病床被调整至了半倚的状态,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纹,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主人!”格罗丽娅飞进来,扑进他怀里,“我还以为您回不来了!” “啊……是格罗丽娅。”廖沉勉强抬手摸摸格罗丽娅的头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嘛……”格罗丽娅指了指廖沉的脸,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廖沉看见自己的脸色发白,像是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而且,眼睛……眼睛的颜色…… “……没关系的,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廖沉说,颜色先放一边。更加细节的东西他已经想不太起来,残留下来的只有负面的情感,不甘,怨恨,绝望,疯狂。 他第一次如此直面人类的恶意。 即使那也是,不幸的产物…… 格罗丽娅听他的回答知道廖沉不想说,只好在一边坐下来。过了一小会,姚泽拨开帘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罗尔斯,倒是没有看见谭峰。罗尔斯依旧在打点滴,输液袋里的液体颜色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实验失败也是常事,你别放心上,下次继续。”姚泽首先开口安慰廖沉,他做了那么多年试验,失败不知道多少次,还怕多这一次:“而且别听罗尔斯胡说,他那个外行,就知道吃。” “不是对那些人完全不起效,而且很难吃也是事实。”罗尔斯接着说:“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多难吃的梦,丧梦会不会加重,姚泽,你赶紧给他们也做体检。” “生理状况很好,一时半会死不了。廖沉,你造梦的能力无需置疑,就是梦本身有点……小问题。”姚泽也显得头痛。 吃?梦?这玩意能吃?廖沉似乎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已经退化回了原始状态。 姚泽注意到廖沉疑惑的表情,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方一直忘记讲的事情,说到底,是罗尔斯自我介绍不能讲:“续梦这个计划,为了给你打掩护,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队长。就是你面前这位,罗尔斯。他的能力是食梦。” “……等,等等。是我理解的那个食梦吗。”廖沉颤颤巍巍举起手问问题。 “我们应该是保持一致的人类思维。就是吃下‘梦’。来,这个就是压缩成液体后的梦。” 姚泽把一个输液袋扔给廖沉。那里面的液体和罗尔斯正在打点滴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电幕雪花信号的诡异颜色。那一瞬间,廖沉相信这就是“梦”了。哪有这种颜色的医用品…… ——鬼才相信啊! 廖沉想把输液袋摔回去。纵然再冷静,这两天(算上梦中其实已经不止两天)的折磨下来,他的精神居然还没有崩溃。不,也许他的大脑已经坏了,面前的一切早都是幻觉。 “梦就是这样类似血液的产物,”姚泽耸耸肩把输液袋又拎了回去,廖沉不要他还心疼的很呢,这装着梦的输液袋本来就少,“当然不是吸血鬼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 “梦这种东西,完全没法食用,但传说中食梦貘却能够吃掉。你给普通人输液,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也许会产生美妙的幻觉,黑市上就喜欢这么干,浪费——只有给那些患者使用,它才能发挥正途。” “但罗尔斯和人类不一样!我们内部称呼他为‘貘’,就是因为他可以吃掉所有的梦。不论是抽取出来的,还是活人本身的。这是他的食物!他生命的源泉!食梦这种能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将其他人的能力变换成他自身能力的一部分,这个让罗尔斯他自己等会详细给你讲讲。同时,如果利用得当,他可以成为你手中最厉害的利器。因为活人一旦被吃掉了所有的梦——成为丧梦患者,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姚泽侃侃而谈,提到利用这样的话题,就坐在一旁的话题中心一点也不尴尬,罗尔斯静静地等着输液,时不时点头以表同意。他明明拥有人类的外壳,内芯却一点也没把自己当普通人看。 “比起介绍我,你更应该介绍那四个人。”罗尔斯提醒了一句,他又转向廖沉的方向:“我希望能在实战中帮到你,也希望你能造出好吃的梦。现在梦的余量不太够,玻璃房的效率低到难以置信。” “起因是你吃的太多。也对,以后都是一个小队,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互相了解。” “我知道了。好吃的梦是怎么样的?”廖沉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居然开始跟这些人一起走向方向完全不对的思考。 “……理想人生。”罗尔斯思考了一会,只给了他这个短语。 如果往这个方向想,倒说不定能再造出成功的梦。廖沉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没注意面前的墙壁已经转换成了显示器。格罗丽娅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你造的梦虽然和患者本人的波长保持一致了,但没有唤醒他们,”姚泽指了指屏幕,那里被备份成了四块区域,可以看出是四个监狱一样的房间和四个监控摄像头,“我来介绍一下,诺维莱,维贝拉,提莉亚,贝格蒙特。” 看到那一刹那廖沉就想起来他们是谁了——在门口见过的四个人! 这一次没有了防毒面具,廖沉能够看清楚他们的脸。黑色短直发齐刘海的是诺维莱,金色卷发的是维贝拉,提莉亚则是深棕色的长发。贝格蒙特是唯一一位男性,黑色平头。四人共有的特点就是面无表情,死气沉沉。廖沉回忆着自己经历过的场景,但无法与他们现在对上号。毕竟在梦里,主角还是廖沉。 而在廖沉所造的梦里,衣装皆会被替换成最适合廖沉的情况,声音,视角,也会有相应的改动。 廖沉再一次看见他们,也仍然感受不到他们在活着。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位朋友,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姚泽看他这个样子觉得今天到此为止比较好,把显示屏关上:“我待会把最后的体能训练修改方案传给格罗丽娅,你注意接收。罗尔斯,你没任务了吧?” “恩,我留下来陪床。”罗尔斯把自己的点滴速度调慢。 “那么,明天就是正式开始训练,早上见。”姚泽也没给人回话的机会和时间,直接帘子一掀,出去了。剩下两个人一ELF面面相觑。 “喵喵喵?”格罗丽娅摇摇头,想要避免这个小小空间里的尴尬,转头面对墙壁看起来新闻。 廖沉和罗尔斯面对面也感觉无话可说,房间内除了新闻的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来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他记得格罗丽娅拿出镜子的时候,自己的眼睛颜色已经不一样了。左眼变成了深蓝色,他觉得怪怪的,又不是猫咪。 “左眼添加了辅助梦的装置。……我记得,姚泽是这么说的。”罗尔斯慢慢地解释道:“所以颜色变得不太一样,但应该对身体无害。不用太担心。” “我明白了。”廖沉慢慢躺下,他回想着那四位患者的脸,想起自己造梦失败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遭到过这么大的挫败感,除了大考失利那一小段时间。高中毕业前,即使他遇到难题,一直处于一种能解决就是好事,不能解决也就算了的随波逐流的心态之中。 人生走这一遭,不死都是运气。 但,丧梦患者生命维持不了多久,再加上玻璃房“逢生”的造梦效率低下…… 廖沉扪心自问,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桔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消失。 他真的能造出合适的梦来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再来一次! 廖沉发觉自己最近总是在睡眠和清醒的循环中挣扎。 他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格罗丽娅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找玫瑰们了。他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输完液被留下的点滴架,一翻被子,决定去解决下生理问题。 基地的长廊两侧都有蓝光的地灯,即使是深夜两点,走廊没开灯的情况下也完全不用担心看不见路。在病房的门口有标有这一层的地图,厕所不远。廖沉研究着地图。稍微做了下拉伸,缓解下睡麻了的肢体。m42此刻也是设定成夏日的状态,但室内开了冷气。只穿了一层单衣的廖沉反而冻得瑟瑟发抖。 这个时间点,显然厕所什么人都没有。一片漆黑之中,蓝灯就像一只只小眼睛在盯着你,时不时还闪一下,仿佛在眨眼。廖沉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厕所常年是鬼怪故事的高发区,还是赶紧回病房吧。 他刚刚按下厕所清理的按钮,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一声重响,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厕所里回荡开来,与此同时,平淡的,毫无变化的少女的声音也想了起来,隔着门扉,就像地狱而来的索命女鬼—— “把我的梦还回来啊——!” 廖沉吓了一跳。 “……嗯……逢生?!” 冷气让他的思维变得清醒,没有下午那么暴躁,也能分辨出少女的声音。他这倒霉体质出来上个厕所都能进入梦里了?人类是不是活在梦里就没有上厕所的必要了,这真是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廖沉先生。我开个玩笑……没想到没吓到你。好可惜。” 廖沉倒是没能从逢生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声音里分辨出她感到可惜。他比较好奇逢生是怎么出来,并进入了男厕所的。 “我可是隐形的!……开玩笑。只是通过短波传送的合成声音,因为您和我建立了‘联系’,您现在所在地和我所在的玻璃房距离不远,我们才能这样对话。”逢生解释道:“随着您能力的提高,亦或是我的迁移,或者格罗丽娅帮忙,我也许能以人的模样出现,同时对话也能长期维持下去。” “我知道了。”最重要的还是他本身的能力提高,廖沉暗暗握紧拳头。 “也许您需要思考患者们本身丧梦的原因。来人了,我先断开通话。”逢生说话倒是不急不忙,一两秒嘟嘟声之后廖沉也能感觉到那种连接消失了。他打开隔间的门打算回病房,正对上罗尔斯带着面具的脸。 半夜就不要带防毒面具出来吓人了!人吓人会死人的!廖沉在内心无声地抗议,但也只是想想。仔细思考,罗尔斯一次都没有摘下过防毒面具,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想过度探究。 “你,现在有时间吗?”罗尔斯沉默了一会先说话,廖沉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似乎罗尔斯好像还没具体介绍“食梦”的情况……他跟着罗尔斯的步伐,登上天台。 脱离了室内的冷气,夏夜变得闷热起来,四处充斥着蝉鸣声,吵得人不得安宁。由此看来建筑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至少推开天台大门前他一点点声音都没听到。从m42肉眼观测的宇宙仍然平静祥和,偶尔能看到如彗星一般的光点,那是路过的军舰或是民用飞船。但民用飞船一般会被基地故意放出的电波驱逐,因此迷失方向只能另绕其他路线。 廖沉静静地听着罗尔斯给他科普这些“常识”。两人终于走到了天台的边缘,这里有着堆积的废弃长椅,廖沉随便找了一张坐下。 “——和我一样,将来会组成续梦小队的另外四个人,诺维莱,维贝拉,提莉亚,贝格蒙特,他们都有各自的特殊能力。他们各自的能力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慢慢给你介绍。而我的能力,食梦,下午已经给你讲了大部分。”罗尔斯仰起头看着星空:“如名字所示,吞噬梦。如果梦的主人有特殊的能力,我会有一定的几率继承到他们的能力。” “听起来是个很强的能力。”廖沉说。不过他也知道,每个国家有特殊能力的人本来就不算多。大多数都在国家的保护之下。罗尔斯吞食一些特殊的能力的几率其实很小。 “继承到的也不都是那么好的能力。” “能力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看用的方法而已。”廖沉随口一答,罗尔斯听到这句话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说:“是啊……是看使用者。” 罗尔斯似乎不想再讲这个,他迅速地切了话题:“我听到你和逢生的对话了。”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果然,罗尔斯站在门外,估摸着肯定听到了一点。廖沉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从头到尾。”这一点上罗尔斯倒是诚实,完全不顾廖沉受伤的小心脏:“逢生使用短波通讯,而我的耳机为了接受信号常年不会关闭,导致我也被链接进去。本来我想和逢生发消息把我踢出通讯,但最近好像逢生把我拉进黑名单,没有姚泽的指令完全不和我对话。” “我会和逢生说。”廖沉不希望下次对话还会被别人听到,挺危险的,这次是罗尔斯算了,下次要是奇怪的人就不好了。想了想,廖沉似乎知道罗尔斯为什么会被拉入黑名单:“你是不是最近吃太多梦了?” 下午罗尔斯还抱怨逢生的产效太低。 “……咳,咳咳。”罗尔斯侧开脸:“我就是多吃一点。储存在保险柜的梦都有编号,少了任何一袋都知道肯定是我拿走了。但是梦是我唯一的食物,不吃我没办法工作。逢生这个虚拟人格真的一点亏都不吃……玻璃房的初始人格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现在你来了!拜托了,我想吃好吃的梦。最近的梦难吃到胃痛。对了。”罗尔斯终于绕到最重要的话题上,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想到要造什么样的梦给他们了吗?” 廖沉摇摇头。他现在看到那四个人毫无生机的脸就觉得难受,不敢面对他们。如果下一次,再下一次,再下一次,他仍然没办法造出合适的梦该怎么办?丧梦的患者,即使开始使用梦来维持生命,时间也所剩无几。自己的学业是一回事,但看着别人在面前活生生死去又是另一回事。 “你想救他们吗?”罗尔斯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廖沉看向似乎无边无际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在闪烁着,有些却黯淡到无法以肉眼观测:“我……至少,不想看到再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 “你下午的时候……提到你的朋友也是丧梦的患者吗?”过了一小会,罗尔斯轻声问。 “恩。当时我已经把我几乎所有的梦都给他了,但除了恢复了意识,能够思考,身体上却依旧有各种问题。而且,丧梦仍然在折磨着他,时不时就会回到那个状态中,你怎么跟他说话,都不会回答。”廖沉回想起那个时候,指节捏得发白。罗尔斯也没有接着问下去,看廖沉的表情就知道故事只能以悲剧结尾。 廖沉犹豫又犹豫,他想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最后又开口接着说了下去:“最后……他选择了自杀。” “自……杀?”罗尔斯猛然转过头,廖沉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深深的疑问的目光。 “医院不接受他的安乐死申请,接着一段时候他的状态又加重了,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醒来过来,把维持生命的面罩摘了下来。”廖沉一点点一点点陈述着,他已经回忆不起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最后又是度过知道消息的那一天。他能想起来的只有那之后的事情。 因为两人都是未成年人又是孤儿,朋友的尸体需要由政府来处理,埋葬在“深海”的只有一个压缩的骨灰方块和遗物。深海是公共墓场,每一个合法公民最终被埋葬在这里,回收,成为公共能源的一部分。不愿意让自己的家人最后无影无踪的人不算少,但那时廖沉连买一小块墓地的钱都拿不出来。实体墓地太贵了,他拿出那个时候所有的积蓄都不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永远也不想想起这些事情…… 「不想起…?」 廖沉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到什么。 “你知道我的梦具体失败的原因吗?”他看向罗尔斯。罗尔斯点点头道:“梦的内容只是重述了一遍过去的事情。我全部看了一遍,这样的梦无法触动患者本身。” “如果……如果,我能够造出别的梦呢,先不找患者丧梦的原因,而是……”廖沉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想重新写他们的人生。” 罗尔斯疑惑了一秒,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造梦重塑他们的人格?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部抹杀,用新的人生代替?” “对,重建人生……”廖沉很快又担心起来,“这样会不会很快就被他们自己识破?我看文书上记载特殊能力者对自己周围异常的事情都很敏感。” “军部这边重新建身份和人格的背景环境倒不是难事。你这个做法的确不错,但肯定管不了很长时间,这四个人都不是笨蛋,稍稍有疏漏都会察觉,最慢三个月也能查出来自己的过去。你们未来还要共事很长时间,一味填鸭可能适得其反。”罗尔斯分析道。 “更重要的是,你必须提高自己的能力,造出一个新的人生,比军部重建身份难多了。” “接下来还有军校本身的新生军训,一个半月。十月份,务必在那之前找出原因。现在先用造梦,让姚泽他们看到效果。对于患者们的身体恢复也很重要。” “我会加油的。”廖沉低声道:“谢谢你……要不是跟你说起这些事,我可能还找不到解决办法。” “没什么,我们以后也要共事很长时间。毕竟我是你的队长。”罗尔斯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再睡一会,‘今天’开始就是正式训练了。” 廖沉一愣。 ……他还没看训练计划到底有什么内容! 他想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格罗丽娅,连忙问了一声。 “对了,还没跟你讲过,格罗丽娅使用的能源,被逢生查出来消耗太多,姚泽拖去检查内部算法了。”罗尔斯道。 廖沉松了口气,格罗丽娅至少听起来不像有事情,他便想问问训练计划的内容。 听到廖沉询问训练计划的清单是否已经整理了出来,罗尔斯犹豫了一下回答他。 “——我来之前把它放在病房里了,如果你还没有看的话,一定多确认几遍……” 章节目录 第12章 体能训练 m42很大。 由数十个星球联合组成的基地,其中大部分表面呈现红色和蓝紫色色调,从远处观测十分赏心悦目。从国家的中心观测天文台能够捕捉到它的外形。用普通的民用飞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浏览所有的部分,也通常需要一个月左右。而m42中的四合星部分是专供研修的军人的训练基地。它是整个m42中最大的一块。m42大部分时候对外开放,但开放的部分不包括四合星。四合星之外的部分常常用作有偿租借,也是军部收入的一部分。 四合星东侧是研究楼,也就是廖沉上山的港口所在处,面积就已经与小半个小型人类常驻居民星球相等。西侧的训练场是连绵不尽的雪山,一眼望过去都是白茫茫的山峰。即使此刻基地设置为夏季状态,覆盖所有视野的也仍然是冰冷的白色。它分成冰川和永久性积雪上制作的滑雪场和冰斗湖之下建设的室内基地。 廖沉现在正坐在去往西侧训练车的列车上,一分钟后列车即将抵达训练场,他生无可恋地把手上的训练清单叠成球又摊平。罗尔斯执行保密任务,格罗丽娅还在维修之中,不知道几天才能回到他的身边。现在只剩他一个人面对悲惨的现实。 玫瑰们也会来训练场。这是廖沉唯一能够开心的一点。她们需要定点监测基地的状态,同时也是记录廖沉进度的帮手。 知道她们仅仅只是机器人时,廖沉很被吓了一跳。他凑近观察了好久,也没发现玫瑰们和人类的不同之处。美丽的相似脸庞,正像她们的名字玫瑰一样。不同种颜色的玫瑰有着相似的外貌,但仔细观察,甚至不需要那么仔细就能分清她们的区别。不仅是颜色上的不同,每一个品种(负责不同的领域)之间也有着极大的差异。 更令他在意的是玫瑰们近似人类的思考方式,智能程度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和她们在一起时,常常会忘记她们是机器人。只有极其类似的同种玫瑰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对着那些极其相似的脸,他才会意识到现实。 没事,养眼就好。廖沉这么安慰自己。玫瑰其中任何一种放在外界都绝对是能够秒杀顶级模特的样貌。他和同龄人一样,喜欢美丽的事物,也喜欢欣赏美丽的女孩子。 “到站!请各位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包括自行车,注意站台间隙~” 车内响起提醒乘客的广播,廖沉才发现自己一晃神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他往车门的方向走去,和一路见到的每一个玫瑰都打招呼,对方也开心地回复笑容。 因为都是机器人,他也不用太过担心对方会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讨厌,害怕,那不是现在的玫瑰会拥有的感情。 “今天也是来训练吗?哎呀,晚间没有别人预定,您要来试试新型武器吗?”和他一同过来的红玫瑰问道。 廖沉摇摇头微笑:“今天就不了。”玫瑰们在他有空闲的晚上给他开后门,让他稍微接触下武器。不过都是最基础的旁听和常识,偶尔实践操作一下。毕竟他的行程表已经被安排的满满的,几乎空不出多的时间来。 “今天好像是五天一次的体检呢。廖沉先生,加油!”粉玫瑰稀里糊涂地给他打气,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廖沉也开心起来。 “哎呀,加油!”听到粉色玫瑰的声音,其他的玫瑰也纷纷给他鼓气:“相信你哦!廖沉先生!” 廖沉点点头,跟她们一起走向湖下的训练室。 同一列车过来的研究员瞥了他一眼。私下讨论起来。 “跟玫瑰讲有什么用啊。还不是造不出有用的梦。” “人家有后门吧。你看罗尔斯先生还不是挺照顾他的。” “呵呵。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耗几年啊。我下半年就去别的基地了。” “哎……我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希望。” 廖沉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的听力因为训练而迅速的增长,原本这些听不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廖沉不再想这些事,而是去谭峰那里报道。 这已经是训练开始的第十天,训练正进行到三分之二。 每天过着执行训练计划,游泳,滑雪,雪地负重,间歇性短跑,攀登,被重力压迫,稍有松懈就会被谭峰拖去跑圈,练到腰酸背痛后回到研究楼,又开始练习造梦,最后睡到营养舱里的循环日子。 饮食也改成了节省时间的营养糊,没有味道,难以下咽。廖沉有大概那么半响怀念罗尔斯带来的饭菜,白粥也比这美味。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回到到以前粗茶淡饭的饮食状态而已。比起这些,仍然造不出适合的梦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一开始还不太理解造梦和续梦的具体过程,姚泽知道后好好给他解释了一番。 大部分学者猜测本质上“梦”的系统和造血系统类似,只是到现在人类也没有发现造梦的器官——或者存储梦的具体器官。主流学说是大脑负责造梦,但如今定义的梦已经与过去的人类有了区别。造成梦的物质能被提取出来,测定是一种新型物质,贝塔衰变期极短。目前认定是因为宇宙射线造成的变异。密度比水稍重。人一生能拥有的梦数量极少,从头到尾也只有一百毫升的量。而这还是平均量,大部分人的梦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随着人的年龄增大,梦的存量变得越来越小,当人类死亡,梦也会消散殆尽。通过特殊的储存袋进行储存。只是患上丧梦病的人远比贫血和需要用血的患者的数量小得多,加上几乎没有任何宣传渠道,即使想捐献,也只有特大星域主城市的少数医院有采集和储存的能力。因此廖沉朋友患上这类病的时候,医院的梦也早早用完,一直靠着廖沉的梦才勉强活着。 而正是因为抽取了过量的梦,廖沉体内的梦的值其实早就逼近了丧梦的临界线。幸运的是,造梦能力让他没有陷入这个悲剧。 理论上——姚泽强调了一遍——理论上,廖沉的能力是通过制造近似宇宙线的射线影响机器和人们的身体,从而造出“梦”这种物质,进而使得丧梦患者可以恢复正常。这是因为逢生与玻璃房本身正是利用这种理论,即合成类似宇宙线的射线来制造梦。如今廖沉来了,玻璃房也就摇身一变成为造梦的助手,只负责链接廖沉和患者们的大脑。造梦的工作就由廖沉负责。 每一天回到实验楼,廖沉需要来到玻璃房造梦,由玫瑰们进行抽取和保存,再将梦注射至患者的体内。不过,目前这还只是维持他们生命的手段。患者们仍然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中醒来。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共鸣,通道,媒介。三者缺一不可。 造梦就像是制作手工艺品,共鸣是你拥有了一块原料,通道是你拥有了制作的手艺和方法,媒介则是类似雕刻的刀和绘画的笔。 廖沉现在还做不出合适的通道,更没找到合适的媒介,共鸣度也极低。除了姚泽以外的人,也就是所有这个基地里的成员,都不对廖沉的能力抱有希望。 还不如玻璃房呢。廖沉偶尔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对这种声音廖沉只能苦笑一声,继续做自己的训练。 现在只有通过静脉注射强制让患者吞下梦。等到患者真的恢复正常之时,便不再需要外力的帮助。补充每日的梦时,廖沉只要与患者保持一定的距离,加上两者的大脑已经被链接,就像连着细而坚韧的线,便能维持梦的稳定。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姚泽最后这样说。 毕竟去了天国的人,如今一个人都未曾回来过。 “给~补充水分!”可可递给廖沉苏打水,她是负责监测廖沉生理状态的玫瑰,身着杏色的制服,带着奶油拿铁色的贝雷帽,帽子一边是奶茶色的玫瑰和深绿色的蝴蝶结。可可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娇小的女孩子会拥有的名字,但她本身不矮,身高有一米七多,不比廖沉矮多少。 “奇怪,我觉得你长高了。”可可比划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又更仔细观察了一下,因为只是检测廖沉是否能完成任务,没有拿到过廖沉的生理具体数值。例如现在两人所在室内全真模拟攀岩的最顶峰,她就负责在顶峰盯着廖沉。而谭峰是不会跟廖沉完全同步进行训练的,他要处理的事务也不少。 廖沉攀登的时候,他就坐在山底处理公务。廖沉觉得这人是不是长了两只眼睛,他稍想休息,底下就会传来训斥的声音。 “是吗。”廖沉倒是觉得变化不大。 “身高变化了一点点吧,但你本身就够高啦。”可可想了想,摸了把廖沉的肚子:“你身上肌肉变化很大哦。你看,自己也觉得变化很大吧。” 确实!原本平平一块的肚子已经出现了腹肌,而胸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股四头肌,小腿的匀称线条也慢慢显露出来,廖沉一直没有太在意,毕竟事情太多,而回到营养舱已经完完全全累瘫了,身体和精神都被抽空,可可一说,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的变化。 廖沉被自己身体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多少吓到了。 “看来营养舱也帮了很大的忙!”可可比了个大大的胜利的“V”。 这变化也太大了!即使进行的是地狱式训练——看来真的营养舱里的液体帮了很大的忙。他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自己面对更大的重力系数时身体也没一开始那么吃不消了。从一开始的1.05倍,到今天的1.8倍,前进也变得轻松起来。这样下去,两倍重力也只是迟早的事。 “廖沉!你在上面磨叽什么!下来给我跑圈!”谭峰不耐烦的声音在整个攀岩室里回荡,廖沉打起精神,和可可赶紧一起下去。 “是!”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上级巡查 廖沉的训练进行得稳稳当当,但负责人姚泽却正对着天花板面如死灰。 那对有暴力冲动,无法控制自我的双胞胎要来就算了,苏河也要来? 三个人加在一起的破坏力,在姚泽心中远远大于军队能够消灭一个小国家的光子炮。 从焦泉通知他双胞胎要来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准备把各种精密仪器收进重锁的密封仓库,避免双胞胎捉迷藏暴力开门特意加固所有的门和门锁,玫瑰是没办法了不过双胞胎也不对机器人出手。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姚泽头晕脑胀,把清单重重放在桌子上。苏河才是三个人中最可怕的。 虽然廖沉是苏河找到并领进学校的,但他不能保证苏河再次看到廖沉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兴趣一转,把廖沉拉去改造。姚泽可不想自己的成果半途而废。苏河热衷于非法的人体改造,营养舱是整个研究组的合力成果,苏河和另一名成员提供了关键的液体的成分,而姚泽其实更倾向于机器的制作,营养舱的具体设计组装他出了不少力。 为何轮到他负责廖沉的训练? 姚泽想起这件事的起因。因为所有人手上都有项目,做完玻璃房按理来说就该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在大家准备招呼一声,开个最后的晚会之时,最后一个任务的通知下来——廖沉的身体素质增强。 “掷骰子。”“投骰子吧……””骰子呢?” 所有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后又同时叹气。 无奈之下,所有人一致通过了最公平的方法,掷骰子。一共十个骰子,谁掷的点数最大,谁是赢家,谁接任务。 现在想来,那真是他人生中运气最好的一个夜晚……九个骰子全部为六,一个为五。之前最高的成员也就是五十七,那人本还以为自己要接下任务,已经紧张地开始准备资料,一回头没想到姚泽投出五十九。得了,就归他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松一口气,只有苏河看起来没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制作玻璃房的三年期间,苏河找到了有食梦能力的罗尔斯,并且让其成功通过了3s测试。那是目前人类能达到的身体素质最高水平。罗尔斯能通过一半也有营养舱的功劳,研究组也一致认为和对外公布这就是大家合力的成果。但所有人内心都知道,很难说,热衷于人体改造的苏河是不是对罗尔斯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双胞胎也是她和另一位成员携手完成的杰作——杰作,杰作这个词本身就很不妙!姚泽一想起这个就头痛。他干脆不再想这件事,决定去看看廖沉的情况。 姚泽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呼唤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姚主管——!”紫色玫瑰从蓝色长廊的另一边打招呼:“有些东西想请您过来看看!” 什么事情还要他去看?姚泽跟着紫玫瑰的方向,来到了另一栋研究楼的仓库之中。这里装满了来m42训练的人们的行李,在进入m42后是不允许有大件的行李,需要统一保管。由数十米的合金架子组成,每一层都被钉死的木质箱子摞得满满的,上面贴着原本的主人的标签。 除了四合星上的军人,四合星以外的基地训练者的行李也需要全部寄存在这里。训练者一般在来到m42时便得到一个特殊的编码,只有当训练者即将离开基地,出示他的条码和对应基因序列库,才能取走行李。 “这个这个!”登上旋梯,跟着紫玫瑰的脚步,姚泽意识到要看什么了。这一层只有一个行李,但其本身就不小。正在分拣的橙色玫瑰和紫玫瑰互相问候一声。姚泽走进紫玫瑰站在的书堆,破损的封皮,泛黄发皱的书页,这样的二手书在市场是当做成斤贩卖的垃圾,即使再爱惜书本的人也对它们无可奈何。他扫了一眼周围,零零散散已经被拆开的箱子占一半,那估计就有五六百本书。 他突然意识到廖沉为了进入自己想读的专业付出多大的努力,而那条道路已经被一纸通知书斩断,如果廖沉没有这个能力,他是否就不会进入军校,进入这个计划之中。姚泽对廖沉的未来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小小的惋惜。 “很厉害吧,能够读完它们,还认真写笔记的人很少了。这还不包括去图书馆借阅的书呢。”少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姚泽打了个激灵。 苏河! “你……来的比通知还早啊。”姚泽只是从友人那得到的消息,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想也知道,苏河是为了廖沉的事情才提前过来。 少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一部分原因啦,如果真敢按通知出发,情报被截留怎么办。军部内部现在也挺混乱的,研究组哪边都不站,我身为组长可是很危险的哦。” “你知道这点还敢出门……造个石棺把自己封起来,恩,非常稳妥。”姚泽想离苏河远一点。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更何况还有廖沉在呢。”少女拍拍手,肢体语言表露出她很高兴,但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姚泽一度怀疑是她对自己的脸也做过实验,实验失败得了轻度面瘫。 其实姚泽也看她笑过,但次数极少,三年中大概有三四次,一次便是罗尔斯通过3s测试的时候,一次便是双胞胎的身体彻底修复的时候。充满了对自己的实验品的自豪,就像小孩子成功做好沙堡那样天真自足的笑容。 会被这种笑容针对的家伙,真是不幸中的不幸。研究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有着同样的想法。被苏河改造的人,接着活下去这点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有实验体本人知道。但姚泽和研究组成员也多少能理解一点,他们都没那么在意道德和实验的底线,要不然也无法在一起共事三年。 苏河晃了晃手中的电子笔记本:“这个放在他的随身行李里,好不容易才找到。” 姚泽一震,他知道苏河没有正常道德观,但没想到苏河这么没下限。 “未经他人允许侵入他人私人领域并窃取他人财物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姚泽认真地提醒她,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等等,思考方向有问题,我们人体改造这么反人类的事都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在意这点小事。”苏河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你不对这里面的内容感兴趣吗?” “偷换概念。”姚泽无奈地叹气:“……好吧,我也感兴趣。” 那本电子笔记本看起来用了很久,像是小学时学校发的款式。表面都有些发黄,但没有划痕和明显的磨损,显然持有者很珍惜它。 “才不给你看~放心啦,我全部看了一遍,就是普通的读书笔记,你最最最不感兴趣的那种。不是那本梦的笔记。”苏河收起笔记本,她作为组长还是很了解自己曾经的组员的个性。一听是读书笔记姚泽立刻偏过了头。苏河指了指周围的书本:“廖沉高中的时候没有社交,一心泡图书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是还没打磨的原石呢。对他来说,从现在开始遇到的一切,才是真正通向未来的基石。” 姚泽琢磨了一会这段话。 站在他们身边的紫玫瑰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这些书要怎么处理呢?” 廖沉已经全权把书的处理权委托给了罗尔斯,罗尔斯就放在了这里,吩咐紫玫瑰和姚泽通告一声。 “我全部买下。”苏河说:“价格你来定?” “这……我对金钱又没有概念。你出个高价吧,毕竟是廖沉同学的书。”姚泽指了指。 “恩,那好吧,待会我把钱打进他的账户里。好了,说回正题,我这次来是为了……” 还没说完,爆炸的声音猛然响起,一声连着一声,是从不远的主研究楼传来。不仅仅是爆破声,还有时不时的枪声和轰鸣声。姚泽觉得一阵地动山摇:“……这不会是双胞胎做的吧?” 他还在想到底怎么回事,苏河却已经反应了过来,拽起他的手就飞速往仓库外飞奔。 * 训练结束的那一瞬间,廖沉松了一口气。当然他只敢在内心松气,背还是挺得直直的。要是让谭峰看出来,又不知道要多跑几圈。 他和可可一起回到东侧的研究楼,廖沉要去玻璃房,而可可则要回去研究室报告。 玻璃房为了保密每天都会移动位置,今天则是位于三叉路口的右侧,可可要去的是三叉路口的左侧。 他们站在路口道别。 蓝色的长廊,两侧种着夏枯草,和穿堂的微风一起轻轻摇曳着。 杏色女孩子笑靥如花,廖沉正打算说明天见时,枪声突兀地穿透了他的耳膜。 那瞬间少女脸庞上的唇角咧到最大,眼珠也是几乎要爆出眼眶。疯狂的笑容让廖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头颅在面前爆开,染了满脸的脑浆和血液,一时间脑中只剩下新鲜的腥气萦绕。组成大脑的电子元件的光芒瞬间熄灭,冒出青烟。射击者似乎连开了几枪,精度却不够,只有一枪击中。剩下的几枪都是擦边,击中了坚硬的墙壁,打出浅浅的坑印。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行动地更快,那个刹那他只能下意识地往前冲。 身后的袭击者似乎一边换弹一边追了上来,但速度却比他慢不少。骂骂咧咧声之中,六分之一的概率,再次发射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右肩,开出了巨大的空腔。 廖沉此时连克服疼痛的想法都没有,他看着右肩那个空洞楞了一下,继续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离玻璃房的大门只剩五米不到的距离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进入军校前就要面临残酷的实战。 廖沉挣扎着想打开玻璃房门,可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脚变得冰冷且无力,敌人已经追了上来,就快来到玻璃房门前。 那把枪是否也会穿透他的头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肺部是否也受到影响,还是失血本身所造成的。 枪击者抱着收获猎物的笑容接近玻璃房,他抬起手中的枪—— ——砰! 被击穿的是猎人自身。 猎人变成了猎物,被精准的一击捕杀。 同样绽放开的大脑,粉色的混合物在玻璃房的外壁上因重力而滑落。廖沉看着那个人因冲击力向后倒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黑风衣的青年站在另一条来玻璃房的路上,手中的枪才放下。电力系统损坏,他浑身笼罩在阴影中。注意到廖沉的伤势,青年快步赶到他身边,将他扶起,让他坐到玻璃房的高背椅上。 罗尔斯找出紧急医疗箱,做紧急气管插管。弹孔开出的洞很大,但没有伤到大血管,他给伤口绑上绷带,扎好止血带,并做好输血准备。 完成这一切后,他看了看廖沉的眼睛,深蓝色的左眼检测出大脑的状态并化作可见的代码。那不是陷入了失血性休克,而且更加可怕的情况。 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廖沉主动与这里某个人的大脑链接了起来,因此,深入梦中。 他摘下自己的手套,把手贴在墙壁上,开启基因认证,暂时拥有玻璃房和基地系统的最高权限。 “逢生。发布一级警报,同时,所有接近玻璃房的人……” 他拽住廖沉的手腕,低声说道。 “——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14章 废弃楼房 廖沉在苍茫的雾气中摸索着前行。 他不知道这段路途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该何处停下。 只有无边无际的青灰色雾气笼罩着他。 右肩处的空腔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粘稠的液体,似乎噩梦也随之消逝。隐隐约约的疼痛感提醒着廖沉——他站着的这块水泥板才是梦。 没过多久,雾气开始消散,但也只是限于他所处的这幢楼里。楼外的风景依旧看不清晰,只有浓重的雾气。这是不知名世界中的孤岛,没有脱离的船桨。 他穿着训练时的衣服,仍是黑色的圆领t恤和灰色军裤,戴着银色的的十字架,但没有带任何武器,廖沉看了一圈,控制住颤抖的手,从地上捡了一块板砖。 他什么时候要是能完全控制住对废墟的不适就好了。 廖沉上下看了一圈,他应该是在一幢废弃的高楼中,回字形,能走到栏杆边往上往下看。下半部分积水很深,向上看去也只能远远看到有一个摇晃的光点,但落下的光芒却能照亮高楼的中心部分,这样便无法知道楼的确切高度。 而在这幢废楼中,生长的不是藤蔓,不是蜘蛛网,似乎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至少走了这么久,廖沉还没有听到过鱼和老鼠的声音。取代了以上景观的是无数粘附在墙壁上和地面上的干酪,那种黄色的,三角形,有圆洞,老鼠最喜欢的那种,它们一鼓一鼓的,就像在跳动一般。与蜘蛛网相似的是干酪加热后抽长的粘丝。 干酪和女模特们共存着。那些塑料的假人模特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站在走廊边,被干酪的细丝吊起来。她们看起来都是一张脸,同一张美丽的女性的脸。 廖沉没有人偶恐惧症,否则一开始他也没法接受格罗丽娅的存在,因此他对面前的情景还能保持冷静。那些干酪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踩上或者碰到肯定会被黏住——看那些模特就知道了,“干酪”的丝韧性比正常干酪丝大得多,因此他尽力避开它们。 自己究竟是怎么样卷进了这个世界的呢?廖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玻璃房吗?但这看起来也不像他见过的四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梦。不管怎么样,这肯定不是现实世界。 一想到这是梦,廖沉稍稍感到安心。梦嘛,总有醒来那一天。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追杀他的人被一颗子弹大脑爆开花的瞬间。 一想起来,他的胃就充满翻涌不止的恶心感。 廖沉突然停在转角。 哒哒,哒哒。 不轻不重,不缓不急,那是皮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从另一条路即将走到转角。 因为声音被干酪所干扰,他连这么明显的声音也没注意到…… 廖沉紧张起来,他深呼吸一次,躲在干酪的阴影之下,捏紧手上的砖头。 脚步声渐渐接近了,廖沉的心率急速上升,他慢慢举高手。 碰! 手腕被青年捏住动弹不得,廖沉都没想到对方的力气比他知道的还要大,而另一只手把板砖捏得粉碎。黑发的青年带着防毒面具,但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廖沉的手腕。 “你怎么进来的?”廖沉揉揉自己被捏出一圈红印子的手腕,怎么总是手腕遭殃。 “我拜托玻璃房把我链接了进来,而且我的能力是食梦。所以能进入他人的梦中。这一点,其他人做不到。”青年解释道,他想起廖沉手上的砖头。问道:“你没有武器吗?” “……武器?不是,没法带进来吗?” 廖沉愣了会。梦里哪来的武器?按姚泽的说法,除了衣物和怀有强烈情感的道具,现实中的枪械刀具全部带不进来。 “恩,带不进来是一回事,但造物又是另一回事。你想要什么这里都有可能出现。这才是梦,不是吗?”罗尔斯挥了挥手,红色的荧光线开始在他手中编织,绕出直线与图案,很快,一把半自动手枪被描绘出来,就在所有的线和点连接上的瞬间,光芒消失,那手枪忽然就有了重量,坠落下来。 “给,防身用。”罗尔斯递给廖沉,却突然间注意到他略显为难的表情,“你还没有学如何使用武器吗?” 廖沉点点头。他对枪械可谓是一窍不通。 “是吗,是我这边疏忽了……回去之后我再安排具体的课程。”罗尔斯仍然把枪塞到了他手中,“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学,暂时枪比刀好操纵。这个梦有点特殊,因此在这里我能设定这把枪可以无限制的填塞子弹,也没有保险,不会走火。就是说,你只要找到能射击的空隙,扣动扳机就好,不需要思考太多。当然,现实中的枪支与这里的完全不同,不要当成一个物品看待。”说这话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把霰弹枪。 “恩。”廖沉好奇另一件事:“这些武器我也可以造出来吗?” “只要你足够了解细节,了解它们的构成,能力足够强的时候,没有在梦中你造不出来的东西。武器,食物,人,物理法则,甚至是整个世界。只要你想。”罗尔斯说:“这次我们算是幸运的,遇上的对手不强,像是个新手,他的恐惧和懦弱导致梦本身的强度不高,容易侵入和破坏。刚好可以让你练练手。” “练……练练手啊?”想起自己肩上那个空洞,廖沉下意识看过去,疼痛感仍然没有消失。显然,现实与梦息息相关。 “恩,我相信你能做到。”明明看不到,廖沉却觉得对方目光真诚,是真心说出这些话,罗尔斯拉平自己的手套:“我们时间不多,因此我先给你讲下有关‘梦’的常识。” 摧毁敌人,回到现实才是第一目标,毕竟廖沉肩膀那个空腔不能放着不管。罗尔斯尽力以自己较快而普通人能听得清的语速开始介绍。 “每一个梦的法则,基础世界观和法则,不论是心灵还是物理上的,都由梦的主人来决定。你现在尚且控制不了通道和媒介,先不用考虑如何完完全全地控制他人的梦,”罗尔斯看起来对梦的了解很深,也许是因为他本身靠梦来活着,“但随着你的能力变强,这些都有可能实现。” 罗尔斯和逢生究竟是哪来的信心啊。廖沉皱着眉想。他就一普通高中毕业生,没了造梦啥都不是。又不是他准备了数年的专业。 罗尔斯摇摇头:“你已经在变强了不是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回去暴打高中同学不成问题。” 廖沉:“……” 从这个平淡的语气里他分不出罗尔斯是想安慰他还是在开玩笑,是的话,暴打高中同学一点也不好笑…… 罗尔斯看他变回正常状态,也就继续给他科普梦的规则。 “另外,梦中虽然是无所不能的世界,但它仍然永恒遵循一条法则——梦的主人死亡,抑或梦本身被破坏和严重侵入,其现实中梦主人的大脑也会在同一时间进入休眠状态。”罗尔斯指了指那些干酪,语气一转,突然严肃起来:“站好!” 廖沉下意识站军姿,背挺得笔直。 “很好,看来我不在这几天训练很有效。廖沉,你不要把梦当儿戏。” 罗尔斯把枪口对准廖沉的心脏。廖沉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罗尔斯突然这么做。 枪口又往前摁了几分,廖沉能感到冰冷,这不是假枪,如果一枪下去…… “我现在开这一枪,现实中的你也会死,这点你明白吗?姚泽他们没跟你讲这些吧?” 罗尔斯当然知道姚泽不会讲这些——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廖沉这个人还会死亡。就算生理状态崩溃脑死亡,研究组也不会在意这些——对他们来说,死人和活人的利用研究价值,在天平上是平等的。 他自己正是人体试验的实验体,比谁都清楚研究员的态度。 廖沉露出困惑而震惊的表情,瞳孔放大,嘴唇紧抿,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在梦中受到的伤害的确不会反映到你的肉体上,它损伤的是你的精神,你的大脑,我不想看你变成疯子!在梦里人人平等,梦的主人会因伤害而大脑休眠,你的大脑也一样!” “这不是游乐园。这是,人心中,最痛苦最难受的噩梦。”罗尔斯一字一顿,他注意到廖沉开始慢慢理解了,握紧了手中的枪。 “……我该怎么做?” 廖沉身体摇晃了一下,低声问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曾经离死亡不过咫尺,廖沉已经深刻体会到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变得更强……吧。” 罗尔斯叹息一声,苦笑起来。 廖沉没有注意罗尔斯的表情。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内心也明白只有这一条路径。 “出去之后,我来教你如何控制梦。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我希望在这个梦里,能看见你的行动。是否破坏,离开这个梦境的选择权,在你手上。” “因此,我先来教你一个方法来破坏梦,下次你就可以自己试试。它是回到现实最快的方法,算是逃命的方法,但很有可能惊动敌人,因此一旦使用,必须是击中梦的‘心脏’部分——也就是由梦主人最想在这个梦中表现出的部分。” “那是……什么方法?”廖沉紧张地看着罗尔斯。 罗尔斯整理下自己的手套,带着廖沉走进高楼的中心部位,让他注意那些干酪。 “意识炸弹。” 红色的线再度貌似无规则地运转起来,一点点描绘出形状。 廖沉这次知道最终会造出来什么了。 黑色的手榴弹,轻轻落到罗尔斯手心中。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级警报 意识炸弹随后被罗尔斯交给了廖沉。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不要轻易使用它,”罗尔斯轻声嘱咐廖沉,“你知道怎么用吧?” 廖沉嗯了一声,放进了了随身的挎包里。手榴弹的训练场和他进行训练的训练场很近,因此趁着训练结束的空隙拜托玫瑰给他开门,试投了两次, 玫瑰…… 这个名字一出来,廖沉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些肉体碎散的场景,再加上身处废墟之内,心率难以下降。他捏紧手枪,试图冷静下来。但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反而令人痛苦的场景只是加深了印象。 两人此时正探索着其他的楼层。每一层都有两个安全通道,但通常只有一边能够离开,另一边的安全通道被巨大的干酪完全堵住。而楼层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干酪。还有诸多打不开上锁的房间。楼层与商场的情况类似,跃动的干酪和被细丝缠住的假人模特。模特们穿着崭新华丽的衣裙,就像前一秒还在橱窗之中做着展示。 “梦是潜意识的展现。”罗尔斯指了指那些干酪和模特,“每一次你进入新的梦中,就要对现状进行分析,也为下一步的袭击做好准备。你觉得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干酪是食物,模特,衣物……生活上的问题吗?”廖沉随便猜了下。 “以及身边最亲近的女人……”罗尔斯蹲下查看模特们的脸,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冷漠表情,想必没法从那嘴唇中吐出什么好话。 廖沉也想凑上去看看,他总觉得这些干酪跟刚刚看到的又不不太一样了,像是越变越大,刚刚能够直接走过去的洞,现在却需要弯下腰才能不碰到干酪。 他缩着身体想走到被倒吊的模特身旁,手肘却碰到了黄色的细丝,瞬间,鼓动的声音全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所有的女模特睁开眼睛,伴随着嘎查嘎查的转头声,一齐望向这边! 廖沉被吓得退后一步,更是踩到融化在地面上的干酪,模特们露出冰冷的笑容,手脚关节处也响起嘎查的转动声,罗尔斯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快走!” 模特们缓步移动起来,渐渐汇聚成庞大的队伍,就像一滴水两滴水,最终也能变成汪洋大海。 这里的假人模特比表面看到的多得多! 廖沉猛然意识到不仅是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也粘满了模特们。 她们从塑料身体中抽出闪着银光的刀刃,排成长队,而那些原本渐渐长大的干酪则一瞬间萎缩,给模特们让路。 她们的速度还算慢,罗尔斯虽随手抬手一枪就能击倒一片,但模特们的速度不断在提升,除此之外,两个人的前方也有数量不小的假人模特围过来,把去路也彻底堵死。 廖沉咬了咬牙,他本想来摸出炸弹,但半途又放了回去,拔出手枪,对准假人的头部,摁下扳机! 子弹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出空腔,头颅被彻底击碎! 大型手枪的后坐力仍然让他的手腕隐隐发酸,但没有飞出去。 因为身体素质提高,视力也比高中时好了不少,瞄准这件事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后坐力让精度略有下降,但一枪一个仍然没有问题! “做的不错。”在子弹和子弹的间隙间,罗尔斯突然来了一句,吓得廖沉差点没对准。 “恩。”又打下一个假人头之后,廖沉回复了一句。他紧张地盯着前方的黑暗,确定已经这一层已经没有新的模特冲出来,把枪继续平举着前进。 银色的刀刃与模特一旦分开就化成水银色的液体,又流入萎缩的干酪之中,于是干酪又开始膨胀。 廖沉发誓他出去之后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再碰干酪了。 “来这边。”罗尔斯似乎发现了什么,指了一个方向。 廖沉也注意到了:“只有这里发霉了?” 干酪上绿色的霉菌非常显眼,刚刚大概是模特挡住了。两人走近这块一人高的干酪,却发现背后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有一扇小门。”罗尔斯还没有去拧把手,只是轻轻一碰,把手就掉了下来。 他摸出一把小刀,撬开门缝。里面是一截残梯,向下的通道已经被截断,即使往下看去也只能看到无限黑暗,唯独向上的道路保留着。从更上方传来浓重的血腥味,血液沿着圆形旋梯向下滴落,在这一层形成血洼。 廖沉和罗尔斯对视一眼,决定上去看看。 * “捉到几个了?” 苏河坐在升高的老板椅上,俯视着底下的基地工作人员。 “五……五个,有一个确认死亡了。”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被人推出来,回应苏河的问题。 “还有三个呢,没找到吗?”苏河看想一旁电幕的全基地地图。其中玻璃房附近被打上了叉,电力系统还没修复的地方也全部都是叉。密密麻麻的,可以说基地基本陷入了瘫痪状态。 “这……玫瑰们的躯体不少被入侵,得优先回收她们……还要修复电力系统……”另一个男人缩着背回答,“不少地方都直接上了铁门,过不去的。” “不是有钥匙吗。”苏河手撑着腮,换了个坐姿。下面的人感受到她冰冷的目光,觉得自己已经被激光切成了数块。 “因为玻璃房发布了一级警报,这个……这个,大部分区域都充斥着清洗射线,普通人类进去肯定是出不来的。”又一个人被推出来,他在内心狠狠咒骂着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把他推了出来,可表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回答苏河的问题。 苏河的权限和职务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大。即使这里的所有研究员都对这个小个子女孩子充满了不满,猜忌和排斥,却也无可奈何。 “姚泽,你要不要回主研究院,这里,跟他们共事,很辛苦吧?”苏河看向站在她椅子旁边的姚泽,小声说道。 姚泽正在整理哪些负一等保密资料还在射线锁住的区域里,听到这句话内心极度同意,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平时工作能力还算不错。” “工作能力?”苏河扫视了一圈,开始指派任务:“你们几个,先去修已经抢救回来的玫瑰,那几个,去安排小型机器人进行侦查和扫除。剩下的留守实验室,把那几个刺客分开关押,别让他们自杀了。” 苏河从椅子上跳下来,表情十分平静。她更为另一件事苦恼——没有备用电源,她完全联系不上逢生。她看了看手边的显示屏,上面仍有数个红点在不断移动。 自十分钟前她确认有刺客入侵了基地的系统和玫瑰的思维系统后,就急匆匆地召集了所有人员,这一刻人员才正式汇总。被捉到的刺客也是听到警报吓得屁滚尿流,在基地内乱跑,被恰巧路过的军人捉到。苏河和姚泽过来的途中也遇到了两个。她给自己扎了一针肉体强化,意外轻松地制服了刺客。 “都是弃子啊,还是新手。”姚泽查看了下刺客们的身体数据,发觉他们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很强,最多也只是普通偏上。即使是不太强壮的研究员,稍稍拼一下也能捉住他们。 可惜几乎所有研究员在一级警报下一窝蜂地逃了出来,苏河来到主研究室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是缩成一团互相取暖,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思考如何解决当下的难题。 “敢用新手,只是想试探一下,拿到的我的行程是不是正确的吧。能不能刺杀我都无所谓,估计也从这些人口里套不出话来。”苏河叹气。留守东侧的正式军人没几个,加上一级警报和电力系统损坏,东西之间的列车及交通工具大部分都不能使用。西侧的救援至少也是半天之后的事情。 “接下来该怎么办?”姚泽也看了电幕,福金监视系统和基地网络不相连,因此没有被入侵,这才能保证基地的状况还在掌握之中。 “玫瑰全部拆脑回收,暂时只有基地里的工作人员能够信任。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行程表,提前出发还是被截获了……”苏河焦头烂额,终于察觉有两个人没有来到研究室,她再度点了一遍人,才发现不对劲,转头问姚泽:“廖沉和罗尔斯呢?” 姚泽被她问也才反应过来:“他们……不会在玻璃房吧,逢生没有自己发布警报的能力,肯定是有人开启了高级权限。” 在这个基地里能拿到高级权限的只有他,苏河和罗尔斯,一排除,只有一个答案。 这样一看,警报只能是罗尔斯下令的,想要清除周围的障碍,又要待在安全的地方,基地内布有射线屏障的房间不多,一个玻璃房,几个一等实验室。 “……”苏河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格罗丽娅呢?” “哈哈……”姚泽干笑,“机能上有点问题,我给焦泉拉去修了下……” 焦泉这个人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编程的能力一流。很快就找出了问题所在,并主动要求给格罗丽娅做一套新的能源系统。不过中间稍稍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焦泉语),就一直宅在研究室里研究如何解决。 “毕竟做的时候只看了三天参考书……”苏河叹气,早知道她就多看两天。她是在现有的AI内核上改写,难度不高,但这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再加上普通机器人消耗的驱动能源远远不及格罗丽娅,因此肯定正式使用时得再次修改。 幸好焦泉也是一遇上有趣的事情就会陷进去的家伙,否则在她认识的人里,还真没人能接手算法的改造。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姚泽说。 “要是完成的话,就可以让格罗丽娅去开备用电源,我们这边就不会这么被动。回收和修复的进度也能变快。”苏河指出另一件事,两人朝着更深一层的研究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血肉干酪 旋梯很长,很长。 廖沉几度都要以为它没有尽头,就在就连增长后的体力都快消耗殆尽之时,终于抵达了终点。 最顶端只有一样令人瞩目的东西悬在头顶上方。 他明白过来,那些向下流走的乌黑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 于缥缈的雾气之中,被其缠绕的是庞大的干酪心脏。 和人类的心脏有着相同的形状,只是放大了数百倍,就像干酪制成的模型,表面并不光滑,有大部分的地方已经附上了细毛和霉菌,与裂痕一同扩展着领地。 像心脏一样,它也是有规律地在律动着,廖沉细数了一下,似乎干酪心脏的心率非常快。 从主动脉里不断喷出的腥臭液体,就像绽开的烟花一样,廖沉和罗尔斯站的位置较远,不至于被喷到,两人抓住心房的舒张期接近这颗巨大的心脏。 站在阴影之下,廖沉正想近距离观察它,罗尔斯却快一步,掏出小刀割了一块下来。 因为是干酪材质,割下来倒是非常容易。 那一块在罗尔斯的手中颤动了几秒,很快就恢复平静。 廖沉琢磨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指了指上方的心脏:“这个……就是这个梦的心脏部分吗?你直接割下来没问题?” “没问题。‘心脏’部分并不是真正的心脏,实际上,我统计过一次,在我目前进入过的梦中,出现心脏的次数并不多。”罗尔斯给他看被割下来的部分:“这颗心脏也只是梦主人内心的具象化,是他非常在意的事物,也许本人或者是身边的人有类似的疾病。你看,虽然是干酪制品,但剖面结构和一般的器官无异。” “但是,他想把这件事掩盖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罗尔斯说完,把那一块干酪粘回来原来的地方。廖沉看着那块抽丝生长,就像加快数百遍的真实的创口修复。血肉再度愈合,一会儿就看不出刚刚的切割痕迹。 与其说是干酪,倒不如说这就是一颗真实的“心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却看到了心脏的背面。 “你看看这里!” 背面刻着一个FLooR0329。 “三百二十九楼?”罗尔斯摸了摸自己面具眼睛的部分,“但这个标记方法又像是某个日期……” “而且三百二十九层也……太高了吧。”本来就是危楼,他们两个要是已经在这么高的位置……廖沉想想都觉得自己站的地方不太稳。 “我们已经爬了很长一段,三百二十九层倒不是问题。无视正确的物理法则的梦太多了。”罗尔斯摇摇头,还是记录下这个信息。他又环视一圈,没发现更多的东西:“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廖沉应答了一声,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那颗心脏,仍在不停地,不停地跳动。呈现出它的主人希望的模样——永远都不停止。 离开小门,又回到原来的楼层,被子弹打爆的模特们仍在在原地躺着,膨胀之后的干酪却没有继续跳动下去,保持着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 这一层已经全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廖沉趴在回字中间的栏杆上,想看看别的楼层是什么情况。但视野里只有干酪编织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的,挡住所有的信息。 “还是得去别的楼层看看。”廖沉建议道。 两人来时的路是一路向上,这次也就继续向上查看。廖沉变得更加小心,努力不让自己碰到那些细丝,以避免无谓的战斗消耗体力。子弹虽然是无限的,体力目前却是有限的,更不用谈爬长长的旋梯到底消耗了多少体力。 不过,随着楼层的上升,干酪丝也变得越发密集。到了最后,那之中只有一个小孩子能过去的洞。廖沉即使弯腰也过不去了,只能匍匐前进,可前方仍然是无尽的干酪网,他不免感到烦躁。 所幸模特的数量倒是在减少,即使不小心触动了干酪丝,十几发子弹也能搞定。 “还要继续爬吗?”廖沉问道:“直接开枪是不是会快一些。” 罗尔斯沉默了一小会:“我们现在已经爬了四十五层,再加上之前探索了二十三层,我们不是离心脏越来越远,就是离心脏部分越来越近。按模特这个递减的速度,如果是越来越近,那么我们已经接近了最中心的地方。接下来,开枪很有可能会吵到梦的主人。” “吵到?” “没有入侵者的话,这里当然永远都是同样的风景——主人会一直一直沉眠于自己的过去之中。” “我们就是那个入侵者……”廖沉反应过来。 “为了维护自我意识,也包括记忆的存在,主人会想吞噬入侵的家伙。防卫机制是第一步,而一旦被彻底惊醒,心脏部分就会出现——就像人体本身的保护机制,皮肤是最外层,而后是先天性免疫系统,例如体液和细胞屏障,吞噬细胞不是会杀死病原体吗?不过,类似适应性免疫系统那种我倒是还没见到过……”罗尔斯最后声音变小,似乎在回忆自己的经历。 干酪丝就像密集的神经网络,罗尔斯刚刚又讲上那么一大串,廖沉只觉得毛骨悚然。 此时他们俩终于脱离长长的干酪通道,到了新的楼层。 这里不太一样。廖沉的神经开始警觉起来。 没有模特,只有干裂的干酪,像是完全失去了水分。廖沉蓦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光源很近了。 “心脏部分……了吗?” 他轻声问道。 回应他的不再是罗尔斯的声音,而是从不断膨胀变大的干酪中开出的白色花朵。 干酪的外壳开始脱离,内芯毫无疑问就是人类的血肉,颤动着,颤动着,一朵又一朵,一朵又一朵,没有几秒楼层便被白色的花朵覆盖。 黑发的少女从那白花之中,从那血肉之中逐渐露出形体。 她的身体干瘦,似乎是长期的营养不良的影响。那躯干也如同干酪一般,四处都是空洞,心脏处更是一个能够直接穿过的圆形的洞。 廖沉听到身后罗尔斯举起枪的声音。 他悄悄把手伸进挎包,握住那颗手榴弹。 章节目录 第17章 吞食 以防万一,廖沉除了手榴弹,常用手也举起手枪。 枪口对准了少女的头部。 那少女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廖沉和罗尔斯。她的双足尚未完全成型,仍然深陷与干酪之中,就像树木深扎泥土里的根部。 只是从她口中吐出的字句就不那么迷茫了。 “入侵者……入侵者……啊啊,去死吧……!” 白色花朵的枝条从干酪之中拔地而起,瞬间直接袭击向廖沉的面部。他稍稍一侧脸避开,又有无数条枝条袭击而来。罗尔斯抓准时机连开几枪,击退大半的枝条。那些枝条也像是有生命,被子弹残片击到也会往后缩,爆裂的火花烧焦了花朵,落下的花瓣融化成水银色的水滴。 廖沉一边快速移动位置不让枝条袭击到自己,一边掐着空隙对少女开枪。 白色的花朵聚集在一起形成屏障,子弹几乎打不穿! 与此同时,落下的水滴回到了少女干瘦的身体里,让她的身体充盈起来,修复着那些圆洞,双足也在加速成型,很快就能从干酪之中脱离。 她重复着咒骂,抱着头痛苦地喘息着,廖沉也无法接近她。 很快,廖沉身上就出现了几块擦伤。枝条带着尖锐的刺,稍微一碰就会被缠住。廖沉只能先专注解决面前的困难,但这只是让情况越发的复杂——枝条的数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为什么,要进入,这里呢……” 少女的声音并不悦耳,甚至恶毒一点,像是声带被泡在硫酸中再捞出一般。 “得赶紧回去才行,她还在等着我……我还要做很多很多菜呢,最美味的干酪,也要加进去……啊啊,你们,快点去死啊!!” 这次她终于开始移动起来,朝着罗尔斯的方向,显然是想先解决他。罗尔斯加大火力,但对少女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打出的空洞化作水滴落下,再度,再度回到少女的身体之中。 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和模特一样,从身体内抽出银色的匕首,就要对着罗尔斯一刀劈下! 砰! 廖沉对准少女手腕的位置,狠狠击飞了匕首。 后坐力让他的手微微麻痹。 “是哦,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家伙啊……”她一挥手,枝条全部挡住罗尔斯的道路,自己则朝着廖沉这边冲了过来。 廖沉深呼吸一次,往楼房中心的栏杆边跑去,确保少女越来越接近他,甚至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他在栏杆边停了一瞬,反抓住少女的手臂,一脚踩上栏杆,翻了出去! “廖沉!” 他无视那声怒吼,冷静地扯开早已拿在手中的手榴弹的拉环。 “三月二十九号,是你的生日吗?” 听到他的问题,少女一愣,无意识地放开了本来紧紧抓住廖沉的手,廖沉连补两枪,紧接着把手榴弹扔了过去! 火花和烟雾在空中爆开! 极其幸运,手榴弹投中了目标。水花于半空中炸开,纷纷落落地进了最深处的积水之中,就像下了一场雨。 与最高一层不同,下层的栏杆都布满了突出的干酪,粘性十足,只要碰到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掉到最深处。 他抓住下层突出的干酪网,松了一口气。 这应该,算解决了吧…… 身体的疲倦无法忽视,廖沉又开了两三枪在干酪网上开洞,擎着栏杆努力爬回楼层。 令人惊异的景象发生了,干酪纷纷脱下外壳,变成血管,内脏,蠕动的肉,而后,它们全部开始融化,廖沉蹲坐的地方开始积水,很快,楼层本身也不能保持稳定的形态。 哒哒,哒哒。军靴快步踏地板的声音又接近了。 有人在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廖沉却连移动,甚至揉眼睛的气力都消失了,他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困意重重,将他拉入更深的地方。 “一,二,三……!生日快乐!” 鼓掌的只有少女一个人。 她的名字是奥罗蕾卡,意为如星星一般,但她自出生之日心脏就有问题,双腿亦有没法下地。对这个结果,父母亲都不算满意,可公民除非交高额的款项,否则没有第二次使用育婴箱的机会。父亲终日酗酒,最终死于酒精中毒。奥罗蕾卡是由母亲带大的。 小小的家庭十分贫穷,母亲一人就要打好多工,时常回不了家。奥罗蕾卡从书中看到“生日”的存在,但她知道,蛋糕离自己的生活很远。于是小小的奥罗蕾卡只好在自己的生日的生活,悄悄点一支蜡烛,又悄悄自己吹熄。 那时最美味的食物就是母亲偶尔会从厨余带回的干酪。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帮上母亲的忙呢……少女想。她用捡回来的炭笔在墙壁上描绘出衣裙,母亲穿上,一定很好看吧。望着那些图案,线团从她手中跌落,她想要去捡,自己却也跌了下去。没有知觉的双腿,前进一步都太困难。她看着自己的双腿,用力地捶打起来,可是仍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似乎被击打到的地方只是一团空气。 接着,是母亲过劳住院的消息。 她拿不出钱。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够剩下的住院费。 这时医生给了她一张清单,邀请她成为一个改造计划中的一员。 那个计划让她的腿,她的心脏恢复了正常。她能够行走了,能够做运动了!能够像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不需要任何的费用,甚至给她回馈,只要求他们做一件事情。 十个人最终聚集在一艘飞船上,他们互相不认识,在狭小的空间中保持着沉默。 找到照片上的女性,杀掉她!只要能顺利回来,就能拿到大笔的金钱! 因此一级警报声在基地内响了起来之时,她找了一个实验室躲了进去,奥罗蕾卡不想死在这里,她必须回去。 “找到了。”廖沉推开实验室的门,往前走了几步,看见缩在试验台下的奥罗蕾卡。从一个梦到了另一个梦中,廖沉踩不着实感,仿若镜花水月。 他肯定还没回到现实,右肩仍然是完好无损。 廖沉蹲下面对奥罗蕾卡充满恐惧的脸,平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少女想要什么样的梦了。 “一起过生日吧。我准备了起司蛋糕。阿姨也在等你。来吧。”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开始剥落,像涂了一层层的油画,最终又一层层的剥去。白色的实验室一点点变成破旧的灰色屋子,有蜡烛温暖的光芒在中心照亮。 这栋楼已经很老了,但奥罗蕾卡却十分安心,她已经住了很多很多年,还会和母亲一起住很多年。 穿着她设计的衣裙的母亲,正待被切开的蛋糕,摆满一桌面的干酪制品。啊,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一日了。奥罗蕾卡想着。她仿佛看不见廖沉,从他身边走过。 日历停在三月二十九日,白花在窗边摇曳着。 站立的少女保持着吹蜡烛的姿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罗尔斯睁开眼睛,他感到深深的饱腹感。 除了直接进食补充,罗尔斯也能通过间接方式进食——链接上对方的大脑就行。 他的能力运作,把刺客小姐的梦彻底地吃掉了。不过,玻璃房通知他,那小姑娘的生理状态却仍然正常,梦在她的体内没有消失。这是怎么补充的? 只有一种解释。罗尔斯想了想,摇了摇廖沉。 对方也终于从长长的梦中醒来,肩上的疼痛让廖沉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你……造了梦?” 章节目录 第18章 双生春秋 “苏河小姐!” 听到熟悉的童声,饶是苏河也是谨慎地回过头。 不同于服从意识较高的罗尔斯,不同于其他的实验体,在她经手的人体改造中,这一对毫无疑问,麻烦度能排上前三。 踏着同等步调的双胞胎,牵着对方的手。两人分不清性别和外表——他们就像镜面一样,完全对称。苏河从来不尝试分清他们两个,因为下任何命令,也一定是他们两个一起去做。 他们正一人拖着一个人形正在往主实验室里走,有研究员看到他们便让出一条道来,双胞胎把被揍开花,晕厥过去的刺客扔到苏河身边。 “又多了两个。”苏河低下身查看两个小刺客的情况,生命体征正常,只是昏了过去。不像是双胞胎的手笔。如果是双胞胎出手,现在拖过来的就该是两具尸体。 “我们在路上捡到的!”双胞胎中的女孩子——仲秋先发言道。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恩恩!没有动手啦!毕竟不是自己的猎物呢。”仲春补充说。 仲春和仲秋,双胞胎,不分长幼,他们同时于育婴箱中诞生。恶魔,杀戮机器。军部的人总喜欢给他们取些夸张的称号。苏河想。遇到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子的身体已经大幅度受损,那个时候,苏河所在实验室还是新人阶级,工资不多。她和当时的同伴,两个穷人一琢磨,在新的人造器官没有那么好换的前提下,两人便给双胞胎更换了义肢。实验中途却出现了点问题—— 双胞胎的性格朝着暴力的方向倾斜了。 一年又一年,苏河给他们替换更好的义肢,作为替换新身体的报酬,仲春和仲秋开始参加军部内的特种活动。 他们一出手,就是死亡。不仅是任务,只要他们遇上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就难以克制毁坏的冲动。研究组的成员皆受其害,姚泽也是看到他们就跑的队伍中的一员。他手下拥有的精密仪器不知道被双胞胎毁了多少次。即使破坏之后还会乖乖道歉赔钱。 但目前而言,还没有比双胞胎更适合执行“某些任务”的人选,不论是生理上的欺骗性,儿童一般的外表,还是空无一物的,没有任何道德观基础的内在。在拥有更合适的人选之前,选择的天平永远倾向双胞胎创造的价值的一边。 “你们……”苏河摆摆手让其他人把地上的刺客也关押起来,她想起来一件事,“格罗丽娅,你和他们一起去找廖沉,先去开备用电源。” “咦——!一起吗?”格罗丽娅才刚刚醒来,往苏河身后缩了缩头。她明明没有直觉这一项,却有点怕面前的仲春和仲秋。 “恩,快去,没事的,他们对机器人不感兴趣。里面还有一个袭击者,仲春,仲秋,不要出手。”苏河摸摸格罗丽娅,安慰道。 被苏河严厉地瞪了一眼,双胞胎明显丧失了兴趣和动力。仲春勉强接过格罗丽娅。已经被焦泉重新修改了算法,各类负荷消耗都降到了目前能达到的最低,格罗丽娅摆脱重力的束缚浮在两人的身旁,跟着他们一起走进被封锁的区域。 “廖沉是谁呀?苏河的新实验品吗?”仲秋问道。 “不是不是。”格罗丽娅摇摇头:“是续梦者哦!” “是噢!好期待本人啊。”仲春努力配合格罗丽娅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眼睛闪亮亮的,内心吐槽这个称号比取给他们的还要夸张。 仲秋却停在了走廊入口不愿意进去:“电子系统损坏得好严重!好讨厌啊!” 她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皱眉。仲秋讨厌黑暗的地方,即使两人的眼睛已经被改造为夜视也毫无压力。格罗丽娅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一根蓝色的丝带,那根丝带一被她拿出来就开始发光,照亮了走廊。 “谢谢!”仲秋抱了格罗丽娅一下:“你有这个基地的地图吗?去备用电源那边吧!” “恩!”格罗丽娅拿出地图。 * 罗尔斯首先让玻璃房解除一级警报,他重新包扎了一遍廖沉的伤口。 因为本身廖沉体质的提升,受伤,流血,愈合的速度都变得快了起来。虽然还没到肉眼可见那么可怕的速度,但至少肩上被开了个洞,十分钟放着没管也不至于流血过多。 只是疼痛多少是消除不了了。 廖沉因为剧烈的疼痛意识仍在意识不清和偶尔清醒之间徘徊。时间已经向着夜晚移动,独立方式供电的玻璃房此时呈现出夜空的风景,星空闪耀,虚幻异常。 “你……关键时候很冷静。”罗尔斯为了提起廖沉的注意力,不让他睡过去,一边给廖沉扎针,一边问他之前梦中发生的事情:“不怕掉下去摔个粉碎吗。” “之前已经观察好了,下面缓冲很多……啧。”廖沉抽了一口气:“也许……我觉得梦始终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就像旁观者一样,所以……” “被逼到绝境的生存潜力,吗?”罗尔斯知道很多类似的情况,为了生存人会奋力一搏:“你在梦中的时候,枪法比我预设的很好多。也许下个阶段不需要很多基础练习。” “是吗,说不定是绝境的原因,也有枪本身很好用的原因吧……现实中的枪还是要换弹的啊。”廖沉勉强笑了一下,“帮大忙了。” “我应当做的。以后是由你来领导这个队伍,我只负责打下手。真正帮忙的是你。”罗尔斯收回手,做了个手势。玻璃墙的一面上切换成显示器,画面上是白色的实验室与睡过去的女孩子。 “奥罗蕾卡……!”廖沉念出这个名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出这个名字。 “她的名字?”罗尔斯敲墙,画面被拉近,的确,正是在梦中袭击他们的干酪少女。 廖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他似乎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记忆却模模糊糊的,像被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头痛又冒了上来,让他的思维开始断片。 “这个小姑娘和外面躺着的那家伙一样,都是入侵的袭击者。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击昏了两个,没想到在你这又截到了一个,”罗尔斯说,“但她身上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正打算换成梦的波长图表好好问问廖沉,走廊却在这时一块一块明亮了起来。 “看来是用备用电源恢复了。”罗尔斯喃喃自语。 啵! 玻璃墙显示器发出了奇怪的提示声,一阵雪花过后,少女出现在画面中。 黑色双马尾,白色长大褂,和廖沉那一天见到她时没有什么区别。 廖沉对她的脸还有印象,却叫不出她的名字。毕竟第一次见面或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互通姓名。 “你受伤了?”少女皱眉,肩膀上的绷带太显眼:“罗尔斯,仲春仲秋马上到,格罗丽娅会带廖沉到最近的医务室。” 说曹操曹操到。 “苏河小姐!是这里吗!”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童声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旧式播放器 轻盈的脚步声接近了玻璃房,罗尔斯打开玻璃房的门锁,放两人和格罗丽娅进来。 “哎呀!伤的好重!得赶快过去!”格罗丽娅冲到廖沉身边,心疼地查看廖沉肩头的伤势。还没能回应她一句话,廖沉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罗尔斯刚想去扶廖沉一起去医务室,苏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罗尔斯停住脚步,只好目送廖沉被仲春和仲秋扛着送过去。 “什么事情,”他往后退了一步,以便苏河那边的视角更清晰一些,“你来m42做什么。” “哈哈,别那么绝情嘛。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份上。”苏河指的是罗尔斯私自出逃的事情,她动用一切权限把这件事的风波压倒了最低,否则还不知道那些本来就反对罗尔斯的存在的老头子们还得怎么吵。 罗尔斯眯着眼沉默了一小会:“我知道了,你接着说吧。” “不说废话了,刚刚一级警报的十分钟内,廖沉是不是做了什么?”苏河紧紧盯着罗尔斯的面具,她一瞬间有点后悔给他带防毒面具,完全无法观察对方的真实表情。 “你指,哪一方面的。”罗尔斯反问道,用了陈述句的平淡语气。 “当然是——梦!”苏河一指另一块显示屏,上面的红点十分钟没有移动过,“电路系统接回后,这个红点依旧没有移动过,我已经派了一队人去查看情况。当然,事件中心的你来讲讲,效果会更好。” “是睡着了吧。我不清楚现在那小姑娘具体的情况。也许做了永远不会醒的梦吧。不是挺好的,现实对她而言反而痛苦。”罗尔斯说。 苏河有不妙的预感。 “你没吃掉她的梦?” 食梦会迅速造成人类长眠的假象,直到下次醒来之时,丧梦的迹象就会正式开始。 她本以为是罗尔斯出手吃掉了最后那个刺客的梦。现在听他的语气,看来并不是这样。 “当然吃掉了。苦涩的人生一如既往地不好吃。”罗尔斯就像在谈论晚饭的口味一样,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他的晚饭——吃一顿就能管上五六天的晚饭。 “……我知道了。廖沉终于开始能使用他的能力了?”苏河意识到只剩下一个可能性摆在她面前,但这件事的发生与结果与她预期的不太一样,她需要确定的答案。 “究竟造了什么梦,你我现在都不得而知。你也知道,我的梦的容量现在饱和了,暂时探索不了更多的梦。”罗尔斯说:“我刚刚也问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造梦,似乎有点后遗症,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oK。那你先报告一下,你在探索梦和食梦的时候看见了什么。”苏河拿出记录仪。 “嗯。”罗尔斯应道。 此时不远的医务室中,廖沉正被整个人送入圆形的治疗仓中,需要足足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格罗丽娅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廖沉被仲春和仲秋合力放入透明的治疗仓,又被拖进了更大的圆柱中。机器整个封闭起来,三人退出治疗区域,到另一个房间中等待着。 “没关系的!那可是最高级的治疗仓哦!肯定可以完好无损地出来的!”仲秋拍拍一脸愁容的格罗丽娅,后者叹着气挤出一个笑容。实在没办法不担心,肩上可是开了那么大一个洞。 “嘿,我们当时身上也满是问题呢,最后还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嘛!”仲春也出声,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仲秋。格罗丽娅只觉得担心加重了,她看的出来面前两个小孩子不是普通人类的器官肢体,全部都是合成的人造义肢。 “别担心啦,廖沉先生……我觉得会平安无事的哦。你看,我说会死的人都一定会死,能活下来的人也一定能活下来的!”仲秋不知道搬出什么歪理。 仲春突然一合掌:“仲秋,你感觉也一样吧?廖沉先生是个好人!” “恩~和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很安心!没有那种,想破坏他的想法……”仲秋赞同。 “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哎呀,苏河,别揪我!”仲春被苏河揪住头发,苏河冷漠地看着他们两个:“格罗丽娅在门口等一会。你们两个,小孩子到时间就该上床了。” “怎么会那么快啦!才九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仲秋,走啰。”仲春嘟嚷着牵着一脸迷茫地仲秋走出医疗室,肯定是苏河又有话要和廖沉先生说。他们乖乖地给医疗室带上门,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对方都不想回去睡觉,立刻准备去找基地的军人切磋切磋。 医疗室的门安静地合上,自动落锁,没有高于苏河的权限的人都无法打开。 廖沉受到刺激,在纯白的治疗仓内醒来。他的面前的玻璃板上露出慢慢增长的数值和他的生理数值。显然,伤口没有感染并且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再修复内部的组织。 绿色的数据散着荧光,数据十分稳定,廖沉慌乱了半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数值而安心下来。一些碎片式的场景在他的脑内开始播放。废旧楼房,干酪,模特,心脏,想吞噬他的少女…… 也许的确是面对到了绝境,才能那么冷静吧——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梦中一样。 但他觉得那些碎片有一些不一样,就像混入了某个人的人生——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治疗仓开始震动起来,扭转了方向,廖沉感到自己似乎与地面垂直。 “廖沉。这是第三次见面。自我介绍下,我是苏河。” 白大褂少女站在变得透明的治疗仓前,她手中是一个奇怪的方块。 “我看姚泽最近上传的数据,三大项都还存在问题。我找到了一个道具,能帮助你快点建立合适的通道,以及维持共鸣的稳定。” 她在方块上按了一个键,立刻就有音乐声流露出来。 廖沉从未听过那首曲子,几秒之后,缥缈的空灵声音合着音乐的节拍响了起来。 他久久无法言语。似乎有很多无法控制的感情从内心涌出,每秒都在敲动他的神经。那是最深处的宇宙,是瑰丽的星球,是谁都到不了的伊甸。不是现在的通用语言,却能触动人与人的共鸣。 廖沉突然明白该怎么去构建通道了。 也许,把这首歌放给患者们…… 望着廖沉的陷入沉思的脸,苏河安下心来:“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这个旧式的播放器能储存这首歌,希望你能好好使用。” 廖沉回过神来。 他的思维被歌声浸透,尚且沉浸在那空灵孤寂的世界之中。 注视着那个银灰色的方块,廖沉认真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0章 体能测试 这次袭击过后,m42基地又恢复了平静的训练状态。 廖沉肩上的空洞当天就被修复好,又躺进营养舱睡了整整十五个小时。仅仅休息了一天,就被赶去继续进行训练,甚至训练量反而加大! 三天之后,迎来廖沉的体能测试! 如果没有达到谭峰指定的标准,即意味着失败!廖沉将无法正式进入军校。 “您看起来有点紧张呢……” 玫瑰统一回收,基地内的机器人少了一半,原本跟着廖沉的玫瑰也无法使用,格罗丽娅只能自己上阵,每天拎着大量物资跟着廖沉跑。她找出冰凉的毛巾递给廖沉,廖沉接过擦了擦脸。 “没有通知具体的测试项目,也不知道谭峰中校会折腾出什么招。”保证福金的乌鸦不在附近廖沉才敢这么说。他此时在进行准备的休息室,更换待会测试时使用的衣服。 他倒是对自己的体能有信心。 十五天的训练下来,体质有了非常明显的增长。最后一天两倍重力七千五百米跑下来完全没有压力!就像是普通的跑步一样,而其他项目也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不想最开始的时候一超时就被罚跑圈。 倒是很难从谭峰中校紧绷着的表情里看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自己的状态。配备的衣服算不上轻便,想来也是测试的一环。 “廖沉先生~准备好了吗!”仲秋和仲春在门口呼唤他的名字,廖沉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衣服锁进柜子后,便跟着他们俩一起走向训练场。 所有的训练室都需要经过同一条道路,在里面自有道路分叉。它们的入口是统一的,此刻那扇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他感觉有点奇怪。似乎没有人声,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别又是进入梦了。廖沉握着自己的吉祥物祈祷着。很快他就意识到,今天的训练场实际上是被人为清空了。谭峰,罗尔斯,姚泽,苏河站在空地的另一端。 “很好,这次没迟到了。”谭峰掐着表看向廖沉:“这边。” 他和其余人站到一起,很快,地面开始颤动,硬生生切出一块缓慢升高。在场没有一个人露出被惊吓到的表情,似乎对此已是司空见惯。穹顶打开一扇天窗,他才发现这上面仍有空间,是一个小型的观测台。半圆面被生化玻璃覆盖,明明是早上,却露出黄昏时的交错景象。上面有着诸多的显示器,显示器上面的景象正缓慢移动着,显然连接了在基地内能自由移动的福金乌鸦。 轰隆轰隆轰隆,一架空桥接上观测台另一侧的门。谭峰指了一下,廖沉便一个人朝着那门走去。 “哇啊啊,又不让我进去!”格罗丽娅再次被姚泽捉住袖子,这次塞在了仲秋怀里。 姚泽推推金边眼镜:“你进去,廖沉容易分心。” “呜~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帮上主人的忙啦!”格罗丽娅现在连自己本身的菜谱都没用,主人每天只能喝最难喝的营养液! “好啦好啦,”仲秋摸摸她的头,“来看看廖沉先生的表现吧!” “恩!”格罗丽娅收起眼泪,跟着仲秋靠近显示屏。 廖沉一个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桥中,来时的门早轰的一声重重锁上了。而这条道路要通往哪里,他内心多少有数。 他保持着平稳的步伐,数着自己移动的距离,逐渐下降的一百五十米之后,便抵达了新的门扉之前。 廖沉拧开把手,刺眼的阳光落了下来。视野中是十数个透明方块,正是他平时练习的那些项目。 训练室使用了方块结构,意味着它能自由移动,自由组合。廖沉粗略一看就知道了这次测试的方式! “从这里到终点,只有一条路,你有一个小时来完成所有的项目!”谭峰的声音从上空传了下来,震耳欲聋,想来整个训练场都能听得到,廖沉判断不出具体的方位,屏息准备着:“倒数——开始!” 完全是唬人!廖沉没有任何思考时间便冲向第一个方块! 脚步一沉,重力仪已经开始工作! 他脚一踏上土地就觉得不对劲,不敢做停留,果不其然,背后响起了层层叠叠的爆鸣声,地雷还是炸弹,廖沉没时间回头!越过第一个方块,第二个方块是匍匐前进的铁丝网,足足有一百米长。艰难地越过满是泥坑的铁丝网,第三便是深不见底的绳桥! 只有一根细细的绳子系在两头的铁柱上,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廖沉趴在绳上,一点点地摸索着前进。下方有并非人类的巨大食肉生物张大嘴巴,吐出粘壮的触须,似乎在等待上面掉落的食物。 这是廖沉最不擅长的项目,训练的时候掉在平地上好多次。但若是在这里掉下去,将会尸骨无存! 绳索因他的体重而剧烈地摇晃着,廖沉过得心惊胆战,幸而绳桥的距离比他训练时要短一些,他才能保持足够的体力。 度过这三个项目,就花了他十分钟! 接下来还有十二个项目,廖沉不敢放松一分一秒,又冲向第四个第五个方块。 第四第五都有提示牌,需要做相应的动作才能开放门锁。负重下蹲50次和负重挺举50次本不是什么困难的训练,却在绳桥消耗了不少体力后成了沉重的负担! 汗如雨下,廖沉感觉视线模糊了不少,他只能在去下个方块途中随手抹上一把,要知道,衣服早在过铁丝网时就已经被泥水彻底湿污! 第六个方块是越过一堵布满尖刺的高墙,第七个方块是攀爬高楼,廖沉爬到一半,低头一看,地面早已塌陷,脚下一片黑暗,根本没有回路!他咬咬牙,手掌已经被磨出血泡,继续向上攀爬。七八相连,第八个方块是急速降落,即便是增长后的廖沉的体力,到了这里也已消耗了大半! 第九个方块是三千米游泳,第十个方块是五千米的长跑,这两个方块过后,廖沉不仅是手,脚上也磨出了血泡! 而此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廖沉看到剩余的时间,努力睁了睁眼睛,踏入第十一个方块。 他刚想喘上一口气,就听到方块内响起滴滴滴的倒计时声音。 该死,这个方块是限时的!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气奔向另一端,廖沉才勉强掐着秒离开第十一个方块。 第十二是高压水枪下的抓举,十三是负重运送货物,不算轻松地通过两个较为简单的项目,廖沉终于抵达了最后两个方块! 第十四个方块,桌面上放了一把手枪,还有一小盒配套的子弹。正是那时在梦中用过的那把!他拿起有些沉重的手枪,就在手枪脱离桌面的那一刹那,房间内响起了警报声。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交杂的,有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他紧张地填装子弹,却因为手腕脱力,时间只来得及填装一枚! 接近了! 廖沉猛地抬手,对准目标准心! 子弹高速飞出,击碎了女性假人模特的头颅! 咔! 门锁解除的声音在渐渐平息的警报声中不那么显眼,廖沉却依旧听到了。 愣了一下,他不敢停顿,朝着下一个,即第十五个方块而去。 这是最后一个方块! 廖沉推开灰色的砖门,听到了火苗摇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1章 火墙 人类天生就畏惧火苗,畏惧那些会伤害他们的东西。 刀具,刃口,火光,毁灭性的一切——有时就会这样,那些隐藏在本性中的部分就会显露出来,化作恐惧,控制身体而无法动弹。 廖沉此时正是如此。 那是四条铁丝网燃烧起来构成的火墙。橙红色的火焰就在四五步以外的地方摇动着,嘲笑着他被固定住的脚步。 他想要前进,跃过最后一个关卡。 但身体却不听他的指令,颤抖着,无法前进一步。 理智告诉他只要跨越这道火墙,他就能立刻结束这场测试,身体的颤抖却拒绝回应这个要求! “廖沉同学怎么回事?”一直盯着屏幕,不像其他人偶尔会谈论些军部内部的问题的姚泽出声提示。周围的人拉回注意力,重新看向显示器。 “火墙通常是放在最开始的项目,怎么会放在最后一步?”谭峰看向罗尔斯,希望他能给个解释。这次的测试准备由罗尔斯准备,避免给廖沉造成刻板印象。由于保密性,作为教官的谭峰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到开始前才知道这次的具体细节。 “还有第十四个方块,那个奇怪的假人是怎么回事呀,”仲秋歪歪头,“明明没有给廖沉先生安排枪击训练课哦。” “这个……测试的话,总要有点新意。”罗尔斯目前只给苏河报告过廖沉在梦中枪法还算不错这件事,所以他想想看看现实中廖沉是否能做到。可以说,第十四个方块的表现,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而火墙则是无意之举,随机排列后就得出了这个结果。罗尔斯保持微笑不语状态,虽然别人只能看到一张沉默的防毒面具。苏河摆摆手,她是了解第十四个方块到底什么情况的,看罗尔斯不说话肯定是故意安排的,而火墙……她主动挑开话头:“廖沉怕火吗?” “这是突然来个没训练过的项目,正常人都怕火,普通军校学生也没要跳火墙。”姚泽头痛地摘下自己的眼镜,掏出酒精纸擦拭。 “续梦计划本质就是弄个特种小队嘛。”苏河说。 “那也得廖沉通过这个计划!”谭峰一直反对续梦这种做法,听到苏河满不在乎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以廖沉现在的体力,就是不怕火,也难以通过最后一关!” “好悬……”仲秋拉紧仲秋的手。 “……时间已经不多了。”仲春喃喃说道。 “还有五分钟。”罗尔斯看向中央挂着的巨大时钟,盘面分针已经指向了55。 廖沉的神经紧绷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续地消耗体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手脚都在颤抖。剩下的时间倒数着,他深吸多少口气,都没法动一步。 动起来啊!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分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在内心呐喊。 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蒸腾的热气无言地烧灼着他的面部。烫!廖沉只有这一个感想。明明离他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他却能感受到烧灼一般的疼痛在背部蔓延开来。 比在无光的黑暗中更令人难熬。 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道路抵达终点,只能从火墙之上越过! “很危险了。”苏河担心起来廖沉的状态,几分钟过去,居然一分的距离也无法移动,就像被内心深处的怪物控制住了手脚:“最后90秒了吧。” 除去主管级别的几人,在这里的研究者们大部分都对廖沉不抱希望,他们根本就不指望廖沉做出什么成绩,从内心期盼着这事早完早解散,能去更能出结果的项目。 “真的好痛苦呀……”格罗丽娅一直注视着屏幕,她默默祈祷着主人能越过这个难关。比子弹击穿右肩还要扭曲的痛苦呈现在廖沉的面庞上,肉体使用到了尽头居然是如此折磨,观者不禁感同身受,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脚——虽然是人造的。 仲春和仲秋已经快遗忘肉体被消耗到最后是什么感觉了。人造的躯壳,就像机器一样能随意替换。 “是因为高速提高了体质产生了反弹?”仲春提出合理的猜测。他和仲秋虽然希望廖沉先生能过这次的测试,但内心也觉得没什么希望。毕竟在十五天之前,廖沉的体质评级还是普通的b。 就算再怎么锻炼,再怎么努力,一个人一生能提高体质最多也就两个等级。c到b-,b-到b+。而b和A之间有着深深的鸿沟,从b到A,实在是太难了! “那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苏河语气平淡,手上却暴躁地转笔转了几十圈。 时间终是一分一秒过去,她皱着眉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 “跃过来。很难吗。” 青年的声音从终点,从前方响了起来。 廖沉抬起头,从火焰和火焰的间隙间,从铁丝和铁丝的间隙间,看见带着防毒面具的身影。 “一步就能越过来了。”罗尔斯平静地说着廖沉目前做不到的事情。 廖沉看着那些摇动的火焰,看着被火焰烧焦的铁丝网的部分,烧灼的痛苦和体力耗尽的痛苦不是普通地叠加在一起,而是成倍数般增长。说的轻巧,但他仍做不到。 被烧焦的不仅是铁丝网,更是他疲惫至极的每一根神经。 “如果你过不来,我现在就会按下这个按钮。” 廖沉疑惑地接受罗尔斯的发言。 “对于已经没有生存意志的人,绝对逃不出满是毒气的房间。没有你组成小队的核心,小队也自然没有存在的价值。” 青年的手上确实好像拿着什么。 廖沉缓了两秒,才迟钝地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不行,不能这么做——!肺部在剧烈地颤动,廖沉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廖沉的脑内已经是混沌一片。 他连一句话,都还没和那几个人说上过。 廖沉对生死的执着超过了他自己的认知范围。经历了一次友人的死亡,他越发明白死亡是多么可怕,又近在咫尺的事物。上层者对下层的生死毫不在乎,但他还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就因为自己没能越过这道火墙?! 对生的渴求压过了天平另一侧的死的重量。 他抬起了脚步,听着罗尔斯倒数的三二一,一脚踏上了铁丝网,借力越了过去! 晕眩的视野过了好一会才恢复。火焰已经不复存在,从方块内人工降下的雨水熄灭了它。热度犹存,但也已没有那么灼人。 罗尔斯伸过手扶他站稳,他这才看清对方的手上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布丁盒。 大约还是焦糖口味的。 “啊,这个很好吃。我自己做的,你要尝尝吗?” 廖沉疲惫地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和肉体一样,精神也被消耗到了最后的临界线,连眨眼都令人感到痛苦。 空中控制室中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罗尔斯会跑到门口,更没想到最后关头,廖沉真的跃过了火墙。格罗丽娅第一个欢呼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飞到主人的身边抱住他庆祝。仲秋仲春惊讶了一把,内心对廖沉的评价升了一级。苏河自顾自地点点头,似乎还在思考什么。姚泽终于松了一口气,把眼镜戴了回去。 而谭峰接过了声音控制权。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惊讶的那个。 廖沉在训练过程中失败了多少次,被他叫下去跑圈多少次他都心中有数。测试中一度他觉得廖沉确实好像有点进步,但最后一个关卡又验证了他的担心。 所幸廖沉克服了困难。 “测试结束!恭喜你——通过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情景生成 体能测试圆满通过了。 在营养舱睡了足足三十个小时(上次两倍的时长),廖沉醒来才听到这个消息,坐在打开的营养舱中反应了好一会。 测试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意识远离身体的边缘境地,一醒来就在营养舱,接着还要做最后的续梦测试。 从跃过火墙那里开始记忆都是模模糊糊一片,廖沉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响起的声音的具体内容,又或是自己是否按时通过了测试—— “您直接倒了下去……我都要急哭了!”格罗丽娅递给他替换的衣物:“幸好只是消耗过度了……” “没事的。我只要变得更强一点,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廖沉摇摇头。 “恩。”格罗丽娅还是有点担心,她沉默了一会,跟随着廖沉来到玻璃房门口:“等一等!” 格罗丽娅突然说,她紧张地看着廖沉。 “怎么了?”廖沉去触摸玻璃房的门的手停下动作,回头看着格罗丽娅。 “呜……加油!”格罗丽娅结结巴巴地挤出自己想说的话:“我会准备大餐的!主人很久没吃好吃的了……会很丰盛的!我在餐厅等你哦!” “嗯,我很期待。”廖沉面对造梦的心情变得没那么沉重,轻笑起来。 体能测试的结果说到底只是进入军校的前提的一部分,廖沉明白,更重要的部分——他那大考分数能有军校的录取资格的决定性因素还是造梦。 成败在此一举。 廖沉推开玻璃房的门,格罗丽娅在门口等待着,确保主人进入了链接再离开。内外部隔音效果很强,里面一直播放着那首播放器里存储的歌,而站在门口的时候都几乎听不见。坐到红椅子上,链接装置自动连接上,廖沉后颈一凉,听到玻璃房内响起苏河的声音。 最后的续梦测试由苏河来主持。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廖沉不知道她具体问得是哪方面的感觉,只能含糊回答。 “那就好。”苏河的声音因广播而变得有些模糊:“歌曲和播放器作为通道,共鸣也勉强维持着……但你还差一个媒介。” “逢生……不是吗?”廖沉低着头,看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线,这些线连着逢生的本体。 “逢生无法作为简便,方便携带操作的媒介。”苏河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她的时间还很多:“我们已经在制作别的辅助的道具,但我仍然希望你能选择一个物件,一个本子,一支笔都可以,一定要是是你不会丢弃的信赖的物品。要比喻的话……就像童话故事中魔法师的魔杖一样。” 这倒是比续梦这件事好理解多了。廖沉想着,看向胸前仍然崭新的银色十字架。 “这个可以吗?”他轻声问道。 “没问题,待会你开始续梦的时候我们会同步进行改造。”苏河认为没有问题,她按下操作的界面的yes:“开始吧。” 这声音响起的同时,玻璃房便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黑色。 逢生穿着闪闪发亮的衣裙,带着巨大不合适的巫师帽,头发盘了起来,轻飘飘地坐在南瓜灯上,手中还拿着正在一闪一闪的魔杖。 “您已经准备好书写怎样的故事了吗?”逢生面无表情,廖沉觉得她的声音似乎变清晰了一些。 在造梦之前,廖沉有些问题想要问她。和之前几天赶工一样的续梦不一样,这一次至关重要。 “我觉得造梦没有以前那么困难了。”廖沉说道。 造梦和造梦之间的难度完全不一样,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是用高等公式来进行演算,而造梦只是做最基础的加减法。就像画画一样,认真地画出一个世界耗时耗力,但只要绘画者有足够的颜料笔,在白纸上涂满颜色的工作,则非常简单。 廖沉之前就是一直在做胡乱涂色的工作。 但他自经历了那个满是干酪的梦以来,稍微能窥得一些线条的画法了。 “……是的,您的力量,似乎变强了。”逢生稍稍查看了一下:“构建梦的波长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这些变化都非常微小。即使研究者注意到也会认为是误差的程度。” “这不是没什么用嘛。”廖沉叹气。 “不,即使微小的变化也能卷起风暴。”逢生非常认真,“因为您的肉体的力量也增强了许多。也许这是研究员忽略了变化的原因。不过……” 逢生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廖沉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是得借你之手。” 提供那张白纸的任务暂时仍由逢生来做,能够减少对廖沉的精神的消耗程度,不至于越过梦的临界线而发疯。逢生内储存着大量的梦的数据,能够快速地雕刻出完整的梦的积木原型。廖沉的任务就是把积木拼出形状。 “恩。我知道了。那么,您为他们所准备的故事是?” 就像娃娃和他们的家具,房子一样,廖沉也要为他们准备一个固定的背景。 “诺维莱是偏远星球的居民,为了军校提供的就业岗位考上了军校;维贝拉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少女,和父母赌气报了第一军校;提莉亚是普通准备完了大考的高中生,未来想去其他星球做交流生,军校是中间的一步;贝格蒙特……”廖沉犹豫了一下,贝格蒙特的体格比较显眼,他之前想了几个方案都不大适合。 “改革自新的街头混混?”逢生提供了一个方案。 廖沉点点头。似乎可行。 “那,开始了。”逢生牵住廖沉的手,闭上眼睛。蓝色的光点以她为圆心扩散旋转,就像蓝色的雪一般纷纷落下。这些光点碰撞时便连出一根根的蓝色线条,逐渐勾勒出一个个情景模型。 布景已经完善,剧本已经成型,重复着的舞台暂时缺少一位演员。 他看见站着的牵线人偶,是四位患者的缩小版。他们的头脑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逢生把准备好的模型放进他们的脑中,保准对应而不出差错。又把他们自身放入永远一成不变的背景板中。放在有些破旧的小屋中,随处可见的出租房中,普通的家庭公寓中,长长的涂鸦街道中。 很快,若他们能醒来,他们的自我认知将会改变。 廖沉不敢眨眼错过任何一点细节,他的大脑在爆炸似的输出信息量。 这只是暂时的替代手段。为了下一次的,真正合适的梦创造的假象。 被打开的人偶的头部又被锁上,黑暗开始震荡起来,玻璃房的碎片与黑色交叠。 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了逢生的手,回到了现实之中。 章节目录 第23章 新的航向 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一次廖沉对续梦这件事有自信。 而与这份自信相称的结果,自然是成功。 和所有激动起来,赞叹实验终于成功的人相比,廖沉又显得冷静——就像他在梦中的那样。 他坐在红色高背椅上良久没有起身,凝视着不动的水面。在外部围起的研究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又是残留的鄙视和嘲笑的混合物——怎么会呢,这么久都没做到的事情,怎么今天就成功了? 他们的嘴型不停变化,看起来正在急速地讨论什么。 廖沉看了一眼他们,喊了一声名字:“逢生。” 逢生明白过来他的想法,玻璃房的四周玻璃变化成真实的星空模样,将研究员们的视线也彻底挡住。 过了一会,姚泽走了进来,告诉了逢生已经给他告知过的事情。 “四个人都醒了。怎么样,要亲眼看看他们吗。”姚泽擦着眼镜,指了指墙壁:“光是通过显示器,没什么感觉吧。” 玻璃房的墙壁上已经转成了显示器,分成四块同等大小的影响来自四个监视摄像头,他们醒来,并对目前的处境表现出深深的疑惑。 “去往军校途中的爆炸飞船的幸存者……不错。我们这边也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航线记录和事故新闻记录。为了省钱上的黑船,小型飞船只有四名乘客,负责驾驶飞船的全部都是机器人,幸存者的弹出仓由最近的巡逻飞船发现了。”姚泽赞叹他的做法:“很难出纰漏的设定。” “我就先不去看他们了。我的头很痛,需要一点时间休息。”廖沉想了想:“我现在仍然拿不到他们原来的资料吗?” “恩……按理来说应该是有资料会更方便你来造梦,但……” “连我的权限也不够哦。”苏河插进话来,她仍然穿着四季都不变的白大褂。 “……”廖沉觉得奇怪。他看到过的四个人的人生只是普通人的过去,虽然是片段式的,但没有什么涉及到军部机密的事项。 是他看到的过去的记忆还不完全? “恩~一方面是有些内部的老头子反对啦,你知道的,本来就不赞同续梦,觉得生老病死为之天命的专家,搞事,他们自己就是现代医疗的受惠者。”苏河说。廖沉一边听一边在内心做笔记。她接着说道:“而且特殊能力者的档案本身就是接近三等机密,按照负一等最高,一等其次,一直到十等最弱的这样的排序方法,这个基地太大了,鱼龙混杂,怕是有人会从中捣鬼。” “原来如此……” “坊间传言很多嘛,说什么特殊能力者被国家收纳为军队啦,搞暗杀偷袭啦,拖去做实验素材啦。小部分是真的,大部分是假的。假假真真,不过传言。再说,人本来就少,哪那么好心还给我做实验啊。”苏河抱怨了一句,显然她对特殊能力者做人体试验这件事垂涎已久:“真有能力的人都被收入第一军校了,未来平步青云,我要是真下手,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可能比较高。” “……等一等。”看来他之前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传言而已。廖沉回想了一下苏河说的话,觉得不太对劲:“特殊能力者,会被收入第一军校……是吗?” “比例很小很小,”姚泽明显清楚这件事,“军校内这个算不上什么秘密了。能力者一般都很显眼,反正有针对他们的保护条例。我上学的时候一个年级有大概四五个吧。今年要是患者能全员入学,比例算较高的。” “也会有其他的能力者,注意他们哦。”苏河亲切提示廖沉。 “我明白了。”廖沉点点头,想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但坐太久腿麻了。这是至今为止造梦耗时最长的一次,明明身处梦境中时似乎不过几分钟,现实的时间却足足向前推进了十个小时。他缓了一下,没让苏河和姚泽扶自己,问道:“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正式军训吧?” “时间上比较紧急。最迟也是明天中午就会出发。新生体检的时候你一定能达标!”提到了这次提前军训最终的目的,姚泽对这次的任务圆满结束感到非常满意:“待会还有一个欢送晚宴,记得来啊,格罗丽娅负责菜谱,终于不用吃猪肘炖菜了。” “好的。”廖沉点点头。总觉得猪肘炖菜,好像之前也在哪里听过…… 看着廖沉离去,苏河猛然一拍手。 “忘记说了诶。” “什么事?”姚泽带上眼镜。 “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训练时的重力仪显示部分坏了。两倍重力……”苏河若有所思,“实际上最后测试的时候一直是四倍重力啊。” * 廖沉虽然一直以来都睡在营养舱,但仍有一个分配给他的房间。 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部放在了这里。今天来看,和被放上去的时候毫无二致,这段训练的日子内没有一件被用上过。 他拎了拎那个破旧的箱子,又给自己到了杯冷水坐着冷静了一会,待头脑没有那么痛的时候,便出门打算去餐厅。但他忘了一件事,他从没去过研究室,玻璃房,训练地以外的地方。前些天还有玫瑰带路,这几天玫瑰修整,四合星的主基地又那么大,廖沉走了没一会就找不到方向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正打算靠靠运气选一个方向,肩部突然被人猛拍了一下。他闻到了酒气。 廖沉下意识站直。 “别那么紧张,训练不都结束了!”谭峰看到廖沉在路口站了好一会就知道他迷路了,“去餐厅?我带了地图,四合星每天结构都会调整嘛。” “是的教官。”玻璃房会被放在四合星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廖沉想着,又被谭峰拍了一下:“训练结束了就不用叫我教官了!” “……谭峰中校?”廖沉犹豫了一下。 “也行吧,你总是要进军校的。不过私底下叫我谭哥就行。”谭峰摸摸自己的胡子:“你最后测试的时候干的不错!很出乎我意料。” “是您训练方式,还有苏河先生,姚泽先生提供的营养舱的功劳。”廖沉明白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恩……”谭峰意味深长:“苏河搞得续梦这个计划,很麻烦你啊。那几个小朋友,挺惨的,你多关照一下。” “您,认识他们?”廖沉一下想到这个方面,不经控制脱口而出。 “听说过一些传闻而已。传闻总归别当真。”谭峰说,眼睛明显红了一圈,不知道酒力作用还是想起来什么:“当船被替换了内在核心时,我知道那已经不是我的船了。” 廖沉沉默着。但人们仍会心安理得继续驾驶这艘船,直到它完完全全不能工作,被其他的东西彻底代替为止。 “好了,到了。”谭峰推了他一把,“我就不进去了,下次见面请你吃我做的猪肘炖菜,手艺特别正宗,这可是我家乡的名菜。现在外面可吃不到了。冬天配啤酒特棒,快进去吧,都等着你呢。” 他看着离开的谭峰挺直背影,在入口站了一会,而后迈开脚步进了餐厅。 欢送宴会是自助餐形式。人流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到了餐厅。肉类丰盛,海鲜鱼类也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从湖中捞的。中央摆了一头巨大的烤全羊,高度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身高,愿者自取。廖沉取了一个碟子,夹了些肉,又夹了些蔬菜水果。肉类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烤制的,原味异常鲜美,伴酱汁又有别样风味。 不过没有猪肘炖菜。廖沉隐隐觉得有点可惜。 他拿了不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跟其他人说话,谁都没注意角落的欢送会主角。 “主人!”格罗丽娅绕了一大圈,找到他,给他带来了更多装满了菜肴的盘子。 “很好吃。”廖沉说。格罗丽娅兴奋地转圈:“我还会很多其他的菜哦!” “恩。以后也拜托你了。”他站起来又到旁边取了一块蛋糕,味道甜美而不腻,制作者手艺相当不错:“蛋糕也很好吃。” “那个是我做的。”带着防毒面具的罗尔斯突然出现,周围的人朝他行礼又散开,格罗丽娅指了指放餐的区域:“罗尔斯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做所有的工作呢。” “……”廖沉楞了一下。蛋糕的奶油上下不得,他勉强咽了下去。 “我是来通知一声新的行程,顺便帮一把。”罗尔斯丝毫不在意氛围的凝滞,继续说道:“谭峰将送你到学校的训练基地。不在第一军校所在的星球上,而是c106基地。后天则是新生军训大会……” “——军训的时候我也会参加,今后也请多指教,廖沉。” 章节目录 第24章 新生集合 每一年,第一军事综合学院的新生军训都会开在不同的地方。 今年直接租下了整个c106。这原来是一个小型旅游星球,旅游业衰弱后被征用为军事基地,而作为训练地还是首次。 廖沉和苏河逢生打了招呼,和逢生暂时道别后又去看了正在修整中的玫瑰们。他见到了修复了一半的可可,灰白的眼球还没有焦距,电子脑还未修好的一半外露,修好的那一半则与破碎的人类面容紧紧相连接。不需要多久,她就能回到工作岗位上。 也会觉得那一日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吧。 一个箱子一件行李,苏河把暂时关机的格罗丽娅放在箱子里面交给他。廖沉带着手提箱上了飞船。他已经收到了苏河打来的款项,旧书能这么处理掉也令人心安。廖沉都要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数到底账户上多了几个零。 他看了一眼罗尔斯坐的位置,又看了眼飞船上多多的空位。最后选了个离罗尔斯最远的位置。 他无法接受罗尔斯用他人的性命,未来的伙伴的性命来威胁他,让他越过那道火墙。结果当然是一场虚惊,但…… 廖沉觉得那个时候要是罗尔斯真的拿着毒气的按钮,如果他没越过火墙,他就会真的按下去。 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廖沉不禁思考罗尔斯自身若是遇上这种事情,是不是也能把自己毫不在意地抛出去。拿生死之事开玩笑,真的快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 两个人隔着极远的距离的距离默不作声又不交流。只是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然后陷入无尽的,无尽的沉思。 “再见!”他朝谭峰挥手,谭峰也摆摆手。下了飞船,廖沉隔着罗尔斯几步的距离走在对方身后。 这是一处港口,专供飞船停泊。c106暂时还没有人,是因为正式学生会到拜耳中转站,再分批次运到c106。 患者们仍然在进行自我认知的调整,会延迟参加军训,确保现存人格的完整。 廖沉和罗尔斯先行来到这个星球上,到了前台处签了到。因为特殊的身份,廖沉领了钥匙就能找了寝室住进去。在宿舍一楼,走廊最深处。罗尔斯和他不在一间寝室,刚好眼不见心不烦。 草草洗漱,入眠之后,迎来了新的早晨。宿舍内变得热闹起来,显然是一批批的学生已经到了。 廖沉一身黑衣军裤,和穿着派发训练服的学生站在一起倒是没有违和感,很快抽到临时寝室的另外三个室友也到了。都是男生。一个寝室本来能住八个人,此时却没有住满。大约是因为这是这是最后排到的寝室。他和他们打了招呼,努力挤出来一个微笑。室友们点点头,刚打算自我介绍一番,就听到吹哨集合的声音。 新生大会正式开始了。 领导人正式,官方的致辞昏昏长长,c106设定为酷暑天气,大太阳之下大部分学生虽然抗得住,但明显也有不适。派发衣服和个人识别徽章的工作早已完成,最开始的一天是大会,通讯器检测。接下来才是体检与正式的训练。 和其他的军校一样,第一军院允许学生携带校规中通知的型号的ELF,一共二十种型号,其中大部分那是军用型,小部分是家用型。这是为了防止学生私底下带入有特殊改造,可能会涉及到窃听和泄密的ELF,以及有别国的间谍混入。一旦发现ELF有异常,不论是何种原因,都会回收ELF。在新生军训最后的生存训练前将会归还一个同型号的全新ELF。 按寝室分批去交ELF,轮到廖沉所在的寝室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了。从第二天开始才是正式开始的军训,第一天最多算过过度阶段。 他们是最后一组。 新生大会时按照学生编号来分组,寝室的人都还没互相介绍。现在这个时间点才有了机会。夜风意外地凉爽,检测处是林**终端的一个平房。廖沉拎着箱子,格罗丽娅暂时睡在里面。和身边只在裤子口袋里揣了个通讯器的室友走在一起,吸引了不少往回走的学生的注意力。 “齐安,技术系新生。”黑色短发的青年第一个伸出手,廖沉注意到他手掌手指的部分都非常粗糙:“军训的时候请多关照啊。” “我叫沈昸,技术系新生,要是你们通讯器收回来还想改造一下啊,可以找我,不收费。”浅金色短发的青年笑眯眯地给自己打广告,也不知道具体手艺如何:“军训太无聊了,总要找点事情干嘛。” 第三人听到沈昸的名字的时候震了一下,不过齐安和沈昸都没注意,只有廖沉无意之间看到了,他似乎对自己的发言准备了许久,个子小却试图俯视着三人。沈昸一说完他就跟着开口:“我是皇甫溓,指挥系新生。” 指挥系?齐安站在一旁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套个近乎。指挥系和技术系基本是一比十五左右的比率,第一军校的指挥系基本仕途一路飞黄腾达,背后都是有大家族支撑,要是站对了还好说,错了风险也太大了。 等待着别人结束自我介绍,廖沉终于开口:“廖沉,指挥系新生。” 三人都是一震,各有各的反应,齐安是一脸懵逼,怎么又来一个指挥系的,一寝室不是传言只有一个?皇甫溓是诧异,听都没听过的一号人。沈昸是若有所思,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想到这么快见到本人。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除了廖沉,三人各怀各自的心思,继续沉默着往检测处前进。 到了检测处,之前的学生已经多多少少走的差不多了。沈昸先把自己的通讯器放进了负责管理的人员指着的篮子中,依次是齐安,皇甫溓。廖沉的箱子有数个扣子,拆开耗了些时间。里面格罗丽娅正揉揉眼睛,一看到光就立刻恢复成普通的家用型的僵硬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把格罗丽娅抱出来,放进篮子中。 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讨论的声音。 “家用型一无是处,还有人敢带来军训……” “不怕生存训练的时候给轰碎了?” “瘆得慌。谁tm带这种玩意来学校?” “那么大的人还玩娃娃?我刚上小学的妹妹都不玩了。呵呵。” 皇甫溓看到皱起眉头不说话,显然也是不太认同。齐安没见过家用型,也不知道带家用型对不对,家用型可比军用型还要贵上好几倍呢,他内心一下对廖沉的印象又变化了些。 只有沈昸看到格罗丽娅就睁大了眼睛,眼睛也似乎在发光一样。他看了看廖沉,彻底确认这就是本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生存考验 四个人的ELF当然都没有问题,当天晚上就带了回去。 两个寝室编出一个班进行训练,廖沉他们自然是和隔壁的寝室一起。接下来先是体检,不合格者会进入候补名单,廖沉现在的体质能够判定为A,自然是没有问题。然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基础训练。三大步伐,7000米跑,俯卧撑,深蹲,折返跑,这些基础体能训练不仅仅是用来测试大部分的学生的体能,更是帮助差距离及格线很小的学生增强体能。 除此以外,还有简单的武器训练,布拆陷阱机关的训练以及野外生存知识的教导。 对于廖沉来说,基础训练都已经是驾轻就熟,没有重力环境下的体能训练根本没法相比,而后面的训练也算不上难,上点心就能学会。 而空出的精力能让他好好观察下周围的环境。大部分的人的体能都有A,少数是A+,S则是极为少见。在A和A+的人群中,能够迅速完成体能训练并适应环境的占了三分之一,廖沉推测他们可能曾经接受过类似的训练,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来自这国家的不同地区,来自不同的民族,信仰,人种。 在这里整合成一个整体。 军训迅速把不同的人压成小方块,组成成更大的形状。因为携带着格罗丽娅,廖沉不说是受尽白眼,但多少也会被四周的人投以奇怪的目光。一个寝室的人也没什么时间进行交***力一半耗在训练上,一半留给紧急集合。至于吃饭的问题,比起营养液还是好了几分,至少外表是固体。格罗丽娅时常抱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继续派上用场。 正式的训练结束,就到了整个军训最关键的一项活动——生存训练。 这是基于双方入学前签订的生死条约而制定的一项训练。学生们被分组扔到c106东南部的森林中,靠他们在这一个月中学到的生存技能来活过三天,当然,要是想放弃,自然也可以。通常在最后这里才是刷下大批学生的关键,一般会刷下三分之一,而那些体能仍未达标的学生也无法进入第一军院,而是有可能会转去其他院校。在这次的在森林中布满废弃时期的异型动物,植物和畸形生物。例如发育了长耳朵的巨型猴子,听力极度灵敏,或是长至三到五米高的蕨菜叶,甚至是……传言中人体试验留下的生物。 c106的旅游业曾经衰弱,正是因为有这种奇怪的传言,见证者甚至还有照片,不过多是模模糊糊的非人型怪兽,之后又数次被证明不过是合成照片。 按理来说这种神秘生物的出现地,怎么样都会变成爱好者们的寻访之旅中的一个目标,但事实却明摆着不合常理,c106的旅游业急速衰弱,但没有任何的宣传,后被军部收纳为基地。廖沉有几个神秘生物爱好者论坛的高级账号,知道c106总是论坛内一谈起就锁帖的话题。 教官们只强调了那些异型的动物植物,却完全没提到这一点。廖沉不知道自己曾经收集到的资料是不是有误差,但始终还是得小心为上。 每人被分配了一个空瓶,一袋能够管上一天的压缩食物,武器是军刀,没有枪支选择,还有一个放弃的信号炮,一颗打火石,一点简单的药物。允许携带通讯器和耳机。水源需要自己在森林内寻找,剩下的食物也需要自己去寻找。在森林中设置了地雷,炸弹,以及各类机关,学生面对这些时候需要自己拆除。学校会派无人机监视学生的状态,保证信号炮能够及时被察觉,同时会记录学生的表现,并在结束后打分。至于具体怎么打分,就没人知道了。 分组是一组六人,但人数算下来仍有一组只有四人。他本以为会按照宿舍来分,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却收到了通知。 廖沉的组别是五。 同寝室的其他人也各自通过ELF收到了通知,这一看,包括廖沉,有三个人都收到了五。只有皇甫收到了四十号的分组。皇甫一脸地无可置信,又无可奈何,只能紧紧捏着通讯器,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若是电脑无规律分组,但所有来军训的新生也有将近一万五千余人,这个几率着实有点奇怪。但若是按宿舍分组,皇甫又和他们不在一起…… 廖沉只能当这件事是偶然,出发的这一个晚上没有紧急集合,算是放松休息的一晚。格罗丽娅坐在他的床头,他看着泛着月光的柔软金发,插着耳机听旧式播放器的歌声,困意慢慢上来。 醒来倒是非常早。 廖沉早起去洗漱,听到另一些睡不着起来洗漱的同学讨论。 的确大多数都是寝室内分到一起,六人一组八人一个寝室,自然会有一个寝室被分到其他组的情况,想来皇甫是被分给了其他寝室。他多少觉得可惜,皇甫的能力不错,以前应该是接受过不少这种训练。体质也有A+,若是一个小组,生存几率将大大提高。 但是这一个月,皇甫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廖沉手顿了一下。 和齐安,沈昸的关系说不上不错,但皇甫至少多少会搭理他们。但自己…… 难道同为指挥系,是在担心日后有竞争压力吗?廖沉估计了一下觉得好笑,又继续洗漱。 不过,这种可能性已经和皇甫溓本身所想非常接近了。 一个月下来,皇甫溓对廖沉很有意见。没有背景没有身份,平时训练廖沉也超了他的成绩不少,不说未来竞争,就是这次军训结束后他都难以面对家兄。若是其他家族的人还多少……但廖沉这种人绝对不行! 他心情复杂地压缩好自己的行囊,走去了集合地。 不过,如果最低是四个人一个小组,那究竟还有谁呢…… 他一直没看到那四位患者。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呢?但廖沉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没有运作,如果就在附近,他一定会有感知。 用清水擦了一把脸,廖沉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打算回去再问问格罗丽娅,在m42时更新了一次,格罗丽娅便开始和军部的资料库相连,但他的权限不够,十等的资料都没法看。但十等以外还有很多零散的没有标记的资料,这些资料庞大无序,也许里面会有c106的讯息。格罗丽娅在这个搜索的过程中只充当连通器的作用,因此要找到c106的资料太过困难。对于现在的格罗丽娅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完全不够,一个小时之后集合,廖沉只是想撞撞运气。 他猛然察觉到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罗尔斯。 是又有什么任务吗?说起来,罗尔斯也不像学生。看不见脸声音也听不出来,不知道具体年龄几何。之前在m42的时候也是一直参加各种任务,几乎没出现过几天,这么多任务下来,怎么说军衔都该不低了吧,就像双胞胎那样。 想这些做什么?廖沉摇摇头,皱着眉不愿再去想这些事,而这个瞬间,一个甜润清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您好,是廖沉吗?我也是新生~不过没赶上军训,只能来参加最后的生存训练!我的组编号是五,应该和您是同一组……” 黑色及肩短发,直刘海,熟悉的清丽面庞,柔和的身体曲线,三色堇一般紫色的眼睛正睁大看着廖沉。 他感到胸腔内的那颗心脏猛然加快了速度。十字架微微地颤抖着,提醒着他。 没错,这是共鸣的声音。 ——诺维莱?! 章节目录 第26章 测试点森林 他悄悄深呼吸了一次,努力镇定下来,面对疑惑的少女露出微笑。 诺维莱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再是通过屏幕看他们的脸。但,其他三个人呢?如果诺维莱在,他们应当也…… 不管如何,廖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说道:“我是廖沉,也是第五组的成员。你的名字是?” “诺维莱!是姚泽医生说可以直接来找你。哎,要是再幸运点,军训也能赶上了呢。”少女出示了她的最终测验编号牌,白底登记照,姓名,公民Id都清晰地列在上面。廖沉还是忍不住问她:“你知道第五组其他的成员吗?” “唔……我记得姚泽医生说过的,应该是四个人……”诺维莱跟着他走到了宿舍。 四个人?他,齐安,沈昸,诺维莱。那其他人……难道是超过人数了,又重组了一组?廖沉心生疑惑,也没法问诺维莱。 编号虽然靠前,但被通知的接机时候却非常靠后。生存训练是五十组一班飞机送到东南部的森林中。通知的集合地在训练场的西侧,需要自己按照通知的时候过去登机。因为人数众多分组不少,集合地设置了数个。此时已经走了不少同学,还有不少人在往外走。 他回到自己的寝室的时候,皇甫已经离开了。把用具压缩起来,装进作业箱,廖沉敲了敲格罗丽娅,让她从睡眠模式醒过来。没过一分钟,齐安和沈昸也回来了,沈昸没什么反应,齐安看到漂亮女孩子两眼放光,只差没有冲上来。诺维莱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的名字是诺维莱。组别编号也是五,接下来三天请多指教了。” “是,好……我是齐安!”齐安差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沈昸。”沈昸及时自我介绍,把齐安拉回现实。 格罗丽娅看着这幅场景努力憋住笑容,看着她的廖沉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脸。沈昸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现在皇甫都走了,格罗丽娅小姐也差不多能依靠自我发言了吧。” 他明显已经注意到了格罗丽娅不是普通的ELF,模仿僵硬的举动只是为了隐藏“自我行为”。 “……市面上的ELF是没有自我这一说的。”廖沉皱眉纠正他。说是没有自我,倒不如说智能程度远远不够——这是因为技术即使达到了,也会因文化审查部取缔下架。智能越高越难以控制,意味着越危险。根本不会出现在市场上。 普通人的地界可能还好,只会当做是正在通话,但军校就不一样了。很难说高智能的ELF会不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毕竟直到现在玫瑰也只是少数基地在使用。再说,他是怎么知道格罗丽娅的事情的…… 沈昸一听廖沉这么纠正就反应了过来:“我家的情况……稍稍有点复杂,不适合现在细说。等会有机会,肯定会说的。” 廖沉盯了会沈昸的眼睛,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到敌意,但也不敢放心。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虽然摸不清楚沈昸的性格,但也知道对方对机器比对人感兴趣,彻底确定前,他不敢让格罗丽娅接近沈昸。他打开木箱,让格罗丽娅进去。然后又转回来对齐安喊了一句:“集合时间要到了。” “对,对……该出发了!”齐安匆忙应道。 他们从宿舍出发往训练场西侧走,但一路上根本没多少人,数个岔路口后彻底没了任何学生的人影。廖沉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又走了近一千米左右,终于看到了平常的训练场。 停在训练场西侧的是一家直升机,但容纳不下几个人。 四周异常的安静,只有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教官站在训练场门口。教官黑色短发,长长的帽檐和阴影把脸彻底遮住了,看不清楚。只有胸前的教官名牌和徽章闪耀着。 “报告长官,五组到达。”廖沉说道。 “恩,”那教官从帽檐下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确定是这几个人,就撇撇头指着旁边的直升机,“上。” 齐安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报告长官,就我们这一组吗?” 沈湖和诺维莱都没说话。 “不,”教官一个字也没有解释,直接踢了齐安一脚,“快点。” 被强行赶鸭子上架,四个人收起疑问,安静地上了直升机。里面的空间一片黑,声音也隔离起来,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又一架直升机停了下来。那个站在训练场门口的教官突然抬起头。黑风衣的青年带着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还是没赶上啊……算了,他自己肯定能处理。”罗尔斯有些失望,防毒面具挡住他脸,只有含着叹息的语气流露出来。身后的三人也带着防毒面具,毫无反应地僵硬站着,像是赶尸人手下的僵尸。他朝黑衣教官打了个招呼:“沈湖。你转业了吗?” “研究,出问题。散心。”沈湖言简意赅。 罗尔斯明白过来情况。沈湖是苏河原来的研究组的一员。与其他人不太一样,沈家每代都会出对机器感兴趣的天才,家族性的天赋。营养舱的外仓不易损坏的材质正是由沈湖提供。小组拆分后自己成了某个实验的领头人,同时担当了一门本科课的教授。研究卡住也算常事,这次来当教官带学生应该是转转脑子。 他看了看已经没有直升机痕迹的天空,想起和廖沉住在一起有沈湖的弟弟沈昸,刚刚才结束的会议中似乎有提到,便说道:“沈昸最近还好吗?他做的系统在上次的事件中起了作用,看风向是要往更多的基地铺设。” “……别说。会自满。”沈湖摇摇头,作为兄弟,他最了解沈昸。沈昸是容易满足的个性,虽然和所有沈家人一样热爱机器,却容易止步不前,必须有危机,有命令,不停地赶他弄新东西才行,而且这点成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不够。” “那就下次吧。不多说了,我也得过去了。”罗尔斯打了招呼,就带着三个人离开了。 * “要在这里待三天啊……”齐安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情况,哆嗦着说道。 明明是夏日,森林里却泛起寒气。这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的痕迹,风也难以穿过。密密麻麻的异型枝条交叠在一起,脚下踩着厚重的枯叶枯枝。偶尔出现的声音是时不时断裂的树枝发出的脆响。廖沉打了手势放慢脚步前进,也许有动物藏在树洞或是地底,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希望首先能找到水源,但这附近没有水的声音,也许需要走到更远的地方。 “挖地下水吧!”藏在箱子里的格罗丽娅通过耳机跟他说话,廖沉无语了一瞬,狠狠震了一下手提箱,格罗丽娅被摇得头晕眼花,就不再说话了。 “等等……”诺维莱突然说了一句,她的感觉比一般人灵敏,察觉到了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廖沉是第二个察觉到的。 ——有声音接近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分队 廖沉的第一反应是异型生物或是其他的组别。 那声音像是树枝被根根踩断的声音,声音虽然在接近,速度却不快。如果是巨大的生物,此刻应该已经能够看到了。那么,要么是生物的高度低于他们和灌木丛,要么是生物以爬行的方式在前进。屏住呼吸,放缓脚步,廖沉一只手握住匕首,一边思考着声音的来源方向。 齐安和沈昸也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声音。 “要不要……绕开走?”诺维莱小声问道。 手上只有军刀一项武器,搏斗起来实在不占优势。教官给出的目标只是要存活下三天,手上的药品显然不够治疗伤势。 “诺维莱说的挺好的!如果真是变异的生物,联邦军人都得架上大炮解决。”齐安明显站在诺维莱这边。 “但是,既然说了打分……也就是意味着有加分的制度。如果能解决掉什么,我们组的分数一定会上升……”沈昸有些不自信地说道,他想起刚刚踢了齐安一脚那个教官的声音还是不禁抖了抖。鬼知道他哥怎么在?沈湖这个名字说出来就是压力,要是只顾着存活三天,回去……呵呵。 上了军校还要被家里关禁闭也太惨了吧?! 沈昸默默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内,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安心了几分。 廖沉是介于两边的无所谓派,得分自然比光一个基础分好,但如果为了得分,得不偿失就不行——廖沉思考着。另外三个人看向他,等着他说话。齐安听诺维莱的话,诺维莱听廖沉的话,而沈昸对格罗丽娅感兴趣,也默认廖沉的意见优先。现下这个小组已经默默把他当成了组长,以他的最终决策作为继续前进的目标。 “去看看。”廖沉最后发言:“先看看情况,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军人的身体素质最低是b就行,只有第一军院录取线是A。这一个阶段的提高意味着极大的生存能力的增加,说只给了一天的食物,其实只靠着一天的食物,再加上一点水,A级的人也几乎不会消耗到多少精力。如果真的只是活过三天,几乎所有人都能做到,也这意味着必须解决什么来得分。不这么做,分数则一定排到最后,即一事无成。那样,对于他自己还是这个小组都会造成麻烦。 廖沉仔细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这片森林真的还有生物吗? 森林还是郁郁葱葱的模样,脚下的枯枝明明白白说着夏日已经进入了末尾。没有风没有阳光,也没见到水源——也许真得按格罗丽娅说的挖地下水。不过,那生物也会活在地面之下,和地上就是两个世界了。完整的生态体系在这里被砍了一半,正常的原始森林不会只有植物,到现在他连一只虫子都没看到。走了已经不少路,教官说过的异性动物植物都没见到过,难道直升机把他们放错地方了? 廖沉一边前进一遍想着,他见过一次只有植物的情况,在花店里挂着的人造生态瓶。 又走了大概几十米的距离,廖沉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他们决定接近那个声音,因此加快了脚步。稍微接近了一点距离,就能看到那个生物的模糊背影。 长长的头发,用赤裸的双足站立着,和诺维莱差不多的身高。 廖沉感觉不对,小心地扒开灌木丛。那个生物也在此刻转过头来。 ——肉。 从正面看廖沉只剩下这个印象。 那只是一团有长长的毛发的肉而已。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全部都在不合适的地方,扭曲着的四肢,无数的伤痕附着肉的表皮。肉中的眼睛转了一转,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四肢开始扭曲,做好了移动的准备。 砰! 一颗子弹击穿了那个畸形的生物的腿。鲜血直流,能看到一个空洞。怪物尖叫起来,捂住伤口发狂地嘶吼起来。 廖沉立刻回头,看到沈昸手上的枪还在冒烟。 他一把扯住诺维莱的手,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人吼了一声:“快跑!” 两人也从那枪声之中反应过来,迅速跟上他的脚步。 越过巨大的枯木,四个人没方向地跑了好一段后,终于离开了密不透风的森林,又来到巨型月菇(一种形似上弦月的半月形蘑菇)的菌从区域,这地方这么会有变异的月菇?廖沉一时想不明白。月菇是已知的小型蘑菇种类,除非用射线照射变异,自然情况下很难长那么大! 森林是原生林,树木长到几十米高不稀奇,这里的月菇也有将近十米高。 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么一晃神的时候,怪物已经追了上来,愤怒地嘶吼着,伤痛反而使它的行动速度快了起来。廖沉一点也不怀疑那怪物会生剥活吞了他们。 沈昸为什么要打那一枪?!廖沉真是头痛。对了,枪…… “沈昸,枪给我!” “给!”沈昸一路抓着枪觉得烫手,这下赶紧扔给了廖沉。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廖沉一抓枪感受重量,手枪里面还有足够的子弹。廖沉抬手给了三枪,只有一枪击中了另一只腿,另外两发都是擦边。 现实中打移动靶困难好多!和单线移动的模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廖沉正打算收起手枪,耳机里却传出了格罗丽娅的声音:“您试试您的左眼!” “左眼?”所有人都专心赶路,没有人在意廖沉这句话。 “我来连接上您的左眼,您再来试一下!”格罗丽娅急切地说道。 蓝色的瞄准光圈出现在视野里,廖沉放开诺维莱的手,停下脚步,光圈自动对准了怪物的手足,耳机里同时响起了倒数的声音,三,二,一—— 枪枪命中! 准确率的确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廖沉不知道姚泽他们往自己眼睛塞了什么黑科技,但此刻有用就行! 怪物被限制住了移动一小会,它痛苦地在原地哀嚎着,看了四周一圈,最终没跟上来。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啊!”齐安心有余悸,拍拍自己的胸脯。刚刚廖沉那几枪太帅了,他忍不住往他那边凑凑,以求安全感。 三人都保持着沉默。廖沉抬手亮枪道:“枪先给我用,没问题吧?”沈昸点点头。廖沉也收起枪。就算要追究枪的事情也不是现在,他们必须去到更安全的区域。越过月菇的菌从,他们此刻站在一片荒地上。没有森林,没有月菇,只有干枯的废土。 四周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们已经出了森林的范围,但廖沉还没有收到违反了训练规定的通知。这次的目标应该是在森林里活过三天,如果有训练者违反规定,按教官的说法,是一次警告,二次失去资格。 东南部的森林有这么小吗?既然是能放下新生训练的地方,不至于跑一跑就出境了吧? 廖沉觉得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差错,训练地点的改变,送过来的是小型直升机,几乎没有人的集合地点…… 正当他努力思考着这件事的时候,齐安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的脚边有一株快枯萎的银水仙,沾满了泥土,常人难以发现。 “水仙啊,我家那边经常有人弄错吃了中毒。”齐安脸上冒出怀念的表情,他蹲下来查看,就在他碰到水仙的瞬间,地面轰隆轰隆裂开!黑色的裂缝就像进入冥府的入口一般,大地猛烈地震动瞬间把廖沉和齐安拉进了黑色之中! 诺维莱心情复杂地看了看黑色的裂缝,又看了看愣神的沈昸,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开始试图联系廖沉的ELF。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月下小镇 c106没有月亮。 它有的只是永恒的“太阳”,就像大部分人类经手改造的宜居星球一样,他们离自己系统里的恒星距离太远,处于黑暗和冰冷之中,人类一手制造了光芒,覆盖在适合的地区的表面——墙的终点。 接近墙的表面的时候就能看到了,那里是一层厚厚的面板,接受光辐射,重组它们又把光重新投射给人们的系统。墙为了温暖,平和,充满光明的世界而被造出来,保护着居住地的人们。但这不是太阳,只是代替品。人们离自己的发源地已经太远,远到大多数人早已忘记那里的模样。 廖沉还记得。他看了太多过去的资料,因此他知道月亮的样子。 他一眼认出来那就是月亮。 高高悬挂在天空上的,虚假而温柔的圆月。 齐安:“诶天上那啥啊,灯吗,跟我隔壁小红家那灯有点神似……” “……是月亮。”廖沉收拾好被齐安破坏的文艺心情,去拆自己的手提箱。沈昸不在,格罗丽娅也闷箱子里太久了,可以是时候放出来了。 “主人!我可不是宠物噢!”格罗丽娅生气地抗议,手提箱一打开就用力的跳出来狠狠捏住廖沉的袖子——她不飞起来是够不到廖沉的脸的。廖沉才发现自己内心想的话居然说出来还被格罗丽娅听到,他叹了口气诚恳地道歉,格罗丽娅这才点头接受,飞上他的肩头坐着。 “这不是你那ELF嘛,怎么,能当指南针用吗?”齐安只听售货员说过家用型能够干扫地做菜之类的活,这下肯定是做不了这些事的,他想想自己的通讯器能干什么,便问了一句。 “我可以的哦!”格罗丽娅思考了一下:“不过这个算不算作弊呀。” “咦,回答的话还挺多的嘛。”齐安凑近一点看坐在廖沉肩头的格罗丽娅。在家乡最大的商场里见过家用型ELF,但和格罗丽娅的人偶外形不一样,是个普通的动物外形。那一款通讯器已经很老了,价格又贵,售货员也懒得给它升级。齐安小时候就喜欢跟那个ELF对话,可长大了,十几年过去,那款ELF依旧只会回答有特定关键词的对话。 “那当然!”格罗丽娅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有名字哦,是格罗丽娅!” “好好,格罗丽娅?你好你好。我叫齐安。”齐安觉得格罗丽娅肯定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家用型ELF,也不怀疑格罗丽娅的学习能力,他根本就不知道市面上不允许售卖有过强学习能力的ELF,只觉得果然家用型比军用型贵那么多果然是有价值的。 廖沉默默地观察了下四面的情况。 最吸引人的当然是蓝色天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 但除此之外,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显得十分异常。 他们掉进了水仙旁的裂缝,坠落没多久就摔倒了硬邦邦的实体上,那是一座石塔的最顶端。廖沉和齐安都足够幸运,这座石塔的附近全是沾血的尖刺,俯视还能看到白色的尸骸,如同地狱景象一般。这肯定是个陷阱,就是不知道石塔是什么作用。 看着上面的裂缝已经合上,回去也不可行。两人只好往下走,离开石塔,又通过一段隧道,发现了广阔的地底世界。 地底文明?军方秘密基地?还是…… 那一轮圆月永不落下。在月下存在着的是古旧的小镇。充满了古典风情,但绝不是过去的人民留下的遗迹,人造的痕迹太重。再说,原本不适合居住的c106,是因为这里有着特殊品种的杜鹃才被关注,被富商改造投资,有了小型政府,有了旅游业,又慢慢在人们的视野中渐渐消失,绝不存在所谓的人类历史痕迹。 军靴踏在石板小路上,却因太多灰尘而使得回响略显沉闷。廖沉带着齐安和格罗丽娅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已经没有人,也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就像来时的森林一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他们绕回了最初的隧道出口。 看着冰冷的小镇,齐安叹气,小声嘟囔:“我看那些传奇小说里都是主角和美女一起掉下崖,到我这里就……” “我也不想和大男人一起掉下来……面对现实吧少年。”廖沉拍拍他的肩,有心情开玩笑了。他知道齐安担心诺维莱,不过他的能力在工作——也就意味着诺维莱目前还活着,没有遭遇到伤害。否则他的能力不会像现在这样工作平稳,而是会抽走他大量的精力。 “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收到信号……”廖沉看了一眼月亮,这里应当是被虚假的罩子罩着的,信号有可能会被屏蔽。格罗丽娅一听就知道他的主意,正准备调至拨号界面,她就收到了一个通话请求。 她颤抖着拉拉廖沉的手,把界面投影了出来。 罗尔斯的通讯请求。这通讯……怎么连接到的? 廖沉看了一眼,内心非常想把它点掉,但目前的困境却使他把手点向了接受通话。 没有影像,只是语音通话。接通到了耳机里。齐安觉得气氛太不对,就走到了另一边。 “你在哪里?” 罗尔斯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廖沉看来一眼四周:“一个废弃的小镇,旧欧式风格,看起来废弃很旧了。” “你先到了‘工厂’……”罗尔斯听上去没有半分惊讶,似乎知道他为何最终会来到这里:“本来应该是一起出发,其他的那三个人在我这里。先走了也没办法。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廖沉讲了自己一行遇到怪物,开枪,被追逐,又碰到水仙花掉进了裂缝的经历。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廖沉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似乎听到了浅浅的笑声。过了半响,罗尔斯确认道:“现在你身边只有齐安一个人?诺维莱……恩,还有沈昸没事吗?” 罗尔斯绝对一时没想起来还有沈昸。廖沉发誓。事实上罗尔斯也是想起来这次负责的教官有沈湖才想问问沈昸的安全。诺维莱已经是小队人员,他自然要做好队长的责任。对于罗尔斯而言,偏心的分界线非常明显——当这件事肯定要归他管,逃也逃不掉的时候。 “我正打算联系确认。”廖沉暗指可以挂电话了,如果真的要讲机密事项。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或者是没有小队成员以外的人的时候。 “我来确认,确认他们安全后我会通知格罗丽娅。”罗尔斯已经知道了情况就不再继续询问,“具体坐标会发给格罗丽娅。也会能会面也许不会,麻烦了。” “恩。”廖沉挂断通讯。 “麻烦了”?还真不是普通的训练啊。廖沉陷于思虑之中,格罗丽娅出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街尾出现了一位少年。穿着白色长袍,肤色也白皙如雪,乌黑的头发,精致的样貌,就像一个放大版的洋娃娃。站到一旁的齐安盯着少年(还是少女?)眼睛发光,就差凑上去问名字。 廖沉抖了一下,看来齐安是对所有美人都有相同的感情。不知道把他扔进玫瑰的怀抱会不会幸福地哭出来。 那少年沉默不语,只是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而后过了几秒,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29章 工厂休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少年就自顾自地往小镇深处走了,也不说话,没有任何解释。廖沉拍了下齐安的肩,示意准备跟上。 温柔的月夜,圆月似乎近在咫尺,深沉的蓝黑色模糊了时间感。少年熟练地在路边的石墙上敲来敲去,他的脚步没有声音,但手上却在死寂的小镇中奏出了一首简单的乐曲。跟随着一个个的音符,整座小镇移山倒海,开始移动自己的板块,最终小镇中心那原本的干涸的喷泉中,手持水仙的女神像轰然升起,露出地下黑漆漆的通道入口。 少年瞥了他们一眼,仍然没有说话,美丽的面容就被冰霜冻住一样没有表情。他拍了拍手,立刻,通道就变得明亮起来,一连串的白炽灯被接连着打开,就像冬日节日时的灯泡,被一盏又一盏点亮。少年走进通道,很快就看不见身影。 廖沉和齐安也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进去。 没走多少距离,两人身后便传来了轰的一声,通道被关上了。廖沉有点不安,不知道进来是否是正确的决定,但之前毫无突破的情况与现在相比,总算是前进了一步。 他看了通道的地面一眼,这里显然不常有人通过,地面的灰尘只有浅浅的来去足印,其余的地方全没被打扫。地下通道分两侧,中间显然是污水沟,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看来喷泉下是地下水道的一部分。两人追上少年,跟进他的脚步,一分钟后就走到了一扇门前。 鲜红色的门视觉上让人很不舒服。少年轻轻的推开这扇门,在门后是螺旋式的楼梯。廖沉马上想起来那个充满干酪的梦中的楼梯。他想着这次是不是又要爬上很久,实际上却好很多,不过五六分钟他们就回到了地面,被月色笼罩的地面。 只是站得地方不一样了,廖沉注意到那些机床,不再工作的机械臂,它们的时间都被静止了。这毫无疑问是个工厂,至于具体是制造什么的,廖沉看不出来。如果没猜错,这里就是罗尔斯口中的工厂了。这里像是急急忙忙被清空的,四周的残留的东西杂乱无序,保留着被撞倒,被扫到地上的时候的模样。它们破碎的内在也已经落满了灰尘。 穿过废弃的工厂工作区域,穿过水泥地面的长廊,穿过四方的月光与窗框的影子,少年把他们带到了一件装满了压缩食品的小房间,他自己拿了一些,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廖沉记了位置,拿了一块压缩食物,给格罗丽娅扫描,显示是好几年前生产的了。压缩食品时间比普通的食品保质期长上很多,就算放上十几年只要不拆都没有问题。不过和大部分的快餐食品一样,在售卖点压缩物也会定期更换打折销售,一般五年一换。他看了一圈,周围的曾经人类活动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掩盖了。 离开的时候工厂被封锁,因此大门,窗户最多靠蛮力打开,所有出入口一层电子锁一层金属实体锁,除了他们来时的下水道紧急出入口没有封锁。 那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了少年一个人呢? 廖沉想了想,得不出答案。和齐安两人找了块位置坐下来,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他不免想起之前那个怪物,那究竟是什么,那正面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一团肉,又有四肢……难道是那些合成照片里提到的非人型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廖沉一下子兴奋起来。 如果真的存在,算是解了一桩遗憾!(虽然廖沉有很多种类似的遗憾)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在论坛曾看到的照片和自己的刚刚所见的畸形生物,没有脸,用四肢行动,长长的头发,越想廖沉越觉得能够对上,也许真的是非人道的实验才让军方接手了这里…… 如果就这个方向推论下去,罗尔斯口中的麻烦了更是要处理这里的残留人员!可是…… 他看了一眼纯白无暇的少年。 这里只有少年一个人类。根本没有看到更多,少年以外的痕迹了…… 那些少年的热血,探险想法在廖沉的脑内沸腾了一会就冷却了下来。他看了看安静地休息的少年,正准备问问格罗丽娅现在已经几点,又或是罗尔斯是否已经发了信息过来—— 一股莫名的心痛攥紧了他的心脏。 除了难以呼吸,廖沉的头也剧烈地痛起来,造梦——造梦的接受者出现了问题! 他的眼前浮现出墨迹,就像纯白的书页被人无端摔上了墨点,视野开始变得一片浑浊。 廖沉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拍拍齐安的肩,说明轮流值班,自己先睡一会这件事。齐安愣头愣脑地答应,听到回答廖沉安心下来,眼前的世界彻底染上黑色,眼睛也慢慢闭上。 他站到了一幢很破旧的平房前。 世界被简化成模型,平房所在的街道以外的风景全部都是枫红色的信号液体,和姚泽当时拿给他的那袋梦非常像,颜色却又有变化。廖沉站在街道和“梦”的边缘,他往平房处迈进了一步。 他认识这幢平房,因为这是他亲手画下的图案,这是他于诺维莱的心中刻下的记忆。 诺维莱出现了什么问题? “廖沉,你有兄弟姐妹吗?”少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听过两次这个声音,廖沉觉得自己记忆力还算不错,很快就想了起来。转过头一看,的确是穿着深蓝色条纹病服的少年。对方站在梦的液体中,却稳稳当当的,没有沉下去。 他下意识就觉得梦会吞噬所有的人,事实却不是吗?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少年又走了一步,他没有陷下去,微笑着看着廖沉。 廖沉想起少年刚刚的问题,回答道:“没有。” 他孤儿一个,父母都尚不得知何人,更别谈兄弟姐妹了。 “恩——那真是可惜呀。”少年摇摇头叹息着:“我也没有?还是有?不对,果然还是没有啊。” 他拿着本子的手指向平房的门:“不进去看看吗,你想知道的真相——” “就在里面哦。”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卡诺米尔 什么真相? 廖沉疑惑地听着少年所说的话。 少年说完这些话,浅薄的身影就像泡沫一样碎裂,廖沉连追问的事假都来不及。 他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平房的门。 就在他手碰到布满磨损痕迹的铁门前一秒,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必须要送走卡诺?!” 那是充满了惊讶,无奈和痛苦的情绪混合物的女声。也许是这个家的母亲。廖沉根据自己看过的故事书猜测着。 下一秒是低哑的成年男性声音:“政府都这么说了,有什么办法呢……” “能不能……让诺维莱——代替她姐姐去啊……?”屋内沉默了一会,女声又响了起来。 “说什么胡话?!政府会查不出来不是一个人?双胞胎也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男声又低下去,淹没在女性痛苦的低泣中。 “两个女儿都是怪物,其中一个就算了,另一个……” “那种垃圾为什么是我生下来的?” “那种恶毒的能力,阴沉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恶心性格,怎么还没去死?” “养两个就已经负担不起了,养两个怪物,干脆一起送给政府算了,还能多得些钱……” 细碎的言语结成墨块,一滴滴从屋内流了出来。廖沉看着那些流泻出来的话语,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里面没有人。 只有老旧的饭桌,破到露出发黄棉花的沙发,已经不再摇摆的挂钟。里面还有几个门,想来是厨厕和父母女儿们的卧室。 两个女儿的门上挂着装饰着花朵的门牌,鲜嫩的三色堇,和诺维莱的眼睛的颜色一样。写着名字的字体幼稚,像是小孩子的字体,也许是小时候就做好的名牌。诺维莱的名字在上面,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念做卡诺米尔。 是姐姐的名字? 廖沉渐渐想起来了——车祸时那个死去的女孩子的脸,的确与诺维莱的脸一模一样,肤色,发色,瞳色,都是一模一样。如果两人摆出相同的表情站在他面前,他肯定分不出来,就像仲春和仲秋一样。 他看了眼父母的卧室,那扇门已经结满了蜘蛛网,看来是没有人住。 这样要去的地方只剩下一处。廖沉走进姐妹的房间,果然,一靠近卧室,又有交谈的声音流露了出来。 “诺维莱,怎么了?你也收到了高中的通知书了吗?” “姐姐……你要去首府那边读书吗?我们家,可能连路费也负担不起……”迟疑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廖沉听出来这一个是诺维莱。 “恩!偷偷告诉你哦,因为是作为特殊能力者被录取……所以,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全免!能为家里节省好大一笔开支呢!”另一名少女说,她们的声音也所差无几,因此廖沉必须紧紧听着不能漏才能分辨是哪一方在说话。 “咦,那我,是不是也……” “不……绝对不可以!你的能力如果被知道一定会被抓去做很多奇奇怪怪的实验!我听那里的前辈说,攻击性的能力有可能会进入特种小队!”卡诺的声音高昂起来,她很在意自己的妹妹:“我的能力不像你那么厉害,做不到那些危险的工作的……说不定,这几年还能拿奖学金呢,然后,对那些暗杀呀,救援啊,协和啊这些工作没什么用的话,也许就能直接回来呢!这样,家里的环境也能改善……” “恩,我也会好好帮家里的忙,等你回来的!”诺维莱试图给有些低沉的姐姐打气。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卡诺,两人对视着笑起来。 “恩!其实呀,因为要去首府读书,可能几年也回不来,军方的人提供了一次去首府附近的旅游圣地异雀旅游的机会呢,可以带亲属一起哦。怎么样!一起去吧!”卡诺很容易振奋起来,她很容易开辟新的话题。 “异雀!那可不是附近了吧。”诺维莱微笑着:“离以特种杜鹃出名的旅游地c106也很近呢。” “特种杜鹃……c106……没有听过呢……” 声音戛然而止。 话题到此结束,这次的门锁上了,廖沉没法推开,只好用力踹了一脚,生生给踹开了。 里面和之前的情况一眼,没有人。只有零散破碎的花瓣落在床板上,泛着类似青苹果的酸甜气味。廖沉拾起那些花瓣装进衣兜里。有着明显年代印记的铜色书桌上放着一个压力喷壶,像是给植物洒水用的,里面自然已经是空无一物, 要解决的谜团太多了。新一段的对话只是不断地加深他的疑问。还在m42时做的四个梦。终于有一个能对上身份场景。去旅游的时候遭遇了车祸,陷入车祸和亲人离世的绝望,心理严重创伤,直接导致丧梦。廖沉觉得这个想法算是合情合理,但除此之外,卡诺的能力,诺维莱的能力都还不得而知。 诺维莱现在是否还记得自己拥有什么特殊能力?或是能力的发动不需要她控制,她自己知道自己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现在的情况,诺维莱还能好好运用自己的能力吗? 又或是,能力的运用刺激了大脑,让它察觉到这个梦是虚假的产物? 这些事又不是能当着主人面直接询问的问题。廖沉静静地思考着,觉得需要尽快见一次诺维莱。 造梦已经开始不被它的接受者承认了,必须快点造出合适的梦来…… 廖沉觉得脱力。 玻璃房不在,没有连接装置,没有稳定器,在只有“歌曲”的前提下,对于廖沉来说,再度造梦中难度将会大幅提高。 现在的状况还维持在他造出实体的梦来提供给患者们注射。所谓玻璃房的链接最多算是给双方的大脑做了一个相互呼应的印记,一旦接触就能产生反应,两人之间建立起一根细细的丝线链接,连通道都谈不上。线一端牵着他,另一端则系着患者。他这一端就像个铃铛,如果患者开始排斥造梦,丝线就会提醒他患者的异常。 前提同时也得是距离不是太远。离开了m42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过一次反应,诺维莱接近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能力处于使用中的状态——维持丝线的存在的工作自然也是造梦这个能力的范围,因此诺维莱出现,铃铛摇晃起来,提醒着——喂,有患者来了。 那是一瞬的摇晃,不足分秒的刺痛。不像是现在的严重情况。 现在,他被迫沿着线来到少女的梦中。 旧式播放器中的曲子只起到链接的作用,也就是保证他能够进入患者的梦中。只要患者近期听过这首曲子就行。但造梦就完完全全不一样了,一根简简单单的丝线尚且还传输不了梦的实际能量。单靠进入梦这点联系,廖沉只能触及表面的情况,也就是所谓的看见。只有替换梦,干扰内心,让患者察觉不到现实情况才是造梦的重点。 他拥有造房的原材料,但他目前还没有拥有精细规划的图纸和制作手法,玻璃房就是图纸和工具。不仅如此,他手上也没有储存梦的仪器。 他看了看周围破旧的房子,认命般地抽椅子坐了下来。 墨点再次出现了,淅淅沥沥就像雨滴一样,它们覆盖了室内的每一个空间。 但这一次,他是被拉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双重倒影 脱离了墨迹,也还并非是现实。 拉住他的手臂的少女和诺维莱长得一模一样,廖沉却能轻易知道她不是诺维莱。穿着灰白色的连衣长裙和围裙,缝补的痕迹处处都是,裙边的荷叶摆染着最为深沉的黑色,模糊了少女的身影和黑暗的界限。 两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同样是三色堇紫的眼眸,面前的少女眼中却显得更加温和,身上充满了会亲切治疗路边的小动物或是照顾花草的气息,廖沉念出那个名字。 “卡诺米尔。” 少女微笑着点点头,身上也有着淡淡的花香,是更香甜的苹果味道。 “为什么是你呢。”廖沉问她,两个人浮在半空中,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少女手中的花瓣还在发光。 “我也是她的一部分哦。”少女就像假人一样,平和微笑的唇角弧度,舒展的面部表情,“请不要忘记我。即使是造梦的时候,我沉睡着的时候,也请……” 她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就像电子处理过之后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她自己的想法,不像他刚刚听到的姐妹谈话中的卡诺米尔,像是剧本中的旁白。那些话只是某些廖沉必须知道的事实。 “谁都不知道的这件事,是我如同死去一般的活着,”她说着,原本拉着廖沉手臂的手也放开,“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因为死去我才没有丧梦,还是因为诺维莱丧梦才让我活着呢……” “对不起,说了好多不明不白的话。”卡诺米尔挺直了身体,:“我睡太久了,反而没有实感,时间已经不够了,下次再见面的话,我会好好说明情况的。真讨厌,我明明不是这种性格的!但说的话却没法控制。潜意识的限制太厉害了,要不是我即将醒来,这段话也没法说。” 廖沉默然看着她的笑靥,隐隐能察觉她的话背后的情况。 卡诺米尔把花瓣抛下,落在水面上,廖沉也落下,踩在没有实感的水中。花瓣点亮了道路,只是不知道要去何方。 “很快就会再度见面的。梦总是要更稳定一点呢。诺维莱不能再那样活着了……”她低声说着,声音也好身影也好,全部越来越镇定,一开始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慢慢地摇晃着,渐渐地勾勒出详细的模样,最终水上的卡诺米尔固定住了形体,而水面之中,那个倒影则是拥抱着水中的月亮静静地沉睡着。 他朝少女致意,沿着花瓣形成的路走了下去,很快回头也看不见卡诺米尔了,只有走过的道路飘散出光点。 “姐妹啊……真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少年突然从黑暗之中跳出来,走在廖沉身边,“只有一个朋友。” “你到底是谁。”廖沉干脆停下脚步,冷冷看着病服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那么暴躁。我只是被过去所困的亡灵而已。”少年微笑着说道。廖沉听他带着笑意的回答就撇回头不再理少年。这种答案听起来就是玩笑话,不得当真。 “我认真地回答你也不听,那我也没办法呀。”少年笑眯眯地说着,紧跟着廖沉加快的脚步:“总是少年少年在脑内这么代替我的身份也不太好,我把名字再说一遍吧。” “你什么时候说过名字吗?”廖沉淡然回到。 “好啦,忘却的事情重复一遍就能记得的不是吗?我的名字是——” “罗尔斯先生!有罗尔斯先生的通讯哦!” 格罗丽娅的声音一下把他从梦中拉回来了。像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又像是直接投射在大脑里的声音。 穿着黑色的风衣的身影立在他的眼前。不,廖沉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真人,只是投射在他眼睛里的虚像。梦和现实的划线究竟在哪里?虚像和真实又靠什么来判断?仅仅只是进入快要破碎的梦就消耗了廖沉巨大的精力,他强撑着头痛接下这发通讯。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出问题了?”故意把梦省略掉,罗尔斯一眼就能看到廖沉脸色苍白,额头爆青筋,能严重影响到廖沉的不外乎极度严重的外伤和内在造梦出了问题。诺维莱又不在廖沉身边,没看出外伤,那么,就是梦的问题了。 “恩,你联系到诺维莱了吗?”廖沉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不断地深呼吸试图放松。 “……联系到一次,通话中断,他们似乎遭到了袭击,我把来工厂的路线发给了她,应该能看到吧。通讯器没掉的前提下。”罗尔斯听起来也有点无奈。 “希望他们顺利过来……” “我也在赶过来的路上。有另一条路能够到工厂这边。那条路稍稍有点绕远,进出也很麻烦。不过还能使用。你看看行李箱里有没有精力提升的药剂,让格罗丽娅给你打一针。”罗尔斯又简单地嘱咐了几句野外生存的注意事项就挂了通话。廖沉一低头,就看到格罗丽娅捧着针管拿着止血带和消毒用具。 奇怪,这是哪来的?学校可没发这些东西。 脑袋晕晕乎乎地想着不着调的事情,廖沉撩起自己的袖子,另一边齐安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白袍的少年一眼也没看过来,并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仰头看着圆月。 廖沉有点放心,但依旧保持着警惕,齐安则是对格罗丽娅拿着的东西表现出目瞪口呆的样子。 “你……你这什么药啊?咋拿来的呀?学校不是……”齐安咋舌,学校的药品只给了最基本的消毒用具还有口服药,这肯定不是学校统一派发的。他倒是和廖沉想到一块去了。 “主人头痛~是一些提高精力的药物!”格罗丽娅乖乖地解释,接着她重复了一遍离开基地时苏河对她说的话:“对身体没害哦,平时也会喝很多提神饮料,这个就是浓缩版~” “挺不赖啊。不过你这……要不我来,注射我也学过。”齐安看着格罗丽娅那小身板不放心,针管快有她四分之一高。 “不管怎么样,拜托快点吧。”廖沉头痛地要命。 那根连接他和诺维莱的线正在用力地拉扯着他的大脑。 此刻的另一边,太阳拥抱的地面上,诺维莱手持一把军刀狠狠斩断了缠在沈昸腿上藤蔓。那些藤蔓的断口渗出血一般颜色的液体,像知道痛一样慢慢缩了回去。 “总算是解决了!你没事吗?”诺维莱收起那些被砍断的藤蔓,它们的汁液有味道,能驱散一些食肉植物。 两人看着廖沉和齐安掉进裂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只好继续往前走,荒土后又是一片森林,越过森林到了河边,收到了罗尔斯的通讯。 就在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森林里的食肉植物突然开始袭击他们。这里没有动物,看来是慢慢被这些植物吃掉了,血藤蔓,猪笼草,还有其他植物都是能一分不剩地吸收掉所有营养的食肉植物,而他们自己也慢慢没有养分,变得枯萎,生命的循环终止。 “谢了……那个叫罗尔斯的人是不是已经给你发了通路的地图,看看?”沈昸撑着地面站起来,裤子结实,连被刺割破的痕迹也没有,只是觉得被勒着疼。 “等等哦!我来看一看!” 他对罗尔斯这个名字有很模糊的印象,但想不起是从哪里听到的了。 沈昸看了一眼正在翻看通讯器讯息的诺维莱,觉得有些奇怪。对方像是比之前有活力,却更温和了一点。之前的一路上,诺维莱都没有跟他说哪怕一句话,像个影子一样存在着,眉目之间显得有点阴沉,像是被什么缠上一样。 而藤蔓袭击过来的一瞬间,稍微有些阴沉的诺维莱就消失了。他拍拍裤子上的灰想到。 “我们已经……接近了!” 诺维莱的脸上轻呼道,脸上的笑容满溢了出来。 沈昸微微攥紧了拳头。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诺维莱”。 章节目录 第32章 遇袭 “你这怎么回事啊。身体有问题?” 注射完那些药物,齐安担心地问了一句。 “恩……”廖沉梳理着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有时候就会突发性地难受,有好些时间了。具体情况……负责我的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感觉已经好了很多,原本感觉被堵塞的的管道被疏通了,齐安看他脸色好点了,就问起了其他一些他很在意的事,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下去:“刚刚两次跟你通讯的人是谁啊?也是来训练的?还……认识诺维莱?” “是另一个队的队长。我之前和他一起训练过一段时间,所以本来就存了通讯Id。”廖沉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避开齐安的视线:“诺维莱本来是该分到他的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到我们这一组来了……” 当然,以上这段话全部都是胡诌。 事实到底如何廖沉也不清楚。齐安听了解释觉得能够接受也就不再问,坐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有些困倦。 格罗丽娅默默地抬手,给廖沉显示时间的投影,进入梦中又从梦中归来,竟然已经过了一个晚上。梦中的时间和现实完完全全不同步。这也意味着齐安已经守了一晚的夜。廖沉有些过意不去,拍拍齐安,表示自己来守着,让齐安睡一会。 “得,拜托了。”齐安点点头就闭上眼睛。 廖沉站起身来,拉伸了一下手脚,坐着睡着实在太难受了。 他看了看齐安,确保他是睡着了。身穿纯白长袍的少年已经坐到了工厂那边,距离也很远。廖沉往旁边退了几步,保证齐安还在自己视野里,轻声问道:“格罗丽娅,有新的消息吗?” “罗尔斯先生已经把地图传送过来了哦!”格罗丽娅的声音这一次是在耳机里响起。 下一秒,覆盖了所有视野的大面积蓝光地图出现在他的眼前。地图是分层的图像,简单的勾勒了线条。廖沉疑惑地伸手,手却直接穿过了地图,也没有确实碰到东西的触感。组成地图的蓝色的线只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很快再度生成了地图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只有您能看见哦!这是直接链接在您的左眼和大脑里的图像,如果闭上左眼,就会看不到了!”格罗丽娅给他解释了一番。 结果真的往这只眼睛里塞了黑科技啊?!廖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手掌一覆上来,眼前的地图就融化消失,真实的世界又回到了眼前。刚刚的通话想来也是通过这项技术,不知道到底能放到什么容量呢?廖沉的想法一晃而过,把手放了下来。 “不过……是不是不太好控制?”廖沉都想带条眼罩把眼睛遮住了,“地图太大了,看不见什么情况了。” “恩~因为考虑到您的大脑需要把精力放在造梦上。暂时是由我来控制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调整!刚刚的地图我这就来调小!”格罗丽娅一边说着一边操作,没多长反应时间地图就缩放成了合适的大小。 两层的图像,一层标了太阳,一层标了月亮。地图边缘的河道是从太阳层进入月亮层的通道。上面有数个不同颜色移动的光点,蓝色是他所处的位置,红色是罗尔斯那一队所处的位置,看得出来是从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过来的,距离还有的跑。剩下的……有一处的蓝色光点还在有些远的第一层,出了森林靠近河边的地方,还有一个正在移动的黑点…… 听到了背后而来的风声,廖沉毫不犹豫地拔枪上保险射击。 砰! 受伤的是那只畸形的生物。 廖沉这一枪稍稍打偏,只擦过了它的右腹部,但留下的伤痕仍然不容小觑。怪物痛苦地盯着他,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它捂住自己的伤口向后退去,渐渐消失在了来路的黑暗中。 那处放着一个被掀开的下水道圆形盖子。本来他站的位置和怪物出现的这个下水道是转角,才没发现问题。廖沉看了会,把盖子盖了回去,又找了一个废弃的机械臂压了上去。格罗丽娅四处看了看,没再发现类似的下水道的出口。 “怎么了,我听到枪声了!”齐安有些紧张地跑过来。子弹就这几发,廖沉不像是会对空气打手枪的人啊。肯定是出事了。 “这地方还有别的出口,那个怪物进来了,四处看看。看看没有别的出入方式。”廖沉把枪紧紧攥住,不知道那个怪物又会从哪里出现。 “没问题。”齐安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跟着少年进来,进来后没多久廖沉就陷入了梦中,实际上他们连工厂到底什么样都不知道。 两人随便转了一圈,廖沉眼中虽然有地图,但不少地方已经是此路不通的状态,格罗丽娅一个个往上画叉。有的是被倾倒的机械臂堵住,有的就是地面塌陷无法通过。工厂里面本身道路也是七曲八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设计的这么复杂。 “廖沉,你是为什么才来军校的啊,现在外面几乎没有大型战役了吧,真想当兵?”齐安看着又一处无法越过的缝隙,觉得气氛实在太安静,随便扯了一句。 “……奖学金,”廖沉沉默了一会回答,“没有学费,也不需要生活费。” “我们来军校的原因居然还是一样的。”齐安道:“我老家那星球穷得要命,这不,本来想直接工作还能补贴家用,大考发挥不错意外考上这里,家里怎么也觉得上军校来首府附近比待老家好。又有奖学金又有宿舍住,毕业还能直接安排工作。怎么说也有平均薪资,值了。” 廖沉拍拍他表示理解。 两人往回走,齐安讲着他家乡的事情,低头有点怀念故乡。廖沉因为过于关注地图,也没注意前面是什么,下意识跟着齐安拐错了方向。 穿过了射线屏障的电流刺痛感,让廖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大门一瞬愣住了。 那条道路本是被摞起来的机械臂挡住了,他们没打算往这边走。 然而,他们直接穿过了机械臂。道路的终点是紧紧闭锁中的,顶上有红灯亮着的大门。 廖沉下意识看地图,那里确实曾经有条路,尽头的房间还被标了文件夹的图标。 他们,究竟进到什么地方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秘密研究室 房间上门的红灯亮着,意味着它有独立电力供应,同时也意味着,它需要密码才能进入。 文件夹的标识,意味着它是一处研究室。里面定然有这里的资料——也有可能被已经离开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喔——”齐安有点兴奋地拉长语调,“难道这是传说中会出现老爷爷的山洞的星际版吗?” “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实验室吧?!”廖沉叹气:“最近流行的是这种小说吗?” “哪一年不流行这种小说呢?哪个时代都期待有英雄登场吧。”齐安感叹道。两人走进了白色的金属大门,仔细观察了一番。门上什么文字标识也没有,附近也是空白一片,只有顶上有一处红光一直亮着。廖沉看了一眼格罗丽娅,不知道格罗丽娅有没有解码功能。这样就能直接进去了。 “没有啦!”格罗丽娅一眼就知道廖沉想让她干什么。不过,作为家用型ELF,她没有安装解码模块,这种一般都是高端的军用型才会安装,而且需要申请书,手续无比麻烦。她倒是想多加些,重新编码的时候焦泉先生却告诉她她的内芯负担不起更多的模块。 “我们也没学怎么解密,可惜。”廖沉看着大门,指尖轻轻碰触最外层的接触面板,上面立刻浮现了错误,指纹无法识别的错误提示字样。廖沉盯了一会,想再问问格罗丽娅,她能不能发通讯问下罗尔斯,这里是什么情况,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纯白的少年凝视着他,对着门的方向,双手比了个叉。少年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让人进入这里。 为什么?廖沉弄不明白。但少年的眼神坚决,似乎廖沉如果下一秒非要进入,少年就会毫无犹豫地跟他拼命。 这里面的东西对他很重要?还是说,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什么…… 廖沉本来就没多大兴趣,少年一拦他就干脆不管了,罗尔斯过来之后倒是可以问问他什么情况,也许能进去看看。 他和齐安沿着过来的路往回走,少年无言地跟在他们身后。眼中地图的大部分此时已经被画上了叉,还有几处没探索到,廖沉倒不关心实验室里有什么,他只在意怪物会不会突然跑出来袭击他们。实验室一般是单向封闭的,也就是从哪进从哪出。那个怪物倒是不可能从这里进出。 “大门是这边啊。”廖沉换了个方向,大门这边一路过来都还没见到过,算是剩下没看到的地方之一。两人看见巨大的玻璃门立在前方,门上倒是没有落锁,也许是靠什么机关控制。外面一片迷雾,看不清具体的风景。大门这边更靠近河道,和他们来的“小镇”已经是东西两个方向,距离也十分远。不知道原本的小镇充当了什么角色,廖沉多少还看得出来那里以前肯定有人住过,而现在已经是一座荒城。 “喔——”齐安首先接近了大门,此时迷雾也消散了一点,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廖沉也走了过去,他觉得这边有些冷,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缩了缩背,格罗丽娅察觉到他的动作,提高了体感温度,飞到廖沉怀里待着。廖沉摸摸她的头,手埋进外套的袖子里,抱着她走到齐安身边。 外边竟是一处悬崖。算不上小的裂缝中翻涌着地下河的水花,这边倒是实实在在的人工开凿痕迹。那一轮圆月的痕迹也看不见了,只有地表层裂开的缝隙透出微光。大门外有两盏路灯,照亮了一架桥梁的踪影。悬崖和对岸的平台只有这一架危桥连接,不知多少年没有用过,破旧的桥柱,摇摇晃晃的木板桥身,腐朽的木板,似乎承不起过重的质量。若是两个人一齐走上去,不知道是掉一个下去,还是两个人连着垮掉的桥一起下去了。 这应该就是罗尔斯口中还能使用的通道吧,果然只是还能使用啊…… “要从这里出去吗?”齐安锤了一把廖沉。廖沉摇摇头:“我们先等诺维莱他们过来汇合。” 罗尔斯都明说“先到工厂”了,肯定还有还在这里做的事情。指令应该是只下达给了罗尔斯,毕竟他是名义上的队长。 这个小队……到现在他也只见过诺维莱一个人,不知道其他三个有没有好起来…… “这大门怎么打开啊,没看到机关啊?”齐安瞪着玻璃门踹了一脚,大门纹丝不动,静静地矗立着。 “原本是通过电力控制的吧,关闭电力系统之后就不能使用了。”廖沉也没看到有人力操作的开关,按理来说会有应急装置,难道放在门外了吗…… “我们先回去吧,看哪里能不能凑合睡一觉。”转眼就探索了一天,还没进食喝水,廖沉都觉得自己的身体要崩溃了。当然,这只是饮食习惯造成的错觉,A级体质怎么说都能再撑上几天:“今天我来守夜吧。” “好。辛苦了。”齐安点点头。 少年依旧无声无言,不知道是天生无法说话还是个性沉默寡言,但看他刚刚也是打手势没出声,生理缺陷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像幽灵一样跟在两人身后,回到来时的地方就取了一份食物,坐在月光下沉默着。 “脸是真好看啊……可惜了是哑巴。”齐安小声说道。廖沉无语:“脸好看就够了吗?” “够了!家里找媳妇首选颜值,保证我帅气的基因也得传承下去!”齐安非常坚决。 “……”廖沉默默去找压缩食品。 廖沉和齐安分食了一份食物,这一天就算过去了,齐安指望着再过一天就能摆脱着这莫名其妙的困境,廖沉守夜他放心,很快咕噜咕噜睡了过去。廖沉坐在机床的台面上,他神经有些紧张,又自己给打了一针兴奋剂,格罗丽娅担心地看着他,在空中飞来飞去监视着情况。 在这种不详的静寂之中,廖沉的通讯响了起来。格罗丽娅立马转接给廖沉。 视觉通讯中首先露出了大大的靠背椅,蹭的一声椅子转了过来,苏河十指交叉置于膝上,严肃地看着廖沉。 “——罗尔斯不在吧?”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交易 “……不在。” 廖沉尽量谨慎地回答。 苏河单独联系他,意味着什么?下一秒苏河如他所想地开口:“既然不在就好说话了,地图有一处研究室,拿到里面剩下的所有资料——啊当然拿到样本更好,不过估计你没地方放。” “我的直属上司是罗尔斯。”廖沉沉下视线,通过这一番话就能证实罗尔斯被下达的指令了。消灭这里所有的实验样本。 “哎呀,这个……怎么说好呢。”苏河摆出那种假笑:“小队是由两组不同的平级者交叉管理,你知道,为了防止滥用职权——管他的滥用职权,这次的资料绝对不能被销毁。浪费,我怀疑他们真的连暴殄天物都不知道怎么拼写!!” 苏河的金属保温杯被她用力一砸,砰一声巨响听着廖沉耳朵都痛。 “罗尔斯收到了另一组的明文指令,清理这里所有剩下的实验者与试验品。你觉得另一批执行官会这么好心吗?”她喝了口水冷静了下来:“那些家伙有些来自伦理委员会,就是最麻烦的那批人。如果这里真剩下研究资料,想来也会被直接摧毁。如果是我直接下命令给罗尔斯,会被截获信息,就别想保护这里的资料了。” “这里的……到底是什么资料?”廖沉隐隐有点想法,他直接问了苏河,想证实那个猜想。 “基因融合,器官无排斥移植……这里原本的主负责人很不错。有不少成功案例,不过现在已经脑死亡了,梦也已经全数消失,就算是你加上罗尔斯也问不出什么。”苏河紧紧盯着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只要拿到那些实验的数据和说明资料,立马会有五百万通用币在你账户上,名目是奖金。” 钱吗?廖沉犹豫着,五百万也许他这一生都挣不到,已经足足是供一个中产家庭吃二十年的分量。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没有逾越界限,还是苏河指派的事情。他的犹豫被苏河看在眼里,于是她补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廖沉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但是一无所获。最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飞在上空,月光之下的格罗丽娅,那缕金发意外地耀眼。一丝灵光从他脑子里窜过。 “格罗丽娅……现在外壳是家用型的配置吧,如果有流弹擦过,或者普通的攻击,是否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廖沉的脑海中浮现出可可被打碎的电子脑,他难以想象格罗丽娅受伤的样子。现在格罗丽娅缺少哪一个部分,廖沉都觉得难以接受。 “毕竟还是仿真外形,不会比玫瑰的外壳坚固到哪里去。”苏河回忆了数据,比较了一下格罗丽娅和玫瑰们的外部数据。 “我想要加强格罗丽娅的配置。这个,没问题吧?”廖沉略微倾身,语气柔和平缓,苏河没想到最后是这个要求,她抱着金属保温杯,算了下两边之间的利益平衡。说实话,加强格罗丽娅的配置不算太难的事情。她点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廖沉松了口气,道:“那研究室的密码?”苏河一定是知道的。 “我待会发给格罗丽娅。你只要保证赶在罗尔斯之前拿到,他那边只要拿不到资料就默认是已经销毁。”苏河看着廖沉,对方一身都是练习服,她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帽子呢?” 她指向廖沉拎着的木箱子。 廖沉疑惑地听着她的问题。 “帽子?” “除了你那个十字架媒介,我说过我们已经在制作别的辅助道具了吧?”苏河说:“一套制服,先做出了帽子。罗尔斯没给你吗?” 这一个月罗尔斯都没找过他,更别谈给他东西了。廖沉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啊!罗尔斯先生给过我一个压缩包,说是要等苏河小姐提起的时候再用……”格罗丽娅讪笑着从木箱里找出压缩包,白色的方块上印着琉璃蓝色的交叉直线,就像每一个面都印着一个十字一般。 “看来他早知道我会找你了……”苏河一拍水杯,“格罗丽娅,快打开。” “是!”格罗丽娅赶紧打开了压缩包。 她接上压缩包上特定的接口,解放里面的空间,一顶纯白的圆形贝雷帽出现她手中,帽子的一侧别着铜色的徽章,印刻着十字图案,徽章系着细而长的灰白色穗子,在帽子底部连着莹蓝色的丝带。格罗丽娅三两下打出标准的蝴蝶结。 廖沉接过贝雷帽带上,却没感到有什么变化。这帽子大小合适,很难掉下来。 “恩~意外还行。”苏河摆摆手:“那我就等你的成果了。” 廖沉默然不语,只是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决定。视频通讯被瞬间关闭,他的左眼中跳出一段字符,想来这就是通行的密码。齐安仍然在睡着,怪物理论上已经没有通路进来,但廖沉仍然不放心放齐安一个人。廖沉找格罗丽娅要了一针安眠剂,注射到齐安的身体里,接着把他拖到了研究室附近。 他手按上纯白色的大门,密码盘在长按之后浮现出来,输入密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里面是一段纯白的通道。 两侧时不时地浮现出描绘过去人类的历史的画卷,脚下的地板中深埋着各类白骨,它们被细细的月色丝线固定在地板下的水中。从鱼,两栖动物,鸟,爬行动物,哺乳动物——甚至有人类的头骨。 水中也有一轮明月。只是不曾摇晃不曾变动,静静地注视着人类的历史。 他把齐安放在这里,关上大门。纯白走廊的尽头是一闪虚掩着的门。廖沉轻轻推开那扇门,往研究室更深处进发。格罗丽娅跟在他身后,做好储存资料的准备。 空无一人。 廖沉的脚步停在门口。 实验室的色调是极为安静的白色,他要找的目标在最中心。那台智脑停在中心方桌的上方。没有上锁,似乎一直以来就在等着某人来这里将它抽取。 廖沉抱着智脑端详着,格罗丽娅则拽出身上的连接器与智脑的出口相连接。搜寻着里面残留的信息。 这样的工作无聊至极,廖沉眨了眨眼,想放下智脑,手却无意中碰到了智脑底部的连接器。 他摸到了一个按钮。 四周的景色开始融化,身下的地面变为黑色的洞窟。他浮空站在黑色的洞上方,格罗丽娅也消失了,他抱着的智脑也变幻成了某人的大脑。 廖沉已经不为这样的瞬间变化感到吃惊,他只对这究竟是陷入了谁的梦有兴趣。 那大脑明明没有眼睛也没有嘴,他却能感受到视线,听到某个人在说话。 “手术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异雀的旅途 廖沉移动了一步,就深深陷入了黑洞之中。 身边的景色由实验室变成了长长的街道,被刷子和调色刀反复抹上色彩肌理,纯白色的世界染上枫红。那栋破旧的平房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次卡诺米尔和诺维莱同时出现了,两个人拿着崭新的行李箱,乖乖地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两人都穿着灰白色,有着补丁的及膝长裙,只看外表几乎分不清谁是卡诺米尔,谁又是诺维莱。廖沉只好一直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不移开视线,来确定两人身份。 即使廖沉此刻正站在她们面前,两人似乎也看不见。是因为这是梦吗?廖沉思量着。 “这样没有人送……好像离家出走!是吧?诺维莱?”先开口的大约是卡诺米尔,她展露着笑颜拍拍诺维莱的肩。诺维莱抖了一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之前一直眉头紧锁,被卡诺米尔叫到名字才舒展开来。露出和卡诺米尔相似弧度的微笑。 “恩!先去港口吧。”她轻声说道,两人领着行李箱,小声交流着朝着港口走去。廖沉跟在她们身后,过了一会,那栋平房都快要离开他的视野范围的时候,门打开了。 穿着同样简朴灰衣的妇女和男性走了出来,凝视了一会少女们离开的方向,叹息着又走回了房间。 卡诺米尔和诺维莱讨论着最近流行的偶像,流行的歌曲,看过的书籍笔记,时不时交叉了几句有关招生的信息。也就是为何卡诺米尔会被找上的起因。 那本来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卡诺米尔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巧合。军部有人下派视察,恰巧停在这个星球,又恰巧看见了卡诺米尔治疗街边的小猫。她的能力即为治愈——增强细胞活性。不过,最多也能只能使用在小型的动物身上,例如小猫小狗,范围最大也没法超过一个二十寸箱子的大小,其次治愈的条件也是不太严重的伤势。这个能力确实如她自己所说,作用不大。 即使最后一定会进一校,也不会很难选入参与特殊的任务的队伍。国家一向是优待这些特殊能力者,混个官职也不成问题。 两人现在正要搭上去异雀的旅游飞船。 首府位于这个国度的黄道中转站区域,整个国家以黄道中转站为中心。异雀位于黄道中转站和拜耳中转站的交界处,位置稍稍有点尴尬,但其优美的自然风光和特色吃食吸引了无数度假的游客。加上异雀主要针对的旅游目标是没有特别多资费的平民,政府希望这些平民都能在这里玩的愉快,这里的整体消费算不上贵,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旅行团来这里。 廖沉高中前住的孤儿院位于黄道中转站区域之中,只是听过去的同学提起过这些旅游地点,自己没有真正去过。卡诺米尔和诺维莱同样,两人住着的星球位于联众国偏僻的边缘地区,连出门去别的星球这也是头一遭。 两人都能看出来有点兴奋。毕竟这趟旅程的费用不由自己出,手中的旅行箱也是军部提供的。这对于两个十几岁的少女都是未曾见过的世界。两人站在破落的港口等待着登机。办理了行李托运,过了安检,最后到了登机口。其实这星球上港口没什么旅客也多少工作人员,大家都互相熟识。 卡诺米尔兴致勃勃地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诺维莱则是紧张地跟在姐姐的身后,只是点头示意。一旦有旁人出现,她就没有那么放松。想来是和单纯待在姐姐身边相比,和别人说话对她的压力太大。 “……出新歌了呢。”诺维莱小声说道,她指着港口上贴着的偶像海报。卡诺米尔双手合十:“真的超可爱——!真希望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呢!啊!飞船来啦!” 飞船只是暂时停泊一会,不会等待多久。这是艘旅行飞船,承接了十来个旅行团。时常也有旅客选择这种船前往目的地,价格较为便宜,但住起来又没有那么难受。大部分是四人一间的房间,少数三人一间或者两人一间也有。卡诺米尔和诺维莱住的便是两人一间的房间。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年轻的棕色短发女性,穿着便服,站的笔直,廖沉几乎能判断这是军人。她自我介绍,女声沉稳,名字是安洁莉娅,是这趟旅行的看护者,一路上会跟随着她们。她嘱咐了用餐时间,一些飞船上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不该去的底层区域,最后把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带到房间,说明自己就住在隔壁,有事随时找她就离开了。 廖沉跟着她们上了飞船,在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会。 算了……如果她们有换衣服再出来吧。廖沉头痛地想着。 房间已经是这艘飞船上最高等级,和她们原本的房间比起来大了好几倍,床铺也柔软,似乎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两人的行李很少,她们本身属于自己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就不多,和廖沉一样。放下行李锁上门,两人就扑到柔黄色的床铺中直挺挺地躺着,翻了个身撞到一起对着笑起来。 这趟旅行到达目的地的用时是两天半。也就是说从她们踏上飞船开始,还需要两天半时间才能达到异雀。这对于第一次坐飞船的人是个有点难熬的时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姐妹俩则是很兴奋,这毕竟是第一次旅行。家乡以外的地方都是新鲜的要命。 房间内设施齐全,四处都是新型的设施和触摸屏。两人从床上跳下来,进了浴室查看。房间内只有用于加热的微波炉,水壶和洗手池,想要能够自主做饭的厨房,一般都是高级飞船的配置。浴室里用暖黄色与白色交叠的小方块瓷砖铺做地面和墙面,诺维莱刚想看看水龙头怎么放水,能够容纳三四个人的浴缸里却没有放水的装置。 她的手碰到了浴缸的白色边缘,一个人影便跳了出来。 诺维莱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正在看浴室的镜子的卡诺米尔身上。卡诺米尔看过去,想了想,回想起这个是什么。 人影微微倾身,是个穿着燕尾服的女孩子的模样:“您好,您现在想要使用浴室了吗?如果需要,请告诉我您的具体需求。” “不……不了。”诺维莱连忙摇摇头。 “好的,期待您的下次呼唤。”人影一闪消失了。 卡诺米尔笑着牵起诺维莱的手:“是房间的智能管家吧,我看过电视购物频道上有卖!啊,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可以买哦。” “那样的话,卡诺要挣很多很多钱吧?肯定很贵……”诺维莱喏喏说道。 “当然!贵肯定有贵的好处!只要攒很多很多钱就好啦!”卡诺米尔眨眨眼,眼中仿佛有一整个盛着星光的世界:“相信我嘛!” “卡诺……当然是最厉害的。” 诺维莱无条件地信赖着她的姐姐,一听到卡诺的声音就选择支持卡诺的决定。 “那么,去餐厅看看吧!”卡诺米尔抱了一下诺维莱:“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饿死啦!” 廖沉坐在一边的大理石台面上打了个哈欠。没人说话的境地让他觉得有些无聊。原本这些在高中时候能吞下去的孤独变得蠢蠢欲动,仅仅一小会他就有点怀念格罗丽娅的声音。毕竟那声音之前可算是无时不在。 去看看吧。不能丢掉任何一丝有关过去的线索。 他如此想着,迈开了脚步,跟在少女身后。 章节目录 第36章 用餐时间 “恩!看来就是这边了!” “诺维莱”指了指水下的部分,她手上的地图投影也跟着晃了晃。沈昸和她已经离开了藤蔓能攻击到的区域,走到了白石子组成的河滩上,这里伏着诸多尸骸白骨,与被水波打的光滑的白石子融为一体。 仔细观察之下,能看到清澈的河道下有一个下水口。那一处明明是个空洞,却没有任何水流往下流走。大小也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下去。 “怎么样,下去吗?”诺维莱问道。 “……确定就是这里吗?”沈昸有点疑惑。天已经黑透了,再折腾会一晚上说不定也过去,天就该亮了。 “地图指向这边,方位应该没错了。上面还标注了河流。不过河水也太清澈了,有这么多尸骸残迹,应该沉积不少才对……”诺维莱说着,已经提前一步踏进了河水之中。沈昸有点犹豫,但随即也跟在诺维莱身后。他不怎么信任诺维莱或是那位罗尔斯,但他信赖他哥——毕竟他哥也在这次的军训里,那不可能随便把他仍在荒郊野外人烟稀少没有任何出路的地方。他努力回想着罗尔斯这个名字究竟是哪里听到过,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不够用。 沈昸想来想去想不起来,只能先跟着诺维莱走到河面之下。空洞下是稍稍生锈的金属梯子,沿着长长的梯子向下,那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底处一片黑暗,不接近什么也看不见。 诺维莱先下到地面,用ELF前段的内置探照灯照明路线。沈昸接着她的脚步下来,刚刚落地就听到诺维莱的声音,她手中的光照亮了底层的迷雾。 “你看,那边是……?” 被姐姐的声音唤醒,诺维莱再次从沉思中醒过来。 她们根据房间内提供的客舱地图,沿着上面的路线,找到了餐厅的位置。 餐厅是半自助餐模式,在操作面板上选好食物,而侍者会识别房卡,并送到相应被解锁的座位上。这个点人还不算多,机器人侍者在餐厅内转来转去。廖沉摸摸自己的鼻尖,觉得食物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诱人,看来是锻炼意志力的好时候。 他叹了口气站在姐妹俩旁边。以这种旁观者的视角,他无法影响梦中的实物。即使触碰被子,器皿,也是如同幽灵般直接穿过,而较大的物体例如墙壁,地板,洗手台都是穿不过去的。梦境根据患者本人的记忆构筑起来,没有被他们自身认知到的区域是不存在的,因此廖沉无法进入。 帽子的确让连线的作用变强了,否则不会以旁观者的角度进入梦中,而是直接成为做梦的人,那样,造出的梦只会是一遍又一遍重复过去。 如果说没有用帽子的时候大概是1的状态,现在的就是2,直接增强了一倍的效力。廖沉佩服苏河那边的制造能力,令人好奇剩下辅助的制服穿上会是什么效果。 “那个人我有见过!之前过来说明的时候,他站在安洁莉娅身后的队伍里……”卡诺米尔小声说道。 廖沉沿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姐妹俩面对面坐在转角的位置,这边都是食堂一样的长桌长凳。诺维莱只能侧着头去看,小心翼翼不引起被看的人注意。 那是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和苏河他们平时穿着的白大褂很像,细节处却似乎有些改动,更加修身。里面一身黑色正装黑皮鞋,一双桃花眼低垂眼睑,手上抓着钢笔和电子笔记本,倒不像是过来吃饭的。廖沉悄悄走过去,又意识到根本没人看的见,便放下心来看她选了什么。一个普通的盖浇饭套餐。刷完房卡,男性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朝着姐妹俩的方向而来。 “您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布朗小姐。”男人的声调没有起伏,让廖沉想起逢生也是这样,不过面无表情的男人比开玩笑时候的逢生更像机器一点。 布朗是卡诺米尔和诺维莱的姓氏?廖沉默默记下。 男人只看着卡诺米尔,丝毫没有注意到诺维莱,也没有在意诺维莱的存在。 卡诺米尔连忙点点头,不知道对方来此是何用意。男人在诺维莱身边的座位刷卡坐下,诺维莱吓得往旁边缩了缩,就差要坐到姐姐身边了。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伊文斯·詹森,称呼我詹森就可。我是接下来辅助安洁莉娅的,同时对您的身体状态进行检测的小组成员之一。您知道,能力者的身体状况检测不能懈怠,如果有任何闪失都是这个国家的损失。”伊文斯冷淡地说道,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像在背早已准备好的发言稿。 “恩……您好。詹森先生。”卡诺米尔口看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伊文斯这种人。 “这是令妹吗?真的是……一模一样。”伊文斯突然把话题转向诺维莱,这让诺维莱吓了一跳,连话也忘了回答,只是呆坐在原地。 “是的,因为我们是同卵双胞胎……”卡诺米尔解释着。 廖沉觉得那一瞬间伊文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像眼中有精光一闪,但伊文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没过几秒,机器人侍者到了这一桌身边,送上卡诺米尔和诺维莱点的汉堡和饮料,又没过多久,伊文斯那份宫保鸡丁饭也上来了。卡诺和诺维莱所在的地域没有这样的菜,只有永无止境的速食压缩食品,一顿真实的菜肴是十分奢侈的消费,在这十余年的生活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几次。 她们之前在菜单前站了好久才选出想吃的食物,学着前面的客人点了单。而此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香味飘了过来,让她们有点好奇。 “詹森先生,您那份……饭?好吃吗?”卡诺米尔一边回忆着上菜的侍者的说法,她只记住了那一个短小的音节,“闻起来好香呢。” “我这份吗?”伊文斯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菜,“飞船上的饭菜也就这样……” 看着卡诺米尔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及时收了口:“在异雀有一家不错的餐馆,下了飞船可以让安洁莉娅带你们去。” “那您呢?” “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情。不要说话了,对肠胃消化不好。”说完这句话,伊文斯不再发言,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卡诺米尔和诺维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小声交谈一些事情,准备安静地结束这一餐就回房间。 廖沉无聊地摸着帽子坐在卡诺米尔身边,观察诺维莱手中的汉堡是怎么样一一减少的。 于是,在这样的静谧之中,突兀的电子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中央控制室里广播间才会有的权限,这声音整个飞船都响了起来,是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各位——下午好!哈哈,我们作为各位的老朋友,想死你们啦!” 伊文斯猛然站起来,看向广播室的方向。 “那么现在这艘飞船就由我们,奥德赛星盗接管了。直到伟大的,联众国军队,愿意为你们支付赎金的时候。” ——星盗,星际海盗。 那是所有的飞船,都最不愿意见到的噩梦之一。 章节目录 第37章 广播室 廖沉觉得自己这十八年以来,至少在坐飞船上的运气是满的。 小学,初中,高中,不论什么时候出去也都没有遇上过星际海盗。那时还一度觉得这类的报道离自己太远了。 星际海盗一般潜藏于漂流的太空垃圾中,很难捉住分类。他们没有固定的Id,大多数是黑户口,也许是战乱孤儿,也许是已经灭亡的小国家的残余人口。一旦遇上通常船家自认倒霉,乖乖奉上钱财。星盗们见钱就不见血,没钱则有可能屠船。屠船在过去的移民历史中并不少见。他们一般出现在国际的边缘,但少数也有在中转站领域边缘徘徊的作案分子,因为这里的治安通常也是最差的。即使在边缘地带被捉住,只要手上没有人命,也不过是判个三五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不仅是联众国,其他国家也十分头疼这些不安定分子。但抓当然是可以抓,只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只要不是大命案,大多数地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几个了事,钱当然是不会交的。 只不过—— 这一次的飞船上有卡诺米尔这个特殊能力者。 出于特殊能力者的特殊保护,边缘地区的军队一般又很穷,很难交钱。廖沉估计着只有抢人这一条路,就是这中间估计很难有什么大波折。 毕竟让诺维莱印象最深的那一天,还没到来。 这个星盗团的名字是奥德赛,廖沉有印象,是个大型的星盗团,这两年新闻也常常见到。不过在卡诺米尔和诺维莱刚刚准备去旅行的这个时间段,他们还不算出名。 或者可以说……是才刚刚组建起来不久。 伊文斯似乎非常吃惊,想要去看看情况,但餐厅四处的门轰然关上,让他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低头拿出ELF想要联系安洁莉娅,但收到的消息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飞船不同于飞机,面积很大,一小队人很难控制整艘船上的乘客,直接夺取中央控制室的权限,控制整艘飞船的操作系统才是更常见的手法。飞船上的人员通常只负责一个区域,只有那一个区域的钥匙,而一般拥有整套钥匙的只有船长和系统。 餐厅里的其他乘客听了广播也慌乱起来,但这里无路可逃,只能相互抱团。想来那些被锁在休息室或者娱乐室里的客人更加恐慌。 廖沉看着诺维莱。她正一脸茫然地被卡诺米尔牵起手,显然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姐妹俩一齐看向伊文斯,现在她们附近的人里只有伊文斯勉强算得上认识,也只能向他求助。 “不用担心,联合军队会解决这些事情的。只是一些流寇,不足为惧。”伊文斯语气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背起的手已经默默地攥紧,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第一次遇上星盗:“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他的语气如此平静,让卡诺米尔和诺维莱都感到放心,但特殊能力者天性比周围的人都要敏感,他们不仅是五感较为发达,直觉也并不落下。直觉觉得不对的卡诺米尔和诺维莱握紧了对方的手,似乎决定了什么,下一秒,卡诺米尔开口问道:“詹森先生,我和诺维莱都想去一趟洗手间,可以吗?” 她的要求没有任何问题,伊文斯也不便跟去。在餐厅的另一侧有一个洗手间,两人看了看钻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供残疾人使用的那一种。廖沉抬头看了一眼,这种洗手间没有男女之分,他干脆也跟了进去。 洗手间的隔音效果一直都不错,再加上两人把门手动落锁,里面的声音更是一点也透不出来。 “要像,之前……那样去做吗?”诺维莱问道。 “恩!我看了电子地图,全部都记住了喔!厕所的隔壁是储藏室,从那里出去肯定没问题,放心啦,只是去给我们造成麻烦的人,稍稍给一点小小教训而已!帮安洁莉娅和詹森先生解决一些麻烦,也可以加快去异雀的速度哦!”卡诺米尔嘴角弯出弧度,扬起明媚的笑容。 归根结底还是想快点去异雀啊?!连珠炮似的一大堆话。 “恩……那开始吧。”对于自己的姐姐的话,诺维莱毫无疑问奉为指标。她轻轻抬起手,覆盖在一旁的绿色墙壁上。 她的手中渗出淡紫色的雾气,墙壁被一点点腐蚀出了大洞,融为液体滴落在地上。 “能力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强了!很厉害哦!继续吧!我会一一全部善后的!”卡诺米尔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诺维莱的脸红了起来,低着头钻过了洞,那一侧的确是无人的储藏室,放着各类清洁用具。卡诺米尔也随即钻过这个一人高的洞,她稍稍蹲下,液体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凝结,再度恢复成墙壁的模样。 廖沉稍稍瞪大了眼睛。 卡诺米尔的能力竟然不止是修复活物——没有生物的东西她也能一一还原?! 和诺维莱那种奇妙的腐蚀能力合起来,如果能够好好合作,一定是很强的组合。 但是很可惜……卡诺米尔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廖沉的眼前浮现出车祸的那一幕,他下意识想抓住卡诺米尔的手,理所应当地抓了个空。 这只是过去而已。 他看着自己的手,叹息着走到诺维莱身边。 果然没有比“活着”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了。 廖沉回忆起一如既往沉默着的深海墓场的模样,那种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更加坚定了要让这四个人活下去的决心。不是谁都有第二次活着的机会。 诺维莱此刻再度把手放在锁的位置,这次的房间是电子锁,廖沉好奇如果直接腐蚀会不会引起警报。结果很显然,没有任何问题。诺维莱手中的气体对任何东西(目前遇到的)都有效。 要是丧梦能够缓解,作为小队的一员,倒是真的很适合参加秘密活动……廖沉突然也能理解为什么卡诺不愿意让诺维莱暴露出这份能力了。 这么一路,两人破开了各式各样的锁并加以修复,两人走到了目的地尽头。 附近落满了玻璃碎片,显然是被人强行闯入。靠近一些,甚至能听到正在循环的偶像的歌曲。 廖沉记得这首歌,在去m42的途中,格罗丽娅直接掐断了这首希望换成别的歌曲,在这个时间点,这还算是新曲。 ——这里正是广播室。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奥德赛 悠闲。 奥德赛的负责人——名义上的团长,实际上的主攻手。尤利西斯觉得非常悠闲。 他翘起二郎腿,抱着自己的ELF,偶尔看一眼巨大的,成千上万的监视屏幕。 一艘中号的旅行飞船,通常载有近万人,为这万人付出的金钱方面的代价从来不小。 这次对于一个初建不久的星盗团来说,算得上一笔大生意了。 尤利西斯经常觉得开飞船的人和造飞船的控制系统的人都是傻/逼,后门和手动开关都是摆设,经常被装在去不了的地方。飞船轻轻松松就能入侵,里面的人就随他搓揉。因此他很喜欢亲自上被占领的飞船来看看,感受一下圈地为王什么感觉。监视器里所有人都是恐惧和害怕的表情,从来都看不厌。 他点开广播室的播送装置,看了眼里面的曲库,按下随机播放。 跟他一起来到飞船上的有六个人,一个同样是技术员,另一些则是充当保镖职责的人。 穿着黑西服的男人们正站在广播室门口,闯入这里的工作正是由他们完成的。 有些旅客在广播放送时停留在了走廊上,他们寻找着避难所却没有方向,只能在固定的一段封锁的走廊里绝望地等待着,其中有些人则会选择徘徊这种方式来排解内心的压力。 因此监视屏幕的人并没有特别在意那些走动的人。他只需要盯着有穿着黑色的联合军制服的人,看他们行动的路线,给他们不断的下绊子,坐等老大宣布公布的账号已经到账。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 廖沉因为没有人看得到他,便到广播室里转了一圈回来。技术员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他第一次见到飞船的广播室。广播室和主控制室在一起,分属于同一个大房间的上下两侧,就像舞台上方的声控室一样。主控制室在飞船的船头,位于广播室的下方,诺维莱和卡诺米尔又是从上方的餐厅下来的,自然先到了广播室门口。 大多数的飞船都是这种结构。廖沉过去都是乖乖待在船舱里,除了几乎没出来过,当然,主控制室并不是谁都能接近的。 拥有钥匙的船长被绑在主控制室的桌腿上,口里塞了棉花,一脸惊恐,其余工作人员也纷纷被绑在了一起,剩下的机器人本来便受主控制室管理,既然控制权已被夺取,它们也就不再有任何行动。 黑西服的工作人员一脸凶神恶煞,卡诺米尔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不过就这一眼,也够她记住门口大概有几个人了。 “大概有三个人,里面应该还有更多的人。”卡诺米尔悄声说道。诺维莱点点头,她蹲了下来,手中的雾气散出,从地面上的玻璃缝隙间钻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黑西服的裤腿,渐渐没入皮肤之中。 被雾气碰到的三个人立刻丧失了行动力,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廖沉仔细查看了他们的情况,眼睛明显变得无神,就像被石化在了原地一样,皮肤接触到雾气的地方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但没有流血。 广播室里面仍播送着那首偶像的新曲,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情况。 诺维莱抓紧这中间的间隙,手中放出更多的雾气,往广播室里填塞。能力的使用与精神上的消耗成正比,诺维莱这一路以来已经使用了很多次能力,她的脸色已经趋于苍白,显然状态不太好。 卡诺米尔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指尖触碰到了诺维莱的脸颊,微弱的光芒如花朵般绽放。 廖沉又闻到了那成熟苹果般的甜香。他几乎要怀疑他不在梦里——梦里应该是没有味道的。 光芒消失之后,诺维莱显然打起了精神,她手中的雾气越来越多,颜色却越来越淡,几乎要把整个广播室填满。 体质提升为A之后廖沉觉得自己的视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即使大雾弥漫,他也能看见里面剩下的星盗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被雾气缠上击倒,陷入无神的状态之中。 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只是单纯让里面的人“石化”,却没有造成实质上的物理伤害。廖沉摸了摸自己的眼睑,颜色越深,代表着伤害更高吗?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他觉得回到现实之中有必要验证一下。 诺维莱和卡诺米尔待雾气消散一点后走了进来,里面不论是飞船的工作人员还是星盗全部中招。那位本来十分悠闲的团长保持着一脸的震惊和双眼无焦距的状态坐在原地。 “成功了!诺维莱好厉害!”卡诺米尔依旧不吝啬对妹妹的赞美之词,眼神闪亮地看着诺维莱。 “咦……可是……还是控制不好范围。”诺维莱下意识摇摇头:“而且,这种状态最多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她一贯无法看见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一味地想着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卡诺米尔知道诺维莱习惯如此,也不勉强她非要在此时正视自己的能力。 “那么回去吧。我们可以打开另一条回去的路……”卡诺米尔说着,走到了奥德赛的技术员身边:“也可以给他们开一条通路。” 卡诺米尔很熟悉智脑,在家乡的时候,图书馆的智脑就是她和诺维莱唯一的伙伴。再加上飞船的操作系统为了方便工作人员,在设计上显示成十分简单易懂的2d地图。卡诺米尔稍稍观察操作了一下,就明白了如何升降船舱的大门。所有的区域是默认设置晚上十二点会关闭,这点也显示在了智脑上。 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是十分容易上手的系统。 屏幕上仍然显示着技术员监视的军队的行动路线。卡诺米尔默默算了下行动的时间和路线距离,让军队的人稍微绕了下远路过来,给她们空出回到餐厅的时间。 很快,定时被打开的门就设计好了,卡诺米尔又设置好没有旅客在走廊上的最短路线。诺维莱看姐姐露出微笑,就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工作。毕竟卡诺米尔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诺维莱这么想着。 卡诺米尔牵起她的手,走向回去的道路。 廖沉本想就这么跟在她们身后回去。 但那个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想再看两眼主控制室的样子,毕竟机会难得。 ——他看到主控制室另一侧的门被打开了。 手持钥匙的白袍男性,拿着电子钢笔和电子笔记本,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逐着三色堇色的姐妹在转角消失的背影。 他朝位于二层的广播室挥了挥手。 “她们做的不错吧?尤利西斯?” 章节目录 第39章 布朗与布朗 他这话响起来的同时,原本应被诺维莱的能力限制住的,保持那种石化状态的尤利西斯一跃而起。 “一次招到两个,你们那边的人可得高兴坏了吧。”尤利西斯站起来,从二层的栏杆上翻身而下,看的出来诺维莱的能力确实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指了指自己的同伴:“那小女孩的能力对付普通人勉强凑合。” “同为能力者则有限制吗?”伊文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一笔:“不是小女孩,十三岁怎么说都不能过儿童节了。” “……不是十六岁?!”尤利西斯反而为这种事情震惊起来,仿佛原本的世界观被打碎,“再说了,那种发育不良的身体,你觉得我看得出来她们满了十三岁吗?” “恩……能具体描述下受到的影响吗?”伊文斯不理他,自顾自地问出别的问题,廖沉想起m42,姚泽先生很多时候也是这样。难道这是技术人员的通病吗…… “大概1/8秒左右的石化。”尤利西斯看他不关心,也就无所谓地接下伊文斯的问题。 “八分之一……”伊文斯的笔顿了一下。对于他这种正常人来说,1/8秒实在太短了。普通人和特殊能力者的感官之间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他还是记了下来。 “别看不起1/8秒啊,高手对招的时候这一点点能置人于死地。”尤利西斯斜着眼看着自家的技术员,又补充了一道:“另一个女孩,特殊能力倒没看出来,对地图的记忆力,及时抽身,能对状况及时分析并解决,我都想拐回去。你们本来只是想调查她的吧?” “恩。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布朗小姐的成绩单表现一直不错。你说的我会和安洁莉娅和雷报告。剩下的半笔款项会在你们离开后打过去,这几天就委屈一下住在仓库了。”伊文斯拿出手铐,铐在尤利西斯手腕上。尤利西斯兴致勃勃地看着,也不反抗,只是饶有兴趣地玩着手铐,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随手都能卸除的玩具。 “驻守人员来之前戴好。”伊文斯皱着眉头提醒他。 这句话说话大概过了一小会,联众国的军队终于赶了过来,带着队伍的人正是安洁莉娅。 “辛苦了。”安洁莉娅点点头表示致谢,让自己的队员把其他人关起来,并且把船长和工作人员安置到船上的医疗室。她调整了一下飞船的操纵模式,让其自动行驶。这下,诺大的主控制室只剩下伊文斯和安洁莉娅。 伊文斯一脸冷漠,行了礼就想快点离开。 安洁莉娅看出他的想法,一把把伊文斯拎到一遍,问的却不是有关这次袭击的问题:“你那个基地还不打算关吗。伦理委员会似乎有人知道了情况,再耽误下去,我和雷这边也隐瞒不了多久。” “不需要你们隐瞒,我对这件事问心无愧。”伊文斯重音强调。 “提供资金的是哪边的财团?如果有能帮上的我和雷一定帮忙。”安洁莉娅也皱起眉头。毕竟十几年老同学,她知道伊文斯非常重视那个基地和研究成果,但再不收手连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伊文斯轻声道,“即没手又没脚,他们是不被周围的人所承认的社会的一部分。但是,我的做法能够帮他们回到社会。造了适合的育婴箱,给他们提供合适的器官外貌,我做这样的事情,反而是给社会提供福利吧?” “……。”安洁莉娅沉默下来,她其实不太想插手这件事:“我只能劝你尽早……这件事太难处理了。就算是苏河先生那边,遇上伦理委员会也是束手无策。” 伊文斯点点头,看了看主控制室的时间:“我先回去写报告了。关于布朗小姐们的报告我会在今天内提交。” “布朗小姐们?你用了复数?”安洁莉娅终于不那么淡定了:“你是说诺维莱也是特殊能力者?天啊,这下……” “是的,今年非常幸运。两个人。”伊文斯成功转移了话题。 处理特殊能力者的部门每年都是从数亿人中找出那三四个,一下出现两个,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我非常期待你的报告!”安洁莉娅露出微笑,她赶紧和同部门的同事报告这个消息,“尽快!” “当然。”伊文斯正想往房间走,他却感觉撞到了什么上面,有些诧异地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自己身边连张桌子都没有。 见鬼了……他这么想着。 廖沉跟他同时有了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伊文斯能够碰到他?而不是像诺维莱和卡诺米尔那样穿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了还未离开的安洁莉娅身边,想拽住女性的手腕。 失败了。几乎是毫无疑问地,他的手穿过了安洁莉娅的手臂。 这是梦而已。这是大脑承载的被忘却的记忆而已。 没有所谓的时间机器,不可能真的改变过去。他造梦只是改造人本身的认知。 他原以为是因为特殊能力者的感知范围比普通人要大,因此他们未涉及的区域发生的事情也能被大脑记住,只是不是表层记忆而无法表现。他能感知到这些事情是因为诺维莱。 廖沉脸色凝重,摸了摸自己帽子的穗子。这顶帽子究竟增强了多少状态? 他隐隐描画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 伊文斯从未遇上过自己出错的场合。 他一直坚持自己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即使为此要付出多少代价,牺牲多少生命。 当然,餐馆也是他推荐的为佳。 上岸之后诺维莱和卡诺米尔的行程一直由安洁莉娅负责,只是到了最后一天,有些事必须要由安洁莉娅亲自处理,就变成了由伊文斯带着姐妹俩游山玩水。 说是游山玩水,实际上是他推荐的餐馆位于异雀上某个风景区的深处。店主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养老加吸收灵感,便在里面造了一间小屋。店主本人,是从首府区域非常有名的酒店退休的主厨,手艺相当不错。这里每天只有两趟巴士来回进出,客人相当少,要不是探险要不就是冲着店主的手艺来的。 伊文斯在店主还在首府时便常去那家酒店餐馆,店主搬至异雀后来的也不少。只是他筹备基地的这几年异常地忙碌,连出门吃饭都变得稀奇起来。 这处的风景区严禁没有申请的私家车进出,伊文斯也来不及申请,三人只剩下巴士的选择去往餐馆。 廖沉跟着他们选择了最后一排。那一排有五个座位。不知道是不是伊文斯又撞到了廖沉的原因,他没选择坐在诺维莱和卡诺米尔旁边,而是隔了一个座位,刚好空出了廖沉坐着的中间的位置。 卡诺米尔正在和诺维莱看这几天的录像和照片,欢声笑语飘荡着,整座巴士的气氛和谐融洽。 然而不幸,总是突然降临。 章节目录 第40章 来自过去的分歧 “你在找什么。” 伊文斯的声音响了起来。轻轻的,就像他之前陈述每一件报告时使用的语气一样。 只有提到那些他深爱的事物时,那声调才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他和廖沉站在白色的十字路口,除了花瓣铺成的,光的道路以外,身处的世界皆为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的出口。”廖沉诚实地答道。 * 巴士猛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车胎出了问题,司机一脸纳闷地下车检查,车上瞬间安静下来,但也不是全然安静,而是伴随着一些喃喃私语,毕竟这里是偏远地区,一来一返都太过麻烦,没人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面。 诺维莱和卡诺米尔看了下周围的人的反应,也放下了ELF,等待着司机检查的结果。 过了一会司机上来了,一脸笑意说道:“没事没事!继续走,这车年头有点老了,有时候有点检查不出的毛病,不过把你们送进去送出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回司机的座位,准备再度发动车子。 成功了,听到模拟的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的声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伊文斯低着头带着隔音耳机,在电子笔记本上正写些什么,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 诺维莱却似乎感知到什么一样,不安地抬起头,看向巴士的天花板,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卡诺米尔被她的行动所牵动,也跟着抬起了头,她拍拍诺维莱的肩:“我去问问司机先生,还得多长时间到那边。” 诺维莱点点头。 这时候肯定是不能去问詹森先生的,她瞥了一眼正在工作的伊文斯,收回了这个想法。 廖沉撑着脸,一分一秒的变化也不敢错过,那场让诺维莱陷入丧梦的车祸马上就要发生了—— 首先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面开始扭曲。细小的纹波扩散开来,椅子最低端的的脚一点点陷进去,像坠入无底深渊的前兆。 然而这并不是梦的扭曲。 这是在诺维莱的感知中发生过真实的事情! 廖沉怔了一下,转头想看诺维莱,却被右手边的伊文斯撞了一把,不,是被电子笔记本狠狠打了一下。手臂传来的头痛让他回头去看伊文斯。 白衣的男性难得犹豫,在电子笔记本上删补了一点内容。 电子笔记本上写了如下一行字。 “你……是人是鬼?” * 伊文斯在电子笔记本上又写了什么。 “第十遍了,一点变化也没有。你……没有办法吗?” 廖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梦和梦交汇了。因此扩大成为了更大的梦,容纳更多的记忆,藏匿更多的秘密。 他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与过去都是单独分开的梦不一样。在m42与逢生一起工作时,即使梦境切换得让人猝不及防,那也是四个单独形成的场景,从没发现过梦能够融合。 “您对此有什么看法?”他下意识用了敬语,不论是伊文斯本身就比他年龄搭上不少,更是因为伊文斯比m42的研究员们看起来更具学者气息。不论是苏河,姚泽,还是焦泉,都多多少少太年轻了,至少在外表上,廖沉估计这三人里只有姚泽一个人成年了。 “我对梦没有涉猎,只是听过苏河他们在弄相关的研究。”伊文斯也不藏着捏着,“那时同时在准备基地,我便没有接受军部那边的邀请。” “那您这个基地……不是军部的?”廖沉一下意识到事情的关键——为何伦理委员会会安排销毁资料的任务。这份资料的重要性有必要重新被排级。他想着出去之后必须从格罗丽娅手中保存一份。 “当然不是,是因为收到了一个有趣的实验品。有组织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只是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做研究。”伊文斯蹲下来,手触摸站着的水面,手下却感知到不到任何事物。那些花瓣凝固在水中,安静地一动也不动。 “那个实验品……”廖沉想起那一团肉。 人体实验的实验品,怎么看都该是那种畸形的生物。 就像外面那种变异的月菇一样。 “恩,挺有趣的,细胞活性很强,几乎能无限地再生身体器官,不过大脑太脆弱了。”伊文斯回忆了一会,“小镇和工厂都是我主持修的,不过资金是由提供实验品的那边组织提供的。” “原来如此。”廖沉点点头,c16上的人体试验这下被正主证实了。 正想着还能说些什么,他的视野突然映入了一轮残月。 水中的上弦月。 在这个世界中,它显得如此突兀不和谐,上一秒它还不存在,但这一秒又仿佛早就是这无尽黑色的一部分。 廖沉看向伊文斯,对方也点了点头,一同往那边走去。 他想了想,又想起来一件事打算问伊文斯先生。 * “您看的见我?” 廖沉脱口而出。 过了半响,伊文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回答,他才意识到对方也许只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他看着电子笔记本的问题,伸手触碰,果然留下了一个墨点。 廖沉正想赶紧回答,巴士却剧烈地摇晃起来。 车上的乘客有的睡着了,正在黑甜乡中;有的不耐烦,刚想骂司机这是怎么开车的,最后一种情况,是如诺维莱和卡诺米尔一般紧张。 卡诺米尔站在巴士中间的过道上,她的神经因这剧烈的摇晃紧张起来。正打算转回来回到妹妹身边,她身后却响起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极为诡异,是个电音化的老人声音,不像是正常人的声带会发出的声音。 她警觉起来,迅速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 廖沉也不再管伊文斯那边的事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才是重点,他猛地站了起来,这才看见被卡诺米尔挡住的是什么。 那是正在蜕皮的司机。 司机?!廖沉看着那司机的头颅从中裂开,就像虫子蜕皮般,咧着嘴笑的黄牙司机的外貌就是一层人皮,轻轻地脱落下来,落在地上。从司机里面走出一名黑衣的男性。 他拿着长刀,刀直指诺维莱和卡诺米尔的方向,脖子上缠着马陆形状的ELF。 首先惊叫起来的是那些仍然醒着的乘客,男人随便挥了下刀,立刻那尖叫出来的乘客的座椅变形扭曲,里面深埋的钢管刺穿了乘客的肺部和心脏,乘客仅仅低头看了一眼,就不再有声息。 四周的人即使想要尖叫,也只能默默把恐惧咽下。 诺维莱瞪大眼睛。 “是要处理那两个特殊能力者吧?恩,我知道了……” “——是,伪装成车祸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通往现在之抉择 男人举起刀刃,其方向正对着卡诺米尔,当然,也可以说是正对着廖沉。 这毫无疑问是场屠杀。 在座的乘客不过都是普通人,在兵器和奇怪能力之下毫无抵抗能力,一个接着一个的座椅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变形,穿刺内脏器官。 巴士的顶端被撕裂,天光落进来,照在那些因痛苦扭曲的脸庞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性完全无视着四周的惨叫声,一步步制造着惨剧。 很快就逼近了最后一排! 伊文斯一脸无所谓,对死亡的来临接受异常平静,也许是见惯生死的原因。即使他即将面对的是这种无理的死亡。诺维莱却不能接受,她的能力变得无法控制,紫色的雾气从指尖散开,将整辆车都包围起来。男人的身影也在其中消失不见。卡诺米尔抓紧她的手臂,她的皮肤亦被那些雾气割出伤口,细小的光芒又覆盖其上让伤口加速愈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卡诺米尔根本没办法护住那些受伤的乘客,她在内心默默说了声抱歉,那个令人恐惧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 就在仅仅离她们还有一排的距离。 “这不是……詹森先生吗。”男性穿过了浓雾,身上竟然没有一条伤口。廖沉原本还在想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而在警觉着,不过,他的手也如同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男性的躯干,显然那只是过去的幻影。 “你认识我?”伊文斯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仰起脸看着男性。 奇怪……廖沉此时此刻的神经绷得极紧。明明到了这个距离,他却仍然看不清楚男性的脸,就像被打了一层马赛克,这种情况似曾相识……他只好记下这人的其他特征。对于那些在诺维莱的记忆中死去的乘客们,他也默默记下了他们的脸。 “听过您的大名。”男性的口气礼貌,说的话却令人胆寒:“既然您也看到了我的脸,那就只能连您也一起处理掉了。” “是吗。我能要一个清洁快速的死法吗?不那么痛那种。”伊文斯仿佛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廖沉看着对方捏紧了那只钢笔。整个车厢都弥漫着血的味道,铁锈样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么小的请求,当然如您所愿。”男性笑了起来,手起刀落,伊文斯的头颅便顺着刀落下的方向掉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男人拾起伊文斯的脑袋放在尸体的腿上,渗出的血污染了电子笔记本,笔记本的摄像头闪了一下就默认笔记本关闭。 诺维莱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世界。血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一点点把她的意识埋进深渊。 “下一个?恩,先她吧。年轻的布朗小姐。”男人对着ELF说话,马陆从他的脖子处落下,爬到椅背上,他把最后两排的椅子变形,卡诺米尔被他扯住衣领甩到一边,椅子的铁管变形成枷锁,死死地把卡诺米尔卡在座位上。 男人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采血器,是原始的采血针搭配软管和试管的组合。廖沉却觉得有些眼熟…… 不对,这不是采血的道具。 针管埋入皮肤之下,枫红色的扭曲液体一点点流入试管,但是数量非常少,仅仅是一指长的试管的三分之一。 这是采集梦的储存器! 廖沉楞了一下,下一秒就听到男人自言自语:“果然能力者的梦的数量都很少……算了,这样应该能交差。” 他手掐上脸色苍白的诺维莱的脖子,直到勒出青痕,确认诺维莱已无心跳和呼吸后才转过头对上卡诺米尔强做镇定的脸。 “嘛,人生就是这样的吗,总是无缘再见面,下世再见。”男性一边从卡诺米尔的手臂中抽出三分之一试管的梦,一边居然试图安慰她。那抽出来的和诺维莱的梦是一样的颜色,都是枫红色混杂着银色的信号液体。 抽到接近三分之一的时候,趴在椅子上染满了血渍的ELF猛然跳了起来,男人只好维持着扎针的状态让ELF挪过来,从他的手臂返回他的脖子上:“哎呀……今天回家吃饭?当然了!我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麦斯和埃莉诺?我去接吧。恩,晚饭想吃牛排……好了,我先工作了……我爱你。” 通话趴地一声结束,男人收起针管,正打算拿刀处理掉最后一个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卡诺米尔眼里满含泪水,“你有妻有子,这里的人也有,同样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家庭,为什么……”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男性听到思考了一会:“为什么呢?不赚钱大家都活不下去,而我的工作恰好是此而已。你看,死亡的天秤上一侧是你们,一侧是我的家人,我会选什么很明显,对吧。” “这个世界上明明也有很多不需要这样做就能活下去的工作……”卡诺米尔说道。 “是嘛。那些都不在我能选择的范围里罢了。”男人烦躁起来,“别废话了,让我快点结束工作吧。真想快点回去洗个澡。” “真的吗……”卡诺米尔说完这句就沉默了下来。 “是的,再见了。”男人挥刀让卡诺米尔的背椅继续扭曲,甚至波动到地面和周围的侧壁,深埋在其中的钢筋瞬间穿透了卡诺米尔的身体,她平静地看着自己胸口穿出的血色钢筋和伤口,目光开始涣散。 “啊——听得见吗。任务对象全部抹杀,任务完成了。”ELF切换到另一个频道,接入对话模式,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传了出来:“辛苦你了。需要我帮你去接麦斯和埃莉诺吗?你该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不用了,薪金呢?” “你回到家的时候尾款自动会打到你账上。” “谢了。”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车头的部分走去,他踢了一脚那团司机的人皮,小声唱着童谣下了车。 确认了男人走远,两位少女中的某位突然睁开了眼睛。 正是卡诺米尔,细小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浮现,治疗着她的伤口,轻声喃喃着。 “对一个人这能力还是不够……看来接下来,只能保证有一个人能回去呢。” 章节目录 第42章 描绘未来之交点 对于诺维莱来说,那份能力一直以来都是她人生的中灾难的来源。 而对于卡诺米尔来说,那能力不是灾难,但也从来谈不上能帮上什么忙。 治愈这能力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治疗受伤的小动物,让身体健健康康,割伤的小伤口能快速愈合,就算是加上修复,就只能修复被诺维莱损伤的对象。她仅仅能做到这些而已。因此很多时候,她多少有点羡慕自己的妹妹。 因为父母憎恶的目光,她从未让那份能力越过界。 如果尽全力,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卡诺米尔扪心自问。 她伸出了手,白色光点从她的掌心溢出。汽车自那名男性下车后就进入无人行驶的危险处境,自动在这里飞驰,直到彻底撞上某些目标为止,天花板被一而再地扭曲折叠,车厢里一片黑暗,一点光也没有。 她无心也无力回头去看现在的情况,只能握住诺维莱的手。白色的光点抚平勒痕,让那段青色消去,被那些光点唤醒的少女睁开眼睛,是漂亮的三色堇的紫色。 “诺维莱,别怕,我们肯定能被救出去的……”她颤颤巍巍地摸摸诺维莱的头,对方失去了理智,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说到底,卡诺米尔也无法理解,普普通通的一场旅行,结果竟然回不去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试图维持诺维莱的生理水平,轻声给她唱着摇篮曲,像是过去每一个一同睡去的雨夜,让害怕着自身的诺维莱睡去。 三色堇终将枯萎。 廖沉站在一片血液凝结的黑暗中,靴底却一点血渍也没沾上。 他沉默地在过道中蹲下,手掌穿过了血液。 白裙的少女在他的前方,车头的方向一晃而过,他睁大眼睛,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廖沉回头去找少女的身影,却只看到捧着自己的脑袋,正准备往回装上的伊文斯。注意到廖沉的视线,伊文斯露出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容—— “知道的吧?这只是梦而已。” 他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廖沉在说。 那颗头咕噜咕噜滚了下来,滚到了廖沉的脚边。 血液瞬间开始下沉,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把廖沉拉入更深的精神世界中。 * “我通过一个奇怪的陷阱进入小镇,又被人引到了工厂……”廖沉琢磨着怎么说,伊文斯猛然打断他的话:“你说有人把你引到了工厂?” “是的。”廖沉点点头。 “奇怪了……我还以为我死之后他们会把东西全部清空……”伊文斯点点自己的钢笔。 “我看工厂撤离得很匆忙,也许是有人跟漏了大部队。” “有那个人的特征吗?” “纯白的……头发,衣服,眼睛,都是近乎白色的。”廖沉回忆了一下那少年的模样。 “……还留在那里?”伊文斯听到这描述表情扭曲了一阵,“你这已经见到了,确实是也有人跟漏了……不,也许是……” “恩?”廖沉疑惑。 两人此刻已经接近了那一轮月亮,和花瓣做的路也一样,月亮也是凝固在水中。 从血迹斑斑的巴士坠落到这一片熟悉的黑暗中只用了短短的几秒,廖沉眨了下眼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切换。血的味道不再牵动他的思维,取而代之的是青涩苹果的味道。 “又没进展了……”伊文斯皱眉,显然对现状很不满。 廖沉也正苦恼中,他现在变成了看到什么都要摸一摸确认状态的情况,因此他惯性的蹲下,手伸长了想去捞那水中的月亮。 他刚想着肯定没变化,却指尖感受到了柔软的水的触感和阻力。 穿过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轮水月被他的触碰打散,淡紫色的雾气从中渗出。看到那颜色的雾气,廖沉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鼻,刚想叫伊文斯避难,却看到对方一脸镇定地去触碰那些雾气,脖子接口处似乎又要渗出血来。 是啊……伊文斯先生已经死了。 廖沉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梦中他始终像在体验一场模拟影片,充满了触摸不到的虚幻感,与现实中的死亡多少有些区别,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雾气没有给他们造成伤害,而是扩散的很远很高,在水面上渐渐粘接出实体,四方的,白色泛黄的建筑—— “伊文斯先生?”他一回头伊文斯先生又消失了,廖沉对这种变化有些无奈,但是也只能渐渐习惯。 建筑露出它的面貌,是幢医院,白色的墙已经轻微老化,有些墙角甚至开裂了,显然年代已久,而且没有资金和能力来维修。这里根本没人,就像被废弃了,廖沉四处看了看,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每层楼的楼梯处都有地图,廖沉原本在二楼,他决定先去一楼的问询台看看。没有人的医院是大多数恐怖作品的必选场景。说实在的,对于医院的观感,廖沉觉得比起废墟来说好不了多少。废墟再加上医院就真的是精神上最可怕的折磨。幸好这里的废墟化程度不高,廖沉勉强能控制自己。 他走到圆形的问询台旁边,抽出报纸看了看时间。大门显然是紧紧锁上的,廖沉根本就没想从那里出去。过去他常常看医院大厅的报刊和少数的几个频道打发陪床的日子,没想到这个医院也有相同的设置。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报纸上的时间正是诺维莱遭遇车祸的那个时候,不过从头到尾翻来覆去查看,只在社会版的角落看到了车祸的讣告。看来这件事算是被压了下去。这样的车祸每天都有,讣告也是,因此出现在这里,人们也会习以为常地忽略过去。 “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正趴在问询台上。 对方穿着一身蓝色的病号服,意外和医院的场景相处融洽。 “不怎么样。”廖沉折好报纸,“你看起来也是医院常客。” “是啊。”少年笑眯眯地应着,“常年医院混日子。” 他从手臂下抽出白大褂,衣服的尺寸显然不是少年能穿的。 “名字……上次还没讲吧。”廖沉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少年在这里让他稍感放松,似乎进入了自己的领地一般,驱散开了医院阴森的气息。 “骆棋。我的名字是骆棋。”少年笑着说道,把白大褂递给廖沉。 “骆棋……”廖沉念叨了一会。 他接手那件白大褂,却不知道少年用意为何。 “去看看诺维莱吧。来吧,我带你去。” 骆棋迈开脚步,给他带路。 他在地图上看到过,住院的都是在三楼。 少年把他带到三楼阳光最好的房间外面,一转身便消失了。廖沉抖了抖白大褂,穿上发现是他的尺寸,意外的合身。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但门牌上写的姓氏是布朗。只有一个布朗。 三色堇是否能够回来?要怎么做?要画出诺维莱期待的世界的什么部分? 廖沉左手攥紧拳头,心中有了答案。 “布朗小姐。我是来告诉你,你姐姐转移到了首府医院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43章 镜花水月之尺 过了一会,门自动打开了。 身穿白裙的少女坐在窗边,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手中捧着一个喷壶。 “诺维莱?” 廖沉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室内有橙色的阳光落下,廖沉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诺维莱。”他加重了语气,走到了少女的身边。诺维莱的眼睛也像死去了一样,和他见过的逢生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不会再因任何事情而被触动。 “卡诺米尔已经转移到了首府的医院,那边医生很好,你姐姐肯定没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诺维莱是否有反应,“不过,再好的医术之下,卡诺米尔也需要静养,也许你们几年见不上一面。” 诺维莱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抓住机会,继续说道:“我们这边会尽量安排视频,你什么时候想见姐姐了,就和我说一声。卡诺的情况很危险但还不到不能视频的程度……”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明明我才不该活在这里吧……” 诺维莱低声说着。 她紫色的眸子跳了一下,生命的火焰在那双眼睛中转瞬而逝。她显然回忆了起来,痛苦开始扭曲这个世界,开始扭曲她的内心。 墙壁和天花板有粉尘窸窸窣窣掉落了下来,墙角的裂痕扩大。 “不,你们两个人都活了下来,你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死去,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廖沉握紧了十字架,试图扩大自己的能力范围,影响诺维莱的思维。他捧住诺维莱的侧脸,希望知道诺维莱更多的愿望。 “你…肯定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吧?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和你一胞出生,是你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是你们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同的。”诺维莱单手捏住廖沉的手,扯开了它,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被人憎恨,被人误解,父母邻居都认为你是这世界中不应该存在的怪物,死了才好。”她平静地说着,令廖沉心惊,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有一天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因为你而死掉了?哈哈哈……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了,闭嘴对吧。你们总是希望我闭嘴的。” 诺维莱说着,往后退着,阳光一步步往窗外收拢,最后阴云终于覆盖了它。墙壁的裂痕也是一步步扩大,仿佛下一秒这个世界就会分崩离析。廖沉想要牵住她的手,诺维莱却摇摇头,手中的压力喷壶狠狠摔在了地上。她最后退了一步,转身穿过了墙壁。 消失了。 廖沉看着自己的十字架愣了一下,拾起那些喷壶的碎片。喷壶碎得很彻底,诺维莱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廖沉想不出来,也许是她真心希望那个喷壶消失。里面装着的不是水,而是被碾碎的花瓣,有着青苹果的味道。 “失败了吗……”廖沉把它们全部揽进口袋,叹了一口气。 “失败了?还不快去追上她?你希望看着她进入死亡的深渊吗?这次不追上去……”少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悬浮在空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上次的造梦已经快消耗完了。”不知道少年从哪里拖出了沙漏,那上方的流沙只剩下一点点,“你非要刺激她嘛。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 “……我难道是主动链接进来的吗?”廖沉摇摇头,“再说了,怎么找到到……” “当然,帽子的效果比你想的还要大。如果不是那三个家伙带了抑制思考的装置,恐怕现在也会被你直接链接进来,就等着吐血而亡吧。你现在可应付不了四个人。”骆棋指了一个方向。廖沉跟着他走了过去,那是间实验室,灰白色的墙壁,空无一人,放了许多采血的装置。 “梦中做梦,直接把你想做的灌输给她吧。”骆棋也不废话,拿来采血的装置就系在廖沉手腕处,很快,银色的信号液体从软管流入储存袋中,没有痛感,廖沉凝视着墙角的裂痕默然不语。 骆棋把储存袋中的梦又导入针管之中,一排三只交付给廖沉。 “你想当飞镖用还是直接注射都没问题,不过机会就只有那么多。”他拍拍廖沉的肩膀,把沙漏放在了桌上,“加油,你想让她活下来,对吧?” 骆棋眨了眨眼,塞上了导管式耳机,就这么消失在门外。 廖沉捏紧口袋里的碎片,直到割出血才感知到疼痛。梦里的世界与现实等同的疼痛感,还有诺维莱绝望的眼神,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这个灰色的世界,抽出了第一只针管。 “造梦是我的能力,梦理所当然是我的领域……”廖沉闭上眼睛,握紧十字架,想要放轻松,让感知能力扩大。 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不用双眼,不用听觉嗅觉五感,仅仅摇动联系着他和诺维莱之间的丝线就好了。 ——叮铃铃! 在五楼! 廖沉抓紧时间,冲上去五楼的楼梯。铃铛不仅被放在他这一边提醒梦的变化,也放在了诺维莱的那一边。 铃声告知了诺维莱的位置! 他到达五楼,毫不犹豫地投出第一只针管,针头穿透了诺维莱的手臂,但不足以让她停下。 站在走廊末端的少女显然没想到廖沉会找到这里来。 诺维莱愤怒地看着他,想要立刻消失,但与之前不一样,那针一扎入她的皮肤就化作粉末,她变得不能穿透墙壁。忍受着手臂的疼痛,飞身一跃跳下了楼梯。廖沉自然不会放她这么逃走,飞速追了他上去。 第二只针管也被他握在手中。 很快,目标被他对准。这一次是诺维莱的大腿。他比好目标的距离,用力投掷了出去。对于现在廖沉的身体素质来说,只要不是特别小需要放大镜看到的,距离在他臂力范围以内的,几乎都没有问题! 针头自然投中了目标,依旧化作粉末融化在皮肤上。腿部火辣辣像是被射入子弹的疼痛,让诺维莱瞬间跌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往大门的方向爬去,廖沉已经追了上来。 廖沉又回到了大厅。 他毫无感情地扯住诺维莱的手臂,狠狠卡死在地上,摸出第三只针管。 “放开我!放我去死啊!”诺维莱怒吼着,丝毫触动不了廖沉。 廖沉把针头对准她的大脑。 “我十分十分希望你能够活下来。” “但最希望你能活下来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44章 重建新生 最后一管梦打进去之后,针管并没有化成粉末。 而当廖沉想把它抽出来的时候,针管内自动填满了枫红色的信号液体。 廖沉所造的梦已经彻底填塞进了她的大脑之中。 他放开诺维莱,撑住她的后颈,把她扶了起来。 少女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很快,醒来之时便会拥有全然不同的人生。 她接受了这份人生,这也是卡诺米尔所期望的。符合患者期待的理想人生正是最完美,最稳定的梦。此后只要不断完善这个梦的细节,就不用再担心诺维莱丧梦的危险。 诺维莱的睡脸平静安详,不知道这个梦中之梦的味道如何呢?廖沉此时已经无法得知,也许只有以食梦为生的罗尔斯才知道这梦是否甜蜜。 这世界重建直到梦醒之日崩塌。 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廖沉想着。 医院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阳光再度回到了这个世界,成熟苹果的气息在这个空间里弥漫起来。 他看了看少女,把她背了起来,里面已经开始损坏,粉尘飞扬,承力柱开始断裂,诺维莱的记忆正在重新构筑,困住她的过去即将被封存起来。 廖沉这次没有再犹豫,冲出了这扇门。 几乎是同时,他就感到有冰冷的圆形枪械顶在自己的额头上。 眼前是一片纯白。 不仅是整个环境,不仅是他抱着的智脑,更是那少年和枪械的颜色。 少年灰白色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白色枪械抵在廖沉脑袋上,眼神空洞冰冷。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东西放下,人出去。 廖沉不知道少年怎么突然找了进来,而且对他待在这里这件事如此反感,以至于要拔枪相对。他悄悄反手握紧腰上挂着的手枪,对少年的枪支警惕着退后。而且,格罗丽娅呢……?! 他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但环视一周,这个房间里并没有格罗丽娅的身影。这房间里本来就只放置了一台智脑一张方桌,其余地方一览无余。 退到门口的时候,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白色的门轰然打开,他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格罗丽娅,手上的智脑差点掉在地上。少年依旧拿着枪盯着他,但当廖沉一走出那个门他就放下了枪,也不再显出威胁性。 廖沉隐隐觉得有些奇怪。齐安还缩在走廊的角落没醒。廖沉放下心来,检查了一下格罗丽娅是否有损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就站在白色的实验室门口问道:“都导出来了吗?” “恩!不过突然被拉出来……幸好主人你及时醒过来了!真的吓死啦!”格罗丽娅也松了一口气,“另外哦,我还发现了一个门!是在方桌的下面,咦,这个好像不叫门……” “地下室?”廖沉问道。 “恩!不过没有密码进不去呀。问了苏河小姐她说也不知道。”格罗丽娅无奈地摇摇头。 “没关系,苏河要的拿到就好。”廖沉边说边观察着少年的表情,但少年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人偶一样,生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如果真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会放任这种行为的吧?廖沉想着。就算是真的放弃了,打算视而不见,那之前的行为也联系不起来…… 他觉得少年有些难以琢磨,不过要再去地下室也得趁少年不注意的时候。苏河需要的资料应该已经全部拿到了,先把齐安拖回安全的地方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回去工厂中心的路上,少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像哑巴一样。 这个人真的有五感吗?还是……类似玫瑰那样的机器人? 廖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新的猜测。 毕竟玫瑰除了电子大脑和机械身体,从外表上来看几乎和人类无异——还拥有近似大部分人类的思考模式。但能不能说玫瑰们是人类呢?所有知道她们的存在的人都不会这么说。双胞胎也是除了大脑全部更替为义肢,但认识他们的人也明白双胞胎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但……如果真的有近似玫瑰的技术,军方很难发现不了。为了保密……所以才要藏在这里? 很快给自己建立了一套说辞,廖沉虽然觉得可信度不高,至少能解释少年从头到尾都几乎没说话这点。倒是既然这里不是军方的基地,伦理委员会想摧毁这里倒是可信……但是怎么弄到这里的密码和地图的? 如果没人闯入这里,想来这个基地会永久沉眠下去…… 诺维莱呢?现在怎么样了? 廖沉猛然想起来。那根牵动思维的的线系着的铃铛,有段时间没响起来了。 线的另一端牵着的诺维莱,正指着那破旧的危桥。 “从这里应该能过去!接下来就能和廖沉他们汇合了!”诺维莱有些兴奋,总算是能见到廖沉了。 她用ELF照着桥面,不知道为什么流下泪来。 “你怎么哭了?”沈昸对哭泣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一律生不出什么同情的感情,虽然对诺维莱哭泣的原因没多大兴趣,但说哭就哭还是让他一惊。 “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诺维莱擦了擦眼泪,努力笑出来。 “……现在是接近零度,你没发烧吧?”沈昸看了眼ELF,温度计没坏啊。 “没事没事,”诺维莱摆摆手,“我们现在过这桥吗?过去还有个大门,从外面手动开的。” “大门没问题,但这桥……也太破了吧。”沈昸皱眉,指不定过去就得塌了,“况且这雾……要不等……” 说曹操曹操就到,说散雾便慢慢散开了,沈昸一眼看到了一个令他蒙羞的背影。 他几乎是同时就开始从口袋里掏出各种零件开始组装,诺维莱吓了一跳,不知道沈昸身上究竟有多少个压缩包,能装上将近几麻袋的零件。 沈昸正是从这些零件里造出了那把现在在廖沉手上,造成一切元凶的手枪,他视力也算不错,越看那个站在玻璃大门门口的丑恶背影就越生气,手上的速度动的越快。诺维莱一开始完全不知道沈昸想干什么,等到她意识到这举动的结果为何时已经来不及了——对于沈昸而言,从已有零件中组合一把精度较高的,有效射程为1600m的狙击步枪只要不到十二秒。 短短时间之内,沈昸已经架好了狙击枪,对准了那个肉块。 他不假思索地扣下扳机。 砰得一声,白色的液体炸开了花,狠狠撞击到玻璃门上。子弹没能穿透门,而是卡在了玻璃中。 于此同时,那玻璃门缓缓升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人类边界线 纯白的少年看见的是怎样的场景呢? 他等待着出去的人归来,坐在玻璃门旁许久,看着没有月亮的天空。 等待了多久?他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的大脑也无法测量时间的流逝,但总能等到回来的人。 少年并非没有五感,在他身上这些器官甚至可以说十分敏锐,因此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接近他就明白了。 他站在玻璃门前等待着。这是单向开启的门,如果需要手动操作只能通过外面的拉杆。 等待的时间对于有感知能力的人不过瞬间。 他听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听到从危桥的对岸传来的空气被穿过的声音,听到玻璃炸开的声音。 白色的液体滴落,他等待着的人还站在门口——站在门口。 但是原本是头颅的地方只剩下一只眼球还孤零零地待在大脑的空腔中,脑浆混合着血液染成粉红色,顺着长长的头发滴落下去。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见过如果那个地方被打开了,人是活不下去的。 他轻轻捧住那张曾经扭曲纠结的脸庞,露出了微笑。 * “廖沉?” 齐安没过多久就醒了,他觉得自己睡得非常拘束,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自家床上,谈何舒服不舒服。 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就是原本坐的远远的雪色的少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变化最大的当然是廖沉身上的配件。 “我不过睡了一觉,你从哪里翻出帽子带上了?”齐安有点好奇,帽子看起来挺牢固的:“有点像海军他们的帽子啊。” “送我帽子的人估计挺喜欢海军的吧?不过市面上的帽子仿海军的多了去。”廖沉想了想。 这句话没想到一口中的,给廖沉设计帽子和制服的那位的确是个海军制服狂热粉丝,不过这也是日后谈了。两人说到的海军并非过去意义中所指的,在水体上作战的军种,而是区别于地面部队(陆军),驾驶宇宙中的军舰的军种。某种意义上是过去的空军和海军的结合。 “对了,我试出了那间实验室的密码,要再去看看吗?”廖沉问道,他最终决定还是把齐安拉下水,现在苏河要的资料也拿走了,智脑也已经压缩放在木箱里,但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一定得去看看。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去!怎么不去!”齐安一拍大腿,麻了的腿越发地疼,他嗷了一声搭上廖沉的肩膀,一瘸一拐地打算往实验室走去。 砰! 枪声响了起来。 廖沉脸色一变,他急忙拍拍格罗丽娅:“地图!” 蓝色的线条瞬间出现在他的眼中。 地图上果然有两个位置非常近的蓝色光点,还有一个画上了叉的黑色光点,在这个黑点身边还有一个白色光点…… 地点是工厂的出口大门位置! 廖沉有不好的预感,他拔腿就往出口那边跑,被扔下的齐安只能看向格罗丽娅:“麻烦你带路了?” 跑起来又有地图,廖沉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大门那边,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门口,清凉的水汽涌了进来。站在雾气之中的少年拥抱着失去大脑的肉块怪物。 那把白色的枪械他拿在手中,缓缓举了起来。 廖沉心率加速,他的视野晕眩起来,似乎死亡的情景似曾相识。 并非是确切的这幅光景,而是死亡其本身—— 原本那枪口曾指着廖沉一次。 这一次它对准了少年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少年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大脑瞬间炸开,露出其中其中大小不一的圆滑弧度。纯白的少年向前倒下,与漆黑的怪物永远地拥抱在一起,再不分离。 雾气笼罩的世界被这一声枪响惊扰,又再度回归它自己的频率,平静下来。 廖沉深呼吸,想要平静下来,却怎么也控制不好心率。 他是不是再快一点就能阻止少年的死亡了?为什么死亡总在眼前一遍遍地重演? 头痛欲裂,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双手也浸在鲜血之中。 拉住他的手的是格罗丽娅。小小的少女人偶担心地看着他,温暖的力量传递了过来,令他稍稍能缓和一些。 “我们……要不先去实验室那边?先不看这边了……”齐安也很担心廖沉,同时他也不想靠近尸体那边。这可是真的尸体!他提醒自己,忍不住攥住手想忍下鸡皮疙瘩。 “恩……先去实验室那边吧。”廖沉过了一会说道。 开枪的……大约是诺维莱那边。 就算过来也得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得快点回去拿到…… 拿到什么? 廖沉的脑袋一片空茫,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往回走了一段,就到了实验室门口,和之前的入口到实验室的距离,大门显然是近得多。 “其实……您要看看关于他们的资料吗?”格罗丽娅通过耳机跟他说。 在进入白色的人类历史长廊前,格罗丽娅突然开口了。 廖沉皱着眉头,是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对您来说是否正确,也许会好受,也许不会……我无法判断这件事,因此希望您来看一看。”格罗丽娅捏着裙子说道,显得很犹豫,犹豫是她的基本设定之一,但被判定出现的几率设定上很小,因此真的出现,那一定是作为“她的身份”无法决策的事情。 廖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齐安被走廊吸引没注意到廖沉和格罗丽娅之间的互动,一心看着地板中的骨头。 “那么,我就找出重点的部分给您放映了。”格罗丽娅郑重道。 被她的手展开的虚拟资料,在廖沉的左眼中出现,蓝色的点线铺成白色的纸张,映出少年与那怪物的档案。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身份是——实验品与志愿者。 少年是实验品,怪物是志愿者。 廖沉突然想起伊文斯先生说过的话,那句“你这已经见到了”……指的,便是他见到少年这件事吧。 毕竟他从未提到过怪物的事情。 能够不断生成完好的器官的少年,只是拥有近似人形的试验品,连人类都说不上,体内的基因组与人类相似度比人类和禽类的基因组相似度还低。他的大脑有着很严重的空洞,不会说话,发声器官严重退化,但其他器官十分健康。因此不断被割下外皮,割下器官,替换给那些天生残疾,外形畸形,不被社会所接受的人们,也就是这次实验的志愿者。 这个基地里没有任何志愿者知道少年,知道实验的真相——其实有,也只有唯一一个,那大概就是这个出生之前就被战争中武器污染,因此出生时畸形的少年。几乎是没多大就接来了基地,是基地的最后一位志愿者。他的父亲战死,亲生母亲扔下了他,孤儿院也不愿收养,活在冰冷的街头,靠某些活动定期提供给流浪者的免费餐饮活着。廖沉曾经也是这种活动的参与者,收养廖沉的孤儿院时长举办这种活动——信仰没那么虔诚的修女们戏称为神之怜悯。也许他曾见过类似少年们的人,但如今他已不记得了。在救济活动中,人实在太多了。 做missa的时候,孤儿院的教堂里坐满了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人类的界限又在何处呢?廖沉沉思着。自杀的并非人类,杀死的人又不具备人类的外形。这的的确确是格罗丽娅无法判断的事情。 他回忆着第一次见到“怪物”的时候的情景,“怪物”究竟吼了什么? “那个时候……沈昸射击的时候,你有记录到他的声音吗?”廖沉说了“怪物”的编号,格罗丽娅很快回忆并找了出来。他仔细重听了几遍。 ……“从这里滚出去!”廖沉分辨着,大约是类似这样的意思……发音太不清楚,听起来就像是嘶吼一样。那并不是想伤害他们,而是希望他们能从这里离开……只是双方自始至终没有交流的机会。 他的心情沉重,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方桌旁边。 那下面确实有个不易发现的盖子。 廖沉把手放了上去,不出所料显示了指纹错误。 他大脑闪过一个名字,轻声说了出来。 “——伊文斯·詹森。” 章节目录 第46章 清场工作 人为了自己的愿望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廖沉如果没有顺应那个突然冒出的期望回到这里,他大概接下来的几天都能睡个安稳觉,不会在半夜惊醒——即使他已经梦不到什么了,但闭眼就是一片片的红色。 他知道公车上的屠杀是梦,是过去的残影,因此他谈不上害怕,甚至十分冷静。 但眼前的情况却并非如此。血腥味如此之重,充斥着他四周的每一片空气,因此过了数年也不散。这才真的是地狱的情形,累累白骨,没有蜘蛛丝的绝望的地下室。 血液已经凝结了,但味道被盖子封闭住无法散去,仅仅是待了十几秒,廖沉都觉得胃开始翻涌。 这里原本应该是伊文斯的办公室,或者是地下储藏室,因此他用了自己的名字当密码。廖沉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撞大运撞上了,如果时间能回到三分钟前,他绝对不会打开这个盖子。 幸好没让格罗丽娅和齐安下来!廖沉捂住自己的口鼻,在白骨中前进着。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如果他不开这个盖子,支撑他现在前进的只有找到那个东西的想法。是什么呢,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被各种管道缠绕的黑色的盒子中。 他颤抖着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玻璃缸,泡着完整的人类大脑。 廖沉抱起那个玻璃缸,玻璃缸上连接着的管道自动脱落,外壁上立刻显示出倒数的时间。 炸弹?!廖沉差点甩出去,幸而他还有一点点理智。 “是倒数的生存时间,如果你不快点带出去,我就真的死了。”熟悉,又不是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伊文斯先生?他吓了一跳,环视四周,却没有伊文斯先生的身影,再说,这不该是伊文斯先生的脑袋吗? “是的,是我的大脑。希望你能把它带出去,苏河他们可能会有办法。时间不多了。”伊文斯的语气依旧像是在念演讲稿,廖沉这下连他的脸也看不到,叹了口气。他朝白骨们默默说了声打扰了,便抱着玻璃缸爬了出去。 “没事吧底下……woc这什么?!”齐安被大脑罐吓了一跳。 “艺术工艺品。”廖沉说着再次盖上盖子,他没有能力和时间把死者们整理好,只能求逝者安息。 “挺逼真的……”齐安琢磨着这么逼真肯定能卖不少钱。廖沉把玻璃缸放进木箱里,刚好能装下,不过格罗丽娅就没办法睡进去了。玻璃缸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可能是屠杀过后被其他人放进去的。 “我们回那边吧,这边没有东西了。”廖沉说着推了一把齐安,“诺维莱他们估计就在桥对面,我们可以出去了。三天……也算结束了吧。” 他不提那底下到底有什么,齐安干脆不问,盖子一开的时候就是特别浓重的血腥味冒出来,跟邻居奶奶杀鸡飙血一个味道,底下肯定没好事。不提更好。这么一想他便主动往大门那边走:“走走走,这鬼地方我也呆够了!这三天感觉什么也没干啊,分数不会很差吧。” “不会。你们放心。”回答齐安问题的不是廖沉,而是站在路尽头的黑风衣青年——罗尔斯。罗尔斯拎着一把狙击枪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队人。除了诺维莱和沈昸,其余三人都带着防毒面具和帽子,但廖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维贝拉,提莉亚,贝格蒙特。 他造的梦没起作用吗,怎么这三个人还是一脸的死气沉沉……那个所谓的限制装置的作用? 廖沉想起梦中骆棋说过的话。 “廖沉!……啊,廖沉,这……这是哪里,咦,罗尔斯先生……”诺维莱羞涩地笑了笑。廖沉看见熟悉的笑容倍感亲切,在脑中徘徊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至少诺维莱的造梦——成功了! “不用那么拘谨,私下叫我罗尔斯就好。”罗尔斯点点头,“谢谢你们参加这次行动——分值绝对不会低。进入学校不会有问题。你们的表现都有记录在案,这次对于突发事件的反应非常优秀。” 罗尔斯的说辞非常官方,显然是说给齐安听的。 齐安松了一口气,廖沉注意到沈昸也松了一口气。 “诺维莱,你带齐安和沈昸先上去。”罗尔斯又说道,明显是想留廖沉单独说话。 “是的!罗尔斯先生!”诺维莱行了个礼,就拉走了明显不甘想留下来的沈昸和一脸恍惚感觉地狱军训终于结束了的齐安。廖沉看了眼入口处,那里的尸体消失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啊那个啊,我叫贝格蒙特背上了。”罗尔斯说。 廖沉这才注意到身高两米三还要多的男性身后确实背着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怎么样?这次军训?”罗尔斯的表情依旧看不见,语气却很轻松。 “……收获,很大吧。”廖沉几乎要找不出形容词了。三天下来像过了一个月,实际梦里也确实几乎过了那么长时间吧。 “有收获就好。沈昸怎么样,我打算挖角过来。”罗尔斯点点面具的下巴处。 “有点冲动,但是枪械组装和加工不错。”廖沉拿出那把手枪。 “恩,”罗尔斯又指了指僵硬地站着的三人,“诺维莱的梦也不错,期待继续加油。” “你不会吃了她的梦吧?”廖沉知道罗尔斯见到诺维莱肯定能分出来梦的不同,罗尔斯连忙摇摇头:“我还饿着呢,你要现在造梦吗?甜味的可以吗?草莓……牛奶味也不错,或者抹茶?” “要求那么多恕在下做不到。”廖沉叹气,他这次建立起真正的通道才发现能力者梦的容量真的很小,绝对是罗尔斯一口能吃完的分量。看来得不断不断地造梦下去了。 “别灰心啊,加油练习吧。不说这个了,苏河叫你带的标本带不回去了,你打算拿什么交差?”罗尔斯一下子正经起来,廖沉有点紧张,不知道罗尔斯怎么知道的。 “和装格罗丽娅的时候重量不一样……让我猜猜,是让我跑了两个假基地的那个吗?詹森博士的大脑?”罗尔斯双手交叉,根本没猜一口点破。 “……是的。”廖沉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对于罗尔斯他意外地充满了信任。 “恩,快点交给苏河吧。啊,我什么都没看到。”罗尔斯像小孩子一样用手遮住了面具的眼睛处又放了下来,“此外,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血腥味……太重了。” “嗯?!”廖沉也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血腥味,他抬了抬袖口,没闻到啊,罗尔斯隔着防毒面具还能闻到?太神奇了。 “陈腐的血味……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罗尔斯指路,“带我去看看。” 廖沉连忙点头,能找到人帮忙实在太好了。 “他们不要紧吗?”路上,廖沉还是小声地问了下关于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的事情。 “苏河说加了限制器,严格监控梦的流量,确保活着不过还是没有正常人的人格,但是能根据声音做出对应的反应。也算做实验就是了。”罗尔斯和廖沉很快走到了实验室附近。 纯白的走廊对比着廖沉脑中不断浮现的血的痕迹,他一下没站稳,罗尔斯手快扶住了他。 “提莉亚,把机器卸下来。贝格蒙特,你身上背着的尸体也是。” 打开了盖子,闻着血腥味,罗尔斯面无表情地发布命令。 两人都默默地放下自己背的东西。廖沉不愿意看,但还是强撑着自己直视现实。 “我带来了压缩器,现在我来清场。有些东西毕竟……仍然要消失在这里。”罗尔斯轻声说道。 “我知道。”廖沉看着自己的十字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呢?” “被神爱者上天国,有罪者则去地狱。”罗尔斯几乎没有犹豫就回道。 “是吗,是这样吗……”廖沉的精神开始疲惫,他坐着缩在贝格蒙特旁边,精神上的困意一阵阵袭来。 “啊,还有一件事,把他们两个合葬成一个方块吧。” 他指了指麻袋。 尸体被维贝拉和提莉亚一具一具带出处理压缩,成为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方块。这小小的方块埋葬了一个人的一生,谁都逃不过成为方块的命运。和罗尔斯,和丧梦的患者待在一起,他似乎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就这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了。他看着看着困意越发翻涌,打了个哈欠。 廖沉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47章 阶段性报告 对于任何一个学校的学生而言,开学,就意味着和假期说拜拜了。 军校的学生有时也逃不过这一段开学的低潮期,但学校内的规律作息和大量的任务也意味着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各大高校的大一新生,对美好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望。 廖沉也对大学生活充满期望,听说宿舍是高铺低桌硬板床,充满了冷酷气息的作息安排,有从来没有分配到他身上过的室友,奇妙的男女混住的宿舍楼,还有新生联谊会—— 躺在病床上的廖沉哭着吃蛋糕。 开学前的联谊会是与他无缘了。还在c106时他就直接睡了过去,此后一路睡过三天准备时间,新生联谊会的事情是齐安来探病的时候说的,学生私底下联系的活动,因为中间在拜耳中转站停泊了一个晚上,便合计举办了联谊会。 从军训结束到开学一共五天休息时间,廖沉最后能够出来就是第四天的下午,苏河让他泡了三天的营养舱,其中廖沉无数次从休眠状态中惊醒。营养舱的警报声也响了无数次,那黯淡的锈红色在廖沉脑中挥之不去。生理意义上当然是恢复了,但精神上的疲惫则还残留了一部分。 起来泡澡的时候廖沉仍然是晕晕乎乎的,之后便被格罗丽娅强制推到了床上休息,只能看看新闻,再不济床头还有童话书可以翻一翻。小红帽,白雪公主,糖果屋,爱丽丝漫游仙境,格林全集,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纸版书的。 学生分批送去学校所在的星球,廖沉又是最后一批,现在想来是理所当然的——这艘飞船上配备了最好的医疗设施,这几天一起行动的人,齐安沈昸都在,诺维莱则是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听格罗丽娅说在他睡着的时候诺维莱偷偷来看过一次,不过注意到罗尔斯坐在房间的阴影里就立刻吓得离开了。想到这廖沉不禁叹气,狠狠咬了一口蛋糕。 草莓蛋糕上镜面光亮,上面装饰和里面填塞的红彤彤的草莓用糖腌制过,塞入口中甜味散开。不过比起奶油,廖沉还是喜欢吃蛋糕胚——比较实在一点。他舔了舔唇角的奶油,看着桌边的蛋糕还剩下一大半。这是因为本来应该分享蛋糕的人正在处理工作。制作蛋糕的仍是罗尔斯,手艺不知道从哪锻炼来的。廖沉刚想要不要再偷吃一点,就被坐在床边的格罗丽娅打了手:“不可以吃啦!再吃会长胖的喔!我去冻起来!” 她说着就把蛋糕盘转进了冷冻盒里,放进了房间里的小冰箱。 廖沉叹气,感觉胃中和脑袋都是空空如也,只好拿起一旁的童话书翻看。 他所在的房间是淡淡的天蓝色,说是病房,又和平常的旅行飞船的房间没有太大的区别,冰箱微波炉一应具有。淡淡的玫瑰香味在房间里散开,舷窗外是深沉的黑暗,他看了一会就拉下了窗帘,让人造的月亮代替了黑暗。 “要睡觉了吗?再等一会吧。”罗尔斯打开病房的门说道。他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 “怎么了?” “报告一下。做个阶段性总结。”罗尔斯扯了一把椅子,就在病床旁边,廖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没事,放松,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报告而已。要交的那份我已经交上去了。” “恩。”廖沉看向他,“……首先是?” “大脑。拿回去做基因侧分析了。确实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伊文斯·詹森的大脑。也就是说,名义上脑死亡了几年的植物人,实际还活在这个基地里面……”说着,他看了廖沉一眼,停了下来。 廖沉沉默了半响,便跟他讲了诺维莱的梦中所见到的事情。 “你见到了詹森博士的幽灵?”罗尔斯饶有兴趣地问道,对这些超现实的生物很感兴趣。 “……还活着吧。伊文斯先生。”廖沉摇摇头,“你昨天来的挺晚的。” 以罗尔斯的脚力不至于对着地图还能第三天才到。 “狡兔三窟,三个基地图纸里有两个假的一个真的。为了确保假的没有问题,只好两个都去了一趟。”罗尔斯道,“基地里的那些尸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查明,但不外乎是流浪汉或者弃婴。还有一些是登记在册的实验人员。” “基地里……难道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廖沉猛然想起他掉下去的石塔处。 “基地设置了很多陷阱,全部都有尸体,明显有人驱赶围圈。不过这个毕竟不是军方的基地,有些不好分类……太多财团和派系做这种基地和实验室了我已经在统计基地人员总数和尸体的总数。其他事情我会调查,替你保密。” “恩,谢谢。”廖沉点头致谢。毕竟梦中的屠杀真实可怕,当它确实反映在他遇上的现实里更加可怕了。他想起那些惨死的乘客,抬头看向罗尔斯:“你知道异雀的郊外出过一场车祸吗?” “诺维莱那场?”罗尔斯反问。 “恩,我想知道当时的乘客被葬在哪里了。至少去看一看……” “我等会查。”罗尔斯突然一收笔记本,“你该睡觉了。” “才六点……”廖沉愣了一下,确定了下格罗丽娅看的新闻上标注的时间。 格罗丽娅也跟着罗尔斯起哄:“睡啦!明天就到学校啦主人,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多睡一会攒一点精力哦!” 廖沉不好意思说自己睡了也会惊醒,只能僵硬着躺下,但不敢合眼,怕一合眼那些红色又涌了上来。 似乎想起什么,罗尔斯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到廖沉放在桌上的耳机,他递给廖沉,接上频道,放出音乐。 他疑惑着带上。 很快,熟悉的少女的声音传了进来,熟悉的空灵的声音,却是不一样的曲子。 廖沉吓了一跳。 “苏河委托我带过来的。这首是旧时代的摇篮曲……听说有助睡眠。” 这话说着说着,廖沉也似乎真的困了起来,合着平和安详的节奏,红色似乎被歌声净化一般,很快如浪潮般退却。很快,他进入了黑甜乡。 格罗丽娅抓起被子的一角给廖沉盖好,罗尔斯也正准备继续撰写工作结案,就在他准备去拿一块蛋糕的时候,视频通讯跳了出来。 里面大一堆人,苏河,姚泽,双胞胎,焦泉,甚至连沈湖都在。 首先开口的是双胞胎,他们同时说话,在镜头前面探头探脑,似乎在找廖沉的身影。 “我们给廖沉先生,准备了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48章 开学礼物 这一次果真睡得十分平稳。 看来以后失眠都能用这个治疗了,廖沉想着把耳机收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依旧为数不多的行李,洗漱完跟着罗尔斯一起下了飞船,这下脚步准备踏上了真实的土地。 第一军校从外表上就是名不虚传的队伍,占据几乎一整个小型星球的可使用面积,朴素刚直的设计感,以黑白两色为主色调(也是陆军和海军的主色调)的各类教学楼及房间。不过这种肃穆感只保持在校区之内,学校内的商区还是比较五彩斑斓的——当然,还是多少有点灰,颜色上肯定不能和高中的商区相比。 返校的学生陆陆续续到了学校星球的港口,搭上前往校区的电车。学校的时间上设定为秋季,四季分明也是这里的特点,大部分高等学府都倾向于把学校的季节设定为四季如春,不让天气影响学生上课,仅用极小的温差保证学生不失去四季和时间的流逝的感受。第一军校与其他的大学的课程安排相同,各个年级的课程相同,既有公共课程,也有要求先必须上A课的高一级的课程,同时,执行严格的作息安排,但比起其他军校已经算较为轻松。 于新生而言,学校的制服在进入学校前便可以在中转站处领到,不穿制服无法进入学校,也同时也认为是违反校规的情况。设计上类似正规军队的制服,只是颜色是军队中不存在的深蓝色。两套夏季制服的白衬衣和军裤,两套冬季制服的深蓝色外套和长裤,一套礼服,两套军靴。制服的图样在外界也是公开的,在年轻人中曾有过数次调查,一校的校服备受好评。 学校没有要求对发型和外在形象有统一的要求,只要求了出入校以及在校内时一定要穿着校服。相似的制服极大程度地淡化了校内的等级感,但也有个别人物,校服都挡不住他们自身体格或是气质带来的压迫感。 罗尔斯依旧还是那身黑风衣,在统一制服的学生潮中格外引人注目,当然,最吸引人的防毒面具几乎就是这人身体的一部分。廖沉这么想着,殊不知坐在自己肩上的格罗丽娅同样引人注目,这目光顺便也投向了廖沉本身,包含着各类意味复杂的感情。 廖沉的知觉远没有迟钝到这些目光都感受不到,纵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那些目光绝对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廖沉皱着眉赛紧了耳机,他努力回想着学校的时间安排,想让自己尽快适应新环境。 “学校那边我还有一点手续要办,你和格罗丽娅先过去。”罗尔斯说。 廖沉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尔斯最后也要去宿舍。罗尔斯应该不是学生,是教官或者校舍管理员吗?猜不出结果,廖沉摇摇头。他对新生活还是充满了期待。 廖沉和格罗丽娅继续待在电车上,罗尔斯则提前一站下了车。 格罗丽娅下载好了校内的地图,加载进校内网络,校内主要交通工具是悬浮列车,当然,选择跑着去学区挑战自我的也是大有人在。宿舍大多数是男女混住的模式,有少数几栋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他被分配到的是No0,宿舍的命名非常简单粗暴,从No0开始逐渐+1往后推。N0之前检测出需要维修,今年才重新开放学生入住。从外面看是一栋灰色的玻璃建筑,但站在门口也看不见玻璃里面的情况。建筑有些高,无法具体数出有几层。格罗丽娅拿着钥匙,打开了No0的大门,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电子投影站在门口。 “No0+5,格罗丽娅,没有房号?” 廖沉看着投射的注册资料,疑惑地回头问格罗丽娅。 “是的主人!我们先去5楼看看吧!”格罗丽娅高举着手就冲向了电梯。 “怎么回事……” 廖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很大,能容纳20多号人,廖沉看着电梯的镜面心有点慌,生怕一开门出现的是丧尸实验体怪物,坠入他人梦中世界。幸好,开门之后什么都没出现,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几乎是所有的门都被锁上了,只有一扇门还开着。廖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楼层了,但格罗丽娅似乎笃定那就是他的房间,直接往那个方向飞去。 他只好跟上。 手碰到门的那一瞬间,门就自动开了。 “廖沉先生!” 两个小小的身影扑到他身边,听到那两个相似的声音,廖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没和双胞胎正面打过也知道双胞胎在m42的待遇,加上那义肢的重量不小,廖沉可不想还没上学就被砸成骨折躺回营养舱。 “诶,我们那么可怕吗!心好痛啊!”仲春摆出一发欲哭无泪的模样,仲秋也期待地看着廖沉:“我们给廖沉先生准备了开学礼物哦!不会打你的啦!” “……”廖沉回忆了一下姚泽是如何嘱咐他不要相信双胞胎的发言,对这句话的可信度还是小小的打了折扣。虽然m42认识双胞胎的人也基本是避而不见的态度,但毕竟到现在而言,双胞胎在他面前还是乖乖的。 “来吧来吧!”双胞胎的眼睛闪亮亮。 他们相互击掌,漆黑的室内便被照亮,廖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然没有丧尸也没有怪物,但有的是一间双层的实验室,占地明显就是把整个五楼和五楼以上的空间都办过来用了。营养舱,小型造梦仪储存器,还有各类看不懂的高端器材,他下意识就想甩门离开。 现实和理想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我们收到研究组的要求来辅助下一步的实验,因此我们也要住在这里!请多指教啦!”仲春显得跃跃欲试。仲秋指了指营养舱和连着的套房。 这下到廖沉欲哭无泪,他只是想要一间普通的寝室!一个正常人室友! 双胞胎不是看不懂廖沉的表情,他们原本以为有更大的空间会让廖沉觉得开心,但很明显这份礼物并不被收到的人喜欢。 “怎么了。”电梯打开的叮铃声响起,罗尔斯从另一端走了过来,“你不喜欢这个宿舍吗?” 廖沉其实很想让他们还原成普通的寝室的样子,双胞胎的表情又让他隐隐觉得是不是破坏了他人劳动成果不太好。这究竟是怎么在第一军校这种地方批下改造的申请?他看向罗尔斯:“至少保留下硬板床……” 罗尔斯一听硬板床就知道廖沉是想要普通的军校的那种多人寝室的设施。硬板床的宿舍也是对外宣传最多的一种,普通的民众都以为军校生都是活在这种锻炼心志的环境中。他拍拍沮丧脸的双胞胎:“光一个光秃秃的实验室住的舒服吗?这里不是苏河的实验室,廖沉也不是研究组的成员,没那么喜欢实验器材。我给你们一点时间,再想想怎么改造好吗?” “恩!”仲秋被罗尔斯的话说服了,立刻开始发挥行动力,拉上仲春开始给廖沉留一块位置出来。 廖沉和罗尔斯被赶到了电梯门口,那里有一张长椅,旁边趴着一个小小的清洁机器人,似乎没有启动。 “对了,你住哪里?”廖沉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这里啊。”罗尔斯理所当然地回应。 “哦……等等?!”廖沉这次脑袋当机更长时间。 “研究组他们为了方便把实验室建在这里,把我这个队长投过来很正常嘛。”罗尔斯调整了一下手套,伸出手来,“又得再来一次……请多指教了,室友?” 廖沉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地握住罗尔斯的手,脑子放空地点了点头。 “……今后请多指教。” 开学礼物,还真的是份大礼包啊?!廖沉想着,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正式开学 廖沉躺在床上,听到格罗丽娅的闹钟声音,挣扎了一下起床。 他看了下时间,比吹哨集合的时间还要早。早哨是通过电幕投放的,以班为集合点,一栋宿舍楼通常住着两三个班的人——No0因为整个小队都在这里有一点意外。里面并非全部都住了一个班的人。齐安沈昸,那四位丧梦患者,都住在廖沉的楼下。集合点在大厅,没有准点达到的人会被记录下来下午的时候罚跑圈正步。之后学生自由上课直到最后一节课。因为学时的不同也可能是此时是自习时间。 社团或是比赛参与成员,在提出申请后可以自由选择晚归。宿舍最晚开放到晚上10点半,只要在这个点之前回来都没有问题。最后一节课到晚饭之前通常是体能训练,晚饭后是自习时间,十点时再度在集合点点名。 仲秋昨天最后把整个五层往上改成了普通的公寓楼,暖红色,黑色与淡金色为主色调,家具则是红橡木。效率非常之高,这么大型的改造居然只花了一个下午。实验室肯定是要保留的,不过迁移到了另一边。会客厅,厨房,房间独立卫浴,所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就算有不明真相的同学来串门——当然廖沉觉得自己没有这种好朋友——也只会觉得有钱人的宿舍就是不一样。对廖沉自身来说,寝室其实稍显空旷,比营养舱和军训时的寝室大的多的空间放着fullsize的硬板床,桐木的书柜,衣柜,彗星模样的吊灯。 硬板床是应他的要求保留,廖沉不习惯睡软绵绵的床铺。他用播放器听了一夜的歌,那些红色的幻境被逐渐还原为白色。洗漱,廖沉在镜子中看见自己。他仍然没有做梦,即使知道自己拥有造梦能力,夜晚仍然仅仅被安静的黑暗笼罩。镜中的年轻人像他又不像,甚至于他如此陌生。 他用毛巾摁住镜中的自己,转身下楼。 厨房餐厅都在一楼,米粥的味道从厨房溢出。格罗丽娅抱着一小碗粥飞出厨房,放在餐桌上。 罗尔斯和双胞胎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早起离开了。他再度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还早,思考着是否需要下楼跑一圈再回来。刚好这段时间内格罗丽娅能把中午的午餐做出来。从格罗丽娅那里看了眼今天的课程表,上午只有一节早课,下午还有一节课。 廖沉很快做下决定。吃完早餐,他换上便于行动的运动服。米白色的贝雷帽放在书桌上,他犹豫了一下没去拿。戴着帽子在校园内还是太显眼了。出门之前他让格罗丽娅把左眼的地图打开。 刚一出门廖沉就皱起眉头,雾太大了。高中时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雾,但一想学校的环境设定上是非常传统的四季,有这种大雾天气应该也是自然的一环。更何况只是下楼跑圈,又有地图,不会迷路的。 廖沉安下心来。他带着贴环式的轻薄手表,只显示时间,但能记录心率,运动距离和运动时长。五分钟内回来吧。他想了想。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默念着倒计时便往楼下走。 廖沉不意外的是,屋外的雾远比屋内的要大。如果说还在走廊上的雾是能从房间门口直直看到电梯门口的长椅,五十米左右距离的清晰度,那么屋外就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怀疑自己是否掉进了520小说网之中。 此时此刻地图就帮了大忙,廖沉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经过的路线。即使雾已经彻底挡住了视线,但避开路上的障碍物也丝毫没有问题。 只是越跑,廖沉就觉得越发不对劲。 地图上他一直在绕着宿舍楼在绕圈,但一个人也没遇到,甚至连出门扫地的机器人,巡查的教官都没有看到。四周空寂无声,似乎声音已经被白雾完全吞没。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廖沉调整好呼吸,停下了脚步。 他嗅到了火药的气味。 为什么会有火药呢?军校里禁止携带武器,不过也有权贵的子弟们偷偷携带武器进来,但那种等级能拿到的武器肯定不会是最初级的自制的火药,而应该是…… 廖沉看见站在白雾中的女孩子。 “仲秋?”他喊了一声,那女孩身高与仲秋相仿,身处白雾之中却看不清脸。军校对身高也有要求,最低肯定不会是仲秋仲春那个高度,在这里出现其他年龄小的孩子的几率很低。 那女孩子却没有回应。 廖沉心下疑惑,想过去看看。女孩子却在他接近的时候跑掉了,他眼中现在开放的地图和在c106时不一样。那时格罗丽娅能连接上c106的墙,通过墙对墙内的事物进行监控。此刻的地图只显示了他本人在校园中的位置。比惊雷还要快的速度,那女孩就再度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无边的静寂。廖沉没追上去,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好。 他脚步停驻,下一秒听见子弹破空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世界中极为突兀,廖沉反应迅速,就地一滚避开了子弹。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打出浅坑的地面,回想着子弹声音的来源,推算出是在较高的位置埋伏了狙击手。 搞什么?这也太奇怪了?第一军校的有用子弹招呼新生的开学习惯吗?廖沉内心塞满了疑惑,但接二连三的子弹袭来,他只好开动脚步想找个庇护所。有几枚弹壳落在地上,廖沉顺手捡起看了看。子弹不是仿真弹——而是瞬间能致人于死地的真货! 他觉得自己像被缠住了一样。 不是被身后的狙击手缠住了,而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绊住了脚步。 他几乎能确定是什么情况。这时,他的前方猛然响起一片爆炸声,痛苦的呻吟和尖叫的声音贯穿了白雾,白雾中却只有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如雨一般的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头颅四肢,白色的雾被染成红色,而后又渐渐淡去。 廖沉睁大眼睛,但左眼的地图提醒着他还在学校里。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他低头去看手表的时间。 那仍然是他离开房间时的时间。分针离12还差一点。 五点五十九分。 章节目录 第50章 血雾 仅仅绕了一下,廖沉就能确定自己是被困在这片白雾之中,暂时是出不去了。 他连接到了谁的梦中? 这个问题无法得知。廖沉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旁观者视角还是连接上的本人视角。帽子不在手上,通道没有加强很难判断,那根联系的丝带若有若无。看来以后出门不带帽子是不行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入了梦中。 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呢? 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十分重要之人吧。这里他已经绕了一大圈,但始终只看到那一个人。想来那一定是藏于心中的最深的记忆。火药,炸弹,地雷,这样的要素结合在一起的场景…… 新的子弹很快对准了他所处的位置开始新一轮的攻击。一片流弹擦过廖沉的右手臂,划出了一个伤口。廖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几次梦下来,他现在确认了罗尔斯说过的事情——如果在梦中受伤,受到威胁到生命的伤害,就会在现实中受到等同的精神上的伤害和痛苦,甚至是死。 怎么能死在这里?廖沉摇摇头,动作迅速地避开子弹的攻击,躲进墙角里。他现在没有配备武器,也无法像罗尔斯那样造出枪支,四周也不像上次能捡到板砖,白色的雾中什么也没有。古时候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现在他面临的就是如此情况。 至于要逃到哪里去…… 廖沉正在思考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仍然站在同样的位置。 他这次不打算出声惊吓到她,而且缓慢地挪动靠近女孩子的身边。 女孩子对着的他的是背影,看身高确实与双胞胎差不多,比逢生还是高一些,看起来可能是过十岁了。仲秋仲春虽然外表是小孩子,但实际的年龄却不止外表显示的样子。说不定比他和罗尔斯加起来还大。靠外表判断年龄也许是大部分人会使用的手段,在他的身边却时常行不通。 “你……” 他拽住女孩子的手腕。 那女孩子转过头来。廖沉纵然保持着冷静还是一愣。 被炸的粉碎的半边脑袋,眼珠子挂在眼眶里,随时都似乎会掉出来。炸弹的碎片深深嵌入了他的脑袋和身体。四肢和身体也是血肉模糊,她身上的白色纱裙却没有半分染上血渍或是沾上血肉,与女孩本身的悲惨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勾动脸部的肌肉,那血肉便不断掉下。她的声道处也能看出已经被炸弹的碎片切断了,即使再努力也说不出来话。 廖沉无法想象出她原本的模样。 她身上的血没有凝结,即使越过了裙摆,也仍是顺着四肢不断涌出。小女孩挣脱开廖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仅仅那一瞬间的松手,她的身影便被白雾所吞噬。 ——砰!砰!砰! 连绵不断响起的地雷的爆炸声,再次让白色的雾染上红色。肉体被炸弹的碎片切割分成无数的小块,火光舔舐着人的生命——纵然早已死去,纵然再次复活。 那些摇曳着的火焰勾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脚步发颤,无法动弹。 他的手中还残留着血的痕迹。粘稠的,湿润的,铁锈味的液体。规律出现,埋伏于地面之后而来的是高空投递的炸弹,而后是来自重机枪的弹幕。这是在记忆中不知多少次重复被破坏的废墟的家乡,“他”几乎能说出它的名字—— “愣着干什么!快走!”少年是时候出现,拉住他的手臂往前跑去。 那些地雷似乎已经消耗完了一次,他经过的地方全没有被触动。枪林弹雨也随即远去。 “你居然在那种地方走神了?!”少年生气地看着他,“廖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廖沉这才从颤栗中回过神来,他疑惑着看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住……”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什么用,对吧。等等。”少年打量着廖沉,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又忘记我的名字了?” “咦,对了,你叫什么……?”廖沉看着少年的面孔,脑海中却找不到有关少年名字的信息。 他一点点也想不起来。太奇怪了…… “想忘记的事情总是一遍又一遍忘记。这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少年眯着眼看他,随机叹了口气,拍了怕他的肩膀,不过身高有差距,少年不由得踮起脚,“这次好好记得啊。我的名字。” 他再次说了一次名字。 骆棋。廖沉念了几遍,确保自己记住了名字。 “如果真的想忘记一件事,对于人类有时候是很容易做到的。人类能够无数次无数次忘记重要的事情。”骆棋说道,“真实的过去无法被抹杀,只能死死地压在大脑的最深处,即使表层上几乎无人能观测,即使本人内心近乎永远都在重复丧梦时的悲剧,但是还有你能看见。” “……”廖沉侧过头看着四周的白雾。 被造梦的丝线勾动的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化作的囚笼,处于梦和非梦之间的状态,那就是现在。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到,“你又是什么呢?既不是梦,也不是现实——” 骆棋皱起眉头。 “时间到了。”骆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能说的话到此为止,接下来我就帮不了忙。通往死的出路只有一条,你一定能找到的。” 廖沉放弃和骆棋交流。这家伙总是说一些似懂非懂的话,究竟出来干什么的?很快白雾将骆棋的身影吞噬,而眼中的地图,则是显示出他来到了校区附近。 已经走了那么远了?廖沉有些吃惊。这周围的白雾丝毫没有变化,看不出来他前进到了那里,更重要的是,一路上他没有撞到任何人。虽然可以用大部分学生都搭电车来解释,但一个人,一根电线杆,一个障碍物都没有撞到也太幸运了。之前诺维莱的梦中他一直被固定在原地,这一次,身体的动作居然与现实同步了…… 大脑被联系在“梦”中,身体的知觉却仍然保留着。 梦的地图与现实重叠了。 因此他从宿舍移动到了真实的校区,现实中的时间也流逝着,但这些不影响梦中的时间。廖沉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这样的状态,也许可以用梦游来形容?梦游的人应该不像他现在这样有清楚的自我意识。 不过,“梦游”的话…… 他刚刚冒出一个有趣的想法,但出现在白雾中的小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一次,出现在校区的小女孩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凝固的原点 廖沉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仍然是五点五十九。 明明只要再前进一小格,时针与分针就能完美地竖直成一条线,但那时间在这里是永远不会前进的吧。 廖沉一边想着一边大步走了过去,这次一定要问出什么。 小女孩这次是面对着他,面容完整甚至有几分眼熟,白色的纱裙和飘扬的蝴蝶结,头上的发卡是粉红色的蝴蝶结。肤色白皙,整个人就像是马上就要消失在这白雾之中一样。 “为什么要回来?!这里马上就要被轰炸了!”她的声音并非是廖沉所想的稚嫩,而是混杂着各种声音的特质的集合体,像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咖啡店坐下,人们能听到的所有的背景声音的混合体。老妪,年轻妇女,老爷爷,中年人,青少年,全部都被粘合进一个声音里。 廖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轰炸这个关键词勾起了他的回忆——对,那座被烧毁的城市,咖啡店,找寻的“他”——廖沉看着焦急起来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拉住她的手腕:“先走再说。” 身体在校园里绕圈,眼前的却是迷雾重重。而在小女孩的眼中,这里不是白雾,而是还未受到袭击的城市。 “原来如此,你车抛锚了。南城区?南城区那边还没被轰炸,不过被围起来了。哎呀,你说这些恐怖分子挑哪里不好,偏偏挑我们这个辖区搞预告。搞事噢!我才过来任职三个星期,这下啥都没干又得回去了。”那声音拉长变为青年男子的声音,廖沉想象不出来,这是从小女孩的声带发出来的。 这和诺维莱过于具象的梦又不太一样,像是一出独角戏。他只是个观众,连对话都不需要,角色自会将剧情进行下去。 “鬼知道为什么会被调到这么偏远的星球来,联众国的防线?靠,我进军校只是想混个有不错薪水又有保障的工作,谁tm……”男声依旧在抱怨着。其实声音很小,只是廖沉听力不错,或者说是“主人”本来的听力就很不错,因此再小的声音也听得格外的清楚,“好了,这里可以租车,再见了!” 最后那句再见廖沉听着觉得特别真心实意。小女孩切了个音色,继续说道。 “哎呀,这位小哥,愿不愿意带我进去啊。我就回家拿个东西,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南城区里面还有没有人?有的有的,还在避难中呢。预告不是下午嘛。我这不是乘着空隙回来拿钥匙和文件……” 这人心真大啊! 身材矮小的身影和真实存在的女性的形象重合了一秒,廖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着茫茫白雾点点头。 小女孩牵住他的手。 “咦,这路?巧了,我家也是那块。怎么没见过你?也是,南城区那么大人流……我也很多年没回家了啊。”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手心的温度离开了。 砰! 猛然的爆炸让廖沉的手臂一痛,那瞬间他仅仅能瞥了一眼流血的手臂,没去管它。带着热度的液体如烟花般绽放,顺着脸颊流下。埋在女子肉体内部的炸弹一个接一个的爆开,让那一瞬绽放过的女子变为一堆碎肉。廖沉颤抖着看向身边,果然,白色的纱裙毫无污秽,但骨架和血肉都已经是不见人形。 身旁连着一个一个炸弹爆炸,让白雾再次染上血色,在浓重的血腥味围绕之中,廖沉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呼吸一次,一口气向前跑了起来,爆炸绝对会波及到他,得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身后爆炸的声音也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有那么几秒,廖沉觉得那爆炸就要追上他了! “好痛!你走路不看路啊?!” 他猛然撞上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色纱裙,粉色蝴蝶结,女孩子生气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和蝴蝶结的位置。 “对,对不起……”廖沉一下子没能转换过情况。 白雾突然又陷入了极度的死寂之中。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时间没有走动,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这次不知道小女孩又和谁重叠在一起了。 “咦……你?!你回来了?怎么没去避难?!伯母他们已经去避难所了!”那年轻的女声急切地说道,“走!我带你去!” “到底什么情况?”廖沉悄声问道。 “恐怖分子预告说要轰炸我们这里,已经开放了避难所!肯定没问题的!”女声表现出对官方组织的信心,“那可是一级的避难所,只要进去,敌人肯定进不来!” 要是没能进去呢?廖沉不想乌鸦嘴,但那爆炸声还萦绕在他的耳畔。 “走吧!”她牵起廖沉的手。 去哪里呢?廖沉现在都没想出骆棋所说的死的出路是什么?这名字听起来太…… 那血腥味缠绕着他的额意识,廖沉真想造一个意识炸弹,一把把中心炸毁了赶紧出去。他内心叹气忍住自己这种暴力冲动,提醒自己仍身处贝格蒙特的梦之中。 什么时候——声音又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一具白骨。 他一抬手白晃晃的骨架便维持不了人形,只能碎落在白色的纱裙内。咦,白骨,究竟是什么时候—— 廖沉觉得自己的理智快断线了。 他想把那具骸骨还原成人形,但人骨只要一碰就会碎成更小的粉末。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几乎要小的看不见了。 “——廖沉?!” 一声怒吼把他拉回了现实。 真正意义上地,拉回了“现实”。 一百人的大课,也是他本应该上的今天的第一节课。 老师的手中拿着花名册,似乎刚刚点完名。显然,他迟到了。军校的教务系统是自动刷卡,一旦有人逃课老师肯定会知道,而且也会知道是谁逃课了。更何况这还是第一节课。 廖沉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想起来谭峰中校的惩罚措施,身体不由得站直了。 “下午!操场十圈!”老师是个看上去很严厉的教官,显然没想到迟到了半节课的人居然会大摇大摆地过来,身上还穿着运动服而不是制服,他气得颤颤巍巍地指着教室最后面,“就那,快过去!” 廖沉只能过去。前面已经坐满了,肯定是没办法坐的。再说他也没带格罗丽娅和笔记本出门,只能靠脑记下课的内容了。 不过,廖沉一抬头就觉得也许做最后一排也不错。 他看见一个熟悉——实际上也没那么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52章 家庭状况 廖沉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仍然是五点五十九。 明明只要再前进一小格,时针与分针就能完美地竖直成一条线,但恐怕在这里那时间是永远不会前进的。 廖沉一边想着一边大步走了过去,这次一定要问出什么。 小女孩这次是面对着他,面容完整甚至有几分眼熟,白色的纱裙和飘扬的蝴蝶结,头上的发卡是粉红色的蝴蝶结。肤色白皙,整个人就像是马上就要消失在这白雾之中一样。 “我靠兄弟你还不逃?!下飞机还往市区里面冲?!”她的声音并非是廖沉所想的稚嫩,而是混杂着各种声音的特质的集合体,像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咖啡店坐下,人们能听到的所有的背景声音的混合体。老妪,年轻妇女,老爷爷,中年人,青少年,全部都被粘合进一个声音里。 轰炸爆破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那瞬间,女孩的身影与某个穿着制服的青年混合起来,而后声音稳定拉长变为青年男子的声音,廖沉想象不出来,这是从小女孩的声带发出来的。 廖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远处的声音这个关键词勾起了他的回忆——对,那座被烧毁的城市,咖啡店,找寻的“他”——廖沉看着焦急起来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拉住她的手腕,口中吐出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对话:“我要去南城区,还有能租到车的地方吗。” 身体在校园里绕圈,眼前的却是迷雾重重。而在小女孩的眼中,这里不是白雾,而是还未受到袭击的城市。 “南城区?南城区那边还没被轰炸,不过被围起来了。哎呀,你说这些恐怖分子挑哪里不好,偏偏挑我们这个辖区。什么鬼?!我才过来任职三个星期,还是赶紧跑吧!” 这和诺维莱过于具象的梦又不太一样,像是一出独角戏。廖沉只是个观众,连对话都不需要思考,角色自会将剧情进行下去。 “鬼知道为什么会被调到这么偏远的星球来,联众国的防线?靠,我进军校只是想混个有不错薪水又有保障的工作,谁tm……”男声依旧在抱怨着。其实声音很小,只是廖沉听力不错,或者说是“主人”本来的听力就很不错,因此再小的声音也听得格外的清楚,“好了,这里可以租车,再见了!” 最后那句再见廖沉听着觉得特别真心实意。小女孩切了个音色,继续说道。 “哎呀,这位小哥,愿不愿意带我进去啊。诶哈哈,我直接回家,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问我怎么不逃跑?飞机场不是被封锁了!我们这些平民哪逃得出去!不如回来等死……南城区里面还有没有人?有的有的,还在避难中呢。” 身材矮小的身影和真实存在的女性的形象重合了一秒,廖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着茫茫白雾点点头。 小女孩牵住他的手。 “咦,这路?巧了,我家也是那块。怎么没见过你?也是,南城区那么大人流……我也很多年没回家了啊。”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手心的温度离开了。 砰! 猛然的爆炸让廖沉的手臂一痛,那瞬间他仅仅能瞥了一眼流血的手臂,没去管它。带着热度的液体如烟花般绽放,顺着脸颊流下。埋在女子肉体内部的炸弹一个接一个的爆开,让那一瞬绽放过的女子变为一堆碎肉。廖沉颤抖着看向身边,果然,白色的纱裙毫无污秽,但骨架和血肉都已经是不见人形。 身旁连着一个一个炸弹爆炸,让白雾再次染上血色,在浓重的血腥味围绕之中,廖沉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呼吸一次,一口气向前跑了起来,爆炸绝对会波及到他,得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身后爆炸的声音也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有那么几秒,廖沉觉得那爆炸就要追上他了! “好痛!你走路不看路啊?!” 他猛然撞上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色纱裙,粉色蝴蝶结,女孩子生气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和蝴蝶结的位置。 “对,对不起……”廖沉一下子没能转换过情况,下意识道歉。 白雾突然又陷入了极度的死寂之中。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时间没有走动,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这次不知道小女孩又和谁重叠在一起了。 “咦……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年轻的女声急切地说道。 “你被调回这里了?到底什么情况?我妈他们呢?”廖沉说道,很明显不是他能控制的范围。 “我去年退役,就申请回原住地……伯母他们都去避难所了,还没轰到这边,也不知道避难所究竟能不能抵挡住一波……”女声低低地说道,“希望没问题!” 廖沉的耳畔还响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知道何处才是终点。 “走吧!”她牵起廖沉的手。 去哪里呢?廖沉现在都没想出骆棋所说的死的出路是什么?这名字听起来太…… 那血腥味缠绕着他的意识,廖沉真想造一个意识炸弹,一把把中心炸毁了赶紧出去。他内心叹气忍住自己这种暴力冲动,提醒自己仍身处贝格蒙特的梦之中。 什么时候——声音又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一具白骨。 他一抬手白晃晃的骨架便维持不了人形,只能碎落在白色的纱裙内。咦,白骨,究竟是什么时候—— 廖沉觉得自己的理智快断线了。 他想把那具骸骨还原成人形,但高温烧过的人骨只要一碰就会碎成更小的粉末。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几乎要小的看不见了。 “——廖沉?!” 一声怒吼把他拉回了现实。 真正意义上地,拉回了“现实”。 一百人的大课,也是他本应该上的今天的第一节课。 老师的手中拿着花名册,似乎刚刚点完名。显然,他迟到了。军校的教务系统是自动刷卡,一旦有人逃课老师肯定会知道,而且也会知道是谁逃课了。更何况这还是第一节课。 廖沉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想起来谭峰中校的惩罚措施,身体不由得站直了。 “下午!操场十圈!”老师是个看上去很严厉的教官,显然没想到迟到了半节课的人居然会大摇大摆地过来,身上还穿着运动服而不是制服,他气得颤颤巍巍地指着教室最后面,“就那,快过去!” 廖沉只能过去。前面已经坐满了,肯定是没办法坐的。他也没带格罗丽娅和笔记本出门,只能靠脑记下课的内容了。 不过,廖沉一抬头就觉得也许坐最后一排也不错。 他看见一个熟悉——实际上也没那么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不安定 廖沉多少无法理解拥有家庭,又因各种原因离散的人。 那和过去他所遭遇的亲友死去的痛苦是一样的吗?理论上痛苦无法被比较,没有大小,都是深深的伤口。 他那时为何没有陷入丧梦呢?是性格上太过冷漠,还是那时能力救了他一命呢?廖沉倾向于后者。 他用这份能力,改变了诺维莱。接下来还有贝格蒙特,维贝拉,提莉亚…… 他所做所为—— 廖沉的思绪被周围的吵闹声打断。 学校的操场是八百米一圈的规格,十圈就是八千米,对于廖沉来说这还算简单。下午的课上完后他就去往操场。学生迟到会被老师记录在册,其惩罚例如跑圈会被自动记录在系统中,除非学生自行自行前往消除,如果积攒一个周期没有消除,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同时本身的惩罚也会加倍。因此大多数学生都是乖乖地去消除记录。 十圈下来跑完体力也消耗不少,廖沉多少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他等着贝格蒙特下课,两人下午的课时间不一样,于是就先来了食堂。中午虽然是在食堂进餐,廖沉却是吃的格罗丽娅准备好的便当。当然,味道很不错。 不过廖沉还是想试试学校的食堂味道如何,于是顶着格罗丽娅欲哭无泪表情的压力约了贝格蒙特吃饭。他需要继续观察贝格蒙特的状态。餐厅人此时算不上多,再加上餐厅本来就有分区,占地面积有两百来亩。四个分区各有特色,不过多是大锅饭,只能说比普通军校好上不少。平时如果要吃顿好的还是得去学校外面的商区。廖沉这次来的是餐厅北区,下午大多数时候会提供一些小糕点给学生们,其他三个区提供的口味则不一样。 廖沉随便挑了座位坐下来,查看桌面上显示的菜单,枣泥酥,绿茶饼,鸡蛋糕……好多啊。他想了想,有一些可以打包回去,给仲春仲秋带一点,不过他们……能吃正常人的食物吗?那身体本质上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吧。 “晚上就算啦!不过今后至少中午的午餐由我负责哦!”格罗丽娅气鼓鼓的说道,思考着明天的菜谱,完全不被周围的吵闹声所影响,“啊,甜品的菜谱很少呢……得回去跟罗尔斯先生请教一下……” 廖沉则是眼角余光偷偷投向吵闹声的来源处。 按理来说军校校规是有明令不允许校内打架,多数人也就过个嘴瘾。不过某些高官的子女总是热爱违反规定,就比如此时,因为撞到了对方又不愿意说一句道歉,然后双方的火气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最后,埋头看菜单的廖沉被雪球打到了。 “你?!看什么看?”少年人一脸傲气,显然把吵不赢的怒气发到了廖沉身上。廖沉一脸无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战火波及到,他想撤身但已经来不及,那金发少年身边的卷发红鼻子跟班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廖沉衬衫的领子。 格罗丽娅不知道是要给自家主人打气高呼主人加油还是找人帮忙好,她想了想还是先拨了通讯Id呼救。 “这位同学,有话好好说……”廖沉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体格差,觉得自己这边胜算比较大。他的身高放军校里不算特别高也不是特别矮,但肯定比面前的红鼻子同学高出一截。不过他也不敢小看任何人,毕竟这里还存在着一些特殊能力者。 “你算哪根葱?!给我打!”金发少年直接下了命令,不过是不认识的平民,就算直接打死了也能方便地处理掉。那双看着他的,异色眼睛让人太不舒服了,就像内心被看透了一样。 廖沉还没反应过来,红鼻子左手已经抓了上来! 没办法!他只好一只手压住红鼻子的手掌,另一只手则直接压住红鼻子的肘部,一把把红鼻子死死压在地上!廖沉动作很快,红鼻子本来想用右手出拳,一下子被摁在地上摁蒙了。学校内不准打架,他还记得这点,只准备压制住对方。 就在那时,铃声在他脑内响了起来。 震耳欲聋般的铃声只有廖沉一个人能听到,他一失神,手上的力度放松,红鼻子抓到机会正准备回扑,一只大手捉住红鼻子的手腕,高大身材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学校内禁止斗殴。如果想要切磋,请申请学校的训练室。”贝格蒙特非常客气地说道,但手上的动作是却卡得紧紧的。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至大脑,红鼻子觉得自己的手快断了——不,是已经断了! “是……是,我明白了。”红鼻子求饶之后,贝格蒙特才放开手。红鼻子灰头土脸地滚回金发少年的身边,果不其然被狠狠骂了一顿。食堂内的摄像头不少,那少年是不会自己亲自下手的。 “刚刚……没事吧?”以防万一,贝格蒙特还是询问了下。他总觉得这种情景似曾相识,不知是不是过去混日子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场景。 “没事。”廖沉甩了甩手腕,神情轻松。他一点都不担心红鼻子会干出什么事,真正让他担心的还是那铃声,那铃声直指贝格蒙特的状态。 廖沉和贝格蒙特回到座位上,点的枣泥卷和豌豆黄已经上来了,打包的部分则是稍后离开的时候再去餐区取。 “你就吃这个?”贝格蒙特显然弄错了什么。 “先填填肚子,之前来早了,随便点了点,听说味道不错。”廖沉的脑中还是铃声回响着,他看着立刻就看起菜单的贝格蒙特,思考着为什么铃声那么大。就连在医院里追踪诺维莱的铃声也只是这次的铃声的一半。是梦要耗光了吗?还是病又恶化了?没什么会刺激到贝格蒙特的事情吧。这里没有军火没有炸药子弹,是晴天的校园啊。 刚刚……究竟是什么情景刺激到贝格蒙特了? 如果真的是梦快耗光……廖沉头愈发地痛。 “廖沉!我们能坐这边吗?”廖沉熟悉这个声音,开学前他听了足足一个月。齐安拉着一脸放空的沈昸,抱着餐盘晃了过来,贝格蒙特的体格放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齐安多少还是有点心慌慌。 “请坐。”餐厅的桌子在固定的轨道上,只要按下桌上的确认键就能移动。椅子当然也是一样。刚好廖沉这一桌多了两张空椅子。沈昸一脸被学生生活摧残的表情,看到格罗丽娅勉强打起了精神。格罗丽娅缩在廖沉背后,一脸的嫌弃。 四个人都住在No0,吃到一半齐安提议晚上来他寝室看视频,不过其他三人一致表示兴趣缺缺,齐安摇摇头,表示你们都不懂偶像的好。 “那我先走了,我参加了社团,估计十点再回去。”首先离席的是贝格蒙特,廖沉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只能点点头表示晚上再见。齐安也先回去做作业。第一天的学生总是能保持学习的热情。廖沉刚想起身,被一脸严肃的沈昸拉住了手臂。 “今天晚上,我去你寝室一趟。” 沈昸轻飘飘扔下这句话,然后径直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首次报告 廖沉迷迷糊糊地回到No0,晚间集合,中间被教官狠狠地瞪了一眼。贝格蒙特还没回来,看来是社团活动的原因。大部分人嫌电梯一层一层停太慢,直接走了楼梯,最后只剩沈昸和廖沉选了电梯。 电梯开动需要刷卡,到五楼更是现在只有刷廖沉和罗尔斯的卡才行。队伍其他成员的卡只有等他们状态彻底稳定后,确保能参加活动后才会制作。 “主人!今天要做定期报告!别忘了喔!”格罗丽娅提醒他。 这其实是昨天晚上被罗尔斯嘱咐的事情,廖沉却突然一下觉得过了很久。定期报告的对象是研究组的成员,一般而言是由姚泽+随机一名成员接收报告。理论上是报告与梦,成员相关的事情,实际上罗尔斯表示你随便说点什么日常生活都没关系。 所以他不知道沈昸特意挑这个时间点来五楼是什么用意。 罗尔斯在c106的时候的确说过想挖角沈昸,但沈昸一没丧梦二不是特殊能力者,按理来说是不会加入这个特殊小队。就算是挖角,也是以编外人员,支援者的身份。廖沉不知道沈昸愿不愿意加入,他看起来对AI和机械以外的东西没多大兴趣。这么一说,除了小队本身的成员,再加上仲秋仲春,现在多了个沈昸估计也是知道五楼被改造的情况的,廖沉算了一下Noo本来有多少人,除法结束他觉得不如一开始把整个No0都改造算了。本来No0人就少,算下来不如问问剩下那两三个人是不是也是研究组的支援者。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集合的情况。不认识的……一个红卷发男生,一个高个子的的浅金色丸子头男生,还有一个亚麻绿发色的女生……越想越觉得可能,廖沉干脆放弃治疗,正在此时,电梯正好停在了五楼,沈昸先走在前面,廖沉反而落了后。他摸了摸胸口制服内侧的十字架,希望报告顺利。 天色已经黯淡,五楼走廊的壁灯亮了起来,是暖橙色的灯光,让人有种回家的感觉。廖沉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但孤儿院的灯光也是类似的颜色。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教堂的路径就会一盏盏亮起来,指引回去的方向。 然而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睡在那些灯下长椅上的人的数量一直未曾减少,他们音容相貌全然不同,却都流浪在大地上。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廖沉感觉身心更加疲惫。那里他也回不去了。 沈昸站在门口,等着主人来开门。门安装的是指纹锁,廖沉一推就推开了。 格罗丽娅抢先一步。 “欢迎回家!” 和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的还有双胞胎的声音。 双胞胎穿着童装,像是小学生的背带裤制服,两人好像本来在准备报告的道具。他们异口同声道,给了廖沉一个大大的笑容。 下一秒他们看到门外的沈昸,不由自主讨论起来。 “奇怪,我觉得这张脸见过的!”仲秋摇晃着手说道。 “有点……不,很有点眼熟!”仲春也强调道,但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可是我们认识他吗?” “那个……仲秋,仲春。他是沈昸,我的同学。”廖沉插了句嘴介绍,沈昸迈了一步,行了个礼:“我是沈昸,家兄沈湖,令我今晚前来报告。两位应该认识。” “沈湖的弟弟?!”仲春惊讶,“你跟他感觉也……差太多了……” “会正常说话的沈家人……稀有品种。”仲秋补了一句。廖沉听得不太明白,不知道“沈湖”是谁,但既然是今晚报告,那……是和研究组有关的人? “啊——啊——试音试音——沈湖,你连线呢?还没好?” 电子屏幕在客厅中间的空地,仲秋仲春搭起来的架子中成型。一半屏幕上是廖沉熟悉的姚泽先生的脸,另一边仍是雪花,过了好一会才出现人像。 廖沉觉得人像的脸很熟悉。屏幕上的人穿着黑色的军衣军裤,一脸冰冷。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昸,立刻反应了过来。 沈昸露出苦笑,身体已经反射性站直了。 “正是家兄。” “你好。” 沈湖低下视线,嗯了一声表示沈昸所说属实,想了又想之后还是出声打了个招呼。仲秋仲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天花板。沈昸知道自家兄长常年被误会言语功能失灵加低情商强行无视别人的存在,他自己也懒得解释。 廖沉则觉得这个角度越发眼熟了。难道是,军训时候……那个教官? 沈湖的表情很平静,面朝廖沉微微点头,又转沈昸:“说。” 意思是沈昸先说。 沈昸要说的是有关自己手上的机器的进展的事情,没多长时间就说完了,而报告的重头戏还是在廖沉身上。 他简单地总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白雾,梦境,不成功的斗殴,以及贝格蒙特的状态不稳定。姚泽认真地听着,沈湖没什么变化,但也看得出来对廖沉所说的情况很重视。 他们互相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观察贝格蒙特的状态。在五楼有监视系统,所有人的生理数据通过他们的ELF都会被传送到这里,汇总并传送给研究组那边的人员。在廖沉成功造梦之后又重新以苏河为领导集结了一批新的人员,专供梦的研究。而从前研究组的成员则作为顾问,毕竟每个人的手上都还有着大量的任务和新课题。苏河本人精力充沛,同时担任两三个项目的主管都没有问题,因此选她当任是最合适的。 而对于“造梦”来说,虽然有诺维莱的成功案例,但似乎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相同,不能用统一手段处理。廖沉不停点头表示自己会多加注意。沈湖全程都没有说话,但是拿着笔似乎在想什么,在报告最后补充了一句“制服”。 “制服!对了,这两天会有人和你还有罗尔斯联系。队伍的制服是由专人负责的,颜色和款式会最大限度的容纳你们的意见。”姚泽听到制服想了起来,他翻了翻他手上的日志本,给自己灌了一口提神的药物,“可以多想想你喜欢的颜色和样子。除了平常统一行动的制服还有战斗时使用的衣服和礼服。具体的可以再问那两位负责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事情了。课余时间和其他人多接触接触。” “是,我明白了。”廖沉拿着帽子,想着尽量朴素比较好。制服的意义还是在于统一整个小队的精神面貌,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还没一起见过一面,只是分别被通知了要参加特殊行动小组。罗尔斯时常不在,例如今天他离开宿舍后罗尔斯就离开学校去执行任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由他来联系组员是最便捷的。 “这样很好呀!主人可以交好多朋友了!”格罗丽娅扑闪着眼睛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对“好多”这个词有概念上的误解。廖沉被交朋友这个词一提醒,立刻想起今天早上那场被扼杀在摇篮中的搭讪。学校内的情况太复杂,他最多保持自己现状。不过……和患者交朋友,这算的上是交朋友吗?廖沉有点疑惑。 报告就在这里结束,联系器被关闭,下一次又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沈昸似乎对见到自家兄长这点充满了天然的惧意,廖沉一转头发现他腿都在抖,扶他坐下来,从包里找出打包的枣泥酥递了一块过去;“甜食……能恢复精神。” 这是他回寝室路上听一路都在唠叨要向罗尔斯先生请教甜品做法的格罗丽娅说的。格罗丽娅不知道味道为何物,但每次罗尔斯做的蛋糕廖沉评价都不错,那一定就是廖沉喜欢的。 沈昸接了一块放松下来。廖沉也不问怎么会成这种情况,他对除非是紧急状态上的信息搜寻都没兴趣,更何况这种家庭内部事情。很快,沈昸从紧张状态恢复正常,对双胞胎改造之后五楼的具体构造好奇起来。碍于第二天还要上课,沈昸还是先回去了,并向廖沉约好下次来参观。 参观……廖沉挥挥手道别沈昸。这个词也实在是太夸张了。不过改造之后确实观感上不错。他整理出食物中给仲秋仲春的部分,两个小孩子一拍掌狠狠抱了廖沉一下以表谢意。廖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终于能理解姚泽对双胞胎的恐惧从何而来。 这手劲都要把他勒断了! 廖沉觉得,双胞胎要真想这么袭击目标,他们肯定是能做到的。 仲秋仲春吐了吐舌头,露出廖沉先生你还需要锻炼的表情,跑到厨房泡了红茶,回房间看儿童频道去了。 他接着看剩下那一份,不知道要不要留下来还是自己吃了。格罗丽娅也做好泡茶的准备,正在这时,门口电梯响了起来,说明有人刷卡使用了它。罗尔斯回来了? 他放下打包的盒子,准备去看看情况。 电梯的门很快应着铃声打开了,廖沉突然兴起,正准备像格罗丽娅和仲秋仲春那样说。 “欢迎回来……” 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被他塞在了嗓子里。 全身衣服都被血染透了的罗尔斯,站在电梯里。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夜晚之前的闲谈时间 “别人的血,不用担心。” 罗尔斯轻描淡写,再加上面具看不出表情,廖沉还是有些担心,衣服上的确有几处破口,不知道里面是否受伤,绝不像是罗尔斯所说的这么简单。 他当机立断找出客厅内放置的治疗箱,里面有简单的消毒用具和治疗的药品,虽说比不上治疗仓的效果——治疗仓?廖沉认真地考虑起在五楼另一侧放置的营养舱是否有效果。被他一路扯回来的罗尔斯乖乖坐在沙发上,摇了摇手:“营养舱和治疗仓不一样,放我进去会污染里面的营养液的。” “是吗。”廖沉放弃营养舱这个想法,拿着治疗箱到罗尔斯身边,准备检查情况。最外面的风衣,里面的马甲,最里面的衬衫都的确被大片的血渍污染。奇怪的是,在衣服上,甚至在衬衫上都有的大条的撕裂的痕迹,但皮肤上却是一片光滑,一道伤口都没有。他拿着消毒仪居然无从下手。 “我说了是别人的血。”罗尔斯淡定地折起衣服,“不用担心,格罗丽娅,麻烦从我房间拿一套衣服过来好吗?”格罗丽娅连忙应声,去了二楼拿换的衣服。罗尔斯在一楼的盥洗室里洗手,廖沉递给他消毒过的毛巾,至少把裸露出来的部分的血迹全部擦干净了。 廖沉虽然不说,但眼前奇怪的情况还是有点担心。这多少已经算“危及生命”的情况了,身边的朋友要是顶着一身血回来,任谁都不会太淡定。 罗尔斯最后擦了擦防毒面具上溅到的血迹,察觉到廖沉的视线,他抬起头,想了想廖沉也可以知道这件事,便继续说道,“还记得kamala吗?” “记得。图书馆爆炸那个吧。”廖沉点头,虽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但那次爆炸的确惊人,“难道是……” “我在侦查他们的据点,途中有人使用自爆式袭击手段,所以你看到我被溅了一身的血。”罗尔斯对人类的死亡没什么感情,因此这件事他能毫无起伏地说出来,而这个关键词让廖沉脑中浮现出那些白色,以及染红了白色的血雾。回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并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廖沉心一沉,不知道梦境之后的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担心,只是个小型的组织,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它一举摧毁。”罗尔斯说着不像安慰的安慰话,格罗丽娅正好把衣服拿下来,罗尔斯便换了一身新的衣服。防毒面具依旧没有摘下来。廖沉想了想,感觉那就像是融为罗尔斯身体的一部分了。 罗尔斯对自己戴着面具换衣服的滑稽样子似乎一无所知,同时他看到了桌上的甜点:“那些我能拿一些吗?”廖沉点头同意,罗尔斯飞一般地在桌子旁边坐下,拿了一块绿茶饼,似乎甜食能拯救他的生命。 廖沉忍不住笑了笑,也坐到桌子边,委托格罗丽娅去泡茶。他拿了电子笔记本,说了下姚泽提到的事情。 “制服……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联系她们吧。”罗尔斯当即就翻出通讯Id,他一直没有使用ELF,而是军方内部的通讯装置,那装置似乎是和防毒面具紧紧相联系的。保密性和市面上的ELF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很快,视频通讯被接通了。 “罗尔斯先生?您好!” 廖沉被突然传出的女声和画面上的人吓到。 “奥罗蕾卡?!” 他不免叫出画面上的黑发少女的名字,对方橙色的双眸的确如同星空一般闪耀。 “咦,您是?廖沉先生吗?!没想到您也在!太好了!”奥罗蕾卡似乎非常开心,“导师他暂时不在哦,如果有服装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我的!” 怎么会……廖沉怎么也想不到奥罗蕾卡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记得……对,那个时候,奥罗蕾卡应该彻底陷入梦中了才对…… 廖沉疑惑起来,难道是他记错了吗?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身处陷入撕扯一般的疼痛。格罗丽娅递过来的温热茶水让疼痛缓解了一些,他又接着看向少女年轻的面庞。 充满了活力和自信,就像真正的星星一样在发光。正与她自身“奥罗蕾卡”这个名字相符。 “这是负责服装的顾问组。”罗尔斯不动声色地插/进来介绍,“奥罗蕾卡·希尔。被当代有名的服装设计师柏义先生看中才能收作弟子,柏义和她一起负责我们小组的服装。” “是的!挺幸运的呢……从医院醒来就看到柏义先生在看我的手稿,然后收我为徒了!我现在入学设计学院,虽说时间算不上空闲……但如果有任何服装上的问题请随时问我!”少女笑吟吟地说道,翻出资料给出了大概的模板,“最近的安排是想询问廖沉先生您想要的总体颜色,以及由我们这方告知队伍将会使用的衣装!现在预订的是一套战斗服,基本上能适应大部分的战斗情况,两套出勤的制服,一套春夏一套秋冬,此外还有两套礼服……” 廖沉对服装这块是一窍不通的,只能求助看向罗尔斯。罗尔斯沉吟了一会,同意这套这套安排。 “设计图样请尽快交付。另外附注上面料的具体数据。我想衣服这块能做到最基本的安全性。”罗尔斯又补充了一句,“颜色还是由你定吧。不过,黑色或是白色都不建议。” “恩……”廖沉思考起来。 这个行动小组理论上不属于陆军也不属于海军,是被单独划出来的一块,那自然黑色或者白色就是被排除在外的选项了。蓝色也和现在学校的制服有所冲突,那么…… 廖沉的视线飘忽。 “灰色吧。”他最后拿定了主意,灰色介于黑白之中,也很符合小组的身份,“深一些的灰色。” “恩!那决定好面料好我会将色板拿给您决定更具体的颜色!”奥罗蕾卡鞠躬后就挂断了电话。 “灰色吗……”罗尔斯念了一遍。 “不喜欢吗?”廖沉看不到罗尔斯的表情,不知道对方的态度。 “不,这个颜色很好。”罗尔斯摇摇头,从盒子里拿了两块枣泥酥,又去厨房加热了牛奶,他的杯子是个纯白色的马克杯,“我先回去了。” 廖沉有那么一瞬间好奇罗尔斯怎么吃正常的食物喝牛奶。 以梦为食,为什么会成为这样呢?是天生就那样的吗? 然后,他想起来另一个问题。 “罗尔斯……”廖沉看着面具下的猩红眼眸问道,“你……曾经是丧梦的患者吗?” “……。”罗尔斯没有回答,肩膀震动了一下,似乎刚刚笑了起来,“晚安。” “晚安。”廖沉也不追问答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也许只是直觉的推动。廖沉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食物,和泡好茶的格罗丽娅一起上了楼,把一楼的灯熄灭。 夜晚的时间到来了。 廖沉这么想着,准备上论坛看看最近有趣的事情。 几秒之后,他再次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太阳永远不落 世界被血红色侵染。 被无尽的火光炸出空洞,人们哭嚎着,对这命运的不公,对自身成为牺牲品的现实,陷入绝望。 廖沉背对着“世界“,那灼伤人的温度即使被感官放大,他也不愿意回过头面对过去的一切。 边缘地区是联众国的防线,是无数边疆战士抛头颅洒热血的位置,常年饱受战火的侵害。有人的地方就有聚集之所,在这里安全的地区扭曲了本来的面貌,滋生出腐烂的交易和灵魂。 在那之中有一颗小小的,暂且和平的星球。与边远地区的其他星球相比勉强达到了温饱水平。算不上贫穷也算不上富裕的星球,其中人聚集最多的就是南城区。这里一直没有流民,也没有恐怖分子袭击,真正算得上是和平地区,不过那日子也就维持了几十年。 这里的人共享一个姓氏。人其实算不上多,南城区也就不到一千人,大家都互相认识。 那颗星球没有等待开拓的资源,只有几个零散的工厂,最多就是土地算的上肥沃,人民自给自足。 然后,某一天,这个小小的世界被铺天盖地的弹药轰炸了。 这里为什么会成为目标呢?不是政治中心,也不是资源丰富的地区,所有人直到灾难结束也不知道原因。也许只是因为它太小了……恐怖分子或者是流亡政府军能够轻易得手。像周围的星球一样,也许只是恐怖分子或是流民,星盗需要扩大自己的领地。 总而言之,那颗星球成为了目标。 如此不幸的故事,如同每一起不被人注意的事故一样,这里也陷入了死寂。人们只会感叹那就是不幸。理想国度以外的地方全然不存在。 白色纱裙的小女孩站在坍塌的砖瓦的另一侧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赶上“重生”。 重来一遍的次数数也数不清。被女孩子的声音呼唤,进入这里后就疲于逃命,又不断看着小女孩死去。然而不论是时间还是地点,边缘都是无限而存在边际,如同衔尾蛇。 这是廖沉从不知道多少次遇到小女孩的死亡之中总结出的“背景”,从还未死去的人们的交谈声与怒吼中得出零碎的信息,将这些细碎的拼图组成一块完整的图案,重复多少次之后记忆慢慢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廖沉攥住自己的手臂,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冷静不下来,也许是那火光令人发颤,也许是身处废墟之中的不适感无法消弭。 这里是一个被炸毁的咖啡馆,抛下炸弹之时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还未能避难的几位客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五官。廖沉猜测这和最初奥罗蕾卡的梦一般,无脸的居民是贝格蒙特的潜意识在心中的投射。烟尘弥漫的残骸中分不清 一路上,或者说轮回重生之中,廖沉看见的人都是如此模样——除了小女孩。 这次没有白雾的阻碍,廖沉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的面容和身体上奇怪的地方。 小女孩和廖沉是相反的方向,面对着残破的夕阳,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与一早上的白雾不同,这里被遮挡住的废墟在这一次显露了出来,既意味着廖沉更深一层地接触到了贝格蒙特的回忆,也意味着贝格蒙特的情况在迅速变糟。丧梦的患者虽然无法交流,但是监视他们生理状态的仪器能够告诉研究组的成员他们的梦的余量。按照正常的丧梦消耗速度(虽然比常人快上十到二十倍左右),廖沉在基地那一次造出的梦加上塑造的崭新的人格,丧梦患者理应能坚持到十月底。 也许是已经触及到了内心的碎片,就像去碰脆弱的已经碎裂的玻璃,不管怎样也只会加速它碎裂的程度,而不是将它还原。 廖沉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忍受下来。轰炸,爆破,地雷,子弹,小女孩被杀死的画面已经在梦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不论逃去哪里,那火光都是如影随形,将生命再度夺取。 从坠入梦境那一刻开始便陷入日不落的地狱中。 得想个办法才行……廖沉尝试冷静下来。这里和诺维莱的梦不一样,梦的主人至今还没有出现…… 诺维莱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廖沉搜索着记忆中沈昸后来的军训报告,明白写出诺维莱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便完完全全变得不一样,那个时候的梦里呢?面容相似的姐妹一人在黑暗的水面上,另一人则抱着月亮沉眠于水下。难道是……人格的切换吗? 还是,必须保持“主人”意识上的沉眠? 廖沉想了想倾向于后一方。如果是人格的切换,小女孩即使受于梦中言语的限制,也不可能不讲清楚这件事。 再说,真正导致丧梦的节点是哪一处?如果被反复杀死这么多次,其中应该有一处是真实记忆的再现…… 诺维莱那时是目睹姐姐死亡的瞬间,而在最初的梦中——廖沉努力地回忆着。 贝格蒙特是找寻着什么? ——妹妹? 这个词突然跳进了廖沉的脑海中。白天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并不存在的妹妹,贝格蒙特所说的年龄上也正好和面前的小女孩的外貌所符合。 这绝不是巧合,但…… 过去的幻影融为一体,但究竟是哪些幻影?人一生遇到人生太多的人,大脑深藏的范围也太过广阔,无法测量。 他知道贝格蒙特丧梦大约是看到了自己亲人死去的时候,毕竟他看了那么多次的死亡瞬间,但另一方面,这些死法太多了,不同声音不同模样的人一度与小女孩的身影重合,这样的影响绝对不是一次留下来的…… 离下一次的死亡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廖沉摸出了规律,几处原点与死亡节点重合,他来到其中一个地方,小女孩果然在这里复活了。这一次小女孩暂且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说不定能从她哪里知道什么—— “如何称呼?”廖沉谨慎地问道,余光注意着四周的情况。死亡时间的确还远,但子弹和轰炸是没有时间上的间隙的。不过也许这不是个好问题。小女孩沉默良久也没有说话。 他慢慢接近小女孩。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定定注视着他。 手肘的位置,膝盖的位置,所有外露的关节都是球形模样。 ——人偶? 章节目录 第57章 防空设施地 “喂!你在发什么呆?!站在那太危险了!快上来!” 廖沉被从背后传来的吼声拉回了注意力。他转身一看,贝格蒙特正坐在吉普车上朝他招手。 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肯定了自己还没回到现实。这是梦里的正主终于出现了。 而且……是看见作为“廖沉”的他! 和上次诺维莱的情况更不一样了……廖沉思索着,贝格蒙特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他。也就是说……这是梦中,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的贝格蒙特? 想起姚泽那边还没有通过的资料审批,还有贝格蒙特并不像诺维莱最后那么抗拒他出现在“梦”中,那的确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就此获悉贝格蒙特的能力的话—— 那关节处像球形般的人偶女孩已经消失,廖沉直接上了车的副驾驶位。车上只有贝格蒙特一人,身着灰绿色的战术背心。廖沉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军队里特种部队的制服,在军训的时候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贝格蒙特右眼带着单片视镜,那大概是贝格蒙特的ELF。旁边放着冲锋枪他左手臂处缠着绷带,红色染了好大一块。身高加上军装的威慑力,贝格蒙特和廖沉同年,如果没猜错,这个时间点贝格蒙特应该只有十六七岁,但此时看起来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 “终于得救了!”廖沉主动打招呼,为了避免留下印象,他把自己的名字省略了,“我姓廖,您呢?” “贝格蒙特·怀特,”贝格蒙特也不隐瞒什么,车缓缓朝着市中心开去,路上一片狼藉,廖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贝格蒙特看了下廖沉:“学校?军校的?怎么会到这里来?” 廖沉低头看了眼,明白过来自己还穿着一校的制服,正好看到车前显示的时间是七月份底,他不得已内心叹着气开始瞎扯:“是的,暑期的边境实地调查作业。学校的要求比较苛刻。没想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如你所见,轰炸。而且……看来接下来还会有几轮轰炸。”贝格蒙特说着车拐了个弯,原本的直线路上已经被碎石堵住了,“行动的目标太危险。得尽快去往这里的防空设施。在那之前,先去警察局的仓库看看有没有防具。” “警察局……?”廖沉有些疑惑。 “一些防具利用屏障能够在地面上抵抗下一到两波的轰炸,可以保命用。”贝格蒙特毫不隐瞒。按理来说梦的主人应该非常抗拒外来的存在,廖沉也确信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此时贝格蒙特直接告诉他这么珍贵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自身本来性格的原因,“仓库里通常有不少,只顾着自己逃命的人太多了,估计没人管仓库里还剩下什么。” “那就去那边吧。我想我也能帮上你一点忙。”廖沉的目光落在贝格蒙特的左臂上,“你的手没事吗?” “没事。只是进来的时候被炸弹擦过了。”贝格蒙特表情淡定,倒是看不出一点痛苦。廖沉知道那有多痛,他自己曾经就站在那炸弹旁边。 “怀特先生是为什么来的?”过了一会拐过几个路口,廖沉轻声问。 “……执行支援任务。你既然是军校,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吧。”贝格蒙特抬起左手操作方向盘,右手则是覆盖上悬浮在车前端的小型收音机,很快,一段杂音过后,里面出现了人的通讯声,但算不上清晰。因为糟糕的音质,廖沉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数字的说法。 “听起来语言结构似乎并不是联众国的语言?”廖沉说道。贝格蒙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的。是这次空袭的主谋者的国家所使用的语言。嗯……看来不仅是炸弹袭击,还会有一到两波人员进入这里,继续搜查。必须……再快一点了。” “等等……难道说这个收音机……连接上内部频道了?!”廖沉楞了一下,这是贝格蒙特的能力吗?但不像是诺维莱那种外放的实体…… 如果贝格蒙特是执行任务而来,那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吧。还是说,有什么事情必须在支援之前做? 例如——找到那个女孩子? “恩,也许只是无意中连到了吧,毕竟是小型团体,保密性做不到太强。不过既然连上了,最好听听他们接下来有什么行动。”贝格蒙特说着把声音调大了一些,廖沉能够听得更清楚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贝格蒙特“希望”他能听到,那些不知名的语言在他的脑海里居然直接翻译出来。 联众国是现存的最大的国家,其余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边境线自然是常年小型战役袭击不断,国家之外有些团体对联众国抱有极大的恶意,不顾任何协议也不顾任何平民的生命,它们会结盟袭击边境防线,企图夺走一两个星球征为领地。这一次想来也是这类的情况。 这是战争吗?廖沉最后还是看了一眼窗外,这里的地图在贝格蒙特的ELF中有显示,因此他正按着唯一能走的路前往警察局。 充斥着无理的螺旋的世界,悲戚的人们,成为废墟的文明,与这些并行前进的人类的历史。 廖沉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很快,目的地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侦查员 “三年前?” “我是本地人。”贝格蒙特似乎觉得告诉廖沉也没什么,简单地补充了两句,“后来参军,今年才有机会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您的家人呢?” 廖沉终于确认“原因”了。 “只能希望他们平安无事。”贝格蒙特手抓紧了冲锋枪,“不说了,过来吧。” 警察局内部和廖沉曾浏览过的网络上的图片并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说联众国内的警察局的样子都是大同小异,按照图纸库缩放大小而已,像这里大概就是较小的那一批规模。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而贝格蒙特口中三年前经常来这里,如果不是有亲人在这里从事工作,就是自身经常惹事…… 建筑内部的格局非常明了,一层楼一个前台,几个办公室。全部本是漆成雪白的颜色,如今在黑暗中之中一片污灰。 悄无声息。 “上锁了……”廖沉看了看贝格蒙特指着的办公室的那扇大门,不知道是哪位仁兄走之前还有闲心把门锁上,按贝格蒙特的记忆来看,不是都逃命直奔机场了吗?不过那边轰炸也应该也不会放过,真的有人能逃出去吗? 对此廖沉深表怀疑。 此刻却不是想七想八的时间,贝格蒙特很快就走了过来,对着锁住的门皱起眉。 锁住门的不是常见的智能锁,如果是那种锁,在电力系统失灵的现在也该失去作用。黄铜的旧式锁挂在玻璃门上。 “我不会开锁……”廖沉连忙道,脑内想着回去是不是该找罗尔斯修习下开锁的技能。 “我也不会。”贝格蒙特也说道,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冲锋枪,不知道是作何打算。 是不是打碎玻璃门会快一些?廖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看到贝格蒙特淡定地一脚踹上玻璃门。 ——砰! 玻璃瞬间碎落! 廖沉有些惊讶地看着贝格蒙特,回去一定要催姚泽把队员的体质报告全部交给他!如果不能把控住队员的身体极限,也就很难把控住他们在队伍中的正确的位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和他们本身的能力挂钩。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升级到了A级的体质,尚且也就是把玻璃打裂,而不是像贝格蒙特一脚踹上去就能把整扇门踹碎!能力者的体质比正常人还要思考更多的因素来判断,而且是还不知道贝格蒙特的能力的现在…… 会是力量型的特殊能力吗?廖沉都想直接去问贝格蒙特。 贝格蒙特踏上那些亮晶晶的碎片,办公室一侧有装了百叶窗的窗户,刚刚贝格蒙特那一脚力度完全不小,百叶窗那边都震动了一下,渗出血红色的光映在碎片上。 “看来……还是很幸运。他们没带走这里的资料。”贝格蒙特稍微在办公室的资料柜里翻了一翻,便发现了他需要的地图。 防空设施的坐标是市中心的地下。 “还有装备库?”廖沉看了一圈,觉得最有可能是书柜旁边的那个小铁门。 “走吧。是地下室。”贝格蒙特把地图扫描载进ELF,再把纸质的地图收进随身的挎包里。 地下室的铁门依旧是被贝格蒙特一脚踹坏,本人看起来一点力量上的消耗都不得见,显得十分轻松。 门之后是浓稠的黑暗,让廖沉想起伊文斯一手制造的那个基地中,最深处的地下室,眼前的情景似乎也要染上红色。他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决定和贝格蒙特说话转移注意力。 “您是特种兵吗?”红色让他的意识晕眩,依旧是随口胡扯,“我也有朋友打算报这方面。当然,如果是涉及保密协议的事情就不用了。” “是。那些也没什么好说的。”贝格蒙特没注意他的状态,随口答道,“和官方的简介上一样,维和,反恐。就这样。” “是吗,那不知道特殊能力者他们呢?听说他们……都很强。我就读的学校里有特殊能力者,未来肯定是一帆风顺吧。”廖沉问道。 贝格蒙特皱着眉,似乎很厌恶这个问题:“特殊能力者……也不过是愚人和更多的蠢货合作。” 愚人难道是指贝格蒙特自己吗?更多的蠢货……廖沉内心叹气,感觉自己也被骂了进去。 但是“愚人”这个单数形式……廖沉想了想。是因为特殊能力者的数量稀少,因此是平均分配下去下去合作吗?难怪要建立续梦的计划,能利用上的,就尽量利用上吗? 那么那些同样饱受心理折磨,不幸患上“丧梦”的普通患者呢?他们还有机会吗? 廖沉摇摇头不想继续想下去,这不是他能管的范围。还在m42时,同时给四个人造出四份的梦就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到了。”贝格蒙特这次没踹门了。装备库的门的强度很高,并且门上的电子锁是独立供电的,强行破坏可能会引起自爆。 他回想起军训的时候沈昸给他科普的一些小知识。廖沉和贝格蒙特同时对这装备库的门犯难了。 “……紧急情况开始记载。”贝格蒙特轻声道后,单片眼镜形状的ELF便由原本的橘黄色变成香柑的青黄色,“看见也没什么吧。回去封口就好了。” “……”廖沉沉默。有种贝格蒙特经常做这种事情的感觉。廖沉直接问了出来,反正都要被“封口”了,“您……难道是特殊能力者?” 这话说出来廖沉觉得自己的张口胡诌的能力又增加了一级。 “恩。”贝格蒙特的手按上输入密码的面板,很快,密码自动弹了出来,门也应声而开。 “我还以为你会惊讶我问这个问题……”廖沉说到最后舌头打结,揉了揉自己的脸,“其实我的同事里也有特殊能力者,你的感觉……和他们很像。” 他这句话是真的。 特殊能力者其实都很像。如果以香气比喻,都是那种一下就能分辨的味道。他们本身就是“特殊”的。 即使在茫茫人群中,也能一眼找到。 “是吗。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贝格蒙特这句话也像是真心话,四周的景色并没有变化,诺维莱那时就出现了“坍缩”的情况。而这一次却完全没有。只能说是贝格蒙特本身对这些事就不感兴趣,或者说认为这些小事根本影响不到他。 性格构筑世界。廖沉摸了摸十字架,他本来最担心的就是世界因为他这个外来人而崩溃。 “那么我能多问一句吗,您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战争用ROBOTS 贝格蒙特用行动给他解释了。 密码被一一解析出来,连着两道门都是畅通无阻。廖沉若有所思地跟在他后面。 “您是解析类的能力……”廖沉也迈开腿进入装备库,做出大胆的猜测,“是只对电子锁吗?还是……能入侵所有的电子设备?” 地下室独立供电,倒是有几盏算不上明亮的灯光还在工作。枪支装备都锁在上锁的柜子里,贝格蒙特手撑住柜子,一个个的打开。 他这话一问出来,正在站在最后一个柜子,拿出了军刀的贝格蒙特回过头看着他:“消耗程度范围以内。” 话音还未落下,也没有任何声音的迹象,贝格蒙特直接出现在廖沉眼前,手中的军刀已经抵上了廖沉的咽喉,在昏暗的室内,贝格蒙特的庞大身影完全把廖沉笼罩了进去:“如何?” “挺好的挺好的。”想不到贝格蒙特居然还能短距离快速移动,廖沉多少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您的能力……挺厉害的。” 贝格蒙特这话就是入侵的东西,保密性和规格都不是问题,只要是精神消耗程度以内的都可以做到。 就像打游戏mp条那样,特殊能力消耗的是精神,使用过度也会直接牵连肉体衰坏,不过一般而言,特殊能力者意识到自己消耗过度的时候,大脑也会自动切换保护模式,让他们无法继续使用下去。 不知道维贝拉和提莉亚是什么样的? 话虽然跟他说了,可实际是一点具体信息也没透露,贝格蒙特的具体消耗程度又是多少?入侵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些也一点都不知道啊。 廖沉想着在装备库内转了一圈,最后思维回到现实,脚步也停了下来。 “手枪?你可以用吧?”贝格蒙特看了一眼问道。 廖沉觉得这问话似曾相识,答道:“没问题。” 毕竟……这是梦吧? 他从柜子里抽出手枪,填装好二十发的弹匣,按下保险装置。 “已经空投了E0,十组左右。另外同时有两组人类侦查员。”贝格蒙特似乎在监听着什么,如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那么入侵敌方的通讯系统也不是问题。意识到廖沉的视线,贝格蒙特按住自己的ELF,暂停接受讯息:“你有见过战争用机器人吗?” “……没有。”廖沉诚实答道。不论战场还是机器人都只是以前听闻过。 “战场上最常见的不是人,而是机器人……”贝格蒙特面无表情,对廖沉的知识匮乏已经无法发表感想,他简单介绍了两句,“圆形的E0是巡查机器人,用于扫描战场情况,大概这么大。” 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具体你有机会可以自己查。它们对周围的声音和热度很敏感。不过一般而言外壳谈不上坚固,看到一个崩一个就好了。注意离远一点,大部分会自爆。” “我知道了。”廖沉在内心认真做笔记。 “袭击的来源还不明确,但肯定不是周围的国家……十组E0也太少了,根本没法覆盖所有区域。” “所以需要人类侦查员进行补充吗?”廖沉提出疑问。 “不,”贝格蒙特摇摇头,“机器人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人类也有机器做不到的事情。” * 侦查员一路追踪着轮胎印,跟到了警察局的门口。 与E0的编组一样,全部都是两人一组。侦查员也是,两组分别在城区的上下两端进行搜索。他们在搜索的时候无意间接入了联众国的临时军用频道,得知有两个人朝着警察局的方向逃去。此行的任务是清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居民,自然是不能让两人逃掉。 那鬼防空设施也藏得太隐蔽了!他骂骂咧咧地和同伴一起下车。自空投以来三个小时了,漏网之鱼还是没有找到。 两人抓紧手上的冲锋枪,跟着地上灰尘的脚印进去。因为大块墙壁倒塌,尘土飞扬,后来再进入的人自然会留下脚印。 “这次不能让人再逃了!”他冲同伴说了一句,对方走在他前面,正打算回话,砰的一声,脑浆在他面前溅了一地。 他手颤抖着想举枪还击,却看到自己的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像被打爆的汽水瓶一样,血液喷涌而出,将他自己的视野最终也浸入黑暗之中。 * “诱饵看来有用。”贝格蒙特似乎听到了什么,话题突然一转。不知道是不是体质上的差异,听力他似乎比廖沉还要好,贝格蒙特道:“廖沉,做好准备。” “是!”廖沉扣住扳机,跟着贝格蒙特往回走。 地下室他们一走出就开始崩溃,如同污浊的洗笔水,最后什么颜色也看不见了。 这是只有廖沉能看到的转变。 不仅如此,视野中周围墙壁上也开始染上黑色,看来是在提醒他贝格蒙特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色的部分,一上到一楼,从外向内的脚步声就变得清晰起来,两个人? 廖沉在黑暗中举起手,贝格蒙特站在他身旁,给他让出射击的位置。 冰冷的枪在手上,触感让廖沉冷静下来,首先的任务是不能死在这里。 砰!砰! 那脚步声的方向一与他的位置成直线,廖沉当机立断扣下扳机。 被子弹打穿的人形凄惨地躺在地上,他和贝格蒙特走了过去,查看侦查员身上的情况。 廖沉的身躯晃了一晃,似乎不忍直视尸体的模样,低声说道:“你来可以吗?” “没问题。”贝格蒙特也能理解廖沉的状态,便蹲下来翻看两具尸体的制服,他们身上还带着简陋的通讯器,他把通讯器拆了下来,很快找到通讯的频道并记录下来,复制进自己的ELF里,“如果是需要更详细的数据,除了窃听以外,影像我也能接上,要看看吗。” “不用了。”廖沉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还要去防空设施吗?” “恩。不过能弄清楚他们的行动路线是最好的。”贝格蒙特反复看了看尸体的情况,确保已经找不出更多的信息后才站起来,“你没上过战场吧,如果是第一次,手很稳了。冷静是当之无愧的生存要素。” “恩。我明白了。”廖沉点点头。他最后还是蹲了下来把尸体的眼睛合上。 果然。这只是贝格蒙特回忆中扭曲的残片。 在廖沉眼中那并非是人类的躯体,而是粘黏着无数钢铁碎片的人形的通讯器,就连脸的部分,也是通话屏幕一样的材质,他刚刚伸手触摸,也感知不到人类的外形。 幸好对上的只是这种怪物,而不是人类……廖沉叹息,站了起来。 贝格蒙特开始信任他了。 至少在这里,至少在现在的“时间”里,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才行。 他跟上贝格蒙特,向门外的光亮处走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篡改 生死关头的确能迅速拉近关系。 虽说对于廖沉和贝格蒙特都还算不上是危及姓名的敌人,但同一阵线显然让两人构筑起了基本的信任关系。 “这里离防空设施不远了,就不用再开车了,目标太明显了。”贝格蒙特刚刚开车是误导侦查员的方向,招数已经用了一次,车便舍弃不用。走到了警察局的门口,他看到另一辆车也停在门口。那是侦查员使用的车辆,和之前一样是电子锁,贝格蒙特很容易就能打开,他把从侦查员尸体上搜来的通讯器又放了回去。 没几秒,两组侦查员的定时通讯就响了起来。 贝格蒙特调整自己ELF的放大频率,让廖沉也能听到侦察员的声音。 “奇怪,怎么停那么久?难道是找到目标了?” “得,那先不打扰他们,留条讯息指定坐标碰面。” 两个声音互相交谈了几句,把坐标发了过来,自然是贝格蒙特接收到。通讯再次断掉,廖沉疑惑地看着贝格蒙特给车内调整自动模式下的路线:“车和通讯器都还回去?” “当然还要加上这个。”贝格蒙特神奇地从口袋里掏出炸药包,捆在门把手上,在车外的人的角度是看不见这个炸药包的。炸药包只要车外的人一打开车门就会扯动引线,瞬间爆炸。 “你从哪里拿来的?”廖沉一开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第三个柜子。”贝格蒙特正在布陷阱,显然心情还行,“我还拿了很多。” “速度很快。”廖沉看着贝格蒙特一身口袋都是鼓鼓攘攘的,因为这个人本身身材就高大,制服尺寸更是宽大,衣服口袋十来个,本人不说完全注意不到。 “谢谢夸奖。”贝格蒙特笑了笑。 过去的性格和丧梦之后重补那段时间也差太大了吧。廖沉内心哀嚎着,让自己保持着面无表情不笑出来。 首关是闯过了,但外面还有大量——即使贝格蒙特觉得这数量根本不算什么——的E0型巡查型机器人。廖沉从来没接触过这一块,完全不知道E0长什么样,即使贝格蒙特给了个“圆形”的外观描述。毕竟,跟E0要拼的是速度——看是廖沉待会枪比较快,还是E0回传资料的速度比较快。 最终大boSS当然是贝格蒙特的妹妹。 他现在已经影响了贝格蒙特的行动,不知道潜意识会不会自行纠正各类死亡的时间。如果是按照那不断重生的间隔时间来算的话,现在应该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滋滋,滋滋—— 廖沉“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在提示他一样,廖沉没有犹豫,直接抬手开了两枪。 两束漂亮的火花在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上绽放开来,淡蓝色的火花就像小小的烟花一般,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解决了吗?廖沉握着枪有些紧张。说实话,那声音一响起来,他连E0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反应速度……很快。”贝格蒙特轻轻点点头,有点认可面前的年轻人了,纵使两人年龄根本差不多,“虽然还是很紧张,但是独立应战应该没问题。”他这么想着又摇摇头,得赶紧去找卡雷亚和母亲…… 她们应该有听从他离开的建议,有危险就去防空设施里吧? 贝格蒙特不敢想这以外的情况,闭眼又睁开,招呼廖沉往防空设施的方向前进。 卡雷亚·怀特。贝格蒙特不足八岁的妹妹,此刻在防空设施中慌张混乱的人群中与母亲离散,不知不觉中离开了设施。没有政府和警员指导顺序,所有人对这突然发生的情况都无法理解,没有发生踩踏事故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该如何活下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女孩。 她也无法理解小小的世界中此刻发生的巨变。 只是外面的世界,充斥着爆炸和血肉的味道的外部,卡雷亚本能地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默默在断壁的阴影中抱膝坐下。 ——嘭! 这是廖沉击碎的第五组E0机器人。 淡蓝色的火花依旧在子弹穿过的瞬间爆开,周围的空气升温,七月的空气在墙的设定下本就是热度不减,廖沉擦了一把汗,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贝格蒙特手中也搞定了四组左右,这么算下来,应当还有一组没有被击杀。 他感到烦躁,不希望这一组成为变数。 E0自爆之后只会残留一些外壳,内部全部炸空,信息芯片绝对受损,没有回收的可能性,这也是保密措施的一种。不仅是受到外力的损害会自爆,E0有时也会被利用这个特性,在操纵者的那一方,一旦观察到抹杀对象也会强行自爆,杀敌一千自损八千。 两人此时已经接近了地图中防空设施一处出入口。 “您在担心吗?”廖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敬语,可能是出于对贝格蒙特这体格本身的畏惧,“既然是本地人,那您的家人也在这里吧?” “是的。我得赶紧……找到他们才行。”贝格蒙特也不放下冲锋枪,四周观察着,随口多问了一句:“你的家人呢?” “我是孤儿。父母大概……都死在战场上了吧。”廖沉回答。贝格蒙特看他一脸阴沉,以为是触景伤情,便不再说话。 廖沉当然是瞎扯一通,孤儿院里没有档案,全是弃儿,谁知道父母是谁。 “砰!恩,那边爆炸了。看来是为了迎接伙伴主动去拉了车门啊。”贝格蒙特补充道。从贝格蒙特的ELF里传出小小的爆炸声,事实上绝对不小,即使站在离刚刚的警察局已经有一段路程的这边,廖沉依旧能看到城市另一边升起的烟雾。 “……”廖沉摸了摸十字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思维转回贝格蒙特的事情上。 “妹妹”肯定最后是不在防空设施里的,甚至说不定现在就已经不在了。不过那身白色的纱裙应该很显眼才对…… 他看到白色的圆形机器人一颠一颠地往前方跑去,似乎看到了什么想要靠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贝格蒙特过来,自己也放轻动作打算跟上机器人,正当他已经瞄准好了E0的时候,白色的纱裙一角出现在视野里—— 廖沉硬生生地把手从扳机上撤下来。 怎么办?E0被打中一定会自爆,只能把它吸引过来,或者……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淡蓝色火花,估算了一下爆炸的半径,快速做下决定。 不知道E0会不会自爆伤到小女孩,廖沉猛然冲了上去,贝格蒙特也跟了上去,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有E0。 他对准E0,奋力跑到小女孩身边。小女孩此刻正打算从阴影出来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E0开始闪红灯,这意味着马上就要爆炸了—— 廖沉扣下扳机! 他奋力扑到小女孩身后,用身体抵抗住了爆炸,以免伤及小女孩。小女孩被爆炸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脸震惊的哥哥,缩到了贝格蒙特的身旁。 ——成功了吗? ——活下来了吗? 铃声,摇晃的铃声,提醒他E0出现的,维持这个世界的联系的铃声终于要停下来了。 他改变了贝格蒙特记忆中的“认知”。 廖沉被背后的痛感炸的有些困倦,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侵蚀贝格蒙特内心的黑色空洞一点点褪去。 温和的风吹过了这片土地,没那么炎热,廖沉想要握住有些慌张地靠近他的贝格蒙特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世界已经开始重组。 章节目录 第61章 真实之下 廖沉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一片漆黑。 这并不是他的眼睛坏掉了,而是以仰头的姿势正对着低头的罗尔斯的防毒面具,把眼镜部分的亮度调低之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罗尔斯见廖沉醒了,便把亮度稍微调了回来。 “我的建议是,先去洗澡,然后去营养舱那边,你今天最好还是睡在那里。” 罗尔斯面具下的红色眼睛看着他,被那一片漆黑吓到的廖沉这才发觉背后痛的要命,而且浑身大汗淋漓,的确需要洗个澡。 精神上的痛苦影响到了身体。 格罗丽娅担心地撑着廖沉去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后便平稳地躺进了营养舱,各类机械管道自动开始工作。营养舱放在了他的寝室内,以备不时之需。廖沉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来自平和时代的热气和战场上混杂着血气和土石味道的炎热全然不一样,这种程度的热度廖沉觉得非常舒服,头脑也昏昏沉沉的。罗尔斯看他又要睡过去,担心梦会连接上,打开营养舱的操作面板,通过舱内的机械管道给廖沉注射了一针近似兴奋剂的物质。 这一针下去,廖沉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明起来,但身处营养舱内多少觉得世界触手不可及,拉开了奇妙的距离感。 “非常抱歉,但是我还有情况需要报告。”罗尔斯明明是名义上的队长,但是实际上他只是帮助廖沉管理而已。因为基本不涉及核心的梦的部分,罗尔斯本人反而觉得这工作十分轻松,所以他尽量在核心以外的部分多做一些工作。 “请说吧。”隔着有些厚度的舱门和天青色的液体,廖沉眼睑微合,感觉这样的汇报方向有些奇怪。 算了,反正都是报告,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想着,看到罗尔斯那边拿出来一叠纸张:“他们四个人的课表我已经全部导出来了,对你现在的课表做了调整,尽量符合四个人的时间平均分配的原则。距离和造梦的影响似乎有直接的关系,因此在上课时间内尽量做到缩短距离。贝格蒙特我调了今天的录像,他的性格……还算好。剩下的两位中,性格……不算好接近。就算知道你是未来的的同事,也不一定会对你心悦诚服。” 罗尔斯想了想今天看到的录像,接着说道:“而上课以外的时间中,在原本的晚自习时间,直接来教学楼phileo。逢生已经正式迁入了学校内,phileo作为校内的基地。宿舍再大也不适合放逢生进来。而教学楼区那边原本就有不少研究楼,让逢生待在那里正合适。” “phileo……等一等,逢生迁移过来了?”廖沉没想到这么快能在见到逢生。说实在的,他现在稍微有点力不从心,的确需要逢生的帮助。 “是的,这是各方协议之后的决定,上次m42受袭之后,安全性受到了质疑,在证明安全性之前,逢生会先待在学校里。除了军方的中心塔,恐怕没有比一校更安全的地方了。”罗尔斯慢条斯理地陈述着理由和原因,“晚自习时间我也会一直在。” “我需要干什么?”廖沉问道。罗尔斯正拿出另一叠纸。 “你需要锻炼,我说过的吧。这是现在最常见的手枪的所有数据资料,我喜欢纸张的质感,因此全部打印了下来。电子版的资料也已经传送给格罗丽娅。你需要把它们背下来,我会监督你在梦中练习造出它们。为此,逢生非常必要。”罗尔斯抖了抖纸张,格罗丽娅听到他的话跟着紧张地点了点头,“梦中感觉怎么样?” 他突然问道,廖沉有些措手不及。 “刚刚是连着谁的梦?”罗尔斯补充问题,廖沉张了张嘴,不知为何,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贝格蒙特·怀特这个名字。 “贝格蒙特吗……稍等一下。”罗尔斯调整耳机的位置,防毒面具的亮度调低了,很快,他又开始说话,“没事,我刚刚查看了贝格蒙特的状态。他好像没问题,精神尚可,刚刚回到宿舍。我让教官过去看看。恩,我们继续说吧。” 罗尔斯好像对自己未来的队友没什么感情。廖沉看着防毒面具,突然想起体能测试时候的事情,他呼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视野里出现虚拟的白汽。不过,他是不是也是呢,反正……只是工作范围以内,只要人活着就好了。 被火光染红的战场似乎还在眼前,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回去,但廖沉的意识十分清明,感官被放大,现实是他躺在营养舱之中。 “……梦中感觉,不太好。”廖沉仍是迟疑,但最终回答了问题。 “详细的梦,麻烦之后提交书面和录音报告。”罗尔斯道,“是战场吧。和诺维莱同一种修正方式吗?记忆上细节的覆盖?” “是的。我……把死去的妹妹救下来了。”廖沉感到疑惑,那绝不是真的吧。死去之人无法复活,更何况是那种死法…… 但是疼痛没有消失。 模糊了现实和梦的界限的,反而是自己的感官。 “很痛吗。是被打中了?” “E0自爆,擦伤吧。”廖沉想要移动,动作扯动了那些透明的管道。 “E0……看来你在梦里学到了很多。不过,你的身体没有受伤。”罗尔斯看了看营养舱的数据,暂且一切正常,“疼痛……其实是一种主观感觉。” “听起来有点惨。什么都不是真的。”廖沉试图开个玩笑。 “你是指,‘说谎’吗?”看起来罗尔斯一点都不想笑,他手指交叉,撑住下巴,“你觉得自己真的,救下了贝格蒙特吗?” 这个问题被提出的时间很短,罗尔斯继续问道:“贝格蒙特的妹妹,现实中死了对吧?” 他直指事情的核心,廖沉只觉得这些问题都太难以回答,他不想否定死亡,过去和时间却从不以人的意志为基准线变动。 “没关系的。虽然死了,但是为了维持贝格蒙特的稳定,这全部都是必要的。我会联系苏河。玫瑰有很多不同的型号,把其中一些拿出来改造就行。”罗尔斯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做,“逢生除了导出梦,还能根据梦回导人格。你和她在离开m42前正做到了这种事情。把人格导入玫瑰之中,而后接下来只要减少见面的机会,尽量视频通讯。隔着通讯,再加上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大量任务挤占时间,不会有问题的。怎么样?诺维莱那边我也这么处理吧。接下来维贝拉和提莉亚也可以这么做。” “是。”廖沉只能赞同道。他下意识觉得这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 何为谎言?何为救赎? “不过,最辛苦的还是你。可能需要你继续造出更多的梦了。加油。”罗尔斯站起来,打算回自己房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 廖沉以为他还有什么忘记的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绿茶酥很好吃。恩,不过建议下次试下搭配抹茶奶茶。”罗尔斯轻松地提出了糖分和甜度爆炸的建议,“周末要是有时间,我来试试做抹茶蛋糕吧。千层感觉也不错。好饿……什么时候能分我一点梦吃?不说了不说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廖沉轻声说。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格罗丽娅挣扎了一下,门锁上灯拉上,只有天青色的营养液在室内发光。 廖沉刚想就这么睡过去,兴奋剂的作用也渐渐消失了,困倦如春风般将全身都裹住了,他看见格罗丽娅连接着营养舱,学着他在营养舱里躺着的姿势,也在一旁冰冷的地面上躺下。 “我会监视您造梦的情况,如果陷入梦中,我会立即叫醒您。”格罗丽娅解释道。 “恩,晚安。”廖沉勉强笑了笑,他现在感觉随便哪里一动,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抽痛。 机器人会做梦吗?将被逢生导入人格的那个机器人会做梦吗? 肯定是没有电子羊的吧? “恩……希望主人不要再做梦了!明天见!”格罗丽娅小声说着,也闭上眼睛,虽然她的视觉系统与闭眼与否根本无关。 这回廖沉只能苦笑,他八百年没做过梦了。 “那么,明天见。” 章节目录 第62章 常规任务 廖沉从电子笔记本和书本的缝隙间,偷看坐在不远处的维贝拉和提莉亚。 两人是同寝室的室友,选课也是一起,据廖沉每天观察,两人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去厕所,总之保持着亲密但气氛沉默的距离感。 廖沉几乎找不到机会和她们搭话,对于一个三年高中都没有主动搭过话的人来说,要他主动一次太难了——并且这一次已经被消耗在了开学第一天。 虽然也想摆出队长的架子直接去问问维贝拉和提莉亚的能力,但总是没有恰当的时间。上课坐的比较远,下课图书馆时间也没法直接询问——人都太多了。而晚自习时间廖沉现在需要每天去phileo练习造梦——准确来说是梦中造物。 人的感觉是非常暧昧的东西,因此建立了法则和制度来衡量万物。将复杂的数据全部以大脑记下是第一步,将数据与真实的触感是第二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在梦中回忆出准确的触感,还原现实中的数据和规则,按照现实中的物理法则来造物。 例如廖沉要造的手枪重610g,弹匣重134g,如果廖沉造出的是615g或是130g,都很难让手枪成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更不用谈廖沉作为一个新手,造出的不是仅仅5g的差距,而是50g,500g的差距了。 每天廖沉的任务就是先造固定的几何体,再将它们拼接起来。一开始都是歪歪扭扭的模样,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逢生看了都忍不住叹气。渐渐固定坐标,控制大小也能慢慢做好了。 “说是慢慢,只有他觉得慢吧。”罗尔斯悄悄对逢生说,逢生耸耸肩。 “您当时花了一个月吧,还只是那个方块。” 罗尔斯点点头:“不过对廖沉来说,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够,因此本人希望再快一点吧。” 大小是最基础的,重量却十分难控制。人类使用各类仪器来标准化,但始终不是肉眼就能观测到的现象。从周二开始到周五,廖沉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他摇摇头坐在一旁的方块上。在这个白色的空间之内,已经堆积起了成千上万的方块和枪械的零件。这里是依附于逢生的造梦为基础,让廖沉自由练习的地方。 重量偶尔能对上,造出来合适的零件,组合最后在一起却无法使用。不论怎么扣动扳机,子弹也不会被射击出来。 “究竟是哪里不对……”廖沉嘟囔着。造物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并不是说或者想想这个是多少克多少克,就能直接被造出来。 “先别做了。”罗尔斯走到他身边,“苏河那边有任务来了。这次任务完成是有奖金的。” “奖金?”钱的确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就是不知道这背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廖沉抬起头看着罗尔斯。 “对,是你一个人的侦查任务。很简单,只要去指定的地点坐一坐,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就可以了。这次准确来说不是苏河的指派任务,而是一个常规的巡查任务,有热心群众说那里可能有非法集会。同时,刚好距离最近的小队就是我们。我刚好也有任务在那个被举报的星球的附近。因此明天一早可以一起去。”罗尔斯整理了下自己的手套。 “明天……?”廖沉完全没想到任务居然来的这么快,但的确,这个任务听起来挺简单的。 “没错。先脱离梦吧。”罗尔斯挥挥手,两人立刻回到现实的椅子中,“我来讲些注意事项。” 一校位置是在首府附近,这附近还有不少小型星球,商区,旅游点,甚至是小型的军区,学生如果周末有假期也会去附近逛一下。不过廖沉的第一个周末,就即刻被安排了侦查的任务。只能说是换换环境,毕竟现在再怎么造下去,也是无功而返。 于是十个小时以后,廖沉换了罗尔斯那边准备的变装。高领不修身的绿色大一号风衣,土绿色的围巾和白色的口罩,再加上据说是焦泉友情赠送的多色发胶。这一套下来廖沉站在镜子面前都认不出自己。格罗丽娅在这个周末也送去了研究组那边进行升级,廖沉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更坚固的格罗丽娅——至少外壳上得加强。 两人从港口随机买了票离开学校的星球,前往目的地。酒店和装备都已经准备好,廖沉无声地选择了自己一直没能在梦里造出的那把手枪防身,手感已是熟悉至极。罗尔斯的目的地是此次行程的最后一站,廖沉是倒数第二站,因此便拎着只装了各类侦查装备的行李箱下船。 “那家酒店一楼的热可可还不错,明天请务必去试试。”下船前罗尔斯突然说话,被报纸盖住的防毒面具下传出沉闷的声音。 “恩。一路顺风。”廖沉点点头。这应该是鼓励他顺利完成任务吧,任务的时限只是今晚而已。 一到地闻到的就是污浊的空气,被酒,廉价香烟和劣质的香精味缠绕着,他只能往口罩上又加了一层,即使周围的人投以奇怪的目光也不在意。 到达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从老式的车站搭乘有轨电车往市中心前进。 他带着耳机,听着旧式播放器里的歌声保持平静,无视这里糟糕的情况。白天阴云阴沉沉地压在天空上,路面上也看不到什么人,晚上才是重头戏,一盏盏燃起的霓虹灯光照亮整个星球。红灯区,酒吧,各式各样的欲望在暗夜中纠缠不清。廖沉先去了酒店,一层就是赌场,他对无意义消耗自己的存款的举动没有兴趣,只是站在原处观察了一下周围人们为小小的得利欢呼或失落的表情。 换了房卡,到房间里稍微待了一会。廖沉把播放器放在了房间里,这是他此行唯一的行李。侦查装备也选择了最轻便不易搜出的监视器。天气还是设定在夏季的尾巴上,算不上热,但也不冷。穿着大衣的廖沉数次被人瞩目。 “就是这里了……” 他看到酒吧亮起的白灯招牌,竖排的确写着“Elysium”。 章节目录 第63章 Elysion 进了酒吧最悲惨的事情是什么? 不能喝酒。 十分不幸,廖沉没到能喝酒的法定年龄。 就算到了,就算使用伪造的证件,就算军人也能喝酒,但苏河姚泽那边早都严令申明过,烟酒迷幻药剂全部不能碰,会影响身体本身。 在侍者的微笑下廖沉硬着头皮点了果汁,坐在吧台侧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内开始准备晚间的乐队时间。模拟旧时代的乐器,古老的钢琴,女主唱正在调试音响。 这是个大酒吧,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些人留在了表层,有些人则推开了门,似乎是下了楼。如果是非法聚会,肯定不会在这么表层的地方。该怎么混进去呢?廖沉看着橙汁非常迷惑,顺手把监听设备黏在了酒吧的台面下方。推开门的人似乎都非常熟练,一点迷惑都没有。 举报者说是非法集会,怎么样的可能性都有。可疑的人说实话太多,明明不是什么难事,廖沉此时此刻却觉得有些头疼。 他低头看着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平静的水面中映出自己的脸。 “你没事吧?” 爽朗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廖沉顺着声源看过去。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的白领女性,穿着米白色的制服和直筒裙,亚麻棕色的波浪长发,与那身制服不太相符的画了艳丽的浓妆,女性非常美丽,充满了活着的“生机”,和酒吧里的大多数人感觉上截然不同。不知为何,廖沉看到她的时候,就感到一股亲切的气息。 “亚历山大。”她朝酒保说道,在廖沉身旁的座位坐下,“只喝果汁?” “职业原因不能喝酒,偷跑进来参观一下。”廖沉低声解释,“你也是旅客吗?” 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的商业链条都是非法的,当地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作为甚至年年裁员。不说是公家的制服,这里也没有正规的公司,更不用说穿着如此整齐的女性。实际上,听闻这里的情况,特意来这里取材参观的人也有不少。 “嗯哼。”女性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常客。” “我是听说这里有很‘特殊’的集会?那你参加过吗?”廖沉继续问道。 “这倒是没有……听是听说过,那玩意好像要什么‘证明的东西’。我可不想真的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女性摇摇头,“我啊,其实是过来找灵感的,小哥你……” 女子正抬起头,一个廖沉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打断了她那句话。 “这位小姐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我请客。” 出声的金发少年穿着修身的棕色风衣,脸色因为酒气发红,看起来像是喝多了。 廖沉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张脸他还是记得的。酒类对于普通的学生来讲,是严重触犯了校规的。金发少年没等女性回话,眯着眼又看了看坐在女子身边的廖沉,不过酒力作用加上廖沉这一身伪装,根本就认不出来,只是细细看了一眼就把前倾的身体收了回去。女性一脸冷漠地看着金发少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兴趣。 “你……!”金发少年怒意上来,又把脾气转移到了廖沉身上,手上抓起女性刚点的鸡尾酒就砸在廖沉身上。因为不在学校,他立马接着一拳锤了上来。廖沉想着怎么又是自己倒霉,轻轻松松接下醉汉的拳头。金发少年的脚步虚浮,可以说站直都是勉勉强强的事情了。 女性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的动作,从自己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飞快的描画着什么。廖沉不想把事情闹大,三两下动作,无声之中就把金发少年制服在地。不过保安还是很快就赶了过来,领头的看起来是酒吧的负责人,身着黑色的西服:“您好。请问……” 他身后的保安队伍窃窃私语:“就是这边,我看到打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先生就一拳打过来了。”廖沉扯了扯金发少年的风衣领子,少年哼了两声根本没什么气力,只能叫嚷着要找上面的人。女性笑着举手,把速写本塞回了包里:“我可以作证,我们什么都没干,这位先生大概是喝多了吧。” 保安们面面相觑,领头人也在沉思。廖沉看着领头人,对方身上带着六角的徽章,三角是鲜艳的橙红色,另外三个尖角则是紫蓝色。这标志他在酒吧门口也看到过,看来就是酒吧的商标了。廖沉说的都是事实,因此站在原地无所动摇。对方打量的目光在他和金发少年之间徘徊,最终化作嘴边一个商业性质的微笑。 “我想,这不过是醉酒引起的小事情,但毕竟是在我店里发生的,还是做个记录为好。怎么样,您能同意吗?同时也把您弄脏的外套换洗了。”他抽过纸巾递给廖沉,声音温润和雅,示意身后的保安把金发少年拖到休息室,“这位女士,您见证了全程,也请您过来吧。” “诶我也?!”女性一愣,瞥了眼自己的手表,“我还有事情……” “只耽搁您几分钟,会对您有相应的赔偿。请吧。”负责人指了指廖沉一直很在意的那扇门,“廖沉先生这边走,这位女士您稍等半响,会有人过来的。” 廖沉低着头走向那扇门,负责人带着微笑带路,果然内部是向下的楼梯,墙壁上有着橙红色和紫蓝色的灯交错,指引着路线。楼梯有些长,廖沉猛然停下脚步:“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您是否有没解决的烦恼?” 以问题回答问题,负责人在两种交错的灯光下,脸上的微笑也变得诡异起来。 “……算是吧。”维贝拉和提莉亚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廖沉皱着眉回答。这什么套路。 “……您的的确确是被选中之人,只要加入我们,烦恼便会自然而然消散了。”负责人继续向下走,廖沉也只好开动脚步,这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给他推销了? “加入什么?”廖沉问道。 “Elysion——”终于走到最低端,负责人推开金属大门,里面透出一股使人迷醉的薰衣草的味道,灯光不再是诡异的交替颜色,而是温柔祥和的浅橙色,虽然门口有些许影子落出来,但里面十分安静,似乎谁都不在,“正是实现所有愿望之地,来吧,教主大人在等着你。” 廖沉看着他的瞳仁诡异地扭曲了一圈,冷静下来走进门后的世界。 这就是要调查的对象吧? “——欢迎来到,极乐世界。” 章节目录 第64章 Euphoria 此刻里面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廖沉记忆力还算不错,他沉着视线数了数,刚刚推门下楼的人基本都在这里。 无论年轻人还是年长者,不论身体健康或者身体残疾,不论是外貌丑恶或者美丽,不论富贵还是贫穷,皆聚于一堂。地下的这个房间以中心的圆形台面扩展开来,一层一层升起,像仰视着中心。六个方向上都放着类似VR游戏舱的座椅,所有座椅都是朝着中央。舱体都是半透明的。 注意到廖沉进来,所有的人都看向他,那些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欣快的表情,但没有一人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明明赛下了不少的人,却只有呼吸声交错着。 廖沉觉得有点诡异。 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却也只是集中在他的身上。 “好了,请您坐在这吧。”负责人给他指定了一个座位,和玻璃房的高背椅有些像,连接着游戏头盔一样的装置。负责人指了指头盔,廖沉有些无奈也只能戴上。一戴上头盔,舱门也随之自动合上。随后负责人便不再说话,退出了房间。令廖沉有些在意的是扶手处的软体注射器,里面装着的液体一半橘红一半紫兰,液体分层十分明显,也不知道成分是什么。薰衣草的味道在舱内也十分浓厚。他一坐下后,视线也远离了他,全部投向中心的高台上。 廖沉把大衣脱下折好放在膝盖上,他里面穿着颜色老土的运动装,但这比厚重的大衣好活动多了。 没过半响,光芒开始向中央收缩,从那高台上飘出雾气,又有人影从高台上显现出来。所有人——除了廖沉——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等待着来自高台之上的声音。 廖沉的位置在中间偏后,因此看不见那高台上的人影的具体情况。只能隐隐判断对方穿着宽大的袍子,这下更是看不出性别年龄。 “诸位,被选中的人们,人生烦恼,皆是神明给予我们的试炼。然而!在这里的各位,将不会再受死亡缠身,也不再有悲伤,哭嚎,痛苦!来吧,将你左手边的恩赐服下,极乐世界的大门正在为你们敞开!” 廖沉看了看自己两边的人,隐隐能看到那种不正常的欣快的表情,连这种听起来正常人不该为之动摇的布教宣言都能甘之如饴。这里的氛围似乎连成了奇异的网状,他也是其中的节点之一。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所谓教主的声音仍在上面回荡,缥缈虚无,就像最初他拿到的播放器中的歌声一般,引诱人们入梦。 很快,眩晕的感觉开始产生,这声音像是之前的钟楼的钟声一般,浑厚低沉。 廖沉深吸一口气,最后把注射器拆下放进箱子里,头盔的目视器在瞬间启动,看来启动的条件是感知到液体消失。因为那些带着欣快表情的人们有些趋于疯狂,直接扯下注射器吞食了下去。 下一秒,玻璃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旷神怡的绿色世界。 无数鲜花绿草,在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树木,上面结着发光的鲜嫩果实。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们纷纷采摘着果实,幸福地吃下去。不同种类的动物,甚至是天敌也能在这里和谐相处。空气清新,被永恒的白昼拥抱,充满了欢声笑语。 果实诱人的香味缠绕着他。 廖沉摇摇头,这里的“幸福”气氛甚至会传染,他也觉得也许这里真的就是极乐世界的模样,但他的内心本能地抗拒着。 这是梦啊。 他想着。的确,在这里无忧无虑,没有世俗的压力,没有工作学习的压力,不用思考任何的痛苦,泪水皆被神明抹去。 幸福吗?还是不幸呢? “给!这是幸福的果实噢。”怀胎六月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女儿,递给他红彤彤的果实。廖沉被围过来的人塞了满满一怀。 果实像是蛇一般,似乎有人轻声说着,吃下去吧,吃下去吧。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哦。 他的本能拒绝了这个世界。廖沉看着四周的人沉醉的笑脸,摊开了手,果实滚落在地上,有光点从他指缝里散落,像萤火虫般飘远。而被他扔掉的果实沉入地面,则化作细小的水路汇入四条河流。 廖沉摸到自己的十字架。 信者被神拯救,但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一切一切不过是由网络联系起来的深渊的梦境,都是名为“幸福”的谎言。 连蛛丝都称不上的联系,在他产生这想法的时候便断裂了。这段联系的时间他进入梦和脱离梦的能力也有长进,而且,说到底这里只是虚假的梦,比起真实的梦,要脱离还是轻松太多了。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一旦尝到过美梦的甜蜜,就很难自拔。 世界又回归于狭小的玻璃舱。廖沉从箱子里找出工具,把玻璃舱暴力拆除,抱着自己的大衣,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下轻松多了。 声音还在回荡,梦的影响还在继续,廖沉干脆带上耳塞,把影响控制在最低。他又拆了两三个玻璃舱,里面的人都是沉眠着,露出平静祥和的微笑。这笑容他看了心烦,只看了几个之后就打算离开。来时的路应当是走不了的,所幸在这圆形的地下室里还有另一扇门。虽然是电子锁,但廖沉这次装备里带了万能钥匙。这种市面上的普通的电子锁不一会就能解开密码。 “还是贝格蒙特比较快……”廖沉比较了一下时长,决定以后开锁的重任就交给贝格蒙特了。 非法集会加上可能是邪教,这次回去报告有的写了。廖沉被没由来的烦躁扰乱心神,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回到酒店拿到播放器,喝一杯热可可。 歌声应该能使他平静吧。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给门又落了锁。 向上的楼梯和来时的长度一致,廖沉朝着光的方向一步步走着,终于走到了与现实空气接壤的地域。 他再次闻到那些味道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即使还是酒味,廉价香烟和劣质的香精味,但廖沉还是开心了起来。 他正打算朝外走,却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 廖沉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瞥了一眼,看见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后门守着。 这下……有点难办啊。 章节目录 第65章 雨与少女 他把进入酒吧时取下的口罩重新戴上。 打架虽然不是强项,但自己多少也受过训练。保安的体格虽然强壮,但也没到贝格蒙特那种恐怖的等级。顺利出去的可能性并不小。“墙”上和路边的晚间灯光点亮了整个城市,可以说视野算是比较明亮。比不上白天,但不会受到夜晚太大干扰。 不过,要是想快点回去的话…… 廖沉拎着箱子悄悄接近门口。保安站在门外,正在闲聊今晚的客人,抽着劣质的烟卷,深深地吐气。 他屏住呼吸。手一抬,随着呼啸风声,手中的箱子重重砸到了保安员的头上,还没来得及惊呼便晕了过去,另一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正打算出手,廖沉顺势把箱子也抡了过去,顺利砸中另一人的头!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躺倒在了地上,廖沉拍拍手,深觉果然偷袭才是效率比较高的做法。他把两人堆在一起,随手找了根绳子把手脚绑在一起。 这一边是酒吧的后门,外面是他来时的路,顺着回去就好了。左眼承载的地图暂时给他开放了权限,需要自己调整,没有格罗丽娅在身边,廖沉还是有些不习惯,但的确以后执行各类任务,也不能什么都依赖格罗丽娅。 他一边走一边把弄脏的大衣和围巾都压缩起来,放进箱子里,帽子重新戴上,隐形眼镜也取下扔在箱子里。 “哎呀!……你没事吧!”跌跌撞撞的少女抱着一本薄薄的精装纸质书,一下和廖沉撞在了一起。瘦小的少女差点被廖沉撞倒在地,幸而他眼疾手快扶了少女一把。她扶了扶自己的厚眼镜,那镜片看起来像是高度近视,这距离廖沉也放心女孩记不住自己的脸。他故意装出声调较高的声音道歉,少女摆摆手说自己没看路的原因。 “我迷路啦,你知道ELYSIUm怎么走吗?”少女紧接着叹了口气。 “就这前面。”廖沉指着身后。 “谢谢!对了,你有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女生吗?一身都是米白色的,大概还花了浓妆……”少女又是叹气,不知道怎么让她这么烦恼。这个形容词倒是能和酒吧里那位对上,廖沉点点头:“就在前面。” “啊!太谢谢你啦!”少女跟他鞠了个躬,“有缘再见啦!” 廖沉点点头,也赶路往回走。 少女则是又走了两步,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去时廖沉已经走远不见了,她揉了揉鼻子,心想道。 “感觉那个人很亲切啊……有很好闻的味道呢。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哎呀别想那么多啦!好不容易从编辑和截稿日里解放,得赶快去找她才行!假期才不能浪费在这里!” 她急匆匆地朝前面赶路,忽然感到脸上有些湿润,吓了一跳。 雨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转瞬之间便变成倾盆大雨。她赶紧把书塞进自己的背包内。 这可是她花了半年才完成的童话集,当然印刷上市前要给喜欢的人第一个看到啊!连编辑都没拿到成书呢! 另一边廖沉当然也遭遇了难得的大雨。 他抹了把脸,看了看橱窗里已经变回原本模样的自己。染发剂也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因为这场大雨褪色,变回了原来的发色。总的来说这次任务是成功的—— ——成功的? 他独此一人站在雨中,四下除了雨声再没有任何声音,是吗。成功了吗。 发丝与雨水相粘。 他对诺维莱和贝格蒙特做的……和这个极乐世界有什么区别! 明明孤儿院的老师教导过多少次,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 “是哦。这是无法原谅的过错吧?” 少年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了起来。他看向橱窗,玻璃上映出的却并非他的身影,而是霞色眼睛的病服少年。 “——骆棋!” “哈哈。你其实明白的吧。说谎的,对朋友再一次说谎的,对自己一再而三说谎的人,只有你自己吧?” “……” “明明掌握着别人的真心,却把它无情地埋葬了?这也是杀人的行为对吧?老师一定会讨厌你的呀?” “……闭嘴。” “明明就是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 “——闭嘴啊!” 廖沉一拳锤了下去,玻璃渣扎进肉里的痛感让他突然回过神来,血止不住地流下,滴在橱窗中的蓝色玫瑰上。 这里没有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关闭,甚至包括自己左眼的地图。 迷路一会也挺好的吧。 廖沉在雨中缓缓走着,浑身被淋得透视,但是他并不在意。 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迷路,在大雨之中没人找的到方向。他穿过酒吧,穿过红灯区,穿过那些以运气聚集的人们围观的酒店,穿过市中心,最终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他踢了踢地上的水坑,看着溅出的水花,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什么意义呢? 他停了下来,揪住自己的胸口,深切地感到难以呼吸。雨幕之中他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何物。 “真奇怪啊。回去吧。” 在他耳畔回响的声音,如此亲切地督促着他。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金发的少女。 就在他的前面,擎着白色的洋伞,长长的金发就像神所爱的花朵一般耀眼,白色的衣裙亦如天使的羽翼般纯洁无暇。 “你……”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喊出声。他和少女之间的距离已经是有些遥远,加上这滂沱大雨,少女应该听不见才对。 但是就在他出声的时候,少女便回过头来了。 像精雕细琢的人偶一般,无人能比的美丽面庞,瓷器一般苍白的肤色,棕糖色的双眼。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有些尴尬的处境,少女跑了两步到他身边,努力垫了垫脚,少女比他还是矮上十来厘米,即使穿着高跟的靴子,也仍然需要伸手才能把伞撑过他头顶。 雨声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刚想说声谢谢,但意识已经开始蒸腾,远离身体的控制。 廖沉还未开口,眼前世界便再次被染上黑色。 章节目录 第66章 教堂与摇篮曲 廖沉因为高烧的原因,睡得不是那么安稳。 睡去的过程中他反反复复醒了几次,只是看到壁炉燃烧着热切的火焰,他往后缩了缩,想要抓住谁的手,逃离那份热度。 片刻后有人回应了他。那之后似乎一整个漫漫长夜,那双手都没有放开。 温柔空灵的歌声,包围着他,像置身于天国一般。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歌声消失了。 充斥着他的听觉的,是连绵不断的雨声。 “~”少女一边折着被温软的火焰烤干的衣服,一边哼着温柔的曲调。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冰冷僵硬,十分中性。注意到廖沉的动静,她回过头露出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廖沉头还有些晕,他身上盖着暖和的毛毯,睡去的地方是木制的长椅。淅淅沥沥的小雨大约是从昨晚一直延续至今,被另一侧的凉风吹醒,廖沉这才注意到自己四周的环境,是一间小圣堂,但似乎无人管理和维修,已经有一半废墟化,开了天窗,另一半尚且还是完好的。里面摆放着十多列长椅,顺序乱七八糟,天光从破落处和大十字后面的花窗透进来。壁炉中的火焰还在滋滋的响着,摇摆着的火苗提醒着他,那不是常见的模拟器,而是真实的火焰。 廖沉赶紧把自己的定位和联络设备打开,大概是因为还处于任务期,因此还没人联系他。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下次不能再这么放纵自己了。确认好自己的行李装备全部都在,廖沉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很早,不过是早上四点多一点。但似乎是这边使用的夏令时,加上这里的纬度较高,此刻天已经微微亮起来,朦胧的天空被灰色的云朵填塞着,他看了看仍是阴沉的天气,决定再多留一会。 “你还好吗?你一整晚都不舒服。我很担心。”少女直视着他,廖沉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还有一些酸痛,但病症已经完全消失了,似乎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多在营养舱里泡几次指不定能变身超人。他想到这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点点头:“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我的名字是廖沉,你呢?” “大家都叫我拉勒。”少女微笑着说,廖沉有些在意她的声音为何是这种音色,目光不由得停驻在她的脖颈上。拉勒也注意到廖沉的目光,仍是微笑着解释道:“我使用的是人造的电子声带,因此音色会有一些奇怪吧。” 至于原因她没有说,廖沉也不想追问。电子声带啊……仲秋仲春也似乎用的是电子声带吧?但听起来十分自然,也许是种类上的不一样。他默念了一下拉勒这个名字,再次问道:“你刚刚哼的是?” “摇篮曲哦。是黄道地区比较传统的摇篮曲。”拉勒轻声说明,她刚刚回身是半蹲在了廖沉睡着的椅子身边,现在站了起来,找出了一套清洁工具,“给,还需要早餐吗?我准备了面包。” 廖沉觉得拉勒实在人好到有些不可思议,但他面对拉勒时却完全生不出任何其他的心思,就像壁炉一样,给他温暖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起身,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再度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拉勒正在犹豫选什么面包比较好。她身边是藤编的方篮,里面用红色的布垫底,装着橙黄色,烤的焦脆的面包。 “你喜欢枫糖吗?还是奶油味的?”拉勒的眼睛是枫糖一般甜蜜的颜色,像是玻璃珠一样映出天上的光。廖沉接过奶油味的面包,待在拉勒身边很轻松,但回想起自己做的事情心情就不由得沉重下来,根本不能入口。拉勒歪歪头,枫糖味的面包被她收进了篮子里:“还是不喜欢吃面包吗?” “不是……”廖沉摇摇头。 “那是?”拉勒轻声询问道。 廖沉看了看天窗和巨大的十字架,犹豫再三,最后捡了不涉及保密协议的信息出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如果要说些什么的话,就是现在吧。 “我……从事的是类似医生的职业。” 拉勒点点头,安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同事,都患上了很奇怪的病,我的任务就是要治愈他们……但是,说是治愈,其实现在根本做不到。只是让死亡稍微更远一点而已。”廖沉头痛起来,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但明显已经不再发热,“我……一直在说谎,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从根本上就没有告诉过他们是病人……我把患病的他们杀死了。但是,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告诉了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吧。廖沉紧紧捏着面包,面包里面的奶油甚至快漏出来。 “一直这样说谎……我一定会下地狱的。”他的脑中闪过谭峰中校的话,再次变得难以呼吸,“我是十分差劲的刽子手啊。” 他给自己做了总结。 “……不是的。廖沉先生是医生对吧。”拉勒的眼睛映入整个廖沉,她用力地拉住了廖沉的手,“这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他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什么善意的谎言,铭刻于廖沉记忆之中的事项,总是谎言招致灾厄。 细小的鹅卵石千层筑起高墙,但谎言还是谎言,高墙也总有一天会崩塌。 就算从书中曾读到那些东西,但就像“梦”一样,离他的“现实”太遥远了。 “廖沉先生不喜欢说谎,其实大家都不喜欢说谎,但是善意的谎言不一样。有的时候,谎言是必要的。” “是,是吗……”廖沉迷惑起来。他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 “……和……说谎的人,他……燃烧……和……湖里。这是……次……死亡。” 那声音再次,再次在他的耳畔回响着。廖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火焰滋滋的响声似乎也瞬间被放大。 廖沉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似乎失去了反应能力。 拉勒应当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然而她只是握着廖沉的手,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能拉回一些神志。 “你所做的是救人,绝对不是杀人。” “如果只能你做到,只能这么做,那么,拜托了。” “去救那些你能救的人吧!” 掷地有声的话语,把还在罪恶感中游荡的廖沉,从高崖的边缘拉回来了一点。 “是这样吗。我需要想一想……”廖沉苦笑了一下。 他沉默地把奶油味的面包一点点吃下去,没有水,面包好吃也有些干巴巴的。 “要喝可可吗?”廖沉突然问道。雨已经快停了,得去试试罗尔斯推荐的可可才行。 “恩!”拉勒笑了起来,两人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朝着廖沉住的酒店出发。 “对了,你的通讯Id是多少?”廖沉想起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 “非常抱歉……我没有ELF。但我现在准备去很多教堂,廖沉先生有ELF吗?如果能留给我地址,我到了新的地方给你寄明信片,可以吗?” “当然可以。”廖沉觉得像是看到以前的自己,当然原因可能不同,他把自己的地址手抄给拉勒,几乎没怎么在纸上写字,手十分生疏了,“字有些丑……别介意。” “我觉得非常可爱。”拉勒笑着收下地址。 “你喜欢教堂吗?”廖沉问道。今天待着的小圣堂和拉勒这一番话,让他想起自己过去住着的孤儿院。那里有着整个地区最大,历史最悠久的教堂。 “恩!不过,我是想去聆听唱诗班的歌声呢。”拉勒双手合十,“我从朋友那里,听到过一张非常厉害的合唱收录碟。人类的歌声真是不可思议……想去学习一下。” “有些唱诗班也招大人,可以去试试哦。”廖沉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不过大型的唱诗班一般选人也是从小孩子开始选,厉害的人会留下。有些到了变声期就没办法了,所以有的时候会有一些空缺。” “这样呀。谢谢!”拉勒笑了起来,廖沉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轻轻笑了起来。 在酒店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廖沉拿回播放器,和拉勒去了一楼,各买了一杯热可可,里面加了不少蔷薇造型的520小说网,上下漂浮十分可爱,对应的纸杯上也印有蔷薇的花纹,酒店好像是整个黄道区都有开连锁店,廖沉想了想,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找找别的店家,看看有没有一样的热可可。 “快喝吧,一会520小说网就该化了。”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但毕竟刚刚出炉,廖沉觉得有点烫便放了下来,却看到拉勒还在原地发呆。 “那很可惜呢。”拉勒露出惋惜的神情,把杯子抬高,嘴对准了纸杯盖的小孔。 “叮铃铃——” “抱歉!我的闹钟响了!”拉勒手忙脚乱从裙子的口袋里找出闹钟关掉,一同掏出的还有绿色的船票。 “非……非常抱歉……”拉勒捏着船票,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船快开了,我得离开了……” “没事,记得写明信片啊。”这次反而是廖沉笑着安慰她。 “我到了那里第一时间就会写的!可能会有很长很长的听后感,希望不要介意!”拉勒抓起自己的藤编篮子,“那么,我走啦。” “恩,有机会再见。”廖沉摆摆手,他看着拉勒远去的白色的背影,想起一件事。 “……面包很好吃啊。忘记问哪里买的了。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吧。” 章节目录 第67章 Week2 任务归任务,廖沉还是得在星期日的晚间集合时间前回到宿舍。 集合的人倒是很齐,平时No0的人各有各的活动,申请晚归的人不少,正常的晚间集合根本不能凑齐整个宿舍的人。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见上一面,相视打个招呼。 廖沉先回来一步把衣服换成制服,脏衣服和箱子留给双胞胎处理,格罗丽娅得等到八点才能回来。一路上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如果是自己所做还能被称为善意的谎言,那么Elysium里面看到,就有可能是骗财骗色了。的确现在宗教种类比起古地球时要五花八门的多,但通常来说正规宗教需要申请。必须有宗教名字,布教地点,教义教则等等等等。不得向教徒强制征取金钱及任何形式的钱财,但教徒自愿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就算包含了这些条件,廖沉一回想那座伊甸就会起鸡皮疙瘩。比起骗财骗色,廖沉觉得更危险的是参与者的精神状态。恐怕在那种状态下,所谓“教主”叫教徒干什么都有可能。可以说在那个会场,除他以外,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集合点完人数后,廖沉便匆匆回到五楼。这次他申请了提前报告时间,不论是贝格蒙特的事情还是这次诡异的Elysium都需要报告。双胞胎已经准备好通讯工具,这周听他报告的是姚泽和焦泉。焦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背景是姚泽那边则像是换了一个环境,背景的金属色都变成了农场。 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两人,姚泽若有所思地写着笔记,焦泉则是叹了口气:“真是,我可不喜欢坏消息掉在自己头上。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围哈?” “天道好轮回!”姚泽干涩地笑了两声,一说完这句话他就想起来这件事自己也要负责,连忙正色道,“仲秋,仲春,你们知道地点了吧,这两天去看看情况。换个外貌,别惊扰到对方。” “没问题!”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爽快应道。 “还有什么事吗?”气氛突然沉默,廖沉决定结束通话。 “廖沉不是带回来那个奇怪的液体了吗。”焦泉提醒他们,“如果是新型的毒*品的话,必须移交给相关部门。” “毒品的话不能放过啊。”姚泽推了推眼镜,“用这种手段的话太过分了。” 仲秋仲春懒得吐槽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正义感。 “是的。”廖沉也想起来,从手提箱里拿出那个软体注射器,里面只有1微升的液体,颜色依旧是分层的。他递给双胞胎,仲春接过放入检测的机器内,不一会严肃地抬起头。 “——这是‘梦’。” “梦啊……等等?!你确定!”姚泽点点头,被吓到突然从坐着的摇椅上跌了下来。廖沉早有预感,因此并不惊讶。焦泉挑挑眉:“确定?” “能和所有梦的性质特征吻合上。”仲秋补充道,“也许需要进一步检测,我们会送去实验室。但八九不离十了。” “就算只有1微升,如果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份的话,加起来数量不小了……得是有名的一级医院的存量了哈。这个量,怎么弄到的……而且……”焦泉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他突然想到什么,朝视频外面招了招手。 “这个材料感觉和我们一般用的包装袋不太一样啊。你过来看看。” 这句话说完,带着防护镜的沈湖出现在了画面中,他看着仲秋仲春传输过去的详细图片和数据,点点头认同道:“恩。送我这里……有趣。” 不知道是什么方面有趣的姚泽重新坐回大树的摇椅下:“好好交给你了。说起来你怎么在焦泉那里……” “这个哈,我们两个组合作一个新型中枢,我这边负责内核,他那边提供材料。”焦泉耸耸肩,抢在沈湖之前说出来,以免沈湖说的太简洁最后还得他补充。这样一说后姚泽就明白了,他翻了翻手上的日志,确定下来已经没有其他事情处理,便看向早已经闲的没事干的廖沉:“辛苦你了,这周请继续观察组员,只剩下两人了,加油啊。” “加油啊廖沉。”焦泉也笑眯眯地挥挥手,沈湖犹豫了一下向他点头致意,廖沉直起身点点头:“是!” “那报告先到这里吧……有人回来了?” 合着电梯的声响,算不上许久不见的罗尔斯拎着木箱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廖沉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木箱子被罗尔斯放在茶几上的瞬间锁便挣脱开,里面小小的洋装身影扑向廖沉。廖沉连忙接住格罗丽娅:“……感觉你变轻了?” “太过分了哦?主人见到我第一句不应该是好久不见嘛——”格罗丽娅详装生气地揉了一把廖沉的脸,人偶换上了一套红白色的小裙子,一转头就看到巨大的通讯设备,“姚泽先生还有焦泉先生!” 此时沈湖已经走远了退出了画面,因此格罗丽娅只看到姚泽和焦泉各占据一边的屏幕。 “挺精神的啊。记得要做定期保养。好了,我先离开了哈。” “是。”廖沉连忙给他致谢。 “别谢我啊,是沈湖接手改造的吧?有机会你谢谢他。好了,这次我真先走了,马上有个会议。” “慢走,辛苦了。”廖沉道。 “我这边也还有事。”姚泽叹气,“我也走了……” “恩,您多多加油。”廖沉感觉姚泽那边似乎也有不少事情。啪的一声屏幕黑掉,双胞胎利索地把通讯设备收起来,也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小会之后,客厅里游变得空荡荡起来,只剩下廖沉和罗尔斯两人。格罗丽娅去厨房泡茶和看看冰箱储备。这次罗尔斯没带着一身血回来了,廖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任务顺利?” “倒是发现了疑似新的布教地点,两周一次集会,下次集会前再去看看。”罗尔斯十指交叉,撑着防毒面具说道。 Kamala……廖沉想起Elysium,不知道这些组织最终有何不同。 “不早了,快去睡吧。”罗尔斯嘱咐道,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剩他一个人了。 廖沉看了看右手,想要抓住什么。他……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缠绕着自己。 ——叮铃铃,叮铃铃。 这次,是谁的铃声? 章节目录 第68章 钥匙的碎片 铃声虽然响着,但廖沉也束手无策。 提莉亚和维贝拉的距离一直很近,除非和其中一个人单独相处才能分辨出是从谁那里牵上的丝线。 他干脆不去想这些事,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便是新一周的开头,廖沉起来的时候掀开窗帘,看见外面朗朗晴空总算舒了一口气,这下上课不会迟到了。 早餐是格罗丽娅准备的蛋饼和豆浆,蛋饼幼嫩,豆浆醇香。廖沉刚刚打算开动,罗尔斯从二楼下来,坐在廖沉对面。 对方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梳得整齐——发质原因总会有翘起,因为廖沉自己的头发也这毛病——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最重要的是—— 廖沉一抬眼就被吓到。 对方今天没带防毒面具。 虽说没啥好奇心,但总有这么一人在身边晃来晃去,时间久了还是会冒出来“面具下面是什么”的心思,廖沉偶尔也在琢磨罗尔斯带着面具究竟什么进食的,但始终还是未解之谜。 而今天,罗尔斯没带面具! 少了那块醒目的黑色,廖沉也想看看面具下究竟长什么样。 然而,少了防毒面具,也并没有什么用。 罗尔斯还是带着厚厚的口罩和防护镜,还是黑色的防护镜,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子! 被那一瞬间的好奇心折磨的廖沉沉默地喝了一口豆浆,果然,未解之谜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解开的啊。 罗尔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廖沉刚刚探寻的视线,换做以往,廖沉可能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罗尔斯就可能意识到。他有些疲倦地抬起视线,又起身去厨房准备倒一杯加三勺糖的牛奶,不出廖沉所料,砰的一声,撞到了厨房和餐厅相隔的玻璃上。 “没事吧?”罗尔斯今天怎么了?廖沉有些担心。 “……没事。做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梦。”罗尔斯坚持倒了一杯热牛奶,并且糖分翻倍。白色的马克杯在他手中转来转去。 廖沉有一分诧异:“你也会——我是指‘梦貘’也会做梦吗?” “很少。基本是因为吞噬能力产生的相关梦境。但这个梦……”罗尔斯斟酌了一下,“我觉得它是我自己的梦。” “怎么样的?”廖沉问道。 “很长……很长的破旧的走廊。废墟。报刊。放着合唱的电视。不停歇的唱片。小刀。年长的红衣女性。锁。药物。注射器。管风琴。合唱队,黑色的书,还有帽子……”罗尔斯停下来,“对不起,我只能想起来这些碎片了。” 他看起来有些头痛,想要继续回想。廖沉连忙说道:“也起床这么久了,想不起来很正常。别逼自己想了。” “恩。”罗尔斯看着牛奶点点头。 ——叮铃铃! 格罗丽娅一脸严肃地站在罗尔斯背后,显示现在几点几分。 再不出门又得迟到了!廖沉抓起挎包,看了看自己那份剩余:“我得出门了,碗能拜托你放进洗碗机吗?” “没问题。”罗尔斯继续点头,“路上小心。” 廖沉叹了口气,怎么第二周上路还是这么赶。他急忙往电梯方向跑,格罗丽娅跟着他:“主人,下次请至少留给我收拾碗碟的时间!留给罗尔斯先生……不好意思啊……”她毕竟是ELF,如果有通讯进来而不在廖沉身边就有些麻烦,不能留下来处理好碗筷再离开。 “是是,我会注意时间的。”廖沉站进电梯,一脸沉重的表示明白了。 罗尔斯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轻轻把门关上,坐回餐桌旁。他摸出自己的耳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是最近听这张合唱碟太多次了吗,居然梦里也梦见了……有时间该去那里找一张新的了。”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大量事务等着他处理呢。梦什么的随它而去吧。 罗尔斯取下白色的口罩,仰起头将牛奶一饮而尽。 “……太甜了。” 廖沉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能不迟到的电车,他气喘吁吁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格罗丽娅悄声说道:“您看,您这不是能发挥出身体潜能嘛,下次可以跑步试试。” “不了。”廖沉一秒拒绝,“人类就是要享受发明劳动才对得起它们。” “好可惜啊。我还想测测主人的极限呢。这样也能锻炼自己哦。”格罗丽娅也在他身边坐下。 “……”廖沉决定闭目养神。 可惜路上小心这就像是预言一般,廖沉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少年声音。 是那个喝醉闹事的金发少年。廖沉觉得对方不至于认得出酒吧里是他,但直觉对方上次餐厅闹事之后这次又看到他,肯定又要搞事。他垂下眼帘不想对上少年的视线,但十分意外,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侧过头。 “好久不见,廖沉。”和他搭话的不是那少年,而且有段时间没见到的皇甫溓。皇甫溓站着倒是比坐着的廖沉高出一些。 “好久不见。”廖沉道,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一个话题,“上次军训最后怎么样。” 毕竟在那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前十。勉勉强强。下次肯定能做的更好。”皇甫溓说道,“你们那组呢?我记得……沈昸?还有一个是谁?” “齐安。我们组成绩勉强及格而已。”廖沉说的是大实话。军训最后因为伊文斯的事变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最后那颗大脑苏河那边会如何处置。毕竟那颗大脑还是“活着”的……伊文斯·詹森也还是活着的。 成绩是罗尔斯安排的,因为过程和所有组别都不一样,分数也不能用原始的方案计算,于是取中划到及格的边缘。 军训的成绩只影响是否入学,不影响开学之后的GpA,对廖沉来说倒是无所谓,但对随机被牵扯进来的齐安则是较好的选择。 “是吗,有点可惜,沈昸在你们组,分数不会那么低吧。” “啊……我们中途遭遇了点麻烦。分开了。为了汇合浪费了很多时间。”廖沉一脸镇定,说的话半真半假。还不是沈昸惹出来的问题。虽然沈昸作为外援是十分不错的选项。 “这样。恩,到站,我先下车了。” “……再见。”廖沉看着皇甫和金发少年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 “你们是怎么弄的?!居然让他逃掉了?!” Elysium的负责人正在大发雷霆。 “监控录像呢?!” “非……非常抱歉,没有录下这个人的脸,刘海挡住了眼睛,衣服领子又太高……” “靠……一群废物……”那可是十分重要的“客人”啊!负责人看着不算清晰的录像都要绝望了,腿不禁抖了起来,这可是教主指定的重要客人—— “没事的。”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既分辨不出性别,也分辨不出年龄,中等身形被裹在宽大的白袍里,脸被帽子的阴影挡住。 没人看的清。 “相遇即是缘分,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教主”——轻声说道。在场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声音,迷茫地点点头。 “肯定不久……就会见面吧。” 章节目录 第69章 对抗赛和图书馆 廖沉到教室的时候,贝格蒙特意外还没来。 他仍然是挑倒数第二排的座位。课程从第一节到第二节第三节再到第二周的第四节,往后坐的人越来越多,换成其他课的人也越来越多。在整个学期的第一周可以随意取消已经注册的课程,此后只能通过申请来取消课程,并且是在有特殊情况之下才能进行申请,学校方面也会对学生的“特殊情况”进行审核。 廖沉的课程安排是罗尔斯制定的,毕竟要跟着其他人所选的课程来。幸而第一周没有人换课,廖沉也不必跟着跑。他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左右。教室零零散散有人掐着时间进来坐下,不少人往后挪了挪位置。廖沉身边就坐下了一个小眼镜。说是小,其实放普通的大学生中不算矮了,只是在军校普通身高不低的的对比下,175左右就只能勉勉强强擦着及格线。 “早上好啊。”男生推了推眼镜,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廖沉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上周一的时候分组感受实在不好,他笑了笑想说什么回应,那男生又接着讲:“你知道今年这个学期有对抗赛吗,所有军校都要参加的,普通大学也能参加的那个。” “这个……”廖沉想了想,好像没听罗尔斯和仲秋仲春提起这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哎呀,你不知道吗?每两年都会有的,全国直播啊!你从哪里来的啊?”男生好奇地看着他。 “我高中住校,不太关注外面的事情……”廖沉笑了笑。高中的时候的确有人提过这事,全班同学好像都去图书馆的大屏幕看,但和他的时间有冲突,因此并没有纳入预定的安排内。 “没事没事。这不就知道了吗。跟我刚刚说的一样,两年一届,每次都开一个月左右。十月第二周开始。军校是必须参加的,但是其他大学也能申请……虽然没见过他们入围几次。”男生兴奋地介绍着,显然抓到一个人说话不容易,“一校几乎每年都是第一名!偶尔也就二校打个平手。” “我们学校很强啊。”廖沉对这点倒是不感到惊讶,但是他立刻想起另一个问题,“我们不是三学期制吗,不含暑期课程的话……那不是快和考试周撞上了吗?” “考试周之前会结束的。说是一个月,其实数来数去也只有三周半,三周半里还带颁奖呢。”男生耸耸肩,“所以去比赛的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神级人物,学神哪用担心考试问题。大一基本没机会的。好像前几年一共也就选了三四个大一新生。说是锻炼的好机会,鼓励大家报名,其实都内定好了是谁。” “这种比赛没有黑幕才有鬼啊。”前排又一个人凑过来讲话,“不过上去比赛的的确是大神,每年比赛都帅到爆炸啊。不论是场地设置还是选手本身的实力对抗,观摩学习都大有益处!” “是的……”廖沉应和着他们的话,的确有些在意“对抗赛”。 不过,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以内,应该不用特别在意吧。 他想了又想还是有不详的预感,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是贝格蒙特。 “上课了。”贝格蒙特脸上还是温和的微笑,只是搭配过人的身高,在他人看来就有些威胁的意味了。 找廖沉搭话的男生也缩回去,其他人也噤声。贝格蒙特在最后一排坐下,没有人坐在他身边。廖沉看了看课本的内容,低头用格罗丽娅提供的虚拟键盘给贝格蒙特发了条消息:“你知道对抗赛的事吗?” “恩,我以前每次都有收看,而且……有些参赛者是特殊能力者,可以跟他们学学,虽说在比赛中应该不能使用能力,毕竟特殊能力没有向民间宣传。好几个一起出现的话会出乱子吧。”贝格蒙特很快回了消息。 “到时候可以叫大家一起看。”廖沉犹豫了半响发出了这条消息。他想起高中时候这件事,没有朋友,没有活动的小组,自然也没有能够一起的活动。这次就算只是“同事”,他也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队伍其他人吗?不过我现在和她们还不太熟,就拜托你联系了。” “恩。”罗尔斯,诺维莱,维贝拉,提莉亚……加上他和贝格蒙特,还可以叫双胞胎一起……廖沉数了数自己队伍里的人数,发觉人其实算不上少了,不过一想起维贝拉和提莉亚就让他头痛。 “对了,你知道队长是谁吗?之前通知我,但是还没具体说队长和副队长。” “这个……我有时间去问问。”廖沉困惑了一下,为什么没向队员说?罗尔斯有什么打算吗?他在心中摇摇头,关闭了通信继续听课。廖沉今早还是错过了早间集合,下午还得跑圈。他看了看明媚的阳光,眯起眼睛,决定去图书馆看看。 果不其然,维贝拉和提莉亚这个时间还在图书馆自习。 他借来两本厚厚的教科指定的资料书,偷偷观察两人。那两个人正在认真学习,廖沉观察了一会打了个哈欠,决定去买杯咖啡醒脑。 买咖啡的地方在图书馆的一楼,人来人往的圆形大厅,廖沉倚在墙上,黑咖啡的味道很苦,下次还是买茶试试吧。 他把纸杯捏瘪准备扔进垃圾桶,抛物线意外地超出了范围。廖沉叹了口气,准备过去再扔一次。在那之前一只干瘪的老人的手已经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您……”廖沉说道。 “分内工作。”老人笑眯眯的,穿着清洁员的工作服,身边跟着两个小机器人。 “不不,是我给您增添工作量了。”廖沉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老人摆摆手,虽然年龄很大,但看起来精神抖擞,“我也到下班时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那里有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老人的孙子,和老人看起来有十分相似。老人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和乐融融地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格罗丽娅好奇地趴在他肩膀上,半响提醒他要回去继续注意维贝拉和提莉亚的状态。 “家人啊……”廖沉低声说道。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内定选项 “家人”这个词,廖沉在回去的路上想了想。 有好的家人,也有不好的家人……廖沉看了看身边的格罗丽娅,上次有这个词的印象的时候都是很远很远的以前了。 如果说他有“家人”的话,那也已经不在了。 廖沉对这件事显得异常的冷静,他回到之前的座位坐下,继续翻阅资料书。 铃声那天回来时响了一次,此后就再没动静,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令人疑惑那天响起的铃声是否真的存在。廖沉又翻了一会,提莉亚和维贝拉似乎离开图书馆。他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如果再跟着她们也会令人起疑,便等了一会后离开图书馆,朝着食堂的方向。 这次他换了餐厅西区,打包了一些布朗尼和熔岩蛋糕,特意选了些糖分过足的甜点。这些他准备带回去给罗尔斯,看他会不会摘下面具吃。廖沉那仅剩一点点的好奇心突然被勾了起来,毕竟今天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看到了。 “今天怎么样?” 从电梯回到五楼,清扫小机器人还在门口趴着,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这应该是学校的公共财产吧。每天门口走廊都非常干净,应该是它的功劳。罗尔斯站在大门处,又带上了防毒面具,只有红色的眼睛露了出来,扫了眼廖沉:“你带了什么回来?” “恩?”廖沉特意先把甜点藏起来了。餐厅的餐盒做了消味的措施,为了不让那些被打包带走的食物在电车上或是公共场合散出味道影响别人。这样罗尔斯还能闻到?他自己一关上餐盒也都闻不到任何味道了。 “布朗尼?熔岩?”罗尔斯继续追问。 “……恩?”廖沉举手投降,实在受不了罗尔斯眼神的拷问,“好了好了,都是给你带回来的。你没吃晚饭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想起来罗尔斯以什么为食物。刚想再说点什么,罗尔斯却点点头。 “逢生已经拒绝给我提供食物了。”罗尔斯低声笑了笑,“她说‘有这么多要求的话,请去找廖沉先生。’,然后就把我从玻璃房赶出来了。我只是问了问有没有可能做布朗尼味道的梦而已。” “问我我也做不出来这种口味的梦。”廖沉把餐盒抽出来递给罗尔斯。 “不过最近工作很多,不去玻璃房也能偷懒休息一下。”罗尔斯把客厅堆着的文件按顺序摆在一边,在茶几上清出一块地方,把甜点放上。格罗丽娅哼着歌去厨房泡茶,廖沉听出那是“偶像”最近的新曲,不知道格罗丽娅怎么又喜欢上了。那位偶像一更新新曲,各大排行榜榜首就会自然地变成她的新曲。就算他没怎么关注,但拗不过齐安给他洗脑。在课间的时候遇到也能给他循环上十遍。 新曲还是一贯的明快主题,梦,未来,爱。曲调歌词也都是轻松明快朗朗上口,廖沉听一遍就记住了,因此现在格罗丽娅哼出来的时候他才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廖沉在另一侧抽出电子笔记本,正在看自己的作业的截止日期是哪一天,罗尔斯那边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对抗赛的资料来了,看看吧。” “……恩?”廖沉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罗尔斯。 “想起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本来是要说这件事,然后被那个梦弄忘了……”罗尔斯侧过头,给自己挖了一勺熔岩蛋糕,醇香的黑巧克力从脆硬的蛋糕外皮中流出来,混杂着些许朗姆酒的香味,“虽然是后备队员,但是能参加一次对抗赛,经验也会增加。” “等等……”增加什么,工作经验吗?廖沉被突然而来的内定宣言击晕,“让我好好想想。为什么是我?” “工作原因。在队伍里,你的能力暂且还没有攻击能力。比赛能训练你的实战能力,在这个比赛里,能参加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罗尔斯解释道,“苏河和研究组那边也同意,因此才替你申请这个位置。” 廖沉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白天的同学们也是这么说……学神,强者…… 他觉得这些词离自己挺远的。 “如果你不想参加也没有问题。我会和那边再说一声,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罗尔斯没有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他知道指的是“续梦”。 他的确只要把梦不断造出来,让其他四人,像这样活下去,工作下去就好了…… 参加比赛,不是他的“工作”。 “总之,让我先考虑一下……”廖沉低着头说道。这句话被他说出来,就几近意味着放弃了。 “没问题。不论最后怎么决定,周五之前告诉我吧。”罗尔斯把餐盒收了起来。廖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猛然抬起头,罗尔斯还是带着防毒面具,但是餐盒里的食物已经被吃完了。 ——居然错过了! 廖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带甜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看一眼面具下面什么样吗?!想到这个廖沉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转变成彻头彻尾的无语凝噎。 “主人!”格罗丽娅端着茶壶过来,罗尔斯也重新拿了一份文件回来。 廖沉试了一口格罗丽娅泡的茶,眼睛一亮:“好喝!” “是姚泽先生提供的哦!他最近好像去了很多地方,茶也是他寄回来的。”格罗丽娅笑眯眯地介绍道,“他说这是能补充精力的茶,对身体有益的哦。平时喝的话也不会很困了。” “太好了……”廖沉松懈了下来。他的确能喝太苦的东西,但这次的茶微苦中有回甘,更符合他的口味。 “奥罗蕾卡那边也开始做队伍的制服了,不出意外的话十月之前能送到。”罗尔斯递过来一张打版图,“队员还有我的制服是这样的。你的衣服似乎还有些争论……你本人有什么倾向吗?” “上次出勤穿的运动服很方便。”廖沉对制服完全没概念。 “运动服吗……也倒是可以。我会和那边反应的。”罗尔斯写了下来,他忽然出手,廖沉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下意识一躲,最后却是帽子的徽章被拧了四分之一圈:“帽子带着感觉如何?” “挺好。就是最近维贝拉和提莉亚状态意外稳定,没有什么介入的机会。”廖沉当是报告,随口补充了两句。 “恩。挺适合的。”罗尔斯继续写着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廖沉正想摘下帽子,听到罗尔斯的话手一停。 “今天最后一件事。我们小队的名字正式决定下来了。” “——名字是,s小队。” 章节目录 第71章 隔墙有耳自习室 “s……s什么呢?” 廖沉一个人——当然还有格罗丽娅——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内。他突然想起这件事,念叨了一会。 他琢磨了一会s代表什么,但s开头的词语实在是太多了,符合的选项也太多,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也许只是随机的代号?廖沉对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自然是选择放弃,回过神来继续看教科书。 ELF连上图书馆的网络后就可以自由查看自习室的空闲状态和申请使用注册,廖沉今天便是登录进去,待在自习室最里面的一间。这是因为周五早上的问答时间。廖沉和提莉亚及维贝拉选了同一节课,但问答时间需要和老师预约,一段时间内也只容纳一人。一般两人早课后就会来到图书馆自习,但今天维贝拉预约了问答时间,提莉亚也在等着维贝拉。廖沉只好先来图书馆,找了个自习室坐下。 自习室的隔音算不上很好,墙面上下都是空出来的,但图书馆几乎没人说话,本身就十分安静。廖沉灌了一口茶,在笔记上写下总结的内容。他伸了个懒腰,听到隔壁自习室有人进来了。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听到了自己名字。 而且这两个人的声音…… 他觉得十分耳熟,是谁?廖沉摇摇头,本来想继续做笔记,声音却在沉默之后再次响了起来。 ——是皇甫和那个金发少年。 这两人凑在一起了?廖沉突然想听听两人在一起为什么会谈到自己,看向格罗丽娅小声问了句能不能放大隔壁声音给他。 格罗丽娅摇摇手表示这点小事当然可以,便找了找墙壁最薄弱的位置,把听到的声音切给了廖沉的耳机。 “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不惯那张脸,找个没摄像头的地方随便揍两顿。”金发少年道,似乎压抑着怒气。 “我没意见。善后呢?”皇甫问了一句。 “需要善后吗?如果有人来问用钱打发走就行了吧。“金发少年被他这么一问有点烦躁,“反正我这边出钱出力,你在旁边看看就行。” “随便你。”皇甫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挺期待那家伙被打的样子。” “这次找了快毕业的学长,已经用钱封口了。总之行动之前我会通知你的。”金发少年蹭的一声跳下椅子,“我先走了,待会实验课见。” “没问题。”皇甫留在了原地,低头思考着什么。 他把排名前十的成绩拿回去仍然得不到任何人的夸奖,廖沉只是刚刚及格却没有人批评他?那么悠闲自得的样子……他捏紧了手里的电子笔记本。太令人不爽了…… 皇甫看了看时间,注销掉自习室的申请,退出房间离开图书馆。 而坐在他们隔壁的廖沉则是沉默。 ——这究竟关他什么事啊?! 感觉自己无缘无故就要被打的廖沉有些郁闷,格罗丽娅飞到他膝盖上,一拳击出:“主人!如果要被打的话就要打回去哦!” “……”廖沉头痛。 他当然是不想打人也不想违反校规的,又不是工作范围以内的事情,打回去一点好处也没有。 廖沉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看起来有那么欠揍吗?! “如果不示威的话,以后会一直被欺负的哦!”格罗丽娅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调查来的数据,“很多暴力会持续下去就是建立在被害者的畏惧心理上!” “我考虑一下……”廖沉想继续拿茶杯喝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全部喝完了——大概是在刚刚偷听的时候,太紧张了。 “又要去买咖啡了啊。”他赶紧转移话题,“格罗丽娅,你知道图书馆那个味道的咖啡比较不错吗?” 他之前是直接去的自动贩卖机,忘记还可以问问连着学校网络的格罗丽娅。 “恩~一楼那边cafe的话焦糖拿铁怎么样?”格罗丽娅眼神闪亮,“我看学校的论坛上评价一直不错哦!” “没问题,就那个吧。”廖沉很快下了决定,翻出学生id卡决定买杯咖啡再回来。 说实在的,廖沉没那么想和咖啡,他只是想活动一下冷静一下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以及思考一下要怎么不被打。 “对了哦主人,今天必须把最后考虑的结果告诉给罗尔斯先生了。”格罗丽娅查看日历提醒廖沉。 还有这件事……不论作业还是造梦的压力都不小,廖沉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对抗赛,选拔成员,比赛……”廖沉反反复复念叨着,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注意到格罗丽娅已经跑不见了,直到滚烫的热可可泼上他的袖口和衬衫胸前一块,才被烫得回过神来。 “你……你没事吧?” “哇你走路看路啊……等等好像是我摔倒了……呼,对不起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廖沉还没能捕捉到那一闪的灵光就被打回了现实。 金色卷发和棕色长发的少女两人同时站在他面前。 ——维贝拉,提莉亚。 说对不起道歉的是维贝拉,她身上的衬衫也被热可可溅到有些污渍。提莉亚则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向他递出了纸巾。 廖沉这才意识到格罗丽娅不见了。 维贝拉怎么可能会平地摔?想一想也知道是谁消失去捣鬼了。 他回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和搭在手臂上的运动外套,知道这下要洗干净也是两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我说,我赔你一件吧?” 维贝拉突然开口。 廖沉低头看着她,不太明白维贝拉怎么忽然这么说,衣服洗干净就可以穿了吧。 “我出钱,去商区的供应中心再买一件吧。”维贝拉抬头看着他,在奇怪的地方气势不输廖沉,“明天商区见。把你通讯Id给我。” 这倒是突然有接近维贝拉的机会了……果然是格罗丽娅干的吧。廖沉一边想着一边报出自己的Id。奇怪,维贝拉应该知道自己的通讯Id才对……这应该是告诉他们要组成小队时就应该告知的信息。 维贝拉那边ELF的屏幕明明闪闪,添加通讯录时才再度抬头盯着廖沉,疑惑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廖沉?” 章节目录 第72章 决定 不论维贝拉还是提莉亚,其实都知道“廖沉”的存在。 但是因为保密协议,不论是照片年龄还是工作能力都没有特别详细的范畴,只是仅仅听说过还有这个人。两人都不是很在意自己未来的同伴长什么样子,加上廖沉数次错过早间集合……本来早间集合就是刷卡不报名的形式。不论维贝拉还是提莉亚都没有向罗尔斯问过廖沉是谁,只在最初时得到过他和你们有一些不同这种模棱两可的提示。 “你是……维贝拉?”廖沉也只能借势问下去,看来维贝拉和提莉亚这几天是真的没在意还有他这么一个同学。 “第一次见到你。”维贝拉没说请多指教的客套话,而是暗中打量了一番廖沉。 完全感受不到特殊能力者的氛围,难道说罗尔斯说的有些不同指的……维贝拉再次看向廖沉。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仰头看人实在有些不甘。但说到底泼了廖沉一身热可可的人是她,适当的赔偿是必须的。 “既然拿到了通讯Id,那我待会决定好具体的汇合地点再发消息给你。”维贝拉完全不容廖沉拒绝,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 “……好。那明天见。”廖沉道,看着维贝拉拉着苦笑的提莉亚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准备回去宿舍换套衣服,热可可冷下来后黏糊糊的,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给,年轻人,先擦擦吧。” 又是那位清洁工老爷爷。他笑眯眯地递过一包湿纸巾,廖沉叹气道谢接过。 “真倒霉啊……”廖沉想来想去只能用这个词形容今天的遭遇,老人笑了笑:“物极必反,有噩运相伴肯定会有好事发生。” “也对。”如果没被泼这一下,也不会被维贝拉主动邀请出去。廖沉觉得老人这句话很有道理。他刚想向老人再次道谢,老人却突然咳嗽了起来。 “您没事吧?”廖沉搀扶着老人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给老人从一旁的自动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这个年龄的老人如果稍有闪失,身体上的各类病症就会一同发作。 “呵呵。老毛病了,不必担心。年轻人喜欢看书吗?看你这些天每天都来。”老人问道。 “这里比我高中的图书馆还要大,书也多得多,我觉得自己的时间分配给图书馆的完全不够用……”廖沉摇摇头,他也想像高中时每天看书,但造梦实在消耗精神,每天撑着在课上不睡着就是极限了。 “书可以看一辈子,合理分配时间就好。年轻人学习任务也重,尤其军校,还有训练任务。”老人十分和蔼,“就算是毕业了,也可以申请回来看书。我们学校图书馆和首府图书馆的书籍资料在电子部分相通,如果有什么想看的,那边也是不错的选择。” “原来如此……”廖沉默默记下,感觉自己又学到一条。他以前去首府图书馆看书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每次都是直接借列好的书单上面的书。孤儿院以前书都是他和老师一起去借的。 “喜欢看书是好事。我家几个孩子都不太爱看书,也不喜欢图书馆。我说要来图书馆工作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还都挺不愿意的。人就剩下这点时间了,总得干点想干的事。”老人虽然笑着,但脸色依旧不太好,廖沉还是有些担心他。 他总觉得…… “那位老先生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少年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您……有个问题想问问您?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了。”廖沉突然说道。他不太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想问这句话,但一想到“死亡”这件事他就头痛,感觉有些话必须在此刻就得问出来。 “问吧,没事。”老人点点头。 “您这一生……还有什么没做到的事情吗?” “哈哈……这可就多了去了。毕竟这一生还是有点长啊。”老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有些感慨,“年轻还是好啊,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总是跟我的学生讲别留遗憾,但谁没点遗憾呢,只是每件事都奋力去做的话,遗憾在回忆中也挺美好的。比如我家啊,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育婴箱,不孕不育也只能领养。第一个孩子天生的身体不好,我们一家三口过了十年,还是没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但是十年,十年啊!我现在都还记得!” 老人抹了把眼睛,他说的激动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哈哈,还是别说这些事情了,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以前的事……不过到了现在,这些事也留不留遗憾也没法子了。倒是还有一件事……” “您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快跟我回去吧。” 说话的是和老人很像的那个小男孩。廖沉对他还有印象,此刻站在面前,更是觉得小男孩就是老人的翻版,只是男孩表情十分冷淡,像是被欠了八百万一样。 “好好。你有好好吃饭吧?”老人向小男孩问道。那男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谢谢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老人挥挥手,又和小男孩一起走远了。此刻格罗丽娅才溜了回来,一脸歉意地拉了拉廖沉的手:“主人,您没事吧?” 她没有直觉也能看出来主人此刻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不……我倒是没事。先回宿舍吧。”廖沉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如果说死亡无法被阻止的话,那……在那之前,他有能做的事情吗? ——他的能力,应该能起点作用吧? 廖沉拎着弄脏的衣服提前回了宿舍,正巧遇上罗尔斯在宿舍做戚风蛋糕。文件在一旁摞成小山,罗尔斯还有心情坐在烤箱边上观察蛋糕的膨胀程度。 “你看起来有些……最近累吗?”罗尔斯撑着脸,能感到那视线是看向他的。廖沉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想并没有。格罗丽娅,麻烦泡杯茶吧。我先换衣服。”廖沉摇摇头。 他回房间翻了翻自己的衣服,校服都还在清洗当中。收起来的衣服就算了,其他的话,衣柜中只有他过去的衬衫还能穿,衬衫从来都是塞在行李箱的底部,皱的厉害,他其实从没穿过这件,这衬衫配套的衣物他也从未穿过。 “不坐下来吗。今天没课了吧?”廖沉换好衣服出来,罗尔斯站在一楼问道。 “……好。”廖沉最后坐在与罗尔斯相对的沙发上。 “廖沉。”罗尔斯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廖沉一下子坐直。 “没必要那么紧绷。我今天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处理文件太无聊了。最近追踪kamala都不是我的任务。”罗尔斯倾身看着他,“参加对抗赛的事情决定好了吗?” “恩……”廖沉没想道最开始问的还是这件事情,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罗尔斯要问什么严肃的话题,这个问题也让他终于捕捉到那缕灵光的模样,“如果我不参加的话,还会进行选拔吗?” “当然。” “那么……我想问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参加选拔。”廖沉发现自己都不知道金发少年的名字,只能随便画了个小人代替。幸好罗尔斯知道这个人是谁,能从廖沉歪歪扭扭的画里明白意图。 “如果选拔的话,这两个人背后的家族也会让他们参加的。有的时候……校内的选拔赛也是非常公正的方法。” 明明内定了人员哪里公正啊。廖沉哭笑不得:“我想要参加选拔赛。” “没问题。”罗尔斯很爽快地答应。廖沉根本没遇到想象中担心的情景:“不担心我会落选?” “我对你很有信心。”罗尔斯十分诚恳地说道,“但我还是必须问一句,为什么会想参加选拔赛。” “我想了一下,觉得……果然,如果要被人打的话,还是打回去比较好。如果能够光明正大地打就更好了。”廖沉下决定有时候非常快,并且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 这句话是对罗尔斯背后的苏河,姚泽,甚至整个研究组说的。 如果留下遗憾的话,如果留下遗憾的话……廖沉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但尽了十分力气,遗憾也会变得好起来吗? 他第一次想试试,用尽全力尝试。 “很好。我相信你……把今年的冠军也拿到手吧。”罗尔斯轻描淡写地说了更恐怖的话,廖沉还是被冠军的要求惊吓到,思考该鼓起勇气回答好还是呆坐原地。忽然烤箱里传出小小的砰的一声,廖沉应声看去,是戚风蛋糕爆炸成了蘑菇云的形状。 “成功了。我去拿出来。”罗尔斯起身去拿蛋糕,格罗丽娅也终于能进入气氛缓和一点的客厅中,抱着茶杯和茶壶飞过来。 她刚准备斟茶,突然模块响了起来,是给廖沉的消息。 格罗丽娅把消息投射在茶几上,让廖沉看得更清楚。 “……十点,商区,布兰餐厅?” 章节目录 第73章 布兰餐厅 商区的中心有一家供应服装中心,专门给校服损坏的学生提供新的校服进行更换。 廖沉本来觉得还没必要到要去那里,但……毕竟是维贝拉主动提出来的,去的话肯定能更好接近维贝拉。 他想和队员成为“朋友”。 唯一可惜的是校服还在清理当中,廖沉没有更加正式的衣服,只能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出门。 “天气开始转凉了,温度变低了~请一定注意保暖!”格罗丽娅小声地念叨着,廖沉带着播放器和耳机,两首曲子已经被他循环了无数遍。格罗丽娅也换上了新的裙子,这次是暗绿色格子裙,搭配小马甲和贝雷帽,金色的双马尾依旧亮眼。 一人一ELF正朝着维贝拉指定的布兰餐厅走去。 由于格罗丽娅负责了大部分廖沉的饮食,开学后这两周他几乎没再来过餐厅。格罗丽娅看了论坛评价,学生都觉得食物的味道不错,经常会应季出与当季的花相称的新品。就是店里时常放些意味不明的音乐,和店内的气氛十分不搭。 昨晚和罗尔斯谈完之后,廖沉就和罗尔斯一起去了玻璃房。子弹的资料也早都给他,廖沉也是背诵了上百遍,数据几乎都烂熟于心,但造出的实物仍是无法被驱动。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廖沉握紧手枪却不得而知。 逢生和罗尔斯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一早上人并不多,布兰刚刚开门,星期六的确是休息日,不少学生会选择去图书馆,但更多学生则会在这周表现的测评下被迫加练。廖沉自然不用加练,在罗尔斯那边的行程制定下,平日练习量就已经是其他学生的两到三倍。 “请问您要点什么呢?”廖沉突然被服务生的呼唤叫回神来。 似乎知道自己有了造梦能力后,他变得十分容易走神。 布兰没有使用普通使用的点餐系统和机器人,而是雇佣了两位可爱的服务生,两人都是带着三角巾穿着长裙,扎着双马尾的麻花辫。格罗丽娅说她们的服装会随着季节变化,的确现在来看裙子上的花纹是秋日的水果。 “有推荐的吗?” “推荐的?您看菜单上这些标星星的都是老板的最爱,也是学生们一致好评的餐点!”服务生喜笑盈盈,“五星是特制的水果蛋糕!里面水果的分量很足哦!几乎每位客人来布兰都会点这一款!” “好的,那就它吧。两人份,还有一壶花……茶?”廖沉看了看时间,维贝拉应该快来了。他指着菜单,上面正是这么写着的,虽然没有写具体的配料,但也是标了星星,不至于太难喝。 “好的~”服务生小姐飞快写下餐点,让后台的人开始制作。 廖沉看了看四周,都是学生模样的人,店内以当季的花木装饰,到了九月则是木芙蓉,因为处于早午的交界线上,有些花朵变成了粉红色,有些还是白色的花朵。木制的桌椅窗台,让店内充满了古朴的味道。店外是露天的商业街,处于商场的最外面,如果要去供应中心,这里是必经之路。 三三两两的学生打着哈欠往商场里走,廖沉也没什么心思欣赏外面的人潮。店员上餐的速度则是非常快,很快花茶装在透明的保温壶里送了上来。格罗丽娅好奇地趴在桌边看着,廖沉则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似乎能让精神放松镇定下来。喝完一小杯以后,廖沉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 十点零五分。 维贝拉还没有来。 是路上有什么事吗?廖沉准备直接发消息问她。他刚想让格罗丽娅展开虚拟键盘,侧过头却发现格罗丽娅消失了。 这一次,大概不是为了捣鬼了吧? 因为与格罗丽娅一同消失的,是廖沉所坐的桌椅的附近所有区域,不论空间还是声音,全部像被怪兽吃掉了一样消失了。 廖沉摸了摸自己身上,在学校里也没必要带武器。幸而面前的餐刀钢叉都没有消失,廖沉犹豫着拿起它们,那个瞬间,廖沉所做的桌子的另外一边的椅子上出现了大片的藤蔓枝叶,延伸的地方再次出现了“商业街”和布兰的一部分,除此以外还有些碎片沉积在黑暗之中。 他抓住餐刀和叉子,站了起来,试图去触摸那些延伸的枝叶,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开出了细小的花朵,白色的,有着茉莉花的香味。 这里……应该是…… 提莉亚——还是维贝拉? 他倾向于后者。 周围渐渐被花朵填满,廖沉在藤蔓上形成的道路上走着,随着他的前进,脚下也开出花朵来。 布兰餐厅和商业街仍然存在,商场也存在,但在这里世界里,刚刚所有存在过的人四肢都被扭曲出奇怪的动作,他们拿着绳子,系在脖子上,每一个人都看起来都像在上吊一般。他们的脸色死白,身上逐渐也冒出荆棘一般的尖刺,渐渐植物化,变成植物和人的结合体。 继续待在布兰只会一无所获,廖沉选择出去看看。 外面的行人也和餐厅里的客人一样,身上长出尖刺,肤色变得透明起来,没有一个人不拿着绳子。 这是谁心中看到的世界? 和人一样,这里也变成了花园和现实的结合体。廖沉一遍想着一边往商场走去,上次看到花朵还是诺维莱的“梦”中,但明明诺维莱的症状已经被他所缓解,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段时间在犯。对了,在m42的时候,四个人的过去他应该都见过,那时候维贝拉和提莉亚的梦是…… 廖沉停住了脚步。 在被植物的绿色填满的小小空间中,金发的女孩站在街道的终点。 她抱着一个塞满了土的花盆,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些什么。 在找些什么? 当她的目光落在廖沉身上的时候,女孩露出来疑惑的表情,抱紧了自己的花盆,飞速轻盈地逃跑了。 距离太远了,廖沉完全来不及去抓住她。 女孩消失的那瞬间开始,周围的时候开始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场景的碎片落下,藤蔓在收小范围,世界开始坍缩。 廖沉睁开眼睛。 章节目录 第74章 供应中心 维贝拉正推开餐厅的门。 跟随着花朵状的风铃互相敲击的声音,被声音吸引过去的人们朝着门口投注视线,站在那的是金发的美丽少女,即使身穿与众人一样的校服也十分出众。 “抱歉,路上被人拦了一下,我迟到了。”维贝拉拉开椅子坐下,见廖沉握着餐刀和叉子,问道,“你点了什么吗?” “这里的推荐蛋糕。”廖沉几乎就确定那就是幼年的维贝拉,外貌上十分相似,再说了卷曲的金发也是维贝拉的特征。 “啊那个,那个确实不错。第一次来布兰的话建议等他们做完蛋糕就打包走人。”维贝拉看了一眼时间,“很快音乐就要上线了。” 这句话刚说完,服务生就端着两个小碟子上来。 维贝拉立刻说道:“打包,谢谢,我们还有事。” “好的,请稍等一会。账单马上给您。”服务生立刻端回碟子回到后台,维贝拉紧张地看着时间,廖沉没听过这里放的曲子还有些期待,给维贝拉倒了一杯茶。 “是新品啊……”维贝拉喝了一口露出微笑,“其实我也有段时间没来了。这里还不错吧?打包带走是最好的。你看,学生也可以把自己制作的食物放在这里寄卖。” 顺着维贝拉的目光看向店内另外一处的玻璃柜台,里面甜点什么形状都有,充满了军校的简易风格,但没有任何一个廖沉能认出来它是什么,比起食物,更像是被压缩了的生化武器。 “军校生有时间做食物吗?“廖沉问道,毕竟罗尔斯不是学生,时间安排不能相提并论。 “普通学生当然是没时间啦。”维贝拉摆摆手,“想想我们学校的名字啦,军事综合学院,还有一些相关的学科也在。这些食物好像是营养科的人提供的,针对行军提供的压缩食物,保证补充能量最大化。外形自然就是越容易携带越好。不过每年好像他们收人都超——少,也不知道具体在研究什么。” 维贝拉指尖贴在一起,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廖沉笑了出来:“看来的确很难进。”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好吃又好看的食物,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和我的审美和进食观不合啊。”维贝拉叹气,“平时可不想吃它们。” “功能和外貌的确很多时候没法兼得。”廖沉同意。账单和打包好的餐盒送了上来,廖沉刷卡签字,就在他下笔的那一瞬,店内突然画风一变。 沉重的合唱曲突然响了起来,第一段还是轻声的合唱,而后猛然变得雄壮有力,廖沉赶紧签字走人,和维贝拉一同,从店里落荒而逃。 “真的和店内的风格太不搭了……突然放起命运女神……”廖沉过去跟随着合唱团听过全首,没想到几年后再次听到居然是在这里。轻柔舒缓的音乐倒是还好,但命运女神不是这种风格的啊! “一早上听到这个……谁想一早上就听到命运无情啊!”维贝拉皱着眉,“不过老板个人喜好也没办法。走啦。我们去供应中心。” 布兰在商场的外部,供应中心则是商场内部的三楼。商场成井字型,地下是大超市,中间是一些店铺,上层是一个巨大的书店。 “书店的教科书区域会在第三周开始关闭,因为换课的时间也只在第一周嘛。”维贝拉和廖沉登上透明的直升电梯,给他解释了一些店铺的规则,她侧头看着廖沉,终于注意到趴在廖沉肩上的格罗丽娅,“这是你的ELF吗?上次交换通讯Id的时候都没看你拿出来。” “是的。格罗丽娅,跟维贝拉打个招呼吧?”廖沉摸了摸格罗丽娅的头。 格罗丽娅正趴着补充能量,一下跳起来飞在半空中:“您好!我是格罗丽娅,请多多指教!” “你好。”维贝拉轻声说,倒是第一次看到有ELF会遵从主人的指示打招呼,其他形状的ELF最多就是靠过来点点头就回到主人身边,“我的名字是维贝拉,你有记载吧?” “有的!如果要和主人通讯随时欢迎!”格罗丽娅很高兴主人又有了新朋友,毕竟这次认识也算是她的功劳嘛! “没问题。”维贝拉也笑起来,格罗丽娅长得非常可爱,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非常可爱,和军校里普通用的砖头机完全不一样,看着心情就能好起来,她看向廖沉,“衣服也是你做的吗?很精致。” “这倒不是,是朋友帮忙做的。”廖沉也不知道这个时点说出苏河的名字到底算不算好,只能打打马虎眼。 “恩~也是。”维贝拉突然伸手拉了拉廖沉身上的运动服,“你啊,有别的衣服吗?出学校的时候穿的那种。别说你平时就是穿这个?” 廖沉回忆了一秒摇摇头:“好像……没有。” “我就知道……敢星期六穿这么老土的运动服见女孩子的……唉,脸再帅也不能原谅。”维贝拉撑着头叹气,“我带你多去买几件,休息日外面套制服出门,到时候再换自己的衣服就好了。” “这个……不劳破费了……”廖沉没想道只是出来买件制服居然演变到这个地步,连忙想要谢绝。运动服和校服就够穿了,完全没必要买新衣服啊! “不不,我是出于个人兴趣,毕竟以后队友,对吧?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别浪费那张脸啊!”维贝拉义正辞严,电梯一开就拉着廖沉狂奔,“来吧!” 一个小时后。 ——被完完全全当成衣架子的廖沉一脸消沉地慢慢缩进试衣间。校服倒是已经买好了,维贝拉兴致勃/勃地继续让廖沉尝试不同风格的衣服。每一套维贝拉都觉得意外适合廖沉,什么风格都几乎能兼容。 廖沉无奈之下嘱咐售货员试过的衣服全部他来刷卡买下,虽然刷卡的那一瞬间廖沉觉得非常肉痛,但买衣服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的队员来啊,明明是自己的衣服。幸而每个月的工资加上两次任务的奖金充足,廖沉根本无法想象半年之前的自己会这么大方地刷卡。 不,就连站在这里,他也想象不出来。 最后一套是灰色的长风衣,附有像侦探那样的披肩,廖沉穿上正好在膝盖上方,而且天气冷下来之后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件风衣,他看了看试衣间的镜子,银色的十字架正闪着光芒。 廖沉看了看四周,试衣间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慢慢的打开门。 原本维贝拉和售货员小姐在外面交谈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的,依旧是不断延展的藤蔓和树枝。 章节目录 第75章 错误的种子 当然,维贝拉也消失了。 廖沉稍稍触碰到树枝和藤蔓,那处就会开出花朵,他皱着眉躲开生长的枝条。与一个小时之前的“梦”不同,这次现实的成分占得更大,枝条盘旋在商场的墙壁支柱上,让廖沉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能挑那些还没被占据的地面前进。 青绿色开始侵占白色的商场,从楼层边缘的扶手向下看,绿色最深重的便是负一楼。廖沉找到交错的电动扶梯,手一撑翻身跳下去。枝条早已缠住了电梯,这时候也没必要去用直升电梯,就这样下去更快。 廖沉跳到通往最下端的扶梯上,一楼的广场本来是中间有一处室内喷泉,此时却被一小簇一小簇的紫色和亮红色的花朵彻底占据了位置。花朵逐渐聚拢成了一人多高,散发着廖沉不想接近的气息。 柠檬味道清凉,在失去了电力与温控的商场里廖沉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是上次见过的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穿着水手服制样校服的小女孩子出现在花球的附近,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廖沉却觉得衣服样式有些眼熟。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廖沉反问道。他从扶梯上跳下来落到抱着花盆的小女孩的身边,金发的小女孩皱着眉想了会摇摇头,在原本的喷泉池边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大哥哥你不坐一下吗?” “……”廖沉在她身边坐下,维贝拉为什么会以这个形态出现?诺维莱和贝格蒙特的记忆都没有回溯到那么遥远的时候。看来只能是因为造成维贝拉丧梦的原因是从她的童年开始的。 “我啊,每天每天都在给它浇水施肥哦?”维贝拉说着给廖沉展示了一下紫白色的花盆,里面塞满了土,“可是是哪一步错了呢?直到现在也没有开花。” “你养的是什么花?”廖沉问道,“施肥过量也不是好事。” “是从妈妈那里拿到的,玫瑰花的种子。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为什么开不出花呢?爸爸妈妈也说我做错了?可是我该做什么?好痛好痛……我也不想这么做啊……”维贝拉的话语有些混乱,廖沉感觉混入了其他时候的记忆。 “给我看看吧。”廖沉伸出手。 维贝拉乖乖地把花盆递给他,廖沉手放在土上,立刻就知道了为什么开不出适合的花。 这根本就不是玫瑰的种子,而是茉莉花的种子。不正确的种植方式,没有适合的日照和适量的肥料,一辈子种子也不会开花的吧,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想象的模样。廖沉犹豫着该怎么和维贝拉说明这件事情,维贝拉一看他的神情有些迟疑就明白过来,伸手把花盆拿了回来。 “我知道的。不正确的种子结出的花朵也会……基因也是,父母也是,错误和错误只能滋生出错误……”维贝拉喃喃自语,大颗的眼泪从双眸间滑落至脸颊,“是我不该出生才对吧。” 她这么说着,身形也变得浅薄起来,一点点融入了背景色之中。廖沉明明已经抓住了她,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不见。 从他的背后传来了刷刷,刷刷的声音。 廖沉猛然转身,木条从花球中抽枝生芽,粗大的树干在眨眼间便成型,一直穿透最顶层的天窗玻璃!玻璃的碎片如倾盆大雨般瞬间落下,他脚步一转,迅速躲进电梯下的空间,仅仅一瞬,玻璃的碎片便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撞个粉碎,有些则是刹那间就削断了之前形成的藤蔓枝干。廖沉吐了一口气看得心惊,这要是扎在人身上,立刻就会变成血人。 除了这些玻璃,廖沉也难以避免是否还会有其他危险存在,比前几次的梦都要危险……加上没有武器,维贝拉也不知道在哪里…… 廖沉看着自己的手,对了,造梦,枪……即使使用不了,也能当别的工具使用。 他刚想集中精力画出坐标点,蓝线刚刚出现,那些被斩断的残肢就开始蠕动,朝着原本花球的位置,想要回归它之中。 开出了花朵的枝条,花瓣无风飘落。 所有花瓣落完的瞬间,花轴的位置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灰白色的眼球一齐向着廖沉的方向,他愣了一下退后一步,四周的枝条突然朝他猛扑上来! 廖沉扯住缠住他的枝条,树枝上也慢慢生出了尖刺,划开衣物和表层皮肤。他也管不了自己身上这些被划伤的地方,伸手擎住扶梯往上一翻,踩着枝条向上跑去。总之要离那棵树和花球越远越好!枝条上的眼球被踩到的瞬间就爆出一团深红色的液体,上方没有眼球的枝条也随着他的前进落下花瓣。越往上确实枝条越少,但跟随他前进的袭击者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廖沉只能一边跑一边想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这里的大门还能不能出去! 廖沉首先想到的是进来时候的玻璃门,他捂住手臂上被割出来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去,但不出意料,大门紧紧闭锁着,玻璃不论怎么踹也都没有一点碎裂的迹象。廖沉只能放弃这处出口另寻生路。 该去哪边?来时的试衣间没有枝条,也许还是需要回到那里! 廖沉的思路迅速转动起来,他想立刻去上面看看,但扶梯早已被藤蔓缠得死死的,如果他要回到三楼,只能现在就给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廖沉看了一圈,不论是消防斧还是灭火器通通没有,手边空荡荡一片,根本没有可以利用的道具! 稍远处的枝条已经纠结在一起聚成更大的怪物,眼球互相挤压破裂,在蠕动的过程中留下一滩滩血迹。 廖沉却在此时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一切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被放慢了一样,但是都没有关系,这里本来就只是梦而已……怪物也好,自己也好,这里是他能控制的领域。 现实之中运行的法则在这里是无效的! 蓝色的荧光线在廖沉手中画出枪身和弹匣,他迅速填装好弹药,抬手瞄准了那些枝条。 ——砰! 章节目录 第76章 播放器与孔雀 ——成功了?! 廖沉自己也没有不明白为何一直没有成功造出的枪支在此刻便可使用,但这也无关紧要,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清出一条回去的路来。 子弹穿透枝条上眼睛的位置,如血液般的液体溅出。 弹匣是二十发的标准弹匣,但敌人的数量则远远超过了廖沉能够射击杀死的数量。即使廖沉的精确度已经算是99%,但仍有剩余的枝条会在廖沉再次制造弹匣的时候靠近袭击。 长满了尖刺的枝条像蟒蛇一般,试图通过缠绕在猎物身上使其窒息。 但廖沉不是猎物。 他一边扯下缠在自己手腕脚腕处的藤蔓,一边把面前的怪物清开。枝条的残骸浸泡在红色的粘稠液体中。 每一条枝条都有一枚特殊的“眼睛”,是不同于其他的眼球的孔雀绿色,因此十分好辨认。 廖沉再次打爆前方那枚绿色的眼睛。他已经接近了通往二楼的扶梯,却感到身后有一阵微弱的风。 这一次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射击,带有尖锐的刺的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并且一路向上,似乎是想直接把他的脖子勒断! 痛! 廖沉立刻用力拽住那根藤蔓,它比之前要打爆的所有枝条都要粗一些,很难挣开。因此廖沉忽略了另一个问题,这些枝条总是聚成大块一起行动,其他的细小枝条也随之窜了上来。一根根刺扎入肉里痛的钻心,连绵不绝的刺痛感绝对不比炸伤后背的疼痛感要低! 和柔韧有力的藤蔓博弈并不是轻松的事情,尤其当它的粗度的确可以媲美一条巨蟒——并且它的确想要杀死你的时候。 比起这个难缠的敌人,那些之前被廖沉打爆的枝条都可能称得上柔弱了。 他紧咬牙关,手里的枪支化作蓝色光点消失。在能够高达两千千克的巨大压力下,他很难集中精神。即使他想要再一次造出手枪,但窒息感开始上升,廖沉眼前甚至开始模糊。不仅是身体上被巨大的压力挤压着难以动弹,尖刺也是不断刺激着廖沉的神经。 他不敢放手。 余下的精力全部用以和这根巨藤对抗。 如果是现实中遇到这种倒霉情况,廖沉也许的确没办法对抗这种怪物。 但这是梦里! 他艰难地转了转视线,想要看孔雀色的眼睛在哪一处,一根藤蔓忽然钻进他裤子口袋里,廖沉浑身一僵,不知道该不该先去把这根捏爆。 然而很快他就不用这么做了。 廖沉听见了细小的歌声,身上的藤蔓全部忽然一松,全部变得柔软起来。 他不敢松气,摸了摸自己口袋,却摸到了一个硬质的方块。 是播放器。 因为不断试衣,廖沉随手就把播放器放在了不太用更换的裤子口袋内。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它救了自己一命。 播放器大约是被藤蔓触动了开关,因此自动播送了廖沉来时一直循环的歌曲。 是罗尔斯交付给他的那首曲子。 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曲子的原因,自己手臂范围以内的枝条全部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廖沉拿着播放器往前走了几步,的确,一定范围以内,枝条闭上眼睛瘫在地上,不再袭击他。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他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因为屏幕上红色的警示符号正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播放器快没电了。 如果失去了歌声,这些枝条就会再度袭击他吧。 廖沉看了看中央树所在的上方,不知道前面是不是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敌人。歌声必须得利用起来。 他踏着睡去的纸条走到二楼,悬在墙角处的电幕给了他灵感。 广播室! 廖沉顿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是去熟悉的地方,似乎和“声音”十分结缘。 但不管梦里广播室会不会像刚刚的大门一样紧锁,总得去看看! 腿上身上的伤依旧痛苦,廖沉也只能咬牙继续前进。 在楼道中有每层楼地图的表示,廖沉很快找到广播室的位置,正好是位于二楼。里面已经被大量的藤蔓塞得满满的,正常位置根本走不进去。 他翻了翻藤蔓,再度确认里面的枝条已经是紧紧地压在了一起,非常难解除,如果要进入就要冒着随时播放器可能没电,枝条再度醒来把他碾碎的危险。 但现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廖沉犹豫了一瞬,就决定爬进去。 他背靠着地板一点点挪进去,身边的枝条就算保持睡去,也会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叶子拂来拂去让廖沉忍不住鼻子痒。里面就像是小小的箱子一样,廖沉皱着眉伸长手臂,让播放器接入广播室的音响设备。 幸运与不幸相随,广播室的设备倒是可以使用,却不能直接使用播放器里的文件,必须进行导入。他抬着头泛着蓝光的屏幕开始传输文件,不知道为何,仅仅只有两首歌,文件却十分大。 等待着文件传输的时候,廖沉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了昨晚去玻璃房路上和罗尔斯的对话。 “--浑浑噩噩地活着,事不关己,好像只有谁马上要死掉才会触动你的神经。真奇怪啊。” 罗尔斯突然说道,廖沉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开始数落起我了啊。” “只是觉得你人生的开关……好像和我知道的普通人不太一样。虽然一同随波逐流,但有的时候也会非常坚决。好多时候弄不清楚你在想什么。”罗尔斯继续说着,“不过最近感觉你好像有什么改变。” 两人正穿过落满了星光的玻璃隧道。 “改变?” “会主动问我选拔赛的事情,我原本以为你会一直拖到最后。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已经报告给苏河那边,你良心上谴责说不过去。”罗尔斯说的很慢,前进的步伐也很慢,“但是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 “……是啊。” “有谁说了什么吗?” “在图书馆和一个老爷爷谈了谈,突然觉得,好像,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但还没有去做。”廖沉抬头看着星空,星光的碎片落在他的身上,“我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可以做,但正巧……我也需要一点锻炼的机会。而且,我也不想被人什么时候就找上堵小巷子里,不如主动试一次,让那两个人输得心服口服。” “……是吗,你改变了不少啊。”罗尔斯点点头,“选拔赛在下个周末,在那之前我会安排一次练习。啊,不用担心,只是对反应速度和临战机制的练习,具体的比赛内容是保密事项。”他把一只手指抵在面罩应是嘴唇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滑稽。 “拜托你了。”廖沉轻声说。 “那么今天多做几次练习吧。这也是你目前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罗尔斯和他继续朝着玻璃房走去,但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罗尔斯转过头说道。 “但那个时候在梦里……应该是最不一样的。” “像变了一个人吗?”廖沉开玩笑道。 “倒不如说哪边都是你……只是你在梦里选择了其中一边。” 罗尔斯的猩红色眼睛盯着他。 “……因此,切记小心。” 声音戛然而止。廖沉紧张地抓住手中的枪,打算跟身边开始骚动的枝条拼个鱼死网破。 下一秒,他听见文件顺利传输地“叮”的一声,温柔空灵的女声在整栋建筑物内开始回响。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图发声,但唱出来的都是嘶哑的难听的音符,和平时说话都完全不一样。是的,明明早都决定不再唱了……明明早都唱不出来了。 建筑物内的一切再度睡去。 廖沉拿回播放器,拨开藤蔓,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幸运女神有时还是站在他这一方的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失去的花园 廖沉来到三楼。 比之前上楼实在是轻松多了,植物生长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灵的歌声。 歌声包围着他。 他只传输了一首歌过去,温柔的歌曲循环着,在商场内回荡。 踏过藤蔓,廖沉回到最开始的供应中心,那里也是被枝条填塞,入口处小到他必须俯下身体进去。 他环顾四周,但商场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 本来中央处还有一线天光,可进了供应中心后,这里再次被黑暗侵占。 廖沉的夜视能力不错,因此勉强还能前进。 他往前走越觉得不对,步伐乘以间距,怎么说都应该已经走出了供应中心。 难道他在里面打转转? 这个可能性也无法排除,毕竟四周都长得一模一样。他看了看左眼的地图,显示是信号错误。比误入贝格蒙特的梦的时候还要离谱。廖沉拨开前方的枝蔓,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问题。 如果说商场已经没有电力系统,那么歌曲是怎么播放的? 他想到这个问题一走神的瞬间,脚下便已踏空。 下落,下落,又是那时的兔子洞,被盛开的蓝色蔷薇缠绕着。 他的双手也被荆棘缠绕着。 试图挣脱就会被划伤。 “你有家吗?或者说,回去的地方?” 跟他一同下落的霞色眼眸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他。 廖沉不想理他,只是拆着手腕上的荆棘。 “只对我这么生气,我也不会开心的!”骆棋摆摆手,“没有吗?真巧,我也没有哦。” “孤儿院已经拆掉了,已经回不去了吧。教职人员也早都去了不同的地方。”廖沉终于看向他,“我也没有父母亲戚,也不用说会有什么‘家’吧。” “是啊是啊。不过就算有亲人,也不一定也能成为‘家人’呢。”骆棋拿着钢笔,“如果从不回头看一眼,也从不说上一句赞美的话。关系这种东西,是需要人为经营的!就算是十月怀胎之子,更不用提没有任何痛苦的育婴箱……哈哈,为人父母也不容易呢。教职人员也真是辛苦了……” 廖沉眯着眼看他。 “维贝拉呢?她在哪里?” “好了好了,回头看一眼吧。下次见面的时候,请你喝墨水。”骆棋带着微笑推了他一把。 墨水是怎么回事?!廖沉一转身就看见金发的小女孩。 灰色的雨天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廖沉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的西装,里面只有一件衬衫。雨天温度很低,只穿这些太单薄了。 “啊,大哥哥!又见面了!”维贝拉笑着跟他打招呼。 维贝拉的记忆绝对出问题了……这样下去,“梦”很快就会开始崩坏。 廖沉点点头:“你好。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的身边逐渐泛出人群的阴影,全部看不见脸,穿着黑色的西装,都被长着尖刺的枝条死死缠住。 除了他和维贝拉,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爸爸妈妈带我来的。可是里面的阿姨说小孩子现在不要进去。”维贝拉皱着眉,她也穿着黑色的童装西服,膝盖被冻得红彤彤的,“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魔法,你要看看吗!” “没问题。”廖沉在她身边蹲下,“什么样的魔法呢?” “你看~这里什么其他东西都没有吧?”维贝拉摊开手掌,上面的确只有一粒种子。 “然后!” 她一只手猛然盖住另一只,“啪”地一声,再度打开时,手掌上的种子已经被散着柠檬味道的紫色花朵代替了。 “好厉害!”廖沉笑着鼓掌,“所有的种子都能这样吗?” “恩~不知道啦,但是我家花房里的种子都没问题!”维贝拉十分得意,“我家有超多超多——种子!因为爸爸是开种子公司的哦!” “你很喜欢植物吗?” “恩~不过,我更喜欢给它们浇水,然后看它们一点点长大的样子哦。”维贝拉说着把花朵插在廖沉的口袋里,“它们都很努力在长大!我也要很努力才行……” 她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要不然……爸爸妈妈……不会看到我的啊……” 杂音突然出现,一直静寂的环境中,旁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三子的女儿吧,听说是用育婴箱生出来的。” “啧啧,育婴箱出来的就是没有二爷的小少爷聪明……” “你看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三子也是,开什么种子公司,放这么大的家业不继承……” 廖沉捂住维贝拉的耳朵。 “闭嘴。” 他轻声说道,周围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进来吧,维贝拉。”抱着小狗的妇人说道,“你衣服怎么又皱成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维贝拉吓得赶紧道歉。 维贝拉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和“母亲”一起消失在礼堂的黑暗之中。 廖沉收起笑容,也进入黑暗之中。 那处进行着无声的葬礼。 有一位老人逝去了。 遵从他的遗愿,举行葬礼后身体火化投入公共墓场深海。 大约是维贝拉的亲人吧。 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廖沉便随意转了转,感受着身边的信息流。 但到场之人,廖沉却认识一些。 那其中就有那位偶像的“幼年时期”,她身边坐着是其他一些有名的艺人。廖沉不关注这些,但不代表他的邮箱不会被塞一些垃圾信息。 这些艺人有些几年前就退役了,有些则坚持着成为了天王歌后。维贝拉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廖沉最头痛的反而是这件事。能提供便利就算了,但维贝拉和家里的关系可是完完全全算不上融洽。 不过,倒是已经得知了维贝拉的能力。 让种子成长吗…… 廖沉思索了一会,却发现视野不再黯淡,身边的景色褪色,重新构筑,染上绿色。 那是一处还没开花的花园。 廖沉对此处还有一些印象,那时候维贝拉的“记忆”,似乎就是和这里相关。 玫瑰花园的中间有一处凉亭,金发的女孩已经长大了一些,她的视线低垂,正在写着什么。 维贝拉的字迹娟秀,比廖沉的字好上太多。 s小队他记得看过一份全员的签名,要论字有多难看,廖沉绝对排第一。 唉……从小不练字的恶果啊。 廖沉走进维贝拉身边,才发现对方身上有些青紫的痕迹。 是被戒尺打出来的……廖沉自己也被教职人员打过,认得出伤痕模样。 她察觉到廖沉走近,抬起头露出疲惫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78章 心中箱庭 “发生什么事了?” 廖沉问道,他在维贝拉对面坐下。 “最近啊……能力有点控制不住了。” 维贝拉收拾着桌上的作业,有些苦闷地开口。 他下意识觉得这不该是维贝拉会出现的表情,但面前的愁容满面的少女又的的确确是维贝拉。 总不会是诺维莱和卡诺米尔那种双胞胎的情况。 “家长日的时候,好像只有我的父亲母亲没有来。有人一直拿这件事说来说去……最后忍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做个小小的恶作剧。但是能力失控了……我用的是木棉的种子,以前明明不会长到那么大的……” “……”廖沉觉得维贝拉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危险。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人的心肺已经被刺穿了,现在还在IcU里。”维贝拉慢慢说完,“所以我被送回家了。” 的确,这不是学生假期的季节……廖沉明白过来。 维贝拉的能力,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这也是续梦这个计划的目的吧?如果是这种能力,上级怎么都会想再争取一把。 不过,以前是以前的事,维贝拉的能力以后要是失控,对整个队伍的危险性都会提升,诺维莱也是一样,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廖沉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维贝拉的情况,她的金发都好像也失去了光泽,像柳絮一样飞散。 “回来之后就被罚关禁闭,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想出去了……”维贝拉摇摇头,“这几天难得做梦,我……总是会看见那个同学……被刺穿的时候……” “满脸是血的盯着我,是我……是我弄成那样的啊……” 她低垂着头。 廖沉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毕竟没有这种能力伤人的经验。 而且这也不是……维贝拉最痛苦的事情。 “我是怪物吗?所有人都这么说。同学这么说,老师也这么说。在路上的时候感觉大家的眼神也在这么说……就连父亲母亲也这么说。” 关键词来了。 廖沉正想继续听维贝拉说下去,但那铃声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联系着他和维贝拉——并在梦中起到警示作用的铃声。 他立刻拔出枪支对着维贝拉身后开了一枪,那里正盘旋着一只巨大的怪物。 怪物的脸也是被荆棘缠绕着,朝他嘶吼。 下一秒天旋地转。 侧开脚步,廖沉试图站稳。场景再度转化,他的身边变化成豪宅的走廊,直到尽头为止,一共有三扇门,他首先推了尽头的出口的门,但那扇门纹丝不动。 于是他回到走廊的开始,从第一扇金门开始。 金门非常重。 廖沉必须使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推开一些缝隙。 门被推开一些的时候,里面流泻出来一些声音,像是男女两人在交谈。 “维贝拉的成绩单……怎么还是第二名啊。” 女性抱怨道,男性不甘地回嘴。 “掌控她课表的不是你吗,我都没什么时间回来……嘛,给她点教训就好,肯定会更加努力的。” “……说的倒是轻松。我看她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就跟你一样喜欢折腾那些种子。” “哈……哈哈,果然这点倒是遗传我的。” “而且……她有些怪怪的最近。总是躲在迷宫里不愿意出来,啧,不会跟谁学坏了吧。” “没事,小孩子嘛……打一顿就好了。” 他终于推开第一扇门。 里面是金碧辉煌的会客厅,装饰着古典画作,柔软的驼色沙发,铺着色彩斑斓的地毯,有旧时的壁炉燃烧着。 廖沉避开火焰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只是“过去”吗? 他走出金门,来到银门之前。 银色的门和金色的门一样,十分难以推开。 “怎么回事?!维贝拉怎么会有那种能力……天啊……我们生出了一个怪物……” “反正是怪物,再用一次育婴箱吧。反正有育婴箱,不论生多少次都没关系……你最近的生意不是大赚了一笔吗?” “把钱用在这个上面你疯了?而且大哥二哥那边……都只有一个继承人,再生一个,总觉得低了他们一筹……” “你的自尊心总是在这种地方发作。”女性冷静地说道。 “怎么处理才好?肯定不能让她再走出家里……再伤一次人,诺曼这个姓氏的颜面都要被丢光了!” “先暂时关着吧。我去找熟人建个笼子。” “……真浪费啊……” “不论哪边都是。” 银门内是装饰着各类花朵的起居室,桌上放着大量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的特殊喜好。现在洗照片的价格可是电子照片的数百倍。 那些照片里有一些维贝拉的照片。 全部都是……标准的,拿着奖状,或是优秀成绩单的照片。 可以一点点看出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照片上的人……表情愈发沉闷。 廖沉闭口不语,沉默着推开了第三扇门。 铅色的门异常之轻,廖沉不费吹灰之力也将其推开。 这次溢出来的不再是父母的对话,而是维贝拉的声音。 “我一直,一直,按照着父母的意愿选择着。” “那是正确的道路吗,还是不正确的道路呢?好像从一开始都不知道……” “不按照那份意愿行动下去就会被关进黑色箱子里,或者选择被打。然后,箱子的面积扩大了,没有那么狭小了,但我仍然出不去。巨大的迷宫依旧在我的身边。” “该去哪里啊……” “感觉一旦走出箱子的话,就再也回不了头。”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会有其他人代替我吗?该怎么办啊……” 她说着,有眼泪滴落在木桌上的声音,廖沉看着那虚无的写字桌,看着桌面上的种子萎缩枯萎。 身后风声响动,廖沉转身再次拔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那只由男性特征和女性特征被荆棘缠在一起的怪物哀嚎着倒地,廖沉对着它的四肢补了几枪。 他不顾尖刺扎住肉的疼痛,扯着荆棘把怪物拖向尽头的门。 出门有清凉的风拂过面颊。 巨大的黑色箱子正安静地躺在花园的中央。 他把痛苦嘶吼的怪物一鼓作气塞了进去,从缝隙中能看到四只的眼睛露出绝望和渴求。 “进去试试吧。尝尝维贝拉那时候被怎么对待的。” 他凝视了箱子里的怪物一瞬,便把箱子重重关上。 章节目录 第79章 试衣间 廖沉拍了拍手,一脚踩在箱子上,锁彻底合上。 这样算是处理完了吧。 维贝拉的心结无非在于她的父母……他看了看四周,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照片,握住十字架,让自己的精神与周围环境开始同步。 链接的线在颤动。 廖沉思考着“父母”的形象,想着自己曾在书中和上学时听闻过的“父母”的行动模式。 从角落中涌出藤蔓,封闭廖沉的视野。 他对着唯一有光亮的方向开了几枪,藤蔓被烧出一个空洞。 从那里面钻出后,廖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供应中心。 不过,四周的藤蔓已经没有他进入维贝拉的记忆时那么密集,试衣间甚至近在眼前。 和诺维莱以及贝格蒙特那时廖沉觉得有些不一样,但此刻也没必要思考这些。 廖沉小心翼翼地接近试衣间。 试衣间列成一排,位于供应中心内部的一个空间,大约有十个左右。 廖沉自己当时用的是最里面的一个,但他还是打算一个个试过去。 他首先用普通的接近方式拧了拧试衣间的门把。这里采用的是双重门锁,电子锁在整栋商场失去电力系统的情况下失效,但普通的门锁还是起效的。 有些能够打开有些则不能,但前九个里全部都没有人,只有藤蔓缠着的人偶。 “那么就是最后一间……”他一个个查看过去,最后一个无法拧开。 他踹了一脚,也无法踢开。 是自己的力量不够,还是因为主人的意愿呢? 廖沉想起贝格蒙特的梦里被轻松踢碎的玻璃门,决定回去要找罗尔斯进行力量方面的训练。 “呜呜……” 最后一扇门被踢了一次后,里面传出来少女的哭声。 这次的声音已经是最接近维贝拉在现实中的音色。 他再次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却不回应他。 “维贝拉?你这里面吗?” “……”哭声稍稍停了下来。 “可以把门打开吗?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里呢?” “恩……”廖沉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十分难回答。 “家”吗? “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爸爸妈妈已经不要我了呀……” “他们没有不要你。” “……把‘怪物’一样的女儿扔掉,才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哪门子的人之常情啊? 廖沉觉得无奈,但还是继续敲门,他正想找点什么话题,维贝拉却自己说了起来。 “我啊……以前,晚上的时候,有时候把所有的课程提前完成后,不会告诉ELF,而是自己在家里跑来跑去。” “那个时候经常从门缝里偷听爸爸妈妈讲话……” “那种机会其实很少。因为大多数的时候,有好多好多课要完成呀……然后经常被打。” 维贝拉哭着笑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钢琴课,舞蹈课,插画茶艺骑马射击,必须要拿到第一,必须在镜头面前笑出来。” “不那么做的话,爸爸妈妈会不开心吧。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是第一。” “……我不想看到,他们不开心啊。” “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课……” “我只是想待在花园里。” “然后上学之后,渐渐明白自己,自己家和别人不太一样。” “即使不谈这份怪物一样的能力。” “就读的是重点公立学校。一直都是住校。每一次放假都是ELF来接我。” “好像站在车站,周围都是父母,但是我只能跟着ELF。回想起来,家长会,开放日,合作活动,他们也从来没有亲自来参观过。只是通过ELF看剪辑,大概比电视剧中插播的广告更短吧。” “周围被用来比较的对象太多了,堂哥也好,同学也好。我比以前更努力,但是还是多少次都掉了下去,但是成绩单早就在我回家之前送到了爸爸妈妈手上。” “和往常也没什么不一样,被打,被关进箱子里,被关禁闭。不许出门。” “然后那一天我再次站在了门前。” “只要使用育婴箱,不论多少个我的代替品都能出现,对吧。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出生呢?” “我已经受够了……” 少女发出疑惑的鼻音。她坐在试衣间的金属椅子上,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和谐的家人吗? 廖沉单膝跪在门外,想了想又说道。 “……很快就不会痛苦了。” 他意指造梦的事情,如果造梦成功了,维贝拉就会拥有对她而言幸福的父母,那样就能让丧梦的病症稍微缓下来了吧。 在那之前,必须见到维贝拉本人,接触到她才行。 “爸爸妈妈不会不要你的,你只要走出来,他们就在等着你。” 善意的谎言就是这样吗?廖沉迷惑了一瞬,但他得继续说下去。 “真的吗?” “没错。”廖沉继续说着,“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并不是不爱你,只是方式有些问题,但是他么已经知道自己的方式不太对,以后……” 父母该怎么做呢,他也不太明白。 从过去所看的书中,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没能从维贝拉这里看到。 这是不幸的家庭吗? 廖沉编织着谎言,持续敲着更衣室的门。 只要给维贝拉希望的“现实”就好了。 那之外的事情都不用考虑。 过了好一会,里面的哭声一直持续着。而后,轻盈的脚步声随着哭声响了起来。 门被打开了。 维贝拉眼睛哭得红肿,她看着廖沉坐在她的面前,努力想要控制眼泪,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他接住少女。 在拥抱之中无法停止的痛哭的声音。 “没关系了,在找到归处之前,先留在我身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维贝拉的背。 像听见心脏鼓动的声音般,线也在那鼓动之间被加强了联系。 声音和四周的景色都随之远去。 廖沉紧紧扶住试衣间的衣杆,不知道为何气喘吁吁,精神也异常疲惫,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 是因为能力的消耗过度了吗…… 格罗丽娅看到主人终于醒过来,从包里抽出一针兴奋剂打进血管,就在她刚刚给廖沉贴上止血棉花的时候,维贝拉突然打开了门。 她赶紧收起注射器和棉花,偷偷藏在身后。 “我还担心你在里面睡着了。”维贝拉扶了他一把。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睡着了吧。廖沉内心苦笑。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走路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已经都买好了吗?现在回去吗?”廖沉咬着牙说道,他视野有些模糊,只能让格罗丽娅操纵地图导航方向。 维贝拉看起来没有问题,而且也没有陷入睡梦中,但回去No0后必须安排一次检查。 他排算着接下来的行程,精神愈发消耗,头痛的程度也愈发加深。 “恩,要我背你吗?”维贝拉叹气。廖沉不会真的是普通人吧。看来以后作战的时候得多照顾他一把。 “不用了,我能行。”廖沉轻描淡写地站直,手指拂过刚刚注射的位置。效力已经开始发作,但这种不正常的清明状态就像是灵魂和身体彻底抽离一样。站在地面上的他和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着的他。 不管怎么样,说到底还是要加强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能依赖上药物。 廖沉冷静地想着,换回运动装,拎起装着已经压缩好的衣服的袋子。 因为都住在No0,直到到电梯之前两人才分开。 “你住在五楼?我也想去看看。那是小队指定的校内基地吧?”维贝拉抱着手叹气,“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执行任务啊。” “很快了吧。”廖沉道。毕竟只差提莉亚一个人了。 “恩,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和特殊能力者合作,希望顺利就好。”维贝拉避开廖沉的视线,她突然想起来廖沉可能没有特殊能力,有些担心地岔开话题,“你一般都在图书馆吗?” “恩。而且有些课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下周见了。” “课上见哦,格罗丽娅,待会相同的课告诉我一声吧。”维贝拉微笑着摆摆手,从楼梯回寝室了。 廖沉总算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进电梯。 他刷完卡,肌肉和精神都猛然不再受他控制,只能靠着电梯的内壁滑坐下来。 眼前不是以往出现的黑暗,而是万华镜般的虚无世界。 章节目录 第80章 雨间的报告 廖沉无奈地在营养舱里吐了一个泡泡。 直到一天之后他在phileo的仪器中醒来,才听罗尔斯讲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晕倒——其实说晕倒不太准确——在电梯里。格罗丽娅费力才把他拖到门口。 “不是我一个哦!还有门口那个小机器人!它突然就启动来帮忙了。”格罗丽娅削着苹果补充着,“它好像是音乐型机器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扔在门口做清扫工作了。” “也没有它一个机器人能演奏的乐曲,让它打扫是物尽其用。”罗尔斯说道。 正好仲秋仲春从上次Elysium位于的星球上风尘仆仆回来。因为担心五楼的设施是否不够用,直接把他送到了phileo。 在phileo入驻的不仅是玻璃房和逢生,更有各种研究组指定的仪器。 事实上,当时他整个人的感官系统都处于紊乱状态,大脑过载,得至少36小时才能恢复。 罗尔斯听后决定让廖沉第而周的短小假期都在营养舱里泡着,第一天的课也以由他来请假。而苏河则是听闻后特意打了一次通讯,劈头盖脸地骂了廖沉一通。 通讯最后以要廖沉注意自己的身体界限结束,廖沉听着忙音,侧过目光,看着一边在打吊针的罗尔斯。青年缩在墙角,低着头在听歌。 在最开始去往m42的时候罗尔斯也是这样子。 在听什么曲子呢? 他这么想着,罗尔斯却突然摘下耳机,走到他身边调整着营养液的浓度:“你还要继续睡吗?已经到下午了。” 廖沉的左眼在这36小时之内似乎又增加了时间的模块,能看到现在的时间。 他轻轻摇头,示意不需要。 罗尔斯把玻璃窗调至温和的亮度,又把营养舱打开扶起廖沉。 格罗丽娅把新的衣服放进去,在门外等待着。几分钟之后,廖沉打了个哈欠走出来。 擦着未干的头发上的水珠,他在实验室内唯一准备的一张病床上坐下。 睡过了整个周末之后,在新的周一,廖沉必须开始再次报告上一周的情况。 phileo和No0有些不同,通讯设备也是完整的。因此不需要特意再准备。 仲秋仲春临时有别的任务,这次也不在。 数下来这次只有他和罗尔斯两个人(?)再加上格罗丽娅,廖沉默默感叹人数一周比一周少,就像上课一样。综合性大学总有上着上着也忍不了课程难度退课的情况,毕竟学费昂贵,GpA不能落下,只有退课才能避免过低的成绩被计入最终的学分表格。 军校因为课程强制要求第一周之后不得再换课,因此没怎么出现这种情况。不过第一周第二周也能看到课上有新面孔。 摸了摸肚子,廖沉感到饥饿感有些泛上来,虽然泡在营养液里不用吃东西,但大脑也会发出渴望食物的需求。随时关注廖沉动向的格罗丽娅,迅速从冰箱里找出密封好的蛋糕,取来常温的红茶,叹着气抱歉实在是来不及做一套完整的晚餐。 廖沉不介意,接过蛋糕。 他感觉自己还有些难以分清梦和现实,便不选择说话。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动,有通讯进来了。 画面被接通,一边仍然是熟悉的姚泽的脸,另一边则是转着笔的苏河。 苏河看起来没有一天前那么震怒了,但还是冷着一张脸,盯解剖用的兔子般盯着廖沉。 廖沉缩了一瞬,就挺直背对着两人。 报告和之前一眼,都十分顺利。主要还是关于维贝拉这次梦中的具体环境和情况,以及后续的对应方法。依旧是使用仿生人承载模拟记忆来进行对话。 而藤蔓,荆棘这些元素也被记载入册,以便专业的学者分析状态。 最后只剩下了提莉亚吧。 那时最初所做的梦当中,排除掉车祸,轰炸,父母的因素后,只剩下那个实验室了…… 提莉亚的梦……吗。 纵然思考这个也暂时得不出十分有效的方法,他决定先换个方向。 “能力者会失控吗?或者说,会有失控的可能性吗?如果失控的话,那么一般会有什么情况呢?” 廖沉问出自己自维贝拉的事情结束以来就一直在意的问题。 “这个……”姚泽想了想,“因为没有过往资料可以对比,但就我认识的能力者里,的确会有失控的的情况。维贝拉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加强管理。十月前会所有人做一次体检,也会尽量申请对能力者的资料开放的申请。” “现在来看,失控的条件可能是刺激性的话题,”苏河说道,“在拿到资料之前麻烦你们两个先照看一会了。” “好。”廖沉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是最近收到了有一位科学家入境的通知……”姚泽摸了摸自己的笔记本,“怎么说呢……是有点奇怪的科学家。她要是到黄道地区了我会通知你们一声。目前看来还在猎户地区那边。不用……太担心吧。” 这么支支吾吾的反而让人担心啊。 廖沉内心吐槽了一句,而且说到奇怪的科学家,感觉有个性的人,好像都在自己身边一样。 罗尔斯好像知道入境的是谁。 “那位暂且不用担心。近期不会来这里。”他翻开虚拟成像的资料本。 “那就好……”姚泽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河一直皱着眉没有发言,过了一会她的表情才放松下来,看向廖沉,“我听罗尔斯说了对抗赛的事情。” “对了还有这个……我的记性啊……”姚泽撑着头感觉自己已经提前迈入老年期。 “你会选择这个……说时候我当初也很惊讶。”苏河看着他,“对抗赛里会遇到不少有趣的事情,也挺好的吧。我做了一份锻炼的表格出来,接下来一周,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 姚泽觉得今天苏河整个人都哪里不对劲。 好像情绪值特别低。 苏河把日程表传给格罗丽娅和罗尔斯,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通讯。 “总之呢,按目前的步调走非常不错!”他首先鼓励了几句,“再接再厉!最后一个队员了!” “是的。我会加油的。”廖沉还是点头。 通讯在几句家常话后被结束。他揉揉自己的头发,也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转眼一看,格罗丽娅已经趴在phileo大厅的包裹堆上,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找到了!”格罗丽娅兴冲冲地翻出一个大包裹,廖沉接过来都觉得手臂一沉,“好重!这个是什么?” 他左眼一扫就看到上面寄件人不明。 “姚泽先生那边寄来的,好像也是对身体很好的蔬菜,大米,面食……嗯嗯,有这些储备后可以做新的菜啦!”格罗丽娅开心地转圈,廖沉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叹气。 分拣机器人做着它们的工作。他回头瞥了一眼,罗尔斯也从放着营养舱的房间里出来,还是拎着吊着“梦”的输液架。 罗尔斯沉默着,只是把刚刚格罗丽娅削好的苹果给他。 半响之后,他听见窗外突然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猛然之间,那雨声也如瀑布声一般。 下雨了啊。 廖沉咬了一口苹果,在沉默之中不着调地想着。 苹果的味道还不错。 * “没事吧你?” 姚泽最后还是再次拨通了苏河的通讯,这次是视频通讯,能看到苏河所在处的背景。 “……今天是友人葬礼,第十年。” 苏河轻描淡写说着,背景晃动,显然是一边走动一边说着。 她怀中拿着蓝色的蔷薇。 “我很抱歉。”姚泽说道。 沉闷的气氛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很快被苏河的话再次截断。 “……是过去在战场上救了我的友人,那个人,非常伟大。” 她轻轻在墓前放下花束。 章节目录 第81章 被期待之物 廖沉再次去图书馆的时候,是星期三的下午。 温暖的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落进来,廖沉肩头趴着格罗丽娅,抱着罗尔斯给他的新的数据和教科书在图书馆内转来转去。 自习室的申请已经满了,只能去长桌那边。 这个点……他看着时间。维贝拉和提莉亚这时应该还在老师办公室那边。 意料之外,他在长桌看见了正在温习课本的长发少女。 阳光下少女正将落下的鬓发拨回脑后,棕色与午后的橙色渐渐相融。 只有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位置。 “打扰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廖沉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提莉亚抬起了看到是熟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一坐下,廖沉就感到背如芒刺,像是附近所有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来,变成钉子狠狠扎了过来。 看来提莉亚的人气还不低。 单从外表上来说,拥有合格肉体力量的身体,除非是全部机械化,更会倾向肌肉化。达到一校A级标准的女性,大多是也是肌肉型的外表。虽说地域迁移,变成了广阔的星域,人类的审美自身在这短短百余年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就没有变化的审美而言,在兼具了美丽的外表和力量的前提下,这样的学生一向是整个学校的学生瞩目和追求的目标。 明明是一条长桌,其他位置都坐了人。 除了提莉亚身边他还能坐哪里啊。 廖沉叹气。再这么叹气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变老头子了。 自己三名队员里,外表绝对都是相当的美丽。比那份外表的美丽更强势的是她们的能力啊! 更何况谈到外表,廖沉就不免想到拉勒和格罗丽娅。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的美丽,人偶一样静止的外表,与活着一般生机勃勃的美丽。 就算要谈哪边比较好,他觉得也是难分高下。 ——当然,现在而言,他更喜欢“活着”。 “对了,之前还没问过的你的通讯Id.”廖沉让格罗丽娅建立了一个附近的通讯房间,链接进最近的提莉亚,因为就近建立的通讯房间只显示昵称不显示Id。 提莉亚也是用虚拟键盘快速地回了一行消息。 她把自己的Id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举着爱心的表情。 “你好哦,廖沉。” “你好。以后一起工作,请多多指教了。” “恩。【爱心】”提莉亚在一旁微微笑着。 她从维贝拉那里听说了廖沉可能没有特殊能力的推测,也有些担心。 她的能力是比较奇怪的那种,希望不要吓到廖沉才好。 提莉亚的ELF是一个悬浮永动仪,但在最中间是一个眼球,和她自己虹膜的颜色不一样,是浅浅的粉色。 廖沉初见也觉得有些惊讶,这和提莉亚温柔的外表画风也差距太大了。拿动物植物外形ELF比较多,仿真眼球虽然也有,但其实很少有人使用。一般为了凸显自己的个性,才会使用这些像是叛逆的特征。 “你的ELF很可爱噢。维贝拉也说想给她搭配新衣服了。” 提莉亚低着头翻阅着课本,却偷偷又给廖沉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廖沉轻笑出来。不过衣服不是他决定的。似乎随着制服一起,格罗丽娅的衣服制作也全部移交给了奥罗蕾卡:“我想格罗丽娅会很欢迎。” 提莉亚是最后一位“丧梦”的队员。 她的梦……廖沉揉了揉头发,有些苦恼。 那时她的梦充满了苦痛的情绪。回想起来,原因大概是“他人的期待”吧。 期待也是能把人逼近绝境的啊。 梦中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黄色的稿纸。他摊开手抓了一下,好像那时纸张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之中。善意的女声和同学,但是正是那份善意的期待才让人慢慢绝望。 廖沉回想着自己的经历。期待吗……他好像的的确确也曾被人期待过。 然后他早已做不到那些事情,发不出声音,将过去的期待绞杀。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这个能力的话,恐怕也是早已陷入深渊之中了吧。 如拉勒所说,去救那些他能救的人…… 他沉下视线,继续用虚拟键盘和提莉亚通讯。 “维贝拉今天没来吗?你身边意外空了一个位置。”廖沉问道。他也不是无限制的知道队员们的路线。 “课上的老师好像和她很聊得来,有些比较高层次的问题,唉,是我不太懂的问题呢。所以决定先来图书馆等她。” “原来是这样。” “你也选了这门课对吧?不过感觉你一直坐在后面,好像搭不上话,下次要一起坐吗?” “……当然没问题。” 廖沉握紧拳头。 提莉亚看起来一直微笑着,但他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一些惆怅,于是开了另一个话题。 “我去买杯咖啡,你要一杯吗?” “谢谢你,恩,可以带一杯黑咖啡吗?” “没问题。” 廖沉应道。走至转角之后格罗丽娅才小声说道:“今天不是带了茶吗?” “只是想离开那里,透透气。”廖沉抱着格罗丽娅,“下次如果我陷入梦里,出来的时候尽量别扎针,副作用……总之换成拧我敲我都行。” “是!”格罗丽娅举高手接受命令。 自习的部分在半层的位置,一层是自助机和咨询台。图书馆主要部分全部在一层大厅电子墙以后的地方,两侧的半厅连接着电子书籍管理处。 这个时代纸质的资料大多数被电子化后,只要使用图书馆的机器就能在内部使用的公共机器上下载并阅读,也有不少纸质书籍储存在更深处的图书室中。纸质书籍通常需要申请才能接触。 虽然政府对民间的纸质管理一直只是提倡的态度,但舆论也是一直倾向于废除纸质材料。 这次廖沉总算是买到了上次失之交臂的焦糖拿铁,两只手一手拿着一个纸杯。 不知道这次咖啡的味道如何。 咖啡厅虽然在一楼,但实际上位置其实在图书馆的外部,而连接处的门正在维修,只能再度从图书馆的大门走进去。 外部的阳光变得刺目灼人,他遮了遮眼睛,自动门在他身前感应打开。 几乎是那瞬间,廖沉手上的杯子换到一起,他另一只手中蓝色荧光线画出手枪对准前方。 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瘦弱少年,正坐在圆形前台之上。 骆棋正在笑着。 章节目录 第82章 静止的碎片 看到是熟悉的面孔,廖沉多少不再那么紧张。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次完全没有预兆就陷入了梦中,但骆棋出现肯定是有什么要说的。 他不想追问骆棋究竟是什么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似乎一旦问出就会打破某种平衡。 现在这种状态,只要骆棋并不是敌人,提供的信息也一直有用…… 那么,保持现状就够了。 这次似乎又是现实和梦交叠在一起,图书馆里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学生在图书馆里穿梭,但是不论手脚动作都是静止的,时间停留在原地不再前进。 在自助还书机还书的学生,正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学生,正和朋友交流着的学生们。 仿佛陷入了异空间——不,这里就是吧。 骆棋跟在他身后。 回到自习的长桌,意料之中的,提莉亚不见了,只有她的单肩包还留在原地。 眼球永动机形状的ELF也消失了。 在位置上代替她的,是破碎的智脑和被撕毁的书籍的残片。 廖沉对这类情况已经不算惊讶,但对于处理应对的方法则是有些头痛。 毕竟丧梦的成因并不一样。诺维莱的车祸,贝格蒙特的战后ptSd,维贝拉是因父母的忽视……他虽然推测出提莉亚丧梦的成因是他人的期待,但显然不是这一次简单的接触就能接近记忆的内核。 再说回来,诺维莱,贝格蒙特,维贝拉三人丧梦和和在梦中展现的方式也不一样。大约是因为丧梦原因影响的深度和时间长度吧。 目前看来…… “先去找提莉亚在哪里。” 廖沉看了周围一圈,把前方挡路的学姐抱起放在另一边。这里肯定是没有提莉亚的踪影。 不论是藏起来了还是在这图书馆般的迷宫中迷失了方向,必须先找到提莉亚! “没问题!”骆棋笑着答道。 “你这次有什么话要说吗?”廖沉回头看向还是在笑着的骆棋。 一身条纹病服在图书馆身着制服的人群里显得极为突兀,骆棋抬起头,霞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不要猜猜?” “没什么好猜的。”廖沉不再理会骆棋,把手中的咖啡杯塞了一杯到骆棋手里。 “请我喝的吗。可惜了,我现在可喝不了——” “那是提莉亚的。拿好。”廖沉腾出一只手画出枪来。 他从半厅回到一楼。图书馆的大门无法打开,那么自然是要朝着很高的地方前进。 电梯即使此时能使用,考虑之下也实在是非常危险。而楼梯则在大厅的两侧,螺旋上升的楼梯直通二楼。从二楼开始,有一半便是储存着旧时代的纸质书籍。有些因为保密性而无法电子化。 没有声音。 这里让他想起第一次遇到骆棋的,高中时的图书馆。 不过和那个时候不一样,这里的路上倒是到处都是人,不过全部都被静止了,看起来就像不动的塑像。 提莉亚会在哪里? 廖沉面无表情倚在栏杆边上,看着一楼密密麻麻的问询式机器人。他喝了一口咖啡,的确比之前买的罐装咖啡好上太多,但甜味也并非是他喜欢的那种。 一口气全部喝完,廖沉把纸杯捏在手心里。 图书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还有不少人挡住视线,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骆棋则是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 “你以前又被人期待过吗?” 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谁都可以。老师?同学?孤儿院的教职工人?谁都好啊。” “大概只有被孤儿院的老师期待过。” “是吗,告诉你哦,其实谁都没有期待过我。”骆棋也靠在栏杆上,“正是因为没有期待,因此和周围的人相处的还算愉快吧。不用交换真心,也不用失去什么。这么一说,期待果然不是件好事情啊。” “不少人也是被期待才推着走的吧。” “恩?那你呢?” “我吗?”廖沉没想道话题怎么突然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你身上有什么值得被期待的东西吗?” “……这么直白的问题,你是找打吗?” “不不不。我当然是真心在问……”骆棋有一瞬间表情消失成面无表情,但下一秒嘴角又浮现出微妙弧度的微笑来,“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期待吗?这个随波逐流的性格?” “那个倒是从来没人期待过吧?”廖沉皱着眉答道。 骆棋怎么看都是存心想要让他生气。 “真的吗。我倒是觉得还不是无药可救啊。” “他人的性格也没什么无药可救的说法。” “那么,其他的呢?你有值得骄傲的优点吗。” “……脸?” “我觉得该我打你了。”骆棋叹着气问着,“你从哪里得出这种自恋的结论的?” “这不是维贝拉说的吗。”廖沉自己从来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脸很好看,顶多就是能看的级别而已。 “那么,还有其他的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 “还有被你忘记的事情啊。” 廖沉沉默不语,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难得在梦里我能有点空闲时间,我怎么在这里和你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他摇摇头。 “无聊吗?对了,你听过欢乐颂吗?” “那么有名的曲子……小学时可被老师天天放。”廖沉应道。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小学? 说起来,维贝拉当时穿着的水手服也是……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那就是他小学的校服。 在领子下方有绣校徽。当时廖沉没太注意这些细节,现在记忆才再度被唤醒。况且,那时校服在入学前正好更换过一次,水手服的校服当时算不上常见,更普遍的是背带裤才对。 没想到维贝拉居然和自己一所小学……廖沉无奈地揉揉太阳穴。真是得出了没什么用的结论。 四周仍被白色太阳光充斥着。 不像是已经三四点的时间,更像是最热的一两点的阳光。 这个空间里,廖沉尚且还没有感觉到之前的铃声。 线倒是勉勉强强偶尔能感觉到,但其存在感也是十分微弱。 找提莉亚的难度正是因此而提高。之前在诺维莱的记忆病院里,只要沉下心来就能感受到诺维莱的所在之处。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莉亚梦的存量还够,所以他无法通过线来找提莉亚。 也因此,廖沉还能这么悠闲一会。 那么,为什么他会被拉入这个梦里? 提莉亚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还没思考出有关这个问题的一丝一毫,正前方却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图书馆的四处的楼梯都开始变形,像异型的画作一般以视错觉的扭曲方式连接着。有着连接上墙壁,有些链接着地面,也有些则无处可去。 在虚空之中连接出巨大的迷宫。 大片的烟尘扑过来让廖沉打了个喷嚏。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才是……图书馆真正的道路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残肢藏书库 “迷宫……吗?” 稍微再往上走了一点,廖沉和骆棋身后的道路立刻变形,把后路也断掉。 道路两旁也已经不是图书馆正常的地面,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摇摆着,呼唤着,想要把他拉下去。他掐了一下自己手才拉回精神,看来地面的黑暗也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 就像最初罗尔斯所说的,梦的主人绝对拒绝外来者的进入,因此防御机制替他们筛掉敌人。 他自然是不想被筛掉,谁知道掉进黑暗里是瞬间脑死亡还是回到现实。 廖沉回头看去,估算了下自己如果用尽全力是否能跳回去。 十分遗憾,距离太远了。他捏了捏拳,而且似乎来时的半厅也离他越来越远。 “没退路了,往前走吧?”骆棋捧着咖啡杯站在高一格的台阶上,像老头子一样感叹道。“人生也是这样没法后退的呢。” “是,是。”廖沉握紧枪注意着四周的环境。 静悄悄的。 重力规则是人可以直立在任何一条道路上,不受道路以外的空间干扰。前进路途中渐渐学生老师机器人全部消失了,时常也会出现廖沉已经走到了另一条道上,而骆棋还在原地,两人角度垂直的情况。 “是门啊……” 骆棋摸了摸门的边框,铜色的门有着金属般的质感,门把似乎没有锁上,随时可以转开。 “之前没见过。”廖沉站在他身边也摸了摸门框,冰凉的触感像是碰到了冰窖最深处的陈年冰块,“要走这边吗。还是拐角?” “的确……不过这门给我一种不详的预感。”骆棋上下看了会,最后还是退后了一步。 廖沉看了看旁边,似乎门后没有道路,可能类似空间传送装置……也可能是陷阱。 “还是这条路安全些吧。”他指着右手边的垂直道路。 “……”骆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下来。 “如何?”廖沉再问了一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骆棋突然开口。 廖沉被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怔到,他集中精神倾听周围的声音。 不过……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他摇摇头。 骆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是我听错了。那就走……你身后!” 廖沉立刻转身往身后连开两枪。 两只想要卡住他脖子的手臂瞬间落地。手臂皮肤上面长着奇怪的嘴巴和眼睛,他想起维贝拉梦里的藤蔓,但似乎和那也不一样,手臂上没有特殊颜色的眼睛——倒不如说,所有的眼睛和唇色全部不一样。 所幸手臂被打中就落地,不再动弹。 “你刚刚说的……是它们移动的声音吗?”廖沉问道。 他完完全全没听到。 “应该是。”骆棋蹲下来捡起手臂,“这会是谁的手臂呢?” “不像是提莉亚的。”他有注意提莉亚的身体状态,明明宽度不一一样。 骆棋比对了一下:“唯一能确定,这条是女性的,但这条却是男性的?” “不同人的……”廖沉思考着这是否和提莉亚的能力相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先脱离再说吧。”骆棋突然说道。 他抬头看到,黑压压的手臂和腿如蝗虫般压境而来,他对着那边打了几枪,但几发子弹实在对数量庞大的残肢军团没有什么作用! 残肢们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发音十分模糊,只能听到怪物一般的嘶吼声。 “这下……不太好了吧,”骆棋看了看另一个方向,无奈地抱着手臂叹气,“那边也有,被夹击了。” 原本想走的垂直的路上也有残肢在移动。数量也不小的残肢沿着道路前进着。 “看来我们只剩一条路了。” 廖沉觉得有些奇怪,但残肢们移动也不慢,很快就要接近这里! “走吧!” 他拧开门把,不假思索地抓住骆棋的手,穿过了被白色光芒填充的门扉。 那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白色的花朵。 “痛!”一穿过门骆棋就退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被廖沉抓住的地方似乎已经有些青紫,“你手劲好大!” “抱歉,我没注意。”廖沉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人还穿着一身病服,应该是个病人吧。 不过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生了什么病。 像是看穿了廖沉的心理活动般,骆棋甩了甩手:“我是早产,天生体质就不怎么好。” “明白了。”廖沉点点头。他又闻到了味道,这次是薄荷般的清凉味道,但一离开门的范围,味道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迷宫还没有结束呢。”骆棋放下袖子,“继续走吧。” 廖沉抬起枪口示意明白了。 与门出现的时机相同,残肢也是无穷无尽的追上来。 手枪在人海战术的面前作用变小。廖沉再次击退了一批手臂后,拉住骆棋穿越下一个门。 罗尔斯在奥罗蕾卡的梦里使用过重机关枪,也许需要那个…… 廖沉叹气,那种庞然大物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顺利造出来。 “你不害怕吗?这可是标准恐怖片情况哦?” 骆棋脚一点地,轻而易举地浮在他的身后,就像幽灵一样。 “没什么好怕的。”廖沉拿纸杯敲了一下骆棋的头,顺手干掉几个靠近了他身边的手臂,“梦中而已!” 没错,正因为这只是梦中而已。 他拉开下一扇门,鼻尖窜过了薄荷的清香,那香味似乎更重了一些。 廖沉沉默着准备踏上下一次的道路。 周围的景象却完全变化了。 “藏书库……” 纸质的藏书库。 廖沉仰头看向大约有二十几米高的穹顶,周围都是放着珍贵的纸质资料的巨型铁架,就像是自动发货的物流仓库一样。并且这里的温度比刚刚的迷宫高了一些,大约是对纸质资料做的温控。 藏书库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比起迷宫更像是迷宫,如果没有这里的地图,正常人进来绝对会迷路。 “恩……黄色文书,拉莱耶文本,死灵之书,这里真是有着谜一般的库存啊。”骆棋感叹了一下,指尖顺着书脊拂过,“不过都拿不出来。” “可惜了。”廖沉也正在看着书架上的库存,“我也想一睹真貌。” “只是相关传言的手抄本吧。真本小心看了会爆炸哦。”骆棋点了点脑袋。 “是是,不过要是有真本,我们现在难道是待在幻梦境里面吗?” “那也说不定对吧。”骆棋笑了笑。 廖沉仍在不停地往前走:“不过到底是真是假呢,明明人类已经探索到了这里……恩?” 他觉得附近的书本有些奇怪。 原本他没在看周围还有哪些书,毕竟拿不出来也带不出去,但走了这一段路他才注意到,附近书脊的颜色都是全然一样的。 “麻烦你去上面检查一下。” “没问题。”骆棋擎住铁架,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书架的上端。 “——也是一样的!”骆棋朝他喊道。 “看来……这里都是提莉亚的日记了。” 廖沉看着满眼相同颜色的书脊,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就像和藏书库一样,没有尽头一般。 印着日记这个词的书脊上面,全部写着提莉亚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84章 日记本与黑咖啡 廖沉摸了摸书脊,一碰到就有触电一样的感觉。 难道说……提莉亚的记忆在拒绝他? 这些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和之前看到的书籍一样,都无法从书架中抽出来。 来时的门已经浸在了黑暗之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又闻到了穿越门时的薄荷味道。 “你有闻到什么吗。”廖沉问道,骆棋能比他先一步注意到梦境的变化,应该也能闻到这味道才对。 骆棋满头问号地看着他:“不,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是吗。” 廖沉凝视着黑暗。 残肢断臂们又再次追了上来,似乎无穷无尽。 “真烦啊。”骆棋像没事人一般在上空悬浮着。 “你当然没事。”廖沉看了看数量,把挪到脚边的手臂一脚踩断。手上的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像是人类遇到痛苦时发出的声音一样,但它们不是人类,连外表上都不是人形。 ——轰隆,轰隆! 书架开始移动,似乎有意为手臂提供便利。中间原本放书的部分也开始放大,能容的过一人通过。廖沉放弃手枪,干脆开始近身战。 残肢只能依附着铁架的表层移动,并且与地面保持平行。 他手臂勾住铁架,轻松翻到第二层的铁架上。 手臂追了过来,并且试图以他为中心将他围住。 当然,这根本行不通。 手臂终究中心还有一根骨头支撑着,很容易就被廖沉折断。比起柔韧的藤蔓来说,它们可好对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梦的能力也有提升,廖沉这次感受不大太多的体力流失。 不过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哪里是内核? 明明离提莉亚的记忆已经这么近了! 廖沉瞥了眼身边的散落的日记本,抬脚踹碎一根小腿后,捡起了一本。 还是不能翻开。 他把日记本放了回去,侧首拧碎想要在身后袭击他的手臂。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骆棋在另一边的铁架上喊道。 “咖啡注意不要洒了。” “——好吧,我明白啦!”骆棋真的就此待在原地,只是捧着咖啡的纸杯看着廖沉一个人解决那些手臂群。 “你刚刚说到了薄荷的味道?” 骆棋过了一会再度喊道。 廖沉已经翻身上了三层,正侧翻避开了想要抓住他腿的两只手臂。 这里所有的手臂,都不是同一种型号——应当说不是同一个人的。 “喂——有听到我说话吗!”骆棋似乎注意到廖沉走神,再次喊了一边。 “你有闻到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图书馆的大门了!就在四层上面!上面的书架已经消失了!”骆棋似乎已经到了四层,声音距离又变得遥远起来。 “我马上来!”廖沉加快速度解决身边的残肢们,他对着不远处想接近的手臂们开了一枪,至少空出一两秒让他有机会再上一层。 二层到三层,三层到四层。断臂们穷追不舍,攻击目标也只是廖沉一个人。 他再次从书架的外部翻了上去,的确,在四层的最上面,原本应当存在的提莉亚的日记和书架本身都消失了,只有一片虚无的黑色笼罩在头顶上。 像是图书馆大门一般的“门”,正静静地立于他的眼前。 也不能和它们继续缠斗下去!廖沉想着,想要拉着骆棋再一次穿过这次的大门。 骆棋摆摆手。 “我就留在这里了,你呢,赶紧回到现实吧。担心你的人很多吧。”骆棋说道,又掰开他紧握住的手指,把他推了一把。 图书馆的大门是自动门。 感受到他存在的瞬间,门便一直开开合合。 “主人!” 格罗丽娅担心地看着他。 “放心,我没什么事。”就是头有些痛。他觉得这点痛自己还坚持的下来。 廖沉右手的重量轻了下来,是自己那杯焦糖咖啡。他看了下时间,现实中的时间没过几秒。 手枪已经消失了。 他揭开自己那杯咖啡杯的盖子,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的状态了。 梦中与现实的对等影响吗? 他把纸杯扔进图书馆的垃圾箱里,清理垃圾机器人很快把它压缩处理掉。 黑咖啡被他带回楼上。 “给。”廖沉递给提莉亚,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圈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低垂着眼帘,还是觉得刚刚的梦有些奇怪。 即使说每个人的梦都不尽相同,但刚刚提莉亚的梦果然…… “谢谢!”提莉亚微笑着接过,小声向廖沉道谢。为这声道谢,廖沉背后又多了几道目光化作的刀子。她灌了一大口,幸福地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是黑咖啡好!又有精力了!” 提莉亚握着拳头,小小地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廖沉在她身边再次坐下,敲过去一行消息。 “打扰问一声,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不用那么客气!”提莉亚很快回消息,“以前有啦。现在来军校之后挺忙的,也好像没那么多想说的事情了,所以先断了下来。纸质的笔记本这边也不太好获得吧?” “是啊……谢了。”廖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有看到过纸质的彩色胶带,那时候还在想该怎么用。后来格罗丽娅查了后可以用来装饰日记本。所以想找个有经验的人问问。” “问对人了哦!”提莉亚的消息后面跟着胜利手势的表情,“我妈妈也超喜欢那些胶带,我是跟她学习的!” “那就拜托了。”廖沉快速结束话题。 “ok~”提莉亚也继续看教科书。 父母吗?他看着虚拟屏幕思考着,的确,父母也会期待子女,和维贝拉的父母一样吗? 对于拿不到详细资料这点,廖沉都在怀疑这个小队是不是有人不希望它成立。 不管如何,目前最重要还是处理提莉亚的梦…… 那个梦…… ——他明白了。 廖沉猛然坐直,格罗丽娅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今天怎么了?” 回到No0后十分钟,翻阅着公务的罗尔斯把格罗丽娅抓过来问道。 “呜……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啦……”格罗丽娅苦着一张脸准备着晚餐。 廖沉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沉思,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既然格罗丽娅没有答案,那他还是直接问本人吧。 “你没事吧。”罗尔斯抱着公务单在廖沉对面坐下。 廖沉叹了一口气。 “不,我很生气。” “怎么了?”罗尔斯撑着脸,相当好奇,这还是第一次廖沉承认自己生气。 “提莉亚把我从梦里赶出来了。” 虽然是无意识的做法,但这还是第一次廖沉被人从“梦”里赶出来。 从自己的主场被赶走,他第一次衍生出一种不甘心的情绪。 “决定了。” 廖沉最终想通了什么,重重一锤手。 章节目录 第85章 选拔赛的预演 一方面为提莉亚的梦所发愁,另一方面廖沉也按照苏河给的锻炼清单,进行选拔赛的准备。 对于廖沉的感官来说,梦和他的联系是如同“线”一般存在的。 如果梦消失的话,之前也只是梦的联系还不够稳定,但这次,却是提莉亚潜意识之中编织出了一条道路,把他引导出去。 是丧梦成因的不一样吗? 廖沉在背枪械资料的时候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从梦里出来后便和罗尔斯反应了自己需要手枪以外的武器。罗尔斯便找了更多的资料的给他。 与其相对应的,在逢生那里练习的难度也随之变高。 黑色的枪械部件掉了满地,廖沉推算自己顺利造出手枪并使用的原因是濒死边缘,人体在危机感伤激发出了潜力。 濒临死亡的绝境吗…… “罗尔斯先生的通讯哦!” 格罗丽娅提醒他。 廖沉停下背诵,让格罗丽娅把通讯接进来。 “有什么事吗?”他看了眼日期,今天又是周五。 “上次说的预演我找好人选了。我预约了场地,你今天还有时间吧?” “恩。下午没课了。”廖沉看了看课表,提莉亚今天不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也想看看这几天自己锻炼的成果。 比起日常训练加了三到五倍的训练,在校内各种场馆内效率最大化跑来跑去。虽然几天的锻炼成果不会像最开始在m42那样有着脱胎换骨的明显效果,但多少也有些变化。 “你在图书馆?” “对。待会怎么过去?”廖沉想问罗尔斯预约的场地是哪一个。 “找到了。你下来一楼吧。我在咖啡店这里。” “好。”廖沉挂断通讯。格罗丽娅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道具,和他一起往楼下走。 罗尔斯一身黑衣十分引人注目,防毒面具也是稳稳当当地带好,一点表情都看不见。 他手上似乎拿着刚刚买的咖啡,冲廖沉招了招手。 “我还是喜欢纯粹的甜品。”罗尔斯说了自己的想法,但还是乖乖喝完了那杯咖啡。纸杯被他折成了方块,放在清洁机器人的压缩箱里。 “看你平时都要加三倍糖就知道了……”廖沉摇摇头,这么甜不知道罗尔斯的味觉还有没有活着。 “好了,说正事,跟我来吧。场馆预约了校内的11号障碍场馆。” “那个场馆……我记得预约的人还挺多的。难得你能约到。”廖沉想了想比较热门的场馆,这个他从来没约过,不过也在在线申请单上看过。通常申请单上都会显示前面还有多少人已经预约,那个数字几乎是整个学校学生的三分之一。 “是吗。除我以外,可能还有人参观。不介意吧。” 罗尔斯的语气明摆着拒绝也没什么用。 廖沉倒是不介意,不过罗尔斯既然说会有人参观,那么应该是他认识的人——或者说比罗尔斯的级别还要高的人。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只要自己能赢,那么给谁看都没问题。 搭上电车前往11号障碍场馆。障碍场馆在学校里共有高达百种的模拟障碍场景,例如岩壁迷宫和高楼。和m42的箱子房类似,不过场景也更大,能同时容纳更多的人训练。 一般来说申请多是以五人到十人的小组进行。在障碍场馆里也布有各类不同的陷阱,希望独立通过障碍场馆的人也不少。 11号障碍场馆,就是灰绿色的不可破坏迷宫所构成。 里面所有的墙壁都是极难打碎的材质,只有特殊的刀刃才能对墙壁攻击有效。不过这样也能有效减少学生对建筑物的损耗,同时能禁止学生对“迷宫”本身这条规则的破坏。 里面的陷阱偏少,只是一些普通的落空设计。更具体的设计则被限制说明,学生的评价上也不允许被说明里面的陷阱组成。 廖沉在路上回想了一会,他在申请锻炼场馆时有看过官网的介绍,但也只是以上的内容罢了。 有凉风从电车站的站台上穿过,几片落叶悠悠扬扬地飘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拂去落叶,意识到已经进入了秋天。 “冷吗?”罗尔斯问道。 “还好。”廖沉琢磨了一会要不要把前些时和维贝拉一起买的衣服穿上。那几袋子衣服现在还都整整齐齐地摞在他的衣柜里,自他那次感官紊乱之后就没有拆过。 不过……还是过几天再整理吧。 天气还没有冷到廖沉想换风衣的地步,他看着校内地图,意识到自己和罗尔斯已经接近了11号障碍场馆。 那是一所外观上非常普通的场馆。青色的爬山虎缠绕在11号场馆的墙壁上,努力向上攀延。 “你找了谁和我预演?”廖沉做了下伸展问道。 “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罗尔斯说着加快了脚步,廖沉也不得不紧紧跟上去。 他脑内范围转了一圈,自己在这边说话的人就只有队伍的人,还有齐安,沈昸。剩下的他不一定叫得出名字。皇甫?还是把研究组的人拉来了?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场馆内只在迷宫外部开了灯,里面应当是只有地灯,对于障碍场馆来说这也是使人失去方向感的一个设计。廖沉很快注意到罗尔斯所说的是谁。 场地入口站着换上了一身迷彩服的棕发少女。 ——提莉亚?! “廖沉!”提莉亚挥挥手臂打招呼。 “下午好……”廖沉赶紧回应。 的确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听到要找陪练的时候吓了一跳,对打的话还是贝格蒙特比较在行吧。没想到场馆是障碍赛啊。”提莉亚的头发扎了起来,方便活动,她笑盈盈地双手抱拳,“这可是我擅长的场馆哦。别输给我了!” “当然不会!”廖沉的斗志也被激发出来。 “那就好!”提莉亚带上手套,似乎扎起头发之后,平时那种温柔的表象也消失了。 她露出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危险笑容。 “既然是陪练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啰。”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号障碍场馆 “规则非常简单。” “你们已经各自领到了枪,并且站在了迷宫的其中一个入口。” “这里的所有出口将在三十秒后全部关闭,比赛时长为半小时。” “你们手中的枪械是没有实质性伤害,使用的弹头击中对方之后,对方身上会留下不同颜色的印记。” “如果能击中对方身体上任何部位三次,即取得胜利。” “连续的射击只能算上一次击中。其中间隔必须达到三分钟以上。” “在此期间内不限手段。” “——开始!” 提莉亚走在昏暗的迷宫里,只有转角时的地灯提醒着前方或是死路或是通路。 不限手段吗…… 她注意着身边的动静一边想着。既然不限手段,那么也意味着她能够使用自己的能力吧。 无损的墙壁上有着模拟出来的磕磕碰碰的缺陷,她凝视着黑暗之中,摸上了自己的眼睛。 另一个入口的廖沉,也是提着枪谨慎地前进着。 他和提莉亚的距离应该此刻还是比较远。 迷宫里没有风声也没有调温装置,加上半封闭的环境,不同于外面秋天的凉爽,里面甚至有些闷热。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思考着提莉亚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在迷宫中也有一些十字路口的存在。 准确的说,因为外部时也是全部遮盖起来,只有进去时才会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大箱子。 很可能他和提莉亚都不在同一层。 估算了一下自己已经走了多少距离,大概已经把这一层全部绕完了。 廖沉看着地灯散发出来的微弱蓝光,找到了下去的楼梯。 迷宫里面的整体颜色是灰绿色调,然而某些地方却放置着奇怪的玩偶,不知道是否11号障碍场馆有对立面的迷宫有背景上的设定。 巨大被剖开脑子的熊玩偶,立面放置的不是棉花而是仿真大脑。被用丝线吊起来装在罐子里压缩的猴子玩偶,在地灯蓝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这些玩偶最大的问题是会堵住离开的路线。 他整理了一下玩偶,把几个小一点的眼球玩偶放在道路上,大的玩偶则是拖至一边,也没必要让它们挡路。 不过至此,他还没有发现除了通往下层的楼梯以外的电梯设计。 不知道里面是否全部都是用楼梯来链接楼层的…… 他继续向下了一层,这一层不少地方都是用轻质但坚固的锁链锁起来的门,门上其实挂着锁,与其对应,如果能在这里找到钥匙,那么这些门应该也能被利用起来。 钥匙吗?会在下一层吗? 廖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砰! 是踩中摔倒了的声音! 廖沉意识到自己刚刚放下的玩偶起作用了,他屏住呼吸潜伏在墙角,等待着敌人前来。 脚步声很轻微,但还是接近了! 他警惕地注意着周围,随时准备射击。 ——砰! 不对! 他猛然调转枪口朝着天花板射击,听到了弹头爆开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击中。 很快移动的声音就消失了,廖沉皱着眉头飞快转移到下层。 怎么做到的?! 明明脚步声那么近,射击却是从天花板处落下来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马甲上落下的一道淡黄色的痕迹,已经被击中了一次! 究竟敌人在哪里? 廖沉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难道说是和提莉亚的能力有关吗?隐身?还是幻觉?还是制造声音? 他给自己抛出了几个猜测,但目前全部无法证实。 提莉亚难怪会说障碍赛是她擅长的领域…… 明白自己这次算是遇上了真正的对手,但这次自己的情况也比m42好上太多。 至少肩上没有那个空洞。 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铃声,廖沉头痛起来。 就像是有无数种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一样。 “吵死了……”廖沉无法抑制那些声音。 那应当是提莉亚的内心吧。 真是什么时候发作不好,偏偏比赛这时候? 没有药物扶持,廖沉也不再愿意去依赖药物,只能自己扶着墙慢慢走。 似乎已经是到了最底层,这里没有再向下的楼梯,四处摆着零散的书籍,仔细一看全部都只是模型。也对,珍贵的纸质资料怎么会放在这种随时会有大损耗的地方。 他四周转了一圈,随手用这些模型设置了一些障碍物。 提莉亚刚刚做出了射击的行为,不知道此刻现在在哪里? 还在二层吗?三层?四层? ——还是他背后? 廖沉察觉到些微的空气流动,这不是他所造成的!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看到阴影中有出现一道荧光红色,应该是被击中了吧。 只有一道红色。 如果是上次击中了,应该会有两道颜色才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却猛然感受到有枪口,想要再度回头射击已经有些许来不及! 提莉亚身上一道淡黄色,单手对着他射击。 怎么会? 他想起来必须间隔一分钟的规则,想要追上去时那道黄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回头一看,被他击中而显现出来的红色的痕迹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从心底冒出难以置信的想法,廖沉感觉自己似乎快能接近提莉亚能力答案的真相。 他从刚刚的楼梯回到三楼,翻了翻玩偶,四楼空无一物,如果要藏东西的话,这些玩偶是很好的选择。 廖沉暴力打开棕熊玩偶的肚子,里面肠子一样染红的棉花全部漏了出来。 熊在黑暗之中一直注视着他。 金闪闪的钥匙就藏在其中。 他拿起那把万能钥匙,回到三楼开锁。他扯下铁锁,拧开锁芯,里面赫然是一个全然不同的空间。 被虚假的蓝色天空笼罩着,里面是另一处迷宫。 不过和门外不一样,那里的结构倒是十分清晰,一眼辨明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传统模式的钢笔撒的到处倒是。 廖沉避开那些踩到就会可能导致滑倒的钢笔,在里面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提莉亚应该还没有进来这里吧。 似乎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这想法冒出的时候便听到轻盈的踏地声。 提莉亚?! 他抓紧了自己的手枪,随时准备好给提莉亚补上最后一道线。 脚步声接近了。 他集中精神不再思考别的问题,脚步声在他的脑海中放大! 廖沉猛然侧步移出转角,两人手中的枪都对上了对方的脑袋。 ——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扭曲的锁链 “抱歉啊,路上有些事,来迟了。” 老人笑眯眯地被小男孩搀扶进来,但脸色明显能看出来不太好。 “您当心身体。”罗尔斯给他准备好了座位。 他们现在位于11号场馆的监视房间内。微型的红外高清摄像头被埋在了迷宫内部的各处转角,无比清晰地记录下了这场预演。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迟。”老人看着屏幕上的对战,又补了一句。 那时正是廖沉第一次被击中,又在提莉亚身上开了一枪。 “这两个孩子都不错。” “您说的是。”罗尔斯应道,他瞥了一眼老人身边的小男孩。给他扯了个凳子,老人说了一句他才肯坐下,但还是坐在老人身后的位置上。 “这孩子已经取了名字了吗?”罗尔斯看着小男孩与老人十分相似的脸问道。 “还没,但已经决定跟我姓了。”老人严肃了一瞬,还接下来还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 “挺好的。”仅仅就把目光移开了这一瞬,罗尔斯马上又看回屏幕。 “廖沉这孩子我听闻他能力比较特殊,但和提莉亚那份本应占据优势的能力相比,倒也没落下风……”老人说道,“他反应速度很快。” “苏河姚泽当时在四倍重力的情况下弄了份紧急的训练计划。”罗尔斯看着屏幕上的廖沉,“他还有成长的潜力。” “这也是你们一直推选他去对抗赛的原因吧。”老人笑了笑,“不过倒是自己选了参加一次选拔赛。” “为了公平。”罗尔斯重复了一遍那晚廖沉说的玩笑话。不过他的语气认真,又带着防毒面具,但是完全听不出来玩笑的成分。 “呵呵……是个好孩子。”老人道。 “会是谁赢呢?” 一直没有发声的男孩子问道。 “恩……虽然暂时看起来提莉亚略占上风。”罗尔斯回答道。 那份能力对于这次的比赛来说,本应是占据上风的。 “是廖沉吗?”小男孩问道,“可是他看起来不舒服。” 此时廖沉开了第二枪,在他背后的提莉亚的手也开了第二枪。 “慢慢看吧。”罗尔斯意识到廖沉刚刚不舒服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站在这里也快能闻到那薄荷的味道了。 味道已经连他都能闻到,那么提莉亚的意识已经是崩溃的边缘了。 在这种情况下,两者的状态又恢复成比赛处的势均力敌。 丝线的两端是平衡的状态。 老人似乎又有些不舒服,咳了两声。罗尔斯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他的状态,这位毕竟是本校的校长:“您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住着比较好。我听廖沉提到他前几天还遇到您,在图书馆?” “一点小爱好。”老人说道,“我这不是快退休了嘛。” “您还得主持这一届的对抗赛。”罗尔斯说道,“爱好是其次,您的身体自己得摆在首位。” “哈哈,不用那么紧张,我这个老头子苟活到冬天还是没问题的。”老人摆摆手,“你还是看屏幕吧,他们都进内部迷宫了?” “廖沉拿了钥匙。”罗尔斯看着一边调出的回放动作,对廖沉拆开玩偶的动作比较在意,“一个小关卡而已。” “恩……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 老人这句话话音刚落,监视器里的廖沉就和提莉亚撞上了面。 * “又变化了……” 廖沉看着四周的迷宫如同图书馆的时候一般开始抽筋拉骨,墙壁再度组合成悬浮着的楼梯,头顶的万里晴空也转化为深沉的黑夜,连虚假的月光都没有的黑夜。 虽然不知道进入了提莉亚的“梦”,给了他一点缓冲时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能把最后一位成员的梦在这里解决了,对廖沉来说这才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事情。 和图书馆那时一样又不一样的是,那些曾追逐着他的手臂如今被种进了墙壁中,就像水草一样随着空气流动而摆动。 “提莉亚的能力到底时候什么……”纵然廖沉倒是不感到恶心,但面对这种奇异的恐怖片景象还是忍不住叹气。 比上次更多了一些东西,在四肢生长的缝隙间,也是长满了了分离开来的五官。 眼球,嘴唇,鼻子,廖沉看了一会,把它们在脑内试图组合起来。 明显不是提莉亚的脸。 四肢也是,不是提莉亚的尺寸,男女皆有。 提莉亚不在这里,没有出现,意味着这只是表层的“梦”。 他往上走了一段,比上次的梦还要复杂的迷宫,大约是这次的梦是建筑在障碍场馆上的吧。 周围没有声音。 在这样梦的旅途中,孤身一人是十分难以忍受的。 廖沉默数着台阶,手上的枪也早已被替换他的造物,然而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感弥漫着。 他对着墙壁上的嘴随机开了一枪。 “老公你看!提莉亚她考了第一名呢!” 不是声音,而是文字的符文从被击中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微微闪着光芒,就像夏日的萤火虫一般。 廖沉一怔,试探着再打了几枪。 “太厉害了,再接再厉!” “提莉亚好厉害啊!这么难的考试也能拿满分,呜呜,我就要回家被打了。” “老师信任你,这次争取来的名额千万不能浪费了,一定要拿第一啊!” “你是最棒的!提莉亚,下次再拿第一名好不好呀?妈妈最爱你啦。” 文字后面还飘出了一个爱心。 廖沉试图抓住它,但是无功而返。 被他触碰到的发光的文字碎片,一旦碰到就会化为锁链,轻飘飘地缠住一边伸出的四肢,而后猛然一拉,紧紧锁起来! 廖沉尝试把身边的嘴唇全部打了一遍。 赞扬的字句全部飘落出来,在灰暗的台阶上照亮道路,但廖沉这次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提莉亚是怎么面对这些期待的话语的呢? 她是否……会有做错的时候呢? “伟人当然从不犯错,但是我们身为人类。” 这句话混在了闪亮的赞歌里,廖沉并非一下注意到,而是嗅到了薄荷的味道。 “你在哪里?” 廖沉低声说着,他当然没指纹提莉亚回答。如果真的回答,提莉亚也只会把他引导出去吧。 铃声回响着,比还在比赛的时候声音更大,也提醒他如今事态发展什么地步。 如果真的被提莉亚引导出去,恐怕提莉亚的梦也会直接消散。 他握着枪继续往前走去,却听到了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阶梯传来。 继续往上,手臂和嘴唇更多,空间却变得更小。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拦住他的去路的,是面容如烂泥般的人形生物。 章节目录 第88章 无形阶梯 廖沉不废话,直接对着人型生物的脑袋开了一枪。 不过作用不大,烂泥般的脑袋里也是烂泥,被打了出一个大洞,那生物依旧喃喃自语,往廖沉的方向靠近。 他身上其实还穿着白色的大衣,看起来和姚泽还有苏河穿着的制式很像。 提莉亚那时的梦…… 廖沉避开人形生物抓过来的手,侧身抓住手肘往地上一摔!烂泥全部都瘫在地上,无法形成人形之时便无法再度行动起来。尘归尘土归土,他蹲下身摸了一把,的确只是普通的泥土。 这也是提莉亚的防御机制吗? 他继续往上走去,对着墙壁开了几枪,话语飘了出来照亮道路。 很快他就到了岔路口。 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选择哪一条路都是相同的结局。 他对着两边都开了一枪,过了半响,也没有击中尽头的声音,枪的射程是一百米,只能说明着走廊比射程还要长。 廖沉站在岔路口,他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看面前岔路口的墙。 似乎中间的墙宽的过分了。 他抬起手,对准墙中间的缝隙,不是嘴唇也不是眼睛,不是手臂也不是下肢。 子弹螺旋着飞了过去,在脆弱的墙壁上开了一个裂口。 他砸开墙壁,灰尘噗噗落下,后面仍是阶梯。 廖沉回过神,在墙上拆了一些锁链下来,扔进了左右两道的走廊中,但竟连落地的声音也没有! 两边本来就不是正确的通道,一旦进入就会被吞噬,就像图书馆道路以外的部分一样。 这下算是找对了路吧。 他小心翼翼地回到中间的阶梯上,这次的路上堆满了更多的残肢,像是还没清扫的战场。 走了一小段之后,廖沉回头看去,来时的墙壁已经被自动修复好了。 “不要……不要通过这里……” 还是泥质的人偶。 穿着白大衣,但这次似乎面容更加清晰,廖沉盯了他一会,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提莉亚第一次连接上的梦里,那个询问进度的同学…… 为什么他也是提莉亚的梦的一部分? 廖沉这次好奇他还会说出什么,只是把它的手脚打烂,让他只能匍匐前进。 “啊啊……好痛,好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做的很好……” “怎么样……怎么样……有进展吗……需要我帮忙……需……要、我、帮、忙……” “一个人……第一名……好厉害……肯定以后也会是第一名吧……第一名……” “啊,去、死、吧。” “啊,去、死、吧。” “啊,去、死、吧。” 那人偶只是单纯重复着这些话语,似乎并非靠自己的意志才说出这些话。 还不是提莉亚的记忆部分吗? 他不想再听人偶说下去,对着他的脑袋和嘴开了几枪。 “啊,去、死、吧。” ——砰! 弹匣用尽,廖沉沉默地制造出新的弹匣,上膛。 看来提莉亚……是和维贝拉完全相反的情况。 生活在众人的厌弃中,甚至连亲生父母也视为怪物的维贝拉,和生存在周围的赞美声中,被所有人都期待为明日之星的提莉亚。 人类自身能承受的期待和压力都是有容量的。 加诸于提莉亚身上的那份期待已经过于巨大,已经不是救命稻草,而是沉重的铁块,把提莉亚拖向意识的无底深渊。 曾经有段时间,周围的人也是如此期待他能做到什么。但那时他已经做不到,连声音也消失,因此他报考了高中转移了自己的学籍,从过去的世界之中逃了出去。 提莉亚的压力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因为她逃出去的方法,是绝路啊。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人偶,继续往前走去。 无尽无止的黑暗,似乎到不了世界的尽头啊。廖沉叹息。 他摸了摸自己的帽子,突然闻到了那股薄荷的香味。 抬起眼,他看见原本不存在的门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我们的女儿是天才呢!” “是啊,继承了我们的优秀基因嘛。下次也能拿第一名吧?” “什么时候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哦!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一定要做到啊!” 细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臂不再摇摆,而是身后的阶梯一节节坍塌,很快就就要逼近廖沉身边! 他不再犹豫,立刻拉开了面前的铜门。 薄荷的味道像随时都要淹没他一般。 门后的世界是被白色的花朵填满的世界。 薄荷的味道刺激着大脑。 他在落下的花瓣之海中艰难地前进着,那些花瓣已经有他小腿高度,而且还在不断累积! 想要淹死他吗。 廖沉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其他的门悬浮在半空之中,又高又矮。 门上有着不同的装饰,有着挂着牛头,有着挂着眼球,有着挂着枪支。 他挪到最矮的那扇门前,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透明阶梯。 手一撑翻了上去,廖沉打开那扇挂着枪支的门,跨步进去。 门后只有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进去才知道门的背后是什么。 “第一名?哈哈,那家伙除了脑子好点,还有什么用?” “那家伙一个朋友都没有,嘻嘻。” “嘛~是不是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大家就会围上去啊。” “毕竟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女神’大人嘛!” “……下午好!” “啊,提莉亚!昨天作业写了吗!可以借我看看嘛~拜托了!” “今天也很好看呢!” “啊~啊~真是赶不上呢!羡慕!我也想要那种脑袋!” 他扶住门框,才没有跌下去。 那样就得重来一遍了。 在虚空之中和最初的入口一样,有一道无形的阶梯。他小心地往上走着,因为看不见,便只能试探着前进。 门之后又是门,再度是门,似乎没有尽头。 一步步走着,廖沉发现自己已经离地面很高了。 过去的门有些此刻也比花海淹没了。 “提莉亚!下午放学能过来一下吗?我有问题想请教你哦。” “好狡猾,我也想跟提莉亚一起走啦!你明明是隔壁班的?!” “嘿嘿,我有很重要的问题啦!” “很重要的问题?没问题,下午哪里见?” “恩……就在天台吧?” “天台?好。” 他打开下一扇门,想着后面应该还是这白色的世界,但门被拉卡缝隙的时候,露出的却是夕阳的光芒。 “啊!来的好快!” “让你久等了。什么事,是学习上的问题吗?” “不不——当然不是。”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哦。” 章节目录 第89章 秘密的一环 “——秘密?” “没错。你实在太不小心了,把日记本也忘在了教室里。” 从背对夕阳的建筑物背后,传来风摊开书页哗啦哗啦的声音。 “……把日记本还给我。” “哎呀哎呀,这不是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吗?” 廖沉推开门,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天台上的水房后,这里不知道是不是还比较落后,使用的是相当旧式的教学楼。 他侧身看去,提莉亚背对着他,只能看到那个偷拿了提莉亚日记本的同学。 穿着裙子,身材娇小,面容却如同融化一般是一坨不断向下滴落的烂泥。 因为这一切都是提莉亚记忆的残像,提莉亚也完全注意不到自己面前的人是何等怪物,执着地想要拿回自己的日记本。 “才不给你!”那少女说着,翻开了其中一页准备诵读,“这本日记,当然是要给全校欣赏啊!毕竟是明日之星的日记本,一定记载了一些不同于别人的事情吧?” “……”提莉亚不说话。 “怎么,生气了?哎呀,别那么小气嘛。”少女嘻嘻笑着说着。 廖沉想要移动,脚下却不知为何有个啤酒罐,移动的短小距离拖出碰撞的声音。 “谁?!谁在哪里!” 少女慌张起来。 提莉亚也注意到啤酒罐的声音,但她转瞬又低头思考着什么。 一只普通的黑猫惊慌着从角落里窜出,在两人的视野逃得无影无踪。天台栏杆上停着的鸟儿也被惊扰到一样随之飞起。 廖沉握住枪,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什么啊……居然只是猫,吓死了。”少女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抓紧了日记本。 “把日记本还给我。”提莉亚重申了一遍,她似乎开始不耐烦。 “我为什么要还给你啊!”少女准备开溜,日记本当然是要送去给广播室,那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呢。她只是为了炫耀一下才来找提莉亚。 “是吗,那我……”提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腕,用力一扯。脚腕被脱臼开始红肿。少女尖叫起来跌倒在地,提莉亚冷漠地看着她,拿回了自己的日记本。 “怪物……怪物……日记本写的居然是真的……”那少女不敢置信地重复着。 “我的日记本,当然是写我相关的真事啊。”提莉亚俯视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怪物……怪物……”少女的理智似乎开始崩坏,只是重复着这个词。 “恩,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哦。”提莉亚看了看红肿的地方,拿回自己的手。 “啊啊……啊……啊啊……” 和平日的提莉亚判若两人。 廖沉判断那是提莉亚给自己设下的保护措施。 提莉亚拉开天台的门,往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他小心地跟着。 那里的确此刻还有大群等着少女的人。 等着提莉亚暴露“丑态”,暴露内心的秘密的人。 他们看到来的是提莉亚,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xxx同学在天台上摔了一跤,你们有谁能够帮忙吗?”提莉亚蹙着眉说道。 “当然……当然!”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应和道。 他们也都注意到了提莉亚抱在手上的日记本。 虽说猜测纷纷,提莉亚却没有回到天台,而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 廖沉原以为会出现场景上的变化,却只看到提莉亚默默走了一段路,跟路上准备回家的老师们打招呼,同学们也全部报以笑容。 在门口等待着她的是提莉亚的母亲。 穿着素色长裙的母亲亲切地拍拍提莉亚的肩,丝毫没有注意到提莉亚那一瞬的紧张,以及把手背后的动作:“今天怎么样?” “一切顺利,我要开始准备申请高中的小论文了。近期可能会待在学校比较,就不回家了。” 她不停顿地说了一大段话。 “是吗,那一定要好好吃饭哦。”那位母亲担心地又拍了怕提莉亚的肩膀,误以为提莉亚接下来的沉默是对学业的担心,“别担心,不是一直都没问题吗,一定能以第一进入高中!” “是。”提莉亚微笑起来。 她捏紧了自己的日记本。 廖沉没能跟上去,在他面前是一扇门拦住了去路。周围又化为了白色花海的世界。 上面挂着牌子,写着dEAdLINE。 “期限是……期限是,一月底来着。”提莉亚穿着白色大衣,显然比刚刚已经长大了不少,她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却只能愤怒地把面前的稿纸撕个稀巴烂,“这不就是后天了吗……” “完全写不出来了……”她最后坐下,在书桌前痛苦地埋着头。 如果说那之前的其他作业,她还能在最终截止日期之前完成,她现在则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即使如此,周围的人对她的“谎言”也是深深相信着从未察觉。 “不可以再编下去了。”她把撕碎的稿纸扔进回收垃圾桶,站起来,“不能再骗他们了。” “不行……不行……必须要通过考试才行……大家会失望的……”她犹豫了一会又再度坐下,深陷于内心的拔河战之中。 “一了百了?”提莉亚说着,“明明我没有什么值得大家期待的东西……” 她抬起笔,落笔却只有无数的去死,根本想不到有关自己即将要写的论文的任何片段。 没有实验,没有想法,更不会有结论了。 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提莉亚冷静地把自己的稿纸塞进那些随便打印的资料之中。 她最后还是抽出来那张,然后叠成了方块,塞进了自己口袋。 和同学的互相寒暄过后,她再次来到了天台。 廖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不妙。 “每年从这里跳下去的人……不少吧?”提莉亚拂过栏杆,“你们是为什么跳楼?跟我一样吗?已经受不了了吗?” “好像自己的人生做不到就把期待加诸给别人,真抱歉啊。我也不是全能的啊。” 提莉亚说着,转过身,似乎朝着廖沉的方向投注视线。 “你——” 从天而降,标着死线的断头台。 少女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廖沉捡起那颗头颅,摸了一手的泥巴,他再次看去,那处不是断头台,而是除了嘴巴什么五官都没有的人形,像是提莉亚的父母一样,吐着赞美的恶言。 “第一,第一,能做到,能做到——砰!” 他对准头颅,两发子弹把头颅打爆,泥土溅出化为持续移动的锁链。 四周的空间早已化为黑暗一片。 在锁链的后面还有什么。 ——一直书写着日记本的提莉亚。 章节目录 第90章 赢家 作业死线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1章 皇甫 “怎么没有见到旁观的人?” 往宿舍走的时候,廖沉才想起来这件事,问了一句。 “校长他老人家提前回去了,身体不行。” “哦……”廖沉点点头,“校长?!” 造梦对精神的消耗,让他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罗尔斯刚刚说了什么。 罗尔斯也注意到廖沉的精神状态不好:“去phileo做个检查吧,感官再次紊乱就麻烦了。” “这次没有注射药剂,应该不会感官紊乱了……”廖沉摇摇头,“不过去phileo看看吧。你刚刚说校长?是……一校的校长吗?” “恩,因为‘续梦’的原因,特意过来看看情况。对你赞赏有加。不过他身体不好,今年大概就会正式退休了吧。对抗赛之后。”罗尔斯大概陈述了一下现有的情况。 “是啊……”廖沉也明白“续梦”这个计划肯定是被各方面关注,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没能做出什么成绩一定会被打压下去。现在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只差一次正式的任务来证明他们的能力。 这个队伍里的任何一位队员都是强者,不论是能力运用方面还是自身的潜质,如果真的因为丧梦而死去,那真的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吧。 廖沉叹息着想到。 “比起高中的时候,你现在交了不少朋友了吧。“罗尔斯说道。 “恩。”廖沉点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刚刚的想法…… 是朋友啊。 他现在,如果那种也算朋友的话,那他的确交到几个了。 “那个也是朋友吗?” 罗尔斯指了指不远处一脸阴沉的男生。 明知故问。廖沉头痛起来,这不是皇甫溓吗?! “哈哈,好久不见。”皇甫打了一声招呼,有打算聊两句的架势,“你报名了选拔赛吗?” “啊……报了。”廖沉说道。这个时候预选名单,也就是把不合比赛要求的选手先刷下去的名单已经出来啦,不过都只在内部传阅。 对抗赛实际上参加和选出的成员并不是校内最为优秀的一批,而是稍低一点,家世上并非是最强的那些学生,商贾之子,普通的政府官员之子,说到底因为它的的公开性和透明度被整个联众国关注着,多少有些宣传的心思。 最优秀的那批人才不会进入对抗赛,一是因为他们本身应对着更严苛的训练,准备毕业之后的各种事情,二是为了保密。而军部高层的势力也是风起云涌,军校时期就充满了各种异样的气氛,自然也没有心思吊打其他学校。 因此填补这一空缺的人选也十分明确。 另一点是因为对抗赛的奖励虽然对于高层人士没什么实质性作用,但对于想爬上去的某些家族则是由一个公平公开的通道。针对军校生的功勋和奖章,对于综合性大学的奖金和特殊奖励。对于普通的军校生来说,能在这里拿到名次几乎等于人生少走五年的弯路。 “我也报名了。”皇甫看起来十分礼貌,但他还是不甘心。廖沉那双眼睛的确和那家伙说的一样,看着就似乎在嘲讽他的无能为力一样。家里父辈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以后是进入军队,还是如同父亲大哥一样从商,选择虽然摆在他的面前,但他没有选择权。 “是吗,希望能在选拔赛上见面。”廖沉勉强微笑。 皇甫不擅长推测别人的表情,但生于那种家庭还是下意识会分析。 廖沉这个表情怎么回事?他自己没选上? 他决定回去看看那份送来了但他还没翻阅的名单。 他虽然对廖沉本身的出身抱有疑问,但军训的时候实力摆在那里,仅仅A的体质却好像能碾压身边的人。皇甫再心有不甘,也对廖沉本身实力没有疑问。 “我也这么希望。”皇甫说到,“这么一说,我们还没切磋过一次。” “有机会吧。”廖沉说道,“军训也不在一起,没什么机会看你发挥过。” “我也是。那我先走了。”皇甫回应道便打算离开,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忽略了一个人! 明明穿着显眼的黑风衣带着夸张的防毒面具,但他一点也没注意到! 是因为太关注廖沉身上了吗? 大忌! 但此时皇甫也只能向那个带着防毒面具的怪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完全被忽略了你……”廖沉拍拍罗尔斯,他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的对话实在是受不了。 “我稍微吃了点午饭。”罗尔斯道,“苦涩蜂蜜的味道。他怎么盯上你的?” “我也不知道。本来还想处理好关系,结果军训的时候完全没讲上几句话。”廖沉摇摇头。 “如果说下个星期的选拔赛你有什么对手,刚刚的男生算一个。”罗尔斯说道,“他的实力还不错。” “皇甫的确很强……军训的时候前十啊。”廖沉揉揉自己的头发。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们大概察觉不到……那家伙被改造过。我想他会对你有敌意的原因,也是因为大脑被刺激……一旦遇到‘梦’的制造者,就像你一样,他就会这样。”罗尔斯道,“怎么说呢,他也是濒临丧梦的边缘了。” “你吃了他的梦吗,皇甫……”廖沉的确觉得他不太对劲,但没往这方面想过,“改造又是?” “是人为抽取的梦……和丧梦不一样。他还能自己产生一些。或者说有人在给他注射。”罗尔斯看着廖沉,“微型机械,这个算在医疗范围以内,恐怕是入校前就有报备。” “他对你的敌意建立在不平等上,但不平等在这学校里太多了吧?仅仅这个作为理由,实在太单薄了……” 两人走到了车站附近。 因为这一站附近都是障碍场馆,人数一直不多。 此刻车站也是空无一人。格罗丽娅刷卡,她一直坐在罗尔斯肩上,因为实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好打开新闻一直看着。 “回去之后我会调查。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对了,锻炼清单……”罗尔斯最后说道。 廖沉也回过神来。 下个星期,就是选拔赛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巡演与双人票 一校整体秋天是干燥的。 雨天在整个秋天的比例不过寥寥几日,但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冷风也往脖子里灌。 廖沉拉了拉衣领,埋着头走进图书馆。 选拔赛的日子就在这周末。罗尔斯这次的确恪守公平公正的原则,一点选拔赛的消息也没透露。 倒是有从身边的同学那里泄露的消息。 最后从所有报名的人选中一共挑出来了十六人,直接一次比赛,根据比赛的状态而来决定一名正选和一名备选队员。对抗赛的队伍一共是正选6名,备选2人。 至于比赛中是如何进行操作,如何评分,具体参加的人又有谁,以及比赛的场地在哪里,这些都是比赛前一天才会进行通知。 廖沉只能说自己做到最好。 被罗尔斯增补的训练清单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来图书馆的时间也减少了一大半。每次来都只是匆匆交换了新的电子书。 那四个人的状态目前都趋于稳定,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参加对抗赛当然是锻炼的好选择,但他也明白,比起对抗赛,背后来自军部的任务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而且四个人的状态也只能说是“趋于稳定”,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突然的刺激。 线和网络已经被搭了起来。 廖沉默默地感应着四个人,目前一切正常。 他站在自动借书机前,把电子笔记本和借书机连上。电子书籍的确设定能够通过学校的区域网自动删除借阅并到期的书籍,但廖沉希望能按照自己的步骤来还书借书。有一些特定编号的书籍,也是必须通过古老的连线的方式来借阅和还书。 只是这样就必须来一趟图书馆。 图书馆依旧是保持着十分静寂的状态,没有人说话,即使交流也是使用ELF。他看了看自己的书单,打算再借阅两到三本,保证一个星期的阅读量。 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廖沉!” 来人小声说道。廖沉听得出来是谁,有些无奈地转身,正是许久未见的齐安。 对方正带着耳机,眼睛闪闪地看着他。齐安的课没有一节这学期跟他相同,只是教室离得比较近,但一个月也只偶遇了两次。 “走,去咖啡厅。” 他似乎也注意到周围对他的声音投来的不悦的目光,便拉着廖沉下楼。 廖沉把借书的任务留给格罗丽娅,格罗丽娅握拳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哈……还是外面能够放心说话。”一出图书馆的大门齐安就松懈下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好久不见。”廖沉点点头。 “这不才一个月嘛!”齐安在餐柜前看来看去,廖沉买了两个巧克力的甜甜圈。宿舍冰箱里时常出现这个沾满了彩色糖粒的甜甜圈,他一开始以为是罗尔斯自己做的,后来格罗丽娅查询了一下,其实是咖啡厅有名的甜食。 “你吃这个吗?”廖沉问道。 “我买两咸面包吧。”齐安摇摇头,“甜的我怕吃了会更饿,这不中午还没吃饭呢。” “没去食堂?” 军校包住宿三餐,因此没必要节省钱而不去食堂吃饭。 “没,刚刚下课。有纸质书到期了要还。”齐安苦恼地饶头,“就好奇纸质书啥样,然后借阅期限也特短,摸了下没看两页就得还回去了。我家乡那边有限纸令,纸质书都是金贵的要命。” “限纸令……”廖沉对这个词不算陌生,这是大概最初移民时期的禁令,当时缺乏纸质资源,但随着人们有能够改善环境的能力后,树木也从荒凉的星球上种植起来。限纸令自然也从历史中慢慢消失了。 “我家那块地不适合种树,城镇以外的地方要不是海洋要不就是沙漠,土地面积太小。”齐安解释道,“我上次推荐偶像的曲子,你有回去听吗?” 齐安对于自己的推荐在意,但他也没多想,这可是全宇宙都爱着的偶像啊!怎么会有人不听她的歌呢? “有听……”廖沉心内大滴冷汗。播放器内就只有那两首曲子,格罗丽娅也爱上乱切歌单,听的话只能说是练习的间隙中,格罗丽娅有切到过一次。 不过她只放了一次,很快就说听腻了。 “这次曲子也是完美!perfect!”齐安大赞,“可谓是集大成之作!” “是的。”廖沉点头应道。 齐安也就势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寒假整个黄道区巡演,跨年演唱会!来不来啊,我这多搞到了两张票,正愁没人送呢。” “……恩?”廖沉疑惑。 齐安的社交能力似乎不错,身边经常有不同的朋友一起。如果说这样都没人送…… “都买好了啊!”齐安这点还是非常满意,他总觉得这**荐还不到位,必须再加强一笔,直接把电子票寄送给格罗丽娅,“我票给你了,记得带喜欢的人去看啊!” “我哪有喜欢的人……”廖沉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把钱待会转给你。” “没事。票也不是我弄到的,有fanclub的大佬和公司有关系呢,一拿十几张内部票,我这是借花献佛。”齐安拿起咸面包,“正式票得等到十一月头呢!走啦,我这下午还有课。” “谢了。”廖沉摆摆手和齐安告别。 双人票吗…… 格罗丽娅此时已经回到他身边。 “主人打算邀请谁呢!” 这个问题直戳红心,身边朋友的话,想邀请的人实在太多,远在一个人之上。 “我还没想好……等到巡演之前再说吧。”廖沉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如果决定不出来的话,干脆等正式票出来,再多买几张吧。 廖沉算了算自己的账户余额,买几张巡演票还是够了。 “恩恩~那我先存起来啦。这个要列入日程吗?”格罗丽娅操纵着虚拟的日程表。 “先不。”廖沉摇摇头,根本不能保证会不会和任务撞上。看罗尔斯经常消失的状态,他怀疑自己最后会过劳死。 “跨年也可能会有很多事情要干呢。”格罗丽娅知道主人担心什么,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是以人形的身躯,看上去只是扑了上去,“不用担心!我会帮您处理好!” “恩。”廖沉笑了笑,摸了摸格罗丽娅的头发。 “啊,罗尔斯先生的通讯!”格罗丽娅赶紧投放给廖沉。 “什么事?” “参赛的具体信息出来了。你和很有趣的人……搭档啊。” 章节目录 第93章 书信与新曲 time:星期五,06:00pm;地点:一校宿舍 格罗丽娅在厨房准备着晚饭,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吸引着廖沉的注意力。 “给。” 罗尔斯传给廖沉资料,是关于此次选拔赛的具体信息。 地点是在校外一处星球,还在黄道区以内,上面简单描述着充满了“实验生物”,也没有具体说上两句。那也是选拔赛对学生们所要考核的一部分吧。 时间和之前说的一样,定在了明天白天,从早上十点开始,时长定为5个小时。 参赛16人,两人小一组,根据具体的表现来选出一名正选一名备选队员。 “具体的表现?”廖沉指了指那条。 “到时有学校的教职人员组成五人一组的审核组,依他们而定。我不参与评审。”罗尔斯正在削苹果,他手边已经削出了两个,做成了小小的圆形机器人的形状。 “不过现在就已经知道和自己一组的是谁了……”廖沉心情复杂地看下去。 罗尔斯通知他的时候他还处于“什么,是他听错了吗”这种状态中。 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他正好和皇甫溓一组。 有个强力的组员倒是能增大赢下来的几率,但之中他会不会和皇甫起冲突也很难说。 他皱着眉想着,罗尔斯说的话他还是信,如果真的是改造过又对他的造梦有影响,很难说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比赛——甚至说,明天的选拔赛就是最好的证明。 “放手去做吧。”罗尔斯削完了最后一个苹果,他自己似乎没打算吃。廖沉对于失去一次也许能掀面具的机会感到稍稍惋惜,拿起了一个苹果。 脆中甘甜,回味无穷。 “哪里买的苹果?”学校即使是商场那边,也不配备生鲜蔬果的店面。 “姚泽。”罗尔斯直接给出答案。 “姚泽先生送了好多东西。”廖沉看了看客厅四周,大多数的包裹还堆在phileo,但已经拿回来的数量就快塞满整个客厅了。 “拿对抗赛的成绩作为回礼吧。”罗尔斯点点头,“明天我送你过去。早点睡吧。” “劳烦了。”廖沉继续看着资料。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有人给你寄了明信片?” 罗尔斯走到那堆包裹旁边,从那上面拿下一个盒子。 “明信片……”廖沉回忆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 拉勒! 他急忙拿过罗尔斯手中的盒子,里面摆着好几张明信片,但似乎是明信片不太够写,写信的人单独抽了纸写了一封书信。 内容是关于旅途中第一个大教堂和他们的唱诗班,还有附近的风土人情,当地的面包味道。 笔迹像是打印出来一般规整干净,但仔细摸摸也有下笔的印记。 看来拉勒的旅途的第一处非常不错! 廖沉心情也跟随着拉勒书信中的描述开心起来。遇到的心地善良的老妇人,在拉勒迷路的时候直接带她到了教堂门口。时间也正好是唱诗班练习的时间,和负责人说过也允许她在那边旁听。 唱诗班的孩童所上的学校也在那附近,和普通的小学没有什么差别。 面包是牛角面包,咸味的,但配咖啡刚刚好。一个完美的早餐。 “朋友吗?”罗尔斯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糖的热牛奶。 坐在沙发廖沉的表情,露出一种自己也未察觉的微小的开心。 明明表情十分严肃,但唇边却不经意中露出弧度。 那表情他从没见过,既不是来自金钱上的满足,也不是来自和格罗丽娅相处的日程。 “恩。”廖沉在临睡之前收获了好心情,他决定给拉勒快速写一封回信。 一开始拉勒带着的面包的品牌,路上是否也有危险,以及一路平安。 偶尔受到来自远方的朋友的问候,被记挂着的感觉,廖沉第一次觉得这也不错。 室内吊灯的灯光他之前觉得黄色偏于耀眼,此时却不可思议地感觉十分柔和。周围的一切被笼上幸福的光环,饭菜的香味漂浮在室内,廖沉安心了下来。 姚泽送过的东西五花八门,不知道他从哪里搜刮过来的。 吃完不说能明显改变自己的体质,但精力充沛是一定的。 那之中有一条巨大新鲜的三文鱼,为了保证口感,廖沉已经吃了三天的三文鱼。 就算做法不一样,廖沉的精神上本来也对菜色感到疲惫了。 但现在不同了。 晚饭格罗丽娅用黄油,罗勒烤了三文鱼,再加上三文鱼与白菜,胡萝卜,土豆和牛奶相熬制的炖菜,美味的菜香冲击着廖沉的大脑,配上白米饭,美味让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天也很好吃。”廖沉当然不会忘记赞扬大厨。格罗丽娅的鼻子这下简直要翘到天上一样,得意地转了个圈。 意外的是罗尔斯也在饭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不用进食,甜食也只是兴趣爱好(大概),廖沉疑惑了一瞬。 “你要试试吗?” “不用了,吃下去我也吸收不了能量。我想说的是这个。” 罗尔斯把装着cd的方块信封推了过来。 “新歌?!”廖沉猜测。 和看不见表情的人交流有时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就算一开始忘记要说什么,罗尔斯后面基本也会补上解释。 “猜的很准。”他拿来了cd播放器的模块外接在格罗丽娅的接口上,“格罗丽娅。” “是!”格罗丽娅也放了出来。 她自己听到的时候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跟着音乐的节奏走。 不提格罗丽娅超高的满意度,廖沉倒是愣了一下。 这次的曲子……似乎似曾相识? 听到廖沉的疑问,罗尔斯搜索了一下相关的信息:“这首是黄道地区的摇篮曲,很有名的,你在黄道区长大,以前可能有听过吧。” “大……大概吧。”廖沉回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 那天早上拉勒那时哼着的曲子,就是这首。 明明声音的质感完全不一样,却都是如同哄着孩童入睡一般的温暖的感觉。 “主人!我已经导入在播放器里啦!”格罗丽娅做好自己的工作迅速报告。 廖沉也脱离沉思,歌声还在客厅里回荡,与室内此时柔和的光芒似乎融为一体。 “如何?今天做个好梦吧。”罗尔斯说着站起来,抱着公务文件准备拿牛奶上楼。 他笑了笑,安心了下来。 明天的选拔赛,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你也是。晚安。” 章节目录 第94章 选拔赛,开始! 罗尔斯有飞行执照这件事,廖沉这是第一次知道。 不光是飞行执照,似乎驾照,其他的乱七八糟各种证件一应俱全。本人表示是苏河办理,翻证件的时候都找了一会。 从一校所在的星球过去,最近的轨道路线大约需要3小时左右。 那处也是一处废弃的星球,之前是制作药物的地下工厂。 因为药物迟迟没有做出来,也达不到临床试验的要求,原本使用的公司和军部交易,征用于作为军部的新基地,编号为NGc5897。 这条轨道是军用轨道,和一般学生的出入口有所差别,罗尔斯也放心地切成自动模式,回到客舱之中。 廖沉有些问题仍想仔细询问他。 NGc5897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里面药物使得养殖的蜂群变异,因此即使撤离后也残留有大量的变异蜂种,虽然探测了无毒,但也不是一时间能够清理干净的数量。 并且这些蜂种会发出尖锐的声波驱赶工作人员,除此之外,它们的移动速度也不慢,很难全部赶在一起。 “这是顺便把我们当苦工啊。”廖沉翻了翻文件,格罗丽娅在一边倒了两杯茶。 规则已经在文件中说清楚了,可以带ELF,武器学校提供,固定用的短线枪。不同组别不同颜色,短线枪发射的子弹会把里面的变异生物黏在地面或是墙上,这样到时候也方便把它们全部铲出来。 但选拔赛的目标,并不是击溃这些生物,然后累积分值再来一决胜负。 三个金苹果,被分别放在了危险度不同的三个地方。工厂身处地下,依靠着天然洞穴建议,表面上的制作工厂已经废弃,真正危险的是地下的内部。也就是要深入工厂的核心。三个地方的苹果分别名字为阿佛洛狄忒,雅典娜,赫拉。 阿佛洛狄忒的分值最大,但它也位于整个地下洞**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的生物是最暴躁且难以控制的,它们的移动速度比起最外围的变异蜂种来说加快了不少。而雅典娜的危险程度和分值都排在其次,最后就是赫拉。 击溃蜂种累积得分,但蜂种的分数不过是+1+1的计算,而一个苹果——即使是最小的“赫拉”也有一百分。“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的分值都是往上叠加一百。辛辛苦苦打怪,绝对不如抢下金苹果轻松。 并且击溃的数量也只加给最初的那组人,即使后来你看到蜂种还有一面还没有被黏上并且补了一枪,分数也并不会叠加给你。子弹的数量倒算不上有限,一个弹匣测算最低也可以搞定将近三十只蜜蜂,每组每人配备两个备用弹匣。 此外——对人攻击也当然可以。 “不过因为你们到时候会换上特殊的制服,对短线枪的子弹有一定的削弱作用。因为不建议对人。”罗尔斯最后说道。 “你不参加比赛吗?”廖沉好奇问道。 罗尔斯摇摇头:“我也有自己要做的工作,而且我不是以学生的名义进入一校。” 也对,罗尔斯作为大忙人,军部那边肯定还有很多指派作业。 廖沉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待会还有事吗?” “我留下来观战。亲眼看看你的状态我比较放心,也可以随时调整训练计划,事后看录像就太晚了。”罗尔斯说道,“这次沈湖也在,但他一向非常公正,不会因为你和他认识就拔高分数。其他裁判员是学校的教官,也有教你的老师——你第一天迟到那节课的。” “……”廖沉冷汗直掉。 罗尔斯肩膀怂了下,似乎是在笑:“那位老师似乎对你的表现记忆犹深,一开头就给他留下来一个坏印象啊。” “唉……”廖沉无奈。他那个时候又不能自己脱离梦中! “不过,拿成绩来说话吧。军校的教官,只要你能拿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成绩,印象也会立刻改善的。”罗尔斯也是拿出实在的建议。 “待会还会抽签一次,虽然内部已经分好……电脑抽签。因此数据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给来观战的人看的。这次人可不少。”他这么说着,又拿来四分之一个苹果练手艺。 一个小巧的带着海军帽的兔子很快在他手中成型。 “这个好可爱哦!”格罗丽娅凑过来看,“主人你要吃掉它吗?” “稍微有点不忍心……”廖沉接过罗尔斯削好的苹果,干脆一口吞了下去。 “咳咳咳……”他果不其然被呛到,格罗丽娅担心地拍拍他的背。 过了一会廖沉终于不再咳嗽,虽然一口吞了,但还有苹果味道残留在唇齿之中:“味道是一样的。” “因为是一个地方产的苹果哦!”格罗丽娅介绍,“是苹果之乡的星球的优胜冠军!每年产量都不高,听姚泽先生抱怨了好久拿到这一批苹果,超困难的!姚泽先生也送来其他味道外形的苹果,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她苦恼地摇摇头,廖沉安慰地摸摸她的头发。 格罗丽娅又鼓起士气,继续工作,把适合的资料导入自己的“行囊”中。她待会也需要进入地下洞穴,因此换了一身适合的战术背心,头发也扎了起来,显得十分精神。 罗尔斯继续削了一个苹果,这次是正常的切块:“下个星期……” “学校比赛准备期?而且也是建国日期间。” “恩,因此你们有一周假期。这段时期……估计你们,不,我们会很忙。” 听到我们这个词廖沉脑中警铃大作,他一下反映过来什么情况:“终于要正式开始作战了吗。” “没错。这一次总算能确定kamala总部所在的城市,要一举捣毁他们。”罗尔斯说的平淡,廖沉却觉得有些兴奋。总算能和其他队员一起正式行动了,这也是他造梦完成后的第一次挑战。 对于是否能控制好梦和现实之间的平衡,让队员不要因为丧梦受到影响……种种因素需要考虑。 “好了,具体的事情选拔赛之后再说,现在专心面前的事情。”罗尔斯说道,“目的地到了。” 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化,最终落地,进入地面上墙以内的范围。 地面上是已经被爬山虎缠绕的废弃工厂,没人的地方它们也会格外的活跃。 绿色浸满视野,廖沉不自觉地对着废墟化的工厂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表现自然被其他人收入眼底。 在那里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等待着。学生们都是跃跃欲试的状态,似乎这次比赛的冠军已经是胜券在握。他们互相之间有些敌意,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队员是谁。 这之中只有廖沉知道,他看了看皇甫,对方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好,他这次意识到这点,尝试仔细感受周围的梦的变化,皇甫好像没受到太大影响。 廖沉看着面前的工厂,不知道为何有些紧张,不是因为废墟的影响,而是大脑深处提醒着他。 ——这里,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95章 入口 像是“梦”的东西在里面潜伏着。 廖沉又看了两眼,但从外观上看实在得不到什么多余的信息。 ——那不是梦。 后面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两三组人。所有人汇合之后,便是抽签的时间。 屏幕上的光标不停地转啊转,很快分为八组。进入地下洞穴也有八个不同的入口。 各人ELF已经把扫描的地图下载好,格罗丽娅也紧张地跟在廖沉身边。 地图只显示不显示大部分的路线,只有超过两米以上宽度的道路才会被记载进入。同时它在比赛开始后会给出三个金苹果的位置,当然,即使被人携带,苹果的位置仍然会被显示。 裁判员已经到场,在工厂旁边建立了临时的监视室,里面盛放着数十块屏幕,以显示大部分路径上的情况。而不仅仅是裁判员,待会校长和一些高层的老师,教官也会过来观看。 四个队员都还不知道他要参加比赛,被罗尔斯赶去做了一波体检。正式任务前必须确认一遍状态,他把造好的梦抽出来存放在了逢生那里。此时大约是已经隔了千万里,联系变得极度的微弱,但他还是能察觉的那四个人仍然“活着”。 廖沉换好分配下来的衣服,有些重量,走起来比平时还是会慢上一拍。他系紧军靴上的细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组别在开始前有互相认识的一小段时间,他们被分别带至不同的入口。 那里原来应该是工厂的逃生通道。 除了皇甫,之前他和罗尔斯提过的金发少年也在,那少年的跟班红鼻子也在。后来廖沉才知道少年的名字叫做xxx,而红鼻子的名字是xxx。 其他人他都没见过,除了一位同样在住在No0的同学,红发卷毛。 被廖沉瞥了一眼,那红发小哥嘴边浮出轻浮的微笑。他便把目光收了回去,住在No0,就是有成为队友的可能性。但不管对方有没有可能成为队友,现在他们的共同关系是竞争。 “没想到跟你一组。” 皇甫沿着指示走上楼梯,廖沉也随之跟上。军靴踏出声音。他皱了皱眉,有意放缓脚步控制声音,没想到被配给的鞋靴声音会这么大。调整之后他才回过神,回到皇甫的问题上。 “我也没想到。”廖沉试图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这样我们组赢的几率也是变大了!毕竟皇甫你很强啊。” “哼……是吗。”走在前面他看不见皇甫的表情,对方淡淡地说道,廖沉却能感觉的有什么变化。 他想尝试把自己手中的铃铛挂在皇甫身上。 但……该怎么做呢? “不过你也别忘了,我们也是竞争对手。”没有半响,皇甫补充了一句。 正选还是备选,能够上场还是坐冷板凳。基本上就是根据击溃蜜蜂数量的微小分差来决定。 即鼓励合作,又鼓励竞争,还真是想的好啊…… 廖沉揉揉头发,白色的帽子依旧带着,在校外也没必要隐藏起来,因此旋钮被拧回了原味。 他怀疑着这帽子肯定还有其他功能,但罗尔斯也不予以说明,表示自己探索就好。 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功能吧。 他戴正帽子,加强自己对其他事物的联系。 比起帽子,现在的情况廖沉仍然觉得不对劲。似乎在地下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形成了一层隔膜,阻挡住他想要探知的脚步。 “先合作才能取得胜利吧?”廖沉微笑。 “当然,这就是这次选拔的重点吧。”皇甫道。 合作能力当然是测试的要点。这次会分为组别,在随机抽选的小组,最后作为赢家的那一组里面选择正选和备选队员。 说实话,站在这里的学生体质也都差不多,没有S级级别的大一学生来参战。 据廖沉知道的情况,s级的学生一年也就入学五六个,和特殊能力者的学生差不多。他们更关心的不是对抗赛而是实战训练,早早就被军部内方关注着。其中一个就是贝格蒙特,不过因为丧梦而编入现在的s小队。而小队的其他三个人都是A+的体制,最差的诺维莱也是A,提莉亚甚至有更进一步升至S的可能性。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廖沉忍不住叹气,正式任务的时候可不能给自己的队员拖后腿。 因此各组的差别更多在于合作上,但不排除有学生会想独吞成果。这之中主要测试的反应速度和临战能力,如果作为一组胜出,同时比赛中没有另外表现更加优秀,能够一争高下的学员,自然组内直接分出胜负。 他觉得皇甫的实力是够格的,军训上拿到前十的变现,从罗尔斯那边获知的信息,A+的体质,学业上或是平时的锻炼成绩上都是完全优等生。不过大约是因为家人的压力,仅仅是优等生而不做到最好,是很难满足的。 和维贝拉的情况有点像,廖沉多少能猜到一点。 “那……先去拿哪个苹果?”廖沉点出两人都关系的事情。 此刻大概所有的选手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吧,毕竟苹果的分值,要比击溃蜜蜂大得多。 “当然是阿佛洛狄忒!”皇甫抱着手臂,“拿到它的话,其他人很难赢过我们了吧。” “也不能排除会不会有小组同时拿到雅典娜和赫拉……”廖沉低着头说道,“保险一点,先去拿雅典娜吧,阿佛洛狄忒那边危险度最高,难说我们对上数十只的狂躁的蜜蜂还能不能完整出来。” “你就那么没信心啊。”皇甫冷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的大脑越接近比赛越在沸腾,“当然是阿佛洛狄忒!我们手中的子弹完全够应对它们了!” “不……我还是想去雅典娜那边。想拿阿佛洛狄忒的人肯定也不少……除了应对蜜蜂,我们还要应对其他组的袭击。”廖沉说道,他难得坚持想做的事情。 这下陷入僵局,两人都不肯让步。 想拿雅典娜,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肯定也不少。廖沉思考着,但毕竟分值不高不低,危险度也较小,首杀的话选择雅典娜相当保险。赫拉的分值与其他两个苹果相距一百两百分,即使拿到被反超的机会也会增加。 并且……比赛并没有规定苹果先在谁手上,就属于哪一组了。 五个小时的选拔赛,直到最后一秒走出这里,都是竞争的时间! “啧……先进去吧。”皇甫看起来不为他的话语心动,一心只想拿到分值最大的阿佛洛狄忒。 逃生通道上,绿色的“离开”亮了起来。 ——比赛,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96章 分歧点 廖沉是铁了心地先拿雅典娜。 智慧与战争女神吗? 不管皇甫在旁边说什么,他都下定决心要过去一趟。 那边……他非常在意。 越往洞穴的下面走,蜜蜂的数量也在增加。 刚进入洞穴时的蜜蜂十分安静。它们没有主动袭击人,只是静静地趴在洞穴的墙壁上,像是死了一样。 廖沉知道它们是活的,为了节省子弹,他没有出手。 皇甫则是开玩笑一般的打了几枪,廖沉能感知到对方的大脑有些不对劲,但毕竟不是梦中也没有逢生帮忙。那么异常的范围只要不影响到这次比赛就没事。 除了增加的蜜蜂数量,更令廖沉在意的,是那股像梦一样的波动。 越深入,那股波动越强。平稳柔和的波动,就像深层次的睡眠状态。 皇甫虽然脑子开始不正常,但他眼睛还没有瞎,看的出来廖沉一进入比赛,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一次看到廖沉这种状态。 在那之前的暑期,他所见过的,不过是小儿科的训练而已。 冷静——不,冷漠。 平常用来伪装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吗。 怎么说呢。皇甫想着。廖沉像是身周有一片气场,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被寂静的气氛所放大,竟然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平时很少被人压一头,更不用提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 这次合作他本来想展示自己的能力,却没想到一开始就输在廖沉的气场下! 不行,还没有输! 他咬咬牙,准备再次开始说道。 “如果能拿到阿佛洛狄特的话,我们可以说是胜券在握……那些学生也知道阿佛洛狄特周围环境恶劣,和你思路相通,想挑战雅典娜,拿到金苹果的人应该很多吧。”皇甫比廖沉矮上一截,却依旧习惯俯视别人讲话,最后还顺带嘲讽了一把廖沉的大众思维。 廖沉听得出来皇甫嘲讽的语气,他不是很在意,拍拍一边紧跟着的格罗丽娅:“投影,拜托了。” “是!”格罗丽娅小声答道,她也不敢表现的太智能。 “你带着家用型……不怕别人弄坏吗。”皇甫扬着嘴角问道。 “她很厉害。”廖沉这次给予了毫不吝啬的赞扬。 家用型一直是学校内争论的焦点,带着家用型的人一般都是富豪之子,就算上了军校接受严格的管理,内心的自控能力还是相对较弱。军用型不像家用型有那么多辅助生活生活的用途,可以的话,连闹钟模块都可以卸下来。家用型则是不能卸下的。 但格罗丽娅就是格罗丽娅而已。 她是廖沉重要的伙伴。 这句话廖沉没说出来,皇甫皱着眉也不说话。 他看不出来格罗丽娅有什么厉害的,为这件事引战则是毫无意义。 靠。皇甫头痛,真的是越看廖沉越不顺眼。 衣服也是脸也是帽子也是眼睛也是,一切皇甫眼中都扭曲起来。 格罗丽娅听到这句话,开心地给廖沉比了个心。主人承认她了呀! 很快虚拟投影展现出来,快到进入放置三个金苹果的洞穴的分叉口。其中雅典娜和赫拉的位置比较接近,这也是廖沉想先去雅典娜的原因之一。 如果先去位置比较远的阿佛洛狄特的金苹果的洞穴,回来的时候很难拿到其他苹果。 “苹果都还在原位,看来我们会是第一个到达的。”皇甫自信满满。 廖沉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八个入口为了公平,在一开始的进入洞穴的路线上应该是差不多的距离,比他们快的人肯定会有先到的。因为中途说话的原因,其实赶路速度上比廖沉预估的稍慢了一些。 他握紧手中的短线枪。虽说对人没用…… 周围有不少被废弃的时侯没有被运出去的箱子,压缩技术大部分用于在衣物和柔软的武器上。就像尸体也是要先处理一遍。除了箱子还残留着很多当时研究时的工具。包括捕捞网和笼子。 “别那么开心,也许前面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们了。”廖沉说道,已经变成他开路。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周围视野虽比不上地面,但还算比较开阔。 大约是原来工厂下研究处的主干道吧。 不过太久没有来,这里已经恢复到了蜜蜂的巢穴状态。 地面潮湿,有淡蓝色的液体在岩壁上流动着,滴落着,地面上也聚集起浅洼。 前面就是雅典娜的洞穴,左手边五十米的通道是赫拉,再往右走上两百米才是阿佛洛狄特。 奇怪,奇怪。 廖沉查看着四周。 非常奇怪,按理说到了这里,应该是蜜蜂的数量开始变多才对。 怎么会……一只也没有? 但是,周围有蜂鸣一般的声音。 雅典娜的门口没有被锁起来,但是被钉了几块木头。 廖沉思考着要怎么进去,准备一枪砸爆木头,但他觉得木头眼熟,仔细看了几眼,又转身打算看看地上的木头箱子。 皇甫显得十分轻松,往前又走了几步:“怎么会!肯定是我们拿……身后!” 他抬手想开一枪,却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枪支! 黑影从天而降,瞬间拖住廖沉的脖颈,皇甫的脚腕也被一发子弹黏住,延缓了活动。 “该死……廖沉!” ——廖沉当然被拖进去之前,听到了来自皇甫的怒吼。 洞穴,洞穴,廖沉和拖住自己的人一起掉了进去。 高度呢,则是有将近十米左右。 他毫不犹豫地反手抓住卡住自己脖子的人,反身往地上用力一摔!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廖沉的反应如此迅速,没来得及准备,已经重重跌在地上,吃痛地呻吟起来。 不是学校没有校规,廖沉只要考虑死活问题就好。 至于骨折还是内脏出血,那就是学校要负责的事情。 他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地面,拍拍灰站起来。 雅典娜所在的洞穴,居然比进来的大路要低上一节。格罗丽娅倒是机智地抓住了廖沉的衣角,也跟了上来。 进来的洞穴此刻不知为何,被蓝色的粘液黏合了起来,倒是没有路灯的光再透进来。 皇甫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廖沉看向格罗丽娅,对方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信号,似乎是被什么干扰了。 再往里面绕了一圈走进去,那里已经围着坐了好几组人了——不,不是好几组,是将近一大半被拆掉的组。 咬牙切齿的学生们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绑住。 看来刚刚拖他进来那组,是有预谋分工的合作者啊。 恐怕另一个人,正在另一个苹果旁边守株待兔吧。 也没办法提醒皇甫了。 把组别拆开削弱战斗力,一对一,这里的任何一个学生都有可能输,也有可能赢。 奇怪了……廖沉心突然停跳一拍。 他接近那个柔和的梦的来源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猜忌的人们 不知道之前把他们绑过来的人用了什么方法,全部都陷入了昏迷状态。 廖沉想了想也没解开他们的绳子,他回去查看了一下来时坠入的洞口,摸了摸墙壁,黏糊糊的,要爬上去十分困难,不知道雅典娜这边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似乎因为廖沉走来走去,军靴踏出的声音,渐渐所有在场的人都醒了过来。 雅典娜的苹果不在这里。 廖沉看着格罗丽娅显示的地图,链接上自己的左眼,的确……比赛方只给了平面地图。 也许是在更深的地方。他看了看地面,是人工铺设的白色的地砖。这里大概是个仓库,以前洞穴那边入口大约是有上下的梯子,撤离时被拆除。仓库十米长五米高。 一侧墙壁上有条向下的通道,大约有三米左右宽度。廖沉看看地图,的确地图上雅典娜就该在他现在身处的地方,但眼前却空无一物,只有被困住的人们,雅典娜也未移动。 通道的毛玻璃门上安装了电子锁,现在处于锁上的状态。锁内部供电因此还能使用,只是该怎么打开就成了难题。 格罗丽娅看了一眼,因为眼睛切换到了不同的模式,她能看到毛玻璃背后有很多开放的房间。 不同的房间?廖沉沉思着,让格罗丽娅再仔细看看。 “好~主人,您需要把这里的门打开吗?” “可以做到吗?” “可以哦!”格罗丽娅自信地答到。 她上次维修的时候被焦泉增加了一个小模块,不能开b级以上的锁。锁的分级是军部内部搞得一套分级。大部分军部基地都是用的是b级上的锁,而民间的锁,再强也最多b级。像c106的锁就是A-,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这里使用的是d级的电子锁。 对于格罗丽娅来说,虽然需要一段时间,但解开密码是没有问题的。 她待在锁的附近,廖沉则回到了那群被困着的人身周。 他轻轻敲了敲意识渐渐清明的人,对方身体一颤,猛然醒来盯着他。 “你……你是?!”那个男生眯着眼睛,似乎想要离廖沉远一点。廖沉有些奇怪,不过此时大多数人也醒了,他们自己其实都能解开简单的束缚,廖沉不解开只是想看看这些人醒来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廖沉说道,“怎么说,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先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他数了数,一共有六组被困在这里,这其中包括了袭击他们的组别和他自己。凯里和红鼻子不在,还有一组也不在……那个红头发的卷毛。 真是惊人的数量。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陷阱,几乎所有人都中枪了。 “哈……”一个女生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干嘛要听你的啊,你是我们长官吗?” 对于被挟持到这里的不甘心,让那个女生烦躁起来,她身边的女孩子似乎和她认识,却不是一组。女孩子劝了她两句,不耐烦的女生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廖沉静静地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不说这个……我们也没有必要知道敌人的名字吧。”另一个男生补上一句,显然对廖沉充满了敌意,他自己拆开绳子后就退到角落里,谨慎地不与身边的人呢有所接触。 “但是也有道理,我们应该协力离开这里……那么知道其他的人的名字也有好处吧?”又有人提议道。 “哈?我干嘛要帮你离开这里?!”女生吼了一句。 “这次不用以组别完成任务也能得分吧?苹果的分数算在小组上,蜜蜂的分数算在个人上,我们不都是敌人吗?”男生又说道。 “外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呵呵,你以为剩下的个人就不会被袭击吗?” “别吵了……别吵了……”还有劝架的。 “我看你是打算出去后就转手把我们干掉吧?想的好啊。” 廖沉没心思参与他们的争辩,而格罗丽娅的数据也已经传到了他的左眼的虚拟显示屏上。 只要再给三分钟,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似乎所有人的思维都开始蒸腾,脾气也暴躁起来。似乎一言不和就能打起来。尚有理智的人还明白打起来也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有些人已经忍不住了。 他静静感受着梦的波动,却被一开始那个想要远离他的男生拍了下肩膀。 “你是……廖沉?” 对方轻声问道。 “恩?我很有名吗?”廖沉回头看到,男生有些诧异的微笑起来:“不不,是以前见过一次,没想到在一校还能看到……” “以前?”廖沉对这个人的脸没有印象。 “我叫萨尼特,以前跟着父辈参观过你们的孤儿院的弥撒……”萨尼特解释道。 “抱歉,我不记得了。”廖沉皱着眉想了想,每周都有弥撒,每次都是人声鼎沸,因为没有限制过人数,孤儿院的修女们都抱怨过。 “恩,弥撒人确实挺多的。”萨尼特笑着说道,“怎么样?你要合作出去吗?” “你说呢。”廖沉看向面前争斗起来的人们。 内讧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 不一会就上演起了全武行,毫无美感的粗暴打斗,只是将人类自身被压制的兽*******萨尼特看起来还正常,有一个女孩子看起来也还正常,一直处于劝架状态,但数次被朋友丢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视摄像头,如果是罗尔斯布置,这里大概会布满了摄像头吧。上次障碍场馆,廖沉时候才知道罗尔斯借用场馆的时候又临时增加了二十个微型摄像头。 真是监控爱好者啊。 如果有摄像头的话,这样的表现看来早就出局了吧。 他们身上因为粗暴的打斗行为,衣物皮肤上都沾上了不少淡蓝色的粘稠液体。 廖沉沉默的表现,最后被内讧的人们看上,视为眼中钉。 * 皇甫小心地前进着。 廖沉一被袭击拖了下去,他的意识就清晰起来,似乎刚刚像个梦一样。 理智也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一路上没有被袭击的情况,,但有被踏出的脚印的痕迹,看来几位前人也是沿着这条路前进。 前面会不会已经被袭击了?皇甫有些紧张。 雅典娜自然是没办法再去拿,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原定路线去拿阿佛洛狄特。 很好,苹果还在原地。 廖沉怎么样了?皇甫不说担心,但多少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懊恼。 他握紧短线枪,扶正为了隔绝蜜蜂声音的耳机。皇甫的ELF是蜜蜂的形状,为了不和这里的蜜蜂弄混淆,他一直把ELF别在衣服的内侧。 阿佛洛狄特就在前方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观战者们 如廖沉猜测的那样,这次的场地的确是罗尔斯布置的。 也按照他一贯的喜好,在场地各处都装满了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凡是能走的道路,他全部安上了。 不过为了防止测试作弊问题——或者说担心罗尔斯偏心自己的队员,布置并不是罗尔斯独立完成,而是学校抽派了两名教官一起。这两人也在这次由五人组成的评审组中,对于目前为止所有人的表现都算不上满意,不过这也才开始半个小时。 可以说到现在,没有一个特别出彩的。 大约是实力差不多的原因,没有绝对谁能压谁一头。 设下陷阱的那组本来受到了好评,廖沉被拖下去的时候也有人想罗尔斯投向“看吧,你选人也不怎么样”的轻蔑眼神,罗尔斯只是看着无数小小屏幕组成的大型屏幕,丝毫不在意身边人的眼神。 他的军衔一直调整中,因为一直执行暗地里的任务,很多奖章都无法拿到明面上来,此时的军衔还是低在场的人一头,话语权也不算高。 不过廖沉瞬间的反击就赢了回来。 对于那反应他在预料之中,可以说,廖沉感知到的事情他也感知的到,那个奇怪的梦的来源—— “下面?”沈湖通过独立频道问道,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问题。 “有东西,很巨大,被一层薄膜盖住了。可能是……不,他们很难到达那个地方。应该没问题,”罗尔斯说道,他也不敢随意推测,那下面的东西对于廖沉来说可能很难处理,可以说——在场的学生都没有人可以处理。 那层由洞穴里的淡蓝色液体形成的薄膜并不是透明的,只能隐隐看见里面有个巨大的蜷缩的生物,正处于休眠状态之中,只要不是近距离打扰,那么它很难醒来。 罗尔斯在布置基地之前就全部调查过一遍,这个地方他特意藏了起来,当时有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不断地渗出淡蓝色的液体,但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它还能通过。费劲力气穿过那些阻碍他的液体,在液体中不断下潜,终于看到地底更深处的洞穴,那就是那个奇怪的生物的所在处。 雅典娜的位置实际在廖沉他们所处的仓库的上层,而不是更下面,只要能找到向上的房间,那么一切解决。 比起这个生物,现在洞穴里,和廖沉在一起的学生的表现都十分奇怪。 冷静是这种行动的要素,但在场的学生却似乎被针扎了一般被激怒,几乎没有人还保持着理智。 廖沉处在风眼之中,不知道他能不能察觉到目前的处境。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么在场的人……即使没有像皇甫溓那样被改造,也是因为廖沉而失去理智。 因为帽子作为放大器,廖沉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说不定是因为这样才影响到了普通人。 毕竟……一离开廖沉身周的范围,皇甫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如果是这样,正式任务的时候要考虑的不可控因素就更多了。 罗尔斯也是有些头痛。 “哈哈,看来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老人的声音从监控室的门口传来,这次他没有带着那个小男孩。 “您小心。”老人身后的保镖提醒老人。 “云校长!”其他人也站起来行礼迎接,老人和蔼地摆摆手表示不必了。 “没事没事。现在如何了?” 罗尔斯说了一遍目前的进展,老人也抽了板凳坐下来,他身后除了保镖还跟着一些高层的军官,也是来看看这次选拔赛有没有好苗子。 如果这些人注意到廖沉的表现,关注度变得更高,好事坏事发生的几率都会增加吧。 他想着,但身体还是站的很直,无法从带着防毒面具的脸上判断表情。身周的人也猜不出他的状态,沈湖则是更关注那些奇怪的液体,他推测不出那些液体的材质,希望能在比赛结束后让他带走一点分析。 他和罗尔斯看的角度不一样,那些变得狂暴的学生除了待在廖沉身边,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皮肤全部沾上了那些液体。皇甫似乎没有,所以离开廖沉身边后则会变得正常。 是某种新型刺激神经的物质吗?会不会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又或是说这种奇怪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对于两人想法都不知道的普通评审员们,只是将其简单归纳于是封闭环境下的紧张所致。 此时站在仓库里的廖沉,正等待着格罗丽娅解锁。 他听到耳机里传来格罗丽娅宣告解锁的声音,但没有能迈开脚步。 似乎意识也变得更敏锐,听到廖沉的脚步声,所有人一齐看向他。 像是因饥饿而发狂的野兽,终于盯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物。 廖沉握着枪,打算冲出重围,身边还算正常的萨尼特也跟上来。 同样是A级的体质,廖沉虽说做不到一个打两个,但借力打力,学生们因为失去自我的控制力,行为也更好预测。 “去死去死去死——” 女生大吼着扑上来,行为却太多破绽,廖沉扯住她的手臂,借力抵住脚步,往地下一摔! 她跌在地上瞬间昏迷了过去。其他人也不在意那学生的死活,一个接一个往廖沉身边冲去! “去死啊!”男生想捉住他的手来个后空摔,但廖沉没那么容易让他们近身,单手对准男生的脸开了一枪,按理来说这样会有窒息的危险,比赛开始时也提到了这点,谨慎使用。学生们只是比赛,没想厮杀,但此时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廖沉感到了杀意。 这三个人,无一例外,想要杀死他! 紧接着又有人想从底盘袭击他,廖沉面无表情用短线枪重重一砸后脑勺,别说它的子弹几乎只能用来黏东西,但它本身并不轻!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握住。 还有一个! 剩下一个是位巨汉,但比起贝格蒙特还是地上不少,他想从正面一拳击倒廖沉,廖沉也不客气,身形一缩,直接踢上对方的膝盖骨! 巨汉当即就抱着膝盖跪下。 这么一来,能够和廖沉继续战斗的,几乎没有了。短短几分钟之后,站着的就只有廖沉,萨尼特,还有当时劝架的女生。 廖沉拍拍手上的灰,想朝着门那边走去。 那个劝架的女孩子却没有行动,只是握着自己的短线枪,呆然站在原地。 他有些烦躁,也没有管别人的心思。萨尼特则是占了便宜跟上来,格罗丽娅在另一边等着他。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很快,那个女生有了行动,她走到自己的朋友身边,然后举起了枪。 重重地,对着朋友的正脸砸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99章 Sanity 廖沉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身体早于意识行动起来,狠狠钳住女孩子的手,把她手中的短线枪狠狠砸在一边。 “咦,我……啊啊!!……不,好痛……脑袋好痛……” 那女孩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廖沉,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一下跌在昏迷过去的朋友身边。廖沉防止她再做出伤害朋友的事情,拖着她走出玻璃门。 格罗丽娅没有回到廖沉的肩头上,而是发挥自己的作用,监视着周围的情况。 只是竞争不是相互残杀,如果真的砸下去,两个人的人都会从此被毁掉。 丧梦?廖沉不知道会不会到哪一步。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不,绝对不能到那一步。 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女孩子低垂着头,任由廖沉拖着她。 玻璃门外的走廊,和廖沉刚刚想的有很大的区别。 最重要的就是高度。 通道的宽度没有变化,但高度……廖沉仰着脖子也很难算出到底相距多少米。 而两边的房间,则像是可以自由移动的方块一样,架构在轨道上。虽说是向下的通道,房间却不止一层,而是最高三层,二层的地方有的缺失,似乎是为了空出来移动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设计。研究人员已经懒得跑来跑去了吗。 廖沉想着,打开路口最近的房间,让女孩子待在里面。他一关上门就迅速对着门把手的地方开上一枪。 果然,因为配备的衣物在设计上减弱了子弹的粘度,但这里的墙壁,门,把手,锁,全部都没有这种装置。如果要打开这扇门,只能等着比赛结束之后的救援。 信号依旧没有。 廖沉看了看其他的房间,发觉自己已经有些远离了雅典娜的位置。 究竟在哪里? “我说……要不要合作呢?” 萨尼特提议道。 “苹果怎么分。”廖沉下意识回答道。 金苹果的分值无法拆成两半,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那个小组要袭击其他的组别,把他们全部拆开的原因。拆开的组别虽然能够互相合作,但实际上的分值却只会给最后那个拿到金苹果出门的小组,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有合作的可能性。 廖沉看着微笑着的萨尼特。 “这个……毕竟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什么都找不到就空手而归,那真的是要被教官们笑死了。”萨尼特轻声说道,“如果真的找到了雅典娜,那到时候公平竞争,我们两个来打一场。别看我这样,平时的训练成绩还是不错的。” “……”廖沉沉默了一会。公平竞争……在这种场合之下说出来实在是可笑。 他本来就可以直接就这么对着萨尼特的脸开上一枪,但是似乎有声音说着不能这么做。 对于听过弥撒的人,所有的迷途者都会回归主的怀抱。 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抖动,廖沉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他有些想问问过去弥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说实话,廖沉对于那时的记忆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了。甚至可以说,初三夏天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自深海入口边抛下压缩的骨灰盒后就再也不愿意想起。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拉锯着。 一方说着想起来吧想起来吧,那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一方则说痛苦的回忆全部忘掉当然才是最佳的选择,活着是追求幸福啊! 廖沉紧紧抓住自己的帽子,不知道是因为向下,更加接近了那类似梦的来源,还是因为那声音想把他的脑袋切成两半。 萨尼特的笑容扩大,知道廖沉默许了他的提案。 紧接着,廖沉又开口了。 “你刚刚说去过弥撒对吧?” 萨尼特听到这个问题虽然有一丝惊讶,但看不出丝毫慌乱:“是我五六岁的时候,跟随着父辈来参观,毕竟是黄道区最大的教堂,也是最有名的唱诗班。的确是天籁之音。” “能具体说说吗?你在哪里见到我的?”廖沉看着左眼的时间,确保自己离雅典娜越来越远,但他心脏不正常的鼓动却说明离那个来源越来越近。 必须要从下面进去吗?到底是怎么设计比赛的?工作人员是故意提高难度的吗? “你是高音部对吧。就算是合唱,你的表现依旧是出类拔萃。我记得那一场演出的是愿主垂怜。恩……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当时高音部分的确非常惊艳……不,你当时的表演绝对已经是一流的了。再后来我就没有去过教堂。”萨尼特说着,“你现在来军校了,肯定是没唱了吧,发生什么了?” “变声期。”廖沉说道。 变声期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就是他那段时候怎么也唱不出来。 就算说高中之后再回唱诗班,长时间没有训练和发声。他连回去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变声期……这倒是真的……我很抱歉。”萨尼特露出同情的苦笑。 他不需要这种救济般的行为。但,萨尼特说的那一场表演也似乎唤起了他的记忆。 廖沉呼吸一窒。 忏悔室被锁起来的门,似乎就在他的身后,不论怎么敲打也打不开,只能等待着天亮之后,来检查的修女。 天亮就该开始准备弥撒的各种事宜,那天晚上本该是那段时间的最后一次排演。 对于打不开的门,他已经放弃了。 “怎么了?”萨尼特关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廖沉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不管怎么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他现在有了新的工作。做好自己的分内的工作是他一贯受到的准则。 唱诗班是工作,现在的造梦也是工作,因此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 合唱的话,如果真的表现极佳,为什么还能注意到其中一个声部的表现? 这是集体行动,其中一个部分表现突出,要么是其他组别的表现太差,要么是…… 廖沉再度沉默着。 那场演出之后孤儿院的孩子,同期和他一起到孤儿院的人都纷纷被领养走。他们过去如何,现在又如何?他没有心力探寻这个答案。 他握住短线枪。 萨尼特也跟在他的身后。 下一秒,跟随着细小的气流声,在格罗丽娅的惊叫中,廖沉手中的短线枪与萨尼特的短线枪相撞! ——砰! “果然想袭击你还是有些困难。”萨尼特哈哈大笑起来,刚刚的假面褪下,“果然你这种家伙,还是去死比较好!!!” 他猛然冲上来想要掐住廖沉的喉咙。廖沉借力从他肩上越过,顺便把萨尼特的手臂拧了一百八十度。萨尼特抱着剧痛外翻的手臂退后了两步。 廖沉看着他,那张可以称得上是清俊的脸上,肌肉正扭曲着,露出疯狂的内面。 ——但那笑容也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被遗忘之 萨尼特的嘴角咧到最大。 不知为何,那瞬间,疯狂笑容让他想起被入侵了电子大脑的可可。 但熟悉感并非来自于此。 被折断了手臂,疼痛感也没让萨尼特后退一丝一毫。他抱着疯狂的笑容想要再度冲上来。 廖沉这次毫不犹豫地对着萨尼特的脸开了一枪,但——作用不大。 似乎依靠着直觉而不是理性在行动,萨尼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本能,看不见之后听觉更加灵敏,只要廖沉移动就能捕捉到他的动作而冲上来。 廖沉避开萨尼特的直拳,灵敏地攀上移动房间的缺口,站到二楼的位置。 “有话好好说。”廖沉说道,把手探进自己胸口的衣兜。 “哈哈……哈哈哈哈!!”萨尼特哈哈大笑,“你看来是完全忘了,完完全全忘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啊!怪物!去死啊!!!” 他忘记了什么? 还是萨尼特知道什么? 廖沉俯视着有些找不着的萨尼特,从衣兜里抽出自己的十字架。 这是他造梦的媒介。 他把帽子上的旋钮扭到二分之一处,功率开到最大,压力也随之而来。 他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手,抓住了虚空之中的铃铛。 ——叮铃铃。 ——叮铃铃。 连绵不断的铃声响了起来,把他的意识带入梦中。 “这里是……” 廖沉环视四周,显然不是刚刚所在的比赛场地,而是灰色的基调,却被午后的阳光的拥抱的走廊。 四月的春风穿过走廊,窗沿下的玫瑰花丛摇曳着,绽放出最美丽的瞬间。 这里是萨尼特的梦吗,还仅仅是他的造梦而已。 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他离开了走廊,那只是巨大的建筑中的一部分,属于内庭的通道。外面是宏伟壮观的大教堂,就像是旧时的城堡一样。 此时没有人,静悄悄的。 他走了两步,但周围似乎只有玫瑰和午后的阳光。 这么大的教堂,不会连保安都没有……更不用提值班的修女了。 廖沉看着蓝色的玫瑰花从,想去摘下一朵,尖锐的刺却扎破了他的指尖。 他沉默地收回手,不再看那些美丽的花朵。 虽然眼中的地图无法使用,时间上也显示信号错误的状态,但廖沉对这里感到不可思议的熟悉感,没有地图也能知道这里究竟该怎么走,面前的建筑是什么,怎么穿过这里,又怎么离开这里。 想着自己似乎蒙眼也能在里面轻松穿梭,他却一点也没能轻松起来。 他如此熟悉的地方,搜遍脑海的光景也没有见到一丝一毫。 是孩童时被淡忘的,不需要的记忆吗,但怎么说,那也太遥远了。 又或者说……真的忘记了什么? 孤儿院也好,过去的唱诗班也好,朋友也好教职人员也好,廖沉站在原地,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与阴影一同切出分割线。 就像……就像…… 廖沉觉得自己最近似乎也遇到过相同的事情。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 有声音,他下意识地就拔出手枪对着身后的声音来源。 但站在那里的,是廖沉自己。 说是自己也许不太合适。那是缩小版的廖沉,缩小版——或者说,那就是小时候的廖沉。 与他现在的身高相比,只到他腰部的位置。穿着小学时校服——蓝白色水手服——带着白色贝雷帽的小一号的廖沉,阴沉的目光投了过来。 过去的自己是这样的,现在的自己也是这样吗? 他看着自己。 能够这么直观地看着自己的过去的模样,虽然在现在利用建模已经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廖沉还是惊讶了一会。 就像是真的一样—— “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我是假的,这里也是,不过是虚拟的过去的一部分。至于是谁的,那是你的任务。”【廖沉】说着。 他一语道破廖沉的想法,虽然是被自己说中,廖沉还是有一份狼狈。 过去的自己真不留情分啊。 “有什么问题吗,错误的事情就该去改正,正确的也不是保留就会永远正确下去。” 小小的自己毫不客气地说道。 “所以才没有朋友。”廖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过完全无视的话,也没有朋友。” “高中的时候?嘛……反正没什么人喜欢我,这个你也很清楚吧?” “但是我现在……” “那是朋友吗,是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呢,你要如何确定呢?那些家伙,说到底是患者,你的谎言被揭穿的时候,砰!由朋友构筑起来的世界就会爆炸吧。” “……不,他们是我的朋友。不仅是他们,还有罗尔斯,格罗丽娅,拉勒……” 廖沉想了想,还是没说研究组出来。 “哈。”过去的【廖沉】冷笑,“工作关系,工作关系,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朋友早已经死掉了?” “……”廖沉这次陷入沉默。 无法反驳,他瞥了眼阳光,刺痛眼睛的亮度,把周围的教堂融化重组。 “那么,你又是怎么做的?” 他最后问道。 【廖沉】不耐烦地微笑起来,放在小孩子的脸上也许过于早熟了。 “——去看看不就好了。” 廖沉睁开眼睛,身边人潮涌动,像是煮沸的水一般。 食堂,学校的食堂,每个学校的食堂在餐点就几乎是相同的模样。 视野……也变矮了。 因为一直保持着不听不闻不接触的原则,廖沉的高中以无人搭话告终。 但是小时候的他,是那种个性吗? 保持沉默的廖沉对过去的自己突然发现一无所知。 拦住他去打饭的是年龄稍微大一些,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喂,你今天……跟你说了表现烂一点,没看到Jur的嗓子有问题吗。” “别人的身体状况与我无关,连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拜托了离开这里,别拖后腿了好吗?而且,请把你的手移开。” 廖沉说道。 说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这个……完全不是现在的自己会使用的语气。 “靠,老子今天就把你关起来,别想去合唱!”低声说着威胁,廖沉却有些烦躁。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脏话,小孩子的干架,这些都太无聊了。 他的眼前涌动着红色。 “老师!今天我可以早点去练习吗?”廖沉举高手问道,修女在一旁注意到他的举动,微笑着点点头。 “好,那吃完饭休息之后,来找老师拿钥匙哦。” 身边的小少年气得跺了跺脚,廖沉打好饭后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孤儿院——或者是教堂内部学校的人其实很多,不仅仅是收容孤儿,也因为身为宗教学校,拥有最有名的唱诗班,外部的学生也是闻讯而来。 对面的男孩子身形瘦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也许比他此时还要小吧。碗里的肉也被暗地里抢走,在老师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孤儿院内部也存在一些资源上的抢夺——还谈不上是斗争。当然,那和廖沉无关,作为唱诗班的一员,他一贯是拿薪资生活的。 看到廖沉坐下来,男孩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廖沉不太在意身边的事情,但他此时可以说的上是无聊透顶。于是在吃饭的间隙中观察着对方。 虽然男孩子低着头,但明显视线也没有移开。 从刘海的间隙中,他看到一张年幼版本的,刚刚才见过的脸。 那是萨尼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秘密的房间 萨尼特是孤儿院的一员? 那么仅仅只来看过一次弥撒这件事,肯定也是说谎了…… 廖沉看着低着头缩起来吃饭的男孩子,有些好奇地想要搭话。 “你的名字?” “……xxxx。” 男孩子缩着身体,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似乎在惧怕廖沉——不,是惧怕和廖沉说话这件事本身。 廖沉也明白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甚至可以说和他说话都有被排斥的风险。那又如何呢,大家反正慢慢就会被领养,也不是一辈子要待在这里,甚至可能几年后就终生不会再见上一面了。 但是为什么萨尼特的名字被屏蔽了? 那一霎那,他听到的声音不是萨尼特的声音,而是电流尖刺一般的声音穿过,掩盖了那个名字。 看来萨尼特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愿意再回想起自己曾经的名字……现在的名字,应该是领养之后被重新取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廖沉本身的记忆混合了起来,即使他以成年的自己的思维来思考这件事情,身体的行动和说出的话也依旧是按照过去的自我的风格。 对萨尼特很快失去了兴趣,廖沉默默吃完晚饭,立刻去找老师拿训练室的钥匙。 “你跟我来一下。” 声音有些嘶哑,说话的不是之前威胁他的小少年,而是十三四岁左右的,淡金发色的少年。 Jur说道。 廖沉拿着钥匙,不知道Jur要干什么,但他还是跟随着眼前的血色和Jur走在一起。 他想要的是更有趣,更能唤醒本能的一样的东西。 平和的时代不会给予他这个机会,廖沉沉默着有些可惜,很快就走到了其中一间小圣堂中。 在哪里等待着他的之前的小少年,还有他的同伙们。 不知道是因为天色黑了还是廖沉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那些孩童的脸他全部都看不清。 “打架吗,我随时奉陪。”廖沉摆出起手式,这些人天天挑衅他,还是打一架以实力说话比较快。 “不,我没有那个想法。我想向你道歉,为我和同伴的无礼。”Jur说道,“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 说到底,廖沉现在的回忆年龄也只有七八岁,这个年龄,大脑的能力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大多数情况下,知道这是陷阱,还是会往里面跳下去。 十八岁的廖沉在内心叹息。但八岁的廖沉只是点了点头。 说到底——他还是太想要朋友了。 “就一会,不可以耽误训练。”廖沉说道。 “恩,一次就好了,一起来玩吧?”Jur微笑。 捉迷藏,廖沉负责找人。 “在哪里呢?” 当然,在小圣堂里找来找去,一无所获,他最后打开了忏悔室的门。 早已明白结局如何的廖沉,听到被种种锁上的声音,做出毫无意义的反抗,小圣堂和练习的地方距离还是有些远。他叹着气在祈祷室里坐下,大约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自己会一直待到明天的结局,有些无奈地放弃了。 “喂,廖沉,你在里面吗。” “……?你怎么回来了?!”廖沉脱口而出。 不可思议而怀念的音色,他不敢打开已经被解锁的那扇门。 “我今天的检查很少啊,所以赶紧回来比较好吧?” 死去的友人站在门口说道,他穿着黑色的童装西服,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刚从医院回来。 “怎么样,我还等着你练习呢。别让我失望啊。”友人说着,拉起他的手,“Jur他们已经被修女骂了一顿,可能是因为老师要回来了吧,明天的弥撒她也会参加呢。” “恩……” “老师一直都被这里所有人爱着,你又是老师最喜欢的小天使——啊,抱歉抱歉,我不说这个词,总之,很多人都会嫉妒你啊,小心一点。” “管他们呢。”廖沉想了想还是压抑下脏话。 “是的是的,这才是我认识的廖沉嘛。你那一脸想哭的表情怎么回事啊。”友人揪了一把他的脸,“打起精神来!” “是是是。”廖沉挪开友人的手。 他安下心来。 不是这里,不是这一次。还没有死去,还在这里活着—— 廖沉头痛起来。 周围的场景如涟漪般扭曲,他想要抓住朋友的手,但那不过是虚幻的水中泡影,轻轻一碰就全部消失了。 周围浮现出宿舍使用的金属门牌,上面有些刻印,写着secret。 他回头看去,狰狞的遍身伤痕的怪物正在他身后,无数条鞭子缠绕在怪物身上。 “为……什么……只是你跟我说……说话……我也被……也被牵连……进去……不要,不要打我……啊啊啊啊啊啊……!!!!!” 鞭子,不,不仅是鞭子,从虚空之中猛然钻出的拳脚,对着怪物一阵猛击。 廖沉也时常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对于这种场景简直是千八百遍的似曾相识。 只是被欺负的家伙,这次是萨尼特。 “仔细一看,长相倒是很符合你的口味,对吧。哇靠,动作别那么快,Jur。” “明天其他地域的主教也过来参观,我知道的那家伙也在,在那之前……” “哈哈,恩恩……这次应该可以拿不少钱了吧。廖沉那边,是不是还被锁着?那家伙活该啊。除了那家伙,几乎没人管他吧?啊,张嘴。” “呵呵……明明小圣堂附近有不少人,但是同学之间都完全无视了求救的声音。这么看来,人缘和朋友还真是重要,对吧?” “当然……” 年长者在欺负年幼者,拿他们泄愤。 廖沉拍了拍手,关闭了其他的声音。只有怪物啜泣着。 年幼的大脑意识朦胧之间,对于年长者重复的“他”的名字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将他与那些罪行的根源画上等号。 那之后又是如何? 特殊癖好的主教接纳了萨尼特,又把他转手给自己的伙伴。 被领养,被继续欺负,就算被领养被训练成温暖儒雅的模样,内在却已经腐坏了。 他救不了萨尼特的过去,也改变不了现实,但他还有一些能做的事情。 蓝色线勾出手枪的轮廓,弹匣亦于同时成型,上膛,保险,对准怪物的心脏。 廖沉轻声说道。 没有丧梦,只是绝望的程度也与其不相上下。 “痛苦的事情,现在就全部忘掉吧。” ——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陷阱 rt,明后天看情况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女王蜂 蚁族一般将他们的首领称为蚁后,而蜂种中的生产者和领导者则称为女王蜂。 在充满了蜜蜂的地下空间,理论上应当是存在着领导者。 那么,体积这么大的生物,应该就是女王蜂了。 廖沉冷汗直滴。萨尼特和其他人都在房间里,理论上是没有生命的危险。有些房间的材质不一样,这些房间在剧烈的震荡下没有碎裂,但更多的普通的房间,已经碎成了碎渣。之前那些昏过去的选手待着的仓库,或者萨尼特和那个女孩子的房间都是比较坚固的材质,被女王蜂击中也应该也能坚持一会。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逃到任何一个房间里,就这么一直待到结束。 拿到金苹果拿到最大的分值拿到冠军,才是他参加这次选拔赛的目的! 廖沉摸了摸自己的枪,大概还有两个满子弹的弹匣,而短线枪里则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子弹。 女王蜂的体积有他整个人的至少三倍大小,从上往下看估算,大概直接有三到五米的高度。如果正面对上的话胜算只能说是极小,子弹能够黏住普通的蜂蜜,但普通的蜜蜂只有他手掌大小,女王蜂则是数百数千只蜜蜂的大小。 薄膜的呼吸越来越来剧烈,就像是马上就像脱离母胎一样。 廖沉有些紧张,他紧紧握住自己的短线枪。 第一次面对如此巨大的生物。他想起自己在论坛上见过的信息,但即使是最大的论坛上,也很少有如此巨大的蜜蜂的信息,有些辐射变异区的生物,有可能会长到普通体型的十倍大小。正常的女王蜂只会比普通的蜜蜂大上一点,如果不是专业人员可能还辨认不出那一只是女王蜂,但这只…… ——面前的女王蜂绝对不止十倍。 廖沉抹了把冷汗,连接装置的感觉消失了,他把十字架塞回自己的内衣兜,避免十字架和衣服的金属扣子碰撞引起女王蜂的注意。 女王蜂…… 廖沉沉默地观察着那层薄膜,确认了这才是他之前感知到的梦的来源。 蜜蜂也会做梦吗? 现有的研究中对动物是否做梦,还存在争议。有些近似人类智商的生物例如海豚和鲸类,它们在临死之前被解剖的时候会渗出梦一样的物质,但这是否能让人类以外的生物真正意义上的“做梦”,几乎无法检测。 而现在的研究中对梦的关注其实很少,对于昆虫类型是否存在梦几乎没有研究。 但他连接不上那个梦的来源,似乎被什么阻隔起来一样。 也就是说,从梦这方面入手,袭击女王蜂的内核是做不到的。 那么……廖沉看着淡蓝色的薄膜,那蓝色的薄膜还有上层的蓝色液体似乎和外面蜜蜂所喜爱的那种蓝色液体是同一种类型,他小心地在空荡的轨道上移动着,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女王蜂的现在状态。 能肯定的事情是女王蜂大概还有一会就会从淡蓝色的薄膜中脱出。 那个时候,就是他必须直面女王蜂的时候了。 找不到从这里面离开的道路,廖沉也有没有别的选择,他抹了把脸,都是灰,还有被刚刚飞溅的石块割出的小小伤口。伤口很快就愈合,但是疼痛感在脸上残留着。 挑选着能够避开女王蜂的视野的位置。手中的枪最多限制下女王蜂的行动,甚至因为女王蜂的体重,不一定能黏上,此时也因为那层薄膜,那薄膜之前的蓝色的液体,都是阻拦了他提前下手的因素。 不能从这里掉下去,不能离开轨道,离开房间的四周。 廖沉烦躁地警告着自己,如果自己手中是把强力的狙击枪,他此时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砰的一声,子弹就能穿透女王蜂的心脏,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但在真实的战场,也的确不是随时都能拿到合心意的武器操作。 他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储备,薄膜也终于裂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很快那道裂口被爬行足继续撕裂,黝黑的女王蜂的眼睛睁开,如果按照蜜蜂一贯的特性来说,因为蜜蜂的复眼,它的视力应该好不到哪里去。除此以外,这里也同样限制了女王蜂的行动,格罗丽娅检测出那些轨道和飞船的外壳一样坚固,不知道最初的设计者是抱着什么想法在制造的。 狭小的空间更利于廖沉的行动,但这些前提条件都有可能输在女王蜂的力量下! 毕竟那么大的体型…… 他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筋抽错了,想要留下来挑战这只女王蜂,如果是它是被设置在这里,那本来应该是也是让大多数的参赛者合力解决的怪物! 那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不谈生死的选拔赛突然变为死局,从这里要能出去要好好抱怨罗尔斯一顿啊。 廖沉无奈地想着,可惜这里比赛的东西是保密事项内的一部分,不可能说到论坛上分享。 格罗丽娅浮在最上空,替他提供另一种视角。 左眼的地图此时模拟出来这个场地的具体布置,这是临时的计算,因此会一定的延迟,廖沉的左眼只是接收器,不是智脑,负责观测运算的是格罗丽娅,但即使有延迟,对廖沉来说也是极大的帮助了。 地图上只有两个点,一个是他,另一个则是从薄膜中呼之欲出的女王蜂,她艰难地想要离开薄膜,四周的空间都在颤抖,不论是雅典娜所在的这里,还是赫拉和阿佛洛狄特所在其他地方,想来整个地下洞穴都会受到影响吧。只是不知道监视的教官面对这里的情况会不会伸出援手。 不过那也没关系了。 首先,得在这里活下来。 廖沉站在轨道上,俯视着女王蜂。他看了看周围的房间,就算打起来,也要尽量注意不能让女王打到那些房间。可以说,这些人的姓名也在他的手上,现在受他保护! 女王蜂沉重的呼吸在地下空间里回响着,尖锐的蜂鸣随着她彻底脱离薄膜,渐渐挣扎上液体表面而越发刺耳。廖沉带好隔绝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心中的冲动被点燃一样,他对上女王蜂的双眼,微笑起来。 对着女王蜂的翅膀,猛然开出一枪!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轨道与蜂翼 对于活动的场地,自然限制了女王蜂的行动。 说了爬行足有些难以伸展,更要命的是女王蜂几乎无法飞起来。 如果要彻底张开翅膀,那么这里的轨道就是阻碍。鉴于这些轨道是女王蜂难以摧毁的材质,那么女王蜂在试探过后,即使想要伸开翅膀,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样,翅膀就成了最大的弱点。 也是廖沉首先要攻击的目标! 因为轨道覆盖了一层两层三层,密密麻麻,仅限上面的房间运行。这密密麻麻的网也意味着女王蜂几乎没有可能爬上轨道。 女王蜂似乎刚刚醒来,只有动物的残存本能在运动。廖沉不知道她有没有人类相当的智力,如果有的话,那真是最坏的情况。 他跳至另一条轨道上,观察着女王蜂的翅膀。 从薄膜中挣扎而出后,因为下层并不是能让生物普通地运动的硬质地面,而是液体的地面,按照女王蜂的体型,她只有挣扎着张开翅膀才能勉强在水面中爬行。 对她来说,那唯一的优势就是那淡蓝色的液体对她来说阻力算不上大——以她的庞大体型,这不是她适合的巢穴。 女王蜂的智商——正如廖沉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拥有七岁左右的人类孩童的智商。 她需要进食,需要一个安全的巢穴,需要自己的子民。 蜂鸣一瞬间再度变大,即使戴着隔绝的耳机,廖沉也感觉自己的耳朵想要被穿透了一样! 他看着女王蜂的翅膀,如果不是这种危机的情况,那双晶莹的翅膀的确是艺术品。 不过非常可惜,他现在就要把这对艺术品破坏掉。 刚刚一发子弹的尝试,廖沉大致明白一发子弹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许至少需要三发,不……四发……廖沉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在脑内计算着。 等待女王靠近轨道的时候,煽动翅膀的时候,那时就是出手的时候! 因为没有边缘的墙壁能够借助粘黏,廖沉只能等待着时机。 女王蜂的行动路线首先是朝着其他的墙壁上的裂缝试探出风口,不过,那不过是因为震动和蜂鸣所产生的裂缝,这里是真正的地下洞穴,除了来时那个高达十米的洞穴,几乎没有出去的可能。 岩壁后面还是岩壁,就算女王蜂想要挖开一条路,也是无功而返。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面前不是出路,边向那扇玻璃门前进。 女王蜂没有见过这扇门,但直觉告诉她那可能就是出口! 廖沉当然不能让女王蜂往仓库那边移动,他绕到最远的轨道上,朝着女王蜂的尾巴连开几枪! 最重要的武器受到袭击,就算只是无关痛痒的粘液,也让女王蜂愤怒起来。她立刻转过身,张开翅膀,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向着袭击者的方向奔来! 站在轨道上的廖沉早已变换了位置,他往仓库的方向而来,但军靴的声音无法避免,女王蜂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在哪里,想要伸长爬行足,她的子民不在这里,只能靠自己行动。同时,该死的轨道也避免了她使用自己的尾针。 他跳至最靠近女王蜂的翅膀的轨道上,对准蜂翼扇动贴近了轨道的瞬间,连开四枪! 本不该用在这种场合的武器令人不意外的生效,紧密的粘液很快半凝固,让蜂翼和轨道粘合在一起,女王蜂尖叫起来,她无法抽出自己的翅膀再往前移动。 对于这种情况,她本能地往前爬行,但这只会导致一个悲剧,那就是翅膀的断裂! 刺啦! 如同廖沉所预计的那样,女王蜂的翅膀拉出一个小缺角! 这对于飞行来维持自己维持在液体上爬行的女王蜂,是十分致命的伤害。 女王蜂也慌乱起来,她不明白自己的蜂翼出了什么问题,蜂鸣越发尖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廖沉一愣,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机,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没有关系,他需要把女王蜂彻底黏在洞穴的另一端! “格罗丽娅!”他轻声给格罗丽娅讯息,格罗丽娅立刻往洞穴深处飞去,用力敲击起了轨道。 这声音自然吸引了愤怒的女王蜂,她强撑着往声音所向处爬去。廖沉踩在轨道上,尽量放轻脚步快速移动跟在女王蜂身后。 在格罗丽娅敲击的轨道下端,因为女王蜂的移动,刚刚不少因为她的出生而崩坏的房间的碎片也积攒在这里,那些碎片比液体的密度要小,因此在液体中沉沉浮浮,就像是废水口无法通过的地方,累积起无数体型过大的垃圾一样。 这里当然是最适合把女王蜂黏住的地方! 廖沉单手一撑,前空翻飞跃至女王蜂身后的轨道上,她已经接近了那些碎片,但声音消失了,她有些迷茫。 他打了个手势,格罗丽娅心领神会,再一次敲击了起来。 被吸引的女王蜂冲了过去,廖沉抓住机会,抬手,对准,开枪!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全部击中了女王蜂的蜂翼,将她的翅膀与身边的碎片粘黏起来! 这些当然是为了延缓女王蜂的行动而选择的碎片,翅膀在此时再也无法使用! 女王蜂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就在轨道的上面,她抬起爬行足,用力地摇晃起来了轨道。 格罗丽娅没有问题,但轨道太窄,廖沉及时伸手才勉强抓住了轨道,单手挂在轨道上。 他勉强把手中的枪换到另一只手上,单手对准女王蜂爬行足的位置,各开了两枪! 这下女王蜂再也无法行动,她摇晃着轨道,做出最后的挣扎,但十分可惜,子弹融化后的坚韧程度是女王蜂完全无法挣脱出来的。 廖沉抱住轨道,即使怎么摇晃也不放手,过了好一会,震荡才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虚弱的女王蜂,短线枪挂在脖子上,艰难地爬了上去。 本来这就是他最不擅长的项目! 他在内心叹气,这也勉勉强强算有进步吧? 比起在m42测试的时候,现在他居然没那么惧怕这看不见底的深渊了。 就算解决了女王蜂,接下来还要找到雅典娜。 那个金苹果的地图位置没有特别大的变动,廖沉发现自己最初的估计有错,他抬头看去,三层的轨道上有一个还完好的房间。 从不同的房间边缘上翻身上去,他终于抵达那个房间前。 廖沉拉开房间,问到熟悉的苹果香味。 居然是新鲜的苹果? 他看了看四周,在他拿起那个金苹果后,周围一下的墙壁一下蜕变成透明的颜色,生化玻璃,的确是当下最强韧的材料。 墙壁上附着着淡蓝色的液体,里面趴着最小型的蜜蜂。 在女王蜂沉寂之后,这些蜜蜂的尾针处似乎一下被点亮,蓝色的光亮起来,它们不再被液体束缚,簌簌飞了出去。 “廖沉!” 从玻璃门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孔雀蓝的光河 蓝色的光河。 不仅是放置着雅典娜的房间里的蜜蜂被点亮了尾针,外面岩壁上原本附着的蜜蜂,浸在淡蓝色液体里的蜜蜂,它们原本就是这种孔雀蓝色,与液体的淡蓝色相近,因此大部分时候都分不出来位置。 此时它们飞了起来,点亮的尾针散发着孔雀蓝色光点,在地下空间里穿梭着。 如梦如幻。 皇甫进来的时候看的就是这幅光景。 他搬来软梯下来,又找到外面的工具敲碎玻璃门,刚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脚下是无底深渊。 碎石片扑簌着落入淡蓝色的液体中。 没有声音。 “喂……”皇甫刚想出声。 他看到廖沉站在最上层的废墟中,蓝色的光点浸满了全身,像是处于蓝色的银河之中。 金苹果在他手中发光。 皇甫有些意外,觉得廖沉和这个蓝色光河的世界意外地相符,不过时间来不及欣赏美景,他还是吼了一句廖沉的名字,以保证廖沉听得到。 因为视角的原因,他几乎看不见被紧密黏住的女王蜂,只是隐隐感觉他错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廖沉正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淡蓝色的液体,尝了一下。 甜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不就是蜂蜜吗?! 他原以为这是梦,但一想如果有这么大的存量,全世界的丧梦病人都不用愁梦的存量了。再尝过之后他更确定这不是梦,他完全感受不到共鸣的存在。 女王蜂沉眠之后那股梦的波动又回来了,当它醒来的时候那股波动就消失了。 难道说……是女王蜂所做的梦吗? 完全不能确定这一点的存在,廖沉疑惑地看着面前淡蓝色的蜂蜜,如果说这是女王蜂生产的蜂王浆他还信,毕竟地下也完全没有花朵,不知道哪来的蜂蜜。 他还是有些担心这液体的成分,格罗丽娅的药箱里随时备着小试管,便收集了一些封存起来。 沈湖先生应该会对这玩意感兴趣吧? 苦笑了一声,廖沉发现自己对研究组的人的个性越来越熟悉了。 此时皇甫的声音从玻璃门那边传来。 “皇甫?”廖沉收好金苹果,格罗丽娅也飞了回来,他最后看了眼女王蜂,吩咐格罗丽娅记下这点,出去后要报告,便从轨道上跳回皇甫所在的位置。 “现在我们有两百分了。”廖沉道。 “很好。我去了一趟阿佛洛狄特那边,看到了被伏击的其他组员,”皇甫说道,刚刚来的仓库里也有被打到的,“一共五人。” “五人……这里应该是六个人才对。”廖沉有些疑惑,“有些人我关进那些房间了。” “恐怕那家伙的搭档也被击倒了,”皇甫往回走,他指了指软梯下的袭击者,“那么,还有凯里和亨克那组,还有一个红头发的……” “记忆力不错。”廖沉没想到那个红头发逃过了一劫,他打开现在的地图,三个苹果的位置都在移动中,“你觉得谁拿到了谁?” “红头发的……阿佛洛狄特?凯里和亨克拿了赫拉吧。依我对凯里的了解,他估计是没那个胆子和脑子去拿阿佛洛狄特的。”皇甫毫不客气地评价。 廖沉则有一份迟疑:“说不定也与其相反。如何?我们先去拿哪个苹果?” “苹果啊……”皇甫愣了一下,没想到廖沉其实想把所有苹果都拿下。 廖沉……实际上比他观察到的还要自信啊。 他想到那些被击倒的人,突然觉得廖沉绝对有与这份自信相称的实力。 皇甫有点头疼,眼前一阵模糊,他低下头捂住太阳穴。 这头痛不是来源于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身体内部自发的疼痛,抑制了他的记忆,廖沉一看他的表情就不好,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徽章悄悄拧回无功率,再交给格罗丽娅拿着。 “你没事吧?”廖沉问道。 “没事。”皇甫摆摆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就没那么痛了。 他注意到了廖沉把帽子摘下,但没往那方面想,作弊仪器应该进入之前都被检测到了才对。 再说……他也不觉得廖沉是会对队友下手的人。 从软梯回到雅典娜的门口,又回到了潮湿的地下通道,廖沉吸了下鼻子,感觉蓦然冷了起来。 “先去拿赫拉怎么样?凯里和亨克……我想还是比那个红头发好解决吧。”廖沉也知道两人的实力,毕竟曾经对手过两次,算不上容易解决,但也说不上特别困难。 与此相比,红发的男生则是完全不知道实力深浅。如果很强,那真是最坏的情况。可以说他为了对付女王蜂就几乎耗尽了精力。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在努力转换自己变成积极思维,往好的方面想,那就是红发男生很弱很弱,只是捡漏。 皇甫看出廖沉十分疲惫,便同意了廖沉的提案。 他看向赫拉移动的位置,处于洞穴上半层中,蜜蜂聚集最多的地方。 * “……” 与地下洞穴里的紧张气氛相比,监视室一篇死寂。 “……” 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待屏幕上的廖沉和皇甫开始移动之后,才有教官开口。 “他未来有预定陆军海军了吗,来我队吧!” “我靠,你这么快就下手,我们这么多年友情呢?” “好苗子都是抢手货啊!” “不不,我觉得他适合我们突击队……” “屁,去你那还能活着回来吗。你那都是边远战线!” “不管怎么说……对付那么大一只,单兵作战,啧啧,新生的实力不可估量啊。” “这一届有的看了。” 知道实情的沈湖默默待在一边看屏幕。 廖沉是个好孩子,还记得给他带里面的液体回来分析。 不说话的沈湖在内心给廖沉点了个赞。 那只女王蜂……也值得在意啊。 打算事后回来叫苏河分享下,沈湖很快在自己的名单之中找好人员。 说起来,能从皇甫家的企业搞到这次场地的星球,还是罗尔斯的功劳。 “不好意思。”罗尔斯在面具下微微笑了起来。 周围的教官一齐看向他,有种不祥预感。云校长也知道内情,摸了摸下巴露出神秘的微笑。 “廖沉已经有预定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俄尔尼斯特 “刚刚通讯中断了一会,就你进去之后。” 皇甫随口说道。 廖沉正看着地图上的赫拉光点,想来想去只有女王蜂的原因,在洞穴里面也是什么信号都没有,不用谈联系皇甫,直到女王蜂沉眠过去之后信号才恢复一些。 “恩,你觉得那些是什么?”廖沉问道。 他指着墙壁上淡蓝色液体,现在他们慢慢前进,整个地下的洞穴好像都被蜜蜂的尾针点亮了,但很多没有飞起来,仍然顽固地趴在液体里面。 “你刚刚尝了下,什么味道?”皇甫回问。 “蜂蜜。”廖沉诚实应道,“不过有种淡淡的酒味。大概……我没喝过酒。” 离酒最近的时候就是在ELYSIUm的时候被凯里泼了一身。 孤儿院禁酒,那玩意对嗓子不好,他也没兴趣。 “蜂蜜是工蜂的食物,也是它们的食物吧,要不然没有别的东西,这些蜜蜂怎么生存到现在的。”皇甫看了看蜜蜂,“又不是肉食性的。我家也养了些蜜蜂,有些了解。” “皇甫家……”廖沉对于学院内势力分布情况完全不了解,此时觉得自己完全失格。 “做小生意的,主要就是养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然后去卖。”皇甫似乎对自己家的生意有些厌恶,语速加快介绍,“,不清楚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我很久没回家了。” “哈哈,”廖沉干笑,“我也是很久没回去了。” 皇甫知道廖沉的背景是孤儿,这层表面上的东西谁都调查得到,便不再说起这个话题:“赫拉似乎就在我们上方。” 刚刚来时的雅典娜已经是最低端,虽然位置上比想象的高太多,但一路往回走,绕绕弯弯,这下赫拉的光点才和他们自己的位置重合。 周围的蜜蜂的数量也是剧增,甚至声音会漏过耳机的拦截泄进来。 廖沉犹豫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皇甫看着他,也不知道廖沉在思虑什么。 “为什么在上面?” 上面按理来说,其实比这一层需要绕更远的路才能到出口。 拿到赫拉,因为分值过小,其实没有特别大的用处。 赫拉加上雅典娜的分值,才与阿佛洛狄特持平。 “他在等待吗?” “说不定……因为我们的光点也在移动,他肯定现在也注意到了。” 苹果要是能藏在密封箱里,等待比赛结束前去取就好了啊。廖沉冒出这个想法,但是因为苹果的光点会显示在地图上,这点根本不可取。 “密封箱……不对,捕蜂箱。”廖沉喃喃自语,“上面蜜蜂应该比起这里少上不少吧。这里吵死了。” 皇甫睁大眼睛,聪明人,很快明白廖沉要干什么。他点点头,开始和廖沉找起附近还完好的捕蜂箱。 * 俄尔尼斯特——廖沉印象中的红色卷发——此刻正捂住耳机痛苦地看着赫拉。 “qtmd,我干嘛要参加这破比赛!”宣泄自己的心中的努力,俄尔尼斯特狠狠敲烂了墙壁上趴着的蜜蜂,手上脸上都沾了不少淡蓝色的液体和蜜蜂的血液。 不可思议的是,这里蜜蜂的血液也是淡蓝色的,实际上混在一起,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他天生听力不错,能够辨识十米外的细小声音,虽然称不上什么特别强力的天赋,但此时却成为极大的障碍。 本来他和队友是奔着阿佛洛狄特去的,半路没想到在雅典娜门口的时候被袭击,而到了阿佛洛狄特后又被摆了一道,耳机在打斗中损耗,功率没有之前那么大,也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几乎能把蜜蜂的声音隔绝在外。 无奈之下,俄尔尼斯特只能去看看赫拉,没想到这边一点动静没有。 “md……我一个通讯系的怎么来参加对抗赛了……”俄尔尼斯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抽了什么风,自己家要求把名字报了上去,不过他本来就是辅助人员,上了战场也是后勤人员,这比赛刷的大一新生就没指望找后勤,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的人员早就被选好了。 打斗项目本来就不算他的长项! 又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学会所有的事情,各有所长啊! 他感觉自己非常暴躁。 俄尔尼斯特倒是想入侵别人的ELF试试,但这次没什么机会,格罗丽娅他倒是认识,毕竟和廖沉一栋宿舍楼,人形的ELF很少见,家用型ELF在军校里更少见,会选择这种ELF的廖沉倒是脑袋有没有被挖了个洞值得探究。隔壁寝室的沈昸倒是对ELF,机械极其热衷。 俄尔尼斯特打了个寒颤,他觉得No0的家伙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近者找死,虽然表面上很温和但实际上却非常黑暗的感觉。尤其廖沉,虽然打过照面,但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是绝对的。 就他观察和探测到的情况,廖沉后面绝对不简单,虽然表面上也就能查到那些资料,但实际上他的手艺可没有那么差!对于俄尔尼斯特,入侵表层和解开五等一下的军部文件都是小菜一碟,再往上实在是有被反入侵和追杀的风险,军部的防御系统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五楼的摄像头……虽然多,实在是不好入侵啊。 他比较了一下自己和那个防毒面具怪人的体格,有些悲伤地发现并打不过。 后援需要那么强的体格做什么啊! 俄尔尼斯特被附近的蜜蜂的声音吵得想要一头撞在墙上,就为了这声音他才想从上面蜜蜂少一点的位置离开,他干脆扯下自己的耳机,靠,管tmd的比赛,受不了了。 听力倒是一刻不停歇的提供着源源不断的信息。 他脚步一滞,从庞大的信息流里分辨出了人类的脚步声! 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猛然增大的蜜蜂的声音绞烂他的思维,俄尔尼斯特想着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么对待,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耳朵,抽出短线枪对准声音的来源! 袭击者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上臂,一手卡住腋下,把他摔了过去。 俄尔尼斯特被死死钳在地上,他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廖沉。 这家伙的脑袋绝对有问题啊! 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那平静的假面下藏着什么涌动着的,血色的本能。 他本能感觉不对劲。 感觉就像……感觉就像自己曾经在历史课的影像中,见过的暴君一样。 廖沉不管俄尔尼斯特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抽出搜刮的绳子,送了个五花大绑。 “苹果在这里。”皇甫一脸嫌弃地搜身,在腰带上右侧的包裹里翻出苹果。 赫拉也落入他们手了! 地图上两个光点合为一体,刚刚一直静静不动的阿佛洛狄特也小心地开始移动前进。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阿佛洛狄特 如题,感冒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最后一个苹果 ——砰! 廖沉首先出手。 就在那声音转过拐角的一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头部的高度开了一枪。 这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对方似乎有备而来,侧开头就躲过了子弹,不过子弹还是划过了他的肩头。 这么一个侧步的动作,敌人的身影也暴露出来,是红鼻子亨克。 脸上沾着淡蓝色的液体,此刻看起来有一丝滑稽。 他脸色阴沉,摆出起手式,准备直接近身攻击廖沉和皇甫,不让两人通过他这条防线。 毕竟他背后站着小主人。 廖沉根本不打算给他近身的机会,继续开枪以阻拦他的行动! 亨克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以一对二实在有些勉强! 他往后一闪抽离战斗,从腰间抽出装苹果的袋子往后一甩,一直站在阴影中的凯里立刻抓住,也不管自己的队友如何,往阴影中冲去。 “我去追他!”廖沉说了一句,皇甫点点头,他便即刻追上凯里的脚步。 正是因为奔跑,脚步声变大无法控制才容易追踪。 阴影的地下洞穴之中,白色落灰的墙壁上,这里没有其他的事物,光也透不进来。 明明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廖沉却一点阳光都接触不到。 凯里似乎想甩掉廖沉,在弯弯曲曲的道路里不停地换着方向。 廖沉本来此时已经消耗掉了大量的体力,凯里也注意到他的疲惫,便打算以消耗体力的战术来应对。 不过,廖沉还有格罗丽娅。 她随时更新地图,保证廖沉能抄近路以堵住凯里的去路! “把苹果给我。” 廖沉说道,他在道路的最末端站住。 凯里本来以外他已经甩掉了廖沉,没想到这会却看到廖沉站在他的前方。 他心下一慌,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路上的石块跌倒。 廖沉往前一步,他就往后一步。 这样情况让凯里也十分恼怒,不知道自己的该做什么,只是把短线枪抽出来对准廖沉的脸。 “苹果。”廖沉重复了一遍,黑暗之中,他看见凯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沾着淡蓝色的液体,但凯里的表现却只是一味地往后退。 他摊开手,格罗丽娅立刻明白过来,心领神会地取出帽子给他戴上。 与周围的梦的联系瞬间强烈了起来。 甚至是肉眼可见一样的—— 凯立的梦在沸腾。 他扭开徽章,开放功率,凯里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像是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被戳痛一样,思维也燃烧起来,他的理智瞬间开始融化,廖沉不需要进入他的梦境,只要把他激怒就行。 想了想,廖沉低声加了一句。 “废物。” 凯里愣了一下,似曾相识的话是最后一根被点燃的稻草,他迷茫起来,又再次杀死自己的理智。 他看了看那个装着苹果的黑色袋子,歪了歪头,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廖沉头痛。 既然敌人选了逃跑,那他现在也只能追上去。 “真麻烦。”廖沉嘟嚷着,格罗丽娅无奈地学着他摊手,继续追踪着凯里的位置。 凯里在黑暗之中奔跑着。 身后像是有巨大的怪物在追逐着他。他只能这样不断不断地奔跑下去。 因为不愿意让自己染上污点,因此选择别人的手,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能,因此无数次选择逃避。 身为军部高层家族里的么子,当然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一切的爱。 枪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踉踉跄跄地黑暗的过道里奔走着。 那个廖沉……那个廖沉…… 那种冷淡的,丝毫不把周围人放在眼中的眼神…… 凯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那双眼睛极其讨厌。 他从那双异色瞳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家世并不是万能,也有丝毫不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把他暴打一顿就能行了吧,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现实现在却完全相反!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怎么可能是他自己! 凯里咬牙切齿,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又再次逼近。 怎么会有这种人……!跑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多圈,普通A级体质的学生早该累趴下了! 更不用廖沉一开始应该已经是被消耗了诸多体力的状态! 怪物…… 他唇齿间不经意中漏出这个词的发音。 廖沉听见了。 “主人,您没事吗?”格罗丽娅离廖沉最近,就算主人努力控制呼吸频率,但身体状态她也知道什么情况,已经是极限了! “终点已经快了。”廖沉说道。 “您需要针剂吗?”格罗丽娅这行字是用过视觉系统发送的,外面的教官根本无法察觉。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上的汗珠。 格罗丽娅等着他的回复。 只是过了半秒,廖沉就坚决地拒绝道。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也不想再陷入器官紊乱中。” 提神用的针剂是这次比赛配备的,浓度和外面的提神饮料差不多,算不上作弊,只是用了就会扣分,但廖沉的状况特殊,如果一旦注射,那再次发生紊乱状态的可能性比常人高出百分之三百。 正式比赛中不允许使用提神的兴奋剂,他打算就按正式比赛的情况来操作。 “……我明白了。加油!”格罗丽娅举高手,拍了拍廖沉的肩膀,“就在前面了哦!” 凯里就站在前方。 他似乎已经失神,如同石像一般站着不动。 “你那双眼睛真讨厌啊。”凯里说道。 “……恩。”廖沉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这人也很讨厌,知道吗?”凯里的肩膀抖动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笑。 “……这个我知道。”廖沉警惕着他的举动,小心地往前挪动。 “那我想打你一顿呢?”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知道。” 凯里的举动突然狂暴起来,猛然冲了上来,准备一枪托砸上廖沉。 廖沉往后跳了一步,切开空档,凯里又继续攻击,似乎受那液体影响,力气也大上不小。 凯里胡乱地射击着,已经不在意子弹的容量,连接不断的攻击下廖沉躲避还是有些慌乱。 “去死啊!” 他吼出最后一句。 和之前的敌人们一样的话。 凯里举起枪,对准廖沉的脸。 廖沉抬起枪,也同样对准了对方的脸部。 ——砰! 子弹相撞! 他扣下扳机那一刻就抽出手一拳砸向凯里。金发的少年被瞬间击倒在地。 廖沉抽走装着阿佛洛狄特的黑色袋子,对着金发少年愤怒的表情露出抱歉的微笑。 “我拿到了最后一个。” 皇甫也出现在过道的另一端。 廖沉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胜利的归属者 “看来……赢家是我们啊。” 离比赛结束差不多还剩十分钟左右,廖沉关掉左眼的地图,蹲下来扶了一把凯里。 “放开!” 凯里有气无力地大吼,廖沉把他扶正坐起来,少年的眼睛怒视着他。 “我想公公正正地跟你打一场,现在已经做到了。”廖沉说道,“别找人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凯里的怒气值翻倍,“给我闭嘴!” 他对自己就这么轻易输给了廖沉这件事耿耿于怀,恐怕心理阴影是要留好一段时间了。 廖沉看了一眼四周,扶正帽子顺便调整好功率。 他喘了一口气,突然一下松懈了下来,格罗丽娅赶紧扶住他。 “主人!”格罗丽娅不敢给主人扎针,这几乎是主人底线般的命令,但主人的脸色看起来实在是…… “没事。”支撑着廖沉的东西有一部分已经被解决,廖沉脚步的确有些虚浮,但还远远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他跟过来的皇甫击了一下掌,皇甫看起来还有话要和凯里说,廖沉就先离开一会。 “亨克被你打倒了?真是没用啊……”凯里自顾自地说道,“你倒戈的速度也挺快的。” “不是倒戈。”皇甫俯视着他,用口型对他说道。 “——我原本也觉得揍他一顿就够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廖沉没想到自己在皇甫那里得到了赞誉,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地下环境真的算不上好,真难想象那些原本在这里工作的人员是如何生存下去,或者说全部利用自动化机器人探索呢? 他觉得自己回去应该看一些相关方面的书籍,不知道罗尔斯有没有书单推荐。 皇甫很快追了上来,脚步轻快地跟在一起。 廖沉这次最多只能探寻皇甫梦的余量,几乎没有消耗,看来不是没有把梦当做某种动力源。但要说起来皇甫的情况依旧奇怪,改造…… 他能感应到大脑身处有某种东西正蠢蠢欲动。 皇甫的大脑果然还是受到了这里某种影响。 是这里的液体,蜜蜂,还是说那只女王蜂? 他心情愉快。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次萨尼特的梦的影响,脑内浮现出幼时教过的和悦的旋律,挑了他最熟悉的哼了两句。 皇甫正盯着墙壁上的蜜蜂,对着数量最多最大的一团迅速开枪,听到廖沉的歌声一愣。 廖沉注意到皇甫的动作迟缓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不是我唱的太难听了……” “倒不是……”皇甫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你的声音,平时没注意……唱歌倒是很好听。” “哈哈。”廖沉把它当做安慰收下,没再开口。 分值最后回起点结算,皇甫虽然知道自己的分值大概和廖沉差距有一些,但离开前还是把自己手中的子弹几乎清空,只留了一枚子弹下来。沿着格罗丽娅提供的地图,回去的路程尽量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就能看到其中一处的出口的光亮。 下午两点的光意外不算很亮,大约是设置上的问题吧。 被柔和的风包裹着,外面的空气也让廖沉觉得自己重获新生,今天真是遭遇了有史以来(?)的最大的麻烦,幸好也已经被解决。绿色的爬藤植物在秋风中摇曳着。 能回到地面世界真是太好了。 廖沉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下神经彻底松懈。 罗尔斯扶住他的手臂,支撑起来。 “分数我们现在就会统计,苹果呢。” “……给。”廖沉勾勾指头,格罗丽娅把他腰间的包裹解下来递给罗尔斯,皇甫也把自己拿着赫拉递给了罗尔斯。 大获全胜。 “恭喜。”罗尔斯轻声说道,“你要来这边坐一会吗。” 他指了指监视室里的靠椅。 廖沉有些困倦地点点头,恐怕是沾椅就睡。 统计分数指派的是探索型机器人E6,椭圆形扁平的形状,能自由地在很多不可通过的夹缝里穿梭。 他也不管自己周围教官探寻的目光,一头扎入了睡眠之中。 依旧是没有梦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廖沉突然醒了过去。 他眨了眨眼,左眼上的时间自动开启,看起来似乎离自己睡过去只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来自长时间运动的疲惫和头痛依旧没有缓解,短时间的睡眠对于疲惫没有什么解困的作用。 “已经统计好了吗?”一出声他就发现自己嗓子彻底哑了。 罗尔斯正在看统计数据,给了两个小时给三组E6检测,速度还是很快:“稍等。其他选手也全部都送了出来,他们正在休息。“ “这次……多亏了那组帮忙啊。”廖沉苦笑,要不是袭击他的那组成员,把大部分的参赛选手都分散了,这次他要面对的压力就太大了。 “你做的很好。”罗尔斯道,“只有你解决了女王蜂,那玩意我们最后商量了之后也算分值。” “这样啊……”廖沉头还是晕晕的,有些理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校长来了,待回他会宣布正式队员和备选选手,”罗尔斯伸出手,“你能站起来吗。” 廖沉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腿麻了,过一会就好了。” “那就好。”罗尔斯放心地点点头,“表现不错,这样送你去对抗赛我也有信心了。” “这不是很好吗。”廖沉微笑起来。 “恩。走吧。”罗尔斯道。 监视室外简单地搭了一个演讲台,木制的十分简陋,让廖沉不仅怀疑是不是就地取材,刚刚才刷好快干漆的程度。 台上站着一位老人。 廖沉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没错,除了衣服不一样,台上的老爷爷穿着合体的西服,和在图书馆的老爷爷看起来就是同一个人。 老爷爷和蔼地摆摆手。 “您好,云校长。”罗尔斯礼貌地应道。 廖沉愣了半响,也跟着鞠躬道:“您好。” “不用那么拘谨。”云校长说道,“恭喜你成为我们学校对抗赛的正式队员。” “是……谢谢您!”廖沉急忙点头,觉得脑袋的晕眩程度急速上升。 “你去坐着吧,我和罗尔斯说两句。” “是!”廖沉行礼,便去一边的折椅上作下 其他的成员还在休息中,过一会才慢慢过来,和早上集合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廖沉打了个哈欠,看见皇甫抽开椅子坐在他右手边。 “恭喜啊。”已经知道了结果,皇甫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比赛分明没几个小时,但他似乎没那么在意比赛正选备选的结果了。也许是已经接受了吧。 “谢谢。”廖沉笑了笑,“这次也辛苦你了,没有你,我估计还在最下面出不来呢。” “接下来的对抗赛还是请多指教。”皇甫说道。 廖沉点点头。 云校长上台讲话,不过是宣布了这次的比赛结果和计分,几乎大部分的选手的分数都是个位数。对于比赛过程和结果都不知道的选手们都有些期待最后谁拿到了最高分。因为已经排除了自己,气氛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皇甫溓,626。” 场下有些细碎的声音,似乎在讨论怎么会出现这种把三个苹果都拿到的情况。 廖沉下意识坐直。 “——廖沉,1115!” 就在这个胜利者的分数爆出来的同时,不管何种情绪,所有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廖沉身上。 廖沉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叹了口气。 这么吸引别人的目光,也不是件好事情啊。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金苹果与欢乐颂 “格罗丽娅。给。” 回去的飞船上,廖沉趴在柔软的座椅上,脸上还盖着一块湿巾。 比赛结束之后,点算分数,各回各宿舍——当然不是。除了申请了精神保护的萨尼特,其他人的星期天都是预备去首府附近的星球,廖沉当然没有任何计划,大约半天都得在营养舱里泡着。 飞船的内部是橙黄色的柔和灯光,和No0的配色相似,舷窗下的宇宙则仍然是浓稠的黑暗,永远没有被照亮的那一日。 三个金苹果被当做奖励全部给了廖沉这组,皇甫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就离开了,他则是跟着罗尔斯回去。 格罗丽娅接过金苹果,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罗尔斯指了指飞机上的清洁箱。格罗丽娅会意过去清洗苹果。 “原来图书馆的老爷爷就是校长啊……“廖沉闷声说道。 罗尔斯看着他。有段时间没说话。 “难怪那时候会说闲下来来干图书馆清洁工的工作子女都不支持呢。恩,不过一般也不太会支持就是了。”廖沉思维防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需要一段时间渡过经历梦之后,难受的身体的反馈。 “……你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吗。” 似乎过了一会,罗尔斯才说道。 “这个,虽然的确不太喜欢说谎啦……”廖沉努力支起一只手掀开脸上的湿巾,“但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不想说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有。” “也是。”罗尔斯点点头。 廖沉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我会等到别人想说的时候再说的,不过进入梦这个我没办法控制呢……等等,苹果哪里来的?!” “那是雅典娜。”罗尔斯道,“怎么样,智慧与战争的滋味?” “唔……唔……”廖沉看着手中闪光的苹果,味道倒是不输之前来的路上吃到的苹果。 “金苹果也是苹果之星上生产的有名品种了,不过一年下来供应量很小,只对一些富豪和军部的高级军官,姚泽弄来肯定不轻松,”罗尔斯点了点苹果,“三个都好好吃完啊。” “恩恩。”廖沉无奈继续啃苹果,“我需要补充糖分。” “甜食……稍等。”罗尔斯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去了一趟冰箱。 格罗丽娅此时没有连着网,也没办法看数据库的里的资料,她轻轻哼了两句。 廖沉迟钝的大脑还是能很快反应过来。 “欢乐颂?”说出这个名字的是拿着盒子蛋糕回来的罗尔斯,“格罗丽娅,你没有导入音乐模块吧。” “是的!平时都是联网的~”格罗丽娅捧着脸看着罗尔斯手上的盒子蛋糕,“是主人唱的哦。” “嗯?”罗尔斯侧过头看着廖沉。 “心情好的时候哼了两句……应和气氛,应和气氛。”廖沉接过盒子蛋糕。 揭开盖子,最上层是一层厚重的青绿色抹茶粉,下面洁白的奶油和抹茶液摊出来刚刚好焦黄的面饼一层层堆叠,看起来特别诱人。 “上次说了要做这个。”罗尔斯继续拿来附赠的抹茶味奶茶,一人一杯,罗尔斯那杯依旧加糖三倍。 这次廖沉总算看见罗尔斯怎么进食,或者说这根本就是罗尔斯为了不露脸才折腾出来的事情——他直接接了一个吸管,连进面具里面。廖沉抚着头叹气,拿过自己那杯奶茶。 罗尔斯自己喜欢加倍的糖分,做出来的甜食的糖分却一直是刚刚好的风味。这次抹茶千层中,既不会压过抹茶的微苦,也不会让奶油的甜味落于下风。 “你还记得啊……”廖沉想了想,都是开学第一周的事情了。 “我记得的事情总是会记得的。”罗尔斯模糊不清地说道。 “很好吃。”廖沉拿来叉子,甜食让人心情愉快,大脑好像过了一会也能渐渐开始正常运转。 “下次……恩。”罗尔斯摇摇头,“留作惊喜好了。” “我很期待。”廖沉笑了笑,把盒子里的千层切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咽下去,不敢吃的太快。 “还有很多。说起来,你会唱欢乐颂?” “欢乐颂很有名啊。”廖沉想了想,“至少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很喜欢这首。也是合唱经常演出的一部分。” “第九交响曲……”罗尔斯“喝”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能再唱两句吗?” “恩?!”廖沉一下紧张了起来,“这个……我唱歌很难听,非常难听,嗓子也不好音色也不行……” 他找出千种理由拒绝着。 “没事,反正只有我和格罗丽娅在这里。哼两句就行。”罗尔斯看起来似乎对这件事有些执着,感觉非常认真。 罗尔斯和格罗丽娅也不会是事后嘲笑自己的人…… 廖沉实在不好拒绝,但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唱过,开嗓做准备,喝水润嗓子,折腾来折腾去一来就是半个多小时。 “不用那么紧张。” “呼……那我开始了。” 回忆着歌词,廖沉终于开口。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璀璨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 罗尔斯一直没有打断。 原曲是合唱,廖沉深呼吸了几次,尽自己现在全力勉强唱了男中音的开头,而后就是他一直负责的部分。观众只有两个,这次也不是合唱需要配合,廖沉最终还是自暴自弃,按照自己一贯唱的音高到结尾。 尾音结束之后过了好一会。廖沉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观众的反应。 “啪啪啪!” 给予廖沉的是掌声,罗尔斯和格罗丽娅都给了最热切的掌声。 “谢谢啊……”廖沉松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坐回去,趴在桌子上。 “主人唱的好厉害!”格罗丽娅竖起大拇指。 “恩。”罗尔斯说道,“你以前训练过吗。” “唱诗班出身的啦……”廖沉说道,格罗丽娅给他塞了一个枕头,让姿势更舒服一些。 “很厉害。原调是d调,最高音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压力……” “唱是没问题,但不会觉得很难听吗。” 廖沉皱眉。 他费劲全力才拼凑出曲调的模样,对于廖沉来说,自己能听到的自己发出的声音,比粉笔画过黑板,泡沫塑料折断的瞬间,交流电干扰的噪音都要难听。 可以说高中之前的暑假,上课之后的一个月,他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的时候……不,不要回想会比较好。 “这个……我觉得下一次有机会,你可以让研究组那边的人听听。你的音高不止c2吧。”罗尔斯问道,语气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以前能唱到c3。”廖沉知道他说的是男高音的普通范围,“但变声期之后……” “恩……”罗尔斯若有所思,“就我个人来说,非常不错。你唱的很好了。” 廖沉这次分不清楚是安慰还是真心话了。 他继续沉默下去,打开了播放器的摇篮曲。 这样的女声才应该是被喜欢的,被赞赏的声音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无法彻底相信罗尔斯的话。 他准备在回去的路途上好好睡一觉,而罗尔斯也带上了耳机。 “睡吧,睡吧……” 空灵的女声鼓动着他的大脑,让疲惫的廖沉陷入黑甜乡。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正式任务 鼻塞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黄昏广场 廖沉呼了口冷气。 这个星球似乎入冬很早,武仙中转站发范围内此时明明大多数星球还设定在秋天的中旬,但这里已经有了变冷的趋势。 周围的树木已经有落败的情况,灰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城市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即使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广场,但不论是成人还是孩童,都嫌弃这已经渐渐变冷的天气而选择早些回家,只有一些贪玩的孩子还在广场上追着鸽子。 黄昏时分,落日余晖。 他拉紧了自己灰色的制服大衣,帽子已经扭曲徽章隐形,把里面穿着的运动服的拉链拉直最上面,也不管冰冷的拉链碰到下巴的时候不舒服的触感。 他在等人。 在心里默念了一会可能要说到的背景台词,廖沉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买了不少广场上贩卖的鸽子的食物,蹲下来给围在他附近的鸽子喂了一些。校园里虽说天气从来都是变幻无常,但因为严格控制了动物植物的存在,几乎看不见有什么小动物。 这次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受动物欢迎了。 怎么说呢,但感觉欢迎也太热烈了。 廖沉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鸽子群,又看看广场另一端小孩子追赶的几只胖过头的鸽子,深深感到自己待会也许连脚都抽不出来。 “你……还真受欢迎啊。” 红发少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本身比他是矮上一个头,但此时视角不同,蹲着的廖沉反而需要仰视少年。 脖子上的莲花刺青越发的鲜艳,红发在黄昏的光芒之下也有些耀眼,廖沉疑惑地看着少年。 “我看你在这边待很久了。鸽子都要吃撑了好吧!”少年说道,感觉廖沉疑惑的脸有些眼熟。 “啊,抱歉……”廖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痛。 周围的鸽子随着他站起来的东西被惊吓到,纷纷扑腾着飞走到广场的另一边。 “够了吧,这些都是广场那些餐车老板养的,你不过是给他们送钱。”红发少年指了指。 “原来是这样……啊,等等!你是!”廖沉睁大眼睛,一脸刚刚才想起少年是谁的样子。 “哈?!”红发少年皱着眉头,一脸下一句要爆粗口的倾向。 “我见过你!那个,你还记得吗,就是暑假的时候,你走错了门……”廖沉急切地说道,他抓住少年的手腕,尽量控制好力度,不让一脸烦躁的少年挣脱,“你脖子上的刺青……你知道kamala吗?!” “你……难道是……” “我……那个时候大考已经……全部落选,”廖沉急促地抽了两口气,“我的人生……我已经没有希望了……kamala……我听说kamala能够帮助我……能够给我救赎……” “真是个可怜人……”红发少年的表情不自觉地放软,“你想要加入我们吗?” “当然!”廖沉气都不敢喘。 “kamala当然能够解脱你的苦难,但我们也并非是接受所有人……”少年表情一凛,“我们也会审核你!” “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廖沉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露出了苦笑。 “我想要从这种完全没希望的人生中,解脱……” 廖沉轻声说道。 红发少年也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样,相信他是诚心要加入kamala。 “跟着我吧,跟我说说你的痛苦吧。” “……恩。” 廖沉跟他并排走着。地图此时开着,格罗丽娅装在他的背包里,耳机时刻接受着来自罗尔斯那边的消息。 黄昏的广场,两人在一边的石椅上坐下,不怕撑死的鸽子又围了过来。 廖沉洒了一些谷类,看着鸽子争抢,目光越发低沉。 “我啊,一直都很喜欢民俗学,一直都为了考上有这个专业的大学努力着。”廖沉说道,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让自己更加痛苦一点,“为了这个目标,我几乎要把学校图书馆里相关的书籍都看了一遍,除了学校的书,也从各种二手市场里淘来书籍……” “我是孤儿,穷,买不起新书,只能不停找别人用的书。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的学费,虽然有奖学金和补助,但还是不够,不够……那只是能让我活下去而已啊。”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了考上适合的大学。” “但……考试前,我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 “我连卷子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写了什么……” “结果,呵呵,结果……当然没什么结果。” “所有选择的志愿全部落榜,全部……” “我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啊!” 廖沉低吼着。红发少年镇定地拍拍他的肩膀,显然被廖沉的情绪深受触动。 他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之间滑落。 “所以我现在孤注一掷,只身来到这里,说实话,我连回去的船票都没买……拜托了!让我进入kamala吧!” “当,当然……但是审核是必须的!”红发少年怔了一秒,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本来的目的。 他估算着面前的青年的价值,这样的人,kamala里不少。他们是忠实的信徒。 kamala会解放他的灵魂的。 红发少年坚信着。 被青年的泪水打湿的裤腿,很快就干透了。 廖沉漠然感受着身边少年的反应。 kamala是什么样的存在? ——常使用爆炸手段的极端宗教。 这是第一次罗尔斯对kamala的介绍, 双胞胎传回来的资料中,也能证明有不少的爆炸是他们所为。可以说是社会稳定的破坏分子。 他们坚信能从火中解脱苦难,从火中洗刷人世之罪,人世之苦。 不过在教派中,也存在着分歧——救世主的存在与否。 有一部分人坚信救世主的存在,并声称自己见过他们,但另一部分人则坚定“火”才是救赎的来源。 总部能确定在武仙中转站区域的主星球族中,与武仙的边缘防线不同,主星球之一的这里以工业为主,中心则是城市,如果在这里造成破坏,那么武仙有不少企业将会有好一段时间要蒙受损失了。 但具体在哪里…… 廖沉抹了一把泪水,苦笑着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有些走神,看着夕阳下的廖沉,似乎想到刚刚他观察廖沉时的样子。 被柔和的余晖包裹着的灰衣的青年,围在他身边灰色的鸽子们,说真的,他自来到总部以来,这座广场的鸽子就一直是对人爱理不理,他第一次看到这些可恶的鸽子这么亲近人。 不论青年还是被夕阳染色的现实。 ——就像,如同梦中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城市之间 “总之……你先跟着我吧。我要买些东西,希望你能帮忙。” 少年说道。 他虽然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对着廖沉一张苦闷的脸发不出什么脾气,这是要被kamala拯救的人啊! “没问题,没问题。”廖沉有些紧张地重复了两遍。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是个苦闷的失意者,人生就此再无希望,无法再踏出一步。 “审核呢,我会叫我的朋友来看看,放心吧。”少年安慰一样地说道,他见过不少面前青年的人,他们最后都加入了kamala。 “辛苦了……”廖沉低声道。 “走吧。待会大概在商场就能见到了。” 城市的中心是商圈,以一幢大型商场为中心,从之前黄昏的广场,要穿过不少小巷子。 活在巷子里无家可归的人也不少,武仙区自治度较高,中心也不在此,因此不太管这些流浪汉。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廖沉……”廖沉发言含糊,听起来有些连音,“你呢?” “……杰克。”少年犹豫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一点也不帅啊,特别普通。” “没有啊,很多名人也叫这个。”廖沉说道。 少年纠结于自己的姓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他很快把姓名的事情抛至脑后,问起廖沉是从哪里知道kamala的。 听起来就像是在填调查问卷一样。 “是从朋友哪里知道的……有人在kamala其他星球上的分部,告诉了我kamala的存在……” 廖沉整理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每一句都是真话,连起来却不真不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杰克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走吧。” 穿过大街小巷,廖沉也不知道杰克究竟想要买些什么,只是在城市之间穿梭着。杰克的ELF是一把小刀,显示的购物清单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蜡烛,啊……老伯!等等,别关门啊!”杰克伸手拦下准备扣上门锁的老伯。 “你小子!”老伯锤了杰克一把,又把门打开了,杰克呵呵笑道:“这不是那‘蜡烛’只有您这里能买到吗……” “得,快点选。我还得回家给孙子做饭。”老伯说道,把门口的帘子掀开。 廖沉看了看招牌,写着丧礼一条龙服务,但读大多数人那有什么丧礼可言,遗体压缩之后就该进深海公墓里。不论是火葬还是土葬早已不被提倡,这里卖的蜡烛…… 他也掀开帘子跟了进去,红红白白的蜡烛,各种丧礼用品,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纸钱。 廖沉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往上摸,最后还是没忍住掀了掀看了看,太难一见了! 恐怕整个武仙地区,都没有几家这种旧式的丧仪店了。 “得,蜡烛买好了,去商场吧,这点肉铺菜店都关门了。”杰克拎着一个黑袋子出来,看起来沉沉的,廖沉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一下,杰克却躲过了。 “别,这我还拎得动,得会有你拎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力气,杰克还特意把黑袋子举高,“好歹说我也是b-体质啊,轻轻松松。” 廖沉之后也就沉默着不再管他:“商场的位置?” “忘了忘了,你才刚来。跟着我走别走丢了啊。你ELF呢,没下地图?”杰克随口问道。 “……买不起,过来之前用的是图书馆的公用智脑。”廖沉诚实地应道。 “哦哦……”杰克也沉默下来。 * “……” 站在虚拟监视器前的s小队一脸沉默。 装在廖沉衣服上的扣带是隐形的微型监视摄像头。 “也太……影帝了吧……”维贝拉哀叹,“表情,动作,对话,没有破绽!” “爆炸一般的演技,比我见过的演员都要帅!”提莉亚配合维贝拉的表演,给看不见这边的廖沉点了个赞。 “厉害……?”诺维莱左右看看,想了想小声说道。 “……”贝格蒙特保持微笑沉默。 “不是我说,这氛围,这演技,这清晰度——军部提供的专业摄像头就是好——拿去,得奖都没问题。”维贝拉兴致上来继续吹了一波。 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气氛却有些紧张,维贝拉尽力缓解着自己的不安。 “不过,”提莉亚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罗尔斯,“廖队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呢。”罗尔斯道,“对kamala的感情是演出来的。” “天赋技能点啊。”维贝拉点点头,“队长太厉害了。” “不过我们真的要穿这么灰不溜秋的制服吗!”维贝拉拉拉身上的裙子,裙子半长,有口袋,里面安全裤,倒是挺方便活动,“罗尔斯这一身黑比较帅啊!” “廖沉选择的。”罗尔斯抖了抖肩膀以示不关他事。 “啊,就知道……早知道能选就去找队长啦!”维贝拉叹着气回到工作岗位,看着摄像头中录下的两人,除了蜡烛之后再没有买其他的,把黑袋子寄存好后进入了商场,连接着商场的网络查看,也不过是购买了大量的食物…… “食物,是聚会吗?”罗尔斯问道。 “怎么买这么多?”廖沉的声音突然放大,是诺维莱调高了音量。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进来。 “今天有很多人来啊,为了这个仪式……”杰克下意识说道,说漏嘴后想了想廖沉马上也是要加入kamala,没什么关系。 另一头的小队表情则是凝重起来。 “看来我们赶上了。”贝格蒙特说道,开始工作查找杰克的ELF。 * “仪式?”廖沉继续问道。 “燃烧罪恶。”杰克道,“很多人都会来到总部,其他分部都会有相应的举措。” 廖沉不信这种燃烧罪恶只是说一说,很可能会有相应的爆炸设置。 因为是假期期间,旅游城市的人流量肯定暴增,如果在那里设置炸弹…… “喂,你没事吧?”杰克看廖沉似乎有些不舒服,担心问道。 “没事没事。”廖沉挥挥手,听到耳机里报告另一边的进展,也对感觉面前的任务十分重要。 “喂~喂~看这边!” 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廖沉记得她的声音,是最开始设置爆炸的女孩子。 她穿着背带牛仔裤和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而她身后的男生则穿着相当正式的西装全套,背着手微笑着。 “杰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隐藏电梯 rt,感冒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救赎之火 稍等=u=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6章 kamala kamala和其他现有的极端宗教相当不同的一点,是他们不收取任何钱财。 不以钱财为目的。 不少以宗教为名的组织最初就是抱着聚集钱财这种想法才组建起来,可以说这种传销组织并不少见,从过去到现在被骗的人数依旧年年没有下降的趋势。科技进步,骗术也随之发展。 但这就是kamala奇怪的一点。 不收取钱财,也意味着组织和个人之间的联系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 同时因为这一点避开了经济上的交流,本身kamala就不是注册在册需要缴税的宗教,更防止军部和政府这边通过钱财交流上的漏洞攻入防火墙。 头痛好一点之后 “真古老啊……” 廖沉呼了一口气,在名册上写了个假名。 和本来名字读音相近,但写出来的形式也完全不一样,加上他潦草的字迹,廖沉都怀疑过两天再看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周围是古老的书柜,里面摆满了kamala相关的各种秘密资料。红砖墙壁还可以看出水泥的痕迹,资料室内是旧式的装潢,和其他地下的kamala的地方一样,有些落败的横梁,褐色的木门,但角落里没有任何蜘蛛网,打扫的非常干净。 桌上放着老式的煤油灯,里面点燃照明的的却是白色的蜡烛。 名册所在的资料室是古老的黄铜锁,这次带了万能钥匙,锁自然没有什么阻碍。 他偷偷记下过来的路线,通往资料室和主礼堂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中间也有一些上下的阶梯变换高度。如果是正常失心落魄参加的教徒,肯定连自己所在位置都弄不清楚。 这里也没有什么管理者,只有一些小型的机器人在看守着,平日里对于信徒来说,这里也是不允许进入的场所吧。 “有些名字要确认。这份死亡者名单给你。” “死亡者名单?” “kamala的相关人员,但并非死于自杀式爆炸袭击的人员。” “我们怀疑……” 待会还得再过来一趟。 廖沉回忆着之前讲述作战计划时的对话,已经知道了名册的位置,待会找起来就很方便了。 其他分部一直没有调查出名单的存在,kamala也一直使用古老的方式不联网,使得调查进展一度非常缓慢。 “看起来这样吧,其实这里也不过是四五年前才建起来的。”波利说道,“但是氛围超重要,所以就算是新兴的我们,也要拿出传统宗教的气势!” 她握了握拳,资料室的烛光静静地摇曳。 “哈哈,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波利摸摸自己的脸,迅速往门外移动,“我来说说仪式的具体组成吧。” 廖沉感觉有些奇怪。 波利好像并不是特别热衷kamala的事情…… “首先是用餐之前的合唱,到时候会随机挑选一位领唱,放心,基本不会挑到新人的。” “其次是用餐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可以算是自由活动时间。” “之后是神之音的传播时间,大约半小时左右,然后净化仪式正式开始。今天我可是准备好久了。其他分部也会一起开始行动。” 波利最后说道,带着廖沉回到主礼堂。 此时里面,该来的人大概都已经来齐了。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更多的年龄较小的孩子,大一点的孩子带着小一点的孩子入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虔诚。 廖沉依旧沉默着,站到队伍的最后端。 圣歌集人手一本,周围的人们表情凝重地打开,廖沉手上自然也拿到一本。 杰克,波利站在人群侧边,手里也拿到一本圣歌集。 廖沉随便翻了翻,看起来像是从不同的宗教流派中的歌集中摘选拼凑起来的歌词,有些片段他以前也唱过。用五线谱标注了音符,方便认识的人阅读。 看起来厚厚一本,其实里面没有多少首曲子。 位于礼堂最前方,讲台上的红色钢琴,陆千帆是今天仪式的演奏者,廖沉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穿着那一身衣服。 把手套摘下,陆千帆先弹了一遍,让信徒们回忆起来旋律。 是忏悔集。廖沉脸一沉,又是这一首。 ——求主怜悯。 这首对于普通信徒来说难度不会太大了吗,再说了,这首也是其他宗教的曲子,居然敢直接拿来用。 这是剽窃啊。 不过,这样看来,kamala招收的成员也是不太信其他宗教。 廖沉沉着脸十分无奈。 陆千帆对原曲进行了改编,原本的无伴奏合唱曲被他拆了声部,听起来七零八落。 信徒们只要保证把词唱出来就行。五音不全的人也不少,四周响起的第一遍的合唱的声音仿佛地狱而来的噪音。 他简直想把耳朵塞住。 “那位先生,对,您,来,上来吧,我希望您领唱。” 第一遍完毕之后,陆千帆依旧挂着轻松的微笑,但动作却直指队伍最后方浑水摸鱼的廖沉! “我?!”廖沉一愣。波利说好的新人几乎不会被选上领唱呢? “对,请过来吧。” “……”廖沉沉默了半响。 周围有些细碎的讨论的声音。主要都是些大人,小孩子大多数都是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 “这是新人吧,还没见过呢?” “既然被选上领唱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少年你就去吧。” “不知道怎么样呢,敢让新人领唱,小陆脑子是不是坏了啊。” 各种各样的讨论都有,身边充斥着各种压力。廖沉低着头一步步走到钢琴旁边,圣歌集在他手中一直翻在忏悔录那一面。 “我相信你,加油吧,廖沉先生。” 陆千帆的微笑依旧温和。 “……谢谢。” 廖沉僵硬地道谢。他原本在这首合唱里担当的位置就不是主要核心,虽然拆的零碎的旋律这一遍下来基本记住,但自己唱歌…… 恐怕效果不会比地狱的合唱好到哪里去吧。 他自暴自弃拿起歌谱,陆千帆也准备就绪。 旋律响了起来,廖沉睁大眼睛。 走马灯的画卷碎片在他眼前再次展开,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没有进入梦—— 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伴随着铃声的,是燃烧与尖叫声。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聚餐 “神阿,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 “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 “因为我知道我的过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 “我向你犯罪,惟独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这恶,以致你责备我的时候,显为公义。判断我的时候,显为清正。” “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 “……” 火光,尖叫。廖沉死死地捏住那本圣歌集,不让自己后退一步。 但目之所及之所,如同被火山灰覆盖的死城一般变得悄无声息,一切开始碎裂。 蜡烛被疯狂起来的人群拉到地上,四周都开始燃烧,热切的火焰吞噬一切。 小一点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是对着火光尖叫着哭泣着。 逃不出去的死局,没有出路的密闭房间,互相踩踏的人们。 片段式的黑胶片在眼前浮现,与覆盖了灰的礼堂一起——集体自杀。 救下一个人也好!廖沉伸出手,想要去拉台下直到最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信徒们,往前踏了一步。 “——!” 他感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死死抓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钢琴声已经停了下来,而他已经迈了半步,只差一点就要从讲台上跌下去! 廖沉后退一步,精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消耗过度一样,一切都看起来摇摇晃晃的。 陆千帆还是微笑着,放开了牵住他衣摆的手。 “谢谢……” 廖沉低声说道。 陆千帆小幅度地摇摇头,拿着琴谱下去了。 合唱和领唱成功了吗?廖沉的眼前还是不断浮现出刚刚见到的火灾的影响,那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是未来? 他……应该没有这种能力才对吧? “好了,聚餐开始了,去吃吃吧,除了杰克买的那些,不少是这里信徒自己做好带过来的……哈哈,说不定味道不错呢。” 陆千帆摆摆手就离开了,独留廖沉站在原地。 比他最初估计的人还要多,整个礼堂里大概有上百号人。 如果真的发生火灾或是暴乱,又是这种地下的礼堂,恐怕现场的情况会变得有些难以控制。 一个巨大的苹果派,青豆萝卜土豆泥,全麦的面包,大桶的黄油。 食物的香气在礼堂里扩散,信徒们小声地交谈着。越年长的人似乎越对今天的仪式感到兴奋。 廖沉甚至听到了救世主这样的关键词。 kamala作为混合型的宗教,内部虽然争论不断,但从来没因为这种事情分裂成两派。 有些反常。 看来,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们。 他当然不会吃这里的食物,只是稍稍看了看大概的品种,便缩到角落里和天台顶上的小队成员通话。 报告了有其他地方爆炸的可能性之后,廖沉拿了一小块派,尽量降低自己的气息,在人群之中低速穿梭着,听着他们的对话。 kamala没有统一的教典,通常只是定期的聚会,由特定的人进行通知,不使用任何网络工具和ELF来谈论相关事宜。这也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被获取集会地址的原因。因为过多地依赖网络,反而搜查的工作人员会忘记还有这么原始的方法。 年长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没有那么少,只是年龄层次为30岁以上的人和青少年相比,只有三分之一的规模,也就是现在在礼堂里的人也只有四分之一是中年人。 青少年中男性较多,而中年人则是女性较多一些。 因为不需要交付钱财,但反过来又能从kamala这里获取资源和食物,不少信徒会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邀请他们进入kamala。 大约是小孩子比较容易诱骗,这里也慢慢地从一开始大人占多的情况变成现在这样。 不论是组织的规模人数还是地域范围,都在一步步慢慢扩大。 更让廖沉惊心的是,不仅是爆炸手段来净化都市人的心灵,这里甚至已经有过去的“同伴”被净化了! 他们的罪在火中燃烧,直至身躯也化作灰烬。 这些被净化的同伴能被神使在梦中沟通,表示自己现在被净化,无罪即是天国。 不仅是神使在梦中沟通,这里不少人也能在梦中感受到神迹,感受到过去的同伴的话语。 因此这份被信仰增大了的影响力再度扩大。 不论孩童还是大人都一无所知。 除此以外,不少信徒从某时开始声称救世主,这与之前kamala一直声称因信得救,火中净化是完全不一样的一套说法。这样的说话也是来源于有时候不同信徒会做的同样的梦,当他们交流的时候,会发现有踩在kamala的标志上的白袍人。 宽大的袍子,看不出性别,唯一从梦里醒来记住的只有那就是“救世主”,这样深植于教徒观念的说辞。 因为梦里也有kamala的标识,基本上不少做了类似的梦信徒认为那是神明派来的另一位使者,不是沟通,而是拯救这个世界。 不管那一边,梦都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廖沉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一步一步挪去了左侧的通道,消失在享受最后的欢腾的人群中。 现在目的是资料室。 那份名册,他必须要再看一遍。 万能钥匙在身上,格罗丽娅也在随身的挎包内,廖沉一遍走一遍快速伸展了下胫骨,避免待会对于有可能发生的战斗伤筋动骨。走廊只撞上了昏黄的灯光,一步步走入黑暗之中。 廖沉不惧怕黑暗,只是这样的环境怎么也不会让人心情喜庆起来。 资料室的路线他还记得,廖沉加快了脚步,路线七扭八扭,很快到了资料室的门口。 他送入万能钥匙,咔的一声锁舌弹开,木制的门扉很快打开。 里面没开灯,格罗丽娅从包包里面探头,给他照明。 她把安装的更高清的摄像头模块打开,对准书架的位置。 “名册……名册……是这本吧?罗尔斯?” “这本应该就够了。” “没问题。” 廖沉很快翻了起来,名册有些厚度,里面几乎记载了所有来登记的人。 然后,他对照了罗尔斯的死亡名单。 “全部……退会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炸弹地 “怎么会……全部都……” 廖沉快速地翻动着名册。 kamala声称允许自由离会,这种表面上的自由也是不少信徒给自己设置的最后的底线,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参加。 但实际上—— 所有退会的人,全部因为各种原因死亡,车祸,跳楼,溺水,火灾,爆炸,etc。 各种各样的意外,本来没什么机会被注意到,大多是都当做意外事故处理掉之后,双胞胎那边却发现了分部消失不见的人意外死亡的消息,因此罗尔斯才收集齐了一份死亡名单。 “也就是说,所有退会的人全部死亡了吗……” 廖沉放下名册,有些沉重地看着灰黑色的封面。 死亡与活着的实感在这一刻突然暴增,信徒,神使,这里聚集起来的人们即将可能死去的未来…… “退会者对于kamala也没有更多的利用价值,因此事后全部需要处理……”提莉亚道。 “没有退路。”罗尔斯在通讯的另一头说道,“他们还有可能会伤害更多的人,一定要阻止他们!” “是!”廖沉答道,把名册正准备赛回书架,返回主会场。 身后却在此时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廖沉一愣,脚步一侧转身便看到波利驻在资料室门口,一脸惊讶。 “怎么会,你……廖沉……” ——被发现了! 他一记手刀劈到少女的后颈处,波利立刻晕了过去,廖沉把她拖到资料室的椅子上,他抽出胸前的十字架,贴在少女的额头上。 波利之前的表现……他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确认一下。 周围的景色开始如同泛黄破败的墙纸一般剥落,但和萨尼特那个时候的梦并不一样,不是完整的一个场景,而是碎片一样,就像他在讲台上领唱的时候看到的东西。 那毫无疑问也是梦。 只是波利梦的存量似乎和她这个年龄不太相符,似乎有些过分得少了。 “炸弹?以前不都是……” “哈哈,当然,这次我在这附近全部埋了炸弹。” “大仪式的确就该如此。” “净化当然需要最好的,最好的爆炸来与之匹配啊!” “说的有道理。” “千帆!喂,波利,你脑子没事吧?我们这次也得跟着埋进去啊?!” “你傻吗,仪式开始的时候,我们需要到外面引爆。” “靠,你自己说清楚好吗。” “有地图吗?” “当然。给,就是这几个节点。” “这个范围不小啊。” “当然!整个市中心都在范围以内!” “非常不错。” “啧……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地图人手一份,发你们ELF上了。” “有些炸弹是遥控的,但做遥控的材料不太够了,有些只能手动引爆。” “剩下……好像没什么注意的。” “辛苦了。” “哼哼~让爆炸的火光把整座城市全部卷进来吧!” “你明明就只在图书馆引爆过一次,这才几个月怎么这么热衷了啊……” “哈哈,但你不觉得没有比爆炸更好听的声音了吗。” “……妈的,完全不觉得,你脑子越来越有问题了。少喝点水。” “没关系~神使也是这么说的嘛。” “这是救赎的通道……谁都逃不开的。” ——廖沉连忙放开手。 十字架从他掌心滑落,波利的呼吸平稳,看起来进入了安静祥和的梦境,完全想不到她接下来有这么可怕的计划。 他缓了好一会才能动手把十字架再度放回内衣兜,造梦之后的精神消耗无法避免。 头晕持续了一会。 他在梦中看到了那张地图,告知给罗尔斯,尽快联系本地区的拆弹组。 把名册塞回书架中,廖沉给资料室落锁,格罗丽娅回到他的挎包里。 他快速回到主礼堂,那里还是聚餐时间,左眼上的时间显示也说明片段式的记忆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看着主礼堂的食物,廖沉的胃里似乎开始翻涌。 他撑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不知道是不是连续造梦太频繁的原因,精神上是极度的疲惫。周围的环境是表面上的和乐融融,但实际上却暗藏着谁也不知道的计划。 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廖沉看向自己的挎包。 “喂,你还好吧,食物不合胃口吗?” 说话的人是杰克,他正去拿简单的午餐肉三明治,往里面涂了厚厚一层的沙拉酱。 “可能是饿过头了,现在不太饿……”廖沉强撑着说道,让自己站直。 “那也吃点吧。” 杰克切了点水果给他,越是甜蜜的香气,廖沉越感到自己的喉咙艰涩,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 “没事,待会吃也好。不过聚餐时间快结束了,马上神使就要来了。” “神使……”廖沉有些恍惚,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十字架的存在。 “对,就是因为他……那个时候,真的是神迹啊,我才会加入kamala……” “你是因为什么加入这里?” 廖沉问的很直接,时间已经不太够,杰克则是一愣。 “哈哈……算了,说给你也没关系。” “我不是从育婴箱里诞生的。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虽然生下来了,但据我爸说好像那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以前什么样的嘛。” “反正童年呢,就是我爸我妈一直吵架打架,就算这样,说什么为了我也不会离婚。简直放屁。” “然后我从小呢,因为长得比较小,也总是被同龄人欺负,不过我打了鼻环上了刺青之后,这种情况也少了。” “我现在能从这种家庭里脱离出来,是因为神使的帮助。” “……他,把我讨厌的人,全部都……” “全部都?” “哈哈,接下来是秘密。你不觉得这里很棒吗,就像一个大家庭。” “这里的人也是各式各样的不幸,他们会被拯救的。梦也终究有一天会实现的。” 梦这个关键词让廖沉有些不安。 “这是这里所有人的梦,因此一定要去实现啊。只要燃烧尽一切罪恶……” 廖沉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近距离看才觉得杰克果然的确非常瘦小,虽然带着夸张的饰物隔出距离,但实际上却是比他小一个多头。 “靠……我在说什么……别放在心上。”杰克被他一拍拍醒,“还有什么事情吗?” “陆千帆和波利也是因为不幸加入这里的吗?”廖沉轻声问道。 “妈的,让我想想。”杰克仰头真的想了一段时间,“波利是我同学,她纯粹是兴趣。” “至于千帆……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神之饮 rt,巨大死线tAt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幸福” 廖沉睁开眼睛。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此时都变得无关紧要。 躺在米白色的房间内,这是个温馨的房间,里面贴着各种海报,都是民俗相关展览的海报。 木制的高低床,蓝白星星的床单,有着洋甘菊的味道。墙上的望远镜模样的挂灯正微微散发着淡黄色光,天花板上挂着的太阳系仪的吊灯也在缓慢地旋转着。床下的桌子上摆着各种不同民族的特产,还有一艘有些和室内气氛不太相符的军舰模型。 窗户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打开的白色窗户,有阳光透进来,晒得廖沉有些头痛。 他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下到地板上,地板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他先看了看窗户,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栋两侧的小别墅,整栋都是米白色的,一致而和谐。 窗户外面是小阳台,楼下的草地上种着玫瑰,正是玫瑰盛开的夏初,簇簇玫瑰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喜人。房间内还有一个小笼子,里面养了一只白色小兔子,红色的大眼睛,特别的可爱。 廖沉给它喂了一把饲料,烘干的干草混合物,忐忑不安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楼下有声音。 一男一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十字架还在。 手指间抽出蓝色的荧光线,他握住手枪。 “廖沉,你起来啦!快下来吃饭,太阳都要晒屁股啦~” 女性的声音。 廖沉的脚步一顿,他扶住自己旁边的墙。 “你妈都在催了,还不下来!”男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嘿嘿~我听见你脚步声了,快下来!” “……我马上下来。” 廖沉说道,拿着枪的手背后。 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二楼他所在房间刚刚和另一扇门对着,现在想来就是这对男女的房间吧。 从木制的楼梯下去,左边是厨房和餐厅,右边是客厅。 已经在餐厅的两个人——廖沉能确定他们是人,至少不是维贝拉梦里那种怪物。 “起这么晚!”女性说着,“快坐下,我给你加个鸡蛋!热的才好吃。” “也给我再加一个!”男性哀嚎,“不可以区别对待!” “好好好。廖沉,你还站在干什么,没睡好?”女性凑上了看了看,“没有啊,我昨天可是盯着你睡下去的,别是晚上起来打游戏吧?” “我说你,廖沉他都这么大了,别盯着那么死。” “可是好担心嘛,不是最近又流行那种便携式的游戏眼镜……廖沉,你如果要玩,就和我们直接说哦,千万不要自己偷偷玩,晚上玩眼睛会坏的!”女性嘱咐着。 “没有……”廖沉摇摇头,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那就好,”女性微笑——或者说是母亲——她打开冰箱,冰箱上面也是贴着各类便利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苹果汁还是菠萝?最近哦好像又推出了新的蔬菜汁,你要试试吗?” “苹果就好。”廖沉说道。 “果然口味一直没怎么变,偶尔试试新的啦!”这么说着,母亲分别倒了一杯,伴随着闪闪发亮的期待目光,廖沉沉默地拿起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一杯,另外一杯蔬菜汁看起来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敬谢不敏。 “怎么样,最近学习?你们刚刚期中,成绩出来了吧?” 父亲咬着面包问道。 “没问题。”廖沉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有点自信。 “那就好,说起来——我中了大奖!英仙中转站五日游,怎么样,暑假来不来?” “再说。” “你这是有计划的样子啊。怎么,约了喜欢的人,准备暑假出去渡蜜月?”父亲问道,思维也是一层层跑偏。 母亲此时两个煎鸡蛋也做好了,一个人分了一个:“怎么会,我看他天天就喜欢看书。暑假是有流星吧?” “恩。”廖沉尽量顺着他们的话说,“我约了同学。一起露营。” “女同学?”父亲依旧紧追不舍地问道。 “怎么可能……”母亲敲了敲父亲的头,“是小棋吧?” “唉……”父亲叹气,“你那么多朋友,怎么找不到女朋友啊!我在你这个年龄,都认识你妈了!” “哎呀。”母亲羞红了脸。 “——咚咚。” 敲门的声音。廖沉沉着视线,转开椅子,放在背后的手随时准备好。 “廖沉在吗。” “果然是小棋,你今天特意过来啊。” 母亲笑颜如花,站在门外的少年穿着衬衫毛衣,比他稍矮一些,脸倒是令人无奈的熟悉。 “这是我妈吩咐给您的。”他拎了一桶不明液体进来,“我们家自酿的葡萄酒总算是好了,这不说好的,马上给您送一桶过来。” “哎呀,辛苦啦。”母亲笑眯眯地接过,拍了拍廖沉,给他塞了个包,头发随便一撸,“再不走就该迟到啦!” 廖沉看了看鸡蛋,又看了苹果汁,最后把鸡蛋夹进了面包里:“那我走了。” “好好,记得早点回来,今天煎牛排~” “恩。” 他跟在骆棋身后走出房子,房门一关,里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你……” “廖沉同学,我觉得你回家可以尝尝我家酿的葡萄酒,”骆棋自说自话,“你肯定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葡萄酒。” “我不能喝酒。”廖沉说道。 “真的吗,好可惜啊。”骆棋笑着说道,倒是表情看不出一点可惜。 两人正在走林**中,不知道这路的尽头在哪里,骆棋又说了一句:“但你明明喝了。现在酒精作用正在发作中吧?” “……只有一点点。” “百分之八十五的酒精哪里好喝了,还是来试试我家酿的吧?”骆棋不余其力地推销着。 “……”廖沉保持沉默了一会,绕开了这个话题,“这里要去哪里?” 他看骆棋身上穿着校服,和他身上穿着的一样,都是他高中时的校服。 衬衫,毛衣,和初中也没有什么区别。 骆棋看起来比前几次的梦似乎高了一点,但是矮他不少。 “当然是学校。”骆棋说道,“今天又不是周末,不是得上学嘛。” 廖沉摸了摸自己的包,里面只有一个电子笔记本,但和他惯用的那个旧式版本不一样,是最新型的笔记本。 “走吧。” 他看了看摇曳的树影,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骆棋跟在他旁边,一脸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121章 #Strangle q:受欢迎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A:从校园最近的小道上就不停有人跟你打招呼,进学校之后,所有见到的老师都非常亲切,同学们全部报以笑容,主动打招呼。轻松,愉快,最棒的生活!迅速拨打热线xxx-xxxx,您也可以体验一遍‘梦’,我们将会为您竭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谁能作个忠实朋友,献出高贵友谊, ——谁能得到幸福爱情,就和大家来欢聚。 校园放学的铃声响到最后,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夕阳之下,学生三三两两散去,影子拉的极长。 “总算放学了……” 廖沉舒了一口气。 他留到了最后,把所有的笔记收进包中。骆棋正在门口靠着门框站着,他手中的ELF是有所改造的军用型,加上了一些娱乐性质的模块。 见廖沉收好了笔记,他走了进来。 “该回去了,伯母该担心了吧。” “……今天已经过完了吧。”廖沉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一直停驻在七点的时钟没有任何人注意提到。 此刻它已经开始融化,时钟的边框像是夏日融化的冰淇淋,摇摇欲坠。 “哈,这也是你的‘期望’吗?”骆棋干笑了两声说道,“受欢迎和父母。” “期待自己没有的东西,人之常情。”廖沉走出教室,不再看诡异地融化的时钟,骆棋带着微笑跟上来。 “说得真轻松。你看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它们一样,怎么,没有一点留恋吗?” 廖沉皱眉。 “你是觉得这个粗制滥造的梦比我做的要好吗?” “……就算这么说,”骆棋叹气,一声缥缈的叹息很快被咽下,“你的表情可不太对啊。” “恩?”廖沉发出疑问的尾音,“有意识的造梦这里就没有出现过,就说说无意识的造梦。利用无意识来制造出最基本的场景时间人物要素,你是指套着模板的父母,还是这些说话从早到晚台词在五十句内重复的同学和老师?” “……”骆棋保持缄默,静听廖沉的发言。 “连桌子和地面的纹理都做不出来,教室完全套入想象的模板,我高中的音乐可不是欢乐颂。” “不说造梦,这里连刚学建模入门的学徒都比不上,根本不动的蓝天白云,是做贴图节省力气吗?” “还是说尝起来索然无味的食物,和没有任何香气的花朵?” “太烂了!” 廖沉痛斥。 “那么生气啊。”骆棋拍拍他,“我也还是这样比较好吧?” 他换回了病号服,又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霞色的眼睛没有光,眼睑低垂着,看起来模样有些沮丧。 “……随便你。”廖沉低声说道,“你又没穿过这套衣服。” “试一试嘛。”骆棋道,“梦当然是你做的最厉害。” “利用对象无意识,梦也能做成这样……无意识是最基础的部分,利用率这么低还是别出来混了。回老家另找营生吧。不过啊,会做出这种梦的,大脑怕是还没有发育好吧,不,怕是在育婴箱里就没发育吧?” “对象和自己两边的无意识的交锋,应该顺着对方的思维进行改造,一味套上自己用过的模板只会让人感到不对劲。” “那样的梦毫无用武之地。” “比工厂排出的废水,最低劣的人的脑子,猪也不吃的残渣还要糟糕!” 廖沉还是生气,不停地说了下去。骆棋也不安慰他,只是静静听着。 “——还有一种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 骆棋在他回到那栋白色的房子,拧开锁之前问道,廖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此时还是六点不到,太阳还没下山,地平线已经被血色染红。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蹲在电线杆上的不会飞的麻雀。 “你的意识让对方感到困难到很难入侵,因此只能被迫选择用这种容易出破绽的方式。” “……”廖沉不说话。 “当然,也只是一种可能性……”骆棋接着说,“你也知道,你从来没有遇到其他的造梦者,就算是造梦,也不过是装在袋子里的那种。” “我知道了。”廖沉终于把生的气全部消耗掉,他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拧开了门锁。 造梦造的好不好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别人的造梦。 机器,还是人? 手枪在他手中成型。 房间里面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在。蒙了厚厚一层灰的家具,仍在污水池里没有清洗的厨具,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霉菌,甚至还有蛆虫冒了出来。苍蝇在餐桌和厨具上飞来飞去。 进入房子之前还在盛开的玫瑰,此时从厨房的玻璃窗处看出去却已经全部枯萎。 “真恶心。”骆棋一脸嫌弃抱着手臂飘了起来,连地面也不愿意接触。 “连你也觉得啊。”廖沉倒是面不改色,平举着手枪。 这栋房子的面积不大,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就是一个储藏室。 他踢开储藏室的门,没有上锁,里面也是股发霉的潮湿气味。不论是生鲜还是果蔬全部腐烂。灰色的储藏室没有人,他便退了出来。 灰尘在小小的空间里扑簌。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此刻楼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欢迎回来——!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是那位母亲的声音。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难听,像是被割断了喉咙一样。 廖沉沉着脸举起手枪。 毫无犹豫扣下扳机! ——砰! 她的双肩各中了一枪,承受不了冲击力即刻倒下。 “和早上还是一样的。”廖沉看着她的脸,本应该是脸的部分却是空白一片,就像削平了脸部的塑料模特。 “我填补不出他们的脸。”他看了一眼骆棋,“没见过他们,我也没有概念。” “恩,我知道。”骆棋点头。 廖沉又给冲下来的“父亲”补了一枪,这次他不想看脸,直接给了脑袋一枪。里面没有脑浆,只有那种废水一样的乳白色粘液流出。 一步一步上楼,他推开最初出现的房门。 房间和早上相比变化不大,只是也像楼下的家具一样蒙上了灰,变得破旧不堪。 里面——有一个“廖沉”。 不是幼年或者是少年版本的过去,而是一个幸福地笑着的,被造成他的模样的“人偶”。 廖沉看了“自己”一会,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他没有用自己所造的手枪。 而是用双手掐上了那个人偶的脖子,直到对方脸色发紫,无法呼吸为止。 ——窒息。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失控 因为廖沉带着摄像机,s小队已经知道了如何进去的路线。 电梯的锁自然是小菜一碟,越古老的东西流传下来,人们自然也会有更多应对它的方式。 提莉亚用细长的发卡一卡,门锁应声而开。 诺维莱显得有些紧张,身边一直有乳白色的气雾飘出来,维贝拉拍拍她牵起她的手:“没事,都是平民,还怕打不过?” “你这是恐吓她。面前的情况严肃对待,这种宗教的背后,难说有没有大推手。”提莉亚说道,让两人进来,启动电梯下行。 “这里……当时廖队长究竟看到什么了呢?”诺维莱问道。 “两边都是镜子,只能看到自己……”维贝拉摸了摸镜子,看着镜子中带着防毒面具的自己。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防护镜,出门估计连父母都认不出这人到底是谁谁。 “那个神使……”提莉亚想了想,她总觉得不对劲,“像是假的一样。” “假的?”诺维莱不太明白。 “恩……能力……恐怕,那家伙也是能力者。”提莉亚看向电梯的显示板。 持续下行,直到最深处。 像是相似能力之间产生了共鸣一样,提莉亚做好应战的打算。 *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皮肤的触感。 主礼堂的灯光依旧柔和,合着餐桌上摇晃着的微弱烛光一起。 白色蜡烛没有一盏熄灭,全数点燃着,还剩下一大半。 他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在参加谁的葬礼。 廖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杯子里的水还剩一半。 他看向身边的人,神使仍在讲台上颂讲,但早成人们自觉排好的方阵已经全线溃散。 被致幻剂和不知道实际内容如何的梦激起了最深处的欲望和暴虐之心,即使是一同前来的夫妇或是兄弟,也生出各种敌意和对现实的不满,时刻准备对身边的人下手。 对于这里的情况,杰克只是站在一旁观望着,似乎准备随时抽身。他拿着ELF,四处张望着,大约是在找波利。廖沉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陆千帆,不知道是不是进去了左侧的办公区域。 可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用细线悬在空中的石头,一旦石头掉下来,激起了水花,那么这里表面上的平静就会立刻被打破。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好像又生出那种从半空中俯视着人们的错觉感。 ——是因为致幻剂吗?! 廖沉扶住桌子,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沉思的人们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身体没有丧失力气,但眼前的光景越发清晰的同时也越发扭曲。 他抬手调整帽子的徽章位置,把帽子的放大器功能关掉,但扭曲的速度也只是减缓了一点。 对了,还有十字架……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内衣兜,台上的神使也终于完成颂讲。 带着恶意的目光,廖沉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就来源于台上。 但当他看去的时候,那目光中的恶意又消失了。 神使轻声说道。 “开始吧。” 细线被话语剪短,石子落入水中。 涟漪不断扩大,这里没有人能逃脱它的范围。 这种情况,就算待会s小队过来也被会影响吧?那时候,他的能力还能维持稳定吗? 廖沉此时此刻倒是变得十分冷静。 也许是经历了梦中那个幸福而虚幻的梦,他此刻更意识到面前即将发生的惨剧才是他才要面对的现实。 他直视着神使。 站在那里的神使抬起手,摸上自己的面具,把面具轻轻移开了一个角。 周围的人群开始沸腾。群魔乱舞。 连杯中的水也是。共鸣不断扩大。 人们拿起桌上的餐具,混乱招致混沌,无秩序的行动或是大脑中已经空无一物。 但毫无疑问,比起这种互相残杀,更符合kamala一贯教义和行动准则的,是人们把桌上的水和蜡烛都即将扫到了地上。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 廖沉意识到这里将会成为人间地狱。 这里的人们自己一手造成的火狱,但是旁观者任何一人都不能摆脱责任。 火灾。 火焰。 燃烧。 火苗似乎舔舐着皮肤的纹理,跟随着它吞噬一切,不论是餐布,地板,吊灯,讲台,还是人们,还是这里所有的一切。 都会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什么都不会剩下。 尖叫。嘶吼。哭泣。咒骂。 声音也跟随着视野的一切扭曲起来。像是魔女的毒药的混合物。老巫婆正用长长的勺子在那一大缸看不出原材料的黑色粘液中搅拌着。 互相伤害,自我伤害。 人类能够轮回转世还是进入天国。 死去的灵魂终将得到安眠吗? 在现实中就此逃避并洗刷“罪恶”吗? 还是说—— 在一瞬间中,诸多想法如同电流一般窜过廖沉的脑海内。 他紧紧盯着会场。 灰尘开始飞扬,呛入烟灰的人们无奈地跪在地上。 他一刻也不敢眨眼。 从疯狂的人们身上长出新的四肢和体外的器官,那些血肉之物沿着地面和墙壁,沿着桌布和烛火,全数覆盖起来。 血液在地板花纹中的缝隙间流淌。 森森白骨穿透了肉体的束缚,尖锐地刺穿皮肤,互相交叠搭起通往深渊的道路。 * “罗尔斯?” 贝格蒙特戴着耳机,但好一会罗尔斯都没有再说话,他自己的工作已经做完,攻击kamala的防火墙费了他不少功夫,他虽然是通讯学院的,但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范围,只是加上能力能够勉强做到。 还是找个专业人员吧!贝格蒙特也十分无奈。 “我没事。”罗尔斯面具下闷声说道。 “真没事?”贝格蒙特感觉罗尔斯状态不太对劲,他也好奇罗尔斯面具下面什么情况,似乎见过面的几次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脸的模样,这带着面具他也看不出来罗尔斯究竟什么状态。 “可能是没有休息……”罗尔斯低声说,“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他从药箱里翻出苏河准备的兴奋剂,那本来是给他准备的东西,因此苏河才会忘记调整剂量和兴奋度。 扎了一针下去,罗尔斯又返回工作岗位。 刚刚有一股强烈地不安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罗尔斯看着监视屏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屏幕上的廖沉一动也不动。 ——咚! 比刚刚更强烈的不安一层叠上一层,罗尔斯打开面具的视镜,格罗丽娅那边传来了廖沉造梦的数据。 从未见过的庞大数据。 他明白过来,跟贝格蒙特说了一声找下当地的警察准备维持秩序,就急忙冲了出去。 贝格蒙特有些疑惑地继续看回屏幕。除了开始互相攻击的人们,没什么异样啊。 罗尔斯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刚刚队员们下去的路线下行。 他直接扯开电梯井的铁栏杆,毫无犹豫直接跳到最下段电梯上,翻开上层的扣锁再打开电梯门。 必须争分夺秒。 罗尔斯意识到目前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廖沉的能力,失控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秩序 “什么原因……” 罗尔斯往事发地点赶去。 s小队里只有维贝拉一个人有过失控的经历。 不过,因为没有告诉这里任何人廖沉的能力,即使维贝拉有过这种经历也是无法辨认。 s小队里任何一个队员失控都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但廖沉的能力…… 廖沉能够影响多少人,影响到什么程度,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这些全部不得而知。 这也是人们为什么恐惧能力者的原因之一。 其他的能力都大致有个上限范围,但梦这种东西对廖沉来说本身就会产生共鸣,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失控的时候能力会被无枷锁地放大,也许整个会场都会被廖沉所影响。 罗尔斯拥有“食梦”的能力,也最明白廖沉这份能力可能会造成什么可怕的结果。 失控这种风险,按理来说对于精神消耗过度就会自然无法使用能力的能力者们来说应该是概率极低的事情,苏河说过刺激性的话题会引起失控,那么现在排除下来,宗教,火,互相残杀—— 罗尔斯思考着各种因素,他的速度很快,也很快赶到了诺维莱她们所在的位置。 眼前的情景却令人惊诧。 秩序。 仿佛被某种秩序控制住一样,人们四人一排,丝毫没有慌乱地沿着入口往外走。 他们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没有餐具也没有蜡烛。 里面的火焰被维贝打开了种子及时灭火,似乎没有人受伤,地面上是碎裂的杯子和流淌着的“水”。 本来kamala就是想用酒精来扩散开来,再加上本应由波利,杰克还有陆千帆来执行的爆炸任务,但此刻被全部破坏。 入口被人流堵住,提莉亚把自己拆了才能进去。 “那个神使不见了!”提莉亚说道,她的眼球在空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有类似那个长得高大的神使的人。 “恐怕是从那边离开了。我去追。”维贝拉立刻行动起来,没入右边通道的黑暗之中。 里面的人仍然不停地往外涌着,只有一个红发少年倒在地上。 那是杰克。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晕了过去,就在讲台前面。 廖沉像是正看着那个少年。 他坐在讲台边上,没有任何表情。 罗尔斯下指令让诺维莱分流控制好这些往外流动的信徒们,提莉亚去找被廖沉锁在资料室的波利,而他自己则是接近了廖沉。 廖沉的左眼睁开着,里面仍然是那些他也读不懂的代码,只有一件事他十分清楚。 那即是廖沉此时又在无休止地造梦。 因为能力失控,造梦已经不是廖沉能控制的事情。 恐怕此时,所有沿着秩序离开的信徒们,还有面前晕过去的杰克,都暂时活在廖沉所造的梦里。 他握住廖沉胸前的十字架,那是能力使用的媒介,也是现在他能够快速进入廖沉的梦里的通道。 “让我看一下,拜托了。” 罗尔斯叹了一口气,意识立刻被拉入无尽血肉的罪恶深渊。 * 少年在黑暗中奔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追逐着何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追逐着。 只是背后有巨大的压力,而前方有兔子洞。 他用力地推开面前破落的木门,无数次无数次打开前方的道路,但与这无穷无尽的黑暗相比,他的体力实在太过渺小。 不公平啊! 他感到身后的怪物似乎要追了上来,用力一跃,跳进了兔子洞。 与生活在黄道区的幸福的人们相比,偏远而广阔,仅有资源却被黄道中转站生活的富人们开采着占有着的拜耳区域,在这里生存的人们一直贫穷,可以说是拉低了整个联众国的富裕程度。 可怎么办呢。 有富人就会有穷人,无休无止下去。 他也曾是在拜耳生存的一员。 为了微薄的薪水忍受着唾骂和暴打,一家人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着,没有任何改变的机会。 没有反抗的意识,也没有任何意愿,在这样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已是万幸。 父亲暴虐的脾气,稍有不顺就是酗酒和家暴,他当然也是出气筒。母亲永远哭泣着做着只能卖出补贴家用的衣物,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中只剩下父母亲吵架的画面,从没有人拉过他一把。 憎恨着一切。憎恨着命运。憎恨着自己。 因为吃不饱喝不够,他的身形一直瘦小,即使成绩足够作为特招生免一切费用进入好学校,却依旧是学校中被欺负的对象。 直到那位“神使”的出现。 父亲也好,母亲也好,欺负他的同学也好,全部都被kamala的火焰净化了。 他加入了kamala,收到了猎户区有名的中学的录取书,于是摆脱了一切,离开了不再怀念之地。 为了回报神使,为了回报kamala,他不断地拉人找人,但这还不够—— 得有什么大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才行。 于是神使告诉他,波利的存在。 那女孩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在过去是和他一样任人欺负的对象。没关系,他肯定能把波利也拯救出来。 那时候他已经换了一套外貌,换上了kamala标识的莲花的刺青,换上了鼻钉和其他耀眼的装扮。 是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没人再欺负他了。 波利也很顺利地加入了kamala,虽然对于kamala本身没有兴趣,但她会制造炸弹。 一开始只是土炸弹。 渐渐地信徒们越来越多,神使也会带来更多的资料的素材,炸弹的威力也不断上升。 被kamala的火焰净化地人也越来越多了。 太棒了! 他当时看着学校内的电幕欢呼,然后联合在组织内认识的陆千帆,还有波利一起,制造了图书馆的爆炸。 这是开幕的烟花! “啧,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小孩子。” “学长……不……廖沉……” 有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杰克一凛,想要逃出那个生意的范围,手臂却被人抓住,用力一折! 像是掰碎饼干一样容易,痛处还有一会才翻上脑海,杰克看着拧断了自己手臂的人是谁。 “妈的……你……” 他说着各种听来的脏话。 廖沉只是踩住了他的膝盖骨,微笑起来。 “叫我学长的话,对我稍微尊重一点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Who are you? “你到底——” 不论是外表上还是个性,都和杰克此前认知到的廖沉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梦啊。” 廖沉说道,扯起杰克,像拖着布娃娃一样把他甩到另外一边。 那瞬间杰克脑海中还有些无聊的想法划过,拖动这么大一个人,廖沉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里……是我的领域。” “你已经活不长了吧,那份梦的容量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比起其他人,你才会被我影响这么深,被拉进这个地狱啊。” 廖沉低声说着。 杰克脑子一片浆糊,根本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只有类似恐惧的情感翻上心海,不断侵蚀他的大脑,出现幻觉。 四周的世界似乎原本只是近似浓灰色,此刻却在不断加深,不断落入更深的错误中。 有黑色的结晶体不断从四周的空间析出,渐渐组合成肉眼可见的手臂残肢,血肉内脏也组合出外形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有规律地跳动着。心脏也好肾脏也好,全部都成为地面的一份子。 廖沉毫不在意地在其中形成的一个大脑上坐下。 大脑有成年雄狮的体型,大约有两三米唱,一米多高。 白色的脑浆渗出,杰克往后退了一步,摸到手边上的黏糊糊的肉块。 他条件反射看了一眼,白色泛黄的眼珠正盯着他。 “靠,什么东西!”杰克大抽气,但四周已经完全充满了这种东西,完全无法逃脱。 张大的嘴中与尖锐的金属牙齿,它们吐出长条触手般的舌头们,就像是深海中的怪物,宇宙中的邪神一样。 灰红色的触手互相交叠,原本还只是人类的内脏,逐渐演化出不同形状的怪物们互相缠绕,鬼脸在地上吐着舌头,罂粟花在其中盛开又被摧毁。 从地面,空间中的裂缝中不断有肉块和血液渗出,甚至看多之后开始有些分不清他们的颜色,精神也不断被侵蚀。 “什么意思……你究竟什么意思啊!!”那份恐惧终于压抑不住,杰克对着廖沉吼了出来,“妈的!你快点把我送回去!!!” “没可能吧。”廖沉只是微笑着,看起来好像现在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杰克对着他那张脸,想要挥拳揍出去,但四肢都被恐惧所支配颤抖着,根本无法动弹。 “你究竟是谁……!” * “我到底是谁?” “恩。” “我的名字是廖沉。” “那之外呢。如果另一个人叫廖沉,那么他是你吗?” “现在在读第一军校指挥系。” “还不够。” “……现在是执行‘续梦’计划中特种部队s小队的副队长。” “除此以外。” “有一些朋友……我也不确定。” “他们的名字?” “格罗丽娅,罗尔斯,诺维莱,贝格蒙特,维贝拉,提莉亚……拉勒?” “没有其他人了吗?” “苏河和姚泽先生算不算……。” “好吧,可以先不管他们。你觉得现在就够了吗?” “恩……小学和初中一直是唱诗班的一员。” “为什么不唱了?” “因为变声期……因为已经唱不了了。” “那是理由吗。” “只是能发声的程度,没有人会想听我唱第二遍。” “别回避问题。也别回避你自己。然后,还有什么?” “我……我……好像至今为止的人生已经所剩无几。已经全部说给你了。” “是吗。” “兴趣爱好呢,课余活动呢,那些过去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事情,无法忘记的忘记的属于你的呢?” “没有,一项也没有。” “就算想去民俗专业?就算为此读了上千本的书?” “恩。因为没有别的选项,我……好像做什么都会失败。” “只要活着吗?” “只要活着就足够了吗?” “从来没有想过未来吗?” “连着三个问题,稍等……” “现在,马上,就告诉我。” “……是的,从来没有。” “我说你……真糟糕啊。” “恩。我知道。” “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装下,空无一物。” “不想被你说啊。” “也对。不过,分别之前,还是必须要说清楚……” “过去的事情再怎么痛苦也已经过去了,活在当下的是你,因此属于你的定义,定义你的属性也会随之不断改变……不要一直被过去束缚。” “真难啊。” “慢慢去做吧。你一直以来……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赞誉过高了。” “是吗。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谁?” * 罗尔斯看到廖沉和杰克的时候,杰克的精神已经被彻底被廖沉的梦所同化,即使醒来神经系统也会有所损伤,也许醒来的时候会有各种后遗症,也许会一辈子躺在床上作为植物人。 红发的少年躺在肉块和触手形成的摇篮里,一脸恐惧地睡着了。 地上扭曲的鬼脸是kamala的信徒们。 这个怪异的空间并不只是容纳了红发的少年,甚至还有廖沉曾经报告过的各种梦中的怪物,来自s小队不同队员的过去的梦。 这是廖沉的内心。 “我花了好久过来。”罗尔斯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肉块血渍,“这里太不可名状了。很难处理。” 廖沉似乎没有听到他讲话,只是坐在大脑上哼着歌。 罗尔斯知道这首,他的歌单里最近一直是这张碟。 原来廖沉会唱啊。 “这里子弹和枪械的作用不大,所以我换了刀具。好像毒素和其他的物理攻击也有作用。”罗尔斯说道。“下一次我会把其他的组合的配方给你,可以试试开始练习造最简单的药品和刀具。” “你一直做得不错,药品和刀具肯定也很快能造好。” “这次活动已经镇压下来了,没有一个人受伤,这是你的功劳。” 像是闲话家常,但只有罗尔斯一个人在说话。回应罗尔斯的只有廖沉哼着的曲子。 罗尔斯关注着廖沉的表情,一边把廖沉溢出的造梦吃掉。 这才是他能做也需要做的事情。 廖沉这次造梦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广,罗尔斯都觉得自己可能一个月不用进食了。 虽然吃到嘴里是生肉的味道。 渐渐地,廖沉好像有了一些反应。 似乎是头痛,廖沉捂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曲子也一度中断。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罗尔斯伸出手。 “至少把工作范围以内的事情——完成再说吧?” 他特意强调了工作范围。廖沉也终于有了相对应的反应。 四周的空间开始蜕皮融化,少年鬼脸怪物全部消失。残留下来的只有白色的空间。 就像phileo时逢生为廖沉所准备的练习房间一样。 肉块和触手落下都化为白色的方块落在地上,蓝色的荧光线连接着它们。 说到底不过是造物。 “刚刚……怎么了?” 廖沉回过神来问道。 “嗯哼……”罗尔斯没多想,“梦太多了。” “我干了什么……”廖沉头痛,他看着四周的摞成小山的方块,意识到不对劲,“怎么还有这么多?!” “溢出了。”罗尔斯也很无奈,“走吧。” “好。”廖沉叹气,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完全没记忆。 “对了……刚刚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是谁?” 廖沉愣了一下,觉得问题似曾相识,但他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答道。 “——我是廖沉。”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父母 “可恶!居然让他跑了!” 维贝拉气冲冲地跑回来,身后跟着藤蔓,浓绿色的藤蔓上揪着一团淡黄色的薄皮。 “那是什么?”提莉亚一只手也拖着还在昏迷的波利出来,不过因为那只手是分开的,显得非常轻松。 “不知道,只有这个掉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维贝拉也不敢继续猜测下去吗,肯定答案是她讨厌的那个。 “我来看看。” 罗尔斯站在讲台前面,听到两人的交谈声,侧过头说道。 维贝拉摆摆手,让藤蔓快速移到罗尔斯身边,她这才注意到罗尔斯肩上还有一个人:“队长!没事吧!” 廖沉晕了过去,从讲台上栽了下来,罗尔斯一只手抱住他,但看起来也是十分轻松。 “大概是致幻剂的原因,我们先回车上,剩下的事情我待会来处理。” 罗尔斯说道。 “至于这个……大概是蜕下的人皮。” “人皮?!”维贝拉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提莉亚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眼球凑近过去看看,才发现那的确是一张完整的人皮,甚至皮肤上的细纹也是清晰可见,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张人皮证明了她之前的猜想,“难道说是能力者……” “应该是。维贝拉,把它收好。带回去有人会分析。”罗尔斯说道。 如果是涉及到能力者的袭击,那么军方肯定会插手,那个寻找着特殊能力者的小组鼻子很灵,也比沈湖那边拥有更专业的仪器和过往资料。 “好。”维贝拉一脸嫌恶地让藤蔓把人皮接回来,裹在柔软的树叶中。 “报告!所有在场的人员已经由当地的警局接手!”诺维莱那边也处理完,回来报告说道,“咦?!廖队长没事吧?” “估计要睡一会了,我已经联系了医院那边。”罗尔斯最后说道。 说是医院,其实不过是联系姚泽和苏河。 他看了看地底的这栋主礼堂,明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但他仍然有着不好的预感。 *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仅仅是沉入了深渊了一会。 廖沉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返回现实。 不是白色的训练室,也不是以往的渗人梦境,倒像是有些类似在kamala见到的那个梦。 “幸福的人幸福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脑海中翻了出来。 这是个清爽干净的房间,两面墙的书架全部摞满了他曾看过的各类民俗相关的书籍,还有一面是嵌入式的衣柜,廖沉看了一下衣柜,也全部是他穿过的制服。 甚至有那个时候的衣服…… 看着白色衬衫红色长袍白色外罩,廖沉心情有些复杂地又放了回去。 剩下一面墙是飘窗,阳光从外面透了进来,可是太过强烈,反而完全看不清这房子以外是什么情况。 又被入侵了吗? 廖沉以防万一,还是造出了手枪。 荧蓝色的线的碎片在他穿着的制服衬衫上正发着光。 一打开门,廖沉有些懵了。 豪华的棕色古宅,走廊上摆放着娇嫩的鲜花,上面的露珠正在闪闪发光。 墙壁上贴着精美的古典画作,付以浮雕的画框。宅子内充满了古老的气息,和他刚刚所在那件房间看起来完全不在一个空间。 廖沉绕了一圈之后,才意识到打开左眼的地图记录,果然,地图显示缺失信号。 幸好宅子算不上特别大,只是廖沉第一次来,因此过了一会才找到餐厅的位置。 长桌上已经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性和他的发色一样,都是偏黑的蓝色,两边的取了一束,在脑后用蝴蝶结扎了起来。男性则是平头 “爸?妈?”廖沉小声喊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正确的。 他总觉得,面前的人看起来还是和他长得有一些相似的。 “早上好。快坐吧。”女性温柔地微笑着,“又睡在书房了吗。” “恩……”廖沉说道。 女性坐在长桌的一端,男性则是坐在他的左手边,廖沉也没有选择,只能抽开她右手边的椅子。 不论椅子是桌子,都是充满了旧时代的风情,有着奇妙图案的精美雕花。 “坐。”男性也说话了,他正在翻阅着报纸,如果这的确是廖沉这个时代的人,消耗的起报纸的家庭可是说至少算半个中产阶级了,“今天天气不错。” 廖沉过了半响才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是啊,天气不错。” “多穿点。温度低。”男性说了两句,又继续看报纸。廖沉只能看到他露出的半张脸。至于衣服则是完全看不见。 他看向桌上的早餐,与这里的环境相比,早餐可以说是非常简陋了。 两片有些烤焦的面包加上罐头午餐肉,还有一小片番茄。 “最近啊,在想搬家的事情了。这里我一个人……总是管不过来。”女性说道,“小沉,你想去哪边?各个区倒是都有各的好处就是了。” “英仙呢?”男性说道。 “恩,也不错,那边很多知识分子……”女性努力地思考着,“不过,还是看你了,妈妈无所谓的。你想报什么大学?” “军校。” “……军校。” 父子俩异口同声,虽有一秒的迟疑,但接着又是同样的沉默。 “军校啊……第一军校,能行吗?”女性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你的爱好,不要强加在儿子身上啊。” “妈妈,这是我的想法。”廖沉微笑着说道。反正也已经是既定事实了。照这样看来,这里的他还在高中吗? “身为军人的儿子,也应该成为军人吗?”女性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廖沉意外没有排斥的感觉。 “既然是你的想法,那么就这么去做吧,我会联系玛丽,看看她没有什么路子。” “别麻烦人家了,”男性说道,“我去问问。” “……爸,妈,”廖沉无奈,“我想靠自己进去。” “这样啊,果然这样才是我儿子嘛!”女性露出笑容,揉了一把他的脸。 熟悉的动作让廖沉一怔。 他眨了眨眼睛,才感到的确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笼中 “没事吧?”女性慌张起来,紧忙扯了一张餐巾纸擦拭廖沉的脸。 廖沉摇摇头。 “早起的生理性泪水。”廖沉说道,摸了摸自己胸前,却没有十字架的感触,再一抬头,十字架的项链挂在女性的脖子上。女性又揉了揉他的脸:“怎么跟你爸一样。求婚的时候也这么说。” “……”显然被说中的男性保持沉默。 “不过考军校的话,唱诗班那边的工作就得暂停了,哎呀,还是得跟玛丽说一声。” 女性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说道。 “唱诗班……?”廖沉想起挂在衣柜里的衣服。 看起来那套衣服的确有被穿过的痕迹。 “不是才巡演回来吗,就是因为一直在外面巡演,出席日数差点不够呢。你差点就要被降级了。”女性说道,“不过,能让那么多人听到你的声音,变声期也几乎没有影响……反而音域扩宽了!不愧遗传了奶奶的天赋,真棒。” 廖沉总觉得这个“梦”有哪里不对。 “奶奶?” “对啊,她在世的时候可是知名女高音呢。”女性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没有舞台了。我也没有音乐天赋,完全跑调……” “很好听。”男性放下报纸坚持说。 “恩恩。”女性微笑着,“除了唱诗班那边,签约公司那边也得打声招呼呢。” “我去说一声。”男性说道,“我亲自说应该没问题。” “也对。不过你出门,会不会有些麻烦……”女性想着。 男性放下报纸,拍了拍女性的肩膀:“没事。” 廖沉则是被惊吓到愣在椅子上。 男性身着黑色军服,这倒没什么……但肩上……肩上肩章,是三颗金星?! 他拧着眉头想了想,自己最近没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论坛文章,不至于把联众国上将想成自己的父亲吧? 得出结论可能是自己伸手齐安所看的小说的荼毒,但面对上将廖沉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这项计划特殊的原因,他现在被赋予的是中尉军衔。 任务是一部分,但军衔和军队廖沉一点实感也没有。 “小沉,没事吧?”女性奇怪地看着他,随即又笑了笑说道,“唉,今天是你爸爸下厨,给他点面子吧,练习了一个月,厨房可是被炸了一个月了。晚餐就换回我弄哦,今天可要准备大餐!” “咳咳。”男性清咳两声。 “我没事。”廖沉拿起夹心面包,味道其实进嘴还算好,就是午餐肉真的很咸。 他这才看到报纸上的日期。 一月,六号……?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他试试嘛。”女性继续说道,“毕竟是你生日,来做个大蛋糕!恩恩,要放很多很多草莓~” “廖沉笑了笑。接着他便发现不对劲。有煤气灶的味道。” “不对!是火!怎么会?火灾?” “这怎么可能?!” “他感到难以置信,但周围的一切已经迅速被火吞没。” “是的,父母也是,周围的老宅子也是,从厨房窜出的火苗沿着老旧的木制装潢而上,很快这里成了一片火海。” “他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手枪。” “令人眷恋的生活瞬间就被吞噬了。” 少年在空中浮游,他抱着摊开的书本,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的火焰刹那间全部消失。 廖沉本来有些喘不过气来,火焰消失后他尝试深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炎色仍然占据了他的视野。 周围由老宅子跳到了他初中的食堂。没有人,没有食堂送餐的机器人,也没有食堂打餐的机器人阿姨。 “有趣吗,拿这种不幸开玩笑!” 他的确感到了愤怒。 “哈?那只是梦对吧?不过是跟——我——一——样的东西!” 少年反而表现得更加愤慨,狠狠用手中的书本敲了廖沉的头。 廖沉也不废话,上手擒住骆棋的手腕,毫不犹豫地给了个结实的后空翻。 骆棋不甘示弱,继续站起来用书本敲廖沉,不过对于扎扎实实学过怎么打人最有效的廖沉来说,骆棋可以说是毫无抵抗之力。 就这样循环了被打-站起来-继续被打-站起来一会之后,骆棋总算是趴在地上不愿意再起来了。 不过消耗了更多精神气喘吁吁的,反而是廖沉。 因为在kamala消耗了过多的精神,再加上能力失控不断地溢出造梦,廖沉的精神基本上是崩溃的边缘。 “不存在的事情,怎么样观测都不可能存在。没发生的事情,即使造梦一百遍也不是现实。” 就算被廖沉打趴在地上,骆棋依旧是嘴硬地强调着。 “我现在就把你打回不存在。”廖沉说道。 “呵呵……”骆棋笑了起来,“我生存的也不过是薛定谔的箱子,观测才是结果……” 跟骆棋说话怎么这么累! 廖沉瞪着趴在地上的骆棋,没想到骆棋下一句话。 “不过……我想跟你这么打一架很久了……”骆棋说道,“没打过架的男生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的。” “您这是谬论。”廖沉皱着眉头,撑着一口气把骆棋从地上拎起来放在椅子上,这家伙的体重恐怕是比同龄的女生还要轻上几斤,“你到底多重?” “我?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骆棋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有43公斤。” “……你多吃点。”廖沉无奈。这已经是完完全全营养不良了。 “对于我来说吃已经没有意义了。”骆棋耸耸肩,“要不你现做个草莓蛋糕出来?” “您这是强人所难,”话虽如此,廖沉那一瞬间真的思考了一下草莓蛋糕需要什么原料,罗尔斯做过一个,味道真的不错,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甜度,“我靠近厨房可能会有危险。” 廖沉这句话是真心的,高中时候文化节活动班级是咖啡厅,他被分配到厨房操作松饼,但不知道为什么廖沉只剩下爆炸的印象。接下来的三天他都被分配到送餐的任务。 “还是负责吃吧。”骆棋摆摆手,“你高中的时候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啊。” “第一次完全了解到自己不能接近厨房的本质……”廖沉叹气。 “这么说来……好像在唱诗班的时候,老师们也没让你接近过厨房啊。你难道炸过她们吗?”骆棋随口问道。 “没印象,完全没印象……”廖沉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初三以前的事情,“我的水平只能维持在面包夹午餐肉了。让格罗丽娅负责去吧。” “也是。野外还要吃什么好的。”骆棋换上怜悯的微笑,“格罗丽娅真的是你的救星。” “是啊。” 各种意义上都是。廖沉想道。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刚刚的事我道歉。” “三颗金星,也说不定,是平行世界,是真的哦?” 悄然换了话题的骆棋,合上书本这么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报告书I 廖沉感觉自己的身体重的要命。 他的视野变得很窄,只有绿色荧光的玻璃板。 脑子迟钝到最极限的范畴,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上面显示的是自己的身体数据。 时隔四个月,自己又进了治疗仓。 他苦笑了一下,感觉扯动自己的嘴角都累得要命。 “醒了。” 苏河的声音。她打了个响指,医疗舱竖直,变成全透明。显示屏自动调至廖沉的两侧。 “升级了,不错吧。”苏河抱着手臂,看起来十分高兴。 廖沉对全透明的医疗舱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希望做人体实验的科学怪人的恐怖目光下。 “主人!”格罗丽娅招招手,廖沉移动视角,才看到格罗丽娅坐在一边的人体模型的手中,她换了一套新的衣服,这次是黑色的修女装。只是乍看有些像,一如既往的大裙摆,袖口绣着十字架,带着修女的帽子,但是依旧扎着双马尾,平时扑克花色的发饰也全部换成了细长的十字架。 当然是很可爱! 廖沉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赞美给格罗丽娅做新衣服的人。 “听罗尔斯说……你能力失控了?”苏河抱着笔记本问道,“我看了全程,不过还是想找本人问问感想。就当是这次的任务的报告总结了。” “如何?” 又是那种看解剖的青蛙的目光。 廖沉有些紧张,实诚地回答。 “其实……我几乎没印象。” 喝下那杯“水”之后,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深陷在血肉的地狱里的梦。 醒来的时候记忆就会变得模糊的梦一样。 对于许久没有做过梦来说的廖沉,这也确实算得上是做梦。 毕竟这个地狱,是廖沉一手所造。 廖沉只能尽可能地描述当时自己的所见,但越描述越疑惑,那真是他的造梦吗?那么可怕的“梦”…… 血肉也好他的所作所为也好,被他的意识容纳的kamala的信徒们也好,在廖沉现有的记忆里像被打上了一层马赛克。 他需要说的内容不多,因此没过一会就讲完了。 苏河听完他的描述,在白色的医务室内若有所思地踱步,看的廖沉有些不明白。 “我大概明白了。”苏河最后停下来说道,“我会配备温和型的镇定剂,格罗丽娅放进药箱。” “是!”格罗丽娅举手应道。 苏河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总算是柔和了一点,不像是看青蛙,但那种将要被切开的恐惧感似乎像是黏在了皮肤上一样,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摆脱了。 “你也备一只在身上,如果有任何异常就打一针,一针不够就两针。” 苏河继续说道。 兴奋剂完了又来镇定剂?!廖沉无奈地点头。 医疗舱内头部能够移动的范围很小,稍不注意就可能撞到面前看不清楚位置的玻璃上,更不愿谈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恭喜,再次把假期睡过去。”苏河说道,“罗尔斯说他吃多了,消化不良。你到底造了多少出来?” “……恩,这个……”廖沉勉强回忆了一下,估算了下最后白色方块的数量,如果那个时候罗尔斯就已经吃掉了不少的梦的话,“至少……是十倍左右?” “失控会这么强力吗……”苏河皱着眉头思考,“通常情况都是爆发性,不会持续一分钟以上。” “可能是能力种类不同的原因吧,”廖沉说道,“因为相互影响,然后梦的共鸣进一步扩大。” “也对。”苏河点点头,“现在其他人都在进行身体检查,下个星期就是对抗赛。” 她迟疑了一下。 “加油。” 稍稍等了一会,苏河说道。 “罗尔斯待会来看守你,并且跟你说明后续情况,我还有事。”苏河拿起自己的背包和水杯,廖沉目送她离去。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接近医疗室。 刷卡,开门,罗尔斯依旧带着防毒面具穿着黑风衣,拖着移动的输液架进来。 “醒了啊。” 廖沉能够明确感到罗尔斯十分疲惫,这份疲惫似乎不是表象上观察到的,而是通过细细的线连接着,传递给他这样的信息。 罗尔斯似乎笑了下,廖沉看到他肩膀动了一下。 “恩。现在kamala情况怎么样?”廖沉问道。 “主犯的两人暂时被送入了少年看管所,下一步转送去监狱,应该会判无期徒刑……大部分信徒送去做了心理治疗,会进行评估后再确认是否能够出院。”罗尔斯说道,“‘神使’跑了。” “跑了?” “这个是他留下来的东西。你有印象吧。”罗尔斯站在医疗舱的辅助操作台前,切出投影让廖沉看得清楚,“就是这个。” “人皮?!”廖沉怔住。 在哪里看到过……不是这张人皮,不是这个模样……似曾相识的手法…… “诺维莱的梦,那个造成车祸的杀人狂……”廖沉喃喃出声。 “我也觉得是他。”罗尔斯打开医疗舱,“出来说话吧。” 廖沉也觉得躺在医疗舱里面说话十分别扭。罗尔斯把困住廖沉四肢身躯的束缚带一个个拆开,让他坐到一边的软椅上。 “如果真的是他,那kamala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普通的宗教袭击了。这个人按你的记忆来看应该是雇佣兵一类的存在,kamala背后应该有着其他组织的推动。”罗尔斯说道。 廖沉认同这个观点,又听到罗尔斯接着说,只是话题岔了一部分。 “那场车祸里的死亡人员基本葬入了深海。”罗尔斯低声说道,“我去献了一束花,也放了你的一束。” “谢谢。”廖沉想起那场惨剧也有些低沉,“kamala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千帆。跑了。送去医院的信徒里没有他,资料室里的名册也没有他的名字。”罗尔斯道,“而且他背后是个有钱的家族。商业集团,纳税大头。” “难搞了……”廖沉苦笑。 “我报告了伦理委员会,那边会联系稽查部门。接下来暂时不用我们操心了。”罗尔斯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除此以外……” “主人!收到了新邮件!” 格罗丽娅说道,把邮件投影出来。廖沉也有些奇怪,他以前只收到过学校的邮件和一堆垃圾邮件,但自从有了格罗丽娅,她便帮忙辅助过滤垃圾邮件,效率高多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罗尔斯看着那个窗口,“上次选拔赛后有人不满,按程序走了申诉,这个就是回复。” “大致说了下你遇到了隐藏boss,那只女王蜂的事情。因此分数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高。” “这下应该没有怨言了吧。” “恩,还有不服的,让他们来打一架吧。”廖沉笑了笑,开玩笑说道,“那只女王蜂呢?” “交给专业人员去分析了。过些时应该能收到报告书了。” 罗尔斯还想把输液速度调的更快,廖沉喘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罗尔斯也没办法,只好伸回手。 廖沉想起还有一件事。 “……萨尼特呢?”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探访时间 萨尼特和他们在同一家医院。 廖沉出来之后才知道他在昏迷之后被罗尔斯拖上了飞船,苏河姚泽接应,直接送到了第三军区总医院。 虽然送去最近英仙中转站的医院才是最优选择,但医疗舱只有黄道区才供应,算下来移动的时间与治疗时间相比,加上使用空间跳跃,最后还是回来医疗舱里躺着还比较快一些。 在医疗舱里要保持全裸的状态方便治疗,出来之后才换上和其他病人一样的病号服,廖沉看着自己这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苦笑,黄道区看来所有医院都是一样的病号服。 骆棋穿着的也是这样的病号服…… 他想了想,扣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会。就凭衣服的外表来推断骆棋生活在哪里,实在是有些太草率了。 再说……骆棋不断强调的他活在“梦”中,也许,少年也不过是他的创作而已。 对这种话题廖沉不愿意再想下去,换上了与病号服风格不符的军靴,可能是本来这一套制服就轻便的原因,穿习惯军靴再换回普通的鞋子居然有些难以适应。结果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了军靴。 鞋类也是定做,和执行任务时的制服是一组。不过辅助造梦的功效没有衣服和帽子那么大,至少穿上后也没有给廖沉现在的精神状况造成更大的负担。 罗尔斯在前面带路,格罗丽娅也下载了医院的地图共享给廖沉的左眼,他抱着格罗丽娅,小小的人偶坐在他的怀里,这让他稍稍感到安心。 一路上无言。他一只耳朵带着耳机听安眠曲辅助精神稳定,另一边则是注意着医院里的人来人往。 忽视医院的环境给他带来的不适感,注意人流分散着注意力。 罗尔斯一开始并不同意他现在去探视——解锁——萨尼特的精神状态,但在廖沉的再三要求下还是勉强放行,要求是他必须在场。 他使用的医疗舱放在医院的中央区域,而萨尼特则是在东院的住院部中,因此过去的时候要路过中央的大堂。 大堂里放着报刊桶,他看到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前进。 廖沉在选拔赛的时候给当时已经濒临崩溃的萨尼特的精神加上了一个锁,现在想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在梦里的时候,似乎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精神状态。 他想起罗尔斯最后问的那个奇怪的问题。 “那个问题……”廖沉喃喃自语,却被罗尔斯捕捉到。 “确认一下你的状态。”罗尔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说过,你在梦中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吧。” 确实,还没有修复好维贝拉的精神状态的时候,两人讨论过这个事情。 “放心。”廖沉说道。 得让能力更进一步,更受自己控制才行…… 廖沉想着,跟着罗尔斯已经走到了东院的病房处,这里大多数是申请了精神保护的病人。 护士长取来钥匙开启一层层的铁门,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像铁门,除了有那么两扇门是用精钢制成,用原始的锁锁上,其他全部是电子锁,这也是多重保护。 隔离病房302。 那是萨尼特所在的病房。 廖沉从玻璃窗看进去,里面萨尼特面无表情地坐在纯白的病床上,一脸呆滞,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一般。 罗尔斯和护士长说了一声,对方便给了十分钟左右探视时间。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到对方心底沉重的情绪。 像是深海处的压力一样,几乎要把人压垮。 人与人关系的细线脆弱不堪,根本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压力。 他靠近没有任何反应的萨尼特。 十字架虽然随身佩戴着,但是帽子被暂时禁止使用了,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也就是缩短距离来保持梦境的稳定。 萨尼特即使跟他的距离只剩下30cm不到,但仍然眼睛中是一片空白。 他见到的那些可怕的过去…… 廖沉咬紧牙关,试图忘记整个脑部传来的痛楚,连接上萨尼特的梦境。 依旧是黑色的一片,只有无数的门牌在空中悬浮着。 他看见了自己所造的那个笼子。 写着萨尼特的理智的门牌正放在里面,如同在外面世界的萨尼特一样安静。 他弯下腰打开了锁,把门牌拿了出来。 黑色的世界却在震颤! 四周——不论是廖沉所踩着的地面,还是悬挂着门牌的空间——全部轰隆轰隆作响,像是黑匣子被人用力地摇动。 廖沉无法站稳。 这里没有立足之地。 手中的门牌掉落,融为黑暗的一部分,廖沉不知道那是萨尼特会回复理智的前兆还是理智被彻底吞噬的象征。 天旋地转。 他回过神来,萨尼特的一只手正准备卡住他的呼吸。 而阻止了他的罗尔斯捏住萨尼特的手腕,廖沉不怀疑力度再大力点,萨尼特的手就要彻底废了。 一旁的护士长倒是身经百战,对着精神保护的病人有着这种突然出现的举动见怪不怪发,发了个通讯要求302的病人加强束缚。 萨尼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廖沉伸手,感到那条线还在连接中,但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自己接触到了一个死人一样。 不,死人是不会做梦的。 “走吧。”罗尔斯说道。 廖沉点点头,抽回了手,这次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了,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只是,萨尼特恐怕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那些“犯人”们,要是有一个好的解决方式就好了…… 那些痛楚的记忆,如果不能解决,恐怕除了萨尼特以外,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主教,萨尼特的养父…… 现在这么被保护起来,肯定会有所察觉吧。 也不能排除是否会把怒气转移到他身上的可能性。 还有最开始作为加害人的Jur和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他看着白色的墙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明明没有被掐住这里,却仍然感到难以呼吸。 “暂时别想那些了。萨尼特这边我先帮你处理,你接下来应该好好面对对抗赛。”罗尔斯说道,“就算有人想对你下手,只要在对抗赛里拿到冠军,再加上你才刚进军校……不用担心,只要把更多不同派别拉进来,让他们互相对付就好了。” “是。”廖沉明白过来。 他扶住医院的栏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集合之前 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廖沉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的假期余额已经全部被消耗过去,马上就要赴另一个赛场。 星期三执行完kamala的任务,又直接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最后一天则是用来整理状态。 比较奇怪的一点事,这次事前需要选手自行过去,而这段时间则是不计算在比赛日程之内,除非选手自己愿意,也是不允许被直播的。廖沉一想到要面对直播机就抖了抖。 不过,也有一些选手愿意接受从比赛出发就随身直播的情况,不过实际上直到所有选手集合,开幕式开始才是直播的开始。 也就说,正式比赛开始,实际上还是在星期三。 比赛内容在赛前一无所知,即使是一校的学生也对他们完全保密。 除了收到了一封纸质且内容加密的邀请函,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每所学校的正选队员都是八名,而备选则是两人。廖沉正在看罗尔斯那边传过来的基本资料,因为选手也并非强制组成一队前去,这使得他在赛前可能完全见不到其他一校的队员。 正选队员全部都是学姐学长,而备选队员中除了皇甫,另一个人也是大二的学姐艾娃琳——并且是能力者。 不过,因为能力者的实际资料保密,廖沉知道她是能力者,也是因为罗尔斯本人去问了一声。至于更详细的能力之类的,则只能是实战中再说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能力者的资料……” “努力完成任务,拿军功晋升吧。”罗尔斯坐在沙发上,他烤了一个巨大的法式草莓蛋糕,现在放在冰箱里冷冻中。 “三等等级的资料,那不是少将才能看啊。”廖沉捂住脸,梦里“父亲”上将的形象简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甚至有回去查自己资料的想法。现在的人口系统完善,但二十年前的情况就不好查了,正逢战争的末尾。 罗尔斯虽然基因认证到了少将的等级,但能力者的资料也需要到各类委员会的允许下放后才能查阅,其中最麻烦的就是伦理委员会。这中间通常一耗就是一年半载,有这个时候廖沉早能把能力摸清楚了。 不过对抗赛……应该是用不到能力者的。 增加一个能力者进来,只是为了保险。 正选的队员中,大三的学姐东株雪和云溪月,前者是理学院的高材生,后者也是航天学院的前几名。廖沉记得上次皇甫提到过,云溪月也是校长的孙女……没想到一语言中,真的就是这两位加入对抗赛的队伍。 除此以外,人文与科学院的奥利弗,机电学院的杰米·林,还有计算机学院的卢卡斯和艾娃琳,除了奥利弗大三,其他人都是大二。 廖沉放下资料,确保了自己把人名和样貌对上号,以便见面的时候不会找错人。 这一次接触的人简直是之前接触的人的总和,几乎没有人说话的廖沉想到这点神经绷到极点,他打开了好久没有登录的神秘事件论坛,里面有不少打招呼,怎么没上线的私信。上次登录还是处理贝格蒙特的梦的时候,结果登录到一半就陷入梦中,完全没来得及看网站。 他打开了其他一些网站,果然都是类似的短信。 其实,说起来,虽然不少账号用了十几年,是高等级的账户,但廖沉几乎抽不出空闲时间登录看看,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便看看。 这是因为高中之前……不少账号是他和那个朋友共用。那个朋友对这种神秘事件感兴趣,廖沉则是因为不断做梦的原因。大多数共用账户之所以是论坛内的名人,都是因为朋友在医院看病,没有其他想干的事情,只是不停地刷着新内容,回帖,继续刷下去。 他很快把私信全部回了一遍,又觉得这些账号的确放着落灰可惜,而且一段时间不登,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 罗尔斯注意到他的表情,从格罗丽娅塞给他的新闻中挣扎出来抬头问道。 廖沉说了一遍账号的事情,罗尔斯点点头。 “要不……我帮你登录看看,只是登录,我不看你发了什么。” “倒是也可以……”廖沉自己没发过什么,全部都是浏览性质的操作。至于密码的问题,他现在工资都是通过罗尔斯发,根本不担心隐私问题可言。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点头同意了,廖沉在沙发上仰面躺下,有些疲倦地揉揉眼睛,拿起了那封邀请函。 解密非常简单,只是最普通的符号错位。上面给出的是一串坐标,位于大熊中转站区域内。 廖沉查了一下,是一家有名的水族馆——主要为海洋生物,但里面的园区也有其他的动物。 这家水族馆也培养不同种类的生物,提供给餐厅作为墙体背景。廖沉对那个幽蓝的餐厅还有些印象,他揉了揉头发,好像这样能回忆那时候的味道一样。 今天就出发,利用最短路线跳跃至大熊中转站,也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这次直接从最近的港口出发,罗尔斯也随行前去。 至于为什么—— “我是你们随队顾问。” 罗尔斯淡定地说道,正是他把奶油往蛋糕胚上抹的时候。 “咚咚!” 虽然五层就住着四个人,其中双胞胎今天倒是躲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而且可能有一段时间廖沉又会看不到他们,但廖沉还是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因此五层的门是一般是关着的,上了电梯一般还需要拿钥匙开门。 s小队的队员倒是现在正式配备了电梯的卡,但是钥匙只有住在五楼的人才有。 “咚咚!” 门又被敲了两下。 小小的机器人敲着三角铁爬到厨房里面,格罗丽娅看廖沉打了手势急忙去泡茶。 廖沉过去开门,果然是维贝拉他们。 “我第一次上五楼,原来里面是这样的啊。”维贝拉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公平!队长,你宿舍太豪华了!” 廖沉苦笑把他们请进来,他还想睡普通宿舍有个普通室友呢,怎么就这么难呢。 “怎么想着上来了?” “我们也要去那边……” 诺维莱小声地说道,提莉亚又解释了一遍。 她眼球型的ELF投出一串地址,廖沉觉得十分意外地眼熟。 “我们这次目的地相同哦,廖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拉勒的面包 “就当野餐吧!” 维贝拉是这么说的。 正式集合星期三,在那之前还可以去Aqua——那家水族馆的名字——参观半天。 就当做假期吧。廖沉想着,反正他的假期也已经消耗掉了。 也因此,必须所有人现在就出发。 至于任务,诺维莱支支吾吾最后也没有说,似乎是和对抗赛的事情也有关,因此暂时保密。 因为s小队的人除了廖沉以外都要执行任务,全部都穿了行动时的制服。 廖沉提前换好了对抗赛所使用的制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了一圈,叹了口气,把运动服和灰色的长外套罩在身上。 为什么说是野餐,起因完全是廖沉收到的一筐面包,还有罗尔斯特意做的那个巨大的草莓蛋糕。 外面编制好的竹篮,里面是保温装置,保证面包能在运输途中保持新鲜。队员全部在五楼集合后,这筐面包就翩然而至——被沈昸送了上来,刚好在楼下看到了这个包裹,也就跑了一趟。 沈昸似乎最近也很忙,有好些时没见到他。他被罗尔斯举荐作为支援人员,因此也拿了一张电梯卡,不过此次行动倒是不需要他来参加。 廖沉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让他带了杯茶走。 沈昸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格罗丽娅,又看了看敲三角铁的小机器人,一脸困倦地离开。 竹篮上面贴着写着【面包,轻拿轻放】几个字的黄色宽胶带,字下面还印了面包的图案。提莉亚特别喜欢那条胶带,特意拍了一张照片。 和面包一起的是拉勒的信。 还没来得及看那封信,廖沉就和身边的伙伴一起,拉着行李箱上了飞船。 双胞胎在他离开前从房间里探头,跟他摆摆手打了个招呼。这次看来是真的有好一段时间会见不到面。 飞船依旧是罗尔斯驾驶,这次还加上贝格蒙特辅助。小型飞船,空间跳跃是提前申请好的,因此不会受到中转站边境线的关卡检查,理论上会省不少时间。 进入正确轨道之后罗尔斯就设成了自动驾驶,急速航线几乎没有飞船,没什么遇到碰撞的可能性。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坐下来, 拉勒一路平安,廖沉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这次的信。因为没有写什么内容,而是使用的明信片。 回信的时候记得找拉勒要照片好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廖沉想着,继续看了下去。 正面是廖沉知道的老贝利教堂,这座教堂对面就是法院,教堂中午会敲钟,钟声听得犯人心颤,警官们则是觉得以正心志。反面拉勒写了一些教堂的感想,以及备注了面包的种类。 廖沉喜欢的奶油面包她做了三个,而其他口味的面包则是一种两个。 【试试和朋友分着吃吧!说不定会更好吃哦!】拉勒在明信片的最后这么写道。 廖沉看了看四周以不同形式放空自我的同伴们,罗尔斯带着传导耳机保持浅眠状态,贝格蒙特在锻炼肌肉,维贝拉和诺维莱在讨论偶像的新专——这么说起来还有那份要命的双人票——而提莉亚则是静静地看书。 他偷偷看了一眼书名,抽象代数的基本概念。 太可怕了,廖沉立刻收回视线,他一点也不想了解书的内容。 而格罗丽娅则是在看新闻。 罗尔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报刊桶,和医院大堂里放着的一模一样。他抽了一份报纸出来,日期还是今天的。版面新闻和格罗丽娅在看的完全一致,他翻了一下,没什么特大新闻,基本都是建设或是一些法规的细调。 很好,国内情况一片祥和。 根本不关心国家大事,只是胡乱翻了翻的廖沉看了下时间,嘱咐格罗丽娅设了个闹钟,缩在角落里预备睡过去。 补充好精神,然后执行罗尔斯和苏河制定好的训练计划。 体质提升之后,睡眠时间也渐渐缩短,只要补充深度睡眠的时间就好了。 毕竟REm快速眼动期的时间,他可是全部都用在造梦中了。 廖沉带好眼罩,带上耳机,预备好播放器的安眠曲。 柔和的旋律把他拉进睡眠之国。 * 差不多到了飞船上的人都已经休息下去的时间,罗尔斯却睁开了眼睛。 他放轻动作,检查了一下航线,便挪到了飞船的另一侧。 先把保密度最高的紧要文件批下去,然后批那些无关紧要的电子文档。文件简直无穷无尽,不知道是那些大人物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扔给了他做。 紧急文件和执行性任务倒是不少,但说的上触及联众国核心机密的是一个也没有。 罗尔斯也知道不可能把那些文件交给自己批改,自己不过是权限高一点,批阅速度比正常人快一些。 可能常人要花上半天批改的文件,他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全部批改完成。 他摘下耳机,上次听完了廖沉唱的那一段欢乐颂之后他就去那个公司问了问,果然有欢乐颂的录音碟。 福内公司——当下最有名的娱乐公司,也负责过不少合唱团的碟片烧录。在那里找碟总归是不错的。 因为是封存起来的文件,他翻了好一会才找到这个版本。 从碟中转录出网络通行文件格式,再转存在云端。 廖沉唱歌,绝对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难听,罗尔斯听歌不多,但也能听得出来,绝对不逊色于当今最红的歌手或是偶像。可惜廖沉不是文工方向,并不需要登台唱歌,但是这样的歌声被埋没实在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再说了,正常男高音也不过是能到highhighc,廖沉轻轻松松上c3,声域恐怕是直逼女高音。 当下有几个歌手能够轻松稳在c3的? 算下来恐怕也不过几百人不到——这还是相比过去的数据已经增加了三四十倍人口的情况下。 罗尔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带着面具。飞船舷窗的遮光系统是自动开启的,他也看不见自己什么模样。估计也是一脸凶恶,那双红眼睛也是一直给人这种感觉——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罗尔斯,在吧?” 苏河切了通讯过来,罗尔斯带上防毒面具接入通讯。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过你有时间一定关注下。” “什么事情?”罗尔斯低声问道。 “我给廖沉使用的,录好的L系列的曲子,被泄露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野餐time 落地的时候,Aqua所在的星球天刚刚亮起来。 这颗星球临近于大熊中转站区域的边境线,这颗星球,百分之五十是海洋,百分之五十是陆地。大熊区域和拜耳中站站区域一样,都是属于有非常多不同种类的珍稀动物的区域。 并不是说其他的中转站区域的珍稀动物就少,而是相对之下,这里的珍稀动物占比数量尤其高。 毕竟不同种类动物的变异分支,在不同的星球上几乎是每天都在发现新的类别。 Aqua是这颗星球上最有名的水族馆,它也有其他种类的动物的动物园,但Aqua最出名的收藏还是还是复原了远古时代的诸多生物,以及星际移民前在地球上灭绝的动物。 有名的例如渡渡鸟,又或是大海雀,再或是旅鸽,原牛,廖沉扫了一眼在线的复原目录,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不可思议了……”他喃喃自语,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飞船上锻炼室没有人,便放心下来,没人看到他这幅样子。 廖沉进入了深度睡眠两小时左右就醒了过来。剩下的时间不能浪费,格罗丽娅就给他打开了锻炼室的门。 毕竟不是专业的锻炼中心,廖沉只是保持一段时间的间歇跑,再加上肌肉增强,力量素质和负重训练,这些训练的项目在平常的日子里每天都必须完成,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跑步的时候当然有些无聊,格罗丽娅就给他刷Aqua的在线博物馆。 提供水族生物的并不是Aqua的本馆,而是它的附属机构梅偌。这次去的目的地是Aqua的本馆,里面有分为现存生物馆和复原生物馆两个大的板块。大部分的旅行团也喜欢把Aqua愿意展示出来的部分展馆作为旅行的一部分——毕竟这里面不少细分的展馆对公民免费开放。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就往格罗丽娅所提供的在线博物馆名册上面看。最后一项运动做完之后,格罗丽娅递来毛巾和苏打水,廖沉接过,从他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抽出古旧的电子笔记本,里面有下载目录。 那是本旧时代动物的目录,他保存了很久,一直不愿意删除。 “总算是能看到了……”廖沉指尖抚过自己曾在目录上划线的一些动物的名字。 他曾以为这些动物都能用钱买到作为宠物,后来意识到这些生物更适合生存在野外。 沉思了一会,廖沉灌下那杯苏打水。他精神还是有些疲惫,可能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恢复,因此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偷偷站着的人。 下飞船的时候他感觉还是有一些冷,把外套的扣子扣上。 除了温度稍低以外,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有阳光,的确是适合野餐的天气。 “先到主馆去吧,那里负责人在等着。”罗尔斯招呼了一声,和工作机器人进行了身份认证,便搭上港口直达园区内的电车。 廖沉坐在窗边,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森林,光线也在树叶的间隙中穿梭着,坐在他对面的还是罗尔斯,其他人则是在车厢另一边。 他拽住电子笔记本,低垂着视线,但还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 “你们看来是到的最早的一组呢。” 没有过多久就到了主馆,那里摆放着蓝鲸的标本,站在巨大标本之前的女性,黑发,身着白色海军领的制服。 听到脚步声,凝视着蓝鲸标本的她转过身来。 “您好,我是哈波尔,Aqua的负责人。”她向廖沉伸出手,廖沉有些紧张地回握,“您好,我是廖沉。” “这个给你。”她从身后的箱子里抽出了名牌,注册码和园区的通行证,“正式的任务会在明天早上,开幕式之后颁布,先在这里转一下吧。我们这里很有趣的哦。” 廖沉接过那些牌子,又看到哈波尔对罗尔斯说道:“军方承接这个任务也是和这些学生一起出发,对吧。” “是的。”罗尔斯说道,“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完成您的委托。” “恩。”哈波尔原先还有些担心,罗尔斯带着面具也有些吓人,但想一想那大概是ELF吧,“拜托你们了。” “保证完成任务。”罗尔斯说道。 “可惜姚泽刚刚才走,否则你们就能见到了,他看起来很忙呢。”哈波尔说道。 “确实很久没看到姚泽医生了……”廖沉点点头,“谢谢您,那我们先走了。” “恩,玩的开心哦。”哈波尔摆了摆手,又回头看向蓝鲸的标本。 廖沉觉得她好像在透过那个标本看着其他什么东西,但此刻更严重的事情来了。 六个人站在园区的入口,发现里面提供了不同的路线,但有些路线有人数限制——最高两人。 廖沉想去看的有些生物,就在这条被限制的路线中。 他有些为难,维贝拉察觉到他的想法,抢先说了出来。 “六个人一起去,会不会人太多了啊。”维贝拉说道,“要不两个人一组吧?” 她看向廖沉。 廖沉毫无感觉地处在事件的风暴中心,觉得维贝拉说的有道理。 维贝拉微笑着,又打算开口,诺维莱则是鼓起勇气说道:“廖队长……那个,不知道……我……” 她还没有说完,提莉亚则是拍了拍廖沉的肩:“你刚刚在看渡渡鸟吗,要一起去看吗?” “队长!”维贝拉下意识强调了一声,廖沉有些手足无措。 “抽签吧,我也想和廖队一起。”贝格蒙特谨慎地说道,他感觉气氛不太对。 “嗯,挺好的。”罗尔斯叫格罗丽娅打开抽签系统。 维贝拉特意站到廖沉身边,廖沉只觉得有点头疼。 线在颤动。 他下意识摸了摸帽子,没有开功率,只是纯粹当装饰物戴了出来。 是因为情绪不稳定吗? 对于情绪上的事情,廖沉有些难以理解,但他希望能尽快稳定下来。 “啊。” 看到维贝拉的表现和笑容,一向心思敏感的诺维莱和思维敏捷的提莉亚同时察觉到了。 她们俩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家伙也是竞争者啊。” 系统上的轮盘转了好几圈,除了廖沉以外的人都把名字投了进去,看最后指针会指向谁。 “不走运,是我。” 最后指向的,是罗尔斯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现存生物展馆 约好了中午在指定地点集合之后,廖沉和罗尔斯就登上了那条路线的小火车。 因为对抗赛的原因,这里长达一个星期不对指定对象以外的人员开放,现在园内没有一般所见的嘈杂声和人流,显得十分清净。 红色的小红车是复古样式,佐以金色和黑色条纹装饰,登车的一侧写着车号。窗户是全开式,凉爽的秋风随着小火车的启动吹进来。 枫红之中夹杂着绿意,两边还有通信塔。小火车每次只有一节车厢行驶,除了机器人驾驶,就是只有两个乘客。车厢内的座位是相对的,廖沉坐在面对火车头的那一侧。 路线循环,每到一个车站都可以提前拉铃停下来查看,依照客人的喜好进行浏览。这条路线也是收费区域内价格较高的一条线路,即使下车,用通行证就能再次登上小火车。不过,也因此,小火车在平日里是限量的。 车站的路线与步行的游客路线也互有交错,但坐一次小火车的体验非常值得。 从地面看着的高高的树木,与它们临近自己身边的感觉全然不同,尤其是小火车的路线上有一些野生园区,这里放养着一些无害且稀有的食草动物。例如被Aqua复制出来的传说中的长鼻兽,偶尔就能在小火车上看到——而其他路线,连看到的可能性都没有。 小火车的速度不慢,稍不注意就会漏掉风景。两边是自然景观的溪水和山峦,溪水清澈透亮,而这个季节才刚刚染红的枫叶,偶有两片叶子吹落,落进了车厢里,轻轻躺在小木桌上。 廖沉捡起一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电子笔记本,意识到没法像过去的人们或是小说里一样把叶子夹进书本里,作为书签使用。 他有些可惜地看着叶脉,格罗丽娅查阅了一下制作书签的方法,摆了摆手。 他低下头看格罗丽娅,对方找罗尔斯借了一本笔记本,两本夹在了一起。 “这样就好了!”她抱着两个电子笔记本看向廖沉。 廖沉笑了笑,摸了摸格罗丽娅的头。 “刚刚……幸好是跟你一组。”廖沉叹了口气,“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好好看了……” “你察觉到了吗?”罗尔斯问道。 “对于同一人的亲切感,想要靠近,互相的竞争,很容易导致情绪上的不稳定。”廖沉看着窗外的红叶,“续梦——对于造梦者的我来说,对于被接受者的他们来说,关系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吧。” 他有些低沉,明白就算是朋友关系,也不能再进一步,成为亲密的朋友。 廖沉的情绪会影响周围的人,他必须保证所有人的造梦全部稳定,任何一个人的失常都可能导致未来的任务失败。说到底他担当着医生的职责,不仅从道义上他必须保证关系的距离感,也要从最终的造梦效果考虑。 “适当的,朋友之间的发展没有问题。”罗尔斯说道,“你需要朋友。” “社会关系。”廖沉知道。 但他害怕着。 身边的人越靠近他,他…… 太耀眼了。身边的人,如果不是丧梦的原因,都明明是明日之星…… “叮铃铃~” 罗尔斯摇动了铃铛,小火车很快到站。 猩红色的眼眸看着他,朝他伸出手:“不管那些了,这也算你的假期,好好看看你想看的东西吧。” “恩。” 廖沉点点头。 左眼加载好园区地图,格罗丽娅辅助投影出相关场所的介绍。 两人站在车站了一会,很快决定好了要看哪些,廖沉有太多想看的了,但时间并不允许,如果还有自己的假期,他真想在这里泡上一天。 基本算下来,都是水族馆里的生物。小火车能经过其中大部分的站点,但另外一些还是需要步行过去。 幸好通行证是免费参观的。廖沉看着地图,首先前往鲸鲨的场馆。 不过除了鲸鲨,其实也有很多其他的鱼群都集合在这个场馆里,只是它最出名的还是鲸鲨。 Aqua所圈养的所有生物,都带着基因缺陷,只能生存在Aqua所制造的巨型营养池中,天生无法回归自然的怀抱。 这里只饲养了一条鲸鲨,体长却达到了将近十五米。 巨大的鲸鲨与其他的鱼群共存着,在湛蓝的水中优雅缓慢地翻身,流畅的背脊曲线,布满全身规律的白色斑点星星点点,为人叫其心醉魂迷。 水族馆的走廊是向下旋转的单向通道,道路的最末端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可以从底端看到全景。 和鲸鲨相比,廖沉觉得自己就只是一粒海洋中的尘埃而已。 “太厉害了……”廖沉站在玻璃墙前,不自觉地出声。 自然的神奇造物正在他的面前,用尽言辞也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魟魚突然贴在了玻璃墙上,廖沉看着它的“笑脸”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这才看到身边的罗尔斯一直凝视着蓝色水缸。 “感觉怎么样?”廖沉试探着问道。 “……不可思议。”罗尔斯看着那头鲸鲨答道,“下一个是水母馆吧?” “恩,有目前发现的巨型箱型水母,还有越前水母和狮鬃水母,对了,还有霞水母。小型的,像每个展馆几乎固定的海月水母,还有其他的……我看看,恩,还有水晶水母,那个会发出青色的光,而且只能活到秋末……”廖沉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罗尔斯转头才发现他脸上表情异常的兴奋。 廖沉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兴奋状态有些不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红透了的脸。 的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让他感到雀跃,但不至于…… 他有些疑惑,但找不出原因,也就放它去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在,要是有人做出什么手脚,不说罗尔斯,他也不至于察觉不到。 “我们去下个展馆看看。”罗尔斯说道。 离开的门口有一个小商店,廖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拐了进去,捞了一只鲸鲨的玩偶出来。 “……有点丑。”罗尔斯实话实说,这玩偶他都忍不下去。 “……恩。”廖沉看了一会手中的玩偶也承认道,“还挺难做好看的……不过,挺大个,适合给贝格蒙特。毕竟是世界上最大的鱼类。” “大个的话不应该送蓝鲸玩偶吗?”罗尔斯说道。 蓝鲸作为古地球上最大的生物,即使是几百年后人类把领地扩展到如此之大后,也难有超越它的生物。 “也对,那再买一个蓝鲸的给他好了。”对于给队员买礼物这点,廖沉一点也不吝啬。 而其他人,他想再看看其他展馆再做决定,买到适合的礼物。 “这里有冰淇淋机,你要做一个吗?”罗尔斯指了指商店门口的冰淇淋机,廖沉才发现自己刚刚没注意到它。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机器是干什么的。 看了一会上面的价格表,廖沉又想了想自己的钱包,忍痛买了一个。 荧蓝灰色的冰淇淋,上面还洒了白巧克力碎。 廖沉稍微尝了一口。 “……咸的……”廖沉有点嫌弃地看着手中的圆筒,但抱着“好贵”这种心情,他还是又吃了一口。 罗尔斯肩膀不自觉抖动,看到廖沉意识到他在笑,立刻收起笑容,回复正经的样子。 廖沉一边嫌弃咸口的冰淇淋一边看着地图,往水母馆走去的路上还有水獭和海豹,格罗丽娅快速捕捉镜头拍了几张,留作纪念。 这样走了不一会,就到了水母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复原生物展馆 罗尔斯调整自己耳机的位置,把手套调整好。 苏河所说的L系列的歌曲泄露,他其实那天之前在某个论坛看见了。 廖沉给他的高级账号,能进入一些需要权限的板块。 泄露的曲子就是廖沉现在常听的安眠曲,在论坛上引起了轰动,但只限权限板块。 原本打算罗尔斯找个时间报告,没想到苏河那边已经察觉到了,而且带来了最新的进展,那首曲子暗地里流传开来,一传十十传百,追捧者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要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打造“虚拟偶像”形象的消息。 他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已经把所有论坛的消息全部查看了一遍。 目前为止,泄露的也只有这一首。 不能确定,和在m42泄露了苏河行程的是不是同一拨人…… 苏河本人倒是十分无所谓,甚至有看好戏的心情。 罗尔斯沉思着,再次收到了提莉亚那边来的消息。 “怎么样,就拍一张给我?” 提莉亚完全没使用表情,皱着眉头跟罗尔斯探讨这件事。 “……必须经过本人同意才行。”罗尔斯十分淡定,对这件事丝毫不让步。 偷拍怎么可能经过本人同意呢?提莉亚在园区的另一头看着有些走神的同伴们,她对这次的旅行兴趣甚至没有手中的教科书兴趣大,这种展览馆她也看了不少了,不如直接去真实的野生地探险有趣。 但队伍里谁都能看出来,最对这次感兴趣的是廖队。 看到目的地的地址,看到是Aqua的时候,那种像是马上就要靠近最心爱的礼物一样,小孩子一样闪亮的眼神。 提莉亚想起那个眼神,叹了口气。 实在和平日里总是有些阴沉孤僻的廖队太不一样了。 对那种眼神,怎么样都不可能泼冷水的——甚至,想多看一会那种眼神。 那个转盘究竟是怎么抽中罗尔斯的? 再说,这次任务…… “你们大概十二点去餐厅之前,最后路线是哪里?”提莉亚曲线操作,身旁两个小姑娘也是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 罗尔斯无奈,沉默了一会之后答道。 * 走过了几个展馆之后,廖沉把现存生物场馆的冰淇淋机都尝了一遍后,得出了结论——全是咸口的。 格罗丽娅拎着装了好些玩偶的袋子,罗尔斯也帮忙拿了一个。门口其实有压缩玩偶的装置,但廖沉实在不想送出手的时候还是一个方块——给诺维莱是箱型水母,提莉亚是虎鲸,维贝拉是长冠企鹅。 “希望他们看到会喜欢。”廖沉想了想,他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那上面被圈起来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不少,“下一个是复原生物馆……” “怎么了?”罗尔斯觉得廖沉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恩……?没什么。就是以前跟人约好一起来看。”廖沉说道,“走吧,马上就是渡渡鸟的场馆了。奇怪,没看到蓝鲸的玩偶……” 罗尔斯扛着鲸鲨的玩偶跟了上去,低声说道:“可能在出口的地方,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复原生物展馆和现存生物展馆并不是完全分开的两个区域,而是仍然互有交错。例如渡渡鸟的后面就是海象,而后又是查塔姆岛企鹅,沿着廖沉所写的路线走下去,帕氏鱒,白鲟,大海牛,圆顶罗德里格斯巨龟,喉白鮭等等,最后则是大海雀。 廖沉的表情看起来认真而严肃,像是朝圣一样把所有看到的动物都在动物目录上画上,格罗丽娅担任摄像机的职责,一路下来居然拍了数千张照片。 比起廖沉指定的路线,罗尔斯感到神奇的是那种动物的亲近感——有廖沉靠近的玻璃还是栏杆,不论什么动物,哺乳类还是鸟类,爬行纲还是鱼类都会凑上来,甚至靠得很近,但没有伤害廖沉的意思。 与在kamala那边广场时一样,那时廖沉脚下的鸽子都能筑墙了。 廖沉观察动物本身太认真,自己反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大海雀啊……” 他看着在场馆里浅水区游泳觅食的大海雀,对于自己一直想看的这种生物,有些兴奋地靠近玻璃栏杆。 很快,那种兴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忧愁。 他在本子上开了新的一页。 描画着黑白的鸟儿,和企鹅相似的外表,在岩石陆地上缓慢前进的样子憨态可掬。 “我以前拿到这本目录的时候,觉得大海雀特别可爱,很想养一只……”待在栏杆边上的廖沉手中的画歪歪扭扭,他攥紧手中的笔,“然后才知道,这种动物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处于绝灭状态了。” “现在已经复原出来了。”罗尔斯靠近玻璃栏杆,大海雀抬起头,它是水生鸟,不能飞翔,便潜入水中,移动到了栏杆左右,像是希望廖沉能靠近它。它本身也是不怕人类的品种。 “是啊。”廖沉也想伸手,但它毕竟是Aqua的一部分,触摸完全禁止,“因为人类的的原因,于是它们只剩下了标本。” 罗尔斯没有说话。他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廖沉。 “如果还有其他复原的展览,还要来看吗。” 廖沉沉默了一会,他朝大海雀摆摆手,才低声说道。 “没问题。” 他抬起头笑了笑:“走吧,去出口吧。” 罗尔斯是最后一段路的带路人,廖沉关了地图,不想再思考相关的问题。他带上了耳机,思维彻底拉成空白,于是,直到下车,他才发现除了坐小火车再步行一段距离。 穿过幽暗的水下通道,头顶是不停游动的鱼群,魟鱼有时会贴上来,蓝色道路的终点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比鲸鲨那边还要大上至少十倍,就像是围墙一样。右手一侧有明媚的阳光落下,左手边则是死路。 他看了一眼才意识到那里也是玻璃。 随着人接近,左侧的玻璃亮了起来,显示出了一段蓝色的影像。 体态优美的蓝鲸正穿越过海洋。 一旁附上了不少蓝鲸的介绍。廖沉欣赏了一会,那些介绍他也看了不少遍。 曾做过的梦中,有着绝灭的生物都复原的世界。 不仅是现在展馆里的生物,甚至是远古的恐龙,巨鲸…… 当时的他觉得稍微有些恐怖,但那个世界太美丽了,生机勃勃,所有生物都是如此璀璨。 因此醒来的时候面对被划开的目录,廖沉只能不断的阅读那些研究资料,从文字,标本,化石记录中了解过去的世界。 廖沉觉得阳光有些炫目,最后忍不住头痛和精神上的疲惫,在玻璃墙前的长椅坐下。 罗尔斯去右手侧的出口处看冰淇淋机。与现存生物展馆的咸味冰淇淋不同,复原生物馆的冰淇淋机全部都是甜味的。 他觉得困意翻涌了上来,便和着阳光闭上了眼睛。 “咦……不会吧?!” “小声……小声……嘘……” “可是……怎么可能……” 巨大的蓝鲸,至今未被人类饲养的海洋的精灵,正静静地游过了廖沉身后。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海风与蓝鲸 “不累吗?” 声音突然在蹲着观察廖沉的几个人背后响起,差点都要拿出特殊能力往身后的人身上砸。 罗尔斯拿了五个圆筒冰淇淋,一个人发了一个。 从罗尔斯哪里问到了最后一战的路线,几个人就提前赶了过来,廖沉也没有发现他们。 这里是右手出口的一侧花坛,其他人还躲得住,只有贝格蒙特一脸郁闷地跟在他们身后,灌木丛完全挡不住他两米四的身高——就算蹲着,也硬生生比别人高出一截。 “嗯哼。”提莉亚微笑着,又看向坐在玻璃幕墙前的廖沉。 蓝色的光芒和自然的太阳光在他身上各落下一半。异色瞳此时合上,深海蓝色的发丝染上光的颜色,沉睡的面容宁静,像是做了个好梦。 金发人偶的ELF也坐在他的身边,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罗……啊,您不吃吗?”诺维莱看了手中剩下一半的冰淇淋,又看了看罗尔斯手中那个圆筒,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廖沉的分,我吃别的。”罗尔斯摇摇头,“好了,你们也看够了吧?” “好啦。”维贝拉最后找准角度抢拍两张,虽然罗尔斯嘴上说说,实际倒是管得挺松的。 罗尔斯走到廖沉身边,拍了拍他,把他从睡眠中唤醒。 廖沉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接过罗尔斯手中的冰淇淋,感觉睡了这么一会后疲惫度不降反增。 “很好吃。”罗尔斯看向他身后,还没怎么睡醒的廖沉也转身。 ——廖沉脑袋完全一片空白。 手中的冰淇淋差点掉了下去,他完全愣住。 蓝色的巨鲸正在玻璃幕墙后的水域游动着,身形优美而灵动,长达二十米,似乎这头蓝鲸即将成年。 背部呈现青灰色,而腹部则是银灰色的条纹,胸鳍在水中优雅地划动着,力与美的神灵。 浅水区域阳光的水纹映射在蓝鲸身上,荡漾出柔和的波浪。 但若是仅仅凝视着它的眼睛,那颗与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眼睛,像是青蓝色的玻璃珠一般,沉默无言。 无情的神明漠然看着这个世界。 廖沉也看着它。 过了半响,蓝鲸往更远的水面游去。玻璃幕墙这边,也就看不见了。 “刚刚……”廖沉终于从看到蓝鲸的震撼里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很好吃。” “海风味道。有一点点咸……”罗尔斯说道,余光注意到其他队员已经准备好登场,“数量太少了,我只是试了试。恩,不过……毕竟对象体积……幸好不需要你补充。” 廖沉:“……让我补充是要抽干我吗。” 他看着手中的冰淇淋,吃了一口,虽然也是蓝色的冰淇淋,但其实是苹果味道,总归还是甜的。 罗尔斯所说的味道,只有可能是他的主食——梦。 也就是说—— 他和那头巨鲸产生了共鸣,而且,还给对方造了梦?! “可以报作课题研究。毕竟也是哺乳类动物。”罗尔斯想了想。 “在说什么呀。“维贝拉笑眯眯地走过来,其他人也是一起。 廖沉一看到她就想起来自己买的礼物,从格罗丽娅那里拿出来分掉。 四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廖沉以为是不喜欢玩偶,打算打马虎眼过去。没想到维贝拉抱着玩偶就给了他一个热切的拥抱。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我最喜欢娃娃了!”维贝拉兴奋地握住廖沉的手,“谢谢队长!” “没什么好谢的……” 廖沉头痛,这么热情他招架不住,于是眼神求助罗尔斯。 “走吧,去吃饭吧。”罗尔斯指了指右边的出口,“到点了。” 从右边出口,然后一路成电梯上去,廖沉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在海边悬崖。 Aqua的的确确有一部分靠海,但怎么也想不到那条水下通道最后直通海边。 玻璃幕墙是在悬崖下建筑起来的通道。海边上围上了一堵墙,生生建出了一条悬崖上的走廊,走廊最尾端是向上的电梯,直达悬崖上的餐厅。 “也就是说,刚刚看到的真的是 因为园区关闭,餐厅也暂停使用。机器人厨师全部关机中。罗尔斯申请之后,格罗丽娅拿到了厨房的使用权,在最短时间之内做了五人份的白酱意面。 餐厅外有玻璃天棚的露台,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露天,露台上是白色圆桌,坐六个人绰绰有余。 廖沉不敢进厨房,只敢在外面张望。酒足饭饱后拿出了拉勒的面包。 奶油面包,枫糖面包,可颂,长棍,菠萝包,肉松面包。 廖沉看着六种面包,想着种类居然刚好。 他自己拿了一个奶油面包,其他人则是随意。 悬崖上的玻璃餐厅像是一个花房,坐在里面十分惬意。窗户半开,被拉缓了速度的风穿过,是咸咸的海风味道。 “那条蓝鲸,又出现了……”诺维莱看的很清楚,她指了指位置,提莉亚也是让眼球飞到空中,的确看到那只蓝鲸。 双气孔喷出七八米高的水柱,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蓝鲸的确被禁止饲养和捕杀,但Aqua的做法也很取巧。”提莉亚咬了一口肉松面包,咽下后又继续说道,“公园建在海边上……” “哈哈。”贝格蒙特同意这个观点,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从源头你们就弄错了。”罗尔斯拿着餐后甜点过来,每一块小蛋糕上都放了一个草莓,里面的馅料夹心也是满满当当的草莓。 贝格蒙特有些苦脸,他可没那么喜欢吃甜食,妹妹倒是喜欢。 不过,看罗尔斯的手艺这么好,不知道能不能向他请教一下,一年后回家的时候给妹妹做一个…… 这么想着,他试吃了一下草莓蛋糕。甜分正好,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可以说是专业水准了。 吃了一口,贝格蒙特居然又挖了一勺子。 廖沉看着周围人吃蛋糕的样子心情也不错。保持着好心情,线也稳定,他的精神负担就没有那么大。 罗尔斯也坐了下来,拿了一个枫糖面包。 “那只蓝鲸和其他野生蓝鲸有些不一样——和你们一样,它也拥有特殊能力。” 罗尔斯淡定地说道,切了一块蛋糕,以所有人都捕捉不到的速度扔进嘴里。 “——等等?!”维贝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哪门子的‘有些不一样’啊?!” 提莉亚哭笑不得,诺维莱一脸迷惑,而贝格蒙特也是感到难以置信。 只有廖沉一脸镇定,处变不惊地挖了一口草莓。 现在这个阶段能够和他产生共鸣的生物,估计脑子都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异吧。 “它还在研究当中,不过已经出色地执行了一次任务,可能不久还会有军衔吧,恩,好像是少尉。”罗尔斯调整视镜,告知他们,他能查到并且也未被划入秘密等级里的资料,“就是沟通上有点问题,而且太大了。” “……让我缓缓。”维贝拉一脸我不信我不信的表情。 诺维莱则是对它如何执行任务感兴趣。 “它的能力是结晶化和肉体重生。成功地在一次针对军舰的恐怖袭击中把敌方所有船只掀翻,并且结晶下全员无伤俘虏。”罗尔斯说道,“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恩,不过,挺厉害吧。” “太厉害了……”维贝拉瑟瑟发抖,不过更像是表演出来的。 “你们还需加油。所以,从今天开始,针对你们,还有能力的训练计划,我已经制定出来了。” 罗尔斯抽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 从早到晚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制定人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人还是需要休息这一点。 心肺功能的有氧和无氧以及爆发力训练,肌肉训练,柔韧性训练,精神力与冥想训练。 罗尔斯整理好手套,十指叠起,撑着下巴看向他们。 “做不到的人,今天就可以滚回去退学了。” 仿佛能透过那个厚厚的防毒面具看到微笑,s小队从这一刻,才意识到罗尔斯恶魔的本质。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训练清单 “队长……做主啊!!!” 维贝拉抱着廖沉送她的企鹅玩偶哭泣,完全没有美少女的风范。 一般的日子里,Aqua提供别墅和宾馆两种不同价位模式给游客,这次则是直接提供别墅的房间给所有的队伍暂住。到了下午已经有不少队伍入住。S小队被单独分配了一间别墅,廖沉也收到了一校其他队员到达的消息,准备带着行李和格罗丽娅过去汇合。 “那个计划!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啊!你忍心看我身上出现肌肉吗!” 特殊能力者的体质测定和普通人稍有不同,他们不需要很夸张的肌肉和外貌也能轻松拿到A及以上。 “而且……!不按照那个做,就要直接离开这里……” 她迅速抹了一把眼睛,手上摸过洋葱种子,很快眼眶红了起来。 “罗尔斯说话……是有点。”廖沉也有点苦恼,有时的确分不清楚罗尔斯的说法是恐吓还是真心实意。 上次听到罗尔斯这种说法,还是在m42做体能测试的时候。 好像得到他认可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 很快从自己经验中得出结论的廖沉安慰维贝拉道:“没事,我也是按这个表来。这表挺好,能坚持下来会有很多好处。只要做出成绩,他不会再恐吓你的。” 听闻廖沉的安慰,继续受到惊吓的维贝拉:“……” “再说了,我们的确需要更强的战斗力。”廖沉正色道,队员受伤除了战斗力下降,也会拉低他的精神状态,“看,我也是做这些。每天都要练习。” 格罗丽娅心领神会,投影出一张和之前罗尔斯摊开的训练日程表类似的表格 惊吓乘上倍数的维贝拉,看着廖沉的训练表欲哭无泪。 “队长,你这是习惯了压迫!”维贝拉忧心忡忡,“人生而自由!反对压迫!反对暴权!” “哈哈……”廖沉无奈。下半句不是“却无时无处不被世俗的枷锁所束缚”? “诺维莱,你说对吧?!”维贝拉抓住准备回房间休息的诺维莱。 诺维莱正打算回房间,被维贝拉的藤蔓抓了个正着。她放了点乳白色雾气把藤条固定住,有点苦恼地看了看廖沉,又看了看维贝拉,小声说道:“我……我打算回房间,换身适合运动的衣服……罗尔斯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还是太弱了,增强一点也是一点……不想给队伍拖后腿……”她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那,待会健身房见哦。” 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又给维贝拉补了一刀后,诺维莱挣脱藤条离开了。 “唔……恩……”维贝拉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她拢了拢头发,深呼吸一次冷静下来。 维贝拉又变回了不好讲话的凶恶金发美少女的形象。 她沉重地点点头,表示没办法也只能上了。 廖沉笑了笑,嘱咐她好好训练。维贝拉又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了廖沉的手。 “那个……呼……我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维贝拉有点紧张地说道,脸庞红红的廖沉静静等着她说完,“以前爸爸妈妈都没有送过我娃娃……我只收到过树苗……总之!谢谢你!队长!” “恩。”廖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维贝拉的父母看得出来的确是最多送送树苗的人。 “娃娃真好啊……”维贝拉叹气,抱紧了那个企鹅玩偶,填塞了棉花,触感柔软,“比赛加油!” “你们任务也是。”廖沉点点头。 她又抓了抓自己的金发,原本有些卷的金发变得乱糟糟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玩偶轻轻回房间了。 廖沉也抱起在一旁看新闻的格罗丽娅,往别墅外走去。 远离了观赏园区后,那种异常的兴奋感也消失了。 是造梦的原因所造成的吗……他想了想,也没得出答案。 格罗丽娅坐在廖沉肩上,愉快地蹬了蹬腿。 “怎么了?” “恩恩~感觉新闻里社会很安定,没有战争也没有伤害,犯罪率也不高。人民安居乐业。”格罗丽娅说道,“我接入了其他思考模式,尝试了之后觉得,‘这个应该是就是理想的国度吧?’” “这样吗?”廖沉倒是完全没想过这些事情。理想国度也好,不是完美社会也罢。只能保证活着,还能看书,好像人生就没什么追求了。 只是命运的齿轮一直推着他前进。 “我总是等待着,消耗着啊……明明说要改变自己。”廖沉喃喃自语,“走吧,格罗丽娅。” ——至少从搭话这步做起吧。 廖沉在脑内无数遍模拟起说话的情况,带着格罗丽娅往另一栋别墅走去。 * “来齐了?” 云溪月接了杯水,抽了客厅内最高的椅子坐下。 身为校长的孙女,又是大三学姐,她自然把自己当成了这次对抗赛的领导者。 她扫了一圈,除了新生的皇甫溓还有大二的艾娃琳,剩下都是熟悉的,一个圈子里的人。 看到还有一个人没来,她有些烦躁地揪起一小簇头发。 “恩,还有一个,是廖沉同学。”东株雪轻笑,乖乖举手回答问题。作为云溪月的青梅竹马,她很明白云溪月此刻的烦躁正在逐步上升。 不过,其他不明白的人就很快又加了一勺油,让云溪月的怒火开始升级。 “我中午就来了,好像看到他了。”懒洋洋地仰躺在沙发上,手指却飞速在虚拟键盘上操作的卢卡斯说道。云溪月挑了挑秀眉,拿起水杯狠灌了一口。 “廖沉不会迟到,可能是迷路了。离集合时间也还有一段时间。” 在这群人中唯一认识廖沉的皇甫出声辩解道,不过这举动对于云溪月也是火上浇油。 “溪月。”东株雪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别生气,毕竟这里也挺大的。皇甫,你有廖沉同学的联系方式吧?” “有。我现在就联系。”皇甫说道,拨通了廖沉的通讯。 至于廖沉本人,就正站在一校队员所在别墅的门口。 ——长达半小时。 对于社交的恐惧不断敲打着他的头脑,不断在白色的门前来回踱步,廖沉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敲门。 要他在七个(六个陌生人)面前说话? 廖沉感到胸闷,心跳加快,脸好像也在烧了起来一样。 太要命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 廖沉不断深呼吸,不断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主人!有您的通讯哦!”格罗丽娅负责地说道,“是皇甫先生!” 突如其来的通讯彻底搅乱廖沉的思路,让他的思考回路被强烈的焦虑情绪熔断,彻底当机,重重下手敲在门上。 东株雪同时也推开了门,看到的就是站的笔直,像正在沉思着的廖沉。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一校的队员们 东株雪给了学弟一个微笑,摆了个手势让他进来。 廖沉镇定地带着格罗丽娅走进来,但实际上倒不如说是格罗丽娅牵着他的手。 格罗丽娅担心地抓着主人的手,不过鉴于这是人类之间的谈话,她作为ELF理应没法参与,因此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廖沉。 屋内的人除了皇甫溓,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虽然因为反复记了名字和样貌,现在还能勉强对上号,但廖沉敲那下门就是极限,根本叫不出学姐学长好。 他的神经绷到临界线上,沉着脸自我介绍道。 “下午好,我是廖沉。” 只有格罗丽娅知道,主人背在背后的手在抖。 “另外,”廖沉轻轻拉了拉格罗丽娅,让她浮在廖沉旁边,“这是我的ELF,她的名字是格罗丽娅。” 格罗丽娅没想到廖沉也会介绍她,连忙说道:“你们好!” “恩……你好。” 这个声音是云溪月。 如梨花一样洁白素淡,黑色乌发如墨,是放任何一所学院里都不可多得的美少女。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介绍自己的想法,只是单纯盯着廖沉。 和苏河那种单纯研究的目光不同,廖沉隐隐能感到有一份愤怒潜藏其中。 廖沉被盯得有些发怵,差点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还是顶着那份压力问了一声。 “您好,学姐您是……?” “……我是云溪月。”云溪月说道,从椅子上跃下,径直离开,“下次到早一点。” “是。”廖沉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身形健壮的黑发绿眼青年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是杰米·张,恩,实打实说,你说我一个机电学院的怎么就来了对抗赛呢?我是要修发动机还是要开飞船啊?”杰米介绍了自己还抱怨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笑了一下,金发碧眼,轮廓深邃,但说不上是否帅气,“我是奥利弗,人文学院,等等,我才是那个不该被选上的吧?” “辛苦了老兄。”杰米怜悯地看着奥利弗,“相信一切都是造物主的安排。” “喂,都这个世纪了啊,那套理论收收吧。啊,我是卢卡斯。计算机学院,跟艾娃琳一个学院的。”卢卡斯集中精神,勉强坐起来应答了一句。他脸色苍白,看起来不是特别健康。 一旁的艾娃琳站起来,朝廖沉伸出手,她的神情十分严肃。 她的体型和杰米相近,也是属于肌肉发达的健壮类型,有着近一米九的身高,应该是A+左右的体质:“你好,我是艾娃琳。计算机学院。” “我是廖沉。”廖沉也伸出手握住,有触电一样的质感流过手心,他抬起头看向艾娃琳,对方露出微笑,做出口型道。 ——能力。 电流吗……廖沉收下答案,点点头。 “最后就剩我啦。”东株雪锁好门走过来,灰黑色的长发用梨花样的发卡卡住,“我的名字是东株雪,理学院化学系,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廖沉认真地说道。 “对了,你是什么系的?”东株雪问道。 “指挥系。”廖沉道。 “咦,那这样……就有两个指挥系了……”东株雪看向皇甫。 皇甫溓连忙摇头:“学姐,我是备选,比赛我不一定上场。” “也对。”东株雪柔和地笑了起来,不像是军校的学生,“溪月讨厌迟到,最好早点点到,这样我们也好讨论比赛计划。现在……” “还没见到随队顾问——呢。哪个老师啊,没说?”卢卡斯拉长声音,“东,不会是学校的老师吧,教官?靠,比赛期间真不想看他们的脸。” “只知道是一位少校……”东株雪也有些迷惑,云溪月此刻也从房间回来,拿着一个电子笔记本。 “学校里有几位,不过他们现在都有研究要做,”卢卡斯迅速查了一下,“忙着带学生,妈的,军队的人比老师还难应付。” “这次比赛别划水哦。”东株雪提醒道,“可是面对全国直播的。” “情报管制下怎么可能同步直播,至少比实际时间晚三分钟好吧,够修改内容了。”卢卡斯又恢复成懒洋洋的状态,像条咸鱼躺在沙发上。杰米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两个人一直看不对眼,说打就打了起来。 第一次和学姐学长见面,就感觉到不靠谱的廖沉:“是不是该去问问随队顾问的事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 ——咚咚,咚咚。 门被轻敲了两下,这次是云溪月主动去开门。 穿着黑色军装,肩上两杠一星。罗尔斯站在门口,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带着防毒面具。 “各位下午好。” 廖沉首先行礼:“长官好。” 其他人反应速度不算慢,立刻站直行礼。 “不用那么拘谨,我只是随队顾问。”罗尔斯站直,“你们已经互相知道名字了吧。” “是的。”云溪月答道,想了想,她还是问了一句,“您知道明天的比赛内容吗?” “比赛内容是临时一等机密。”罗尔斯反问道,“动动脑子,你们现在待在这里,还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吗?” “动物园……”奥利弗说道,东株雪接上,“难道是喂养……不,运输?” “说不定。”罗尔斯道,“好好准备一下。既然都是学校的高材生,我也不对你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和体质进行二度考核了。晚上好好休息。” “过去十年的比赛里,一校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不过不要忘了,其他学校,不论是军校还是综合性大学也不是一成不变。他们在这次比赛里依旧是你们强有力的对手。” 他看着四周的学生,清晰有力地说道。 “——这次我们的目标,绝对不是第二,第三!” “拿出你们的实力,证明你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拿到第一!” “是!长官!” 艾娃琳带头,干脆地应道。所有人开始总算开始紧张起来,罗尔斯对现状还算满意,便挥挥手表示先散了。 “廖沉,过来。” 廖沉正拿起旅行箱,就听到罗尔斯站在楼梯口这么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虚拟偶像 “有什么事吗?” 廖沉看了看客厅,其他人要么回房间查动物资料要么看往届的视频资料,要不就是去健身房里,廖沉本来也打算再去一趟健身房。 一校所在的别墅一共五间房,分配房间的时候三个女生分配两间,剩下六个男生也是两人一间,虽然说暂住一晚上,但隐隐也能看出来人际之间的关系亲疏,还有接下来比赛中的队伍组成。 皇甫和杰米,卢卡斯和奥利弗,最后就是他和罗尔斯。 “来房间说,”罗尔斯整了整军服,让它看起来更加挺直,第一颗衬衫的扣子也是扣得死死的,他一贯也是穿着这么严严实实,“不少事情。” 廖沉皱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房间在二楼,蓝白色的粉刷,各种细节上都是不同海洋生物的装饰。水母样子的吊灯,海豚的镜子,鲸模样的床,钟则是船锚的样子。 “总算打算透露比赛的事情了吗?我洗耳恭听。”廖沉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多少行李,现在也不过是多带两套制服。 “不,那个是保密事项,任务我也会在离开这里后再行通知你。”罗尔斯公事公办,显得十分正经。 “那?这么一说……你身上制服怎么回事?”廖沉随口问了一句,“这是陆军的黑色制服吧。” “我们兵种独立,但实际还是挂靠在陆军部门下面。”罗尔斯答道。 很快他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是……关于L系列的事情。” “L系列?”廖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安眠曲,摇篮曲,苏河交付给你的曲子的演唱者。当时为了与逢生加大共鸣做出的机器人,后来测试的时候一直不合格。基本全部销毁了,现在只保留了一匹机体。”罗尔斯站在窗外,拉开了窗户,飒飒秋风灌了进来,“安眠曲泄露了。” “泄露?”廖沉看向罗尔斯。 “恩,曲子被放在论坛上,你也知道的那些论坛上,现在私下里很火。苏河没管,不过警部那边开了情报管制,但多得是方法传播。”罗尔斯让格罗丽娅打开了其中一个论坛,果然里面的权限板块最热的帖子就是有关安眠曲。 “这个就是最开始的帖子。” 廖沉记得这个论坛。 虽然不怎么上论坛谈论问题,但他也从里面淘过几本好书——之前关于c106的传闻在这里也是一度被禁止过。现在,那个最热门的话题就被加精顶在了最上端。 他点开了那个帖子,权限是全论坛最高的等级,因此下载曲子完全没有问题。 进度条开始加载。 熟悉的生意能从格罗丽娅的播放器里传出来,的确是熟悉的歌声。 只是音质算不上很好,也能听出来有些许杂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复转格式所造成的。 廖沉手僵了一会,过来一会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接受现实的速度还算快。廖沉想,真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他继续下拉帖子,首页还更新了赞助,偶像等等字眼。 “……这进展我感觉有点看不懂啊。”廖沉迅速扫完帖子。发帖人从头到尾只在主贴更新,没有回复过任何一个帖子。 “原地址是代理,暂且追踪不到背后的人。”罗尔斯说道,“看这里。” 他指着主贴的几行黑色小字,是最新的更新。 “感谢各位观众的支持,我们已经收到了各种类型的赞助,下次的更新将会在月底!“ “而关于虚拟形象,上线,演唱会,或是其他的形式,我们也在筹备中。” “敬请期待。” 廖沉再次细看了一遍。 “之前的两首曲子,苏河当时知道泄露就封装起来了。每次都是交由不同的部门拆分,有可能是在其他运输途中泄露,也不一定是内部人员泄露。新的曲子已经录好了,封装好后,可能最快会在第一轮比赛结束后交给你。”罗尔斯说道,“苏河在这次留了个线头,不知道能不能直接看到扯出线头的人会是谁。” “……”廖沉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继续往下看。 这个版块也有其他不少讨论这首安眠曲的帖子,但都只是网络上自发的讨论。例如偶像的象征表示,里面投票黄色蔷薇最高,再比如赞美歌声的帖子,听第一遍就被深深吸引,每天磕了药一样要听上七八十遍,又或者是歌曲包治百病,多年未愈的失眠居然听完曲子就好了。 评论里也有说这首曲子的魅力风格虽然与缪斯——那位常年排行榜第一的偶像——不一样,但也能平分秋色。后面就是缪斯的粉丝和这首安眠曲的粉丝互相嘲讽吵起来,直到被管理员锁帖。 天使一样美丽的歌声。 “虽然很想说有那么夸张吗,实际还真的是那么夸张……”廖沉翻了翻最后关掉界面,“不过偶像……你们有查最近哪些娱乐公司有新计划吗?” “有。私下调查了一遍。不过没有一家有相关的文档,很有可能是私人行为,虚拟偶像兴盛的时候的确也有不少人单干。现在保持追踪中。”罗尔斯说道,“除此之外,你还记得……姚泽说的科学家吗?” “那个科学家怎么了?”廖沉问道。他虽然还有印象,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最近拜耳有连环杀人事件,都是受害者身体被割下来一部分,手法相似,因此暂时先归在一起,”罗尔斯道,“详细的资料可能下星期会整理出来。虽然警部还没有嫌疑人……但苏河怀疑与这个科学家有关。” 他给了一张图,应该是联众国身份的登记照。那是个瘦小的男孩子,穿着长长的白袍子,可能只比苏河高上一点点。 廖沉一看到他的脸就有种这人的确是疯狂科学家的感觉。虽然不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甚至可以归到纯良的类型里,但廖沉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呼这人不对劲。 “他的名字是利特,不过这大概也是假名。因为其他资料全部销毁了。”罗尔斯指了指照片。 “我们需要协助警方逮捕他吗?”廖沉看着照片,就觉得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本来我们也是研究性质,到处赶来赶去的。” “那倒不必,他本身没有威胁性,威胁安全的是他会做出来的东西。现场留下了类似利特自创的语言的碎片。”罗尔斯摇摇头,切到另一张图,那是一张现场的截图。 廖沉冷静地看着被大量血液浸透的墙壁,上面用荧光笔画着一连串奇怪的符号。 在月夜之中发光。 “翻译过来……就是‘魔镜啊魔镜,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啊’。你看过吧,白雪公主的台词。”罗尔斯继续解释道,“利特这家伙和苏河臭味相投,也是疯狂热衷于生化实验——甚至可以说没有下限。” “他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怪物了吗?” “估计是。以前做的,基本都被军部这边处理了。我也参与过一次围剿,那是一头被接上了翅膀的疯鹿,力量相当于一个A+体质的人类。”罗尔斯回忆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拿出狙击枪的姿势,“最后只能把脑袋打碎了。利特来猎户前,长达一年一直在拜耳转悠,待那么长时间,不信他会按耐住不动手。” “这种人不抓起来真危险……”廖沉头痛。 “即使抓起来,军部也会放走他。”罗尔斯说道,“利特拿钱就能做事,帮很多高官做了s级保镖。” “这不是违法违宪的吗……仿生人或是人造器官只能由医院制造。”廖沉压低声音。 “你说呢?”罗尔斯也压低声音,“总之,一定要小心——不管是他做的怪物还是利特本人——他可不会像苏河一样怕上军事法庭,不对特殊能力者下手。” “……我明白了。”廖沉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罗尔斯。 视镜没有调整颜色,那双眼睛还是猩红色。 “——我们这次目的地,或者说下一轮比赛的地点,是在拜耳?”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开幕式 廖沉的疑问没有得到解决,不过看罗尔斯的反应也心知肚明。 偶像也好,安眠曲也好。 如果真的有人失眠,这应该是对他们的救命药吧。 有人能被歌声拯救的话,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星期三的早晨,天刚刚亮的时候廖沉就睁开了眼睛。早起的时候脑海就容易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廖沉揉揉头发,让自己彻底醒过来。 他摘下耳机,打了个哈欠去洗漱。 对于睡眠质量已经习惯压缩最低量的廖沉,查看了一下今天的锻炼计划,脖子上就挂着毛巾下楼了。 借用了别墅的厨房,格罗丽娅做了一锅香气四溢的皮蛋鸡丝粥,皮蛋晶莹剔透,粥中米粒饱满,令人食指大动。 “早上好!主人,今天也要加油哦!”格罗丽娅给他鼓气,很快给他盛了一碗。廖沉笑了下:“恩,早上好。” 左眼自动显示时间,才五点半,也不知道其他人起来没。 廖沉很快把粥吃完,坐在客厅里看格罗丽娅讲新闻报道,论坛他还是再度查看了一遍,没有新的消息,也许确实必须等到月底。 “早上好……哈。”杰米打了个哈欠,本来准备在厨房里随便捞两块面包吃吃,鼻子却嗅到了异常迷人的粥香。 “廖沉学弟,打个商量,这粥分我点呗。”杰米说道,“过来的船餐也是难吃的要死,而且你这粥太香了啊!” “随意。”廖沉看了眼格罗丽娅,格罗丽娅显然没什么意见,正在研究野营菜谱。再说,运动前他不习惯吃很多东西,格罗丽娅做这么一大锅,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谢谢啊,拯救了我的胃!”杰米很快盛了一碗,咕噜咕噜吃完,又看向正在休息的廖沉,“怎么样,要不一起去晨跑?” “没问题。”廖沉点点头。 杰米为人非常热情,问了他很多关于学校上课的事情,也跟他讲了一些学校内大致的情况。在知道廖沉的确不清楚学校内的情况后他有点惊讶,但还是稍微说了一些。 军部现在一共有三位元帅,只有一位独身,剩余两位的子女已经进入了军队系统。而上将一共十二位,有三人的子女正就读于一校。一人大二,其他两人则是大三。平日里基本没有什么可能见到。剩下的从中将到少校,子女很大一部分就读于一校和二校。 在各个区最有名的军校不过是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和第二军事综合学院,其次就是各个中转站区域内,以各区域名字命名的军校。杰米的父亲是中校,队伍里其他人,像云溪月为校长孙女,东株雪则是有名的东石集团继承人之一,奥利弗是有名的人类学教授的孙子,卢卡斯师从于有名的骇客,艾娃琳的母亲是上校,皇甫家中也是腰才万贯的制造集团。 这样一对比下来,廖沉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人都挺好的,别担心啊。毕竟也都是队友嘛。云估计是心情不太好,她平常不是这样。”杰米和廖沉往回走,突然捏了一把廖沉的手臂,“你这小身板看不出来,肌肉倒是还不错。” 廖沉苦笑:“主要是坚持锻炼……”加上营养舱。 沿着别墅群跑完两圈半小时下来,其他人差不多都醒了。 统一穿着的制服有两套,一套是出镜的时候穿着,类似学校的校服,另一套则是便于活动的战斗服。 收拾好之后,众人朝着Aqua的主厅前进。 随队顾问不用登场,因此罗尔斯回了s小队那边。 来时摆放着巨大蓝鲸标本的场地,就是这次开幕式的准备所。 对抗赛的开幕式没有特别花哨的表演,从头到尾,就是主持人讲了下对抗赛的历史,起源于百年前军校之间选拔人才的比赛,测试各类生存能力和知识,渐渐综合性大学也加入,演变成现在这样和平计算分数的对抗赛。而后云校长上台讲话,下面没有观众,但全网都关注着这场比赛。 一校的人在后台,切了频道看前台的校长直播发言。 “至少慢上五分钟啊,再插个广告,这中间什么幺蛾子都能掩盖过去了。”卢卡斯说道。艾娃琳低头看了看:“这次是不是独家直播?” “还是RNN。十年前为了多卖版权不是同时几家放。”卢卡斯撑着头,“科科,当然出事的时候慢的那家就抓起来啦。RNN一家独大至少保证人民群众不会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还是那样啊,卢卡斯。” 说话的是二校的一名队员。 “师兄啊,你也进对抗赛了啊,看来今年二校新生质量堪忧,连你这个等级的老生也拉上来玩玩。”卢卡斯啧啧称奇,“看来我们今年赢定了。” “别高兴得那么早。”卢卡斯的师兄——艾尔拜说道,“今年我们有几位不错的新人加入。” “师兄,再说下去鼻子就要掉地上啦。”卢卡斯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等着看看吧。再说,你们今年的对手不止我们,还有综合性大学。据说他们今年为了一雪前耻,准备了很久。”艾尔拜说道,就拿起校旗和其他队员准备出场了。 开幕式最后一个环节就是所有参与的队员依次出场,就像运动会那样。 先是五所综合性大学出场,嘉杰门特,蒙恩,天普锐斯,赫梅特,波普。而后是军校依照字母表排序出场,拜耳,天水,武仙,拉卡伊,猎户,英仙,大熊,黄道,其次才是二校,最后一校。 “妈的,那家伙说的肯定真真的,就是不知道哪一部分是真的”卢卡斯自师兄一走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从小就坑我,到了军校还打算坑我啊!?” “看来你师兄说的……就算不是真的,我们这次也会有不少对手了。”奥利弗叹气,“希望第一轮不要太难……” “没事没事。”东株雪拍拍奥利弗,又把视线投向廖沉。 “校旗,你愿意拿着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第一轮任务 “没问题。” 廖沉本来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听到东株雪的问话才抬起头应道。 站在东株雪旁边,云溪月疑惑地投出视线。 东株雪轻轻摇摇头,示意待会再说。 “该我们上场了。各位,做好准备,别给一校丢人!”云溪月掷地有声,“走吧!” 一校最后一个出场,在二校的后面,廖沉拿起校旗,校徽印在缎面上,旗帜飞扬。 踏着整齐的方阵,纵使没有人在看着,身躯也依旧保持笔直。 会场的气氛严谨且肃穆,没有任何人窃窃私语。 廖沉把校旗竖在胸前,仰头看向蓝鲸前的主讲台。 “各位好,我是第一轮任务的颁布者。” 走到蓝鲸标本之前的,正是Aqua的负责人米瓦莎。 依旧是那身白色的水手制服,她手中拿着印有蓝鲸的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闪闪发亮的薄纸。 直播机在空中调整着角度,扫视了参与成员一圈后,又对准了米瓦莎。 她轻轻翻开被折叠好的纸张:“Aqua和拜耳中转站的政府合作,在拜耳开设了分部,因此需要运送不同种类的动物至拜耳的动物园。接下来,每一组都将被分配四种不同种类的动物。这些动物是复原古地球的生物。” “希望在一周之内你们能顺利将这些动物运送至拜耳。每一组将会登上不同两艘飞船,这次使用的是大型飞船中民商合用的飞船。同时,在这一周之内,各位参与者要肩负起喂养动物的责任。你们将会拿到一本由Aqua的专业人员编写的手册。” “相信你们,一定能克服这个考验。” “接下来,我们会带各组不同的成员去往不同的区域,当然,这些动物已经全部装箱,今天下午正式出发。” “请往这边走。” 米瓦莎说完,直播机也飞出了小型机跟随着不同的队伍。 集装地点似乎在不同的港口,因此所有队伍前往的方向都不一样,Aqua作为工作人员的机器人给廖沉他们带路。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在插播广告,直播机录像的红点没有亮起来。格罗丽娅看了一下,也放心地挪到廖沉身边。对抗赛可以带ELF,但开幕式为了整齐划一的效果,禁止带制服以外的东西。 复原的生物因为仍然需要检测和调整,现在的野外环境对于这些古地球的生物来说太过危险,同时放回野外也会影响当地的环境,因此它们最好目前还是生存在Aqua之内。 这次要运送动物到拜耳,一路上不论是喂养动物还是长时间航行都是小菜一碟,最危险的是从大熊中转站区域到拜耳的所有航线一直是国内的星盗抢劫的高发区域。 各种类型大大小小的星盗,无业流浪汉或是因战争失去家园的流民,都在这里聚集着。 拜耳地区一直贫穷,即使数十个星球上皆拥有大量的资源,但仍然是富商控制着开采,平民从来没从他们手里拿到过足够的钱,因此不少人选择了星盗这条路。 当然,也有杰克那种完全走歪成另一种方向的。 廖沉看了一下,才发现罗尔斯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全部都是图片。 看起来像是在直播网站上截的图片,加载之前只能看出来有一张是空中全景镜头,后几张则是近景。 图片很小加载的速度很快,叠加在左眼的地图上,廖沉脚步顿了一下。 图片上举着校旗的人不是他。 如果不是闭上左眼确认了自己还拿着校旗,廖沉根本分不清图片上谁是谁。皇甫的位置被高大的红发青年替代,其他人也看不出男女长相,都是十分普通,会瞬间淹没在人海之中的样貌和身材。 大概是为了保护参与者的隐私,因此播出之前全部都会进行修改处理——这就是那相隔的五到十分钟在做什么。 廖沉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如果上镜以后执行任务会不会变的麻烦起来,这下他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军方不至于那么疏忽。 在集合的港口等待了一会,机器人工作人员运来了已经装好的四种动物。动物一出现,直播机就开始亮光。 卢卡斯切错直播机死角,连忙在队伍的最后段站直。 莱芒湖白鲑。 马德拉大菜粉蝶。 佛得角巨蜥。 大海雀。 廖沉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漠脸,甚至侧开了些许视线,但此刻他正努力控制自己十分激动的内心。 活的!大海雀!就在他的面前! 还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和照顾它! 在科普了这四种动物全部早在星际移民时代之前就已经全部灭绝,又由Aqua复原之后,直播机的红光又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的ELF也收到了直播的通知。 同时,Aqua那本专业手册也已经发送到了ELF上。 正常直播的时间中,排除了睡眠和吃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直播机都需要打开。除非是突发情况下,例如遇到了星盗——这是对抗赛要求的事情。 其次,为了避免作弊情况,例如注射药剂。在登录Aqua的时候几乎所有队员就已经进行过一轮体检,而在正式登上飞船前也会进行一轮检查。 “看来今天接下来是不会再直播了。”云溪月看了一圈,“不如趁此时分下组吧,第一轮行动,两艘飞船……各分一半,如何?” “我想和奥利弗分在一起!”东株雪扬起笑容说道。奥利弗看了看东株雪,脸色有些红,走到了她身边。 云溪月看了其他人一眼:“没问题,你们呢,还有谁有想分的?” 廖沉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云溪月似乎压抑着什么感情。 再迟钝也能看的出来,云溪月因为东株雪的事情在生气。 感觉这种类型的场景似曾相识,像是在过去看的书中见到过——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脑补出什么奇怪的恋爱剧情,廖沉虽然也不想管不是工作相关的感情问题——他还是站了出来。 “我能跟东学姐一组吗?” “哦……”云溪月盯了他一会,轻描淡写一样下了决定,“当然没问题,那,皇甫,你和廖沉熟悉,这次来我这边锻炼下吧?” 皇甫点点头。他也看得出来云溪月有点不对劲。 艾娃琳默默站在了廖沉身后,身高和身材给廖沉带来了一份压力。 “那还有这些动物……”云溪月转过身,看了看整齐摞着的四个箱子,机器人在他们分好组后会自动运到飞船上的客舱上,因为需要人工照料,这些动物必须七天内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大海雀……我可以照顾吗?”廖沉有些紧张地问道。 几天也好! 云溪月挑挑眉,没想到廖沉又一次站了出来,她本来没怎么注意这个新生,可以说,她对这个新生唯一的印象就是异色瞳。 恩……还有那个很可爱的人偶ELF。 “没问题,”云溪月说道,“不过,马德拉大菜粉蝶就由我这边来照顾?恩,还有莱芒湖白鲑。” 比起巨蜥,蝴蝶还比较符合她的审美。 “恩。”廖沉连忙点头,格罗丽娅也知道这是主人希望的事情,兴奋地跟他在背后击掌。 “最后,是比赛中代号的事情,以各人的姓氏首字母相称呼,”云溪月提议道,看众人没有反对的意见继续说了下去,“我是Y,株雪是d,奥利弗是m,卢卡斯是J,杰米是c,皇甫是h,艾娃琳是w,廖沉则是L。” “真麻烦。”卢卡斯包着手臂叹气,“还有什么吗。” “恩,暂时没有。那先这么决定了。”云溪月最后总结道,“三个小时后港口集合。” 她看向东株雪,心中有一个问题想得到解答。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擦肩而过 “怎么,没什么要说的吗?” 待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最后只留下来两人还在港口。 云溪月抬起头问道,冷凝一般的表情没有丝毫溶解的迹象。 这家伙在生闷气——东株雪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亲密地揽住她的胳膊:“当然当然。” 云溪月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摆手挣脱开来,但最后她还是停下了动作——这些动作太过细微,都没有被东株雪意识到,只以为是正常的接触排斥。她乖乖和东株雪一起往回走:“校旗……为什么让廖沉来拿?” “果然很在意这个啊。”东株雪叹气,摊直手臂,“我说,如果是我和你打,胜率多少。” “五五开。”云溪月回忆了一下。 “那么,你觉得我和廖沉学弟呢?” “……他的体质只有A,你七他三吧。” “这样推算下来,溪月和廖沉学弟打,也应该是差不多对吧?” “……你这么说倒是没错……” “不过哦。”东株雪轻盈地抽出手,云溪月摸了摸刚刚还被她挽着的地方,残留着一些温度,“我们还没毕业——还有一年,才能正式被授予中尉的军衔对吧?” “难道是说——?”云溪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ELF是尚未改造过的军用型,很快链接上最基础的军部资料库,这里有着公开的中尉以上名单,不论是军校生还是军队系统都能轻松地查阅人员信息。 不过,受到军衔的限制,实际能查到的也不过是最基础的名字,年龄,性别,军衔,登记照这五项资料。 在键盘上敲出廖沉的名字,再在资料库里填上筛选的条件,最后剩下来的还有一人。 ——廖沉,中尉! “这家伙怎么回事?!”云溪月有些惊讶,再次看向东株雪,少女微笑着摇摇头。 最容易被发现的事情也容易被忽略。 “如果是同样是学生,体质上或是正常的比拼上,作为学长学姐的我们更胜一筹,但军衔上我们却落于下风——”东株雪握拳,“那么,结论是特种部队,还是特殊能力者?” “的确。我个人的话……倾向前者。一等功,二等功……”云溪月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果是特殊能力者,不太可能我们收不到消息。” “也有道理。”东株雪点点头,后半句话她声音如同蝇鸣,只有自己听得见,“不过……还是觉得挺奇怪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云溪月身边:“对了,比起这个,罗尔斯少校看起来也好年轻啊!” “明明看不到脸……你觉得他有三十吗,我赌二十五以上,这个年龄的少校,全国都少见。”云溪月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东株雪身上有梨花的洗发水的味道,实在靠太近了。 “我赌一顿下午茶,二十五以下,”东株雪叹气,立刻发挥行动力上系统查了查,“咦……?” “怎么了?”云溪月看东株雪的脸色显得十分迷茫。 “恩……名字和军衔倒是找到了,年龄没有,姓氏也没有,连……脸都没有?” 东株雪把系统的界面展示给云溪月。 与其他军官的基础介绍界面相比,罗尔斯的界面,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而一度变成少女两人的讨论中心的廖沉,对于这三个小时,选择去昨天看到蓝鲸的地方看看。 虽然知道昨天可能只是碰运气才刚好看到蓝鲸,廖沉还是决定过去待一会。 从港口往悬崖走廊那边走,距离上倒是不远,中间要经过一座蓝色玻璃的桥梁。 “你现在在哪里。” 罗尔斯发来的信息。廖沉看了看,自己已经快到桥附近,便回了一个坐标。 “要去蓝鲸那边吗,我在那边等你。” 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新的任务相关吗?廖沉想着,活动了一下筋骨。 玻璃桥并不是一个好创意,的确能看到桥下的水波流淌是个好主意,但在有太阳光的情况下,尤其是有强烈太阳光的情况下,反射的光芒会刺痛人的眼睛。 走到桥上的廖沉尽量小心,还是一个没注意就被光芒刺痛,失去视力三秒。 再如何小心,在这三秒内身体没有停下往前迈步的时候,还是撞到了人。 尽管撞到的时候廖沉就即使避让,但被撞到的人手中的纸张还是散落了一地。 他急忙蹲下捡起那些被他撞散的纸张,上面写的什么他根本没看到,但少女的动作也很快,半秒就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谢谢你。” 这句话少女说出来,只觉得一点感情也没有。 廖沉叹气,毕竟这是他弄掉的,怕还有一份责怪的含义吧。 黑色的及肩短发,淡紫色的眼睛,清秀的面容,阳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在两人之间切出光影线。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少女没有再看向他,只是低着头抓着厚厚一叠纸往港口的方向走。廖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身上的校徽,是属于嘉杰门特大学。 那么快的动作……恐怕体质至少有A。 综合性大学因为不像军校一样要求招生的体质,平均体质是c+到b左右。A的话,一般都是体育生。 的确,今年综合性大学怕是不会像以往的参赛者一样会最先被刷下去呢。 廖沉感叹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过桥,看到罗尔斯已经站在了蓝色的玻璃幕墙之前。 蓝色大概是最不适合罗尔斯的颜色。 果然,罗尔斯手上拿着一叠纸,比刚刚少女手上拿的还要厚。 “这些是基础药品和抗生素的资料,好好背熟,即使是对抗赛,也不要拉下造梦,我会定期检查。”罗尔斯把一叠一叠用夹子分门别类的纸递给廖沉。 廖沉苦着脸翻了翻,一页一页的结构式,感觉似乎回到了高中课堂时光。 格罗丽娅也已经收到了罗尔斯准备的电子版,她趴在廖沉肩上翻看着手册和资料。 “还有这个,我上次说过的刀具。” “恩?什么时候说过的?”廖沉觉得是不是自己忘性太大了。 夹在纸张里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流线一般的造型,廖沉握住尝试了一下,非常顺手,重量也合适,只是眼前没什么材料可以试刀。 “不记得了吗。”罗尔斯把最后一叠纸拿给他,“另外,我想,也是时候加大火力了。” 最后一叠纸上,除了突击步枪的资料,还有一管轻机枪的结构图。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长须鲸 “ScAR-h突击步枪”和“FNminimi轻机枪”。 考虑到体检的问题,突击步枪和轻机枪两管实物,在上飞船之后再交给廖沉。 对抗赛期间倒是没有任务,可是光这些新的要背的资料,廖沉就够头痛了。 仿佛回到了大考前通宵复习的每个日夜,他挣扎地看了一会,又看了看蓝色的玻璃墙。 时间很快就到三个小时的末尾,廖沉觉得大概是再等不到那头蓝鲸,收拾了一下纸张。 “呜呜——” 像是汽车鸣笛一样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蓝鲸的歌声。 在那长长的低吟之中,混杂了海洋的声音,似乎那个瞬间整个海洋都在合唱,不论是鱼类还是哺乳类,还是棘皮动物还是甲壳动物,所有的生意融为一体。 他所造的梦似乎产生了共鸣。 与近海的区域一起,在他的脑内演奏起来。 那头蓝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近了玻璃幕墙,廖沉和它互相凝视了一会,蓝鲸便再次潜入水下。 他看着浅蓝色摇摇晃晃的水中波纹,站了一会后,往港口的方向往回走。 和一校的其他队员相处的时候,廖沉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一份压力存在。 是因为都是学长学姐的关系吗? 他拎着箱子和其他人一起登上飞船。不论内部还是外部都类似当初诺维莱和卡诺米尔一起登上的那艘飞船,只是大了一倍有余,能容纳的人不仅多,也是鱼龙混杂。 Aqua只是漫长旅途中的短暂一站,在大熊中转站其他区域已经有不少的旅客登船。 承包这次旅途的是拉杰瑞特公司,旅游业的霸主之一,旗下有专门的造船厂提供给拉杰瑞特飞船以供航行。 廖沉所乘的这艘大型飞船型号是F-06,民间把F系列都称为“长须鲸”,指的它类似长须鲸一样的外表,拉杰瑞特自身倒是没有公布设计和灵感来源。 分配到的是船上最大的两人间,有足够的空间用于置放动物。 有一个小厨房,还有装饰着青金石的浴室。不过,床倒是高低的双人床,廖沉松了口气,不用和学长睡一起了。 放置大海雀的是一个人造场景,占了房间一半大小,面积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左右,高度在五米左右。里面有岩石,浅水区,以及较少的游动的鱼群。 廖沉和奥利弗一间,东株雪和艾娃琳一间。 按照Aqua所给的手册,给大海雀喂食大西洋鲱鱼之后,廖沉洗好手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东株雪和艾娃琳站在房间里。 “一起去吃饭吧?” 东株雪提议道。 “船餐啊……”奥利弗想了想,又看了看房间自带的厨房,“船上有小超市吧,我来下厨。” “好不容易来民商兼用的飞船一次,试一试飞船上的餐食嘛。”东株雪说道,“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杰米坐了那么多次拉杰瑞特的航班,你看他哪一次说过不错。拉杰瑞特的代称都要变成垃圾了。”奥利弗举例说道,但东株雪也并不打算放弃,眼睛亮亮地盯着奥利弗,“……好吧好吧,去飞船的食堂吧。” 窗户的遮光系统全部自动打开,并且直到终点之前都不会再打开。 为了避免同时使用食堂的人数过多,飞船上也有划分区域性的食堂,廖沉这一队所在的就是A区。区域之间没有隔绝,只是分流,而食堂之间提供的食物没有区别。 “都是一样的难吃。” 四个人找到位置坐下之后,廖沉右手边桌子的黑发男性发出感叹:“拉杰瑞特真的垃圾,菜谱八百年不换,比压缩食品的味道还差,他们到底和哪家公司合作的?” “爸爸,可是你吃完了诶。”坐在他对面的小女孩说道,指了指自己的盘子,里面还有一大块的胡萝卜,“妈妈说讨厌的食物吃不完也没关系。” “恩恩。”女孩子身边的男孩子笑着附和道,盘子里也是一大块胡萝卜,“那我们的这份也给你好了。” “不可以,你们还在长身体,不可以挑食。乖,都吃了啊。”男性无奈地摸摸两个小孩子的头。 东株雪收回视线,小声说道:“一家人真好啊……我以后也想要两个孩子,不过育婴箱只能申请一次,要是一次培养出双胞胎就好了。” “不行的话交钱再申请一次,对了,你们吃什么?”奥利弗看着桌上显示的菜谱问道。 飞船型号差不多,餐厅的模式自然也差不多,除了待做好后等机器人送到指定的座位上,旅客同时可以选择自己去柜台领取,也有人喜欢看机器人如何进行流水线操作。 廖沉翻了翻菜谱:“牛肉汉堡吧……恩。就这个。” 卡诺米尔似乎当时点的是这个吧。 在餐桌上识别房卡就行,自动刷掉配给的份额,如果想吃更多再使用身份证明到柜台刷卡,扣去关联账户里的钱,因为有不少客人中途就会下船,每一次都是即时结算。 廖沉下了订单,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格罗丽娅,却觉得脑后一痛。 有线被扯住的感觉。 s小队……其他人也在这艘飞船上?! 他下意识站起来,东株雪学姐选的位置是在餐厅中央,因此环视一圈几乎什么都能看见。 坐在餐厅边缘,身材高大的身影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金发的少女也挥挥手。 还真的在……是因为任务吗? 廖沉有些紧张,东株雪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学弟?没事吧?” “没事,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廖沉镇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可能有点不习惯飞船的重力环境。” “大飞船的重力环境已经和我们平时使用的‘墙’所指定的规则很接近了呢,不过可能还是有些不一样啊。”东株雪想了想,“要去柜台走走看看吗?” “好。”廖沉点点头,又扫了一眼之前那个角落,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再刷了一次卡,把送餐的选项改为领餐。 “那奥利弗和艾娃琳在这里等我们哦。”东株雪拍了拍奥利弗,也站了起来。 餐厅里的视线也一下聚焦在她身上。 廖沉感叹了一下学姐果然是美人,不过看多了玫瑰以后他对脸已经濒临麻木。 之前艾娃琳健壮的体格和东株雪的外貌吸引了餐厅里大部分的眼光,但因为这体格和军校的制服没人敢上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对抗赛,但几乎不会有人不认识一校的校徽。这下两人走到餐厅另一侧,总算是有人上来搭话。 餐厅里出现不少希望看好戏的眼神,廖沉一贯忽略,走到领餐的窗口前。 “廖沉!” 来人露出爽朗的笑容,廖沉脑袋有些懵,不知道这人是谁。 高中同学,初中同学,还是小学同学? 全部对不上号。谁? 他看了半响,比理智提前的怒火蔓延上来,这个人的名字和外貌终于在他的脑海中对应上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往日旧事 “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廖沉说道,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 “怎么会呢,我还记得你的表演呢,怎么,退出唱诗班了,当时可是传言你要被选为领唱呢。” 杜博义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但仍坚持着说下去,手倒是悄悄放了下来。 周围人也意识到不是搭讪东株雪,只是同学叙旧,就没什么人关注这边了。 廖沉对他的脸唯一的印象来源于萨尼特的梦。 意识到这个人是谁,对上名字和脸之后,廖沉压抑下自己的怒火。 “您认错人了。”他抬起头看着杜博义。这张脸和四五年前脾气暴躁的少年没什么大区别,只是长了胡茬,变得成熟了一点。 杜博义看到那双异色瞳迷茫了一瞬,他印象中……他印象中的廖沉……两只眼睛的颜色应该都是偏黄的绿色才对…… 他考上了区内有名的大学,看到过去一贯看不爽的人打算打个招呼好好嘲讽一番。对,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面前异色瞳青年胸前的校徽却刺得人眼睛发痛! 怎么可能……那个廖沉怎么可能考上第一综合军事学院?! 疑问一旦开始侵蚀思维,就会将所有的思考破坏殆尽,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对现实的不信任,对过去的记忆的怀疑,以及变得浑浑噩噩的脑袋——杜博义看着面前的青年,那双异色瞳和他记忆中的小孩子似乎的确不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 杜博义面对青年凛冽的目光,感觉十分窘迫,连忙拿上自己的食物离开餐厅。 “你以前是唱诗班的吗?”东株雪好奇的戳戳他,廖沉下意识刚想摇头,就被学姐的话所截住,“别骗我哦,一点小动作我都会知道的。” 面对学姐笑盈盈的脸,廖沉在内心叹了口气,刚刚剩下的怒火已经接近平息。 “差不多。”廖沉想了想,有些记忆的碎块浮了上来,“后来到年龄了,变声期,高中去了猎户中转站那边读书。” “那原来是?说不定我听过哦。” “我原来在黄道中转站生活。” “恩,那很近了!小学的时候,经常跟父辈一起去。”东株雪扬起微笑,趁领餐还没轮到他们便和廖沉闲聊起来。 直播机在他们身边沉默着。 又来?!廖沉感觉这句话似曾相似。东学姐不至于是孤儿院的人了吧? “那个时候,因为家族的长辈信教,总是要跟着去做礼拜,那个时候总是想逃,对于小孩子来说真的无聊嘛。”东株雪说道,“不过,在我听过一次唱诗班的表演之后,感觉特别厉害……真的是神之音。就算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管风琴的声音和合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到了天堂啊。” “当时还缠着爸爸说我也要加入,不过新区学院唱诗班学校申请真的很严格。”东株雪叹了一口气,“好像我当时参加测试的那一批人,五百个人只有两三个被选上了。” “不是只是测试音准吗?”廖沉有点疑惑,怎么会刷下去那么多人。 “主要……大部分来应选的人合唱关卡都被刷下去了吧。”东株雪头痛地摇摇头,回想起来那次测试的合唱关节还是噩梦,“还没说你是哪个唱诗班的呢,黄道也那么大。” “新区学院。”廖沉诚实应答。 东株雪有些惊讶,又接着问道:“可是我感觉没见过你……异色瞳……异色瞳……” 她回忆了一会,完全想不起来。 “这样呢。”廖沉抬手遮住了左眼,“还有印象吗?” “……绿色眼睛……啊,是那个高音部的。想起来啦。”东株雪拍拍手,“变化也太大了……” 她印象中穿着红白制服的少年,和现在站在面前的比她还高的青年,天差地别。 “勤加锻炼。”廖沉又把这条说辞搬了出来。 “恩,不过新区的本属联合大学也是不错的大学吧,怎么会想到考军校呢?”东株雪越发好奇。 “全国还有比一校更好的选择吗?”廖沉无奈,“全国最一线的教学水平。” “当然,我们学校可是最好的。”东株雪也对自己是一校学生的身份所自豪,但被他很快捕捉到了廖沉不过是开玩笑话,“那,实际的原因呢?” “我说实话……生活所迫,奖学金高。”廖沉说道,“孤儿,只能自己挣钱。” 这么一说。廖沉突然想起来,今年似乎之前提供学费援助的集团那边还没有联系他……找个时间把学费一起还清好了。 “……啊,我很抱歉。”东株雪反应过来。 “都没什么。孤儿院的人挺好。”廖沉说道,除了有那么一些败类,“我会被选上大约也是因为我们孤儿院是附属新区教堂的一部分。联合大学也是吧,好像孤儿院很多人去了联合大学。” “还有孤儿院?”东株雪虽然去了新区教堂很多次,但从来没听说过。 “恩,不过对外的名义是唱诗班学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我们这些被捡回来的孤儿组成。合格的留在唱诗班。孤儿院一共百余人不到,全部就读于新区小学,新区学院的唱诗班也是附属在新区小学内。毕竟整个班,也是不到三十人的规模。” “原来是这样。”东株雪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事情,“新区小学,当时有听说过,在私立里也不错。这么说起来,因为是联署关系,唱诗班的学费应该不用……?” “那倒没有,一律平等。不过三个学期,每个学期两万,虽然没有人付的起,但唱诗班还会有奖学金。”那就是他学费生活费和过去的积蓄的来源,“不过,主要由孤儿院的孩子组成唱诗班,是因为把孤儿们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修女提议……” “到你们了。”奥利弗突然冒了出来,小心地去拉东株雪的手,怎么会聊那么长时间。 东株雪知道他在想什么,醋味都冒出来了,她拍拍奥利弗的肩以示安定,根本没什么事。 廖沉把四分餐全部抱回座位上,和东株雪学姐交谈下来,慢慢也能回忆起自己忘记的事情。 这算是今天难得的收获之一吧。 另外一个收获…… 他给格罗丽娅做了个手势,对方立刻明白,给贝格蒙特发消息。 ——调查杜博义! 章节目录 第143章 S的任务 马上要长途跋涉十几个小时回家了(tot)今天实在更新不了了,两更周一补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人鱼小姐 “有星盗给Aqua发了预告,指明说要抢走这条人鱼——这就是Aqua为什么会找上我们的开始。” 罗尔斯按照顺序播放有关人鱼画面的动图,蓝色的波浪起伏,在水中自由摇曳的鱼尾和海藻一样的发丝,她理应是归属海中的精灵,不应生存在这一方狭小的水缸中。 “但人鱼……可不是自然界的产物吧?” 廖沉思考了一会之后,抬眼看向罗尔斯。 “当然是Aqua的造物。基因组工程,高官需要的观赏花瓶。”罗尔斯继续介绍,“这条人鱼的尾部以及记忆受损,因此交付Aqua返修。” “那现在?把她还回去?”廖沉若有所思地看着图片。 “不,”罗尔斯郑重地摇摇头,“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是把人鱼运送至拜耳地区即可,而目的地和你一样。” “拜耳w-5的动物园。”廖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最后是这个。”罗尔斯打开同一文件夹里的视频文件,“各位小心。” ——人鱼之歌。 与L系列温柔的安眠曲不同,也与作为偶像的缪斯宣扬希望,充满活力的曲子不同,人鱼的歌声是低沉悠长,缓慢进行的生命之歌。 与旋律一同在水中摇摆的蓝色鱼尾,无比自然地与水融为一体。 “不可思议。”廖沉喃喃自语。 自然与人工组合起来的美丽歌声,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境。 观众应当如痴如醉,不可自拔。 那是一种奇异的频率。 廖沉眨了眨眼睛,频率和他造梦的频率有些类似,因此他对旋律的抵抗力比正常人强上不少。 普通人的话,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被拉入了永远不能醒来的梦境。 他看了一圈,罗尔斯带着面具看不出有什么反应,其他人显然深受其害,歌声所带来的欣快与他们自己的意志力相抵抗,纠缠在一起,其结果并非是喜悦而是肉体的痛楚。 而且……这歌声似曾相识。 下一秒他回过神来,想起他在哪里听过。 离开Aqua之前,见到蓝鲸的时候,那次大合唱! 那里面,的的确确就有人鱼的歌声! 大约那时造梦被扩大的共鸣,让他连接到了人鱼小姐的大脑吧。 “这可不是什么花瓶啊。”廖沉按下取消键,摸了一下自己的十字架,让更加强力的造梦再次覆盖队员们的思维,“这是强力的大规模生化武器吧?” “非常危险。一旦放出去,负面影响无法估量,所以要慎重对待。”罗尔斯没有任何异常,淡定地关闭文件夹,猩红色的眼睛直盯着s小队的队员,“不管预告只是恐吓还是真的行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抢走人鱼!” 队员们如梦初醒,凝重地点点头。 “好听是好听,不过真怕一下就回不来了。”贝格蒙特拍拍自己的胸,心有余悸道,“必须保护好人鱼!” “美丽总是与危险相伴啊。”提莉亚叹气,ELF的眼球在她身边转了一转。 贝格蒙特认同地又点了点头。 “人鱼现在呢?”廖沉想起关键的事情。 “最下层的保险房间,带有b级密码锁的门,钨钢合金,一般来说即使是高强度的激光枪切割也需要半个小时。” 罗尔斯调出飞船的平面图,指着最下端的空间。 “两人各一组再加上我,八小时轮班守卫。维贝拉和诺维莱现在在下面。去的路上也有不同等级的锁,再加上具体路线复杂。即使登上了‘长须鲸’,没有地图没有开锁工具依旧是寸步难行。不过,如果是有备而来的大星盗,就很难说了。” “确实。”廖沉看了看详细地图,“大型星盗嘛……” 他知道的星盗不多,其中有印象的,最有名的星盗就是以“行侠仗义”和“劫富济贫”出名的奥德赛。 不过廖沉对他们的印象,除了那些报道,多数还是来源于诺维莱和卡诺米尔那次旅途。 距离“记忆”也已经过去了三年左右,奥德赛已经跻身为超大型的一级星盗——虽然官方并不承认这个星盗排名——尤利西斯也早已是联合国通缉的对象。 就算是三年前的印象,尤利西斯也是个暂不可测的家伙。 1/8秒就能挣脱开诺维莱能力中乳白色雾气的束缚。 如果是他能做到吗? 恐怕……至少也需要花到一分钟吧? 虽然知道不一定会对上尤利西斯,对上奥德赛,廖沉的神经还是紧张了起来。 他衷心希望不要对上这家伙。 ……最好不要。 廖沉揉了揉头发,格罗丽娅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后头痛便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大概就是这些。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通知你。”罗尔斯推了一个小小的戚风杯子蛋糕,“试试。” 蛋糕微微膨胀,表皮染上焦黄色,上面撒了些许糖霜。蛋糕十分细腻,而一口咬下去,里面居然还有甜蜜的奶油内陷。与之前的蛋糕不一样,这次的糖分十足,每吃一点都像是掉进了砂糖的天国。 杯子蛋糕不知道是不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奶油和蛋糕胚都是刚刚好的温度。一个杯子的容量太小,没两口就全部吃完了。 “味道很好。”廖沉看向罗尔斯,“你的作品?” “试试新的方子,找管理员借了厨房。”罗尔斯十指交叉,似乎心情不错,“你们觉得‘长须鲸’怎么样?” “挺大的。”贝格蒙特通过ELF看了眼F系列的数据,“不过缺点也是大了。” “嗯,我同意贝格蒙特的说法,”提莉亚补充道,“不过,它的定位是民商两用,基本已经满足了它需要的所有功能。” “……嗯,”廖沉斟酌了一下,“外形很不错。” “哈哈……我在努力申请最新型的小型军舰,”罗尔斯正色道,“还有你的移动办公室。虽然有点困难……不过没什么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廖沉有点惊讶。 不过他对这些都没什么概念,只能点点头。 “辛苦了。”他低声说道,应该多了解一些才对。 罗尔斯摇摇头:“分内的事情。” “那我先回那边了。还有其他事立刻联系我。” 廖沉也收到了一校其他队员的消息。罗尔斯拿出一个装饰着青金石花纹的餐盒,是餐厅的标配餐盒:“这个,一起去吃吧。” 里面装着杯子蛋糕。 廖沉接下餐盒,蛋糕的香气从盒子里流泻出来,缠绕在他身边。 和别人分享的感觉……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袭击者 回到A区餐厅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艾娃琳因为不参与行动,一直表现的沉默寡言。东株雪学姐没坐过这种民间的大型飞船,还处在最初的兴奋期当中,奥利弗学长似乎已经续了两次咖啡,精神上对于长途航程有些萎靡。 看到廖沉,东株雪摆了摆手。 全餐厅的注意力又落在她身上。坐在她身边的奥利弗头痛地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黑咖啡。 “中午好。”廖沉说着坐下,把从罗尔斯那里拿来的餐盒放下。 “中午好。”东株雪兴致勃勃地打招呼,“这个是什么呀?嗯……闻起来很香!” “朋友做的。”廖沉拆开餐盒,蛋糕甜甜的味道如丝线一般缠绕着手指,“手艺很不错,你们要试试吗?” “那我不客气了。”东株雪接过一个蛋糕,其他人也分别拿了一个。 格罗丽娅拿出给廖沉泡的茶,依旧是姚泽拿来的茶叶。 茶叶梗在淡褐色的水中漂浮,直立。 “味道好好!”东株雪咬了一口,“和我认识的一级甜点师手艺不相上下!” “赞美我先收下了,待会转告他。”廖沉说道,自己也咬了一口。 “说起来,廖沉,你学校里是住在那间宿舍?”奥利弗随口问道。 廖沉把蛋糕咽下:“No0。” “是今年刚修好那栋吧?我堂弟也住那边。”奥利弗想了想,“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过他。他也是大一新生。” “可能集合的时候见到过,名字和外貌是怎么样的?” 不会是俄尔尼斯特吧?不过俄尔好像不姓米勒…… 廖沉回忆着宿舍里还有谁。 “赖汀·米勒。金发,个子不矮,挺内向的……”说到这个表弟,奥利弗更加无奈,“不,是非常内向。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跟他交个朋友,不,打个招呼都行。” “没问题。”廖沉应下。 他内心叹了一口气,叫他打招呼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啊。 不过排除法算下来,这个叫赖汀的男生,也算有印象。 与其说是个子不矮,实际上还挺高的,大约和罗尔斯差不多高度,可能稍矮一点。 那个男生不是集合的时候就一直弓着背缩着头,似乎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 “谢谢啊。”奥利弗说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家里为他的事情特别着急——” 紧急集合的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奥利弗站了起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廖沉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从船上的广播里传出两种截然不同而又相似的声音。 极其类似,极其熟悉的开场白。 “各位——我们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奥德赛?! 他下意识听着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站了起来,后脊发凉。 说曹操曹操就到……廖沉深深吐了一口气,但他仍然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会有两个声音? “这个开场白……是奥德赛?”东株雪一边打开直播机一边问道,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既然对手都这么说了,也该我们出场了吧?” 餐厅中周围的普通旅客,大部分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有些人面露惊恐之色,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不好的短暂未来。 四周沉默下来,像是暴风雨之前短暂的平静。 而军校的学生们,对于一次普通的星盗抢劫,只是抱着玩乐的心态。 对于一校的学生来说,普通的星盗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最后是遥远的,在电幕的另一头看着的观众,对于他们而言,这也不过石茶余饭后的节目而已,况且又是遇到只拿钱不走人命的奥德赛, 廖沉刚想问问罗尔斯那边的情况,眼前弹出一条消息。 “Y刚刚来消息了。”廖沉看向四周的伙伴,他们也点点头,显然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砰!砰!砰! 就在广播系统开始诡异地放松后几米,细小的炸裂声音沿着窗沿响起! 廖沉侧身,眯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外面!外面!天啊!” 餐厅里面有人开始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仿佛是点燃鞭炮的最后一节引线,餐厅内的情况开始混乱。 所有人挤到窗边,互相推挤,没人顾得上老人和小孩,甚至有人被推倒在地。餐厅窗户边上本来就算不上广阔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遮光系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破坏了。 现在展现在游客前的,是广阔无垠的宇宙空间。 黑色占据着人的视野。 跟随在“长须鲸”前后的,是十数艘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鲸型飞船,全部都是拉杰瑞特公司旗下的同类型飞船。 这么巨型的飞船有十几艘,自然乘客的数量也不容小觑。 在青金石一样颜色的飞船四周,停着颜色全然不一样的小型飞艇。 所有的飞船,同然。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袭击!” 有人惊叫起来。 这一声又像是扑灭燃烧的恐惧的水一般,留下的是恐惧的不知何时在读燃烧的余烬。 餐厅里只有寂静蔓延开来。 云溪月那边的飞船也收到了同样的袭击广播,想来其他参加对抗赛的成员们,也是同等的遭遇。 能够做到这么大袭击规模的,的确目前也只有奥德赛。 廖沉已经移动到了门的周围,果不其然,按照奥德赛喜欢的手法,门已经全部锁了起来。 奥德赛喜欢逗联众国的军队,因此一开始就会侵占船上的操作系统,拿到广播系统的控制权,保证路线由他们所控制。 他看着锁住的门。 没有万能钥匙,也没有贝格蒙特在身边。 不过他也不是梦中那个时候的他了! 在罗尔斯的训练时间内可不是只有体能的训练,其他还包括了简单开锁的技能。 廖沉拆下格罗丽娅的发卡,在锁眼里轻松一旋,锁芯应声而开。 “不错啊。”东株雪偷来赞赏的目光。 廖沉还在思考为何广播系统会同时出下两个声音。 奥德赛同时有两拨人? 不……会让他人抢风头,这不像是尤利西斯的作风。 模仿者? 廖沉意识到问题所在。 难道说……这次遇上了两波星盗?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目标 “按照奥德赛一贯的行动准则,他们会首先抢占中央操作系统。” 廖沉说道,指了指门口,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小小的动静。 餐厅面积巨大,有五六个出口,廖沉打开的是一个最隐蔽的出口。 “这样,我们先回去看看动物的情况。” 他又转头看向艾娃琳。 “艾娃琳,你是备选,不参与这次行动……不过,留在这里帮忙注意秩序可以吗,注意不要造成踩踏事故。” 艾娃琳沉默地点点头。 “这次的星盗的目标……”奥利弗皱着眉头,“这飞船上最值钱的货物,是我们运送的复原生物吧?” 还有那条人鱼。 廖沉默默答道,也点点头。 奥德赛的目标恐怕既不是长须鲸上被挟持的旅客,也不是他们被Aqua所委托的这两件复原生物。 人鱼! 拥有近似生化武器作用歌声的人鱼,想来才是奥德赛这次希望拿到的货物—— 否则,罗尔斯也不会说什么有星盗发了预告,会对人鱼出手了。 “旅客的生命也同样重要。”东株雪说道,“不过……我们并不能保证所有旅客的安全。现在最需要时间,我们需要立刻去主驾驶室看看!” 她话音刚落,广播系统又再度响了起来。 “我们这次前来,对你们这个小小飞船没什么兴趣。”懒洋洋而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只需要你们船上最值钱的东西,听得懂吧,联众国的军人——未来的军人?” 这次没有重音,就像刚刚出现的两个声音只是幻觉一样。 廖沉疑惑了一下,怀疑自己的刚刚的猜测是否早以奔着错误的方向。 这个声音他有印象。 的确是……被联众国通缉的尤利西斯的声音。 “他真的是针对我们运送的动物……”奥利弗一想也明白过来,“难道Aqua早就知道了?利用对抗赛也能够提高知名度,让全国都来关注这件事情,不过奥德赛还真是敢下手……” “恐怕是这样。”廖沉说道,“如何,兵分两路?” “没问题。”东株雪答道,“奥利弗,你回去招呼动物。只是普通人的星盗,你应付没问题吧。我和廖沉去找主驾驶室,恐怕尤利西斯就在那边。” “嗯……。”奥利弗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没有东株雪强大,如果他是以一对十,那东株雪就是以一对百的实力。 作为知名集团的继承人之一,东株雪从小面对着被绑架的危险,因此家里从小找了有名的师傅锻炼她。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衣物之下都是实打实的肌肉。 他的确想和株雪一起行动,不过果然……唉。 奥利弗有些沮丧。 “争分夺秒!”东株雪说道,拍了一下奥利弗。 “你们……要去外面吗?” 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偷偷躲开了又一次陷入恐慌的人群绕了过来。 “可以的话,能带我去广播室吗?我也许能够帮上什么忙。” 廖沉这下才转身看着她。 说话的是个女孩子。 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偶像缪斯的标志。灰白色的牛仔裤,口袋处也印着标志。 她带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大半边脸都看不见,比恐怖分子看起来还像是恐怖分子。 女孩子声音压得很低,隐隐能听出原本声音音色非常不错。 一把好声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廖沉显然没有受影响,毫不迟疑地拒绝道。 “对不起,外面很危险,呆在这里更安全一些。我们也没有余力保护一个人。“ “这个……”少女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我想我真的能够提供帮助……” “请您先等在这里吧。艾娃琳。”他看向艾娃琳,对方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拽住少女的手腕,有微弱且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电流窜过。 不知道艾娃琳的电流如何发生作用,少女的思维空白三秒。 廖沉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其他两人离开餐厅,顺带再度把门关上。 对于普通的旅客,多纠缠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目前要处理的最大的敌人——还是尤利西斯! * 诺维莱那时正在长须鲸最深处的咽喉处,和维贝拉一起守卫着人鱼小姐。 深蓝色的钢铁怪物正在深邃的宇宙中缓慢的前进着。 两人站在最外处的门锁外,警惕地巡逻着。 锁住人鱼的房间四周都没有什么光,只有乳白色的地灯,像是幽蓝海域中的海天使漂浮。 在这样的情况下,心跳声比脚步声似乎还要清晰可闻。 那道广播诺维莱当然也听到了。 她比廖沉还要熟悉那个声音。 “是奥德赛……是尤利西斯?!” 一片寂静的飞船深处,同行的维贝拉将她的低呼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有名的星盗团?” 维贝拉自然和她惊讶的原因并不一样,两人知道奥德赛的原因、渠道也不一样。 她所知道的奥德赛,是以劫富济贫出名的星盗。 作为亲历过奥德赛其中一次抢劫的受害者,诺维莱有些迷茫地点点头。 她虽然和尤利西斯对过一次手,但很明显那次本人有放水——毫无疑问,那家伙也是特殊能力者! 特殊能力者对其他的能力者能够十分敏锐地察觉,更不用提她明明释放出的是最低浓度的白雾,尤利西斯的反应却像是被重锁锁住一样。 这一次姐姐不在…… 如果再一次对上尤利西斯,她能够应付的过来吗? 诺维莱手有些抖。 “贝格蒙特那边来消息了。”维贝拉摸了摸自己的金发,本来梳理好的发丝这下又乱得跟杂草一样,“嗯……要求我们到一楼集合?” “不看守这里……也没问题吗?”诺维莱小声问道。 “可能罗尔斯另有想法吧,我们的任务也只是服从命令。”维贝拉说道。 对于这个命令她也是疑惑不解。 放弃看守人鱼,直接对付尤利西斯本人吗? 倒也是说得通。 不过,这次的任务对象可不是普通人,而是穷凶恶极的星盗啊? 要比上豁命的程度的话……真头疼。 维贝拉想了想,眼角余光撇到畏畏缩缩的诺维莱。 有人比她还要紧张啊。 她没有多想,牵起了诺维莱的手。 她手心温热,诺维莱感觉自己慢慢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自己才不是一个人啊。 “走吧?” 维贝拉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干扰性调查 除了廖沉所在的飞船,其他的飞船也遭受了大小不定的袭击。 云溪月把袭击者踹翻在地,狠狠把手臂一折。 最后一个。 她挥挥手让杰米过来把这边昏迷的星盗捆起来扎在一起,退到舷窗下。 有两队不一样的星盗。 两队都是穿着普通的棕绿色战术背心套装。 大部分袭击者正因为自己被拘捕而感到咬牙切齿。 没有昏过去的家伙往正协助捆绑的卢卡斯脚边吐了一口吐沫,卢卡斯立刻拿手上的ELF往后脑一锤,这家伙也昏过去了。 云溪月思考着。 虽然从穿着的衣物上看不出来,但很明显两个指挥者并不认识对方。 她看向静静在宇宙中行驶的另一艘“长须鲸”,那是东株雪所在的船只! 那家伙没事吧?! 她取下自己的梨花发卡,那是很久以前她和东株雪一起购入的ELF,因此外形没有什么区别。 发卡感知到温度变化,在她手腕上缠绕变形,呼唤通讯录第一位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显示网络错误。 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溪月攥紧了拳,再一次尝试起联系队伍里的其他人。 * 与东株雪和廖沉的猜测相反,主驾驶室此刻并非已经被奥德赛占领。 “如何?” 罗尔斯问道,他和贝格蒙特正站在主驾驶室的一侧,借用了监视的电幕。 长须鲸的主驾驶室只留下基础的驾驶员和机器人工作人员,以保证飞船的正常运转。 其他人员全部撤离至安全的地方,偌大的驾驶室只剩下几个人和冰冷的机器,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主驾驶室窗户的生化玻璃此刻显示为全透明,无垠的宇宙就在眼前。 默默注视这宇宙时,感觉就像是宇宙也投回视线。 “还算顺利。”贝格蒙特带着面具,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强灌了一瓶冷水。 在他的脚边上已经有好几个七零八落的水瓶。 全部已经是空瓶状态。 贝格蒙特缓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精神暂时断开与网络的链接,往后面的椅子上一倒,不过因为他的身高,椅背的高度差了好一截,让脖子磕得相当不舒服。 “奥德赛和另外那个不清楚身份的星盗团,我给两者都开了一条远道,不让他们碰面。” 罗尔斯继续问道:“两边的情况有统计吗?” “奥德赛一方一共六人上船,其中有一人推测为奥德赛的领导者尤利西斯,对应脸部库查询,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而另一方的星盗则一共登船十五人,目前无法推测身份。”贝格蒙特说道,“我尽量延缓他们到达主驾驶室的时间,不让他们察觉我们这里的干扰。” “做得很好。”罗尔斯点点头,“廖沉那边,还有维贝拉和诺维莱那边呢?” “暂时联系不上……这个点廖队应该还在餐厅里。”贝格蒙特皱着眉,按上自己的眼镜型ELF,再度尝试了一次,“恐怕是奥德赛雇佣的骇客捣鬼。” “摄像头呢?” “全部是干净的走廊。他们应该黑了整个长须鲸区域内的所有网络,恐怕军用的内部网络也受到了干扰。” “奥德赛的‘罗珀’近三年在黑客中排名蹿高很快,不要小看他。” 罗尔斯认同,又嘱咐道。 “尽量绕开他的攻击和设置,专注在飞船系统上给他们使绊子。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正面硬抗,而且最好让他们尽量远离旅客集中的位置。” “没问题,我和他走的路径不一样,在飞船的系统内他察觉不到我的操作。”贝格蒙特应道,又开始准备工作。 罗尔斯接着又看向在一边待工的提莉亚:“我来尝试联系廖沉,还有其他两名队员。你和贝格蒙特随时待机,如果有星盗进来,尽量处理一个是一个。” “是!”提莉亚站直行礼。 “但如果是对上尤利西斯……或者和他同等级的对手,你们优先保证自己安全。我来处理。” 罗尔斯说道,最后他放低了声音。 “接下来是……你现在应该……在回去房间的路上?” 廖沉跟在三个人队伍的最后,摸到帽子的徽章,拧开功率。 格罗丽娅收不到任何消息,只能给他们显示飞船的地图。 长须鲸共分五层,一二三层都是旅客住宿的地方,四层五层只允许工作人员进入,主驾驶室,广播室,全部都在四层,五层是仓库。 而一二三层分七个区,A区的餐厅位于长须鲸的第三层。 他们住的地方和餐厅相隔不远,但回去的路上有一些彻底锁住的,使用电子门锁的大门,这些锁由主驾驶室的飞船操作系统控制,只有提供能源彻底断开才能把门打开。 格罗丽娅本来可以直接打开这些电子锁,但廖沉不愿意让格罗丽娅的能力暴露在镜头之下。 银白色的长廊在失效的舷窗下显得暗淡。 绕了不少路,三人才回到置放动物的房间。 大海雀和巨蜥好好地呆在人造景观里,廖沉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到这些难得复原出来的生灵又受到什么额外的损害。 “好了,我留在这里,你们快去吧。” 奥利弗从行李里抽出一把长剑。 剑柄较宽,从小至上逐渐往剑尖收拢,打磨地非常锐利,闪着耀眼的光芒。 廖沉第一次看到这种冷兵器的实物,有些在意地盯了一小会。 奥利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家传,用这个砍人比拳头顺手。” “注意安全。”东株雪有些担心地嘱咐道,拥抱了他一下,“等我回来!” “没问题。”奥利弗点点头。 廖沉在一边等待着,和东株雪一起走出来后,听到里面奥利弗把门锁上。 “主驾驶室往这边走。” 格罗丽娅指出一处近道。 这条近道是长须鲸的“后门”、“安全装置”,因此可以直接用暴力破坏而不用依赖格罗丽娅。 他默然看着银白色的长廊,其中白色的地砖中镶嵌了细小的青金石方块,像是包含恶意注视着飞船中每个人的眼睛。 这样的色调中,直播机的红光就显得有些突兀。 奇怪。 廖沉看了看格罗丽娅,又看了看直播机。 明明网络无法使用,但直播机明显显示正常…… 转过这个转角,就是后门…… “——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ODY 犀利的拳风直劈下来! 廖沉直觉性一蹲,架住来人的动作。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浅色的迷彩背心,但他的动作已经没有第一次劈下的时候冷静,变得有些慌乱,因此也更好找到破绽。 他把男子的手臂一折,能听到清脆的被折断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抱着剧痛的手臂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向东株雪:“学姐!” 东株雪抬手调整了一下直播机的镜头,也跟了上来,拧住男子的脖子狠狠一记膝踢。 男子瞬间无法挣扎,软倒在地上。 来袭的星盗还有一名同伴,他怒视着廖沉,抬手准备射击! 廖沉直接冲了上去,回身侧踢扫到那名同伴的大腿上! 钻心的疼痛让同伴也立刻扶着腿跪下。 他夺过手枪,拽住男子的衣领,东株雪立刻过来,协助折住男子的手臂,踩在小腿上。 “你们隶属什么星盗?” 廖沉轻声问道,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在男子的脖颈连接处那块肌肉上,有一个文字的刺青。 odY。 “……”男子低着头不回答。 “奥德赛吗,尤利西斯呢?”廖沉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男性满心只有愤怒,根本没打算回应廖沉的问题,但当他对上廖沉的眼睛的时候,思维瞬间像被异色瞳夺取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回答。 “老大说他和罗珀……要一起去主驾驶室……”男子喃喃回答。 他的大脑混沌一片。 “谢了。”廖沉笑了笑,放开领子,一记手刀砍在耳后,男性立刻失去了知觉。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确定了。”东株雪说道,“走吧,这里应该离主控室很近了。” 廖沉微微颔首。 他表面上还算是镇定。 实际上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有钻子开始在其中工作。 不仅是头颅,腹腔内部也像是有人把手伸了进去,狠狠捏住了一样。 他咬紧牙关捏了捏手腕,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有些模糊。 这是使用能力的代价吗? 是因为帽子的功率开到了最大吗?之前在kamala的时候最多只能做到引导别人的思维,这一次居然能做到逼问别人回答……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并不划算。 直播机仍然平稳地浮在半空中,跟随着他们。 刚刚这种打斗的镜头要是被采集起来,肯定会被打上马赛克,说不定都不能被播出。 他想着。 但观众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东西,暴力也好血腥也好,蠢蠢欲动的,挑动他们的神经。 一边斥责着,一边继续渴求。 这一次的袭击,难道和上次一样,和诺维莱那次一样,也只是闹剧吗? 这种可能性一出现在廖沉的脑海里,立刻就挥之不去。 毕竟奥德赛,不,尤利西斯,有和詹森先生合作的先例。 不对。 那一次……尤里西斯根本没有告诉过他任何同伴和詹森先生合作的事情。很难说这一次尤利西斯告诉奥德赛的人的消息是否正确。 而且……奥德赛提前预告了Aqua,这件事只有Aqua和s小队的人知道。 这一次的袭击中也直指“人鱼”这件宝物。 奥德赛的目标应该还是人鱼。 只是,他们从哪里得知人鱼的消息?是中间渠道泄露,还是军部本身存在内鬼?这一次尤利西斯的合作方是那一边? 那么,另外一队星盗呢? 他想起餐厅广播里那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才是被指定好的闹剧吗? * 黑发紫眸的少女观察了一会广播室的情况。 过来一会,她对身边的人点点头。 少女借用保安队的激光工具,退后几步,对准广播室的锁眼。 ——撕拉! 丹红色的激光束在金属门锁上画出一个圆形,发红发烫的锁整个掉了下来。 少女松了一口气,把激光枪锁起放下,换了一把冲锋枪。 因为门已经没有锁,用枪托轻轻一砸就能打开。 里面两队不同的星盗起讧,战力自行已经削弱,本来登船的总共二十余人,此刻剩下不过寥寥数人。 多数人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不过,似乎没有真正的伤亡。 她打了个手势,叫自己的队员和保安队一起跟上,冲锋枪的枪口一直对准里面的星盗。 “放下武器。”少女说道,“我们有权利当场击毙你。” 面对来势汹汹的人群,剩下的两家星盗的人看了看自己拿着的武器,下意识对比了一番,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举起了手打算投降。 对于星盗来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总是有那么一两个想做些抵抗。 站在广播室里最前方的高大男子举起手中的短冲锋枪,猛然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刀光一闪,在半空中画出冰冷美丽的弧线! 扎着丸子头的棕发少女提刀挡在黑发少女身前。 乒乒乓乓,被全部切割成两半的子弹全部掉落在地上! 拿着冲锋枪的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瞪大眼睛,嘴巴张得极大,手中的枪也差点没拿稳。 “别作无用功。”黑发的少女说道,“把枪放下。” “好……好……”被吓傻了的男子也举起手投降。 她环视一圈,确认人数与记录中入侵的人数能够对上后,挥挥手让保安上去把人全部铐住。 “没事吧,埃弗林?”黑发的少女看向收起了刀的棕发少女。 埃弗林摇摇头,她提起毛笔模样的ELF写下消息:“小菜一碟。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及时关闭了通道,让两组人相遇产生矛盾起哄,我们现在也不会是得利的渔翁。” “我们应该能够顺利进入下一轮吧,塞尔维亚?” 埃弗林有些担心地问道。 “……恩,当然没问题。” 塞尔维亚点点头,看向广播室的玻璃。遮光系统一度中断,此刻已经由在主驾驶室的其他队员恢复。 飞船数量有限,并非所有学校都能够分散战力来保护动物。这样虽然分散了动物被劫的风险,但同时也降低了队员的战斗力。只有少数军校在出发申请到了两艘飞船的名额,大多数的学校的队伍还是集中在一艘飞船上。 塞尔维亚和埃弗林就是所属于嘉杰门特大学的学生。埃弗林是这次的队长,大二生,对于她而言,对抗赛的印象就是综合性大学从来没有进入过第二轮。 对于他们来说……比起这些算不上难缠的星盗,更大的对手应该是那些军校生吧? 塞尔维亚抓紧手中的冲锋枪。 她这次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带着嘉杰门特存活到比赛最后不要淘汰,第三,第二……二校……甚至是一校!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另一队星盗 “老大……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吧?” 罗珀操纵着光脑,跟在尤利西斯身后。 他看了看周围银白色的长廊,作为一个标准的路痴,如果没有地图提醒他,他根本分不出来长须鲸上每一条走廊有什么区别——当然,有时候有地图他也分不清楚。 四周的气氛极度寂静。 任何一根针掉在地上,此刻都能听见,于是在这种环境中,两人的脚步声就响得有些过分了。 一路走到现在,几乎没遇到什么落单的乘客,也没走到餐厅,有些门能开有些门锁着。 长须鲸的安保系统比他之前入侵过的拉杰瑞特其他较小型飞船——例如Gma和Gme两种系列——的安保系统都要困难!有些门的权限他没有拿到,所以没能打开。只能绕过。 就算是一时打开了的门,通过之后长须鲸又会反噬让门再度关上。 正是如此,奥德赛分成两人一组三组上船,从不同的入口进入。 明明是从三层进入,他们此刻的位置居然是最落后的一组。 他背后满是冷汗,脖子下也是,怕是至少结成了黄豆大小。 因此,他显得十分紧张且拘谨,战战栗栗地问道。 “你觉得呢?” 尤利西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这不是你负责的事情吗。” “是……抱歉,我逾越了……”罗珀下意识抱紧光脑。 “没什么。”尤利西斯视线转回前方,“你是觉得什么不对劲吗。” “啊,是,老大!”罗珀立刻答道,“我们的目的地是主驾驶室,但是,好像一直在绕圈。从第三层进入,我们现在却一直还在这一层的A区。” “看其他人的信号反馈,有人接近了安全后门那边,但中间有些门……” 罗珀话说到一半。 “其他人呢?”尤利西斯的表情显得十分玩味,“你试试联系他们。” “是!” * “维贝拉和诺维莱还是联系不上。” 贝格蒙特简短地报告了一句,整个人已经痛到是蜷缩成一团,不过因为身高,在椅子上仍然还比提莉亚要高出一截。 使用能力过度的精神消耗,就像身上受到重机枪的扫射一般。 “辛苦了。”罗尔斯点点头,有些抱歉给他扎了一针兴奋剂,“现在好点了吗?” “……” 过了好一会,贝格蒙特才勉强点点头。 罗珀的确是奥德赛一把好手。 他的能力的确可以入侵系统,再加上长须鲸的大部分的系统控制权也在他的手上,但本身不用技术而是能力来操纵这么巨大的系统就是过分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更不用提还要和罗珀对着干。 “你先休息一下。”罗尔斯接手长须鲸的操纵权,检查现在的状况。 廖沉,还有其他两名队员依旧是联系不上。 通过监视的电幕,观察到尤利西斯和罗珀停了下来,似乎在联系自己的同伴。 奥利弗回到了置放动物的房间。 但……并没有从电幕里看见廖沉和东株雪。 奥德赛一共六人三组,一致都在往主驾驶室的方向前进。 虽然是从不同的入口潜入,但大约是已经拿到了长须鲸的地图,最近的一组已经抵达了三层的安全后门。 这样对比之下,另一组还不知道名字的星盗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行动迟缓,不知道是不是新成立的星盗。 广播室位于四层,最开始的广播就是因为有一组入侵的星盗从安全后门进入了最近的广播室,但这段时间内,两边的人都没有广播什么动静。 但广播室和主驾驶室的位置位于长须鲸的头尾,就算是在四层的这一小队,也不可能短时间突破锁住的门冲过来。这里使用的墙壁的材料都是高强度的防弹材料,得用内部员工的激光工具才能切割。 更何况,在四层的这一队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组星盗…… 罗尔斯心中隐隐有个推断,他瞥了眼战战兢兢操纵飞船前进的工作人员。 不知道廖沉能不能明白过来。 “我说,还是找个专业人员吧,罗尔斯,我能力不够啊。”贝格蒙特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向罗尔斯抱怨道。 “我看你做得还不错。”罗尔斯扫了他一眼说道,“之后如果有适合的人选我会申请后援,你先坚持一下。” “好吧好吧。”贝格蒙特无奈,随即回到工作岗位上,ELF和自己的能力全部链接上长须鲸的安全系统。 罗尔斯打了这一针,让他的精神暂时恢复了一点。 电幕所映射的监视录像也投射到他的ELF界面上。 “恩,罗珀在干嘛,入侵的进度也停下来了。” 贝格蒙特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利西斯和罗珀也已经走到了监控死角,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情况。 “而且这伙星盗到底怎么回事,上来走过场的吗。” 他指的是另外那个没有自报家门的那一组星盗。 随手又关闭了一扇门,对于星盗们来说,剩下的路也不多了。 “准备。”罗尔斯说道,提莉亚点点头。 “……等,等等……”贝格蒙特扶正自己的眼镜ELF,“通讯恢复了!” * “叮。” 廖沉的耳机里弹出新消息的声音。 “通讯恢复了?” 他想着,示意格罗丽娅打开那条消息。是贝格蒙特发过来的。 确认好位置和坐标,他很快回复给贝格蒙特。 那边沉默了一会。 他和东株雪从后门一下向下走楼梯,狭小的空间里阴暗潮湿,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尤其是应对星盗袭击这种紧张的时候,神经尤其绷紧。 里面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腐败的水的味道。 三层的安全门只连接四层,四层到五层的安全门在另外一个区域。 廖沉屏住了呼吸,继续往下走。他和东株雪把之前遇到的奥德赛的星盗身上武器搜刮干净,一人拎了一把枪。 楼梯很长。 但这里是现实,楼梯总有尽头。 快走到楼梯下端的时候,咔哒咔哒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混杂在其中的声音,是从四层的门处传来的对话。 东学姐似乎没有注意到,廖沉仔细听着。 直播机录不到这么远的距离。 “Lili,走这条路没问题吧。” “屁,我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老大。谁他妈是Lili啊?”第二个不同的声音怒其不争道,“这是军方给的地图!” “军部真不知道在想什么……嘛,去找学生,然后打两枪装死就可以了吧?” “当然是要打得帅一点!这可是我们马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面前露相……” “根本不是露相,只是被要求吊打啊!算了算了,这次军部说能分多少奖金啊?我尽量死的帅一点。” “额……这个……” ——乒! 子弹飞旋着射进长须鲸的墙壁里,还冒着青烟。 星盗马特的团长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此刻他的耳朵就该消失了。 廖沉拿着枪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手上是把旧式的左轮,原本子弹只填塞了一颗,现在他正往里面一颗颗填装。 “别想着装死逃跑,两位星盗先生。”廖沉眨眨眼,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不会让你们前进任何一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证明 廖沉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无力。 对于好久以来第一次想尽力尝试的东西,在知道所谓过程不过是被人画好的一出戏剧后,那种规划好的无力感。 比如升学的名额,分配好的资源,又或是想起他是怎么接下造梦的任务的。 因为唱不出来而放弃的唱诗班领唱的名额,因为大考失利而无法考上的民俗学科,被失落感缠绕着。 他深呼吸了一次。 他是为了什么来参加这次对抗赛? 仅仅只是为了和凯里正面对决一次? 那种东西已经实现了。 那么,他为什么现在站在长须鲸的楼梯上? 有人在背后期待他,他也想回应那种期待? 不,也绝对不是那样的。 头痛也是腹痛也是,思维似乎被碾碎又似乎完整。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被什么想法所驱动。 他只知道,他此刻只想对着面前两个星盗举起手中的枪。 “跟我打一场。”廖沉说道,“你没那么弱吧?” “什么啊……”一直劝导团长的家伙是个深绿色头发的星盗,就像是森林最深处的灌木丛一样的颜色,他仰起头,但因为楼梯的原因,并看不见廖沉的全身,只有隐隐看见参赛校服的模样。 是一校的学生吧?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深绿发色的星盗名字是比犹德尔,他本来和马特的团长就是发小,跟着马特过来混混这次任务的赏金。 谁他妈要和一校的学生——准军人准军官杠正面啊?!找死吗? 比犹德尔的体质虽然有A+左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事情。虽说除此以外,他也没什么能做到的事情,于是跟着马特做了星盗。 作为军校生,怎么说体质都得有b吧。 以前街道办来招募劝说他的时候,他还记得一点军校的资料。 再说了,就算是体质上有所差距—— “学姐,另外那个交给你了。”廖沉轻声道,“那家伙的实力也不弱,作为学姐的对手也不差。” “没问题。”东株雪明白廖沉想做什么,提起搜刮过来的冲锋枪。几步助跑后一步踏上栏杆,借力直接飞跃过楼梯的距离,朝着马特的团长直接踢了下去! “靠!”马特的团长暗骂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被东株雪的弹幕逼到安全门以外的四层的位置。 他们本来就没进安全门几步,东株雪更是一连串踢击动作,马特迎击根本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的体质根本算不上高,只有b+,对于有着A+体质的东株雪而言,三个体质级别之间简直是天差地别,算下来完全只有被虐的份! 马特抽出手枪,紧张地对上一脸镇定的东株雪。 该死,说好的装死死的帅一点呢?! 他现在脑子里可是一片空白啊! 对上廖沉的比犹德尔,也并不轻松。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实力如何,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实力应对。 更不用提自己的对手还是摆出一副不好好战斗就打死你的表情?! 比犹德尔举起手中的军刀,他不擅长用枪,还是刀快一些。 东株雪手上的冲锋枪的弹幕也把他和Lili分成两边,即使回头查看情况也看不到Lili的情况。 靠,Lili没事吧? 廖沉也翻手跳下楼梯。 安全间楼梯最低端是一个圆形,算不上小的空地,工作人员把货物在里面堆放着,形成屏障一样的迷宫。黄色的箱子染上黑色,一层一层堆积着。 “出来。”廖沉说道。 当然没有人应声。 他也并不指望那边的星盗会回应他。 他手拂过弹仓,子弹全部填装完毕,一共六发。 和最初拿到枪的时候一样,但和那时也不一样——他的子弹有限。 黑影在箱子边缘一闪而过。 他抬手就是一枪,但对方的行动速度比左眼加载的瞄准插件还要快上一倍多,恐怕是A+左右的体质。 从A-这个等级开始,体质每上升一级,对于上一级的体质几乎是碾压的。 以他现在的动作来说,如果单纯只是拼身体素质,那么速度和反应能力大概都赢不过面前的星盗。 瞄准插件的计算速度也是以他的动态视力作为上限。 那么,不要依赖视觉,在这种黑暗的空间里,听觉和直觉更加重要。 学姐给他清开了场面,安全后门的圆厅里也就只剩下他和那个星盗。 地面都是没有清理过,因潮湿而生的苔藓,这样走起来,声音也没有靴子塔在瓷砖地板上那么大。 他想要证明自己一回。 自己的能力范围,自己能做到什么,自己想要做什么。 “砰!” 廖沉再度射击,子弹擦过了对方的衣角,留下一片飘扬的布料碎片。 胜负心赢过了因能力使用过度引起的疼痛。 “喂,我说,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吧?” 被电子化处理的消息在墙壁上投射出来,那是电气化的留言条,无法通过这个来找到位置。 直播机跟着东株雪学姐的认证跑到了走廊上,不可能照到圆厅里面,也不会照到这条留言。 怕是这样,比犹德尔才放心的把消息这么大摇大摆地放出来。 “你大概也听到我们的对话了,求求您啦,放过我们这些讨饭吃的吧——” 第二条消息又在堆叠的箱子跳了出来,就像一小簇新年的烟火。 他对准了目标开枪,这一次的收货是对方的肩膀,大约是擦过。 “我们混个盒饭钱罢了,您大人有大人气量,我们这些星盗也要混口饭吃——” ——砰! 从阴影与阴影之间的缝隙,他看到敌人的尾巴,再度开枪。 “出来。” 廖沉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集中注意力注意周围的情况。 “——您别跟我们过不去啊?!” 比犹德尔说道,从箱子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刀重重朝廖沉刺下。 军校的学生有这么烦人的吗? 军部说是演戏,也没规定狗急了不能跳墙吧! “这不是认真了吗?” 他想要全力以赴去完成这件事情。 因此,他也希望自己的对手不是过场一样的做戏! 廖沉侧步,手中的枪只抵抗住比犹德尔的军刀三秒,就被硬生生削成了两截。 那把深绿色的军刀异常锋利。 军刀顺势往下一划,在廖沉手臂上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廖沉抬腿瞄准对方的膝盖,再往后后退一步。 踩住地上的铁棍,一翻到手中,廖沉借力一撑踩到比犹德尔的肩膀上,反手抓住用力一甩。 轰隆一声巨响,比犹德尔整个人挂在纸箱子的残骸里面,两只手臂全部骨折。 廖沉这才看清他的脸,挂着玩世不恭的嘲讽笑容。 “输了输了。”比犹德尔说道,“学生崽,你脑子哪根经抽了,帅气地不好气力地把我踢飞不好吗,非要搞到现在这样子,自己也受伤,得不偿失。” “不,你最后认真了而不是继续逃跑,这就够了。”廖沉摇摇头,格罗丽娅瞪大眼睛赶紧抽出自己的药箱给他包扎。 疼痛这才涌上来,与原本就存在的疼痛感混合了在了一起,廖沉握住那根铁管,差点站不住跪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第二次分队 格罗丽娅包扎好的伤口,刚好隐没于长袖口之下。 廖沉把枪收好,看到入口处东株雪那一边也已经搞定。 她拖着昏迷过去的星盗,灰白色的发色。比犹德尔一看到那个星盗就紧张了起来,面对廖沉审问的目光只好叹了口气:“得,你们想问什么。” “直播机关了吗?”廖沉看向左侧的东株雪。 东株雪也大概心里有数,直播机的红光已经熄灭,两人一齐看向比犹德尔。 “首先,你们应该不是奥德赛的人吧?” 廖沉问道,在两人身上他都没有看到odY的刺青。 “嗯哼。我们是新成立的星盗,名字是马特。不过,这所谓的第一次的行动,是和军部合作的。” 比犹德尔觉得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会乱说的模样,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关闭电视台的直播机,他全部一股脑说了出来。 “恩。是为了让对抗赛更有看点吧。”廖沉猜测道,“但也不能真的让学生面对真正的星盗,所以找了合作者。” “毕竟很难出现两波星盗同时攻击同一条航线,星盗的内部也是有规矩和自己的领地的。”比犹德尔道,“我们登船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Lili……呸,老大,崇拜奥德赛,故意说的一番话罢了。听你刚刚说的,另外一队登船的星盗真是奥德赛的人?” “……”廖沉沉默,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面前的星盗所说也能与他之前的推测联系起来,马特的目的是参赛的学生,奥德赛的目的是找到运送的人鱼,混在了十数艘飞船之中的人鱼。 “Lili对奥德赛是真爱啊,你们要抓到尤利西斯麻烦帮我要个签名,”比犹德尔笑眯眯的,话锋突然一转,“先把我挪下来呗,手都折了也没可能再干什么了不是。” “……那个Lili……是你们团长吗?”廖沉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把他拽了下来,东株雪也搭了一把手。 “是啊,发小,他说有钱赚,我就跟着他跑了。”比犹德尔依旧笑着,骨折的两只手臂看起来都软趴趴的,“其他兄弟也都是混口饭吃,对他们手下留情啊。” “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五人,包括我和老大。”比犹德尔很坦率,反正路都到尽头了,“派去找那个啥动物的有十人,都在三层,还有三个人还在四楼待机。” “奥利弗……!”东株雪有些担心,又问道,“十个人,都是什么等级的体质?” “啊,都是跟我们老大差不多的体质,你们军校生没那么不耐打吧?” “……恩……” 东株雪看起来还是非常头痛,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踏步。 “如果担心学长,学姐你先回上面看看情况怎么样?”廖沉又转头看向比犹德尔,“四楼还有其他人吗?” 贝格蒙特给他发的消息,就是通知他一声。 除了维贝拉和诺维莱,s小队全部都在主驾驶室。 “没了。至少四层马特的人只有我和Lili。”比犹德尔说道,“没看到奥德赛的人。” “那我先回去一趟,随时保持联系。”东株雪看了看学弟,对方微笑着摆摆手,就直接冲上了楼梯。 “男朋友?女朋友?那个啥奥利弗的。”比犹德尔居然还有心情跟他八卦,“你那伤也挺重的吧,不跟学姐说?” 廖沉瞥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这位小哥一路顺风,跟学姐说说手下留情啊~”比犹德尔又说了一遍,“他们毕竟什么都不知道嘛。不留情也行,别打死了。” 廖沉没有理他,拉住格罗丽娅往四层走去。 与上面华丽且明亮的装饰风格不同,四层开始就是淡蓝色的金属墙壁,白色的地灯,其他的照明似乎也跟随着遮光系统一同失去了作用。 直播机跟着学姐,那种在镜头前的特有的紧张感总算是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把伤口的绷带扎的更紧了一些。 “主人,您现在还痛吗?”格罗丽娅待在手臂旁边问道,她的药箱本来是背在身后,此刻却抱在怀里,随时准备备用。 廖沉摇摇头:“没事。” 痛并没有消失,不过这种痛苦比起脑子里的痛楚小多了,甚至让他转移了一份注意力。 他看到格罗丽娅的金色发丝也染上了一丝红色,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帮他包扎的时候沾上的,伸出手拂过,发丝又变得清洁干爽。 四楼如那个星盗所说,的确没有别的星盗了,甚至连人都没有。 只有冰冷外壳的巡视机器人。 * “学长,我这边也解决完毕了。” 黑发的少年举手行礼,唇角勾起弧度,像是在笑。 “辛苦了,作为大一,实战还是比呆在学校里训练好些吧?” 艾尔拜点点头,他看了看少年周围晕过去的人群,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出手太狠了。 几乎没有一张完好的脸,几乎都是被打到吐血晕过去。其中大部分有骨折骨裂的情况,一小部分则是内出血的情况,不及时救治的话肯定活不下去。 那些星盗没有伤人的意思,所有动作都只是简单的防御。如他们自己所表示的,只是为了珍稀动物而来。 就算是给他们惩罚的心态,也不该被打到这个地步。 “哇你小子,很不错啊!”队友凑了过来扫了眼地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你搞定的,有前途有前途,佩服佩服。诶,艾尔拜,你傻站哪干嘛呢?” “动物没事,人也没事。皆大欢喜。”艾尔拜说道,看向舷窗之外的太空,“算了,快联系飞船上的医务室,星盗必须活到移交给地面的警督。” 不知道卢卡斯那边怎么样。 一校和二校都是申请了两艘飞船,因此分散了战斗力。 有云溪月和东株雪,确实不能小窥。 看来今年的一校的确也是信心十足。 面前的少年是这一次比赛才参加的正选,大一的新生。 名字是奥奈诺斯。 不过,面前的新生既不是通过什么选拔,也不是自荐通过的人选。 只有身为队长的艾尔拜知道,奥奈是被军队的上层军官和学校的管理层强塞进来,原本这个正选的位置是给一个大二的学妹。 身份一概未知,实力虽然可以…… 艾尔拜低垂眼睑。 他有些担心。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伪造信息 “两个星盗团长都在我们这边,压力很大啊。” 贝格蒙特看着监控录像,啧啧道。 兴奋剂拔高他的思维,让肉体的消耗暂时和精神的疲惫断开。 四楼接近广播室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身影。 从监视的电幕里看到了廖沉的踪影,他赶紧给廖沉打开一个个过来的门。 直到最后的主驾驶室。 听到有人进来,在驾驶位上的操作人员一抖,飞快瞟了眼发现是一校的学生又收回了视线。 “报告。”廖沉挺直背走进来。 他目光扫了一圈。偌大的主驾驶室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活人站在里面。s小队三个人,加上驾驶员三人。驾驶室应该不止这些工作人员。 廖沉看向罗尔斯,对方指了指上面,看来是第一时间就疏散了,只留下关键的驾驶员。 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报告给罗尔斯。 罗尔斯摇了摇头,像是叹气,不过看不见他的表情:“收视率涨了五个百分点。” “这才是用意啊。”廖沉揉了揉太阳穴,借了贝格蒙特准备好的矿泉水,给自己灌了整整一瓶。 “能联系上诺维莱和维贝拉吗?”廖沉问道。 “信号时强时弱,一直不稳定。我再试试。”贝格蒙特将注意力移回屏幕上。 光是站在贝格蒙特身边,廖沉都能感到莫大的压力。 背上像背负着千斤巨石,伤口都不自觉的渗出血来。 他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这点伤还影响不了活动。 因为续梦而链接的精神上的丝线,意味着使用能力的痛苦廖沉也能感知到。 不过,那些痛苦大概只有本人的十分之一吧。 他看着贝格蒙特额头滴落的汗珠。那些汗水几乎要模糊视线,廖沉找出纸巾轻轻擦了一下。贝格蒙特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 罗尔斯简单跟他讲了他们所知道的情况。 能够确认的只有奥德赛的目标就是人鱼。 罗珀一直在入侵长须鲸的安保系统,试图弄清楚哪些房间是可能存放人鱼的地方。 “我还有一点觉得很奇怪,”贝格蒙特抽了个空说道,“就像是有第三方在干扰。不是罗珀的入侵渠道,他没有破坏飞船上的通讯系统和信号站,但信号仍然有问题。” “维贝拉和诺维莱也无法定位,是因为这个吗?”廖沉敲了敲桌面,皱起眉头,“监控的电幕呢?也找不到?” 贝格蒙特摇摇头。 “和刚刚你的情况一样,联系不上,而且监视的影像里也是一片空白。” “奇怪了……三楼安全门的电幕,大约五分钟前,那个时候是空白吗?”廖沉问道。 “我记得很清楚,五分钟前没有人经过那里。”提莉亚说道,她的一只眼睛也一直紧紧盯着电幕。 眼球在空中旋转,黑色的瞳孔紧缩着。 “是被篡改了吗?”廖沉沉思。 “至少我和罗珀都没有碰过录像。”贝格蒙特说道,这点他能检测的出来。 “第三方……”廖沉背着手,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有第三方参与进来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个尤利西斯已经让人足够头痛! 罗尔斯看到廖沉的小动作,但没有开口,侧开了视线,看向贝格蒙特。 “现在能连接上她们两个了吗?” 他有种算不上好的预感。敌人的目标是人鱼,那么看守人鱼的维贝拉和诺维莱就会成为路上的阻碍。 如果不希望直接对上,那么引开就好了…… “……是!连上了!” 贝格蒙特报告,挪动自己的椅子让出电幕。 “我先……休息一下。” 他连屁股都不愿意从板凳上离开,眉目之间满是疲惫,时刻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似乎连呼吸一口气都成为了负担。 趴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兴奋剂的作用很快到头了。 廖沉站在他右手边,认真地考虑起再找个擅长通讯或是网络的同伴的想法。 这样下去,过劳死的可能性应该会比他的梦消耗完的可能性更大。 “辛苦了。”廖沉轻声道,他抬高手蒙上贝格蒙特的眼睛,触碰到的瞬间贝格蒙特就坠入梦乡。 不知道补充梦能不能补充一下精神。 如果卡诺米尔还在…… “报告!”接到通讯的诺维莱和维贝拉在通讯另一头行礼,“我们正在赶向主控制室!” “……果然。” 罗尔斯摇摇头,他拽紧了自己的手套。 维贝拉和诺维莱一下也察觉的事情并不对劲,脸色严肃起来。 “报告你们的位置!” 廖沉瞥了眼罗尔斯。 罗尔斯倚在蓝色金属的桌椅前,手指交叠。 他瞬间意识到对方的想法,看来第三方恐怕是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恐怕是像伪造监视的电幕的影像一样,伪造了给诺维莱和维贝拉的行动指示吧。 不能怪她们两个。 但这件事结束之后,必须要让这件事成为s小队的教训。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在人鱼被夺走之前,在任务失败之前! “我们在五层进四层的A楼梯,已经到了四层!”维贝拉报告道,身躯挺得笔直,“需要我们返回五层吗?” “A楼梯和b楼梯两处离人鱼的距离差不多吧?”廖沉看向左眼的地图。 “b楼梯稍远一些……但只要速度加快也能快速赶上……”诺维莱紧张地喏喏道。 就地图上的距离,A楼梯离主驾驶室更近一些。 “你们立刻往回赶!”廖沉立刻命令道,话语如同春雨惊雷一般,“我马上赶上你们!” “是!” 维贝拉和诺维莱一边行礼一边立刻转身往回炮。 “罗尔斯,拜托你看一会电幕了,任何异常立刻和我报告,提莉亚……” 另一则通讯突然插了进来。 廖沉收口,那是东株雪的通讯没错,是一小段视频留言。 怎么,学姐已经回到了奥利弗学长那边,还是说需要他支援? 打开那一小段视频,背景是在拥有青金石装饰的房间里,的确似乎与他们所住的房间十分相似。 里面只是报告了东株雪已经回到了房间内,一切没有问题。 视频很短只有几秒,廖沉反复看了几遍。 “——叮铃铃!” 就在廖沉刚打算继续和提莉亚说一下接下来可能需要干什么。 通讯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奥利弗的通讯!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通讯中断 分配的直播机有两台。 一台在奥利弗手中,准确的说是在置放动物的房间内,一台则在东株雪手上,一直记录着船上的情况,如实传递给电视台。 奥利弗喘了口气,收剑。 剑光闪过。 他把来袭击的星盗踢到一起,从箱子里抽出结实的束带把背后的手困住。 袭击者比他想的还要弱,充其量只是身体好一点的普通人。大部分的军校生都能制服他们。 为了生计而做星盗,想来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星盗也不会有很强的体质。 说到底也不是雇佣兵。 他打开自己的ELF,里面还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株雪没有给他发消息,廖沉学弟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这让奥利弗有些不安,他摸了摸粗糙的剑柄,在房间内不安地踱步。 大海雀和佛得角巨蜥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听到有动静就凑近了玻璃,贴在玻璃上想知道情况。 给这些动物构筑场景时用的都是生化玻璃,里面永远显示蓝天白云或是森林风景,根本观测不到外部的情况。 虽然两人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大危险…… 株雪实力那么强……这些星盗又不强,会有什么问题呢? 总不会遇上什么,尤利西斯,这种奥德赛的团长级别的人物吧? 奥利弗努力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但不安在心中扩散得越来越快。 他想了又想,踱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下定决心,手伸向了ELF。 挂断了来自学长的通讯,廖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 难道给他发视频通讯的学姐是鬼吗? 那个背景怎么看都是置放动物的房间,奥利弗学长此时也在房间里,不可能没有见到东学姐。 哪里出了问题…… 又是那个第三方在捣乱吗? 廖沉实在不知道这样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还是说是奥德赛的合作人员,但看电幕的监控录像,罗珀似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伙人存在。 要不然,尤利西斯和罗珀就不会被录进去。 第三方能够修改的录像也是有时间和数量上限的,不可能随时随地无限量地控制录像。 就算是电视台出动全部的特效人员,这场比赛也需要十分钟的延长时间再加上广告来修改所有人的外表。这还是电视台有专业的工具和长期从业人员的前提下需要的最短时长。 第三方可能人数并不多。 另外一点。 不论从A楼梯还是b楼梯,快速奔跑赶过去都需要至少十分钟以上的时间。 廖沉剩下的时间不多,本来麻烦就大,这下东株雪的事情更是雪上加霜。 疼痛交叠在一起,视线里的场景也像是夏日蒸汽缠绕的柏油路面。 看不清。 他几乎想给自己来一针兴奋剂逃避现实了。 搭了罗尔斯一把手,廖沉又接到一个新的通讯。 一个此时并不在这艘飞船上的人的通讯。 ——云溪月。 他有些慌张地点头允许通讯,东株雪现在情况不明,她和云溪月又是好朋友…… “喂,你,我连不上株雪的ELF,你能连上吗?” 云溪月的语气极为严厉。 就像是训学生的教导主任一样。 廖沉谨慎地摇摇头,但紧皱的眉头泄露了一丝情绪,让云溪月捕捉到了。 “奥利弗呢?!他有什么用啊?!还是弄丢了株雪?!” 云溪月在通讯另一头暴跳如雷。 “是,学姐,主要因为我们分队了……”廖沉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 “你们是傻吗?这么紧张的时候居然分队?!快去找人……快去找人啊?!!” 云溪月朝他大吼,眼圈甚至红了起来。 通讯闪了一下,信号变弱后立刻消失了。 廖沉也有些无奈。 他拿了一瓶水醒神。 如果不是有尤利西斯这个巨形不定时炸弹,再加上人鱼也在这艘飞船上,他们也的确不用分队,守着规定运送好的动物不就好了? 但现在面对的情况就是这么麻烦。 “坐以待毙只会让我们的局面陷入更消极的情况。” 他冷静下来,浮躁的气焰也一点点低下去。 “提莉亚,你跟我来。罗尔斯,麻烦你守在这里,只要保证路通畅就行,现在不用管尤利西斯的问题,最近的联邦军队还有多长时间接近?” “半小时。”罗尔斯看了一眼时钟。 对于其他学校的学生而言,只要撑到军队来清理星盗就是胜利了。 “我明白了。” 廖沉点头。 但他们可不是! 人鱼所在的房间也没那么容易入侵。 这中间还有点时间。 提莉亚收回了自己的眼球,表情也严肃起来。背脊挺直跟在廖沉身后离开主驾驶室。 如果不用安全门,那么四层到三层有一条离主驾驶室和在A区的房间都很近的通道。 现在罗尔斯操纵安全系统把那扇之前关闭的门打开,时间缩短了不少。 “待会希望你能照看一下动物,就麻烦你先拆开自己在门外等待一下了。” 廖沉低垂眼帘,压低声音说道。 一打开房间,里面有淡淡的血腥味,但来源也很明显了——是被堆起来的星盗身上传来的。 学长没有受伤。 “株雪呢?你没跟着她?”奥利弗一见到廖沉进来而身边没有其他人,神经越发焦灼起来。 “我想学姐可能是遇上了尤利西斯,被缠住了。”廖沉快速说道,噼里啪啦一串,“她可能还在安全门那边。我去了主驾驶室,学姐说从安全门这里回来。” “株雪……她那么强,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看情况的……我马上过去看看情况!”奥利弗心急如焚,“麻烦你守着这里了!” 他拎起剑,指节紧绷发白,高度紧张,立刻就冲出门外。 “恩。” 廖沉点点头。 的确如奥利弗所说,东学姐可能是为了尤利西斯那边的情报而故意留下。 拆成小块,依附在墙上和天花板上的提莉亚组装好自己走了进来。 廖沉朝她点头示意,看了一下周围,便立刻赶向五层的人鱼房间。 不过…… 只有半小时。 尤利西斯和s小队剩下的时间都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后援者 “——喂,试音,试音,是主驾驶室吧?” 电幕突然其中一块切成了一个正对人脸的摄像头视角。 红色的卷发,罗尔斯在选拔赛的名单中见过这个家伙。 那也是住在No0的学生之一。 “俄尔尼斯特……是吗?” “叫我俄尔就好了……恩?恩?!廖沉呢?!你是谁?” 俄尔盘腿坐在智脑前,手上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甚至停顿了一秒。 任谁突然对上一张带着防毒面具的脸都会突然吓一跳吧?! “算了算了不管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帮你们恢复信号联系军队,对抗赛没说船上的人不能自救吧?” 俄尔显然熟读过对抗赛的注意事项,这算是比赛的漏洞。 “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罗尔斯直视着电幕里面的红发青年,“你作为知道对抗赛并曾参加过选拔赛的学生,即使你拥有合法的身份证明登上这艘船,也一样会被视为干扰比赛。” “委员会这么麻烦啊?” 俄尔挑了挑眉。看来出发前赖汀说得的确没错。 “走程序的事情。你也不想让一校因为这种原因丢掉比赛的资格吧?你并不是参赛的队员。”罗尔斯说道,“身份Id和学生Id,我需要让你有加入临时后援的资格。” “你的后援指的是……”俄尔眯着眼睛。 很显然不是一校的后备队员的意思。 “正好我缺一个技术人员。你的黑客技术应该还不错吧?”罗尔斯问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特种部队吗?” 罗尔斯点点头。 这算幸运吗?贝格蒙特精力脱节,俄尔尼斯特就刚好连接了进来。 他不想往阴谋的方面想。 此刻最优先的事情,是支援廖沉。 俄尔沉默了一阵,然后挺直了身体。 “我的Id是xxxxxxxx,学生Id是这个。” 他把两个号码发给了罗尔斯。 在与自己储存的资料库对比确认无误后,罗尔斯将俄尔的权限加入了s小队的群组之中。 “辛苦了。”罗尔斯最后又说道,朝俄尔行了一个军礼。 “是。”俄尔回礼,刚打算投入工作,注意到群组里的署名和职称,“少校……你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吗?” “叫我罗尔斯就好。”罗尔斯坚持说道,“我是队长,但不是任务活动的中心。这些之后再谈。” “明白。” 俄尔点头,他抓起自己的机器人ELF放进怀里,紧盯着智脑的虚拟屏幕,开始正式投入工作。 * 东株雪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团纸巾,双手也被束带绑在背后。 用最原始的方式被绑了起来。 幸好眼睛和听力还能够用。 她刚从安全门出门没有几十米,就撞上了尤利西斯和罗珀。 两人似乎正在商讨什么事情。 她第一眼看到就知道面前一脸笑意的青年是自己打不过的对手。 即使加上溪月,即使加上一校这次参赛的所有队员,尤利西斯大概都能全身而退。 比起抵抗得不偿失,被这样绑起来甚至能听到一些来自奥德赛的消息。 单论身体素质,绝对体质不低于S+。 这样的强者放在军队里也很少见。上层的军官里拥有S级别的体质的寥寥无几,一个军区可能也就数十人。从A升级到A+也许是普通的锻炼就能做到的事情,但要从A+到S-,能跨越这个级别,绝对是老天赐予的机遇加上无间歇的锻炼。 另一件幸运的是,这次的星盗针对的对象并不是这艘船上的游客,仅仅是为了珍稀的复原动物而来。 因此她只是被绑了起来,而不是杀人灭口。 真弄不懂。 就算马特的人是因为和军部有所合作,为了演这么一出戏而选择抢劫长须鲸和攻击学生,那么奥德赛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动物都有编号,可以说是全世界每一种就只有这么几只动物。 即使想去黑市上卖个好价钱,也得看看政府军部查不查这件事吧? Aqua把运送动物的事情交付给了军部和这次参赛的学生,一旦真的弄丢,那么不可能不会不择手段找回来。 如果不找回来,那么名声也丢大了。 这样的压力下,奥德赛仍然选择了袭击这艘飞船…… “是这个方向吧?”尤利西斯问道。 罗珀连忙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不用那么紧张。”他扫了一眼东株雪,两人的距离和那个女生还有好几米。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见了两名一同登船的队友。 尤利西斯连忙查看他们的呼吸,没有大问题,都只是晕了过去。 “辛苦你们了。”他低声说道,和罗珀一起走向安全后门。 随着星盗袭击的频率增加,近几年重视起了飞船的安全门设置。 “变化真大……” 他嘟嚷了一声,看罗珀疑惑的目光,笑着摇摇头。 和三年前习惯前找到广播室和主驾驶室逗弄飞船人员变得不太一样,自三年前和伊文斯那一次合作,被那两个小姑娘袭击过后,罗珀变得不怎么喜欢广播室,而是后来开始选择直接入侵广播系统。 这么一说。 尤利西斯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是怎么产生的了。 最开始的两个声音。 “罗珀,还有另外的星盗也入侵了长须鲸吗?” “监视录像上没看到啊。”罗珀迅速看了看记录,和他对记录的记忆相符,的确没有任何其他星盗的迹象。 “看来还有别的人……” “别人?”罗珀问道。 “第三方。既不希望我胜利,也不希望一校的学生胜利的家伙。”尤利西斯轻轻笑了笑,“应该不是军方的人。” “也对……毕竟军部是我们的合作方。”罗珀小心地点点头。 “当然,第三方不是说的那些星盗。”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楼梯底部一片狼藉,但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看来这里刚刚有一场混战。”尤利西斯有些可惜,“我也能参与就好了。” “已经到四层了。”罗珀皱着眉提醒他,“我们应该很快接那条人鱼的五层了。” “是吗,那赶紧走吧。”尤利西斯长叹一口气,为自己错过的混战而懊悔。 * 廖沉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五楼前进。 他有些担心诺维莱和维贝拉,即使是特殊能力者,对上尤利西斯这种强力的对手,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支撑上一分钟有余。 很快,他接近了维贝拉发的坐标的附近。 从背后看去,站在两位少女前方的,并不是尤利西斯。 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如斯熟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旧敌 从最深层的记忆中浮现出来,在最深处的噩梦中挣扎着。 恶魔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 诺维莱不可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手也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被尖锐的钢管穿刺的痛苦印在身躯上。 她无意识地摁压着已经愈合的伤口的位置,好像能从中得到什么证明一样。 眩晕。 无法控制。 明明那个恶魔就在眼前,她却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恩?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黑发的男人拿着长刀,他身边跟着瘦小的,带着黑框眼睛的青年。青年身着红色的袍子,可能也就只有十七八岁,和廖沉,诺维莱都差不多大。 男人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也许年龄更大一些。 恶魔说话了。 诺维莱退后一步,维贝拉疑惑地看着她,看着少女脸上露出的不知所措,露出的憎恨和愤怒。 她第一次看见诺维莱脸上出现那种表情。 每一个毛孔蕴含的含义都变得有些难以理解。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是敌人。 这点肯定没错。 “五层除了工作人员禁止进入,两位请回吧。” 廖沉摸上腰间挂着的军刀。 就算离有一段距离,但根本无法忽视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 不是杀气,不是恐惧感。那是一个真正杀过人的雇佣兵身上才有的血腥味。 “现在飞船是紧急情况,如果坚持不离开这里,我有权利将其击毙。” 他继续补充道。 “你也……哎呀,上次kamala的时候也见过吧?” 手持长刀的男人说道,听到廖沉的声音也没有转身,他身边的青年仍然是对着诺维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样有些走神的模样。 洋甘菊的味道。 似曾相识的味道。在哪里闻到过? 廖沉紧紧盯着男人手中的长刀,不敢有片刻放松。 如果他露出一丝松懈的神情,似乎男人手中的长刀就能将他砍成十七八块。 答案过了一会才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kamala的会场,那份被溶解进百杯的酒精里的梦,那个人造的梦境—— “是你干的吗?”廖沉问道。 “不,虽然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我想你说的应该不是我干的事情。”男人说道。 他这下才转过了身。 两人侧步,青年和拿着刀的男人互相交给了对方后背。 “你……!” 廖沉愣了一下。 在诺维莱的梦里被打上马赛克的那张脸,此刻终于在他的面前露出原貌。 正是在餐厅见过的那个父亲! 难道说那一对儿女,就是诺维莱的梦里提到过的……麦斯和埃莉诺?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冷静了下来,这些平时难以想起来的细节变得异常的清晰。 “恩,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抱歉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这么说着,男人脸上也全无歉意。 第四次了啊,廖沉想着,虽然梦里应该不算作数吧。 “我的名字是格尼尔,小小的雇佣兵一名。” 格尼尔说道,露出依旧令人不愉快的笑容。 他的脸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的僵硬,但这张脸和之前在餐厅看到的是同一张脸,应该就是这个人真正的躯壳了。 “我希望不是我手中的枪打穿你们的脑子。”廖沉放松了语速说道,“——如果你们不尽快离开的话。” “是是是,我们只是来度假的……” 格尼尔的脸色,像是谄笑又像是嘲笑,介于那两者中间的混合物。 “队长!!” 一道吼声从格尼尔的背后传来,睡着一样的青年像是被这道吼声惊醒一般,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 “都是因为你……姐姐才会……!” 诺维莱往前踏了一步,淡紫色的雾气从她身边蔓延出来,连极硬的合金地面墙壁都开始有轻微的腐蚀现象。 “哎呀,小姑娘,不是一开始说了这是工作吗。工作事工作毕,现在可是度假时间。” 格尼尔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实则则是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刀柄紧握手中。 “你这是幸运,我现在也没有沾染一身血腥的意思,把能力收一收,行不行?” 诺维莱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格尼尔,有种决一死战的架势。 她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淡紫色的雾气如一道利剑,准备直击格尼尔的胸口! “……诺维莱!” 维贝拉下意识扯住了诺维莱的手臂。 “队长也在,他没带面具……” 维贝拉低声说道,只有靠的极近的诺维莱才听得到。 因为太靠近诺维莱自身,维贝拉裸露在外的手臂冒出了被勒伤一样的青紫色痕迹。 那是淡紫色的雾气对人类皮肤的伤害的结果。 诺维莱还无法控制雾气伤害的对象。她下意识看来一眼维贝拉扯住她的手臂,吓了一跳。 雾气的利剑也没能接触到格尼尔,化为普通的雾气降落散去。 “说了我们是来度假的嘛,不过是看看热闹。有缘再会嘛。小姑娘,你还是多练练吧。”xxx说道,和同伴那个快要睡着的青年一起往廖沉的方向走。 洋甘菊的味道越来越浓厚。 浓厚到下一次廖沉闻到它的时候大概会产生厌恶之情。 直到青年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正是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是颤抖,也不是憎恨,仅仅等待着两人离开。 眨眼的瞬间怀中一重。 红袍子的青年从他的衣袖内抽出了一个茶包,倒不是洋甘菊的味道,似乎是铁观音。 附赠是一张名片。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随时提供帮助。我们是永远的雇佣兵。” 青年朝他鞠了半躬,出口发声,他的声音非常温润,有种奇异的魔力,能带领他人的思维移动。 “这是见面礼。下次再会。” 这么说完,青年便跟着格尼尔一起从楼梯处离开了。 “廖队长……” 诺维莱松懈了下来,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打不过他。”廖沉说道,“我们三个加一起都不行。” “这样吗……”诺维莱摇摇头,“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任务优先。不是你的问题。”廖沉说道,他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安慰诺维莱。 “恩,毕竟姐姐也……” 诺维莱突然抽了一口气,说到一半的话也断了。 不过她声音本来就小又快,因此也几乎听不清楚他讲了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但神情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个神情廖沉见过不止一次——在诺维莱的梦中。同一张脸,区分这对双胞胎的只有声音和气质。 粗神经的维贝拉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牵起了诺维莱的手,松懈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诺维莱的肩,摇了摇头:“不要做傻事啊,那家伙我们肯定打不过的,小boss当然要锻炼一段时间再来打,对嘛!” “恩。”诺维莱笑了起来,像羽毛坠地一样,轻轻地点头。 “走。” 廖沉招呼了一声,把名片和茶包收进了口袋里。 他想着。 最好不要有用上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塞壬之歌 维贝拉很讨厌黑色。 讨厌黑色,讨厌黑暗的地方,讨厌狭小的地方。 黑色也好,黑漆漆的地方也好,狭小的箱子也好。 她最讨厌一个人。 格尼尔和他的同伴离开之后,五层又再次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她无意识地拉近了廖沉和诺维莱,把身边两个人的手都紧紧拽住。 在她左手边的诺维莱还好,只是手臂拽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而她右手边的廖沉就没那么好了。维贝拉拽住他的是那只受伤的手臂,长达半寸有余的伤痕深可见骨,现在只是用绷带和止痛的药剂简单处理了一下。 廖沉面无表情,左手的痛感连续不断地出现,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针不断落下,不过对他此时被刺激到极点而言的大脑不过是三千弱水一瓢。 但是伤口没有愈合,维贝拉的动作似乎又让伤口扩大了。 失血不是什么好事情,但疼痛可以先放一边。 更重要的是维贝拉的精神状态。 原本只是守卫工作,维贝拉和诺维莱在一起,就算维贝拉讨厌这里五层狭小和没有光的空间,也还能撑下去。 星盗登船之后,每个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更不用提刚刚直面真正的雇佣兵。 s小队说是特种小队,有军衔,但除了贝格蒙特没人真的上过战场。 面对真的杀过人的对手,心里压力应该很大。 维贝拉和诺维莱都没有意识到,格尼尔和他的同伴离开后,她们两个眉头都是微微皱着。 饶是大脑一片放空维持能力运动的廖沉,也被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影响到。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扶正了帽子。 维贝拉的精神状态更差。 续梦的线像一把钢线,在他脑子里锯来锯去。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反手扣住维贝拉的手腕。 “稍微忍耐下吧,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廖沉轻声说道,他调整了一下视野,左眼加载地图,快接近存放人鱼的房间的最外部了。 “那就拜托队长了!” 维贝拉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认真地看向廖沉。 这句话说出来,维贝拉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抓着两人手腕的力道也小了一些。 队长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呢,是香水吗?像是花香味? 她想了想,很快想起那是什么植物。 蔷薇花。 廖沉松了一口气。 维贝拉应该是怕黑,怕那种箱子一样的地方吧? 他也被关进维贝拉家中那些奇奇怪怪的笼子里过,真不知道维贝拉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这次对抗赛结束之后,要不要调整维贝拉这种特性,把恐惧这些东西的一面全部锁起来…… 这样工作效率和成功性应该会上升吧。人格上情感迟钝一点也方便一些杀人的工作。 廖沉思索又思索。 他总觉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 ……感觉罗尔斯会大骂他一场。 不不不,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他抖了抖,伤口又痛了起来。廖沉小小吸了一口气,查看地图。 “廖沉。” 耳机里突然传来罗尔斯的声音,他摸了一下耳机,有种不好的预感。 语气平静,通常是暴风雨的前奏。 “船上出现暴乱了。” “好……恩?!” 廖沉愣了一下。他刚刚是听错了还是罗尔斯口误了? “五分钟之前的事情,刚刚好是贝格蒙特没有监测保全系统的时间。我调一组E3去看看情况,摄像头有的地方被砸烂了。” “你们那边没事吧?”廖沉紧张起来,他揉了揉头发,但怎么也缓和不下来。 “我们这边没事。……踩踏事故发生了?怎么回事,有人煽动情绪吗?” “伤者十三人,目前无死者。看来看来是有恐怖分子混了进来,在人群密集的餐厅颅内自爆。好,我叫医务室赶过去了。让保安也过去吧。” “……等等,广播室?谁?谁进了广播室?” “罗尔斯?” 廖沉听罗尔斯的语气有一丝惊讶。 广播室……又出问题了?是星盗? 不至于吧,马特的星盗基本都被奥利弗学长搞定,团长也被打晕。是奥德赛的人?尤利西斯吗? “是船上的旅客。因为下层的门打开了,有人乘乱进来了。”罗尔斯尽量给他梳理清楚,“我马上去广播室关掉……” “你们来这么晚干什么吃的,来看死人吗?!” 哭花了妆的女人在餐厅的一侧尖叫起来,她对着的是急匆匆赶来的医生和保安。 他犹豫了一下,遮住了左眼。 消失了。不是梦。只是左眼能看到。 廖沉看向格罗丽娅,大概是信号混乱,让格罗丽娅接入了摄像头的信号吧。 “我们都是付了钱的!啊?!你们吃干饭的吗?!我要投诉!!” 女人的尖叫声像针一样刺耳,她身边的西装男人戳了戳她:“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滚!”女人毫不客气,“事故都发生了你们才赶过来,我是买保险的乘客还是你们是乘客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道。 “这不是飞船上的星盗还没有清干净……” 一名随队而来检查伤势的医生听不下去,嘟嚷了一声。 耳尖的女人又尖叫起来,脸上的肌肉皱成一团:“什么,那你们怎么自由活动的,怎么会还有星盗啊?!啊!是你们玩忽职守不想出勤拖延时间的说词吧?!” “放屁啊您能不能闭嘴啊!”保安里面也有终于受不了了的人,一把拽起了女人的衣领。 周围的声潮一波比一波高。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站在女人一边的,倾向保安和医生在认真思考船上情况的,全部都有自己的打算。 廖沉深呼吸一次,牵动了伤口越发引起疼痛感。 他想要关掉看见的影像。 这样下去左眼眼压升高,眼球大概会爆炸结束吧。难道罗尔斯给医疗队和保安开一条路还是开错了吗? 影像没有中止,只是摄像头微微移动,对准了餐厅中心爆炸烧焦的尸体,还有电光火花闪耀着,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廖沉也不在现场,那股尸体的焦臭味却似乎能直接传到他的鼻子前。 无法忍受的味道。 站在现场的人们更无法忍受吧。 他强迫自己看着那个影像,单纯看见尸体,单纯看着那些缠着青烟的黑色尸块,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酸味从食管一点点涌出,口腔咽喉每一处都无从躲藏。 自爆的人。已经看不出性别年龄,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只有被炸开的半个人头,咕噜咕噜滚到了餐桌上,残余的温度点亮了点餐系统。 那种笑容……那种笑容…… 廖沉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要想起来。不对,不对,是在哪里见过? 那种充满了欣快的情绪的笑容! 那种挑高嘴角弧度的笑容! 心跳过率,手脚好像融化一样移动困难。 “快去人鱼那边……” 廖沉从颤抖的唇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因为精神过度消耗,疼痛在身体内部加剧割裂伤害,四肢抑制不住颤抖。 与他的梦链接上的这次可不是人类啊。 “人鱼被激怒了……她在唱歌。”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缪斯登场 林律注意到身边的人变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是在五分钟前。 餐厅面积三四百平方米,忽然一下有个人脑袋在中间炸了,身体烧焦,还在死前喊着“为了新世界”! 恐怖分子是小电影看多了吗? 从她小学之前正式工作开始,她每出远门一次,就会遇上星盗一次。 不说是星盗,也是被各种怪人缠上过。 绑架的,抢劫的,疯狂歌迷,要签名的,跟踪狂,精神异常者。 这种倒霉日子她已经习以为常。 林律叹了一口气。 飞船上的封锁警报已经响了很久,但直到现在联众国的军队都没有前来救援。 更糟糕的是她和自己的经纪人被挤到了餐厅的两边! 她拉低自己的帽檐,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她的的脸,以免引起更大的混乱。 经纪人焦急地在另一边招手,但餐厅里此刻有一两百号人挤在一起,根本过不去! 周围的人因为中心的爆炸都在往门边涌,但餐厅的门之前被星盗入侵的时候就已经锁上。人潮汹涌,她只能被周围惊恐的人群挤来挤去。 即使努力想要站住,但门边本来就一小块位置,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没事吧。” 有人在人潮中拉住快要跌倒的她的手。 “我没事,谢谢你……是你?!” 林律回头,拉住她的女性拥有一身健美的肌肉,身材高大,比在场的人都高多了。五官轮廓深邃,一眼印象很深。 这家伙……不是参加对抗赛的…… 和那个不让她一起出去的男生一起的学生! “你没和他们一起走吗?”林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帽子,好奇地问道。 她站在艾娃琳身高笼罩的阴影下。 凑近越发觉得这人好高,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半头,军校生都是这么高吗? 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整个一校穿着制服参加比赛的人都挺高的。 “我是备选,留在这里就好了。”艾娃琳说道。 林律觉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一丝忧愁,还有一丝……头痛? 她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餐厅的门突然又打开了。锁住的门可以从外部用钥匙打开。 医疗队和保安涌了进来,开始救治被爆炸和踩踏受伤的人。为了防止其他人离开,门又再度关上了。 林律眼睛一亮。 这扇门屡次被打开,就能确认它不是由中心网络控制的电子锁。 “能帮个忙吗?我想到那边去,我认识的人在那边。” 林律指着门的方向,也是她经纪人的方向。艾娃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在暂时稳定的人群中移动起来。 对于艾娃琳来说,目前的少女就像个小瓷娃娃一样。 人群中爆发出咒骂和互相攻击的话语,也有人高呼清所有人冷静下来。林律不听不闻,只是在心中叹着气,径直往经纪人的方向走着。 “律,你没事吧?”经纪人温育紧紧拉住林律的手,紧张地查看她的状态,然后自顾自地长舒了一口气,“呼……你别离我那么远啊,吓死我了。你要万一有个闪失,我可不知道怎么跟大老板交差……刚刚真的吓死我了,不是,真的,你别笑,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啦好啦。”林律收起笑容,不再逗弄温育,“温育,你会开锁吗?” “哈?”温育一脸懵,大脑空白一秒。林律又看向艾娃琳:“你会开锁吗?” 少女的声音像有魔力,让听者充满了信赖感,似乎只要跟着这个人的声音和指示走就不会有问题。 艾娃琳失神,不禁点了点头。 “那边!那个头又要爆炸了!!” 林律突然一喊,没人注意到她本身,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到了餐桌上的半个头上。 “走!”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推着林律和温育离开了餐厅。指尖有麻痹的感觉。 她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怎么会……怎么会使用能力开门?! 她这是怎么鬼迷心窍了?!明明答应好廖沉在这里照看秩序……她又懊悔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好了,别敲啦,不痛吗?” 林律说道。 艾娃琳看向带着帽子,帽檐低低的少女,觉得对方的露出的脸部轮廓有些眼熟。 “现在……现在去哪里啊?”温育满头雾水,不知道林律有什么计划。 “广播室!” 少女信心满满,磨拳擦掌。 路上的门全部打开了,也没有看见星盗,艾娃琳后悔着,她敲敲自己的手,在手心蓄力存好电流,跟在两人身后,至少这两人得保护好,要不然没脸见廖沉啊! 廖沉此刻头痛地要命,也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从罗尔斯那边的对话里得到只言片语的信息。 听到廖沉的嘱咐,维贝拉和诺维莱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们正准备行动,轻轻的歌声从广播系统里传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 怎么觉得……这首歌,还有唱歌的人的声音都有点耳熟呢? “是缪斯?!”诺维莱第一个惊呼出声,她又仔细听了听,肯定地用力点点头,“这个声音,是她本人!” “真的?”维贝拉也吓了一跳。 没有伴奏,没有任何修改的道具,轻轻的哼唱宛如天籁之音! 不仅是廖沉这边,飞船上所有听到这个声音,这首歌的人都在原地愣住了,停下了争执。 “是真的……” “真的缪斯……” “本人?!” “是那个缪斯啊?!真的啊?!” “天啊!我们离她很近了吧!” 所有人群中都爆发出尖叫,但这次饱含的情绪全然不同。 甚至有人听着少女的歌声,流下了热泪,呆坐在原地。 保安和自告奋勇的人也开始整理人群的秩序,让老弱妇孺呆在一边,梳理出通道。 “是缪斯在鼓励我们吧!” “肯定没什么事了,军队肯定马上就要来救我们了!” “星盗必败!” “我们马上就要得救了!” “是啊!” “给刚刚踩踏受伤的人挪个位置,这里有药品!” “让一下!” 影像在廖沉的左眼里没有多待几秒,只是晃了一圈,所有受到惊吓的旅客,发生踩踏的餐厅都恢复正常,最后画面一黑,闪了闪彻底消失了。 又变回了地图。 “走!”廖沉毫不犹豫,“快去人鱼那里!” 从那天籁的歌声中回过神来,维贝拉和诺维莱连忙点点头。 廖沉沉着脸,背着手跟在最后。 人鱼的歌声是混乱。 缪斯的歌声是秩序。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问题…… 那么,缪斯、那位偶像的歌声的的确确中和了人鱼之歌的负面效果! 至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不用担心人鱼之歌的效果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午休时间 “糟糕了……” 维贝拉抖了抖,一脸地愧疚。 通往人鱼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装上了电子锁的门被解码。不是电子锁的门则是被直接暴力踹开。 地上躺着不少金属门的残骸,大多数都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可以看的出将他们踢毁的人有多么大的力气。 “对不起,队长,如果不是我疏忽……”维贝拉低声道歉。 她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判断失误,现在自己还能在这里挡上一段时间,不至于奥德赛的人这就已经接近了人鱼所在的位置! 廖沉摇摇头。 “吸取教训就行,没事。” “真的没事吗——?” 带着恶质的笑意,拖长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冒了出来。 是尤利西斯。 像是粘稠的黑暗的声音,没有电流的干扰,比几个月前他听过的三年前的尤利西斯的声音更加低沉。 “你们比我想的来的还要早一点,恭喜你们。” 尤利西斯微笑着鼓掌。 嘲讽意味也太浓厚了吧。廖沉神经又紧张起来,不知道尤利西斯到底抱着什么态度。 维贝拉瞪了尤利西斯一眼,诺维莱则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敌人,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会让你们把人鱼带走!”维贝拉手中的种子迅速抽出了枝条,上面的刺十分尖锐,只要碰上人的皮肤就能扎得鲜血淋漓。 诺维莱则是从腰部的绑带上抽出了手枪。 “是嘛,我们也正在烦恼这个问题呢,这么大的箱子……”尤利西斯低低笑了两声,似乎真的在为这个问题烦恼。 “废话什么!”维贝拉说道。 廖沉能感觉到尤利西斯的恶意和嘲讽,但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 他将视线投向存放人鱼的玻璃箱。 因为所有的门都被奥德赛捣毁,此时站在最外处的门口,也能直接看到最里面的情况。 这个房间本来就有七八米高,玻璃箱也是顶天立地,是个七八米高宽的正方体箱子。玻璃全部透明,人鱼在里面自由游动。也许那玻璃和防止了复原生物的玻璃一样是单向的生化玻璃,显示不出外界的情况。 人鱼看起来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依旧摇摆着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游动。 在箱子靠右侧偏上有一个电子锁,隔太远看不见型号,但也应该是A级左右的电子锁。 上面闪耀着测试的绿光。 要解码的话得好一会。 愤怒的歌声直到他们接近这里不久前才停下。 尤利西斯站的那么近,应该也受到了人鱼的歌声的影像……但看起来似乎无恙。 人鱼应该也知道外界的情况才对。 为什么会被激怒呢?他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愤怒…… “现在是人鱼的睡眠时间吗?”廖沉得不出别的答案,联系自己的能力想了想,低声向维贝拉问道。 诺维莱……不,卡诺米尔应该不太清楚情况吧。 “是的。”维贝拉点点头,视线仍然紧盯着尤利西斯。 “怎么,不动手,害怕了吗?”尤利西斯态度嚣张地挑衅。 廖沉刚想说些什么,靠他们三个根本挡不住尤利西斯,联系罗尔斯支援也许可行…… 他想起在监视录像里看到的另一人,格罗丽娅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果然看到尤利西斯身后紧张操作着智脑的罗珀。 他往前走了一步,尤利西斯也摆出防守的架势。 “攻击罗珀!”廖沉抬手一指吼了出来,维贝拉和卡诺米尔心领神会,冲上去打算绕开尤利西斯,直接攻击他背后的智脑操作者。 尤利西斯的确保护自己,对付他们三个绰绰有余,但加上罗珀这个拖后腿的就不一定了! 他怎么会忘记三年前广播室里第一个被诺维莱放倒的就是罗珀! 就算罗珀在这三年内体质有什么长进,控制智脑也需要全神贯注,很难及时对外界的干扰做出反应,因此才需要尤利西斯来保护他。 更不谈罗珀现在解码的是A级的电子锁! 他又上前一步,想协助两人的攻击。 铃声却响了起来! 一刹那好像有数千根线连着细针插入他的大脑,廖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来了! 他尽力压制住自己狂暴乱跳的心跳频率,试图深呼吸让其平缓起来,视线却被浅蓝色的水光所吸引,脚步似乎变得轻盈起来,身上因为伤口和精神带来的痛苦似乎也消失了。 他直直往着装着人鱼的箱子走去。 指尖触碰上浅蓝色的透明箱子,接触到的玻璃面上便泛起一层层的涟漪,恍若有水滴滴落平静的水面。 人鱼游了过来。 她的口型变化,但廖沉听不见她的歌声。 人鱼在玻璃墙前停驻了一会。 似乎明白了廖沉并听不见她的歌声,人鱼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贴近了玻璃,从柔软如水的玻璃墙中伸出手,捧住了站在那面墙之前的廖沉的脸。 人鱼微笑着,又拉住了廖沉的手,仅仅感受到些许压力,他便穿过了那道玻璃墙。 是……梦吗? 廖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面前已经不是装满水的玻璃箱子,而是一个整洁而干净的厨房。 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厨具,切菜切肉切西瓜的刀在桌面上摆做一排,不同形状的长勺锅铲在墙上挂做一条直线。意识到这是厨房,他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 廖沉不想在梦里也把厨房炸了。 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不过,虽然厨房宽敞又干净,但里面并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没有任何做饭的痕迹。 厨具也好餐具也好,全部都没有使用的痕迹。只有操作台一尘不染。 身上穿着的是白衬衫黑马甲,像是酒保一样的衣服,背后是很低的扣子,一身衣服很容易穿脱。 他看了一下冰箱,里面没有任何蔬菜水果肉制品,也没有牛奶酸奶任何饮品,只放着一排又一排的输血袋。 但袋子和里面的液体只是无色透明,可能只是营养液…… 廖沉正想拿起一个仔细看看,肩膀突然被人锤了一下。 “你小子,怎么还没过去!拿了东西快去!”粗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穿着白色厨师制服,戴着厨师帽的男性往他手中粗暴地塞了个盘子,动作迅速地往雕花的铁盘子上塞了几个冰箱里拿出来的袋子,“快去!老爷都等烦了!” “我……我不太记得方向了……”廖沉小声说道,袋子里液体的确很像营养液,但似乎比他使用的营养液稍微稀释了一些,颜色浅到看不出蓝色。 “哈?!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厨师气不打一出来,气冲冲地往门口走去,看到廖沉没有跟上又回头骂道,“你送完这餐回去好好背背地图,别是水里泡多了泡傻了!跟上来!” “是!”廖沉连忙抱紧盘子跟在厨师身后。 这是梦……但这是谁的梦呢? 廖沉看着手中的营养袋,如果是人鱼的梦,但他明显现在不是人鱼的视角,也不是像之前的梦,作为可干涉的旁观者。 待会,应该就有答案了吧。 廖沉捏紧了盘子,在盘子之下,他手中荧蓝色线条勾出手枪的原型。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喂食与客人 出了厨房,廖沉看见不可思议的情景。 这显然是一幢豪华的宅邸,里面主色调是大红大金,鲜有黑色点缀。厨房以外都是核桃木地板,看起来家具墙面都很新。 出了厨房绕了一个弯,就是宅邸的走廊,两侧摆放着精美的雕塑,大多数都是些小天使的石雕,也有一些古地球知名雕塑的小型仿品,例如沉思者或是维纳斯。 但比起这些精美的艺术品,更不可思议的是浮游在空中的蓝色泡泡。 像是肥皂泡一样折射着光芒的泡泡,所有人熟视无睹一般从泡泡中穿过。 人碰到泡泡,那些浮游物并不会破碎,只有泡泡互相碰到之后,才会融为一体,形成更大的泡泡。 整条走廊都挤满了泡泡,像是浮游的蓝色海洋。 最多见的是穿着黑色长裙白色围裙的女仆们,她们在错综复杂的走廊见来回穿梭,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打扫着宅邸的清洁。看到厨师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没有自主思想的木偶。 令人怀疑那是不是只是拥有人类外形的女性机器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宅邸的主人比较偏爱女性,廖沉没有看到除了他和厨师以外的任何男性生物。 包括偶尔出现在墙壁上的挂画,也是描绘地球上中世纪女性身着华丽的青色衣裙的身姿。 女仆们都低着头来来去去,脚程很快,像是脚底装上了滑轮。因此一直和厨师往前直线前进的廖沉,他时不时下意识想躲避泡泡的时候,就会和她们撞到一起。 第三个了。 廖沉叹气,正准备伸手扶起被他撞到的女仆。 那个女孩子低着头,并不敢看他。 “老爷好不容易才来一次,给我打扫干净了!” 戴着黑框眼镜,和女仆们穿着同样的制服的老妇人严厉喝道,听到她的声音的女仆们都缩了缩。 廖沉也被这一声吓得手犹豫了一下,这一下被他撞到的那个女仆已经爬了起来,捏着裙子的一脚飞快跑掉。 “你也认真点!”老妇人也冲他喝道。 奇怪了,明明比他矮上一大截,面前的老妪身上却有种令人畏惧的气势。 不……更像是…… 廖沉好奇地瞥了一眼,身高优势。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老婆婆啊。不过有点像孤儿院年纪最大的那位修女。 他突然有点怀念孤儿院。 老妇人扶了扶自己快掉到鼻梁下的眼镜,转身离开。 “你小子可别惹她,老爷两个月没来,老婆子憋着一股子气呢。”厨师看老妇人离开一段距离了,侧过身,小声地偷偷跟他说,“本来就是跟着老爷出生入死的人,被弄到这里,说是养老,其实就是等死啊!” “明白了,明白了。”廖沉认真点头,又问道,“那今天怎么来了?” “有客人呢!”厨师说道,“大客人!你可别疏忽了,好好照料你那小人鱼去。” 廖沉重重地点头。 这个视角……是照看人鱼的仆人吗? 那他手中这一盘子,应该是人鱼的食物吧。 人鱼既然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到底是怎么消化食物的? 食道,胃,肠道,泄殖腔…… 廖沉稍微想象了一下。 大概是这里的“老爷”并不想考虑这种不是很雅观的问题,于是直接用营养液代替需要咀嚼的食物。 捧着那个装满了营养液的盘子,廖沉和厨师最后转过一个转角,来到了一个圆厅。 地面上摆设像是会客厅的布局,但高度有十米左右,中间竖着装着人鱼的圆形玻璃柱,和飞船上的箱子一样,顶天立地。 浅蓝色的水光摇曳,在地板上铺上一层温柔的光影。 圆厅的边缘有三层,两侧的旋转楼梯连接,铜色的雕花扶梯。三层有一个小通道,连着玻璃柱的最上端,圆柱不是完全装满了水,而是留下一些空隙。 与之前的走廊一样,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也塞满了蓝色的泡泡,如果没有那层玻璃,这里的蓝色应该也会融为一体。 圆柱里不止是生活着人鱼,还有其他鱼种,长长触手的水母。底部是人造礁石和仿生珊瑚,海草在底部飘扬。 在门边有一套表格,写着喂食和设备检查的时间,两者都是每周一次。廖沉填下表之后,厨师就递了他一套潜水服。 “这里换?”廖沉有些无奈。 “下面有水母,你不怕被蛰也行。我没兴趣看你换衣服。”厨师笑眯眯说着,眼神落在匆匆走过的女仆的胸脯上。 “好吧。”廖沉接过潜水服,一套整体,这时候就能感到身上这套衣服穿脱到底有多方便。 “你喂完就赶紧原路返回,我先去厨房,赶紧的啊!” 厨师嘱咐道,便离开了最上层。 他换好衣服,把脱下来的衣服折好,带好潜水镜,呼吸管和潜水瓶,把给人鱼的营养袋一个个挂在手臂上,便踏入水中。 之前练习游泳,是在浅浅的游泳池中。廖沉还是第一次踏进这么深的地方。 人鱼看见他来了,便从底端坐着的人造礁石处游了上来,露出了一个微笑,依旧甜美。 廖沉看见人鱼张了张嘴,嘴边溜出了几个小小的气泡。 像是在说话,声带所在的位置也在震动。 比起飞船上和照片里看见的人鱼,待在这里的人鱼看起来脸颊和身体都有些消瘦。看到依旧是营养液的袋子,人鱼的眼神有些失望,细小的水泡在嘴边也冒了出来,呼噜噜消失不见。 他靠近了人鱼的身边,抬起了手臂,人鱼便露出开心的表情,拉住了廖沉的手臂向水底游去。 营养袋的袋子也可以食用,所以一个个让人鱼全部吞下去,就算完成喂食了。 一共二十个袋子,喂到第十八个的时候,最下层的会客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速度不同。 廖沉判断,但已经来不及脱离这里,他干脆潜到最下端,藏在礁石的后面。 他朝人鱼打了个“嘘”的手势,人鱼歪歪头,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穿着普通的西装,但身上的气息…… 其中一人,看走路的姿势和习惯,应该是军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商人们 两人穿着的西装样式和颜色都不同。 像是军人的那位是深黑色的西装套装,另一人则是驼色的西装,外面穿着长款的同色风衣。 “你这个很不错啊。”黑色西装的男性说道,他指了指人鱼。 驼色衣服的男性笑着摇摇头:“让陆先生见笑了,不过是养的宠物罢了。” “至少赏心悦目。我家的小崽子也喜欢些新奇东西。不过大的那个只会养些变种的鳄鱼,小的那个倒是养点好看的金鱼,还时不时喜欢弄死换一批。”陆万北又看了看人鱼,很明显是打了人鱼的心思。 “您想要,这匹人鱼之后就亲自送到您府上去。”席裕作揖道。 “真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陆万北笑道。 “没事,没事,”席裕笑眯眯的,“您最近有空闲吗,我听‘主席’那边似乎有新的俱乐部开了活动。” “我对那种活动兴趣不大。养鱼比较适合我这种老人家。”陆万北摆摆手,“最近查的紧,你知道,伦理委员会对这种活动格杀勿论,别参与为好。” “您说得对。”席裕连忙点头应是。 “我也不多说了,直接切正题吧。今年我们想购买的设备是这个数,”陆万北悠闲地伸出手,“没问题吧。” “这……比去年多了一倍啊。”席裕的笑容有些挂不住,“10台机器我还能归在损耗名单里,20台……不不,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p50的制造损耗率一直不低吧。”陆万北显然很清楚情况,“席处长,我知道我这也不是唯一的客人,不过,我今年可以出这个价,给你的回扣,五个点,怎么样?” “这……”订单翻了一倍,价格也不止翻了一番,自己拿的钱也是翻了好几倍,席裕显然有些心动。 但陆万北能说得出这个数,肯定能拿出的不止这个数。 席裕正动着在陆万北身上捞钱的心思,一道风声从身后呼啸而来! ——砰! 两人反应都算机敏,一低头就避开了弹道,但榴弹的目标并不是两人,而是他们身后的巨型圆柱。细小的钢珠爆裂开来,撕裂玻璃,汹涌的水流立刻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地面立刻积了厚厚一层积水,也溅湿了陆万北和席裕的西服。 榴弹在穿透玻璃后没有立刻停止,一些钢珠也穿透了人鱼的尾巴,鲜红的血液立刻扩散蜿蜒,在浅蓝色的水中散出细长的血雾。 疼痛让人鱼无法自由游动,她向下沉降,伏在礁石上,只是不断开闭嘴唇,像在呻吟一般。 “袭击者……”席裕显得十分狼狈,咬牙切齿道。 陆万北看向榴弹飞来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待着。 他挑了挑眉,摸了摸鼻子,驱赶开火药的味道。 听到动静,女仆们从门廊后涌了出来,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提着冲锋枪。 原来是保安啊。 廖沉想着,听见席裕一声大吼:“给我抓住袭击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女仆们一致点头,又分散开来。 “生意我们先不谈了,”席裕显得相当愤怒,他狠狠一握拳,“等我先找到这个可恶的袭击者!” 他的别宅不少,但知道这里的只有亲信! 自他转成英仙南部制造处的处长,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这人鱼……” 陆万北可还惦记着这人鱼。尾巴伤了,倒是也还挺好看的。 “您放心,我把这人鱼找厂家修好,立刻就送过去!”席裕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对身上湿透的衣服很不满,又招手,两个女仆立刻靠了过来。 待他们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廖沉才从柱子里出来。 因为水位下降,他只能从被榴弹打穿的那个裂缝里出来。没有任何人监视这里,一路也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摄像头。 好像除了那些依旧悬浮融合的泡泡,这里没有任何活物一样。 潜水员的衣服并不适合行动,他快速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但之前的衣服在三楼,廖沉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留下脚印。 “喂——看这边——” 熟悉的声音。 廖沉抬起头,看见骆棋踩在圆厅的积水之上,手上拿着他来到梦中穿着的那套酒保的制服,正朝他挥挥手。 圆厅里保持着没有声音的寂静,他接过骆棋手上的衣服,廖沉换好衣服,松了一口气。 骆棋的出现,意味着这里仍然只是梦而已。 荧蓝线画出手枪,廖沉又准备好两个弹匣备在身上,这才看向骆棋。 “跑吧!” 少年突然说道,一把拽起他的手。圆厅前方的墙壁也开始扭曲,像是被刚刚的水流腐蚀溶解,轻轻一跳就越过残骸。 墙壁的前方是无尽的走廊。 要去哪里? 廖沉只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人鱼已经不在礁石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袭击者!抓住他们!” 女仆相似的声音在走廊周围响起来,立刻,密集的弹幕就朝他们袭来! 廖沉有些狼狈地躲闪着,子弹屡次擦过他的肩膀和腰侧! “如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骆棋居然还分得出精力问他问题?! 他拼命地往前跑,闪开子弹,大脑完全无法思考问题,好一会之后他才答道。 “很糟。” 廖沉现在一个字也不愿意多答。糟就是很严重的情况,再加上一个很字,糟糕程度是以次方计算。 被子弹擦过的疼痛,手臂伤口撕裂的痛苦,还有大脑深处的被碾碎的痛感全部交织在一起,分不出来源于何处。 往前。往前。往前。往前。继续往前。 长廊的景色重复交叠。小天使的嘴角上扬恶意的微笑。 这样跑到哪里才是尽头? 廖沉开始觉得不耐烦,眼前的场景又变换回圆厅,但又完全不一样。镁光灯聚集,落在圆厅的中心的地毯上。 一脚在地毯上踩空,又落入无尽的水柱中! 他没有抓住骆棋的手腕,视线变得模糊,在深蓝色的水域中泛起一个个咕噜噜的泡泡。 他闭上了眼睛一瞬,再睁开又是完全不同的空间。 一个小小的会客厅。 燃烧着耀眼的柴火,他皱起眉远离了好几步。 天花板上堆积着蓝色的泡泡,但这次它们没有融为一体,而是互相挤压着。 骆棋站在壁炉边上,依旧是那身病号服。 橙色的火焰的光芒照亮他的脸,没过半响,骆棋就转过身来。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好好谈一谈。” 章节目录 整理思路中,会有两三天的断更 如题。谢谢大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思维搅拌中 开什么玩笑嘛。 廖沉想着。 眼前的场景像是被高温溶解,像是水彩被洗去一样,一切缓慢消失中。 骆棋那么严肃地警告,那也应该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踩在失控的门口的边缘上,廖沉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失控的后遗症一点都没好。 营养液也好治疗仓也好,都无法治疗能力失控对精神控制的伤害。 就算不去主动使用能力,就算放开与队员们的链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停止这个能力。 维持着呼吸,维持着生命。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拥有这个能力的? 在友人死去之前吗?还是更久之前?廖沉一点印象也没有。 而且…… 这个能力,本来有一半的部分,现在还没办法控制。 虽然能隐约捕捉到如何进入梦的通道,但梦究竟是什么,又如何避免通道如何连接到自己身上还不得而知。 大多数的时候,似乎只要靠近那些人们就会陷入梦中。 诺维莱、贝格蒙特、维贝拉、提莉亚。 奥罗蕾卡、萨尼特、kamala、无名的人鱼。 太随机了。又不是像在玻璃房中,逢生身边,因为有确实的管道相连…… 还是说他这个能力的确就是带随机效果,碰谁谁掉到梦里去? 能不能让任务目标也掉到他的梦里,一枪干掉啊。 廖沉无奈地想着。 头痛、手腕痛、一切都痛的要命。好像的确按照骆棋说的,停下能力就会得到世界的安宁一样。 但毕竟那是梦啊。 廖沉对骆棋说的话,内心多少打了一个折扣。 如果回到现实,得去问问专业人士才行。苏河,姚泽……对了,问问罗尔斯。 罗尔斯应该知道什么吧。 他停下了在虚空中前进的脚步。 周围再次被蓝色的泡泡覆盖,这次又不一样,蓝色的泡泡好像有了实体,互相挤压,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在廖沉的头上,他身边也出现了无限数量的泡泡。 廖沉推开身边的泡泡,但很快又有新的泡泡挤压着他。 喘不过气! 他拔出手枪对着身边的泡泡开了一枪,大块的肠子和血肉立刻从泡泡里掉了出来。 他来不及看那些肠子和血肉是否是属于人类还是属于鱼类的消化器官,周围的泡泡越积越多,血肉也越积越多。 能踩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全部都是痉挛着的血肉,踩上去会有噗噗开裂的声音。 两手全是血污,廖沉拨开咕噜咕噜掉落了一截小肠的泡泡,看见笑容甜美的人鱼坐在沾染血色的泡泡上。 看到廖沉过来,她招了招手。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泡泡不再挤向他的身边。 同时,她身后的浮游的泡泡也转动,扭曲形状,显示出廖沉所知道的文字。 “欢迎、欢迎。” 人鱼微笑着,指着自己的声带。 “我们、说话的、构造、不同。” “因此、无法、交流。” “因此、只能、在这里、和你、说话。” 泡泡形成文字的速度不快,一个一个字形成十分艰难。 “你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廖沉问的十分直白。 人鱼依旧微笑着,像是世间所有繁杂都无法干扰她。 过了短短半响,泡泡再次开始组成文字。 “我、无法、理解、那些、行为。” “我、已经、告诉、你、所有、事情。” “已经、告诉、全部、我、知道、事情。” “……” 廖沉想了想,应该是指的袭击和军火交易。 “我、被、送去、Aqua……他们、对、我、很好。” “但、我、已经、不想、再、唱歌。” “我、一定、会、再、伤害、别人。” “我……无法、控制、自己、愤怒。” 看的出来,人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做下这个重要的决定。 她仍然微笑着,笑容依旧甜美,但似乎似乎染上了一抹人世间的忧愁。 “我想、借用、你的、能力。” “来、做、梦、吧。” “一个、永不、完结、的、梦。” 廖沉安静地听她说完。 人鱼的要求很简单,这件事本来也很简单。就像他最开始给奥罗蕾卡所造的梦境,用一些简单的设定,填塞他们本身的愿望,甚至不用造出那些细节—— 只是造这种梦的话,应该还好吧? 廖沉犹豫了一下。骆棋的话似乎在耳畔响了起来。 只是造一个梦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他看着人鱼的脸,看着脚下的血肉,看了一圈蓝色的海洋。 反正都已经这么痛了,再痛一点应该不影响吧。 “如果你还有什么记忆,也一起交给我。” 廖沉说着,伸出了手,拽住了人鱼的手腕。 人鱼的手腕附有银色的鳞片,摸上去像是冬天的寒冰一样刺骨。 知道这是廖沉已经同意她的要求,人鱼的表情变得欣喜起来,她给了廖沉一个大大的笑容,拉住廖沉的手。 不可见的管道建筑起来。廖沉能感受到有海浪一样的波动拂过面颊,拂过皮肤,直达内心。 用所有的一切换取一个永不结束的梦境。 是不是值得的交易呢? 廖沉已经没有空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精神上的痛楚再度袭来。本来在梦境之中被减弱的痛苦以数十倍放大,好像每一寸肌肤都被千根针所刺。 骨头被砸碎,血肉被抽出,用那份痛苦灌溉新的梦境。 周围的血肉开始褪色,开始还原成廖沉所熟悉的泡泡们。 和奥罗蕾卡不一样。 人鱼所要求的,是永远回不了头的梦境。 她将永远活在深蓝色的海洋中,永远不会醒来。 当这一次所造的梦全部耗完,人鱼将会在梦中死去。 人鱼的身影也远去了。 跟随者那些晶莹剔透的泡泡,一起升上白云之上的天国。 他看不太清楚眼前的情景了。 似乎慢慢的,回到了人鱼所处的玻璃箱前。 周围寂静无声。 被血肉和肠子器官缠着的人形围绕在方箱旁边。 维贝拉不在,诺维莱也不在。他还没有回到现实吧。 那应该是人鱼记忆中的负面的一部分吧。 得把怪物解决掉才行。 廖沉想着,努力抑制住疼痛感,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却在抖。 奇怪了。那个怪物并不可怕,跟之前kamala的梦相比连小boss都算不上。 历经这么多次的奇怪梦境,廖沉已经对血肉白骨有些习惯了。 他握住军刀,脚一蹬快步冲了上去。手下也的确是穿刺了血肉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 不对。 不对。 ……不对。 廖沉再次眨了下眼睛。 这次他看清楚了。 他手下的军刀,穿透了尤利西斯的肩胛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抵达之前 廖沉这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绵长的柔软的黑暗将他包裹着,没有任何声音的寂静的宇宙的中心也是如此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单纯抱膝,在黑暗中缩成了一团。 如果这是梦,那这的确是个让人不舒服的梦。 他伸出手,触碰身周的黑暗。 黑色也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蠕动着,将他吞没。 * “廖沉,廖沉?” 有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对上艾娃琳担心的脸。 “……我睡了几天了?” 思维有些混沌,廖沉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手腕的痛提醒他该清醒过来。 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一大半,不过还是贴着附有药物的绷带,冰冰凉凉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圈,时间却还没过几秒。 廖沉揉了揉右眼,左眼看见的世界非常正常,地图和时间应该都没有打开。 “主人!今天是星期二哦!” 格罗丽娅似乎很紧张他,不敢扑上来,只是浮在他身边来回摆手。 廖沉摸摸格罗丽娅的头,安抚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整个旅途都睡过去了吗? “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医务室的工作人员。” 艾娃琳说道,退出了房间。 廖沉这才注意到这是医务室。纯白的墙壁,墙上挂着人体的解剖图和视力表。 他穿着倒是一套崭新的制服,不是昏迷之前染了血的制服。 看着纯白的墙壁廖沉走神,直到被一个声音打断。 “醒了?” 他身体一震,声音无比熟悉,昏迷之前几乎天天听。 廖沉转过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罗尔斯走了进来,还没看到他的脸,罗尔斯就拿起挂在医务室内的防毒面具。 …… 又没有看到! 廖沉懊悔了三秒,目光又被罗尔斯穿着的白大褂吸引。 他看了一圈,医疗室的门已经被关上,附近也没有人,估计是听不见里面对话的声音的。 “格罗丽娅,看门。” “没问题!” “我做了一个身份登录。现在我是正规船上的医务人员。”罗尔斯对着廖沉说道,给他递了一杯水,“在人鱼那里晕倒以后,维贝拉和诺维莱把你弄了上来,对一校的学生是说你是被保安发现晕过去。除了这几天都是他们轮番照顾你。” “我知道了。” “然后——首先,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罗尔斯从药箱里拿出液体状的药膏,拉起廖沉的手腕,拆掉绷带。 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也快消了,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膏这么奇效。 廖沉虽然看不见罗尔斯的表情,但是……感觉像被严肃地瞪着一样。 …… 罗尔斯不会在生气吧? 廖沉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和马特的人遇上,打了一架,对方下手重了。”廖沉轻描淡写道。 罗尔斯应该知道马特的性质了吧。 “不,我指的是,当时就可以告诉我,给你治疗,为什么拖到了最后也没说? “……那个时候格罗丽娅已经包扎了啊。” 没什么说的必要吧,又不是很痛,还忙着有下一阶段的任务。 如果不是疼痛还持续着,他都怀疑自己会不会随时睡死在梦里。 廖沉想着,但对上了罗尔斯的目光,红色的眼睛显得凝重。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糟糕的身体状态会拉低任务成功的几率。而且……很多人担心你。” 过了一会,罗尔斯才像总结一样说道,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廖沉连忙点头,“对了,马特、奥德赛都是怎么处理的?人鱼呢?学姐没事吗?还有其他的队伍……” “一件一件来。“罗尔斯从面具边抽出一根线,格罗丽娅伸出手臂,进行有线连接。 “首先我先说说保密事项以外的事情。一校顺利进入下一轮比赛,天普锐斯和拉卡伊因为没照顾好指定的动物,已经丧失了比赛资格。今天下午就会进入拜耳地区,周五再开始比赛。” “而接下来的……马特和奥德赛的人关押了起来。你当时那一刀挡下了尤利西斯,他似乎当时已经受到了人鱼唱歌的影响,发挥不如平常。除了尤利西斯和罗珀,其他星盗都会交给拜耳当地的警方。” “至于他们两个,应该接下来会转移到黄道中转站的阿兹尔监狱。” “孤岛阿兹尔?” 廖沉听说过这个监狱,一个星球只有这么一个监狱,非常出名,里面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刑犯。 “嗯。东株雪和奥利弗都没事,艾娃琳当时保护着缪斯小姐,只有因为爆炸和踩踏事故受伤的人,已经全部进行了治疗。” “没事就好……那爆炸的原因是?恐怖袭击?” “还没有查明身份,等下船后做基因对比。唯一能验证身边的大概是死前这个人喊了一句口号,‘为了新世界’,但目前仍然没有任何恐怖组织愿意认领这件事。” “下飞船再说吧。”廖沉揉了揉头,睡了几天,精神还是萎靡的,“还有什么事吗?你这个随队顾问到底是干什么的,比赛开幕式都没看见你。” “随队顾问在赛外才能跟队伍交流,基本起一个打气的作用。s小队下面两个星期的任务也都在拜耳,你也好跟我联系。” “明白,我待会来看任务目录。” “嗯……对了,你当时给人鱼造了梦吗?味道不一样了。” “……受她之托。” “人鱼能够和你交流?”罗尔斯楞了一下,急切地追问,“难道说……梦里?” 廖沉点头。 “你从她那里看到了什么?” “一份记忆。”廖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正打算跟你说,有关p50的军火交易,英仙区。名字和脸我都看见了。不过,梦消耗完之后,人鱼就会很快死亡……虽然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梦。” “原来如此……军部那边是这个打算。保留人鱼的记忆作为证据。” “军部和Aqua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廖沉楞了一下,“可是人鱼没法作为证人,不是人类,也没办法说话啊。” “大约,顺藤摸瓜。我会去查查的,你让格罗丽娅给我整理好的信息。”罗尔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不要再说这件事情。 “应该没其他事情了,待会我去看看学姐学长他们。” 廖沉回想了一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忘记的事情了。 罗尔斯点点头:“我去奥利西斯那边,通知他阿兹尔的事情。” * “来了?” 规整而乖巧地坐在三层玻璃后的尤利西斯,敏锐地捕捉到来人的脚步声而抬起头。 “尤利西斯?” 罗尔斯看了一下视镜加载服务器上的资料,对比了一下脸型。 “没错没错。” 尤利西斯全身都穿着拘束服,带子扣得紧紧的,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微笑着。 “我来通知一声,今天下午五点抵达路面上你们将会转交给当地警方,之后将会移动至阿兹尔一级监狱。两位,好运。” 尤利西斯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罗珀也?!等等等等!” “他也是主犯,不是共犯之列。”罗尔斯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阿兹尔啊,这下麻烦了……”尤利西斯嘟嚷着,不知道是不是考虑着逃狱的事情。 将视镜关闭,罗尔斯抖了抖手,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投影的ELF。 “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 章节目录 第164章 Musca 下飞船的时候,廖沉跟着学长学姐们一起。 总算是到地面上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廖沉稍微松了一口气。 几人往中转站指定的坐标走去,预备和云溪月那一组人会和。 约好的地点是dorado出口前的冰激凌店。 Aqua指定运送的动物在进入港口时就已经被拜耳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接手,之后不需要学生负责。 musca港口在晚上八点有一趟航班,可以直接抵达下一站比赛的地点普鲁伽梅图星。简称一般是普鲁星。这艘通往普鲁星的航班一天只有上午和下午各一班,错过了就得等到第二天。 普鲁曾经是有名的能源星球,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上这里淘金,但随着星球过度开发,经济不景气的年代大量公司破产,这里也渐渐被人们所遗忘。以普鲁为中心出发点,周围过度开发的星球如匍石星等都陷入了无人居住或是只有少量工人居住的死寂状态。 现在的普鲁已经是拜耳处理工业垃圾的工厂聚集地,比起它的本名普鲁伽梅图,更多人愿意称呼那个更通俗易懂的发音——“垃圾星”。 区外的人是嘲讽味浓厚,本地人说垃圾星就是自嘲了。 刚从垃圾拉杰瑞特下来,又要去垃圾星啊…… 廖沉抱着一个巨大的猕猴桃冰淇淋杯坐下,与其他港口相比,musca没什么人流量,自然没什么生意。刚下船那会都找不到落脚点,店铺里都是满满当当的。musca这里的店铺大多数却还有不少空位。 拜耳中转站的人流量比起黄道和猎户都相当大,以百万为单位。多数是本地人,这里的育婴箱普及率高,但出生率更高——一个家庭通常用完一次育婴箱的使用权后会继续生下两到三个子女,以劳动力补足薪资不高带来的压力。 来拜耳的外区人,多数是来淘金开发的——开出一个新资源地,说不定就能成为百万富翁,从此一飞冲天。 建国初期这样的寻宝者不少,也有不少人的确很快暴富,不过现在拜耳的大部分地区由大集团和公司开发,政府调控。 抵达地面的时间是五点,出港口后再到musca就又花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学生们吃个晚饭。 “没看到缪斯本人呢……真可惜。艾娃琳,你当时跟着她对吧?” 东株雪捏了捏手臂动动筋骨,转头愉快地问着艾娃琳。 提到缪斯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着开心,愉快。 不愧是全民级别的偶像啊。廖沉在心中感叹道。 “只是保护她到广播室。”艾娃琳被点名,很快反应道。 “近距离看肯定更可爱吧。”东株雪叹气,“就算是fanclub的见面会也有时间和距离限制呢,福内怎么保护她保护的那么严格啊。” “对了,说起来……走之前她给了我这个。”艾娃琳打开ELF,“年底的巡回演唱会通票,为了答谢,缪斯的经纪人给了我几张,都是好位置。你们有谁要去吗,我今年买的是全家票。” “我朋友送了我两张。”廖沉想起齐安送给他的两张电子票。 “那,学姐,你们去看吧。”艾娃琳动作很快,已经把电子票的界面发给了东株雪,“和米勒学长一起看呗。” “确实,我今年还没来得及买票呢,三张票啊……可以叫上溪月吗?”东株雪看向奥利弗,奥利弗无奈地点头。 东株雪向艾娃琳道谢之后,云溪月和其他的队员就从另一个出口走了过来。 她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也许是想着之后再跟云溪月说,把缠在手腕上的ELF重新别回头发上。 “怎么样,要吃什么吗?”云溪月走近东株雪,低下头问道,“还是就吃冰淇淋?” “我都可以哦,哎呀,还有点怀念船上的食物呢,”东株雪笑着摇摇头,“星期五才正式比赛呢,还可以在普鲁看看。” “普鲁有什么好看的。”云溪月有些嫌弃。 “毕竟以前都没来过这里嘛!”东株雪显得兴高采烈,“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带着当地的特色产品回去!我下船之前特意查过,有些商品只有普鲁才有哦!比如……” “好啦好啦,”云溪月抚上太阳穴,一脸无奈,“我还饿着呢,陪我去旁边的面馆吃点面吧,你们呢?” 她问的是队员里其他人。 卢卡斯摆摆手,示意自己就呆在着。奥利弗自然是跟东株雪一起走。而杰米则是准备去外面的广场逛一逛,吹吹风。皇甫也有出发之前想去的地方。 很快,冰淇淋店里就只剩下廖沉、艾娃琳和卢卡斯。 卢卡斯点了一个香蕉船,就挤过来坐到廖沉身边的位置。 “听东说,学弟你勇敢地献身了?” “……是和星盗搏斗之后晕倒了。”廖沉一口冰淇淋差点没喷出来,“献身的话坐在你现在旁边的该是我的压缩包。” “得得得不说这事,总之少年有为啊。敢跟大星盗正面肛,有胆子。” …… 他这是纯属迫不得已! 廖沉闷着一张脸不说话,飞速舀了一大勺冰淇淋。 嘶……好冰。 “好啦好啦,你还是病人。多喝点热水。”卢卡斯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了一份距离,“想知道第二轮比赛的情报吗?热乎的刚捞来,保证新鲜。” “第二轮比赛历届一贯是知识竞赛,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吗?”廖沉郁闷地看着被勺子拦腰斩断的一大块猕猴桃。 卢卡斯摇摇头:“就算只是知识竞赛,也得看场地吧?普鲁那块那来什么正经的场地,再说就站在台上,观众也看的乏味不是,知识竞赛得有点刺激性。” “普鲁有什么有刺激性的场地吗?” “港口落地往东边走靠海两百余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游乐园。在那边动工的时候发现了新物种,立马成保护地。审核批不下来,开发商也放弃了这块地,游乐园的计划也中止,不过里面不少建筑已经修缮好了大半。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鬼故事的发生地的感觉?” “……是有,学长你别凑那么近更好。”廖沉往里面缩了缩,格罗丽娅抱住他的手。 “好了好了,我香蕉船上来了,你好好准备啊,”卢卡斯耸耸肩,“按照比赛的尿性,我们可能会直接对上其他学校,必要时需要出手,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卢卡斯的确安安静静地去吃他的香蕉船了。 游乐园吗? 廖沉想了想,低头看向格罗丽娅,很快就出现相关的资料。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到一个茶包,还有一张卡片。 对了,还有这件事没跟罗尔斯说。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许伯 那张卡片是那队雇佣兵给他的名片。 大约是换衣服的时候被格罗丽娅放进了新衣服的口袋。 上飞船之后,航程还有两个小时。廖沉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罗尔斯和s小队搭乘明日早上的那一班,特意与这里的学生错开。 这个随队顾问到底意义何在啊。 廖沉腹诽,把卡片递给格罗丽娅。 格罗丽娅扫描后直接把图片传给罗尔斯。 上面写着“许伯”,还有一个邮箱地址。 除此以外,卡片上没有更多的信息,剩下的位置洁白如雪。 他仔细翻看了两面,背后什么也没有。卡片不厚,材料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卡纸,并不透光,但用力折并不会出现折痕,也不会断裂。这样看来,名字和邮箱并不是印刷在纸上,而是某种新型材料。材质也许可以之后送去检测一下。 “是中介的名字。我以前也有听说过,他是个人中介,替自由雇佣兵提供生意。这些个人中介对私人信息的管控很强,能流出来的都是死人的消息,否则他们的生意会很难做。” 很快,罗尔斯那边就回复了消息。廖沉放下包裹,进了狭小的厕所,因为是最后一排,离厕所不远,耳机的信号不会断开。 飞船是Gme系列的旧型号,但内部维护做的不错,厕所的隔音还行。 “我这边保持‘网络’上的关注,你保留好他给你的东西。” “这个许伯……很有可能也拥有造梦的能力,上次我在kamala能力失控之前,我闻到了洋甘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也是造梦者吗……这个议题值得研究,现在还没有发现有完全一样的特殊能力者。你们的能力造成的结果可能一样,但介质和过程也许并不相同。” “我当时进入了他造的梦境,不过质量很差。”廖沉皱着眉说道,他提起那个梦境就来气,“我想可能和介质和数量也有关系,那个梦就像套好的预设一样死板……如果有机会我想再对比一下。不说这个了,这次他们登船不止是度假吧,迷路也不会走到五层那么深的地方去。” “当然。可惜的是他们的脸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kamala和他们也有关系,许伯,还有那个跟在他身边的蜕皮的雇佣兵。” “自由佣兵为了钱而行动,更不用谈那个雇佣兵在kamala所担当的是神灵使者的位置。事故发生后他也没有任何阻止措施,而是直接逃跑离开。那么,kamala更可能是后面有人雇佣他们,推波助澜……” “为什么要弄出kamala?无法通过kamala得到任何收入。” “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尔斯那边沉默了一会,半响之后他才犹豫着说道。 “……试验场。” 廖沉立刻想起那一杯梦,以及,更早之前的某个地下会场。 “那些梦……你说,有人想试验外部的梦在他们身上的作用?控制人心?”廖沉脱口而出,“ELYSIUm,那个酒吧也是同样的手法啊!” “虽然这么说……但目前还看不出两者之间除此以外的联系。普通渠道下的确很难买到‘梦’,但黑市上或者是网络交易上,‘梦’常常被当做致幻剂一类的物质出售。两个组织没有人员重合的地方,地点也是,kamala没有来过黄道区,ELYSIUm也没有黄道区以外的分店。” “也许正是为了避嫌。” “强行联系不可取。不过这也的确是一条线,我会从这个角度去查查。”罗尔斯紧接着说道,“如果能联系上许伯,能从雇佣兵那边挖消息也许……” “又绕回来了啊。”廖沉叹气。 “没办法,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罗尔斯也跟着叹气,“指不定是那种要颠覆世界的邪恶组织呢。” “别别别,说出来可能就成真了。”廖沉下意识皱着眉摆摆手,“你觉得这次飞船上他们也是受雇佣而来吗?” “应当也是。不过为了什么而来?并不像是为了人鱼,从头到尾并没有接触人鱼。梦、kamala、ELYSIUm……难道说……” “喂,里面的人你还要待多久啊?!掉马桶里了吗?!” “我先挂了!” “咚咚!!” 厕所的门被重重砸了两下,廖沉连忙关闭通讯。 “抱歉抱歉。”廖沉把门打开,回到座位上,格罗丽娅侧头看着他。 廖沉看着空荡荡的左眼世界,低下头轻声嘱咐道。 “时间和地图。” “稍等。”格罗丽娅乖巧地操作了一下设置。似乎是因为一直开启会对眼部造成负担,睡眠的时候会自动关闭。这次陷入了好几天的昏迷状态,左眼的装置也关闭了好几天。 普鲁的地图加载,廖沉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垃圾回收处理站。 除却餐馆、旅店、政府的工作地以外,剩下的就是些卖当地特色产品的店铺。 他看着飞船上的电幕,看了一会新闻后掏出了自己的阅读器。教科书,最近想看的书还有罗尔斯嘱咐的武器资料。 两个小时匆匆过去,下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头,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差。几乎是全拜耳的工业垃圾都被倾倒于此,抵达地面的时候就有一股刺鼻的金属味。路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多是老化的搬运机器人和清理机器人,从外观上来看也都是二十几年前的老型号了。 “这些老古董还能运作?” 参赛生中有人嘟嚷道,其他人默默在心中赞同。 没有资金改善环境和住宿条件,多是红砖和简单的帆布搭起的住房,风暴肆虐,吹到脸上是刮刀一般的疼痛,但十月已经是这个星球最好的季节。探寻和警惕的目光从那些帆布和帆布的缝隙间透露出来。 这里与首府附近的星球、那种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的环境截然不同。 但它毫无疑问也是联众国的一部分。 廖沉环视一周,看到了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城市里的唯一“豪华”的建筑——旅店。 下一轮的负责人正在门口等待着。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普鲁伽梅 任务的具体细则在第二日早上宣布。 军部生也好综合性大学的学生也好,都不习惯这种环境。他们查了资料,预先了解了普鲁的情况,但现状还是比他们想的更糟,他们被吓到了。 军训的环境不论有多差,都是可以预想到的一种苦难,与这种环境截然不同。在这里生存着的人们并不关注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着外来者的眼光看着他们。 这里除了垃圾什么也没有。 卢卡斯抱怨了一声:“帐篷都比这更好。” “你可以去外面搭个帐篷,顺便加个芳香剂。”云溪月看了他一眼说道,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好吧好吧,还得要七天呢。”卢卡斯摇摇头。 分配的房间是大房间,里面最多可以容纳八个人,也就是一个学校所有的参赛学生。破旧的硬板床上下铺,叠着薄薄的毯子,床柱上都生了一层薄锈。白墙上油漆斑驳,有些地方还露出了油漆下红砖的痕迹。 在旅店里仍然能闻到那股腐朽的金属味道,但已经比在外面好得多,至少站一会不会感到晕眩。 空气中有一股柚子和青柠混合的味道,应该是旅客进来之前有进行过基础的消毒。 旅店虽然破旧,但里面看起来还是干净整齐。 廖沉跟在队伍的最末端打了个寒颤,他不喜欢这样的建筑——讨厌废墟的毛病又开始发作。幸好建筑里面有人,有人的声音,旅店业还不到废墟的程度,他也不至于特别头痛。 很快就分出了谁谁的床铺,廖沉这次在下铺,上铺是卢卡斯。 把格罗丽娅放下,行李放在床下,廖沉就算是收拾好床铺了。那之后那他就没有收到罗尔斯的消息,连文字讯息也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 多数学生看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诧异,对里面的设施状态更是跌破了他们的忍耐下限。第二轮所准备的旅店和第一轮之前所住的Aqua的别墅群,甚至跟船上的房间相比,看起来就像一个垃圾处理站一样。 除了战乱地区的拉卡伊和武仙,还有本来就是拜耳军校的部分参赛生能保持基本的平静,其他学生脸上的平静表情最多坚持到进旅店。 直播机只开机到进入旅馆之前。 进了旅馆,学生们的谩骂声和抱怨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清洁机器人绕着他们走。 旅店里面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好,普鲁的情况也比他想的要好。也许是加载的地图没有及时更新最新的资讯,不止有原本地图上显示的基础设施,还有书店和一个小小的游乐园。 拜耳中转站区域教育资源贫乏,学校较少,大多数学校都是在拜耳区的一个星球上,并且强制要求住校。居住在普鲁这种星球上的多数是贫穷且没有学历的单身青年或是流浪汉,做一些简单的操作工作。 刚刚看到的,也都是些年级较大花白胡子的老人们,普鲁星除了政府警察的公职人员以外,看不到年轻人。这里最年轻的一代应该也已经也已经离开,前往稍富裕的地区了吧。 卢卡斯之前所说的情报真的正确吗? 会有人……会有公司愿意在这种地方建一个游乐园吗? 廖沉坐下来,开启虚拟键盘,敲了两下搜索网络,发现真的有这么一条消息。 ——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年前,普鲁都还没被叫做垃圾星,正处于开发过度的末期。 在游乐园的项目因发现了新物种而中止之后,普鲁彻底开始走下坡路。 参赛的学生下船的港口是有百年历史的老港口,游乐园那一边是靠近海洋,打算建的新港口,也同时终止了港口的开发。 信息上只有一点谬误,游乐园的位置距离老港口更远,有三百公里左右,和工业垃圾处理场是完完全全星球上的两个方向,南辕北辙。 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走到了窗户边上。旅店是两层的,这个房间就在二楼,能看到窗外漫天的红沙飞扬。 不知道那个游乐园会是什么样的。 会和港口这里一样吗?除了风沙,什么也看不到? 这样严苛的环境条件下,进行知识竞赛? 留存下来的资料,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资料,公布的不过寥寥几张照片,多是留存在开发公司的内部,这么多年,这里肯定也没有什么旅客…… 旅客? ——论坛! 他急忙登录那些记录着各类怪奇事件怪奇地点的论坛。 如果要寻找类似的信息,这里可是聚集着全联众国好奇心最强的人们! 果然,里面真的普鲁游乐园的照片。 是一位热爱旅行和摄影的坛友,并且常年挑那些其他人不会去的星球。廖沉对他的名字有印象,上次去c106的时候就查到过他的发言。 而且,从前他也从朋友那里听说过这个Id。 朋友喜欢待在论坛里和其他坛友聊天,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这个Id也曾说等他旅行结束一段落,就开始筹备摄影集,送给论坛里几位朋友。 多是路上的向日葵花田,还有隐约能看到游乐园的部分设施的照片。 游乐园最外部拦起来长长的铁丝网,还有一些留存的机器人巡逻。除此以外,也因为游乐园外部的森林里面聚集着不少大型食肉生物和有毒的生物,再往里面走生命危险系数太高了。 阳光下的向日葵非常美。 明媚又灿烂地盛开着。 甚至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与充斥着金属酸味的港口是同一个星球。 他存下来几张照片,放在格罗丽娅的本地储存箱中,关掉了搜索引擎。 房间里的人注意到这边透射出来的光幕,卢卡斯刚想凑过来说些什么,外面突然想起了吼声。 房间的隔音并不好,能清晰地听到走廊上其他学校学生的声音。 是不满的学生。 “这什么破地方?!我们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受虐待的?!” “……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联众国里怎么还有会这种地方?” “靠,你说什么呢!” “说的就是你们这些穷人!” “你他妈闭嘴!” 轰轰隆隆的声音在走廊响了起来,明显最后打起来了。 一校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有人愿意出去劝架。 东株雪无奈地摇摇头,抱起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夜半澡堂 东株雪出去的时候拉上了云溪月。 其他地区军校多招的是男生,过来参赛的也是男生。从走廊深处走出来两个大美人,又是一校的学生,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地噤声,怕损坏自己的形象。 不过,基本上已经损坏的差不多了。 听到外面突然变得安静,廖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敲开了下一个论坛的网址。 旅店是公共澡堂,分男女,和军训的澡堂很像。廖沉去洗的时候是最后一个,卡住关水的时间之前,已经是深夜,大多数都遵循良好作息已经睡下,抱怨归抱怨,比赛还是要比的。有些人提议返回中转站去住,但那也是宣布任务以后的事情了。 他后来又看了一圈论坛,发现普鲁除了工业垃圾倾泻还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 ——盗猎。 在游乐园的开发过程中发现了数十种的新动物植物,当地政府也没有手段进行管辖和保护,大多数人都觉得垃圾场和游乐园的开发地隔得距离那么远,根本影响不到什么。也有人觉得每个宜居星球都发现不少新生物,每一个都保护的话是对人力资源的浪费,并不需要费心去保护他们, 因此状况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一边讲着口头上的保护,一边继续往普鲁倾倒垃圾。 这些动物植物大多数目前都只发现生存在普鲁,盯上它们的盗猎者不会管什么什么绝灭什么濒危,只会考虑它的珍惜度能换上多少钱。 将珍稀的动植物卖给黑市卖给达官贵人,走上五六回就能用拿到的钱过上不错的生活,而尝到过这种轻松的来钱方式的滋味的盗猎者,很难金盆洗手——他们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以被抓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位拍向日葵花田的旅行者是拿到了拜耳地方政府的许可才离开港口的边境,朝游乐园方向进行拍摄,中途也尽量不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但旅途中却遇到了盗猎者——毫不怜惜地挖起金色罗兰花的根,粗暴地捉走野生的金弦蛙。 和盗猎者的搏斗以旅行者的胜利告终,但这样的事情却在普鲁一直持续发生。 政府的确布置了一层网络用于测量能够合格进入的飞船,但这层网的信号非常容易模仿,是最基础的网络版本。盗猎者的飞船多数能够轻松地模拟这层网络,蒙骗政府的过滤器。 他们不像普通的游客,根本不会注意飞船降落位置对环境的破坏,有个平坦的地面能降落就行。轻轻松松收割一大片猎物,然后返程,拿钱。 唯一会发现他们的行踪的,是普鲁这家旅馆的老板。 论坛上的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后面没有下文,他看了一眼时间,是半个月前的帖子,贴主连续文字加上图片直播了一天后突然深夜失踪,再也没有回复过任何人的帖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讨论神秘事物的论坛,只有一两个声音在论坛里发表疑问,多数人都表示习以为常。 【神秘论坛,失踪几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最后一条路过的朋友回复如上。 …… 好像确实这个论坛也是唯一一个没人来私信他暑假几个月消失不上线怎么回事的论坛。 论坛氛围真是轻松又诡异。 他把讨论的帖子网址扔在了s小队的讨论组里,敲了一下贝格蒙特,希望能查出贴主的ip地址。 看完这些之后,他就抱着衣服和格罗丽娅去澡堂那边。 不仅他需要换一套衣服,格罗丽娅也要换一套更适合野外行动的制服。 旅馆的主人,旅馆的主人……要是能见上一面问问情况就好了。 真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格罗丽娅飞去了女生用的浴室,拎着格罗丽娅使用的尺寸的防水旅行箱,朝他摆摆手,廖沉也转身进了另一边。 拧开转动的把手,廖沉听见里面有哗啦啦的水流声音。 被掩盖在水流声音之下的是愉快的歌声。 果不其然,还是缪斯的歌曲……所有人都如此喜欢缪斯。 声音像是中年人的声音,有些低哑。 澡堂里面有瓷砖堆砌的小隔间,是最里面的一间。听到他拧开门的声音,歌声突然尴尬地停了下来。 一下变得静悄悄的。 是学生吗?可是声音……和他记忆中其他学生的声音任何一个都不像。 是旅馆的工作人员?可是一路过来也只看见对抗赛的负责人和清洁机器人…… 他有些犹豫地走了进去,想了想选了倒数第二间,把换洗的衣服挂了上去。 “您是学生吗?” 廖沉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还是清水,他松了一口气,旅店的净化设施还行。 如果突然流出来红红的锈水,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难以保证会不会受刺激又进入梦中。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容易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各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等待着水变热的短短时间中,隔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我是这里的管理人。” ……旅馆的主人?! 廖沉有些惊喜,急切地问道:“我想问下……您是如何发现盗猎者的?” 论坛帖子最后也就截至于此。 “居然想问这个?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学生对比明天的比赛内容更感兴趣。”旅馆主人说话慢悠悠的。 “那个当然也感兴趣……”廖沉摸摸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更好奇盗猎的事情!” “没关系没关系……好久没听人问起这个了。等你洗完吧。我在外面等你。” “是!”廖沉下意识点点头。 清洁工作很快搞定,廖沉一出门看见就换了一身军绿色迷彩服的格罗丽娅,还有穿着暗红色制服的旅馆主人。 乱糟糟的大胡子,卷曲的红色头发,跟这里人们一样被风沙刮得粗糙的红棕色的皮肤,如果站在风沙之中,似乎随时随地都会被淹没一样。 “您好。”廖沉问候道。 “我的名字是杜克。”旅馆主人介绍自己,“你的名字是?” “廖沉。” “好。你问的那个问题,其实几个月前也有人问过……外来人都不知道,你和那个旅行者有什么关系吗?” “论坛上,看过他的帖子,不过没有后续。” “这样啊……”杜克点点头,“其实故事没什么后续,只是因为我家是祖传的向日葵田的管理者,加上这里的土特产墨水,我需要去那边收割些矿石。” “可是普鲁作为能源星球……” “我知道,大面积开发的那肯定已经废弃了。”杜克嗤笑,点开电子烟,“地面上到处是坑洞。我说的矿石不是真矿石,是一种外表很像矿石的植物,名字是墨石。这种植物拜耳比较多,不是保护植物,收割也是合法的。” “原来如此。” “墨石没什么利益需求,但它在普鲁只长在靠保护区边缘和花田接壤那块。我弄墨石几十年了,你看港口的土产店是我老婆在负责,我就是那个去收割做苦力的。” “跑一趟很辛苦吧?” “哈哈,毕竟两三百里地,不过我开了这么多年,有一条小路,快。以前政府开的公路因为两边的矿坑地面下陷早塌了,地图也没更新,真走也能过,只是过去花时间。” 杜克拿出平板型的ELF,这也是最常见的ELF种类之一。打开光幕,杜克找出地图,果然,和廖沉在政府网络上加载的地图不一样,上面有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色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h书店 从杜克店长那里知道的路线,让廖沉特别在意。 总觉得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确认了好几遍,看廖沉这样,杜克笑着直接把改过的地图传给了格罗丽娅,格罗丽娅立刻更新自己储存的地图。 那条路线看起来沿路都是向日葵花田,如果不是杜克说明了一番,他大概也会选择政府曾经修建的那条大路前往保护区。 “好了,你也快去睡吧,天色挺晚了。”杜克整理了下自己的制服,揉了揉自己的胡子,他的胡子有些都和头发结在了一起,怎么揉都打不开。 “是,非常谢谢您!”廖沉抱起格罗丽娅。 “小事。”杜克也摆摆手,往工作人员的休息区前进,最后几个清洁机器人也正往那里前进,在黑暗的走廊上只能看见几只绿色的小眼睛移动。 他回到寝室,其他人都睡下了,廖沉正准备也插上耳机躺下,s小队的通讯组里却跳出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显示在他左眼里的,因此不用担心光幕的亮度影响到别人。 s小队的人好像都不是喜欢八卦划水的人,平时没什么人讲话。这个通讯组里一直只有罗尔斯宣布任务的相关事项。 这条消息并不是贝格蒙特发出的,而是俄尔尼斯特。 …… 俄尔尼斯特? 廖沉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似乎罗尔斯有招俄尔作为临时队员。飞船上被袭击的时候俄尔的表现确实不错。不过,毕竟还是学生,不方便随时出勤……不知道最后罗尔斯那边怎么决定。 多一个人分担下贝格蒙特的工作就好了。 要再遇上船上那种情况,他真担心贝格蒙特的脑袋会爆炸。 【已经查到了地址,是在拜耳。】 【拜耳六区白雪星,邮编b。是拜耳少见的高级住宅区诶。】 【难得一见诶。=o=】 跟上俄尔的发言的是提莉亚。 这么晚了还没睡?廖沉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有时差吗。 维贝拉:【拜耳的有钱人……好多为了公司方便会住在白雪星。】 诺维莱:【不过那边最近……有大麻烦啊】 大麻烦?对了,拜耳地区那个……那个变态杀人犯。 廖沉突然想了起来。 ……难道说?! “利特的事情。那个地址是受害人之一的地址。” 一下午都没有说话的罗尔斯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通讯组里的对话,突然给他打了一条消息。 “???” 廖沉下意识一扯毯子蒙在头上,格罗丽娅瞬间展开虚拟键盘,打了一串问号过去。 罗尔斯还没有回话,他又把网址复制了一遍给他。 “这位受害人……现在没有大碍,已经逐步恢复中。他之前签署了再生器官协约,有合适的备用器官。只是因为被夺去了两个肾,视觉冲击很大,精神上一时无法恢复,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大致上不用担心,那个杀人狂的路线一直是在富人区晃悠,普鲁这块应该不是他想来的地方。” “嗯嗯。”廖沉还是有点担心,总觉得罗尔斯这话是在立Flag,“你们现在在哪里?” “中转站的酒店,我们明天早上也会过来,截获了一个中型盗猎团队的情报,去保护区给他们练练手。” “练练手也好,这个路线可以参考,走这边会容易些。” 廖沉把杜克赠送那条路线传给罗尔斯。 “谢了。” “……下午怎么了?” 廖沉觉得罗尔斯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下船之前好像就不太对劲,到酒店的时候突然又做梦了,但这次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梦的最后有种很难呼吸的感觉。非常难受……刚刚才醒,抱歉。” “没事,注意睡姿,也记得把身边的东西清理一下,似乎太多东西也会给心理造成压迫。”廖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痒不痛地提醒两句。如果能进入罗尔斯的梦看看就好了。不过……这恐怕叫他唱出好听的歌还要困难。 “嗯,晚安,我继续处理文件,你好好休息。” 廖沉回了一个晚安,看着虚拟键盘的光慢慢黯淡下去,缩在毯子里。 难以呼吸……吗。 是心结吗、过去可能被人掐住过脖子,或是生理上的疾病,但罗尔斯真是两边的情况都看不出来。明明共事了快半年,但好像还没见过那家伙的梦。 也许他猜测有误,罗尔斯并不是丧梦患者,只是接受了苏河改造的普通人? 但那个时候的感觉…… 也对、如果罗尔斯是丧梦的患者,没有和他的造梦链接上,应该是那种死气沉沉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才是。 至于俄尔尼斯特的死去,那就等到比赛结束在和罗尔斯商讨吧。不仅是电子战的后勤,还有其他的负责人员,保障上武器供应上,全部都是空白位置,学生的话这些位置肯定不行,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调入人员…… 他戴上了耳机,拥有安眠曲的夜晚一向无梦。 廖沉依旧是醒来最早的那个。 他习惯早起,除了大考那段时间身体糟糕透顶,没有一天会睡懒觉。 进入了军校之后,这个习惯更是被保留了下来。只有因为“造梦”消耗精神过多,才会晚起一点。 他揉了揉头发,带着格罗丽娅和清洁工具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看见云溪月也醒了,正站在东学姐的床边——还是窗边?两者隔得很近。 “早上好。”他轻声打了招呼,离供应早饭的时间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其他人多睡会也挺好。 “早上好。”云溪月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最后船上通讯的时候她紧张的样子,果然是发小,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看了眼左眼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才五点一刻。 廖沉想去看看这里的情况,那些矿坑,住在这里的人们,还有那些地图上还未标注的新建筑。 “我出去转转,学姐呢?” “……”云溪月皱着眉想了想,她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实在太早了。 “……书店?” 她突然想起来从港口到旅店的路上看见的那家书店。 外面好像有24小时的标志。 “可以一起去吗?”廖沉问道,这么一说他也想去看看书店! “随你。”云溪月点点头,“给我五分钟。” * 外面还是红砂弥漫的天气,有时根本看不清路。 格罗丽娅趴在廖沉身后,拉紧自己的帽子,避免那些砂石钻进衣服里面。 廖沉出门的时候就换了那套野外作战的衣服,云溪月也换了衣服,但作用不大。 站在旅店门口,他看了看红砖墙,又看了看玻璃门,摸了摸自己的挎包。 他记得里面的确有一把伞来着。 罗尔斯准备的这个挎包简直是万能的,除了药物——大部分药物比如兴奋剂和镇定剂都放在了格罗丽娅的药箱里——基本的比如望远镜、指北针、手电、移动光电源,并且防弹防水抗高温,和s小队那套制服是同种材料。 “伞不错。”云溪月在廖沉撑开伞后瞧了一眼,靠近之后更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摸了一把,“……防弹材质?!” “嗯。”廖沉默默应道。研究组沈湖出品,放心。 “能弄到这种东西……你还不错嘛。”云溪月说道,爽快地在他背后拍了一掌。 “不过现在它只能挡挡风沙了。”廖沉笑了笑,撑开伞。 沿着格罗丽娅所提供的地图往前,旅店的距离离港口的出口处不远,不过百来米的距离,书店就位于两者中间。 小小的书店,窗口玻璃处亮着24小时的牌子,廖沉推开门,里面果然没有人,只有自动结账的收银台和下载书籍的机器。纸质书和大部分自动营业的书店里一样少得可怜,一眼就能扫过全部。 他走到纸质书前面,地质类书籍和本地历史图册,除此以外就是大部分书店都会备着的识字册和拼音法。不过这里的也是好久以前的版本了,不知道这里地图到底是有多久没有更新,这里的书也是十几年前的旧版本。 不仅泛黄,还有被翻阅的痕迹。 而自动售书机虽然不是最新的机器,但也算不上老旧,甚至和书店、和普鲁上其他的建筑环境相比,这台机器显得非常新。他打开了看了一眼,里面连得上网络集市和网上联合书店。 大城市的书店更倾向于售卖更多的纸质书,电子书的利益大头通常来源于个人买方。书店的电子书机器优势就是更优惠的价格和各类不同书籍的限定版本,有些附赠的限定物品和下载码只能前往店面购买,网上联合书店也搜集不全。 除此以外,书店也会开展各类签售会和书友的线下交流会。 “你看这里,有贴海报,虽然磨损了很大一部分……” 廖沉顺着云溪月所指的方向看去,大约是店内没有人照料的原因,贴在玻璃上的海报蒙着一层灰,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他凑近了一点,辨认着上面的字。 “人气童话作家——童谣的首次签售会、将于12月……12月举办?!” “童谣?!”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压缩罐头 廖沉和云溪月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说出了“童谣”这个名字。 “你也看她的书?” 云溪月也凑近了一点,疑惑地问道。 “对……我还以为身边没人看呢。”廖沉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年纪还在看童话书,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童谣的书,一直都是在写有趣又无法触及的世界呢。明明是给孩子看的书,美丽的新世界,但大人当然也能看。会漂浮旅游的床、云朵上的轨道、许愿的机器!我每一本都有买!”云溪月说着,“感觉就像是梦一样!虚幻又真实……基础都是身边触手可及的事物,在童谣笔下就变成了新世界!梦……真是好东西吧?”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廖沉一拍手,“最新那本你看了吗吗?” 他下意识避开了梦这个词。 光是听到这个词,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哪里都能遇到梦。 廖沉知道大概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但他现在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还没呢,为了准备对抗赛一直很忙。”云溪月摇摇头,“是讲什么?” “还是之前毛线和球球的冒险故事的后续,新的世界是电子世界。”廖沉说道,“插图还是popo老师,她们两个合作一直……天作之合?” “哈哈,是的是的,的确是天作之合!我最开始就是因为popo的封面才看童谣的童话书,popo的色彩太好看了!最新那本比赛结束完我就去看。”云溪月说着指了指那张蒙灰的海报,“这应该是童谣第一次开签售会,还没人见过童谣长什么样呢,据说是个大美人哦。嗯……日期也刚刚好,是放假的时候了。” “怎么样,要一起去吗?”云溪月问道。 “嗯?嗯?!”廖沉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东株雪从艾娃琳那里收下的电子票,“要叫上东学姐一起吗?” “……”云溪月低垂眼睑,沉默了一会,“不了。” 廖沉听得出来她有些低落。 “反正株雪也要和奥利弗那家伙去享受二人世界的嘛。”云溪月仰起头笑了笑。 这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一次看到云溪月学姐笑。 但是……太明显了。笑得很勉强。 云学姐一定不太好受吧,看到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主人,时间到啦~”格罗丽娅一直看地图和过期新闻,突然趴在廖沉肩上举起手,他看了眼,确实,快到开饭的时间了。 “这么快啊,走吧。”云溪月拍拍裤子上的灰。 两人的脚程都快,两三分钟就回到了旅馆,廖沉收起伞,圆圆的机器人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食堂,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一校的其他学生也已经来了食堂。 艾娃琳摆摆手,廖沉一眼就看见了她,和学姐一起往他那边走去。 “抗议!上诉!我靠,压缩食品怎么吃啊!” “你们是要吃死人吗?!” “畜生!连餐具也没有吗?!” “我们这又不是在野外!!” 叫骂声又在学生中回荡起来,有人直接把开罐器往地上一摔,以示自己的不满。 圆形的打扫机器人注意到响声,冷漠地快速移动过来,捡起开罐器,圆圆的头顶打开,开罐器往里面一扔,又飞一般地跑掉了。 餐厅低矮,里面四条长桌,其中两条桌子明显是临时追加的,让餐厅的位子显得更小。它依旧是由红砖建成,柚子和青柠的气息漂浮。 廖沉吸了吸鼻子,他走到长桌旁边,每一个座位前都摆着一盒压缩食品,附赠一个开罐器。他拿起那罐压缩食品看了看,还是复合鸡肉味的。真难一见。 压缩食品是所有超市里最便宜最便宜的东西,一切带上压缩两个字的东西都会变得意外的便宜,看着熟悉的牌子,廖沉突然有一点点怀念。高中的时候,刨开买书的费用,剩下的钱每次差不多够买一箱快到保质期的打折罐头,一个月刚好吃完。 复合鸡肉味……还算是其中比较好吃的口味了。 最难吃的是臭鱼味和腌鲱鱼味的,不知道食品公司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两种口味不断被顾客投诉,还能孜孜不倦地被生产出来混在一箱混合口味中。 廖沉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快,用开罐器对准罐头的边缘接缝处用力一切,沿着弧度金属外皮被整块切了下来,复合鸡肉味的压缩食品一角就露了出来。 这种开罐器是一次性的开罐器,每一箱压缩罐头都会送相对应的数量,说是开罐器,它开完罐之后反过来用,尾巴其实是叉子。 因为是固体食品,压缩之后饱肚子,不占地方又方便食用,在没钱的日子里廖沉还是很喜欢它的。 味道也多,至少一个月内可以每天吃到不同的口味,虽然吃到臭鱼和腌鲱鱼口味的那天会变得特别绝望。 “我听店长说,你们有人不喜欢吃这里的食物?” 负责人的声音从食堂的入口处传来,低沉,严肃。 他本人和这幅声音非常配,国字脸,深邃的五官,看起来就是非常严肃的模样,身上穿着的也是黑色的西服,更是有一份威严的气势。 他是第二轮比赛的负责人,身份不明,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鲁本地人——他的皮肤不是那种红棕色的。 如果本轮比赛是保护区那边……可能是游乐园的相关人员或者是政府的工作人员? 这次游乐园都已经废弃这么多年了,游乐园应该不会再搞什么资助行动想复活游乐园吧? 廖沉切割压缩食品罐头的手顿了一下。 有人想要说些什么,负责人摆摆手又接着说道。 “有什么不满的都可以说,但你们这不是吃的很好嘛。” 他目光投向廖沉的方向,在场的学生也下意识顺着目光看向廖沉。 瞬间变成众矢之的的廖沉:“……” 他只是切个罐子而已啊? “我想没人有反对意见了吧?”负责人的语气很礼貌,但实质根本是不容拒绝。 学生中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有人首先坐下,拿起了开罐器,开始切开罐头。 那是拜耳的军校生。 渐渐的有更多人坐下,对于坐在这里的大部分学生而言,压缩食品还是第一次吃,显然味道对他们而言连土都不如。虽然脸上的表情非常惨烈,但没人再就这个问题发声。 再难吃也得咽下去。 一开始把开罐器扔掉的学生也沉着脸坐下来,手摸向桌上放着开罐器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 …… 空的。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第二轮任务 “各位好,我是第二轮任务的颁布者。” 直播机亮起红光。早餐时间结束,清洁机器人迅速把桌上的罐头和开罐器全部清理,连着那些没能被打开的罐头一起收走。 从廖沉身边经过的时候,廖沉揉了揉鼻子。柚子和青柠的味道在机器人身上最浓重。清洁机器人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大多数型号使用的清洁剂都是清爽的柠檬味,不过五楼那个小机器人倒是没有任何味道。 大概因为它原本是音乐机器人吧? 廖沉和身边的学生一样都站得笔直,他把校旗依旧竖在胸前,视线和大脑却已经放空,脑子的思维从南跑到北。 四条长桌也搬离了食堂,所有的学生集合排成长队,就像第一轮比赛时候的长队一样,食堂里占得满满的。 “……第二轮如对抗赛的惯例,为知识储备竞赛。我们此次的比赛场地在距离港口三百公里左右的废弃游乐园——也是野生动植物保护区。“ “此次我们已经在保护区内准备了100张问答电子卡片,你们将会面对包含了十数个不同基础学科下的有趣问题,无人机将跟随你们,当你们成功回答问题的时候将会记录你们的分数,同时卡片上做上标记。” “但是,没有回答的问题,将不会被标记,任何人都可以回答——是的,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搜索卡片,并且可以抢夺其他队伍的卡片。” 有些队伍显然跃跃欲试,显然对这种知识竞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其他大学的学生不少准备对自己的ELF立刻开始进行改造,那都是这次搜索作战的好帮手。和赛外注射药剂不一样,改造机器是对抗赛允许的范围,被认为是测验学生的动手能力的一部分。 不过所有的电子元件都需要提前申报,允许的范畴也只有通讯和搜索两个方向,不会出现什么特别黑科技的玩意。 廖沉对这方面不熟,申报表上一片空白。 但格罗丽娅本身就足够强了。 “星期五早上八点,统一出发前往保护区。第二轮比赛一共时长24小时,由你们自行进行这一天的食宿准备。”负责人说道。 “报告!” 军校的学生举手提问。 “请说。”负责人伸手。 “那到时候怎么过去?”学生问道。 “问得好。”负责人露出微笑,拍了拍手,“自行过去。” “……诶?!” 学生愣了一会,有些人的惊讶之声脱口而出。 那可是三百公里! 就算是A级体质的学生……不眠不休地前进三百公里,也需要至少八个小时! 如果从出发开始的时间就包括在了这24小时以内的话,那么就意味着出发时间就已经损失了一大半! “是的,全部由你们自行安排。”负责人的微笑变得狡黠起来,“普鲁有数十个垃圾场,里面仍然有着大量能够使用的废弃材料,相信你们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材料,并且组装好能前往保护区的交通工具。” “你们已经顺利地运送了Aqua所委托的动物到拜耳,所收到每人三千元的报酬,现在已经打到了你们的账户上。这就是你们这一次任务所能动用的全部款项。” “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各位加油。” 负责人微笑,摆摆手,代表着直播的红光闪烁,一闪之后就显示关闭,面对全国观众的直播已经关闭:“剩下的注意细则也已经发给了你们登记的ELF,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我的ELF发消息。散会。” 负责人干脆利落地离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学生。 一个学生三千元,一个学校也才一万八……能买到什么? 学生中有人翻了个白眼,露出一脸想死的表情。 “一万八……直接买车吧……”食堂东侧的学生提议,廖沉看到他们的校徽是波普。以暴发户有钱人闻名的大学,总之有钱就能进,但被钱堆出来的师资力量还很不错,形成了意外的良性循环。大部分的学生的思维也是以钱解决问题。 “动动脑子,这里哪有车啦!”站在他身边的同校女生戳了戳他的脑子,“走吧,去看看这里的回收站!” “诶——我不想接近垃圾站啦——”男生无奈地被同伴们拖走了。 其他的学校也开始行动,大多分成两队,修理ELF的和去淘垃圾的。 廖沉收起校旗,显然身边的同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摸了摸脖子,确认此刻没有任何异常。 和s小队的距离应该不是太远。 太远的情况在两三天内还不会出现问题,但超出这个范围就是梦和伪造的记忆就会开始失效,患者会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甚至会有自杀的可能性。 苏河是这么说的,所以之前制造的思维限制装置还是给他们戴上了,一旦出现因距离而失效的情况,会放出轻微的电流刺激大脑。 他有点在意罗尔斯的状态。 “梦貘”做梦……不是什么好事情吧。更何况内容也很奇怪。 上次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很奇怪的梦。 是因为吃的梦变质了吗?不对不对,梦又没有保质期。 最近罗尔斯食用的梦,应该只有他之前失控溢出的造梦。是他的造梦有问题吗?但他也没有那些关键词的记忆。 想不明白的廖沉揉了揉太阳穴,看见杰米已经找出来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红圈,是最近的回收站的位置。 “比较靠谱的还是搞辆车。”杰米说道,“越野车为佳,不过这地应该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毕竟都是淘汰的残骸。” “嗯,能撑几个小时不垮就行,这车估计只管来回。”云溪月点点地图,水纹散开,“车架、车壳、轮胎……动力装置呢?” “那个我可以搞定,我拆几个ELF就行,内置的动力源连接起来,都是光电池,今天放一天应该可以储存好驱动的能源。”杰米笑了笑。 廖沉很明显感觉趴在他背后的格罗丽娅抖了抖。 他安慰地拍了拍格罗丽娅。身上的小人偶紧紧抓住他的手,左眼的地图加载更新,标注出最近的回收站位置。 “走啦走啦,别人都走了!”卢卡斯催促道。 一出门仍然是风沙满脸,但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很多了,能够看清路。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书店对面的回收站。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垃圾站 垃圾场、回收站,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宝藏之地。 最近的回收站也是普鲁的市区内最大的一座回收站,它的周围漂浮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金属酸臭味,好像要是进去走上几步,胃就会开始不停地抽搐。 和一校的学生所做的决定一样,其他学生的学生也来到了这里。 走在前面,穿着像黑色垃圾袋一样制服的是赫梅特的参赛者。他们戴着准备好的口罩进了垃圾站,廖沉他们也打算跟着进去。 “你们几个,等等!” 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关闭。 喝止的声音来源于一个保安机器人,它胸口投射出光幕,那是个站在回收站里面的老人,穿着荧光橙色的背心,样貌看起来是普鲁本地人,眼皮耷拉着。 “您好。”廖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哼。”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要进回收站,一个小时一千。” “你刚刚让赫梅特进去不是三个小时两千吗?”卢卡斯震惊地抬起头,他顺手就查了一下前面那几个家伙转了多少钱。 坑爹啊?! “人多了,挤不下,要涨价。”老人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皮又耷拉了下来。 卢卡斯望天翻白眼,显然是看他们穿的比赫梅特的好,临时打算捞一笔啊?! “您这里的回收站是收集拜耳哪里的垃圾呢?” 廖沉礼貌地问道。从门口能看见一些细小矿石的残渣,普鲁上几乎没有生活垃圾,想来应该是处理废弃矿场和其相关的器材。 普鲁和其周边的星球大部分已经变成了过度开发的状态无法采出更多矿石的状态,矿石的开采任务就转移到了其他星球上,但不论怎么开发——总是有开采完的那一天。随着一个矿场的死亡,伴随着的总是失业率的上涨和开掘工具的废弃。 这里并非是汽车回收厂,没可能找到完整的废弃汽车。最多也就是废弃的车架。最费钱的能源动力装置,杰米能够解决。剩下的就是发动机、车身、底盘还有车轮。 “南蝇那边的矿场。”老人低着头,看着ELF上显示的消消乐界面,,“我这里可是最大的回收站了,你要找什么我这里肯定大部分都有。” “南蝇的矿场?”廖沉看向格罗丽娅,格罗丽娅立刻搜索了一番相关的资料,南蝇也是矿场区,全部都是大型矿场,而且因为开采条件恶劣,只有一家公司有足够的实力和合适的工具可以开采。全部矿场好像还能坚持上几十年。 他看了一眼格罗丽娅搜到的图片,那家公司的名字是xxx,用的挖掘车和运输车看起来挺结实的,负责挖掘的部分一般是损坏最严重的部分,但其他的部分应该还能用。 “我靠,艾尔拜这家伙存心气我啊?!” 卢卡斯站在一旁本来还在看卫星地图,回收站上没有标名字和具体的功能,多是收到啥是啥,到了回收站再分类。 “怎么了怎么了。”杰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凑到卢卡斯旁边看光幕。 艾尔拜的ELF拍摄了一张照片,是二校的学生正站在一辆近全新的越野车前合照。二校的配置刨开备选队员,是三男三女。廖沉也看到那张照片,站在艾尔拜身后的黑发少年,有些在意又多看了一眼。 不像是……军校的学生。 但对抗赛这种等级的比赛,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混进来吧。 如果真的有,军部的高层……不,至少是中层,肯定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不过,他自己就不像是个军校生,周围的人……好像也不太像,一点也不严肃。也许是某些军部高官家族里的纨绔子弟被塞进来比赛玩玩。 有人操纵的比赛……走着下坡路,一年比一年更变质。 他皱了皱眉头,想了一圈最后把想法收了回去。 “艾尔拜他们居然已经搞到了一辆车?!还这么好?!糟了糟了!我是说艾尔拜的坐标为什么要往那种奇怪的方向去了啊啊啊!”卢卡斯哀嚎,风沙刮起,顿时吃了一嘴的沙子。 “怎么样,要去那边吗?”杰米问道,“估计是汽车回收厂。这种近全新的车大多都不会损害特大,比如掉漆了或者智能系统无法更新了。” “不过整俩的越野车估计不多,估计这就是唯一一辆,要不然艾尔拜不会特意还发照片……藏起来地址都不为过。”卢卡斯摇摇头,认命地呸呸吐沙子。 “现在过去……恐怕那入场费用得翻两番了。”东株雪叹气,“晚了一步啊。” “我想问题不大。”廖沉回过神来,“发动机和车轮能拜托你们去找找吗?” “那没问题。”杰米笑道。 “大爷,您刚刚说因为人多了算我们钱多,要是我们只进去两个人,那……能不能少算一点?”廖沉问道。 大头肯定要花在发动机轮胎底盘上。 “额,这……”老人一愣,好像他刚刚的确是这么说的,“好吧……那就算一个人一个小时两百!” “我们就进去两个小时。格罗丽娅。”廖沉拍了拍她,又看向云溪月。云溪月点点头,默认。 格罗丽娅扫了一下老人给出的支付码,立刻转钱过去。 “另外轮胎的话,”廖沉看了一眼格罗丽娅搜索的界面,附赠了不少轮胎资料,“我想回收汽车厂的轮胎应该不少,可以的话最好的是这个型号或者类似,405/70R20、100V,R20不变,不低于96的载重指数以及速度等级不低于U。” “估计会有点难找。”杰米听着廖沉报出的数据皱起眉头。 考虑到要载动所有人的体重还有装备,载重不能低于700kg,而为了不晚于其他学校抵达比赛场地,轮胎能承受的最大速度也不能低于200km/h,廖沉给出的轮胎数据非常合理,但符合这样尺寸的轮胎在这里并不多见。 “哦——这不是一校的学生吗?怎么,还在为找垃圾苦恼啊?” 一辆白色的跑车在廖沉身边急停,激起一片风沙。 廖沉对车没有特别深入的研究,但看得出来那台车子的性能应该不错,不过尾部有点掉漆。普鲁处理拜耳的垃圾,也处理来自白雪星富人们的废弃品。 跑车降下玻璃,里面坐着三四个学生,制服校徽是一滴水。 天水军校的学生。 廖沉下意识看向他们的轮胎。 “我看你们这次是拿不到第一啦——别说是第一,你们能不能准时比赛啊?不行吧?一校就这个水平啊?哈哈哈哈哈!” 为首嘲笑的是天水的队长,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听到他的声音,他身后的学生也跟着嘻嘻笑起来。 胎面是单导向的花纹,抓地性能不错,但磨损有点严重。 廖沉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 “你们已经输了。”廖沉怜悯地说道,“希望明天还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你什么意思!”天水队长瞪着他,“想打架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拉开车门下车。男生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肌肉饱满,很有身形上的压迫力。 “没有,我是觉得你们应该细心一点。”廖沉收回笑容,看来打一场难以避免了。 “你给我闭嘴!”天水的队长是个很冲动的人,对于看不惯的东西,他直接一拳揍了过去! 廖沉往右侧头,卡住男生的上臂,干脆利落一记膝击! “艹!”天水的队长爆粗,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您多练练。”廖沉说道,打算把天水的队长扶起来。 天水的队员坐不住了,他们本来喜闻乐见自家队长揍人,没想到队长这么快就被击倒! 太丢人了! 队员们捂着脸飞快地把倒在地上的队长扶回车上,换了个学生开车,风沙飞扬,跑车就消失在红色的尘雾之中。 “轮胎和发动机拜托了。”廖沉转回身,看向杰米。 “看不出来啊,下手这么狠!天水那个队长还行的,被你这么快撂倒了!”杰米欣喜地拍了他背一巴掌,“一定完成任务,回来让你看看我的手艺!我可是很擅长这个的!” “是哦是哦,你家那几台车都被你反复拆了组装组装拆不知道多少次了。”云溪月心情看起来不错,打趣道,“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是是。”卢卡斯懒洋洋地点头,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看向廖沉。 “对了,你刚刚说,他们一定会输,为什么啊?” 天水的队长是不太行,但好歹也弄到一台车了,他们现在也连车都还没有啊? “哦,那个啊?”廖沉想起来,又忍不住笑意。 “他们那辆车,轮胎装反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组装 廖沉和云溪月留下,目送着其他人快速前往汽车回收厂。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小时。 不知道这点时间够不够,他刚刚可算是夸下海口了。 红色的大门上有无数风沙刮过划伤的痕迹,从轰然敞开的大门后钻出来一个小型的机器人,上面给出了回收站内部具体的地图。 两人沉默地跟在小机器人的后面,从回收站入口进去,还有几道分类的关卡,大概是用去归类不同的工业垃圾的去向。沿着砂石道路前进,转过几个弯,就到了一个新天地。 “在资料上看还不觉得,原来这么高……”云溪月喃喃自语。 那是一台巨大而有序的机器,里面有着不同的流水线,堆放着不同大小的铁块,这就是所有压缩机的内部,这个回收站也是一个巨大的压缩机,将它们拼接起来。 可回收的垃圾切除能利用的部分,溶解灌入罐子里,送去需要它们的地方。不可利用的部分将会和不会回收垃圾一起进入溶解机,并送入最后一处压缩机中,通向联众国的分子重组处理场,最终成为政府供应的公共能源。 他们现在就在压缩机内部的第一步,回收站的流水线不因人进来而放慢,所有的一切回收品都通往一个终点。在红灰色的钢架之中穿梭,大型回收品的一侧非常显眼,从上之下有十数道流水线。 有两个学校已经站在两条流水线附近,是赫梅特和英仙。英仙也只有三个人站在悬浮电梯上,看着流水线流经的车辆残骸。廖沉和云溪月登上悬浮电梯,他随机按了个七,正在两个学校的中间。 非常幸运,这一层正是处理矿场的运输车的残骸流水线。 云溪月一看就知道廖沉想要的是怎么样的车架。因为要容载八个人的体积,选择这种小型卡车不错。普通的跑车一般都是两人座,如果要强塞上几个人也没问题,但一台肯定是坐不下,再加上跑车的底盘一般较低,跑跑公路还行,像是普鲁这种地方的地面……虽然跑车一般来说看起来是比较拉风。 运输车的底盘很高,涉水应该问题不大。普鲁港口这块气候很奇怪,多雨,常是阴天,但又因为多数废弃的矿坑,港口及其城市中心常年饱受沙尘暴的青睐。 “保护区那边天气这么样?” “保护区沿着海洋,是亚热带地中海气候,快到冬季,多雨的季节也来了。靠近保护区,在过去的唯一一条道路上是政府栽种的向日葵花田。”廖沉给她看花田的照片,“靠城市这边多是废弃的矿坑,地面下陷很严重。” 至于地图上杜克店长那条小道的事情,稍后回到旅馆之后再和其他人一起说明,发到一校参赛者的群组里也保险一些。 廖沉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候罗尔斯他们应该已经过来了?应该已经在去保护区的路上了。 前半部分是矿坑的路还残留着过去修建的道路,非常复杂,过了矿区,到那条大路的中间部分就走不过去。而杜克店长提供的道路在矿坑区就已经与正常的大路走向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杜克店长的提醒,根本想不到可以往那边走。 细则中也强调了不允许在比赛之前接近保护区,一旦发现就会取消比赛资格,学生探路应该是不用担心了,就是不知道最终组装出来的车辆会是什么样。 “快到向日葵的花季了,不直到能不能看到它们开花。”云溪月看着照片说道,“这片花田的寿命说不定比你和我加起来还长哦。” “嗯?” “政府栽种的向日葵花田只有一个目的——重金属污染,尤其是核污染……拜耳在正式开发前的几十年,也是重点作战区域啊。现在也是,毕竟能源区,都盯着这块肥肉,想分一杯羹呢。” “污染……”廖沉嘟嚷着。 “我看过的资料说,初期使用的大多是核裂变的炸弹,这些向日葵也是经过改良的品种,能够更好的吸收重金属。为了省钱——就种了很多很多向日葵。” 云溪月捏了捏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心啦,不是联众国所有种向日葵的地方都是污染区域,军部高塔下面不是有一片?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辐射量应该已经达到全国的平均标准了。再不济,也能拖上上面的下面的垫个背。” 云溪月声音十分淡定,在空旷的回收站里回荡,上下的赫梅特和英仙军校的学生听得清清楚楚,几乎要站不住,从悬浮电梯上跌下去。 谁要在这种地方给你们垫背啊?! 两个学校的心声在瞬间重合,也不想再听一校学生的对话,急急忙忙筛选出自己学校所需要的器材。 “哈哈。”廖沉低低笑了一声,“别恐吓他们了,联众国、军部的秘密武器,不是用微生物和特殊机械来清理核污染吗,虽然不是完全消除,但是住人没什么问题了吧。” “当然。普鲁的问题在于长时间连续不断的工业垃圾污染。压缩器并不是万能的……”云溪月突然暂停了下来,她没有看着廖沉,而是紧盯着流水线上的废弃物说话,“你去过公墓吗?” “嗯。”廖沉简单地应道。 深海的蓝色一点点浮上记忆表层。 “我还没有去过,不过未来估计不会很久,应该会去一趟。”云溪月说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廖沉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疑惑。 联众国的公民把“死亡”这个话题当做饭后闲聊一样,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话题,人们并不害怕它。 死亡即永生。 大多数公民从小都听说过这句谚语——它被电幕不知道宣传过多少遍。伴随着它的宣传的是深海公墓,每一个星球,每一个中转站都有它的身影,通常离中心市区不远,普通公民想去随时可以去献上一束鲜花。公民死亡后,如果没有特意写下遗嘱,默认自愿捐献遗体,成为联众国运转的能源的一部分。 每一盏点亮的路灯都是逝者的灵魂。 学校和家庭为了培养对死亡的敬畏,会定期组织拜祭烈士的活动,也有相应的宣传片。联众国的规定假期中也有相对应的节日,很少有人没有去见过公墓。 “我家……母亲信教,对死亡较为避讳,一般不让我参加这些活动。”云溪月也知道廖沉在疑惑什么,“我听说深海使用的压缩机,和这里的压缩机没有什么区别,是吗?” “嗯。所以以后我们多数人都会变成路灯。”廖沉看着黑色的流水线另一端,就像一张黑色的大嘴,深不可测,“压缩机本身都是差不多的型号,只是对象不同。在压缩之后会拿到一个方块,把它投入深海指定的入口,就会在其中开始溶解,收集到的能量积攒起来,转换成公共能源。” “一般挺安静的,我去的那天下雨,没什么人。平时其实也是……除了送葬的队伍来的时候。” 廖沉声音越来越低。 “……就这个冬天吗?” “差不多了,”云溪月摇摇头,“你看那个!可以吗?” 她突然指向流水线上过来的一个车架。 车架看起来磨损程度很低,正是廖沉想要的运输矿石的车架! 很好! 廖沉赶紧按了暂停按钮,让引路的圆形机器人拍摄下编号,确认就是这台。靠近流水线,将车架死命地拖至电梯上之后,两人也操作悬浮电梯,返回来时的地面上。 车架的自重足足有一点五吨,廖沉和云溪月一个A级体质一个A+,搬运起来只是还是很有些费力,廖沉拖着车尾,云溪月背着手拖着前端。 赫梅特和英仙的人早都已经离开了,两人就在回收站的门口等着杰米他们。 “找到了!幸运!”杰米兴奋地拔了一发通讯过来,很明显能看到他拎着的几个轮胎,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你们找到的也不错啊!我们马上就回来!” 卢卡斯在他背后打了一个哈欠。 “好了,接下来就是他手艺登台的时候了。”云溪月说道,“我和他认识也好久了,他也在全国机器人大赛青少年组拿到过亚军,毕竟最后对手是沈家的沈昸,没办法的事。” 原来沈昸那么厉害? 廖沉听说过这个比赛,青少年组可以直接保送全国最好的机电学院所属的麦杰逊大学。可惜的是麦杰逊的体育和平均学生体质不太行,因此没有参加对抗赛。ELF的发明人还有现在使用的不少工业机器人的发明者都是从那里毕业,在那里也有全国知名的智能机器人研究所。 不过最后冠亚军都来了第一军校…… 家庭背景,没办法啊。 “……这么一说,你见过我爷爷?”云溪月回头,意识到廖沉刚刚说了什么。 “在图书馆见过几面。” “果然是这样,都跟他老人家说了不要不顾身体压力往外跑了。”云溪月有些头痛,她看了一眼回收站,红色的风沙卷起,“已经到了最后了啊。” “不能替换器官吗?或是更换义肢……对不起,我冒昧了。”廖沉低声道。 “没关系,其实还能换行几次,可是爷爷说自己已经活了很久了……” 云溪月眨了眨眼睛,状若轻松地说道。 “毕竟,人体不能像机器一样组装嘛。”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出发矿区 运输车的组装相当成功! 杰米是机电学院的高材生,组装这种车辆不过是小菜一碟。 车架没有过大的损害,底盘完好,轮胎磨损不大也是近完好,发动机和动力装置组装完美。很快,在旅店的停车位上就多了这么一台轻型卡车。 组装完成后,杰米为了节省能源,只在旅店附近跑了两圈,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在停车位上大多数学校选择了拉风的跑车,有些改装了底盘有些更换了轮胎。这样对比下来,一校的运输车和二校的越野车就特别显眼。 尤其是一校的轻型卡车,比周围学校的车子,大了不止一圈。 廖沉非常满意,破一点就破一点,没跑车拉风一点都不是问题,能跑能把人运到保护区就行。他无视其他学校有些学生嘲笑的视线,把那条路线发给一校的所有参赛者。 小路和卡车,秘密武器,双重保险。 云学姐似乎刚刚在回收站看到了什么,下午的时候又回去了一趟,从回收站捞了一袋子矿石的残渣回来。 这样忙碌了一天过后,星期五的比赛日就正式来临了。 天公并不作美,尘雾虽然散开了一些,但天整块整块都是阴郁的灰色,像是很快就要下雨。 果不其然,还没到比赛开始的时候,大雨如期而至。有人对天比了个中指。非常不幸,倾盆大雨,出门就被淋个透湿的节奏。 普鲁可没有天气预报。 廖沉和奥利弗早在卡车上用防雨的帆布架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他看了看更远的天空,有一线白色的亮光。 所有参赛的学生紧张地坐在相对应的车辆上,两架大型的直播机在上空中,小型的随队直播机则是跟着车旁。负责人一声枪响,杰米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出发! 如廖沉预计的那样,已经废弃的矿区非常难走,坑坑洼洼的,一不下心就会陷入大幅度下陷的地面和卡入地面的裂缝中。地面上碎小的砂石飞溅,打到底盘和车身上也令人心烦。 很快,在复杂的矿区中,不同的队伍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天水本来车头已经掉向了另一个方向,看到一校选择的方向,急忙扭转方向盘,想要跟上一校! “喂,你们就这点速度啊?”杰米从后视镜看到天水的跑车,手伸出窗户比了个姿势,“还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到呢?不能吧?这句话回送给你们!” 他加快速度,天水的人视力不差,在雨中也清晰地看到杰米做出的手势。 “去你妈的!”天水的队长暴怒,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雨中好像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温度上升般燃烧地愈发厉害!他朝后面另一辆车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也重踩油门加快速度! 一定要超越一校那个混蛋!洗刷耻辱! 一百、一百二十五、一百五十、一百七、两百、两百三十—— 砰! 车身抖动,天水那辆白色跑车居然直接在砂石地上腾空了一段距离! 杰米眼不歪手不抖,稍微一转就避开了白色跑车的撞击! 在这样的雨天,跑车直接飞了出去,直接栽到了一个下陷的矿坑中! “他们没事吧?”奥利弗掀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很快白色的跑车就消失在雨水覆盖的视野中,矿坑中只有车屁股孤独地朝天竖着。 “好歹是军校的,体质差不到哪去,车没爆炸玻璃没碎,受点小伤死不了人。”卢卡斯正在看查到的保护区的资料,保护物种高达两百余种,得注意在保护区内不要伤害这些生物,听到奥利弗的话他把天上那台直播机的信号切进来看了一眼,“没事没事,他们已经被判定丧失资格了,工作人员会把他们拉回去的。” “这就是直播机的作用之一。”东株雪补充道,“一般而言,除非选手自己选择放弃,否则组委会是不会直接判定丧失资格,但看天水的情况……大概刚刚车里的选手已经丧失了意识,接下来24小时无法醒来了吧。” 她放低声音,不让外面的直播机捕捉到:“人肯定没问题,如果有严重伤亡,比赛就会直接中止了。” “所以早都跟他们说要细心一点了……”廖沉叹气,抓了抓帽子。 单导向轮胎在胎上有一个方向的标识,如果使用这一类的轮胎,速度上方向把握上的表现都不错,但一旦装反,轮胎的磨损会越发严重,在雨天抓地力也会下降。 使用这类轮胎的时候,还是请专业人士来帮忙为好。 “送去医院了,休克、看来没大碍。”卢卡斯手速飞快,在虚拟键盘上像雨燕一样飞舞,转眼就黑进了组委会派来营救的人员使用的系统。 廖沉松了口气,再看向身边的格罗丽娅。小小的人偶看起来精力十足,正在循环那个可怕的金属歌单。 以现在的速度,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矿区的部分已经进入末尾,看不见其他的车辆,但能从卢卡斯那边切进来的镜头,能够看见其他的车辆都已经接近了那条大路的出口。 “hihi~各位上午好!第二轮比赛开始了,各位是不是很期待呢?” 甜美的女声突然在安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合着防雨帆布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车内的人下意识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云?”杰米本来以为是卢卡斯又在放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想到是云溪月操作的智脑放出的光幕,“是RNN的直播?” “RNN会分析赛事的情况,也有利我们获取其他队伍的信息。”云溪月说道,把权限转过来给卢卡斯,信号立刻切过来,在帆布围成的帐篷中间开始播放。 “这样做没事吗?”奥利弗有些担心。 “没问题没问题,我靠自己能力拿到的信号凭什么不让我用。虽说组委会屏蔽了大部分外部信号,但并不是关了所有的门……普鲁的卫星上故意留了一个信号,只能能力足够,够心细,注意到信号再拿到RNN的转播信号很简单。艾尔拜那边肯定也搞定了。”卢卡斯把声音调小了三分之一,“不让直播机捕捉到就行,雨声能掩盖过去。” “……现在!哇,第二军事综合学院领先于大部分的参赛者,不愧是顶级的军事学院,在这种非常难操作的路面上依旧行驶的非常稳定!” “看来他们的运气不错,驾驶的型号是bwV1042。越野车通常有更长的寿命,在汽车回收厂并不多见!毫无疑问,这样的初始装备就是极大的优势!” “看来二校会是这一轮比赛,第一个到达比赛场地的?” “不,你看,后面那台深紫色的跑车,紧紧跟在二校的后面,他们对那台跑车进行了改装,底盘加高,而且不输速度!” “是以新闻学院和法学院著名的嘉杰门特大学!” “哈哈,这是我们俩母校啊。以前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前八。” “综合性大学今年实力很不错哦,这股气势,看来是要一雪前耻了!” “他们第一轮的成绩也很不错,加油啊!” “现在快上公路,所有学校的位置都难分上下呢,一路领先的二校和嘉杰门特难舍难分,其他学校也在加快速度争夺第三的位置!” “等等,奇怪,一直是对抗赛种子选手的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呢?” “看到了,他们这个……是改装的运输车吧,很厉害啊,用运输车能够改装出不输越野车的效果!” “虽然看起来很简陋,实际上却非常实用呢,这种防水的帆布质地轻盈,是野外帐篷的第一选择哦!” “不过,这一次一校看起来有些落后呢,差了大部队一大截。” “改装的车辆的速度不够快吗?” “咦……好像不太对劲啊?” “不会吧!一校——选择了进入向日葵田,走一条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向日葵与保护区 如卢卡斯的预想,艾尔拜的确打开了RNN的直播点评。 跟随着越野车的直播机平稳地悬浮在窗户附近,不过因为这场大雨,镜头淋得透湿,越野的窗户也是紧紧闭上的,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艾尔拜坐在越野的后排,和卢卡斯做了一样的选择,正在看保护区的保护生物名册。他同时开了几十个光幕,以一秒几十字的速度刷过光幕的内容,最上是直播的内容。 车内的隔音效果不错,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但车内因为没有人说话,却是一片寂静。艾尔拜也带着耳机,沉心看着光幕和直播的内容。 直到直播上的主持人失声爆出了一校选择的路线,艾尔拜楞了一下,当即就断开了耳机和ELF的联系,主持人惊讶的声音便流淌在狭小的空间内。 艾尔拜盯着转播中一校不断被雨击打的运输车,青蓝色的运输车附近是低垂着头的向日葵,又因为倾盆大雨,整片气氛十分阴郁,反而显得不怎么扎眼。 过了一会,他又切出直播机的地图,让其与之前下载的普鲁卫星记录的地图重合。 深蓝色的线标识着一校的路线,渐渐和大部队前进的路线完全偏离,驶入湿泞的向日葵花田内。 屏幕是直接投射在越野车前的玻璃上,车内所有的队员都看得见。 前座开车的是二校指挥系的昆汀,二年级,比艾尔拜小一些。因为艾尔拜有参加过上一届对抗赛的经验,这次便屈居副队长的位置。 “哈哈哈一校这不是作死吗!”昆汀笑道。 坐在副驾驶位的是奥奈诺斯,三个女生和艾尔拜一起挤在后面,那是第二场比赛的主攻手。最后面的后备箱挤着两个后备队员,两人不参赛,在达到比赛场地后守着车辆,待在森林的外围。 其他的队伍也是同样的情况,第二轮的备选队员在没有突发情况下不允许直接接触比赛。 奥奈诺斯也跟着笑了笑,但止于表面,他不了解一校的情况,自然不方便发表自己的意见。 艾尔拜看了一会路线,虽说也不太明白一校此举的意义,但眉头则是渐渐紧皱起来。 他对一校这次参赛的其他人不算熟,但他很了解卢卡斯。 如果是卢卡斯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一定会和队友有争吵,这种争吵遗留下来的情绪就像细小的针,即使被说服了……即使表面上如何镇定,也始终会带来些许慌张。可这一次,出发之前,他并没有感觉到慌张。 这条路线,一校一定很有把握,才会去尝试。 向日葵花田泥泞,难走,但并不意味着不能走。 一校操纵的是运输车,又调的是适合那种路面的轮胎,和在这条大路上走相比不过是速度稍慢些。 艾尔拜耳畔都是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一时间他陷入沉思。 “加速。”奥奈说道,他从后视镜看见后面的紫色跑车已经跟了上来,“十点方向,左转。” 昆汀急忙打方向盘。 “队长队长,你认识卢卡斯对吧?”坐在艾尔拜右手边第二位的女生问道,“你们师出同门对吧?还在电子信息大赛中是决赛对手!” “你从哪里知道那么清楚的。”艾尔拜慢慢地看了她一眼,并无责怪之意,但好奇无法消除,电子信息大赛中所有人使用假名和代号, 女生下意识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证实学长你很厉害啦!这个,人家只是刚好认识比赛的第三名嘛,是她说的啦!” 她身边的女生笑着捅了捅她的臂膀:“喂喂。” “好了,我不管这些,我和卢卡斯的确在同一位那里学习过,不过电子信息大赛并不是完全衡量实力的标尺,联众国多得是没有参加的比赛的专家们。”艾尔拜不怎么生气,卢卡斯和他是师兄弟这事基本已经是人尽皆知,来问的基本心里都有底。 “嗯嗯!”女生点点头,“其实呢……学长,你觉得一校是怎么选择路线的?我是说,你认识一校的人……毕竟他们走的这个路线……” 女生下半句收住,不过艾尔拜不动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想一校应该提前做过什么调查,”奥奈突然说道,他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一校不至于没脑子到为了避开大部队的竞争而去犯险。” “但是那中间真的有一条路吗?” 女生问道。 道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向日葵花田,七八米高,根本看不见一校的车此时已经到了哪里。 “我想……啊!昆汀!看前面!”坐在艾尔拜右手边第三位的女生,也是靠窗的女孩子,“天啊!” 大雨的雨势一路过啦已经渐渐减弱,但之前的雨量足够了,断裂的路面下陷上翘,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缝,里面被雨水灌注,形成了一道难以通过的河流—— 这条河足有十米宽,一人高深! 深度和宽度都不是问题,最严重的是水流急湍,开车过去指不定就卡在淤泥里了。 “看来麻烦啦。”奥奈轻声说,“只有一条路了。” “窗户都关好了吗,检查一下。”艾尔拜关上ELF的光屏,最后又看了一眼一校现在的路线,“走,下车,准备抬车。” 这台越野的发动机不能进水,人力抬过去是目前最靠谱的方法。 “下策啊,”昆汀叹气,“我说一校怎么不走这边!” “回来的时候不就知道路了吗。”艾尔拜背上装备,“比起我们,其他学校更麻烦。” “也是。” 其他学校也接连道到了河边,对着这道裂缝目瞪口呆,军校的学生还算好,看到前面早到一步的其他学校准备抬车,也纷纷下车准备步行,把车抬过去,综合性大学的学生体力本来就差一步,大多一脸糟懵,面对湍急的河流手足无措。 “看来学生们遇到了大麻烦呢!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问题!这里离比赛地点只剩下不到50公里了哦!” 主持人卡莉斯塔说道,屏幕的右边立刻跳出了倒计时的字样。 “哈哈哈哈太糟了太糟了!”卢卡斯看着之际搏摄像头录下的其他队伍的窘样,他也拍了下廖沉,“谢谢你啦!” 廖沉淡淡微笑,怎么每个人都喜欢拍他啊?这些人知道自己的手劲不同于常人吗?! 一校这里一路开过来顺风顺水,雨势也减弱,没有影响到他们,光线逐渐从云层中露出,照亮向日葵花田。 前面就是保护区的森林,在光线和雨水的冲刷下闪着绿宝石一样的光辉。 云溪月拎起装备,第一个下车。 “准备好了吗,各位?”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第一张卡片 指定的入口只有一个。 很显然,一校的学生是第一个到达的。 泥土散发出被雨水浸湿的腥味,树叶间还有淡淡的草木的味道,这些味道很快拥抱了第一批客人的衣裳,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相较于人类制造出来的废墟,廖沉更喜欢——或者说更习惯与这样的环境,他似乎曾穿越过这样一片森林,自然的味道,没有风沙,让人感到由衷的欣喜。 但那片森林已经遗落在他的记忆里,怎么回忆都无法更加深入。 在进入孤儿院之前的记忆……吗。 廖沉深呼吸了一次,走在队伍的最末端。皇甫趴在驾驶室的驱动面板上,艾娃琳则站在运输车的旁边,朝队伍摆了摆手。 他回以“放心”的手势。 这一队人的身影转瞬间便溶于森林的阴影中,摇晃的树影层层叠叠。 第二轮比赛一共藏起了一百张卡片,埋在以入口处半径50公里的半圆内,这个半圆也包括了废弃的游乐园,游乐园的面积只有5.1平方公里,卡片大约也有一部分被埋在了里面。 游乐园的工程是进行到一半时收到了停止的通知书,因此大部分的建筑已经搭出了雏形,有些工程已经进行到最后,有一些演出用的机器人也没来得及回收,全部遗弃在游乐园中。 森林多是黄松和花旗松,还有阔叶林和少数的红杉,红杉在更靠近海边的地方更常见,这些树龄大多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余年,也有不少死树和枯朽倒地的树干。 比赛禁止使用网络查阅资料,ELF的权限除了同一组之间互相通讯,不允许连上提供信号的卫星——因此下车之前,卢卡斯就把之前浏览的资料和连过的摄像机的信号全部关闭。 “如何,有找到什么吗?”东株雪问道。 “没,卡片就那么大,鬼知道他们藏哪里了。”卢卡斯在直播机看不见的死角比了个中指。 卡片就跟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一样大小。 比赛使用的卡片使用特殊的材料和印刷方式,使用紫外线感应器才能捕捉到印刷在卡片上的代码,此后卡片的摄像头将会开启,扫描到范围内出现参赛者的校徽,会即时报出对应编号的问题。 一百道问题覆盖了十数个领域的不同题目,包括高中及大学阶段的基础课程,也包括音乐、艺术,还有经济学,心理学,语言学,医学,计算机科学等学科。计算相关的题目占到总体量三分之一,主要考察知识的广度。 从编号1到编号88的题目都是相同的难度和分数,从87开始以斐波那契数列递增,编号89的题目是87和88的分数的总和,而90则是88和89的总和。不过,89开始,这些卡片藏匿地点也是难度系数剧增,在以往的比赛中也是藏在意想不到的位置。 回答问题加上回收卡片才能得分,事后虽然机器人根据坐标会进行回收,但放着已经找到的卡片不管,会被主办方视为污染环境。 格罗丽娅扛着紫外线手电筒,这个手电筒几乎是她身高的一半大小。 “主人,看这边!”她手电筒晃向廖沉右手边的上方。 那是一株花旗松,松针又平又直,不长。 在松针上有微小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个位置,是二米五左右的高度。 是卡片的反光? “谢了,我去看看。”廖沉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 从他手中掷出的石子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叮铃一声击中了松针中的闪光点。 闪光的碎片从摇晃的松针中抖了抖,转眼就掉了下来。 那棵树离他不远,也就一两米的距离,廖沉踏出了一步,刚想去确认是不是问题的卡片,从树丛中窜出一个人影,架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一记侧踢,差一点就踢中廖沉的膝关节! 这一脚又急又重,一旦被击中膝关节当即就会粉碎! 廖沉猛退一步,伸手拽住对方的脚腕,袭击者立刻扑上来,死死拽住廖沉的外套! “……总算见到你了。” 少年说着,手并没有放开衣角。 “你什么意思。”廖沉皱着眉看他。 少年穿着第二军校的校服,看起来比他矮上半个头——对了,就是照片里那个人—— “请听题,编号001,请问作为欧洲历史的转折点,基督——” 冷冰冰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廖沉下意识回答,比任何人的速度都快上一步。 “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 “回答正确!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加十分,目前排名第一。” 一度在上空中投射出光幕的电子卡片,它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少年也想去捡那张卡片,廖沉侧了一步,抢先把它拿回了手中,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艾尔拜带着二校的其他队员,从森林另一边走了过来,“恭喜你们。” 他说话不咸不淡,跟他最熟的卢卡斯冷哼了一声:“看来二校一张都还没拿到啊?” “累积分数这种东西,笑到最后当然笑的最好。”艾尔拜不急不慢,“奥奈,走了。” 被叫做“奥奈”的少年笑着点点头,放开手,拍了拍廖沉的肩膀:“有缘再会。” …… 奥奈。 廖沉看着二校一群人的离去的背影,在内心念叨了一会这个名字。 没有听过的名字……但少年的声音……总觉得…… 他想了一会,头痛起来,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没事吧?”东株雪看到廖沉脸色不太好,有点担心是不是飞船上受的伤还没好透,“你做的很好,有参加过这种比赛吗?” “这种……比赛?”廖沉回过神来,下意识摇摇头。 “虽然大学也有类似的,不过我想你才大一,应该还没有参加过。面对全国高中生的知识竞赛,简称是UhAc。考察的内容和对抗赛很像。”东株雪介绍道,“我高中的时候还挺热衷的,不过军校之间也有类似的比赛,就没有再参加大学级别的了。” “我高中泡图书馆去了,原来还有这种比赛啊。” “是哦,参加也很好玩的,既能扩展知识面,又能交朋友。我个人很推荐高中生在完成课业的情况多参加,高中可不是只有体育竞赛喔。而且m可是这种比赛的常客。”她转头又夸起自家男朋友,“超厉害的!每次都能进决赛。” “也没有,总是输在计算题上。”奥利弗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更要多向前辈请教了。”廖沉说道,那股不安心也被一番谈话驱散了。 “好啦好啦。”云溪月推了一把东株雪,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还有那么多卡片等着我们呢。m、L,这场比赛就看你们两个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竞争对手 “请听题,编号033,请回答列夫托尔斯泰的全部戏剧作品——” “《黑暗的势力》,《教育的果实》,《第一个蒸馏器》,《活尸》,《黑暗中的亮光》,《它一切的原因》。” 思考了十几秒钟,奥利弗便流畅地回答出正确的答案。 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一路上,一校一共遇到了十一张卡片,全部都是编号1~88的范围以内的卡片,累积得分是100分。 森林的范围很大,除了一开始遇见的二校,再也没有遇见其他的学校——但廖沉能清晰地看见,其他学校的ELF在上空中飞行的轨迹。他们也是一样放出了飞行探测的ELF,一旦有卡片的踪迹,便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最关键的积分排名,现在一校仍然排名第一,而并列第二名的二校和嘉杰门特大学的分数紧咬不放,仅仅只差一道题! 不过相较之下,第四名开始的学校和前面的学校差距就有些大,多数只回答了一两道题,目前排名第四的是赫梅特,回答了五道题,排名第五是黄道军校,回答了四道题。 在第二轮的比赛最开始,因无法抵达比赛赛场,还在路上徘徊的或是丧失比赛资格的就有五组之多。有竞争力的对手只剩下七组,综合性大学只剩下嘉杰门特和赫梅特,但五分之二的比率,已经比往届比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往届的分子可是零。 对于一校而言,这次比赛不仅得担心老对手二校,还冒出了一个新的竞争对手——嘉杰门特。 至今,没有看见嘉杰门特任何队员,也没有看到任何他们的ELF。 仅仅一题的差距,让队伍的气氛有点凝重起来。 “要分队吗,效率会高一些吧。”卢卡斯提议道,“这轮不至于有星盗了吧?还是像上一轮比赛那样分组……” “不。”云溪月坚决地摇了摇头,“这里虽说没有星盗,但这片森林里有一些变种的动物,我看过资料,它们的体型能长到原型的至少五倍大小——如果遇上蟒蛇,肉食性动物又或是有毒的动植物,那我们所有人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学姐说的有道理。”廖沉也同意云溪月的说法,他顺着云溪月下意识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东株雪,少女毫无意识,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人多力量大。” “好吧好吧。”卢卡斯耸耸肩,“那诸位一起加油继续找吧。” 积分排行版实时更新,没过多久,所有人的ELF跳出了一条通知,嘉杰门特又解答一题,压过一校和二校,正式登顶第一! “哇,我校还没在第二轮输过吧?”卢卡斯喃喃道,直播机捕捉不到,但在场所有人体质都不赖,全都听得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建立对抗赛,本身就是为了让综合性大学意识到军校仍在这个国家里压他们一头,为普通公民对军校和参军这件事一直怀有热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造假也好,节目效果也好,过程怎样都好——第一的位置决定不能让给综合性大学。 只有对对抗赛本身的意味毫无了解的廖沉还在淡定地寻找卡片,他揉了揉手腕。卡片的位置一张比一张难找,一开始在松针之间还好说,紧接着,灰松鼠树上的巢,在蜘蛛网中粘着的,在花旗松的树洞中的,在110米的红杉树上的树顶上的。爬树真不是廖沉的强项,幸好有东学姐在,才顺利拿到了这张卡片。 “主人,你看看这边!”格罗丽娅抬高手电筒,她指着十米开外的一条小溪,红杉的树根错综复杂,微弱的闪光一晃而过。 虽说普鲁上面已经开发的差不多,发掘的大型矿场早都废弃,但保护区里面的零碎的矿产还有不少。不过,在其他的星球上有更大的利益,这些开发商不愿意去动普鲁,性价比较低。 时时能看见裸露的矿石碎片,有金矿,有能量矿石,廖沉有些好奇地看着它们,格罗丽娅十分明白他的心思,全部仔细地留存了矿石照片。 ELF一般离反光的地点很远,并不能完全确认是否是卡片。在这短短两个小时内,也有好几次将矿石的反光误认为是问题卡片反光的经历,无功而返的情况让队伍所有人都不好过,廖沉只能安慰自己,其他学校说不定也有一样的经历,要不然大家回答的问题数早都全部上到十了。 不过这次,的确是一张问题卡片。 他刚刚接近溪水,另一队人也闻声而来,他们身着海蓝色的校服,胸前的校徽是赤道线——黄道军校。 八大中转站对应军区和军校,唯独中心点黄道区拥有三所军校,第一、第二军事综合学院,以及常年被遗忘的黄道军校。 被民众和媒体想起来的时候,常常会被和一校二校作对比,其生源也常常被认为是挑一校和二校剩下的学生——对此,黄道军校一贯表示愤慨,他们只是缺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黄道军校的学生从来不弱于一校和二校! 现在,这个机会就来了。 黄道的队长贾布里勒只看到有一个学生往这边走近了一点。 队伍一般距离拉开的范围较大,不会排成直列前进,其中一个人拖队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ELF的信号还连接着,随时都能跟上去。 其他的学生还没注意到这边! 而且比起那张卡片……他们离那个脱队的学生更近。 他摆了摆手,让直播机找好一个赏心悦目的角度拍摄自己。 身形不是特别,动作……也不能说非常灵活,应该是军校体质及格线那一批的学生…… 体质上应该是输于他的。 让这家伙闭嘴,别引来其他一队的学生! 头脑和太阳穴都发热起来,像是被点燃一样。 贾布里勒分析了两秒,决定双管齐下,他背着手给队友打了个“准备”的手势,直接朝廖沉冲了上去! 廖沉还在想那张卡片是什么问题刚刚站定,就看见敌队的人一记直拳正揍向自己的肋骨!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兔子洞 一上来就是这种操作?! 廖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溪边的道路泞滑,多是鹅卵石,一不小心就会跌倒。 因为两人的位置都离卡片还有些距离,而黄道的学生已经朝着卡片的方向而去,他最担心的还是卡片先识别了黄道军校的校徽,让那边先回答了问题。 他不愿意缠斗,侧开一步避开攻击,身形一缩,直接回以一记直拳! 第二轮比赛的细则中早有说明,不得对对手进行致死的攻击行为,一旦被判定故意伤害,则整支队伍都会被直接驱逐,并且下判三年禁赛。因此,参赛的队员多数手上都有分寸,不会下狠手,都是些样式漂亮的花招,适合展示在镜头前。 参赛多年的军校应对这一套很有经验,真的要下手绝对不是直播机能捕捉到的的外伤。 廖沉知道对方的主要目标还是那张溪水中的卡片,攻击自己只是挡一下去路,他这一拳下手力度相当,不轻不重,目的相同。 贾布里勒侧了一步,两人拉开了距离。 “你还有点本事啊。”贾布里勒轻哼了一声,虽然这次成绩不太突出,但一校也没傻到把花瓶塞进来……不过要认真打,这家伙绝对不是对手。 “前辈过奖了。”廖沉随口应付了一声,紧紧盯着贾布里勒的动作。 他自己后撤一步,就直接冲向卡片的方向。 格罗丽娅并没有跟在他的身边,而是直接回去通知了队友。 溪水中的卡片不知道识别到了哪一边的校徽,突然亮了起来。 “请听题,编号067,请根据以下的词典释义说出这个单词的名词形式。” “——对于某事物的评定是毫无价值。” 单词——尤其是旧地球地区的多种语言,也是第二轮的重考点之一。虽然自联众国成立以来已经建立了新的语言体系,但周边的国家多以英文作为国家官方语言,大多数的学校也会提供一些语言课辅助学习,虽然到了廖沉这一代,很少人会去选择选修这些课程。 这个词……廖沉皱起眉头,似乎这个定义在哪里看过……是一个非常特别的词…… “毫无价值?worthlessness?”贾布里勒想了两秒,不抱希望地答道。 果然,卡片毫无反应。 “毫无价值……什么意思,worthless,valueless,mean,vile……”廖沉顺着脑子中隐隐约约那根线念了下去,但总觉还差一点,摸不到这道题的边缘,“不对,应该是名词,无价值,藐视,despise,despisableness,不对不对……” 他声音不大,但贾布里勒听得到那个关键词,他眼睛一亮:“藐视……不对!轻蔑!” “——contempt!” “——floccinaucinihilipilification!” 两人同时出声,但廖沉那个单词太长,花了好几秒才说完。 至少是贾布里勒那个单词三倍的时间。 这什么情况?念咒语还是发功前奏啊?? 站在一边围观战况的参赛生都一脸茫然,这人讲了什么东西? 卡片一时也没有反应。廖沉犹豫了一下,难道不是这个单词… “你再说一遍?”贾布里勒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奇怪的单词。 “floccinaucinihilipilification,意思是轻蔑。”廖沉重复念了一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发音没有问题,卡片突然响了起来。 “回答正确,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加十分,目前与嘉杰门特大学并列第一!” 看来是刚刚没有识别出来,也许是因为泡在水中的原因。廖沉松了口气,把卡片捡了起来。 “算你幸运!”贾布里勒拧着眉头,他也知道能记住这么长的单词并且不出错不是件简单事,而且……他看了一眼,一校的其他学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走!”贾布里勒说道,其他学生灰溜溜地跟上他的脚步。 好不容易找到的问题卡片,这下又溜走了!有学生走之前又偷偷瞄了眼廖沉,奇怪,没听说一校今年有这么强力的家伙啊? “给,”廖沉把卡片擦干,递给杰米,在队伍里,杰米负责收起这些回答过的卡片。 “谢了。”杰米收下卡片。 这一路下来,十一个问题,一半有余是廖沉回答,三分之一是奥利弗。 可以说,这两人在第二轮起了很大的功劳。 “这样又追回了一个问题……”云溪月似乎在想着什么,她掏出军用型的ELF,展开了地图查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4个小时已经差不多扫了8公里左右,这个区域内的卡片理论上应该全部被解答完毕。” “如果只靠我们自己寻找,可能这个数字就是极限……如果要拿第一,还远远不够。”云溪月比了个表示数字的手势,“这十张卡片,你们有看出什么摆放的规律吗?” “感觉就是随机的位置……”杰米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 “这样呢。”云溪月又标上各张卡片的具体经纬坐标和其编号,这些显示之后,她又谨慎地画出了一些圆圈,“有看到什么吗?” 那些圆圈有大有小,并不是同一规格。 “圆圈的半径平方,平方的数字是其编号的经纬各最后一位数字的差值……?”东株雪若有所思地答道。 “按照这个画法,这些圆圈理论上会填满这次比赛被规划的所有区域。”廖沉点点头。 “不过……你们不要忘了,这也是建立在经纬坐标上的数据。”卢卡斯无聊地抓了一把鹅卵石。 在场的人沉默了一会,都明白卢卡斯的意思,倒推范围并不可行。 “至少……能确定一点。”云溪月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红圈,被圈起来的地方正是游乐园的区域,“这里,会有大分值。” “怎么确定的?”杰米有点好奇。 云溪月做了个口型。 “为·了·节·目·效·果。” 众人了然于心。游乐园里是藏东西的好地方,ELF是没办法直接进入那些遗留的设施里面的。一般,野外生存的重头戏是留给第三轮比赛,因此野外的卡片,没什么可能是大分值,尤其是最后几张卡片。同时把大分值的卡片埋在一起也能让队伍的竞争更加激烈,十分的打斗是小儿科,一百分才能看到高手对决。越高的分值,才会同时引起更多参赛队伍的兴趣。 她又接着说了下去:“那个地方的坐标我算了一下,的确符合我们刚刚推测出来的标准,离那里还有大约六公里左右的路程,我想其他队伍可能也已经注意到了这点,因此我希望我们能够尽快赶过去。” “各位,意下如何?” 其他人没怎么犹豫也应同了这个提议。 云溪月也很快规划好路线,立刻向着游乐园的位置出发。 廖沉看了地图,想着刚刚那个单词,卢卡斯又凑了过来:“你好像挺擅长语言类题目……除了英语,还会其他的语言吗?我是不太擅长这个,这个队伍估计就你外语靠谱。” “会一点。”廖沉道,眼角余光飘过一个沙黄色的小动物,看起来像是一只老鼠……但是,总觉得不太像…… ……还是鼠兔? 他下意识往前大迈了两步,那个方向树不多,是一个斜坡。阳光充足到让人感觉些微不适,地上倒是碎石块的聚集地,大部分都在半米以上。其中一块大石头,就在一株粗壮的红杉旁边。 看到了。在岩石和红杉的缝隙间有一个洞。 廖沉不太能确定那是不是鼠兔,鼠兔科下两个属,鼠兔属则有三十多种。之前在Aqua见过复原的意大利鼠兔,和刚刚看到的似乎并不太一样。刚刚的小很多,而意大利鼠兔则是大上两三倍。 如果是鼠兔,这里很可能是它的领地……储存食物的地方。 “怎么了?”卢卡斯看着廖沉,感觉他比回答问题的时候状态居然还兴奋一些。 这里荒山野岭,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希望早点结束比赛,回归现代文明的怀抱啊……卢卡斯嘟嚷着,一秒没有智脑没有网络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别扭。 银色的光在岩石的洞口闪烁着。 卢卡斯注意到,廖沉当然也注意到了。 应该是矿石的碎片?这么近……不会再有问题的卡片才对。 只看一眼,确认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走进了一点,又走进了一点。 ——轰! 靠近岩石的地面整个崩塌,脆弱至极,但廖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他是被一只手拉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Pika王国 “噫!” 尖锐的叫声一闪而不是过。 廖沉揉了揉被撞到的头,周围重新变回黑漆漆静悄悄,似乎什么也没有。 他……这是掉到地下洞穴了? “格罗丽娅?”廖沉轻轻喊了一声,立刻感到被抓住了衣袖,“主人!我在这里!” 小小的人偶浮在他身边。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冰凉的人造皮肤,像是陶瓷一样,的确是格罗丽娅。 “没有信号吗?” “嗯!”格罗丽娅给他切出了界面,解释了一下。这里离刚刚的地面大概有近百米深,所以接收不到附属卫星的信号。 廖沉确认了一下,左眼也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什么在发光。 他摸了一下脑后,帽子稳稳当当挂在头上,看来什么外力冲击都很难直接弄掉它,如果是帽子发光,应该不止那点微光。 廖沉自己的手电筒和其他装备都放在罗尔斯准备的挎包里,那个包虽然能带上飞船,但第二轮比赛肯定入不了镜,因此先暂时搁置在旅馆内。 比赛的装备都是统一配发的,只有打火石。毕竟自己现在在地下,担心有引爆某些气体的可能性,廖沉就不去动那东西了。 他又往下摸了一点,感受到柔软的缎带,固定点是吸附式,得先把徽章扭动一节,才能把蝴蝶结扯下来。 果然,是这玩意在发光。 缎带不长,能照亮的范围也有限,荧蓝色的光大约覆盖三十平方厘米。廖沉把它拆开,绑在手上。不过,以前没见过这根缎带发光。 而且,缎带和刚从格罗丽娅那里拿到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似乎……有那种,充满了梦的感觉。 非常奇怪。 “如果不想让它发光,有办法吗?” “没问题哦,因为它是一个储蓄装置。梦的储蓄库。主人平时一直在造梦,难免会有多余的能量泄露出来,它会自动吸附,然后储存起来。”格罗丽娅解释道:“它内置了电子元件,只要您选择关闭就能不再发光。不过,那个选项暂时还没有开放,权限在我这里,如果您希望关闭,直接和我说就好!” 原来如此。 廖沉摸了摸脖子,这节丝带不长,也看不出能储存多少能量……看来他平时泄露的梦应该不多? 不过,怎么听起来像太阳能电池,原理大概不一样吧。 格罗丽娅抓住他的衣袖,帮他引路。她有较强的夜视和红外线扫描功能,但这些无法直接化为廖沉所需要的视野的一部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已经完全看不见刚刚掉下来的洞穴的入口,也没有任何光透进来,按照他的记忆,刚刚已经不知道滚了几遭,几乎没有可能顺着刚刚的洞回去。 而这里…… 如果说掉下来的那一段,的确是泥土,但自己踩在脚下的这个空间,应该全部都是石头筑成的,而且能够容纳自己站起来。 廖沉背后就是墙壁,他手摁着墙壁,一点点前进,很快找到这个狭小空间的另一个出口。 有风透进来,这条通道的另一头应该通往地面,至少也是能透气的位置。 还挺大的,出口后面的空间应该比这个小“房间”要高上一倍。 地面上有轨道,原始的,用木头造的那种。 这里的地下——是以前废弃的矿井吗? 不对啊……保护区完完全全没看出来污染的迹象,根据之前查阅的资料,这里也从来没有建立过矿场。 而且……刚刚抓住他脚腕的那只手……有人住在这里……住在地下? “你好啊,参赛的学生。” 那是一个典型的电子声音,低哑的男声,听起来有电流干扰,有些嘈杂,可能使用了有些年头的电子声带,且没有更换。 廖沉手一直摁在身后的军刀上,随时准备动作,这是个人声,不免与他刚刚的想法联系在一起,于是他下意识提高了系带的那只手。 那是一个兔子头。 毛绒绒的,嘴两侧有着细而长的胡须,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灰黄色的皮毛,有一对又短又圆的耳朵,在耳朵边浅白色的绒毛,嘴边还叼着一撮草。比起兔子,有些特征更像是老鼠。 它平时应该是很“可爱”的模样。 ——如果它的大小不是和人头一样大,并且正站在廖沉十公分的距离之内。 “噫!吓到你了吗?”兔子头一边叼着草一边说话了,开头又是那种尖锐的叫声,“噫!我不会伤害你的,另外,我也不是玩偶,我的分类是鼠兔科鼠兔属,正经动物。” 廖沉正打量着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下半身看不太清,脖子连接处只有一个装在体外的电子声带,没看到有任何皮毛连接处。 奇怪的是面前的兔子身上穿着马甲和短裤,胸前的口袋还挂着一个怀表,看起来真的就像爱丽丝在奇妙的梦境中遇见的那只兔子。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只要一想到梦,只要一想到相关的事情,痛苦就开始蔓延。 现实,还是梦境?他有些分不清楚。不过对话正平稳地进行着。 至于为什么鼠兔能讲人话……是因为这个电子声带?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敌意,最关键的是…… “鼠兔科体型最大的已经灭绝了。”廖沉皱着眉说道。 唯一复原的活体也在Aqua的本馆里。 再说,体型较大的意大利鼠兔也只有25cm左右,怎么样都不可能和他一样高吧?! “噫,依照人类的分类法,确实是那样,不过我是变异种。噫!用人类……嗯,我是人为改造的,我出生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大。”兔子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比划了一下,能明显看见那是兔子的爪子,上肢较短。 “噫!好了,放心吧,我不会吃你的,我们是食草动物,吃肉消化不了。”兔子头说道,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手电筒,“噫,按照人类的礼仪,我应该先报名字才对,我是奥金,年轻的学生,你的名字是?” “我姓廖。”廖沉说道。 地下是什么情况?动物实验?难道和利特有关吗? 谜团突然冒了出来,全部结在一起。情况太突然了,他刚刚明明还站在地面上和队友一起解密。 “那好,廖先生,跟我来吧,走这边。” 廖沉有些搞不清楚,只好保持警戒,跟在奥金的背后。 绕过几个转口,很快,空气的流通感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嘈杂,噫噫的尖叫声越来越响,他想起来这就是鼠兔的叫声,和兔科的兔子和老鼠都不一样。 是鼠兔的聚集地?廖沉心中有个猜测。 鼠兔的领地意识较强,应该不会这么大面积的聚集在一起。隧道里依旧很黑,他下意识看向奥金。 拥有成年人类相当智慧,学习了人类语言,这样的鼠兔……恐怕不止奥金一只。 印证了他的预感的,是隧道尽头一个偌大的空间,里面各种声音混杂,嘈杂无比,但是一片欣欣向荣。 他和奥金站在高处,下面是用石块建造的小屋,还有一个小型的贸易市场,各种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简直就是…… 奥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欢迎——欢迎来到我们的王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鲸落模型 “噫!说是王国可能夸张了一点,哈哈。” 奥金的面部肌肉上扬,露出人类看起来像是“笑”一样的表情,不过电子声带是老款中的老款,限制了过多的语气起伏。 地下的城镇使用的是还是火力发电,点亮了挂在石砖房的灯泡,将每一条路上都照亮——这是为他这个客人所点亮的小世界。 他们所站的出口,沿着岩壁修了一条曲折的栈道,在石头上造出的阶段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快到地面的时候,廖沉才算真的看清鼠兔的这个聚集区的模样。 和奥金不一样,这里的鼠兔虽然已经变得是原来的十倍大小,但也不过半米高。供鼠兔们居住的房子也很矮,就像进入了小人国。 “噫,时间不多了,”奥金真的掏出了那个怀表看了一眼,“我来总结介绍一下。” 和人类的小镇一样,有着各类设施。因为鼠兔本身的需求很低,食物方面保护区也十分充足,加之生产力不高,只建立了最基本的设施。这里的鼠兔和奥金一样,全部拥有智慧,只是大部分很低,相较于人类而言,多是六七岁的心理状态。 这里有着电厂,变电站,有基础的医疗设施,垃圾处理站。廖沉有些好奇地看了一圈,奥金很快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噫!当然,我们本身做不到这些,都是我们抵达这个星球的时候留存下来的一些设备,我后来针对我们这个种群加以了改造。”奥金说道,“噫,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战争结束了吗?” 廖沉没有感到惊讶,拥有相等的智慧,又是被改造过,奥金知道很多东西才是正常的:“已经停战二十年了,但在边境还经常有小型的袭击。” “噫,原来如此,是时候了。噫,走这边。”奥金指着另一条路,通向黑暗的隧道。他们一人一兔穿过了整个小镇,“噫,你知道‘米瓦莎’这个名字吗?” 听起来很耳熟,是Aqua馆长的名字?廖沉犹豫了一会:“米瓦莎·瑞普提斯,对吧?Aqua的馆长……?” “噫…看来她还活着的好好的,那我放心了。”这次奥金的脸上虽然没有相对应的表情,但听电子声带的反馈,明显是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你认识她,能帮我带句话吗,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就行。拜托了。” “我尽力。”廖沉点点头,可以托罗尔斯带句话。 米瓦莎全国叫的人不多,加上瑞普提斯这个罕见的姓氏。毫无疑问,奥金和Aqua的馆长有关,再加上是接受过实验的变异鼠兔……经验谈,Aqua肯定做过什么不合伦理的实验。 曾经来过普鲁,并且……只有奥金和那些设备留在了这里。 这里的鼠兔群是克隆,还是后裔?不论哪一项,都是联众国现在绝对禁止的事项。如果奥金要回到Aqua,必须要冒着非常大的风险。 “噫!谢了,我们要从这里进去,接下来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现在……我们已经接近了那个废弃的游乐场。” “游乐场?”廖沉感觉眼皮一跳。 “噫,对,游乐场的边缘地带,没建设完的地方。前两天你们的人布置卡片的时候,我家的小家伙发现了两张,我想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奥金说的非常客气,廖沉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想卖个人情给自己,保证回去之后去Aqua说一下他的事情。 两张卡片,至少二十分,而且接近了游乐园,回到地面也能快一些。 带话直接告诉罗尔斯就好。这里有非人型的智慧生物,他应该很感兴趣吧。 “谢了,”廖沉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只带鼠兔吗?” “噫…只有我一个,”奥金笑道,“冬天开始前我会回去。” 廖沉点点头以示明白了。 他们沿着隧道走了一段,在黑暗中奥金突然又补了一句:“噫。我出生在实验室里,还是在实验室里死去比较好。” “……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廖沉面无表情,低声道,“啊,虽然原因好像不太一样。” “噫!不过所有生命殊途同归,结合,凋零,重组,破坏。生命——活着的形式不过如此。” “那……为什么我们要活着,又为什么会死亡呢。” “噫…这个问题嘛……”奥金绞尽脑汁,感觉廖沉的问题有点超乎他的知识范围,对方明显不是想得到细胞的寿命只有百年长短这样的答案——大约是因为他没有“活着”的体验所致,他挠了挠胸口的怀表,“到了,也许你会在这里得到答案的一部分。” 到了? 廖沉从沉思中脱离,模拟的蓝色水光透过玻璃的裂缝落下,在地下世界的尽头染上酞菁蓝,一切支离破碎。能看出它曾经应该是一个水箱一样的装置,但如今里面落满了灰尘。 装置的底部装满了砂石,中心——是一架抹香鲸的骸骨。 不,不全是骸骨,它的开始不是骸骨,而是完整的,包含脂肪,骨骼,器官,软组织,从死开始的全部。 在它的四周架起了各种深海生物的模型,沿着时间建立的单行通道,在最初腐食阶段的两年,先是盲鳗,睡鲨和一些蟹类,接下来的两年,是机会主义者的好时光,多毛纲和甲壳纲,例如食骨蠕虫和涟虫,他们靠之前的食物残渣存活,于是最后一个阶段,厌氧菌产生硫化氢,产生的能量又能供给有机物,细菌菌垫又供其他的生物生存,一环套一环,于是形成五十年上百年的生态环境。 这就是鲸落。 一处鲸死亡之后坠落深海的绿洲。 他注视着那具尸骸的模型。 死亡之中迎来新生……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带的位置,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对于人类而言,真正的“死亡”和“消散”不会带来任何新生,一旦个体意识消失,没有任何东西能取而代之。 而他正在这么做。做着“取而代之”的工作。 “这里是……不,这里原本,打算建水族馆吗?”廖沉抱紧了格罗丽娅,轻声问道。 他……现在还得不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噫,没错,你猜的还挺准的,我听米瓦莎说过……那啥,水族馆是情侣的梦幻之地?不过这里建的应该是准备科普用,还有做实验用的。不说这个了,你面前是迷宫的入口,卡片在出口处,只要通过这个迷宫,你就可以拿着卡片回到地面。”奥金声带震动,说了一大串话,显得有些吃力,“我陪你一起过去,路上没机关,不用担心。” 廖沉再度点头。 他又看了一会落满灰尘的模型,和奥金一起走进了迷宫。 说是迷宫,不过只是加了一些曲折的弯道,格罗丽娅飞在半空中很快就摸清了地形,大约因为原型是水族馆,一路上还有各种没有装修完毕的玻璃箱和投影器。 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迷宫的尽头。 两张卡片在洞穴投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廖沉捡了起来,卡片立刻识别出了他的校徽。 他回答了其中一张,但另一张上的问题相关化学,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只好先把卡片收了起来。 奥金站在出口的阴影处,再往外走上几步,就能回到地面。 得在这里告别了。 廖沉刚刚想说什么,格罗丽娅却突然跳了起来,耳机传来熟悉的通讯声。 信号重新被接通了。 “是苏河小姐的通讯!”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通缉犯 苏河? 廖沉愣了一下,现在还是比赛期间,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他赶紧接通了这次通讯,立刻格罗丽娅的手上投射出一个小窗口,耳机中传来了苏河的声音。 “廖沉?我现在联系不上罗尔斯,你确保联系上他之后立刻通知他。”苏河眉眼间看起来有些疲惫,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听好了,利特没有去黄道,而是直奔拜耳。他可能又发现了什么,或者打算回去接那个杀人犯……” 说到这里,苏河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廖沉身后的背景,懊恼地揉了揉手上的保温杯:“你还在比赛?那我尽量速战速决。” “杀人犯是指……”廖沉立刻反应过来,是指罗尔斯说过那个分尸狂魔? “罗尔斯跟你提过了吧?那个杀人犯应该还在拜耳游荡,总是添麻烦,要是能直接抓过来就好了,真想解剖看看利特怎么制造的。”苏河抱怨了一句,“虽然那家伙榜上有名,但没有名字也无法确定样貌,不过他主动现身,透过匿名Ip寄来了预告信。” “信上还是用利特创造的那种文字,抄写了一段白雪公主中后妈询问镜子的情节,在信的最后,写着我会成为‘最美’,只发了这么一次。” “不过,虽然是匿名Ip,但这个人本身似乎没有更多隐藏的手法,很快就就确定他还在拜耳,并且——就在普鲁这一圈附近。如果你遇上他……”苏河摸了摸保温瓶,眼帘低垂,“也许会认不出来,但一旦确认了身份,希望你能报告他的坐标,我会提着利特立刻过去。尽量躲开,不要击毙,活体最好。” “我明白了。”廖沉答道。 苏河揉了揉脖子,又接着补充道:“在普鲁附近,原来是工厂区的那些星球中,虽说都已经废弃,但匍石星原本有一座工厂,生产一种美容液。它属于制药公司Lin,Lin在35年前破产,加上原材料地过度开发,工厂也相应关闭。如果那个通缉犯,真的想着要变‘美’,那么……匍石星会是这个家伙最可能去的地方之一。否则,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拜耳。” 苏河视线一转,挥挥手频道切到了扩音器:“奥金,你在廖沉的对面吧?” 被点名的大型鼠兔一愣,稍后才回答道:“噫…您是?” “我只知道瑞普提斯当年受军部委托做过那个有趣的实验。我从来没有和她打过交道,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见到了活物。“苏河若有所思地让格罗丽娅把摄像头转动了点,廖沉都能透过视频感受到她的强烈兴趣——那种想要把奥金解剖研究的兴趣,“瑞普提斯唯一的后援官,对吧。” “您看来对当年的事情很了解噫……”奥金说道。 “同一战场,不过没见过你们,现在应该只剩你了?”苏河低低笑了笑,“没有登记在册的逃兵……好了,虽然很想见面研究一下,不过我得去把利特那家伙逮回来。你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我很期待能在米瓦莎的实验室再次见到你。” 她再次转回耳机:“廖沉,这是最后一部分,现在基地人手不足,姚泽也不在,只能由我来说明,唉。” 少女重重一叹气。 “资料上也显示,35年前工厂关闭后,同时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之后政府将近有二十年没有再管理过匍石星,近十五年间才开始重新开始联络当时遗留在匍石星上的工人,大约是每三年一次,希望他们搬离匍石星迁往其他星球。不过,因为匍石星上居民的不合作,这件事不断被搁置,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有私营企业的探险队降落在匍石星。” “不过……没有回询。三个星期前降落,但预定半个月前就该返回,但一直没有任何联络。因此,那家公司来拜托了军队这边的人。” “不应该归警察管?”廖沉疑惑问道。 “本来是。”苏河眯着眼睛,撸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她怀里的黑猫的毛,“但这个任务,是上面的人指定了s小队……” 廖沉沉默,特意指定,太奇怪了。 “记得联系罗尔斯,他现在关闭了对卫星的联系,你应该能用地面无线电联系上他。”苏河最后又强调了一遍,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廖沉揉了揉头发,真是来了个麻烦差事。 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奥金,高大的鼠兔脸上不知是苦笑还是叹息。苏河说出了他的名字,意味着奥金相关的实验不是挂在军部名下,就是军部内部示意的。不过……比起这些,最令人头痛的还是这个新任务,这两个星期他完全不能脱身,只能全权交给罗尔斯。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让梦脱离管理。 沉默了一小会,奥金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他先开了口:“噫!廖先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甜甜的东西?” “有……吗?”廖沉拍了拍口袋,他身上只有一股泥水滚爬过的土味,他随即低头看向格罗丽娅,“你有带吗?” 格罗丽娅点点头。 她摸了摸自己携带的药箱的最下层,找到了几颗用糯米纸包着的糖果,再看了看主人默许之后,飞到奥金身边,直接放进他的手里。 “吃糖没问题吗?” “噫!好歹改造过,除了外表,里面内脏和消化系统和人类区别不大。”奥金说道,再次摸向口袋,鼠兔的前肢短,这个动作很困难,过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怀表。 “噫,这个是回礼。”奥金递给廖沉怀表。 廖沉收下,s形链,圆表盘,银灰色,上面有轻微的划痕,很明显有些年头了,两面都没有刻字,看起来材质是白铜。里面是陀飞轮,能很清楚的看见内部的机械结构,指针已经停止转动,指着六点整。 “噫……这是一个开门钥匙,一个废弃的实验室,”奥金回忆着实验室的相关信息,“具体的坐标可能你需要问米瓦莎,我只记得在英仙和武仙的交界处,可能会有一些有用的武器。还有一些有趣的……资料。” 后半句说的很隐晦,廖沉明白资料应该是苏河感兴趣的范畴。 苏河和利特认识,听起来甚至关系不错认识了很久……不过,想想也是,虽然一直以来苏河没有对他下手,但罗尔斯和双胞胎都是从她的人体试验中脱胎换骨,典型疯狂科学家。和利特臭味相投非常正常。 “我会去问米瓦莎的。”廖沉应道,得实地跑一趟了,“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当时把我拖下来?” 那附近拖谁下水都行吧? “噫!其他人看起来都打不过啊!拖他们下来,怕是要把整个地下毁了。”奥金思考了一会,居然给出了这个答案。 “……”廖沉沉默,就他好欺负是吧? “噫,其实不是……”奥金开完玩笑,再度说出理由。 “廖先生身上……有一股非常强烈的吸引力。”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双垂鹤鸵 吸引力? 廖沉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要说他身上有的吸引力,怎么想都只可能是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再次收到了通讯的要求。 这次是云溪月发来的。 格罗丽娅的通讯设置了优先度,来自军部的通讯是第一阶梯,优先处理。因此,苏河的通讯挂断后他才看到即时通讯箱里塞满了爆炸式的消息。 廖沉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掉进了塌陷的地洞,把自己的大致坐标发了过去,几秒后云溪月也回复了一个坐标点,同时确认了突然增加的十分是不是廖沉回答的。 那是其他队员正在赶往的目的地。 他看了一下,那个坐标和自己现在的位置不远,于是约好在那里会合。水族馆是外围地下设施,不知道是不是申报原因,没有显示在地图上。因此离开了鼠兔的聚集地后,还需要再走上两公里左右。 这一片海拔大概在1200米上下,越往游乐园的坐标走越低。廖沉也没有看见其他的参赛选手。只有风声在树林里回荡。 在又走了五百米之后,廖沉发现了不妙的事情。土地上出现了动物的脚印,从足迹来看,它是鸟的脚印,三趾,但令人不安的是这足迹太大了……从前段到后段,长约35厘米,并且足迹很深,这只鸟的体重恐怕会超过150kg。 这样的庞然大物,要是手上有枪还好,但他随身的武器只有一把军刀……正面对上肯定够呛。 不过这么重的鸟……他回忆了自己知道的资料,因为几乎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书籍,廖沉只能凭借自己的常识猜测。 目前已知生物中,世界上最大的且不会飞的鸟是鸵鸟。 人类现在涉足的星域,虽说也曾存在其他智慧文明,但都已经是几千年的遗迹了。而生物领域,虽然很多分类中已经有诸多超越旧地球分类的生物,但同时原有的生物——或者说人类探索初期被带上方舟的动物们,多数出现了不等程度的变异。无人为干涉下,鸟纲的部分生物体型最大能长到以前的两倍左右。 鸵鸟的体型倒是符合这串脚印提供的范围。 廖沉叹了口气,可是鸵鸟是两趾,再变异不至于连特征都消失。而且鸵鸟生存在干燥的沙漠地区,和整个保护区的环境截然不同。 排除掉鸵鸟的可能性,剩下的可能是鸸鹋或者鹤鸵,这两种鸟都是大型鸟类,排在鸵鸟之后。鸸鹋性情温和,对人类具有好奇心,鹤鸵有致人死亡的记录,它们的腿是强劲的武器,会攻击入侵它们领地的家伙…… 他现在指不定就在鹤鸵的领地里! 廖沉做好打算。主办方只给带一个官方发的生存工具箱,配置很低,只有基础的食品罐头,套索,火石,军刀,急救箱,信号弹和罗盘。明显没给他们在这里过夜搜索的机会,虽然是24小时视线,但晚上无法探索,总的来说,只剩下半天左右时间探索。 前进的路不止一条,但通往指定坐标的最近路线……正好和那个巨大脚印的路线重合了。 只剩一千五百米,打不了他还跑不过嘛! 实在不行,硬抗,让格罗丽娅联系云溪月那边,坚持到他们过来的时间肯定有。 不是廖沉觉得自己真打不过……而是他真的不想对野外的动物下手。死亡之后解剖,或者梦中血肉之地,和现实中夺取生命,是全然不等的概念。再加上,这里是保护区,指不定就残害了国家保护生物。 廖沉念叨着,思绪在脑中转了一遍,就在同时,罗尔斯发来了通讯。 苏河嘱咐的事情还是快速告诉他比较好。 “廖沉。” 通讯那头是罗尔斯的声音,低沉,背景音非常嘈杂。像是有人在大吼大叫。 “任务结束了。你开放一下坐标,我定个位。” 廖沉按他的指示,眼内坐标尺为2公里的地图上多了几个光点,s小队是深灰色,离他现在位置大概四十公里外的地方。和竞赛地点范围重合了。 “你们附近没有学生吗?”廖沉一边问道,一边在脑中整理苏河给他的信息。 “我们没有遇到,诺维莱用白雾隔出了一篇区域。”罗尔斯说道,“这边已经是边缘地带,遇见地可能性也不大……再说,你们时间不太够了吧,应该大多数按照各自的推测集中了。” “嗯。”廖沉告诉他苏河所说的杀人犯的新消息。 罗尔斯那边的声音稍微安静了一点。应该是抓到的盗猎团伙被制服了。 罗尔斯沉默了一会,最后说道:“明白了,如果有必要,我这边会立即插手,但比赛可能无法停止……稍等一下,格罗丽娅,七点钟方向。” 有种不好的预感。廖沉继续前进。 切换到摄像模式和公共频道,廖沉看见另一端的森林,地面上跪着三十几个黑衣人,的确是中型规模的盗猎团伙。所有人被维贝拉用柔软坚韧的藤蔓缠住,他自己也被缠住过,那滋味可不好受。 罗尔斯拽住其中一个的衣领,把他带到摄像头前:“你认一下。” “喔……”被拽过来的青年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不是个大活人嘛。至于是谁我肯定是不认识的。” “……”罗尔斯无声地把手放在他第一节脊椎上,这个地方他一手刀下去,非死即残,最好就是瘫在病床上一辈子。 “好了好了,是小哥后面那个玩意吧?”青年感到一股寒气,不敢再开玩笑,“食火鸡啊,变异亚种吧?喔,还挺大的,不过那玩意没人捉,会攻击人,收益不好。” 不好预感成真。 廖沉感觉自己的脚步沉重了一截。 他往前走,这次分开了一部分注意力,听到了那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碾压泥土的脚步声。 一旦他停下来,那个声音也会随之停下。 他的背后……的确跟着一只鹤鸵?! 廖沉打了个寒战。 “我想你不用担心。”频道再度切回罗尔斯手中,“我想它没有攻击你的想法。嗯……有人离你的距离不远了,祝一校好运。” “希望如此。”廖沉说道,头痛地挂断通讯。 后有鹤鸵谦前有敌人,真是难言的处境。 再往前走了走了约两百米,廖沉看到森林中隐隐约约的敌人身影,他揉揉自己的眼皮,确认了一下没有看错。 蔚蓝色和墨黑色混色的制服,军校生特有的压迫感——二校。 “哎呀,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二校的学生从一株粗壮的红杉后绕了过来。 打招呼的是奥奈,他看起来表情和声音都是轻轻松松的,身形却一点也没有放松,随时做好了攻击的打算。 “对吧,廖沉……先生?”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一校会合 奥奈的声音本来是一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少年声音,但廖沉再度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仍感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就像站在钟楼旁,心脏也被钟椎敲击一样。 正常来说他不会讨厌这个声音。 但是此刻……他的确对奥奈的声音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好感。 就像是遇到了缪斯的反面教材。 啊,指不定还有奥奈那张惹人厌的脸和夸张的语气加成。 可以的话,廖沉真想转头就跑。二校大概是分成了两队,奥奈的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奥奈。一对三可不是好主意。 另外……除开语气的问题,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廖沉先生,你身上有带着卡片吧?没回答的话,让给我们如何?”奥奈直截了当地问道,上前了一步,看起来非常自信,就像已经确认了廖沉身上带着没有回答的卡片。 察觉到这种试探的行为,廖沉沉默着,不论有没有回答,行为已经表现出来一切。 “看来我运气不错,”奥奈微笑起来,“廖沉先生,你也不想一对三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背着的手在身后给同行的女生打暗号。 站在他左边的女生上前了一步。 当然啊。他体质只有A,和至少两个A+抗不是找死吗。廖沉腹诽,下意识抬手挡住了格罗丽娅。 “哎呀,这是你的ELF吗,没见过呢……家用型?”奥奈饶有兴趣地开口,一瞬间注意力转到了格罗丽娅上,“能做出这么精致美丽的人偶小姐,一定是大公司的手笔吧?比如……” “——军部?” 最后两个字是口型。 廖沉不会唇语,但那个嘴型他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奥奈果然不是普通的二校学生! 知道格罗丽娅的事情,知道是军部制造,但……他的直觉提醒着他,奥奈绝对不是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人! 奥奈似乎察觉他的警惕,摆了摆手道:“别那么看我,我觉得……我们两说不定可以合作呢。” 这种时候提合作绝对没什么好心。廖沉深深记得萨尼特的例子,但这次是全国直播的比赛,使用能力不是个好主意,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支持使用能力。 他继续沉默了下去,反正也没什么话好说。 “是吗,是吗。”奥奈遗憾地重复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我深表遗憾,但一次的敌对并不代表是永久的敌人,我随时欢迎您,廖沉先生。也许您以后会转变想法,与我们合作。说真的,我非常看好您,您应当是能够改变现在,创造新世界之人啊。”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还换了敬语?廖沉皱眉,他脑子里有个想法闪电一般飞过,但紧接着就被奥奈接下来的话语所打断。 “不过现在我可没办法让您过去,两位小姐,拜托了。” 奥奈拍了拍手,低声说道,又是那种奇异的声音,宛如重重敲击着的钟椎的撞击声,令人目眩。 “是!” 命令一下达,两名女学生立刻冲向廖沉的方向! 廖沉退后一步,准备格挡,一个黑影蓦然冲到了他身边,腿风浑重如同棒槌,狠狠将其中一人踢了出去! 解决一个!他就势也拽住另一人的上臂,切住对方腋下,直接过肩摔! 因为只是比赛,他控制了一下力道,不至于让对方摔成骨折骨裂。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东西……”面对突然冲出来的庞然大物,奥奈饶有兴趣地笑道,丝毫没有惧怕之意,“看来应该避免冲突的是我们这一方才对,廖沉先生的实力也比我估计的更强,那么,两位小姐,回来吧。” 印证了廖沉不妙的预感,两名女学生从地上爬了起来,被他摔在地上的女生倒是无恙,但另一名被踢出去的女生,明明手臂和脚腕已经有明显变形,却坚持着站起来,以一种……僵硬的动作。 听从奥奈的指示,女生站到了奥奈身后。 两个人盯着奥奈,依旧是那种敬仰的目光。 “你们做的很好,”奥奈轻声说道,“我就不再打扰廖沉先生了。” 他退后了一步,带着同伴消失在了树林中。 廖沉的神经却仍然紧绷着,和奥奈相比,现在面前这个巨大生物才是最要命的! 如他刚刚的猜测,那的确是一只变异的鹤鸵。蓝色的头颅,棕色的头冠,覆盖着黑毛的躯干。至少体型是原有物种的三倍以上,有他的两倍多高,目测有四米左右。 鹤鸵在踢飞了女生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过了好几秒,它才转过了身。蓝色的长脖子微微缩了缩,红综色的眼睛试图看向他。 廖沉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动物没有恶意,不,更确切一点,非常温顺,没有任何要攻击他的表现。 黑色的鹤鸵往前走了一点,廖沉也往前走了一点。 确认了没有攻击性后,他稍微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能看到游乐园的门牌,很高,但没有修建完,金属的名牌挂着蔓生植物,还有在阳光下飘荡的蜘蛛网。 又走了一会之后,鹤鸵突然转弯,往右边的森林走去。廖沉目送了它一会。 感觉这只鹤鸵在护送他一样。 摇摇头,抛去这种奇怪的思绪,廖沉很快到了云溪月说好的地点。 游乐园中的鬼屋入口。 未完成的鬼屋已经破败,杂草丛生,遍布着野生动物的痕迹,毕竟这里已经多年无人踏足。 “没事吧?”云溪月首先看到廖沉的身影,看起来没有外伤,只是外套上沾满了灰土。 廖沉摇摇头,示意没有受伤。 他抽出自己拿到的两张卡片,卡片又亮了起来,识别出校徽,这会化学系的东株雪在,回答问题异常顺利。 “运气很不错啊你。”卢卡斯拍了廖沉一下。 “大概动物叼在了一起,我失足之后掉进地底,正好是游乐园往外修建的地下通道,在那里的出口找到的。”廖沉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把遇到奥金和鼠兔群落的事情全部省略掉。 还得记得比赛结束之后和罗尔斯说一声。 “地下还有?”卢卡斯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我走了六公里,就只看见这两张。”廖沉说道,暗示不要往地下找。 “也对。”卢卡斯遗憾地耸耸肩,在场的人都能看见他的潜台词——要不然节目组也太坑爹了。 如果范围真扩大到地下空间,那找起来的工作量可不仅是翻倍的问题。 “溪月,选定目标了吗?”东株雪问道,云溪月看起来一路都在计算些什么,此刻的表情却变得笃定起来。 “嗯。” 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雾气缭绕的一座城堡,大约有五十米高。安山岩建筑的斑驳外墙,藤蔓沿着缝隙生长,只是到了十月也慢慢开始枯黄。以它的大小,在建设计划中绝对是最希望用它来吸引游客的那一批游乐设施,此刻它正在雾气中沉睡着,不知道是否是等待着闯入者唤醒它。 在这样显眼,又基本整体完型的建筑里,一定藏了不少有趣的机关——还有不少卡片。 “既然来到来了,挑个大boss如何?”云溪月说道,直指古堡的方向。 “不错啊!”卢卡斯十分赞同这个提议,抱着智脑就往古堡大门开拔,能早一分解决比赛,他绝对不会在这种野外再待两分钟! 移动到古朴的门洞之前,大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而且是被暴力打开,只剩下半个门还挂在墙上。东株雪无奈地摆手:“看来我们晚来了一步。” “而且现在里面有两组人。”奥利弗观察着地上灰尘的脚印,很快给出判断,东株雪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盯上boss的人不少啊。”杰米说道,“看了这次我出场能好好打一场了。” “别这么暴力。”云溪月往前了一步,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小袋子,不过看表情,她才是这群人中最期待遇到战斗的那一个,“卡片才是重点。” “知道知道。”杰米在智脑上点了一个方向,让自己的ELF先飞进去探路。 电力系统肯定是失灵的,门洞后面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跟在队伍最后的廖沉,却被门口的奇怪机器人吸引了,那个机器人的造型有点像他见过的,旧地球时期一种操纵系统的的标志,圆形的脑袋,圆柱形的身体和四肢,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实用功能。此刻大约是被人暴打过,侧躺在地面上颤抖着。 他想拍张照片。 格罗丽娅一下就知道主人想干什么,飞到了机器人的前方。 就在廖沉停在脚步,等待格罗丽娅的刹那,他听见守门机器人的低语。 低低的,机械的声音。 那是一首童谣,正巧,廖沉对它很熟,作为一个曾经志向是民俗学专业的人,他对大多数的童谣都很熟。 “orangesandlemons,SaythebellsofSt.clement's.” 所以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Youowemefivefarthings,SaythebellsofSt.martin's.” 听到了廖沉的声音,机器人挣扎了一下。 它从地上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Strangle q:受欢迎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A:从校园最近的小道上就不停有人跟你打招呼,进学校之后,所有见到的老师都非常亲切,同学们全部报以笑容,主动打招呼。轻松,愉快,最棒的生活!迅速拨打热线xxx-xxxx,您也可以体验一遍‘梦’,我们将会为您竭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谁能作个忠实朋友,献出高贵友谊, ——谁能得到幸福爱情,就和大家来欢聚。 校园放学的铃/声响到最后,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夕阳之下,学生三三两两散去,影子拉的极长。 “总算放学了……” 廖沉舒了一口气。 他留到了最后,把所有的笔记收进包中。骆棋正在门口靠着门框站着,他手中的ELF是有所改造的军用型,加上了一些娱乐性质的模块。 见廖沉收好了笔记,他走了进来。 “该回去了,伯母该担心了吧。” “……今天已经过完了吧。”廖沉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一直停驻在七点的时钟没有任何人注意提到。 此刻它已经开始融化,时钟的边框像是夏日融化的冰淇淋,摇摇欲坠。 “哈,这也是你的‘期望’吗?”骆棋干笑了两声说道,“受欢迎和父母。” “期待自己没有的东西,人之常情。”廖沉走出教室,不再看诡异地融化的时钟,骆棋带着微笑跟上来。 “说得真轻松。你看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它们一样,怎么,没有一点留恋吗?” 廖沉皱眉。 “你是觉得这个粗制滥造的梦比我做的要好吗?” “……就算这么说,”骆棋叹气,一声缥缈的叹息很快被咽下,“你的表情可不太对啊。” “恩?”廖沉发出疑问的尾音,“有意识的造梦这里就没有出现过,就说说无意识的造梦。利用无意识来制造出最基本的场景时间人物要素,你是指套着模板的父母,还是这些说话从早到晚台词在五十句内重复的同学和老师?” “……”骆棋保持缄默,静听廖沉的发言。 “连桌子和地面的纹理都做不出来,教室完全套入想象的模板,我高中的音乐可不是欢乐颂。” “不说造梦,这里连刚学建模入门的学徒都比不上,根本不动的蓝天白云,是做贴图节省力气吗?” “还是说尝起来索然无味的食物,和没有任何香气的花朵?” “太烂了!” 廖沉痛斥。 “那么生气啊。”骆棋拍拍他,“我也还是这样比较好吧?” 他换回了病号服,又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霞色的眼睛没有光,眼睑低垂着,看起来模样有些沮丧。 “……随便你。”廖沉低声说道,“你又没穿过这套衣服。” “试一试嘛。”骆棋道,“梦当然是你做的最厉害。” “利用对象无意识,梦也能做成这样……无意识是最基础的部分,利用率这么低还是别出来混了。回老家另找营生吧。不过啊,会做出这种梦的,大脑怕是还没有发育好吧,不,怕是在育婴箱里就没发育吧?” “对象和自己两边的无意识的交锋,应该顺着对方的思维进行改造,一味套上自己用过的模板只会让人感到不对劲。” “那样的梦毫无用武之地。” “比工厂排出的废水,最低劣的人的脑子,猪也不吃的残渣还要糟糕!” 廖沉还是生气,不停地说了下去。骆棋也不安慰他,只是静静听着。 “——还有一种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 骆棋在他回到那栋白色的房子,拧开/锁之前问道,廖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此时还是六点不到,太阳还没下山,地平线已经被血色染红。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蹲在电线杆上的不会飞的麻雀。 “你的意识让对方感到困难到很难入侵,因此只能被迫选择用这种容易出破绽的方式。” “……”廖沉不说话。 “当然,也只是一种可能性……”骆棋接着说,“你也知道,你从来没有遇到其他的造梦者,就算是造梦,也不过是装在袋子里的那种。” “我知道了。”廖沉终于把生的气全部消耗掉,他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拧开了门锁。 造梦造的好不好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别人的造梦。 机器,还是人? 手/枪在他手中成型。 房间里面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在。蒙了厚厚一层灰的家具,仍在污水池里没有清洗的厨具,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霉菌,甚至还有蛆虫冒了出来。苍蝇在餐桌和厨具上飞来飞去。 进入房子之前还在盛开的玫瑰,此时从厨房的玻璃窗处看出去却已经全部枯萎。 “真恶心。”骆棋一脸嫌弃抱着手臂飘了起来,连地面也不愿意接触。 “连你也觉得啊。”廖沉倒是面不改色,平举着手/枪。 这栋房子的面积不大,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就是一个储藏室。 他踢开储藏室的门,没有上锁,里面也是股发霉的潮/湿气味。不论是生鲜还是果蔬全部腐烂。灰色的储藏室没有人,他便退了出来。 灰尘在小小的空间里扑簌。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此刻楼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欢迎回来——!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是那位母亲的声音。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难听,像是被割断了喉咙一样。 廖沉沉着脸举起手/枪。 毫无犹豫扣下扳机! ——砰! 她的双肩各中了一枪,承受不了冲击力即刻倒下。 “和早上还是一样的。”廖沉看着她的脸,本应该是脸的部分却是空白一片,就像削平了脸部的塑料模特。 “我填补不出他们的脸。”他看了一眼骆棋,“没见过他们,我也没有概念。” “恩,我知道。”骆棋点头。 廖沉又给冲下来的“父亲”补了一枪,这次他不想看脸,直接给了脑袋一枪。里面没有脑浆,只有那种废水一样的乳/白色的粘/稠/液/体流出。 一步一步上楼,他推开最初出现的房门。 房间和早上相比变化不大,只是也像楼下的家具一样蒙上了灰,变得破旧不堪。 里面——有一个“廖沉”。 不是幼年或者是少年版本的过去,而是一个幸福地笑着的,被造成他的模样的“人偶”。 廖沉看了“自己”一会,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他没有用自己所造的手/枪。 而是用双手掐上了那个人偶的脖子,直到对方脸色发紫,无法呼吸为止。 ——窒息。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古堡惊魂 机器人爬起来之后,直接走到了廖沉身边。 “口令通过。”机器人说道,尽力摆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圆滚滚看起来有些滑稽,“请跟着我的路线前进。” 口令?路线? 廖沉突然明白过来,他大概碰巧打开了隐藏的关卡。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其他队伍的恶作剧? 他看向云溪月,征求意见。 “我想,这里比较安全,应该可以分成两队。”云溪月捏着黑色的布袋,点了点头,“一队跟你一起去,另一队……c,麻烦你了,你们两个就跟他一组吧?” 她指的是东株雪和奥利弗,被指定的两人点了点头。 “我和卢卡斯就跟着你,怎么样?”云溪月回问道。 廖沉点点头。卢卡斯强在网络入侵,实战水平一般,云学姐的战斗力应该和东学姐差不多,有这么强力的队友再好不过了。 “保持十分钟联系一次。”云溪月最后强调了一句,两队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移动了一步,廖沉便看到伤痕累累的机器人也移动起来,眼睛冒着黄光,飞快地往右移动,门口都是杂草,直到机器人钻进草丛,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扇暗门,门上挂着铜锁。 铜锁看上去是普通的锁头,但他们跟随着机器人,能清晰地看到实际是128位随机密码锁,评级c+,单靠人力很难打开。 就算是二校,恶作剧也做不到这一步。廖沉稍微放下心来。 拉开沉重的铁门,内部果然是向下的通道。 这幢古堡,看来除了外部看上去的五层楼,地下果然也有空间。 大约是太久没有打开过,灰尘夹杂着腐臭味一股脑涌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全部消散。 等到味道全部消散以后,廖沉才踩上下去的石阶。机器人跟着他身边,只比他多一两米的距离。 在这条通道被打开的时候,里面石壁两侧的暗黄色灯光同时被点亮,将迷雾驱散。 地下室……廖沉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小说,多数的地下室,都是存放秘密的最佳地点。 不管怎么在宅子里探索,最后都一定要下地下室的神奇定律。 如果他刚刚通过口令是直接达到秘密终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古堡……这里应该是设计成探索型的迷宫吧?” 廖沉几乎没去过游乐园,唯一一次是和唱诗班一起被请去表演,但他读的很多杂志报刊上都提到过。黄道区最大的游乐园就在离中转站半小时行程的一颗星球上,每日游客络绎不绝,日客流量可以达到三十万人次。 不过虽然探索型VR设备在大多数游乐园已经运营了很久,但多是单人型模式。一直以来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现在的VR设备已经能够足够代替游乐园的职能,任何的惊险项目,跳楼机,大摆锤,过山车,在VR设备里体验危险度会大大降低,不会出现维修不善或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脱轨事故。不过反对者也有很多,认为设备始终无法取代游乐园所提供的“真正”的刺激感。有些游乐园的歌舞节目单也是VR无法提供的项目。 以游乐园为主题的VR游戏不少,沙盒型游戏也有,但实打实做虚拟游乐园,只做游乐设施的是凤毛麟角。更主要的是……没有大公司愿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大笔的资金,大型成熟的游乐园项目,多数是主题公园,里面配套的商区才是赚钱的大头。只供应大型娱乐设施的游乐园,在这几十年已经被淘汰了一批又一批。现有的VR技术不能做到完全模拟现实,加上文化审查部的审核,并不是完全模拟现实就是最好的。没有靠谱大公司的开发,多数的游乐园相关VR游戏多少有些粗制滥造。 这种情况下,多数的游乐园还是建造为传统模式。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了一些自己关于这些游乐设施的了解。 “应该是想提供那种浸入式的体验吧?”云溪月说道,“这种体验反而是VR设备能提供的范围……” “真不知道设计者在想什么。”卢卡斯嘟囔着,“虽然近二十来年VR技术才重新开始发展,但现在大部分设备无论是视觉,听觉,触感,嗅觉,都已经能提供到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程度了吧?” 卢卡斯是个很典型的VR派,事情能用VR解决,就绝对不会来野外。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项目。”廖沉说道,三人已经跟随着机器人走到了阶梯的最底部,那里有一扇虚掩起来的木门,正是之前闻到的腐臭味的源头。 机器人乖乖地站在门口,不再有其他反应。 廖沉首先推开了门,里面的味道已经没有特别浓厚。这一间地下室不大,和打开的这扇门对着的方向还有一扇门。石砖墙,非常整齐,但是布满灰尘,上面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不过看得出来,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除去凌乱的脚印,房间中间是一张长而矮的桌子,一米来宽,两米多长,上面摆着一个长箱子,用灰色的布盖住,布和桌上都没有灰。 格罗丽娅俯拍照片,廖沉没有选择进去,在门口观望了一会。 “女式鞋,尖头鞋底,机器制成,线条形花纹,几乎没有磨损。”廖沉简单分析了下从鞋印能得到的信息,量了尺寸后他又补充道,“七码的鞋,脚长应该是24厘米,也就是一般说的38码。” “只有这一个脚印,我想不会是其他的队伍。”云溪月也看了一圈,“是有人住在这里吗?有些脚印很新。” “人吗……这种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所有的脚印都会在桌前停留,看来布是不得不掀了。”廖沉走了进去,捏住灰布的一侧,一点点抽出来。 布下是一个玻璃柜,与其说是柜子,将它称为棺材更加合适。 在棺材里平躺着一位美丽的女性。 黑发如乌木,皮肤白皙如雪,最有名的明星和模特也难以比上这张脸,她就像只是在棺材中咽下了毒苹果,如同睡着一般死去的尸体。 她身着华丽的粉白色长裙,披肩领,层层蕾丝花边,完全盖住了脚部,头上带着装饰花朵的软帽。胸膛完全没有起伏。 廖沉沿着盒子摸了一圈,看到盒子最底部有密码锁,和之前的锁同一个型号。玻璃显然是拆不开的,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工具砸开。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 云溪月和卢卡斯也看见了玻璃棺材棺材中的女性,死人没什么好怕的,但出现在这里,事情就不对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工作人员们” “等等,这里是游乐园,这里是想提供浸入式体验的古堡吧?” 廖沉保留对尸体的疑惑,提醒被两人快忘记的事情。这里荒郊野岭,是抛尸好地方,但…… “我想这并不是尸体,尸体保存有难度,这里也不是适合尸体把保存的环境,不干燥,不是真空,况且,”他指着盒子的边缘,“腐臭味主要粘附在盒子上,不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福尔马林的味道虽然稀薄,但其实也一样,主要存在于盒子之外。玻璃上,只有柠檬的味道。 “是道具吗?这也太逼真了。”云溪月站到盒子边上,仔细查看着那具“尸体”。 “不能确定吧?”卢卡斯小心翼翼地挪进来,“不过我想我们现在该去找卡片,尸体什么之后再说,要真是尸体,当然叫警察叔叔最妥当!” “细则说不能联系外界通讯,我记一下坐标,”云溪月很快写好坐标点,“就留在这里吗?” “这个盒子……这个棺材,和这个桌子是一体。”廖沉摸了摸嵌合的边缘线,“桌子也是固定在地下。” “如果从游乐园的角度考虑,肯定不会希望有脑子抽风的游客带走自己的道具吧?”卢卡斯说道,他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是直播机博看不到的角度和捕捉不到的音量,“我小时候和艾尔拜一起去鬼屋,那家伙就是把工作人员扛起来就跑。” 云溪月扑哧笑了出来:“不会吧?” “别说出去啊,”卢卡斯耸耸肩,“好啦,恐怖气氛都被破坏了。比起杀人事件,把这里当成探秘的鬼屋更合理吧?说不定凶手此刻就在楼上呢。” “而且这件衣服……不说现在,二十年前也不流行。这是旧地球维多利亚时期十九世纪,女性穿着的秋季外出服。虽然看起来华丽依旧,但蕾丝和棉布部分已经发黄了。”廖沉检查着衣服的细节,又看向棺材中的女性,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这违和感提醒着他,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果然是道具吗。”云溪月对廖沉提到的知识点只是勉强有印象,但廖沉表情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而且知识点随口就来,应该读了不少历史相关的书籍。学弟很有潜力啊。 “那接着走吧。” 廖沉推开了地下室另一的门,门后是一条长廊,一样的石砖墙,走廊两边凌乱地堆着金色画框的画像,但颜料已经剥离,看不出画上女人的真正模样。 不过剩下的部分虽然模糊,也能看出画像中都是一位女性,多数画中身着着浅色的长裙。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积灰的画具。三面是U型斜踏步梯段,在墙上有一个灯泡,已经碎裂。房间中心有着木质的画架,放着一张画板,上面描绘着同样的女性身姿。 奇怪的是,这张画上的女性,头部和心脏处都是空洞,黑红色颜料涂抹在上,就像流血的痕迹,与粉白色的衣裙有着巨大的反差。 “和棺材里的女性一样的衣服,这下确认尸体是道具了吧。犯案者不至于抛尸之后还闲得在这里画画吧?”卢卡斯绕到楼梯旁边,抬头看了下,“上面是直梯,天花板有出口。” 廖沉再次查看了画架,手指沿着画布向下,在画架背后找到了另一个证据。 那是一串编号:Ophelia'sdreiundzwanzig0。 “奥菲莉娅的二十三……”廖沉念出前半段他认识的意思,剩下的0无法确定确切的含义。 索内特多元化传媒公司,是这家游乐园背后的运营方。有名的大公司,从事音乐,戏剧,各类传媒工作,是传媒行业的龙头公司之一。 奥菲莉娅的编号,是这家公司一个不太有名的怪癖,廖沉是从论坛中知道的,这家公司会给所有所属的游乐园中的物品进行编号,进行编号很正常,编号的方式则与众不同。游乐园的编号以奥菲莉娅开头,后面的其他数字应该是物品本身的编号。 这里就是第二十三座游乐园吗? 摸到这串编号后,廖沉快速回去了一趟,在矮桌的内侧同样摸到了编号。 确定了尸体和这里的一切画具就是道具,他跟在两人身后断后,确保资料都被格罗丽娅记录下之后,一齐离开了阴森的地下室。 * 进入了这幢古堡的不只一校,大约五分钟之前,黄道军校和嘉杰门特先后进入了这里。 古堡内很大,原本运营方在门口竖了一个牌子,划出了两条不同的路线,两队也选择了走不同路线进行探索。 古堡外表看上去很大,实际里面建成了回字形。中间栽种了一株乔木,很大,也许建造这栋古堡之前它就在那里。 一楼原本想来并没有规划成探险密室的一部分,应该是设计成仓库的一部分和购买纪念品的地方。 从大门进去之后一路向上,直接抵达二楼的大厅。从大厅开始,左边是会客室,书房和工作间。右边是主人的卧室,婴儿房和女仆的卧室,剩下的能打开的房间都标注着客间。 黄道军校选择了左边的路线,很快就在其中发现了一张卡片,回答也十分顺利。 “真幸运啊~”奥斯曼看向队长贾布里勒,“我们现在排第四呢。” “别放松!赫梅特就在我们后面!”贾布里勒警惕地盯着前面,虽然他知道这里并不会随时冲出来一个巨型的变异怪物,“你们注意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卡片!” “是!”队员们一齐答道。 “奥斯曼,你去看看那扇门,”贾布里勒给奥斯曼下达任务,顺便踢了奥斯曼屁股一脚,身为主力却一脸懒散成什么样子?这样能打赢一校二校吗?!“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是~”奥斯曼顶着一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死是活老天来管的闲散表情,慢悠悠地晃到贾布里勒指定的门前。他就是那种既没能进入一校也没能进入二校然后最后选择了黄道的人。怎么打得过呢?他们大一就见识过,即使已经经过两年的锻炼和准备,但一校二校都还是那么强,随随便便拿出来的阵营就能甩掉他们所有人! 一校,不说他们入学门槛的体质要求就比正常军校高出两个等级,还有这次参赛队伍,常年霸占知识竞赛前列的东株雪和奥利弗,机器人联合竞赛的亚军杰米·张,还有校长孙女,加上二校,电子信息大赛的冠亚军卢卡斯和艾尔拜都在,这简直就是Lv10的玩家队准备去试试副本,结果遇上满级队伍抢boss啊! 虽然一校那个新生的资料没怎么查到,但既然是一校的,肯定也是天之骄子,没跑了。 嘛,不过打完今年这场,就可以回老家不用再丢人了。真希望到时候分配的基地没人认识他…… 奥斯曼安慰自己,扭了扭门把手,居然转动了,但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无法直接推开。 他招了招手,叫了两三个队友一起,直接撞了上去! “啊啊啊啊不要进来!!!怪物!!……诶,你们……你们是……也是旅客吗?” 堵在门后的书柜轰然倒地,站在角落里的是个看起来年轻的男性,背着相机,穿着棕色格子的西装,戴着同款的格子贝雷帽,他还背着一个硕大的挎包。 看起来像是……“记者”? 男性看了他们一圈,似乎思考了一会,说道:“我可以请你们保护我吗?我会付钱!” 付钱?这人在说什么?奥斯曼弄不清楚状况。贾布里勒看了男性一会,想起关于索内特公司的一个传言,很快想通了。 “当然,不过也希望说说你的情况。”贾布里勒一口答应。奥斯曼吃惊地看着他。 “天啊,谢谢你们……”男性表情夸张地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家的男主人疯了!他在追杀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工作人员们”-2 塞尔维亚,嘉杰门特大学,新闻系出身。 她从姐姐那里听说过索内特公司的一个传言,关于人形机器人的研发。 众所周知,人形机器人--尤其是模拟真人--从来都是严格审核,从不上市,只有人偶型能逃过一劫。因为人形机器人的共情要素一直难以处理,不论是它们对人类的共情失败还是人类对它们的异常情感,所引向的犯罪只有毁灭一条道路。 据说曾经相关案件的犯罪率居高不下,因此人形机器人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所有公司都明白,走这个方向没出路。不过,再怎么严苛的规定也会慢慢改变,二十年前大战刚结束的时候,政策稍微放松了一点。 因为人口的大量减少,而开始考虑使用人形机器人辅助。不过,因为育婴箱计划当时已经趋于稳定,可以投入大量使用,人形机器人的研发就再次被搁置了。 当时索内特便考虑过使用人形机器人取代游乐园内的工作人员,结果到了最后这个被命名为“奥菲莉娅”的计划,也随着政策的再次加强而流产。 时间上对的上。这里的确是二十年前中断建造的游乐园。如果有人形机器人也十分合理。 研发无法进行,一切废弃,扔下资料封存,唯有奥菲莉娅的名字延续下来。 塞尔维亚停住了脚步。 跟着她一起翻垃圾的队友也停下了动作。 “别停下来!”塞尔维亚说道,“RPG类型的游戏你们都玩过,像主角一样进行地毯式搜索!把这里的卡片搬空!” 队友们点点头。 这种方式虽然推进有些缓慢,不过收获却不小,也许嘉杰门特今天被幸运女神眷顾,一连找到了两张卡片,回到排行榜第二的位置。 但塞尔维亚总觉得哪里奇怪,这里的卡片依旧遵循之前推测的半径原则,但说实话太多了--太多了。就算考虑到节目效果,主办方应该会更倾向用大分值的卡片让竞争白热化,而不是堆积小分值。这是可以用武力打断抢夺的比赛……一旦出现真正的大分值卡片,塞尔维亚侧目看了眼角落里跟着他们的ELF,**纵的它们也会瞬间转变成抢夺的工具。 如果嘉杰门特能再多一个A体质的队员都好。他们现在这个阵容,除了她和埃弗林,完全会被强一点的军校吊打。塞尔维亚叹了口气,武力的成分在第二第三轮被加大,虽然已经预计到这点,但嘉杰门特很难再对其做出相对应的编制改变。 虽然说着要打败一校二校,不过正面硬抗不是好主意,得想出实际能操作的方案。先保证第三轮的比赛入线,第二轮的知识储备她不担心,但找卡片真是个体力话。 除此之外,门口那个机器人念叨的句子也令她在意,那一定是诗句或者童谣,如果只有那么一句最多两行也太奇怪了,“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后面也有“Builditupwithwoodandclay”。 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曾经听过它的一部分。 可惜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知道橘子和柠檬的后续,建国前的混乱期也有不少来自旧地球的诗句和书籍遗失在战火中。去地球的路线要经过其他的国家,申请要走军事通道,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联众国的文化,文字,全部都是新的。 塞尔维亚再次叹息。 她捡起一个烧水的水壶,晃了两下,里面叮叮当当作响,显然有什么东西。 将盖子掀开后,塞尔维亚掏出了一张卡片。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挑了挑眉,将卡片翻过来,卡片立刻识别出她的校徽。 “——请听题,编号094,请回答以下图片的衣物名称。” 塞尔维亚反射性回答:“Himation!” 那张图片上是旧地球时期古希腊人所穿着的斗篷,称为himation,在联众国所使用的语言中没有对应的单词表达,只能纯粹模仿读音。 “回答正确!嘉杰门特综合性大学加二百一十分,目前排名第一。” 题目虽然简单,但分数却不错! 这应该是现在场上出现的第一张大分值卡片。 不过,最吸引她的,却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句子:“Kettlesandpans,SaythebellsatSt.Ann's.” 没错,是那首童谣的后续! 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这些卡片恐怕都藏在童谣相对应的地方…… 啊啊!为什么想不起来其他的呢?!塞尔维亚简直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看一看! 卡片在瞬间就被解答,自然归嘉杰门特大学所有。 队友们欢呼起来,围到塞尔维亚身边,她正打算收起卡片,却听见一个混杂的脚步声。她体质A+,到了这个等级的家伙都是听力超群,因此她瞬间就能分辨出那不是队友的脚步声,而且隔了好一段距离。 敌人?另一队队伍? 但是脚步声只有一个不一样。 她很快看到那个脚步声的主人。 黑色长裙加上白色罩裙,高跟的皮靴,旧时代的女仆制服——没错,是那个计划残留的机器人!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扎起的头发上也落满了灰尘,皮肤上的涂装也脱落了一些,原本秀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骇人。 嘉杰门特的主攻击手埃弗林退后一步,护在塞尔维亚身前,她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塞尔维亚似乎已经有所打算。 穿着女仆制服的女人看向他们,“本能”地鞠躬:“是游客吗?很抱歉打扰你们,不过……可以的话,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塞尔维亚知道这就是最重要的猎物,兴趣盎然地答应。 然后,女仆那张漂亮的脸扭曲了起来,像是倾注了最重要的感情一样,咬牙切齿说道: “有个小偷……他偷走了女主人遗体的头颅,请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 廖沉那架直梯的出口,是在这栋古堡的四层。这里就是城堡的最高层。窗沿上蒙满了灰尘,看不见窗外究竟是什么情况。信号在最上层并不是很好,因此和东株雪那边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 四层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足音在木质地板上回响。 直到离开了地下室,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似乎好受了一点。 失控的后遗症,能力使用过度。廖沉回想起骆棋的建议。只能到比赛结束之前,尽可能地控制能力的输出。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检查了其他的道具,全部都有奥菲莉娅的编号。 这里究竟原本预上演什么样的故事? 那具粉色衣裙,仿佛睡着一样的女性尸体……还有那个透明棺材…… “你们是游客吗?刚好,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的女性,虽然容颜秀丽,但脸上的皮肤已经多数剥落,露出浅灰色的金属内壳。 廖沉抱住了格罗丽娅,他知道对方是什么——三个月前的暑假发生的袭击还历历在目。 “虽然你们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这家的女仆往男主人的茶杯里每天投毒……她肯定是嫉妒得不到他的爱……我想,请你们务必帮我抓住她!”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失控的剧本 时间明明还没有过去多久。 三个月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唯有电子脑烧焦的味道和人类大脑被子弹穿透的血锈味还残留着。 ……可可。 他用了几秒才回忆起名字。 廖沉叹了口气,抱紧了格罗丽娅。面前的女性机器人明显是按规定好的程序发言,并没有过多的智能,和玫瑰们相比还处在初级阶段。不过始终两方都不是人类。 也都不是……真正的“活着”。 “你没事吧?”云溪月注意到廖沉脸色有些阴沉,也许是见到外形损坏的人形机器人感觉不太好? 说真的,这里的机器人外形做的太逼真了,以至于反而是那些露出来的金属部分显得更加违和。仿佛自己是在和替换了义体的人类一样讲话。 这让她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转头再一看,卢卡斯已经开始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 “恩,我还好。”廖沉摆摆头,只是纯人型的机器人太少,因此不免想到了玫瑰们,“她说的都记下来了吗?” “都在这里。”卢卡斯一挥手,打开了刚刚记录用的窗口。 那名女性机器人不知道是因为设定上的问题,前后的所说的话十分混乱,等她讲完之后三个人重新整理了一遍。 原本在这里上演的剧本,一共有五名角色。女主人奥莉瑟·耐沃,女仆卡莎,男主人萨格瑞莫·耐沃,听闻了女主人难得一见的美貌,前来采访的记者瑞比,最后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机器人,男主人的表妹欧格奈娜。 欧格奈娜倾慕着自己的表哥萨格瑞莫,本来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但欧格认为现在情况紧急,正是因为这份难以割舍的倾慕,即使表哥已经成家,她也一直关注着他。当然,是私底下的关注。原话是“我不会对已经有家室的人出手”。 欧格奈娜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这也是因为耐沃家的女主人拥有远近闻名的美貌,在“这片土地”上绝对找不到能与她媲美的第二人,欧格自认外形不错,也承认远不及奥莉瑟的美丽。与她结合的萨格瑞莫亦是十分英俊,这对佳人结婚的时候便收到了无数邻里的祝福。 不过,结婚了近五年,两人却一直没有任何子嗣,结婚后一年奥莉瑟的确怀孕过一次,但因为失足跌落楼梯,不幸流产了。这对夫妇渐渐辞退了所有的仆人,大约是“一年”前,两人辞退了几乎是最后的仆人,只剩下从奥莉瑟的娘家跟来的卡莎。只有一个人的城堡显然很难打理,里外都变的破旧起来,因此外界也逐渐有传闻道这里已经成为了废墟,男女主人死于非命,变成了残留在这里的亡灵。欧格对这种传闻嗤之以鼻,她常常拜访这座城堡,虽然……她也很少见到奥莉瑟。 奥莉瑟的身体,大约是第一次流产后变得很差,从此之后很少出门。最近的一年,欧格是彻底没见过她,全部都是听萨格瑞莫所说。 而至于卡莎--欧格非常讨厌她。她认为自己能从卡莎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嫉妒,那一定是同样的倾慕,爱而不得产生的嫉妒。 而卡莎投毒的事情则是她亲眼所见,萨格瑞莫已经很长时间精神状态不佳,而这次她凑巧看见卡莎在萨格瑞莫每日所喝的茶中投入了诡异颜色的结晶,喝完茶之后萨格瑞莫就开始头痛,但他本人一无所觉。 以上,就是总结出来的全部内容。 三角恋爱故事吗……廖沉看向地板,最深最深的地下此时埋葬着女主人奥莉瑟的尸体,还有那些已经剥落的肖像画,那么,最关键的,是谁杀了奥莉瑟?还是因情自杀?又或者并没有死……至少在欧格的视角来看这个故事,奥莉瑟仍然“活着”。 游乐场本身的设想,应该是让玩家从不同视角那里拿到信息,然后拼凑出故事的整体,类似密室逃脱吗……不过情报受角色的主观视角影响很大,很有可能有误导性的信息。 他和其他两人说了一声,果然两人也有相同的想法。 “我们接受您的委托,”廖沉说道,“您无法下楼对吧,那我们下去查看一下。” “嗯……请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女仆!”欧格嘱咐道,她歪了歪头,植入皮层的金色假发也落了一缕。 廖沉侧开了视线。 “好的。” * RNN电视台。 “准备辛苦你了,身为缪斯的经纪人真忙啊。” 涂言感叹了一声,温育虽然和他走在一起,一路上却仍然在确认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两人也是共事多年,温育这个强迫倾向一直没怎么好转,一定要全部自己确认过两三遍才安心。 年末缪斯的演唱会,福内全公司上下最忙的时候,所有资源优先缪斯--国民偶像,没人能达到缪斯这种全民喜爱,几乎没有反对声音的程度。 缪斯这次新专辑的录音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涂言身为音乐总监的工作已经结束,而演唱会的一切也已经多数决定好,他给自己短暂放了个假,跟着温育一起来RNN总部确认转播的事宜。 “都是老合作伙伴了,别总皱着眉头嘛。”涂言说道,“再说,只是个转播权,拍摄,录像,后期,不是还是我们自己人员,别太担心。” “嗯……缪斯所有的事情都得认真对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温育关掉光幕,心神有些不定。飞船上的事情她只和大老板说了。似乎是军部直接控制了消息的流出,明明是直播节目,却没有缪斯出现的新闻。飞船上的人也被好好安抚,至于那些人如果真违反条约说出这件事,大约也只会被当做白日做梦。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此她这次趁着签订协议的机会特意来一趟。 律在事情结束后对她说过,一开始有个拒绝了她去广播室提议的军校年轻人。 --拒绝缪斯。 这件事光想想就几乎不可能,温育自己就是做不到的典型,但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人,必须得…… 那之后随着律的描述,她也渐渐回想起那个人的外表,深蓝色的头发,异色瞳,看起来有些阴沉,但无损五官的俊美,轮廓偏深,声音音色也是天生的好苗子,如果能进入福内一定是重点栽培的对象…… 压下了职业病发作,温育打了个寒颤。但这张脸为什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对了,大boss的办公桌上,有一张相片机冲印出来的合照…… “温育,温育?”涂言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肩膀,“想什么这么出神?” “你和RNN的后期是不是很熟来着?”温育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指的戴克?我和他最熟,从小认识,其他人点头之交。”涂言回想了下。 “很好,你去找他聊聊,时间快到了,我去见RNN的人。”温育看了眼时间,迈开大步就抛下了涂言。 涂言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转向另一个方向,前往后期部门。 RNN的后期工作人员很少,大部分是机器识别模板操作,电视台没什么机会给节目加炫酷特效,这种工作一般是外包,只有部分工作是绝对不能转移,也就RNN直接担当了。 比如将节目的人员彻底替换外形,这是目前公认的一种有效的保护隐私的方法,因为完全无法还原原图像,法制节目多用这种做法,不给当事人带来困扰。因为涉及了军部的对抗赛,也默认使用这种方式。 像一些知名的竞赛节目选手,他们的模型甚至的是固定的,有效防止狂热粉丝的骚扰。戴克就是这种机器的职业操作人员,他需要做的就是机器重核对后再人工检查,补足任何可能遗漏的细节。 他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机器开始核对第三遍的时候。戴克给他开了门,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电幕在发光,涂言每次来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深渊。 “怎么,缪斯的事忙完了,能不能跟我剧透下这次的曲目啊?” 戴克吃力地给他搬了一张椅子,自己摇摇晃晃地坐下,涂言环顾四周,闻到了股高热量零食的味道,不禁皱眉:“你再吃怕是连这个门都走不出来。” “那就把这个门拆了换个大的。”戴克一点也不在乎。 “怕不是到时候路都走不动,年末的演唱会你也去不了。”涂言拿出杀手锏,“可惜啊,我会给你的座位放一包薯片以示本人来不了,深表同情。” “不要啊!我还想求贵宾席的票呢!!”戴克哀嚎,屁股下面的板凳跟着摇晃,“好了好了,你来这干嘛的?” “闲逛来着,休息一天。”涂言瞄了眼屏幕,“机器检完了,你不开始看?” “这算不算军事机密啊?好吧,你看也行,这么多年兄弟我信你,别对外说就行。”戴克愁眉苦脸,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上头突然调整成限制年龄观看,剪辑的成片有些血腥内容,这些也得打点马赛克,工作量突然增加,我还没人帮忙。” “那我帮你看看,放心,RNN和福内合作,你们这些节目,我们那原档播出档都得有备份。”涂言没大嘴巴的习惯,戴克还不是从福内出去的,为图清闲去了RNN,这两年工资没见涨体型倒是大了几圈。再说戴克后期的哪个片子他没看过。 军事机密……也就是说,戴克这段时间检查就是对抗赛的节目。 涂言琢磨着,不知道温育让他过来这边到底干什么。 “也对,我都忘了这茬,你权限还比我高呢。得,谢了兄弟。”戴克叹气,“开始吧,你最近有没有看对抗赛?” “没时间。快年末忙成球了,胃痛。” 屏幕上同时播放两种相同而又不同的视频,画面上人的样貌完全不同。 “你支持那一队啊,这次嘉杰门特很不错啊。我俩母校就没进过……惨啊。”戴克虽然在说话,视线却没有偏离过屏幕。 “军校,感觉稳赚不亏。”涂言接过戴克递来的巧克力薯片,“新口味?” “和reh牌巧克力的合作款,好吃吧。”戴克又抽出一包,“白巧克力的。唉,一校今年有点悬,东株雪和奥利弗两个人第二轮几乎没怎么发挥,一个不知名的新生很抢风头,电视台投诉信都收了不少。” “新生不是好事嘛,一代更比一代强啊。”涂言摸了一块薯片,“艺人也一样,不过个体看天分,福内的任务就是挑出有天分的,要不就是矮子里面拔高的。你说的那个新生是那个?” “不是,那个是电子信息赛的冠军还是亚军来着,中间新生跑丢了,很神奇啊这个人,运气爆表!掉进地下的坑还能捡回两张卡片。下一段那个。”戴克指了指。 出现在左侧原视频的摄像范围中的青年高挑挺直,身着一校深蓝色的参赛制服,深蓝色的头发,异色瞳。 涂言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 不妙啊。 他抽张纸巾:“我去厕所洗手,等一下我马上我回来。” “好嘞。”戴克继续检查。 涂言很快走出检查室,光线让他的眼睛一痛,他从口袋抽出ELF,没多想就拨通了大boss的通讯ID。 ——别是在开会啊! 通讯好一会都没有反应,涂言过了一会才想起还有这种可能,冷汗直滴。 幸运的是再过了几秒就接通了。 “什么事?” 很好,大boss听起来心情不错,没有责问他突然这通通讯。 涂言犹豫了一下,这事本来该他管,有问题也该是他的责任……不过都到这步了,还是主动请责吧。现在报告也许还能亡羊补牢? “廖沉……廖沉好像报了军校!” 过了好一会通讯另一端才想起一个疑惑的鼻音。 “……嗯?”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发狂傀儡 东株雪在分叉口站了三秒,开了个ELF自带的插件。 掷一个一百的骰子。 数字大于50,很好,选左边。 两条路前面都已经有一所军校走过,不过东翻翻西翻翻,原本就乱的场地变得更加凌乱不堪。东株雪估计自己这一队捞不到东西,看能不能抢到没回答的卡片,最好是普通军校,二校要打起来就太麻烦了。 廖沉学弟表现太出色,她基本都没有什么出场机会,不过也是运气不好,这次的遇上的考题理化太少……她摸了摸口袋,摄像机看不到,溪月从垃圾场捞了一些原材料,让她制成了简单的电雷管。 做出的雷管分了溪月一半,希望用不上才好。 要对付的都是人,怎么样才能用到雷管?东株雪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瘪瘪嘴,要是打到其他选手和动物就是最大的问题。最近有时候真弄不清楚溪月在想什么,感觉总是有意无意在回避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是她告诉溪月,她向奥利弗告白,然后成为恋人关系的时候? 溪月不会是不想成为电灯泡吧……也是,这段时间都是她强拉着溪月一起……东株雪头痛起来,这就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等比赛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她谈谈才好。东株雪坚信好好讲明白就能解决一切事情,她一直以来也是那么做的。 对了,现在先联系下学弟那边,看看他们那条线路有什么进展。 一路没有收获,卡片大概都被前面的队伍搜刮干净,东株雪观察着两边前进,大多数房间看起来都无法打开,少数门有打开的痕迹,但里面也是如同狂风过境,根本没有线索。 回字形的楼房,转过两个大弯就是通向三楼的双L型楼梯,楼梯底端有铁门,上面挂着锁,需要输入密码。位于走道的中间,无法过去,碳钢分隔架立于中间,钢架中间的门挂着锁。从入口处扫码就能下载游客使用的地图,三楼以上都是仓库……还有客房。 不对……东株雪摁住了自己的心脏,不对,奇怪了,这里是废弃的游乐园,这里的设施完好,基本已经完成,网站已经搭设好,投入的资金绝对不少于五千万以下,要到什么程度一个大公司才会愿意突然放弃这样的项目?任何后续工作都没有做?政策问题?机器人计划完全可以用真人代替……那么,索内特公司,是否有一次大换血正好撞在这个项目上?被警告了之后吗? 东株雪拿出了其中一种猜测,她看着地面的脚印,自己已经走到了楼梯之前。 分割架两侧有着一模一样的楼梯,就像是镜子一样,两条路线的长度理论上应当保持完全一致。在二楼找到的线索,在三楼重新交汇。她回忆着自己曾和溪月一起去过的密室,这里的毁坏程度太高了,找到线索的工程变得过于复杂。 通讯过了十几秒都是忙音,然后温柔的女音提示您所呼叫的用户信号较差。 地下室的信号……东株雪叹了口气,看向杰米。杰米抽了一台ELF回来跟踪另一队,正是十分钟前猛然升至第一的嘉杰门特。杰米摇摇头,表示另一边也一无所获。 这次军校们真的危险了…… 又等了大概几秒,突然通讯被接通,东株雪赶紧问道。 “L?你们那边怎么样?” “……一言难尽。”廖沉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混合了电子音的嘈杂,“得到了一些线索,四楼有个人形机器人,告诉了我们主要故事背景。我们从地下室到了四楼,现在下来三楼,信号好了一点。” “三楼有什么情况吗?”东株雪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踏上了台阶的第一阶。这整幢房子都有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她听说过索内特的机器人实验,如果说因为这个实验而被强行中止那很靠谱,但为什么这次比赛又将他们送到了这里?揭开人形机器人之谜?节目会变成限制级吧?! 不知道节目已经变成限制级的东株雪等待着廖沉的回答,但头顶突然掀起的惨叫声瞬间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L,你们没事吧?她……她也没事吧?!”东株雪连忙问道。 她不再犹豫,狠狠扒住了楼梯低端门上的钢条,一脚踩在一边的钢条上,用上大力气,硬是在两道钢条中间扭出来一个可供一个通过的缝隙! “走!” 她向奥利弗伸出手,奥利弗便抓住那只手一起钻过缝隙。 看着前面小情侣的动作,身形高大的的杰米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怎么通过这道缝隙。 * 惨叫并不是廖沉这一边所造成,他们和声音的来源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差了一个转角。 那声惨叫很显然是男性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像是半天之前,在哪里听过一样。 廖沉打了个手势,和队友贴着墙过去。 “怪物?!这是什么?!力气好大!机器人?队长!这玩意疯了吧?!” “鬼知道这什么玩意,拉开距离,不要近身!” 他很快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刚刚惨叫的对象,正是黄道的队长,名字是贾布里勒? “不行!他速度太快了!我靠,完全只有被打的份啊!” “你们……把那家伙交出来……交出来……把奥莉瑟还给我……!” 最后一个男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稍微有些机械化,能很明显判断出就是这个古堡的“男主人”,廖沉背靠着墙,视线侧过去,看到黄道军校的人被打散的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一半的队员躺在地上呻吟。按照欧格所说的中毒的设定,萨格瑞莫此时肯定已经丧失了理智。男性机器人只追着还在活动的目标,无视了地下躺着的队员,直接踩着过去。廖沉几乎能听见骨折的声音。 黄道那边还有抵抗之力的还有两人。 “奥莉瑟是谁啊队长?!”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贾布里勒没好气地应道,抓起一旁的矮桌就往机器人身上扔过去,阻挡出一分钟的空隙时间,“喂,瑞比,你是不是偷了这家人什么东西?奥莉瑟是谁?!” 他一把拎起记者模样的男人的衣领,瑞比缩着头连忙摆手,说出的话却都结巴:“我、我我没偷!这家人……这家人都他妈疯了!疯了!奥莉瑟……原来她叫奥莉瑟……” 贾布里勒放开手,一脚把他踹开。瑞比偷了什么东西先不谈,面前这个机器人力量还在他之上,奥斯曼就算了基本是个废物,他一个人孤军作战,赢面很低。 要赌的就是藏在这两人中的卡片分值够不够大! 机器人下手不知轻重,该怎么处理才好?如果真的打不赢,不仅输的难看,他也得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贾布里勒又抓起一张桌子,但留给他阻挡的东西不多了。 思考的同时,从他的耳机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半天前刚听过,那串咒语一般的单词…… “——黄道军校?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恋人头颅 “塞尔维亚?那个奇怪的女人是……” “机器人而已。”塞尔维亚撑着头摆摆手,他们上了三楼,原本在二楼被封上的通道,同样的位置三楼则是联通,只是路上仍然是乱七八糟摆着的桌椅和废弃大件,这些物品成为路障,其他队伍也很难立刻察觉他们的存在。她留了一部分人在二楼,带着埃弗林来到三楼。就算带着其他人,真面对上军校反而事态会变得更麻烦。 女仆拜托他们找回头颅,把通往三楼的钥匙交给了他们。头颅应该是在这里某处的另一个机器人手中,使用了“偷”这个词,那么一定不是这座古堡的相关者拿走的,例如和女主人相对应的男主人。 不过女仆的表现也很奇怪,她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女主人以外的事情。不过据她自称,是跟着女主人从娘家过来的,对男主人不太关心也情有可原。 塞尔维亚一边琢磨着,一边准备往三楼的左边走,一声男性的惨叫突然打断她的思考。 是其他的参赛者? 她拉住埃弗林的手,躲在一架大书柜后偷听。 那两个人声音太大,她俩直线距离还有四五十米多米都能听见。 男主人和记者都出场了,而且还有一只队伍站在了记者一边,不过很显然已经被打的溃不成军。 而那个机器人口中提到的奥莉瑟,就是女主人…… 男主人疯掉了?至少现在精神不太正常。 就算要去记者那里拿回奥莉瑟的头,很可能也会被男主人截堵。连军校都败走,他们更是没有打过的可能。但是那张卡片……很可能就在奥莉瑟的头颅中的卡片…… 如果它的分值,是97、98那种等级的分数…… 太诱人了。只要一张卡片,九百分或者一千四就能到手,几乎稳坐第一的交椅。 塞尔维亚紧紧皱着眉头。 过了半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下决定。 “再叫一个人上来,我们放弃这个头的任务,继续搜索三楼可能存在的卡片!” 首要任务是保证过关,如果为了高分而出现有人受伤的情况,那他们就算能进入下一轮比赛,基本也失去作战能力,队伍里少一个人成功率就会下降一截。 放弃那张大卡片之后塞尔维亚叹了一口气,但很快振作起来,和队友窜到三楼的另一边,回忆着那首童谣,继续寻找卡片的踪影。 * “能不能连上贾布里勒的通讯,即使不知道他的ID?” “小菜一碟。”卢卡斯点点头,很快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起来。 就算把黄道军校当做诱饵,他们很快也会直面发狂的萨格瑞莫,打倒是没问题,不过还是有受伤的可能性。 “我之前拜托D做了一些炸药,能派上用场吗?” 云溪月拿出一个布袋子:“电子雷管,遥控器在我这里。D那边也有一些,配合另一个信号激发器。爆炸范围很小,大概直径一两米左右。待会我去放下,这样退回来也安全。” “就这个了!”廖沉点点头。 学姐拿出的雷管,如果能刚刚好困住那个机器人的话……以学姐A+的体质,速度也是最快的,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贾布里勒队长,你们已经没什么人了吧?这样下去你们恐怕会直接出场,而且队员都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廖沉低声劝诱,他此时应该没开能力,隔着通讯,他总觉得这一步还是有点不保险。 果然,贾布里勒一听是他的声音就暴怒起来,一上来就是一句:“去你妈的。” 廖沉思绪有点漂移,贾布里勒这种爆粗口的不文明行为,显然会给电视台后期的工作人员造成很大的工作负担。 “不合作也没有关系。你们离远点就好。”廖沉轻声说,“炸到你们的人就不好了对吧?” “你想干什么?!”贾布里勒瞬间紧张起来。 他不是傻子,听那个年轻人的口气,一校手中居然有炸弹?还可能是遥控式的?该死,他其他队员还躺在地上呢! “那个机器人追着你们,把你们保护的机器人往这边带,我这边负责把他干掉?怎么样?”廖沉继续说道,“至于卡片,你们要是能找到……归你们也没问题。” 云溪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于这个决定,她并没有阻拦。这话很明显有一股“以黄道学生的智商绝对发现不了在哪里”的味道……学弟是这么嘲讽的人吗?和比赛开始前的学弟好像有点不一样……虽然她也这么觉得,黄道的人大多数时候脑子是不太灵光。 “队长!你答应他们吧!我真的扛不住了!”奥斯曼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贾布里勒才发现接这一发通讯的时间,那个男性机器人再次突破了路障,直接伸手将奥斯曼右手臂拉成脱臼,似乎要把奥斯曼整个人抓起来往地上扔。他连忙把手上的桌上砸了过去,但这次阻拦的效果变得更轻微了。 那个机器人像是彻底疯掉了。 “没时间了吧?”廖沉悠哉悠哉地开始倒数,“十、九、八……” 靠!贾布里勒骂了一句,思考的空间被压缩消失,咬牙切齿地答应了青年的要求,一把扛起还在失神傻笑的瑞比,那张卡片他也无所谓了! 一看到贾布里勒冲过来,数秒之间,云溪月拿着雷管轻盈地跳上那些路障,卢卡斯用光幕在其中一处画出一个圆圈范围。男性机器人反应速度仍然很快,摇晃了一下就反过身准备追着贾布里勒,伸长了手臂,用力想要抓住什么。 看到男主人也跟随着过来,云溪月放下雷管后又直接抱起一个衣柜砸在了机器人头上。 她立刻退后,两三秒内瞬间远离了十几米的距离。 廖沉立刻按下了按钮! --嘭!!! 令人耳鸣的爆炸声在走廊内回响,灰尘扑扑簌簌跟着家具的碎块掉进了炸出的坑洞中。 机器人的反应速度很快,但不妨碍处于爆炸中心的他被炸掉了下半边身体,那半边跟着掉到了二楼。 赶过来的东株雪一脸无可奈何,和大坑这边的云溪月遥遥相望。 廖沉看着那个男性机器人的背包,那个鼓出来的奇怪形状,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好,D,”廖沉想起来地下室的违和感,把之前查的资料说明传输给了她们,同一楼层距离这么近,通讯总算是没变成断片,“拜托你们去看看了。” “嗯,我们马上去。真是的……你们也注意安全啊!”东株雪看着爆开的大洞摇摇头,虽然心知溪月那边有把握才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情,但担心却不断涌出。 “我知道,你们那边才是啊。”云溪月摆摆手,侧头无视了东株雪抓着奥利弗的手,低头看向同样被冲击波震到的贾布里勒和机器人。机器人似乎被震断了连接线,没有动弹。 “走吧。”东株雪看了看说的路线,决定从四楼回到地下室去看看。 贾布里勒体质强度放在那里,只是短暂地被冲击波震晕了会,很快就恢复了神智,以怀疑的眼神盯着一校的学生。 “我刚刚说好的,请吧。”廖沉也看着那个机器人,但没有动作。 他仍然一副怀疑的神色,狠狠皱着眉,直接翻开了瑞比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掏出的第一样物品摸起来柔软而坚硬,柔软的是表皮,坚硬的是内在。还有长长的,长长的,柔软的金色的长发。 对着那个美丽的人头看了三秒,贾布里勒失手把它甩了出去。 “什、什么玩意?!” 廖沉轻松接住。 ……预感成真。 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打开虚拟键盘,给学姐发了条小心的信息过去,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立刻离开! 过了几秒,贾布里勒才意识到那是个人头--机器人的人头。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并不想再碰到那玩意一秒,继续把瑞比的背包倒空,里面是还有一些本子,记载了瑞比的“心声”。 “--我从见到那位女性的第一眼,便倾心于她……即使她已经身为人妇。” “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她的美丽,没错,死去之美与活人之美同在,然而正是因为她死去了,这份美丽愈发无人可及……” “于是,我把她带走了,她不应该在那个狭小的地下室里,被那种玻璃棺材束缚住!带走,对,去哪里都好,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可恶的女人身边!” 被炸到只剩下半边身体的男主人,看到了廖沉手中那个女性的头颅,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努力再努力地伸出手,也不能再碰到一丝一毫。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爱即永恒 贾布里勒最后在那本日记的最后几页翻出了一张卡片。 十分的卡片,普普通通。 他看着手中的卡片啧了一声,这种收获几乎等于什么都没有,精神上再度受到了打击的贾布里勒,摇摇晃晃去找队友了。比赛……就随风而去吧! 廖沉也没有抢夺,他紧紧盯着手中的头颅,那种不好的预感在在他内心徘徊。 地下室那些被涂去了脑袋的画……男主人之前的疯狂之语……瑞比日记本所记载的玻璃棺材…… 一切只指向一个线索。 云溪月在贾布里勒离开后才捡起那个日记本,然而看着看着她的脸色也差了起来。 “萨格瑞莫,你知道些什么?”廖沉捧着头颅问道,男主人脸上的仿真肌肉扭曲起来,明明失去了下半身,他却依旧不知疲倦地怒吼起来:“还给我!把奥莉瑟还给我!还给我!” 他不断地怒吼着,但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果然……这是奥莉瑟……为什么她会……”云溪月想问为什么奥莉瑟会只剩下一个头,但她很快想到地下室的问题,如果地下室的棺材里是奥莉瑟,那么这里的头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 ——那地下室的是谁? “D他们……” “我已经说过了,一发现问题优先逃跑,两个A+一个A,像尤利西斯那种S级很少出现,不用太担心。”廖沉还在琢磨着头的问题,他抬头看了一圈四周,注意到一个问题。 “镜子,你们觉得有没有点奇怪……”廖沉站到镜子旁边,“像是最近才被打破的。” “的确,积灰的厚度不一样。是有人故意的?”云溪月也看了过来,“……算了,她没我想到那么弱,我这么担心也没用。” 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直播机捕捉不到,廖沉的耳朵还在运行中。 恋爱真复杂。 廖沉感叹了一下。这些机器人表现出来了强烈的感情,但那说到底只是理论和信息的运行,那里面会有“爱”存在吗? 就像此刻不断哀求着他们,把“奥莉瑟”还给他的萨格瑞莫。 不过,人类的爱,同样包含着激素的产生,依赖着主观意识而运行。 和痛苦一样。和意识一样。 大脑某一刻的主观经验,起因于大脑某些方面的活动,那就是意识的定义。 作为演员的这些机器人,依照着人类自身的“爱”的法则活动着,如果他们真的有自我意识,那么一定是不一样的东西吧。 没有恋爱经验,暂时也没有想要恋爱的对象。廖沉想了想自己下半辈子要是能跟图书馆博物馆一起过也不错。 他大概是……体会不到“爱”为何为物的吧。 廖沉捏了一把自己的脸,让自己回过神来。 奥莉瑟的金发,颜色有点像格罗丽娅,但格罗丽娅的更柔软。 他看了看格罗丽娅,又看回奥莉瑟的头颅。 奥莉瑟这个名字,本身的意思就是“美丽”。 机器人的这张脸虽然足够美丽,但和地下室里那具尸体仍不是一个级别。 脖颈处切断的痕迹很整齐,看着看着,廖沉想起来橘子和柠檬那首童谣的最后两句。 “……Andhereesachoppertochopoffyourhead?” 这首童谣……早期版本到中间的加长版本,后来缩略的版本又删掉了不少。童谣仅仅作为入门的密钥,倒也说得通。被删掉的部分会和这座城堡,或者说这里可能还残留的其他卡片还有什么关系吗? 他手指摁住第一颈椎的位置。 这么重要的道具,为什么贾布里勒只从瑞比身上找到一张十分的卡片? 将脊柱露出的那一边朝上,拨开头发,廖沉冒出一个想法。 卢卡斯离他们站的有点远,正连上了萨格瑞莫和瑞比的脑袋,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残留的信息。 妈诶,人形机器人这么难得一见,你们还炸了一个! 卢卡斯无比心痛,幸好杰米没看见,怕不是当场就要起内讧跟出主意的云拼命。 倒腾了一会之后,卢卡斯还真的发现了点什么。 资料库内部共通,只是各个机器人的权限不同,因此开放程度不同。 而对于卢卡斯而言,弄到权限的难度和弄到贾布里勒ID的难度差不多,都是小事一桩。 “劲爆三角恋啊!不是,不是三角,这关系有点??”现代开放的年轻人卢卡斯一边看资料库一边啧啧称奇,给队友用最简洁的话语总结不靠谱的古堡内幕,“奥莉瑟流产之后精神分裂,女仆卡莎和女主人搞上,顺便给男主人下毒让他完全不知情,这还有段R级视频你们看吗?” “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云溪月摇摇头:“放吧放吧。 卢卡斯轻轻点击了确认。 视频非常高清,就像是影音公司制造出的原片,而不是一次二次三四次转码盗印之后的糟糕画质,开始是黑色的走廊,和他们现在待着的走廊非常相似。 接着出现了身着黑白女仆装的女性,手持蜡烛一点点前进。 镜头跟随着她。 从四楼的那个秘密入口进入了地下室,画布的前方是一张木椅,穿着华丽粉色衣裙的奥莉瑟被牢牢绑在上面。 听到卡萨的脚步声,奥莉瑟也没有抬头,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没气了。 “奥莉瑟……”卡莎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奥莉瑟才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她两眼无神,看上去没有外伤,但精神状态很差,像处在崩溃的边缘,一脚踩在正常上,另一边已踏入深渊。卡莎凝视着她的笑容,放下了蜡烛慢慢说道。 “我知道您仍然爱着他,也知道您不过是流产后把我当做一时的替代品……” “他……自那时以来,完全没意识到您的心情,也没意识到您已经失踪了两个星期,虽然也有那些茶的功劳。” “我原以为我能就此忍受下去,作为他的替代品,但果然我无法忍受……您根本没有注视我这点。” “所以我想……” 卡莎拿起了斧头。 “把您永远保存在这里,您就会一直看着我了吧。” 重重劈砍,人头落地。 卡莎捡起了奥莉瑟的人头,又放回肩上,镇定地坐下来,继续画着地下室的那张画作。 “也请您……永远地爱着我。” 视频在烛光的摇曳中结束,三人都是沉默了一会。 云溪月是一个反应过来的。 “这什么破故事?!真的喜欢的话怎么可能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她看起来对这个视频展现的故事背景干净很不舒服。 “我觉得……嗯,编剧的这里有点……嗯……”卢卡斯也沉默了一会,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各人的性/癖不同。”廖沉觉得似乎有些能够理解那种独占的心情,不过,他大概不会用卡莎这种手法,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纠结下来只会让头痛起来:“视频里的女仆拿着蜡烛对吧。” “没错。”卢卡斯快速截出了那几帧。 “在进入这里的时候,我说的童谣接上了秘钥,那首童谣的结尾分别有斧子和蜡烛出现,”廖沉把奥莉瑟的头对准两人,虽然视频里斧头砍头并不能做到这么平整的切割痕迹,“你们觉得这个头里有什么?” “哇……”卢卡斯露出嫌恶的表情。 “打开看看吧?” 廖沉拿出军刀对准奥莉瑟的颈椎,一块块剥开,切开最外层的表皮,拿出伪装的神经和脊椎,剩下的只有微型的精密元件容纳其中。 “学弟你手法好像很熟练……你是医学院转系的吗?!”卢卡斯忍不住吐槽,廖沉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第一次接触尸体的人,就算这只是机器人头道具……还是学弟有特殊癖好? “对人体稍有了解。”廖沉专心致志分离神经元件,刀尖轻轻一划就能轻松分离眼球和视觉神经。 解剖……总觉得好像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 是梦里吗? 也许某一个梦里曾经成为过医生?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幼时到现在做过的梦,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记忆。 ……对了,在C106那个基地的时候,他曾经成为过短短时间的“伊文斯”。 应该是那个时候残留下来的手艺吧?罗尔斯给他的资料倒是有涉及一些神经,但非常粗略…… 廖沉精神上走神了不止一点点距离,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保持着精准,分毫不差,很快全部都分离开。 冷静的电子声响了起来。 “请听题,编号095,请根据以下的五线谱回答具体的曲目,并根据给出的谱面唱出相对应的曲段。” 对应人类大脑杏仁体的位置,正好插着一张闪光的卡片! “啊……” 云溪月和卢卡斯本能地露出尴尬的表情,两人都没有什么音乐细胞。 但这张卡片,分值是在太大了!这种分值怎么会在奥莉瑟的脑袋里……但,似乎也只能出现在这么奇怪的地方了。 340分几乎能碾压现在所有的队伍! 两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剖开了这张卡片的廖沉。 要不然,就只能把这张卡片保存好带回给东株雪那边了。 云溪月想起小时候陪东株雪去面试那个唱诗班的时候,顿生一股无奈之感,音准倒是来的人多数没什么问题,合唱关卡倒是各现神通以求面试官关注自己,连唱跑调的都有,没跑的没带跑的也不少,最后剩下的记忆,只有四个字形容,魔音灌耳。 和株雪一起倒是上了好几年的音乐课,但水平也只是基础掌握部分乐器,达到一个入门级,专业的门都没给够着。识谱倒是没问题,唱出来怕是要一起计入魔音入梦大套餐了。 廖沉凝视着卡片给出的五线谱。 这个唱段他很熟,练习过无数遍,但公开演出他一次也没有参加。 在那次演出准备登台之前……他“失去”了声音。幸好同年级还有合唱队的同学过来帮忙。 熟悉的旋律在那段时间几乎变成他的噩梦。 但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在飞船上的时候,罗尔斯和格罗丽娅也说他唱的不错。 试试看。廖沉清了清嗓子。这首是合唱,不过本身是D调,音高倒不是问题……只希望卡片识别他这破嗓子没跑调。 “我稍稍试试,就算觉得难听,也请两位包涵一下。” “没事没事!拜托你了!”云溪月做好接手的准备,学弟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信心,至少比起之前回答的那些问题,好像低落了一截。卡片在手中,抽个一分钟试试也没问题。 “那我开始了。”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因为主,我们的神,全能者做王了。” 听到廖沉开口,云溪月和卢卡斯都不可思议地看过去。这……这声音…… 青年清亮高亢的声音与天赐的圣乐完美地融为一体,即使没有任何伴奏,这场个人演出也堪称完美。 “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我基督的国,他要做王,直到永永远远。” 不可能吧?这是廖沉学弟发出来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耳朵,仿佛自己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这种演出,完全能媲美站在金色礼堂里那些男高音……也许更胜一筹! 说是男高音,这是女高音才能达到的音高吧?!气息平稳,高音稳定,一个音也没有出错,难听,缪斯……不,这是超一流水平的歌唱家啊!廖沉学弟不会是专业人士过来砸场的吧? 云溪月看着廖沉,学弟有着这种水平,还自称可能会难听……这,也太谦虚了吧。 “……万王之王,万主之主!” 廖沉平静地唱完,仔仔细细地看着给出的唱谱。 唱起来就按照童声的部分走了。他是不是太久没唱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自己的声音明明已经不可能像变声期之前一样表现完美。 卡片仍然沉默着,等待着他的表现。 “弥赛亚,清唱剧,选段第44首,哈利路亚大合唱,作曲者是亨德尔。” 他接着补充道,这才是问题的答案。 “——回答正确,第一军事综合学院加三百四十分!目前排名第一!”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心室圣歌 在三楼的所有队伍都听到了廖沉的歌声。 塞尔维亚在搜寻卡片的过程中和队友一样怔住,光是清唱,就有一种心灵被净化的感觉。 拥有这种歌声的一校学生…… 她贴着墙壁瞥了一眼,演唱者居然是个高挑的男生,大学男生多数都过了变声期,音色会变沉变厚变哑,而这么清亮的高音,惊人的音域,堪称天赐的好嗓子,除此之外,全首气息稳定,一定训练过。这种人才居然选择了军校……真令人扼腕。 这场比赛之后,如果能约上一面看看就好了。塞尔维亚很快打定了主意,把这件事提上日程表。 “天色不早了。”埃弗林提醒道,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在这里过夜太不安全了,夜晚也不适合再找卡片。就算是体质高出了一截的军校生,一般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扎营。 在三楼的三人算是一无所获,楼下的小伙伴倒是找到了编号92的卡片,问题正好是他们知道的问题,得分轻松,现在他们总分排名第二,基本稳进下一阶段。 从这里能看见到地平线已经被暮色浸染,塞尔维亚点点头:“嗯。通知其他人到门口集合……” 她刚准备离开,便听到皮鞋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 --女仆?! 是因为她花太久时间在三楼,没有回去的原因吗?那个女仆机器人直接找到三楼来了? 塞尔维亚心下一紧,不行,那个男性机器人他们都打不过,女仆…… 不对,听声音,女仆似乎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难道……是被歌声吸引上来的? “我们再观察一下!”塞尔维亚轻声道,“如果他们正面对上女仆,埃弗林,这是学习的好机会。” * 廖沉和队友也听到了脚步声。 那种规律的走路频率,和欧格很像。 旧式的女靴出现在他视野之中,廖沉就立刻回忆过来,徘徊在地下室,徘徊在这幢宅子里,长达二十年的幽灵终于出现。 从未启动,从未停止的剧本会在今日落幕。 无视了那些被萨格瑞莫打倒的黄道队员,女仆卡莎依旧按照设定好的精密步伐前进,以一种诡异而优雅的姿态,就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直到走到被炸开的大洞旁边,她才停下了脚步。 “你变成这样啦,萨格瑞莫。”卡莎露出微笑,俯视着萨格瑞莫,“真丑陋,奥莉瑟看到你那样,一定会避而远之。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你……真是不明白啊。我们的命运如此吗。” 扮演萨格瑞莫的机器人像是没有听到卡莎的话,也放弃了挣扎一样,剩下的上半身勾在洞的边缘,呆呆地望着廖沉一行人。 “……那么,你们谁拿着奥莉瑟的头?” 卡莎倘然自若地问出这个问题,仿佛切下那颗头颅的人并不是她。 “能不能把那颗头颅还给我呢?那是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廖沉观察着卡莎。机器人无法做梦,他也连接不上,只能回归老办法从外表观察。 这些机器人演员们,说到底不过是弱人工智能,依靠数据库运行,索内特可能当时就考虑过会有游客拿到了奥莉瑟的头颅的可能性,卡莎说的话对应也没有问题。 但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对。 卡莎的表现,的的确确是那个“爱着”奥莉瑟的疯狂女仆,究竟是哪里…… “那么,既然你们不说话,我就自己来拿了。”卡莎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做出起跑的姿势,直接冲了过来! 中间那个洞并不大,普通人一冲说不定都能跳过来! 廖沉抓住离他最近的卢卡斯的衣领往后一扯:“能不能入侵她的资料库控制她?”、 这一架不可避免,他都把奥莉瑟拆成碎片了,还怎么可能还回去啊! “我试试!可能需要五六分……钟!” 云溪月一脚飞踢截住了卡莎的拳头,钳住对方的肩奉送一个过肩摔,直接把她摔下二楼! 拳风刮过卢卡斯的脸,他停了一秒才把剩下的一个字吐出来。 “奇怪,她的数据库上锁方式和其他两个不一样!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和Y会尽量给你拖时间。”廖沉说着走到了大洞的旁边,抓起瑞比的背包把被拆碎的头一股脑塞进去,云溪月跟着他一跃而下。 他需要更靠近一点去验证那个猜想。 “奥莉瑟的头在哪里?” 卡莎被云溪月整个扔下去,在二楼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坑印,身体倒是没有损伤,拍拍灰就站了起来。 她像脑子烧断线的萨格瑞莫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廖沉看着卡莎漂亮的脸和摆出的格斗起手式,心中的疑问得到验证。 身为游乐园的演员,机器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机器人会完全地进入角色,认知不到自己本来是什么模样,从卡莎,瑞比,萨格瑞莫和欧格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这种设置,如果是这样,游乐园建立的时候应该会配备相对应的应急工作人员和装置。但这里连电都没有,说起来,这些人形机器人是用什么能源驱动的?内置电池? 除此之外,抛开游乐园最初设置失误的可能,萨格瑞莫就算设定上发狂了,也不应该出手伤害“游客”,卡莎同理,即使在所谓剧情上成为敌方,卡莎也没理由攻击他们。游乐园针对的游客,可不是军校生。 是机器人演员无法控制,还是有人后期篡改了设置?地下室那具美丽到不像人类的尸体…… 卡莎自身大概没法给他答案。 那么-- 他捞起瑞比的背包,摸到两个柔软的圆形物体,直接掏出来放在掌心。 用硅胶和透明树脂粘合而成,湛蓝色的,奥莉瑟的眼珠,此刻它离开了头颅,变得死气沉沉。 卡莎一看就明白是谁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卡莎怒吼起来却没有动作,似乎还在犹豫,一只眼睛向下盯着奥莉瑟的眼珠子,一只眼睛则看着廖沉和云溪月,形成了一副有些诡异的画面。 “就像你做的那样。”廖沉冷静地说道,把眼珠子当健身球在手中转来转去,“切开,切碎,保存,获得永恒?” “闭嘴!你这个外人!”卡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彻底被激怒,一记高扫腿瞬间打过来,廖沉身形一低,避开她的攻击,但还是不免被凌厉的腿风扫到,被云溪月一扯才拉开距离。 云溪月立刻又往卡莎身上仍上一枚雷管并立刻引爆,卡莎单手一撑废弃的家具就灵巧地躲开了云溪月的攻击! 云溪月手上还捏着装雷管的小袋子,似乎少了一半。 “还有几根?” “包括D那边,还剩下十二根。” “十二根……”廖沉想了想,重新看向平稳站在家具上的卡莎。 “你们别想用相同的方式攻击了他再来攻击我,我可不是萨格瑞莫那个傻子,”卡莎没过多久似乎又清醒过来,不被愤怒所控制,她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轻蔑地笑了起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也很简单,把那个头颅……完完整整地还给我。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不可能。”廖沉一口回绝又翻出奥莉瑟的脸皮,硅胶皮肤被他完整地剥落下来,一摸就是,“为什么你会寻求得不到的人的爱呢?明明知道得不到,你想得到的只是她的头颅而已……还是她的心?” 廖沉当然是满嘴跑火车,他依旧紧盯着卡莎,果不其然,与他的预期相符,卡莎瞪大了眼睛看着奥莉瑟的脸,怒吼起来,但与她的身体反应不同,她的表情显得很恍惚。 “卡莎”爱着奥莉瑟? 毫无疑问,只要符合剧本,这份感情无从质疑。 但机器人卡莎爱着机器人奥莉瑟? 这个问题则有待商榷。 不论感情还是意识,也许是难以分清的激素和大脑电流的组合体,但行动依旧运转……它会表明一切。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逃生梯 卡莎的表皮虽然是柔软的硅胶,但里面的金属比人骨硬多了,直面砸上去的结果更可能是自己骨折。 廖沉估计着自己的实力,学姐们的实力和卡莎的实力差距。卡莎看上去精通格斗和拳击,腿技也不差。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黑色的墙柱上。 “Y!” 云溪月领会过来,直接身体一缩,以一记上勾拳应对卡莎的攻击! 这一击力道非常重,如果是正常人类,这一拳下去,大概脑浆和眼珠子都要整个从眼眶飞出来,但卡莎的头虽然整整歪了180°有余,她也只是淡然地按住自己的下巴,咔嚓一声把脑袋掰回来。 不过趁着她掰脑袋这点时间,廖沉和云溪月已经跑向了走廊的另一边,躲进了木制家具的阴影里。 云溪月直接奔跑时在身后引爆了一个雷管,烟雾在瞬间笼罩了走廊,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卡莎一时捕捉不到两人的去向。 不过她并不着急。奥莉瑟的头颅无论如何她会带回身边,那两个小朋友对她而言,不过是猫捉老鼠玩游戏罢了。 “有点麻烦。”云溪月捏了捏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体强度很大,如果不是在雷管爆炸中心,对她的影响不会很大。” 廖沉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我们还剩下十根雷管,包括D的在内,不应该浪费在炸她上。也许比起最直接炸人……” 他摸上墙柱:“炸这个怎么样?” “……不行,还有其他队伍在这里,他们的身体强度可能承受不住爆炸,”云溪月立刻指出了这个问题,她敲了敲墙柱,“这里是砖混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只有黄道,另一所大学应该不会是军校,他们的行动很谨慎。我们遇见奥莉瑟和欧格,黄道遇见了瑞比和萨格瑞莫,只剩下卡莎,三个人应该都有委托来推动玩家处理剧情,他们遇到卡莎并接受了她委托的几率很大,但他们却没有出现……很可能是目睹了我们炸萨格瑞莫的场面,并且认为抢不过我们。军校生就算的确打不过一校,也总是认为自己有一搏之力……”廖沉飞快地说道,打开队内的频道,“D,撤回来,让杰米和奥利弗去确认其他学校撤出,让之前检查的ELF回来巡视,你和Y来布置雷管,我们有地图,只需要炸开四分之一的地方就行。我来请君入瓮。” 格罗丽娅打开下载好的地图,她已经画好了哪里需要埋下雷管。 他说话给人一种异常的信赖感,有种委托他人去炸首府星也甘之如饴的错觉。 “你的ELF……!难道你早有炸掉这里的打算?!”云溪月语气有些不稳,想要挣脱这种怪异的信赖,“也许我们只要还那个头颅……” “她是很可靠的伙伴。”廖沉说道,让格罗丽娅坐到他的肩上,“作为我们从奥莉瑟的头颅里拿出卡片的代价,即使我们还回去这些碎片,‘卡莎’依旧会被激怒,之前已经测试过两次,每一次时间都会越来越长,正面对抗不是好选择。” “这么说也没错。”云溪月点点头,一缕心思落在廖沉刚刚用的人称上,学弟用了人类的代称,而不是用的它。也许学弟把那个人偶当女儿看待?也的确有这样的人:“但J不是已经在分析那个机器人……” “以你刚刚那拳的力度,就算这里的大梁砸下来也砸不破她的脑子。而且J攻克也需要一会,最需要的是控制卡莎的身体,停在我们需要的地方。双管齐下,至少有个保命的方案。” “而且……”廖沉低吟,“说不定卡莎那里还会有一张卡片。” * 东株雪刚刚下到地下室。 队伍频道里传来溪月和学弟的对话,她是很赞同的,直接炸了这里当然最快,不过得先撤离其他人。 地下室什么都没有。只有画作依旧散落于长廊中,她看着那副最大的画作,上手摸了一下,全是灰尘。学弟给她发的照片中的玻璃棺材已经被打开,衣裙被弃置不顾,纤细的脚印直通向外部。 她拍了几张照,留存证据发给学弟。 从直梯回到四层后,东株雪看向杰米:“如何,确定了学生的位置了吗?” “黄道已经撤出去了,嘉杰门特也是,但嘉杰门特的正副队长没找到。”杰米指挥着ELF,“不对……他们主动联系我们了?” 另一侧的嘉杰门特。 “一校很可能会炸这里。” 塞尔维亚看着黑色的墙柱叹气,两人已经让最后一名队员也离开,两人还留在三楼。 “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炸药,正面是打不过女仆的,如果能引导某个房间,然后直接炸掉,让她不能动弹是最好的。” “要怎么引导?”埃弗林疑惑地看着三楼另一存在侧,“声音,录音机,ELF?” “比不上本人出现有效,卡莎的仇恨已经被一校带走了。”塞尔维亚想了一会,“你还记得,我们寄来之前看到的那种老式的逃生梯?” “旧地时期那种?有看到啊,每一层都有……你是说?”埃弗林一下被点通。 “没错,他们大概会选靠近的房间,如果卡莎没有走出过这里……她很可能不知道逃生梯的存在。”塞尔维亚点了点光幕,拨通了通讯,“……你们是一校吧,我们马上离开,劳烦你们了。” 她简单地说了两句就挂断了通讯:“走吧,埃弗林,接下来是一校的舞台了。” *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杰米的回讯,廖沉确保了此刻只有一校的学生还在这幢建筑里。 东株雪和云溪月会和,前往指定的房间布雷,杰米和奥利弗在城堡外接应,卢卡斯还在攻克卡莎的防火墙,据他所说没见过这种语言和上锁方式,和其他两个机器人完全不一样,破译至少还要五分钟。 廖沉检查了下身上的装备,只有一把不太好使的军刀还算靠谱,算了,他没怎么练过刀,只能靠格斗拖点时间了。黄道之前的作法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给他提供了不错的灵感。身体状态正常,头也不痛,能力应当没有运作,听不到铃声,之前受伤的地方也还稳定,不影响动作。 咚咚。 皮鞋跟敲木地板的声音。 是卡莎走近了。 他手上还有剩下的大半个头颅,卡莎第一目标应该会是他。 “我在这里。” 廖沉主动站了出去,手上抱着被他胡乱塞回去的电子元件和脸皮,卡莎正站在走廊的另一侧,手上拎着她用来砍下奥莉瑟头颅的那把斧头。 “Andhereesachoppertochopoffmyhead?” 廖沉低声说道,卡莎听到他的声音,露出微笑,毫不犹豫地扬起斧头! “--把奥莉瑟还给我!” 他往后跳了一步躲过这次攻击,格罗丽娅依附在卡莎观察不到的天花板角落,记录着卡莎的身体数据。 “你从奥莉瑟那里渴求什么?”廖沉轻声说道,他继续选择跑火车的方案,“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奥莉瑟是什么,知道萨格瑞莫欧格和瑞比是什么,就算如此你仍然渴望……她的爱?” “……”卡莎没有回应他,动作却变慢了一秒,廖沉正好用壁橱隔开攻击范围! “你是卡莎?你又是谁?她又是谁?你做过什么?舞台,演员,一应俱全,明明知道这份记忆不过是扮演着卡莎的幽灵……不是吗?” “你的双眼能视物,双耳能听见声音,皮肤能感受空气,你还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吗?” 卡莎用同样的蹲姿退步后倾,避开廖沉扫向她的桌腿! 学的很快!廖沉扫了一眼,他也经常用蹲姿化解对方的攻击,始终避开近距离战斗。 他再度扔了章桌子挡住卡莎的去路,卡莎没有表情,直接劈开那张木桌! 轰! 桌子直接在空中裂成两半,木渣在夕阳余晖中飞扬!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交错了十几招,卡莎身上的涂层被剐蹭不少,身着的女仆装被撕裂了数道口子,能看到腹部裸露出的金属架构,廖沉也不占上风,虽然始终没有被近身,但力气也被消耗了不少。 卡莎除了最开始出声过,之后便一直沉默着。 廖沉琢磨不出来卡莎到底有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如果忽略卡莎的狂暴动作,她就像古希腊的雕像一样完美,不论是肌肉力度还是那张静止不动的脸。 不论机器如何完美-- 廖沉轰地拉开二楼走廊上一扇门,没有选择拿里面的书柜堵门,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窗户。 城堡里原本空气沉闷,没有风。 此刻,风通过了窗户,吹起纯白的纱帘,余晖下,它被染上了血红色。 咚。咚。咚! 随着卡莎用力地劈砍,门上逐渐裂开,合金斧头穿透了脆弱的木门,卡莎并不喘气,直线冲了进来! “……把,她,还!给!我!” “是吗真可惜。”廖沉一手撑在桌子上跳上窗沿,把早准备好的头颅碎片抛向卡莎,“你的一切……。” 卡莎表情终于冰山融化,她伸手去接奥莉瑟的头颅,一道电流穿过掌心,身体在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机器人的大脑已经反应出了即将发生的危机,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如同螺丝被死死地固定住! 轰!轰!轰!轰!轰! 雷鸣声不断响起,一道接着一道掀起声波的巨浪,就在她的耳旁!地面刹那间裂开,整幢楼摇摇欲坠,天花板,地面,四面的承重墙,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瞪大眼睛,跟随着雷鸣声坠入深渊! 廖沉单手挂在逃生梯上,扑面而来的烟尘让他连打了两个喷嚏,一切散去后才看到古堡处多了一个空洞,而地面多了堆成小山的瓦砾! 他紧盯着烟尘之下,如果没成功,那就得让在预定房间负责埋雷管的两位学姐上去暴打一顿,不行的话就加上杰米和卢卡斯,再不行就联合黄道的人一起。 而瓦砾中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他松了口气,看来是成功了。于是他直接跳了下去,准备去查看情况。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 “……奥……利……利瑟……” 他脚尖提到第一块瓦砾时,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女声,廖沉心下一跳,退后了一步。 半响,瓦砾不断崩落,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廖沉这才看清楚,那把斧头大约是爆炸的时候被震飞,直接插进了卡莎的肺部,捅进了一楼的地板中。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一命呜呼,卡莎却拖着斧头,往前爬了两步。 她手对着的方向是奥莉瑟的头颅。金色的头发挂在了砖块上,硅胶皮肤和电子元件的缝隙被灰尘填满。 “……我……总算是明白了……” 一张照片如同秋日落叶坠入廖沉的掌心,是一张合照,是幼时的卡莎和奥莉瑟,看起来很亲密,没有阶级之分。 “……我其实并不爱你……”卡莎伸出手,努力向前够着,好像这剩下的就是她的本能,“……然而我也深深爱着你。” 廖沉听着她的话,抽出了那把斧头,一把劈在她的脊椎上。 胸前的衣服有个巨大的裂口,透明的身躯中能够看见金属支架和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机器人不需要这样的心脏。 他伸出手将心脏取了出来,接触人体温度时那颗心脏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被强行挤入的卡片。 “……请听题,编号099,维持人类生命的要素,请尽可能地作答。”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第二轮结幕 “碳水化合物,脂肪,纤维,蛋白质,水,矿物质,维生素……” “七个了,它还是没反应啊?” “脂溶性维生素和水溶性维生素?” “你把营养素细分成维生素ABCD都没用,得,再想想吧。” “还有……还有啥来着?” 廖沉有些昏沉,大约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原因,坐在一边先休息了一会,听着同伴们讨论着这道分值几乎碾压一切的考题。 他小声吐出一个单词。 “……梦。” 卡片瞬间识别,将分数归于他们,然后光芒黯淡下去。 “稳了稳了!”卢卡斯兴高采烈,天色几乎暗透了,这也意味着能早点结束比赛,“真欧皇从不惧怕FLAG,下次游戏抽卡我找你啊。” 廖沉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树林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看不清面前是什么光景。 从不远处传来了呱呱呱的声音。 “晚上了,金弦蛙在叫啊。”奥利弗科普道,“它们的背上有着类似五线谱的图案,在夜晚会发光。” “可惜有热源接近就会跑掉……”东株雪有些遗憾。 “往回走吧。”云溪月说道,拉住廖沉的手和肩搀扶住他,“不太好?” “看不太清。”廖沉下意识挣脱,但奈何学姐的手十分有力,于是他乖乖地保持现在的姿势。 云溪月比他稍矮,抬眼看向一脸疲惫的学弟:“明天就回返回拜耳中转站,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甜品?”廖沉脑子变得迟钝至极,好几秒后才回复学姐的问题。 “那到了中转站我找找好吃的店。这次辛苦你了。”云溪月说道,在ELF上迅速查了起来,“讨厌草莓吗?” “草莓……哈,好啊好啊。草莓都很好吃……”廖沉打了个哈欠。 不正常的困意席卷上来,太奇怪了,明明第二轮比赛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能力,身体消耗明明不可能达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但他已经控制不了困意,一头扎入了黒甜乡。 * 等待廖沉再次醒来的时间并不漫长,罗尔斯处理好盗猎的事情后,只消一会就打通了廖沉的通讯。 四名队员没有异常,此刻受命令待在中转站上层的旅馆内,等待下一次出发。 他站在拜耳中转站的“城市”内,人们多使用中转站的转乘功能,很少会想起它的下层也有人们居住着。居住在中转站的多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以在这里工作为荣。这些小型的可供居住的社区和其他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人口稀少,没有商店和娱乐设施,蓝白色的平房沿着地平线铺展开来,社区内显得有些萧瑟。 “格罗丽娅,帮我问问……嗯?你醒了?” “嗯……哈,”廖沉打了个哈欠,格罗丽娅直接把通讯转给了他的耳机,“我睡了十个小时,比赛都结束了。” “我看到了,表现很好,知识储备很不错。第二轮也拿到了第一。”罗尔斯看了看四周,沿着柏油马路走了下去。 社区中差强人意的一点是种了不少梧桐,到了这个季节片片飘落,有一些落在了他肩头。 “下一轮希望也能拿到第一。”廖沉说的很平静,听不出来是否有信心,像是单纯地回应罗尔斯的期望,“那些机器人的残骸……” “我们已经接手,接下来按程序转交科研部。可能会封存吧。不是该拿出来的东西。”罗尔斯说道,注视着虚拟的晨光,拂去落叶。他将防毒面具挂在胸前,吹过的风刺痛着每一寸神经和皮肤。 “我很在意,卡莎最后说的那句话,爱与自主意识的关系……” “嘘,一切不合常理的事物都是需要清除或者埋葬的BUG。”罗尔斯轻声说道,“就算机器人真的有‘爱’这种东西,那么我想应该和人类也是不一样的东西。为了执行某个目的而被创造出来,这个目的将会超越其他的一切。人类自己都不太明白爱为何物,那么造物明白的几率微乎其微。” “BUG还是新一代的人工智能,在正式出现前是由人类决定的事情啊。”廖沉明白过来罗尔斯的意思,叹了口气,“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出现的那一天。” 他想了想,又说了奥金的事情。 罗尔斯没感觉到惊讶,廖沉那种吸引动物的体现恐怕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他同意了帮忙递话这件事。事情差不多说完,也差不多走到了社区的尽头,他另起了一个话头:“你们已经从普鲁回来了吧?” 比赛之后全体成员返回中转站,一周的休息时间过后会开启第三轮的比赛。 “对。”廖沉看了眼四周,他此刻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说道,“学姐说请我们吃饭,找到了一家好吃的餐馆,他家的餐后甜点草莓组合很出名,你要一起……过来试试吗?” “嗯?可以。地址发我,我待会赶过来。”罗尔斯终于带上面具,刺骨的感觉消失,“另外,哈利路亚表现很不错,你曾经练习过吗?” “……啊。”廖沉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是还在唱诗班的时候,练习的最后一次合唱。不过没有登台。” “我明白了。”罗尔斯没有多说,“马上过来。” * “凯里哥!” 凯里正从酒柜里拿出来一瓶波本威士忌,他喝得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听到来人叫他名字的声音,也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 “来,亨克,接着喝!“ “……您别喝了。陆少爷,您坐。” 亨克头痛地后退了一步,他可不喝酒,要不然就没人照顾凯里少爷了。 陆千帆走了进来,闻到满院子的酒气,一点惊讶都没有。 他老爸和凯里的父亲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只不过战后一个退役,一个继续升职,但两人的关系依旧很好——也包括两人的孩子。 陆千帆和凯里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一起玩到大,因此凯里喝酒喝得特别凶这个问题,他也见怪不怪。 亨克给陆千帆拿了一把椅子过来。 “嗯,谢谢你。”陆千帆笑眯眯的,接着狠狠敲了一下凯里的脑袋,“醒醒,醒醒!天都凉了,老王破产啦!” “哈?“凯里被砸懵了两分钟,渐渐他的视野才回归掌握。 “噢……你来了啊,怎么,终于玩够了,你那些金鱼还在我这里呢。”凯里打了个响指,亨克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个透明的金鱼箱。 “谢啦,”陆千帆说道,接过了金鱼箱,“玩具玩坏了,我也只能回家乖乖关禁闭,现在才被放出来呢。凯里哥你少喝点酒,你这是终于喝到被开除了?” “……当然不是,我是请假,不想待在学校看人脸色。”凯里冷哼了一声,想起选拔赛和廖沉那家伙的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定要雪耻!……虽然有点困难。 “这样啊。凯里哥,你看了吗,最近的对抗赛,嗯,怎么说,真是意外的‘精彩’呢……”陆千帆说着,调到了RNN的对应频道,打开了电幕。 “我没什么兴趣。”凯里打开威士忌,酒香醇厚,混合着淡淡的焦糖和香草味。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陆千帆,“不来一杯?” “我是未成年人,再说,我一喝肯定会被我爸察觉,到时候禁闭时间又会延长。”陆千帆摆摆手,“还是看看对抗赛吧。凯里哥,你也进入了一校,有你认识的人吗?” “当然有。”凯里挑了挑眉头,“大多都认识,不过不熟,不过也有讨厌的人,比如这个。” 他看了看屏幕,指了下屏幕当中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都全部后期修改过,这家伙叫廖沉,他眼睛特别讨人厌。” “眼睛?”陆千帆有些好奇,但他盯着电幕也盯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廖沉这个名字的发音……他转了转视线,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得先回去了。”陆千帆提起金鱼箱,他看了看那只红色的金鱼,突然厌烦了起来,“回去再换一个……” “好走不送。”凯里摊在椅子上,摇了摇手中的杯子,金黄色的酒液混入了午后的阳光。 他同样了解陆千帆。 “玩具总是会坏,还是早一点换掉比较好。”陆千帆说道,便带着金鱼箱离开了院子。 “亨克,把那把椅子扔了,换把椅子坐下来。”凯里眯着眼吩咐道。 反正做苦工都是他……亨克叹着气,摸了摸红鼻子,没有怨言地换了把椅子。 凯里看了看门口,确保锁了起来,他一口饮尽剩余的半杯,眼神却变得清明起来。 跟廖沉打了那一架后,他感觉自己稍稍明白了一些……以前没有察觉的事情。 “通知一声陆伯,让他多关陆千帆一会。我看陆千帆的脑子越来越奇怪了。”凯里新拿了一个高球杯,从制冰机内拿了一些冰块,放入杯内,倒入威士忌和柠檬汁,最后加了一些姜汁汽水,“给。“ “少爷,我不喝酒啊……”亨克小声说道。光是闻着酒味他的鼻炎就要发作。 “这杯不会那么辣。”凯里根本没有看他,只是把酒杯直接推了过去,“这是命令。陪我喝酒。” 亨克沉默了一会,他都能预想到自己喝完鼻子会变得有多红——于是他直接拿起了杯子,一口直接灌了下去! “咳……咳咳……”喝得太急,整个食道都燃烧起来一样!亨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哪里不辣了!! “……浪费,下次喝慢一点。”凯里把杯子抽了回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算了,记得通知陆伯,另外……“ “等廖沉回来以后,尽量约他见一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聚餐 有卢卡斯和杰米这对冤家活宝在,聚餐的气氛并不沉闷。 “祝我们回归人类文明的科技怀抱!”卢卡斯举起一杯冰啤酒,“热烈祝贺!” 碰!参赛的队员一齐碰杯,号称自己是森林自然回归派的杰米也松了口气,一口气灌下了三杯。 云溪月选的这家店是美食网站上评价还挺高的一家小店,开在拜耳中转站的apus出口区域内。店家给他们划了个最大的包房,最先上了酒类,饮料和小菜,这中间一年级的廖沉和皇甫都不能喝酒。廖沉点了果茶,皇甫选了碳酸饮料。 “我觉得……肯定大于二十五!气质成熟说明一切!”云溪月喝了一杯高度数的威士忌,有些上头,声音大了起来。 “肯定不到二十五啦!”东株雪拍拍胸脯,“直觉这么告诉我!” “说什么说什么?”卢卡斯好奇地凑过去,“说谁呢?” “之前的随团顾问罗尔斯少校,”奥利弗给东株雪夹了一块冷豆腐,“感觉他挺年轻的。” “不过也就见过他那一会,第二轮比赛也没有出现。嘿这顾问到底什么用?往年的顾问都是摆设。”卢卡斯说道,“出场倒是挺震撼,这人有魄力。” “确实当时有点被吓到,像是上过战场,手上有过人命那种。”杰米想了想,“带血出身的士兵和我们这些和平年代长大的区别还挺大,仔细看看就能分出来。” “的确。”艾娃琳也点点头,她家是军人家庭,很容易感受到不一样。 桌子另一边的东株雪和云溪月还在争论年龄,最后两人一齐看向研究果茶的108种喝法的廖沉。 被两位学姐同时点到名字,廖沉一脸无辜地抬头。 “罗尔斯先生还不来吗?”云溪月问道,东株雪也兴趣盎然地看着他。 “应该快到了。”廖沉看了眼时间,这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了罗尔斯一起来吃饭,当然,其中也有他的私心——罗尔斯要怎么做到带着面具在这么多人前吃饭?说不定就会把面具摘下来—— 到底面具下,脸是什么样呢?英框者丑陋?还是非常平凡?光看面具的轮廓完全想象不出来……只听声音是很低的类型,但声音和脸的印象不符的人他也知道很多…… “下午好。” 罗尔斯敲了两下门栏,没穿军装,只是一身黑风衣黑色西装。 “我来的还不算太迟?” “没有没有6迎欢迎!”卢卡斯注意到他语气并不如上次的严肃,摆摆手把他请了进来,云溪月和廖沉中间还空了一个位置,离门不远。 罗尔斯将风衣和西装外套挂到墙上,防毒面具和白衬衣相对变得更显眼,在座的众人都有些好奇,但看本人都没开口提到面具的事情,也就压下不谈。 “我点了草莓泡芙,待会你要试试。”廖沉内心叹气,知道又没机会一探真貌,在一侧的电子屏上给罗尔斯划出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 罗尔斯的目光落在廖沉点的果茶上。 “这个?我喝的是无糖版……”廖沉刷开果茶下面的选项,果然刚刚点了十分糖分的同口味果茶,“没问题吧。” “恩,麻烦了。”罗尔斯点点头,又抬头看下房间里其他人,“你们都点好了吗?” “恩!报告少校!其实,我们有点小问题……不知道您能解答吗?”东株雪乖乖举起手提问,坐姿十分端正,背挺得笔直。 “说吧,现在是赛外时间,没必要那么拘谨,另外,私下叫我罗尔斯就好。”罗尔斯视线扫了一圈,“我不太习惯被用军衔称呼,私下就算了。” “我个人好奇您的年龄。”云溪月的坐姿在罗尔斯敲门的时候就变得十分端正,她直白地问了出来。 气氛变凝重了一分,东株雪屏佐吸 罗尔斯不假思索地回答:“18岁。” 气氛更加凝重,云溪月脸上的不动神色也裂开了点,被罗尔斯这个答案吓到些许。 罗尔斯又思索了一会:“恩……对,今年生日过了快一半,明年还没到,是18没错。” 廖沉低头喝茶,保持沉默,罗尔斯比他还小的可能性低于罗尔斯的体质低于他的可能性,贝格蒙特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罗尔斯! “开玩笑的,年龄是秘密。”罗尔斯摆摆手,气氛终于缓和过来。 东株雪露出“平手amp;gt;oamp;lt;”的表情,云溪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既然本人不愿意说,那只能按平手算了。 “我去趟厕所。”廖沉小声说道,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不困了,但是头痛没能缓解,去外面吃点药看看情况。 “我也去。”罗尔斯点头致意,步伐轻盈地跟在廖沉身后离开。 房间内在拉门再次被关上后气氛又沉默了一会。 “说起来,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像只是认识的人……”云溪月低语,被她右手侧的东株雪捕捉到。 “要来打赌吗?” * “没事吧。” 罗尔斯伸出一只手扶住廖沉。 “感觉不太好。比预计的好像还要严重一点。”廖沉另一只手撑住墙,格罗丽娅立刻递上了水杯和吞服的止痛药。 “走这边,”罗尔斯牵住他的手腕,皮手套摩擦裸露皮肤的奇怪质感,让廖沉有些晕眩的大脑浮上另一个疑问,不禁是面具,连手套也没看到罗尔斯摘下来过,衬衫的扣子永远扣得整整齐齐,好像尽可能地,这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空气也不愿意接触到。 在餐厅内转过几个拐角,廖沉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走了哪些路,只能感叹餐馆内部空间巨大。有带着花香的气流从一侧吹过。 再转过一个拐角,视野突然开阔,蓝色的鸟儿飞过白云消失不见。 “餐馆在……悬崖上?” 廖沉探出手,刚刚飞去的鸟儿折返,停在他的手背上,羽色是艳丽的蓝色,在光芒中流光溢彩,叫声婉转清丽,一点都不怕人,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 “装得远一点的玻璃。”罗尔斯也想摸摸鸟儿,还没碰到,小鸟就往后跳了一步,张开翅膀扑腾飞走了,心中得到答案,“虽然是无危,但它还在保护名单上,不论是这家店还是这里的客人,都不应该能带它进来。” “动物检疫出问题了?”廖沉明白他的意思。 刚刚罗尔斯利用他那种所谓的吸引力做了一个小测试。正常来说,中转站禁止任何活体动物进入——除了人类。所有居民和旅客只能携带电子宠物进入。 “我会记一笔。”罗尔斯点了点面具,已经记录了下来。廖沉趁着这个瞬间,把药吞了下去。过了好几秒后药效才开始发作,头痛开始如同退潮散去,大约能撑十几个小时。 “对了,你刚刚说年龄……”廖沉捅了捅罗尔斯的腰部,比起肩膀这个高度更顺手。 “那个啊,我不记得自己的年龄。”罗尔斯说的很坦荡,“过去的名字,年龄,声音,我全都不记得,现在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新的。也许过去的我……接受苏河的实验要求,就是选择一个新的未来。不需要过去的……未来。” “这样啊。”廖沉没再问下去。也许罗尔斯过去里的确什么都不剩下,或者说剩下的都是痛苦的回忆。 “不过骨龄是18。”罗尔斯又说道。 廖沉叹气,他不需要看面具下什么样都能感觉到罗尔斯明确的笑意。这家伙几年没开过玩笑,放出来一次变这么活跃? “还在外面再待一会吗。”罗尔斯问道,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奇遇呢,又见到您了,廖沉先生。” ——奥奈?!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两人的邀约(想要能来说说话评论的读者TuT) “二校也在这边吃饭?” 廖沉以问题回以问题,避开奥奈原本打招呼的内容。 奥奈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比比赛的时候,没有那么奇怪,没有那种钟撞一般的感觉,只是普通的少年声音。他略略侧开了和奥奈撞上的视线,看着奥奈额头的位置。 “当然,我们品味看来也相当一致。建在Apus的Paradis,多么美丽的巧合。”奥奈转了转视线,落在罗尔斯身上,饶有兴趣的笑容就像是粘附在他的嘴唇上,为其贴上虚假的标,“这位是?一校的学生吗?” “我是一校的赛外顾问。”罗尔斯简单地介绍自己的身份,却没有说出名字,“奥奈诺斯……对吧。” “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深感荣幸。”奥奈笑道,也没有提名字的事情,“廖沉先生,保重身体,比起第二轮那种小boss,第三关,最后一关永远是最难的不是吗?” 他朝廖沉伸出手来。 “有道理,但既然都到了最后一关,携手合作的利益比互相拆台还是大吧?”罗尔斯低声说道,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握住奥奈的手,能看到明显的勒痕浮现,“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控制力气。” “没关……” “我们先回去了,走吧。”廖沉打断奥奈的话,不再看向奥奈,直接往回去的方向前进。 过了两个转口之后,罗尔斯突然转向其他方向,这次的目的地的确是厕所。 两人进了厕所最大的隔间,确保厕所里没有其他的信号和监视系统,才开始用光幕交流信息。 “下一轮你首先要小心他,尽量不要脱队。他……很不对劲。”罗尔斯写道,“外表正常,感知到的梦的波动也正常……但非常奇怪。” “我也觉得。”廖沉又接着写了之前单独遇到奥奈时候的事情和自己的感受。 “我会提交这个人的名字上名单。” 罗尔斯点点头,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廖沉的后颈。 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很烫,就像被火烧着一样。 廖沉被摸到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自己也摸了一下,但不知道是不是皮肤的温度没差多少,他没什么感觉。 罗尔斯冷静地收回手,继续写:“你没觉得你体内梦的状态不太稳定吗?” “……是有点,毕竟离上次失控还没过多久……” “那么这段时间,更应该少使用能力。不用特别在意小队这边的状况,任何问题我来处理。” “比赛中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找格罗丽娅打一针,同时小队这边会尽快介入。说到梦……L系列最新系列的曲子已经到我手上了,格罗丽娅。” “是!”格罗丽娅翻出数据线,连上罗尔斯身上的储存装置。 “回去再听吧。”罗尔斯继续打字,“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廖沉摇摇头。 奥奈诺斯……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 * 聚餐进行得十分愉快。 回到包间之后,整场聚餐中,完全感觉不到罗尔斯身为少校的架子,非常轻松地融入了这些军校生的对话,仿佛所有的领域都有涉及,调动话题引导着全场的对话,几乎没有人被冷落。天生的社交者。 廖沉全场保持沉默。除了后颈被提醒之后出现的强烈的烧灼感,他本身也不习惯多人社交的场合。 他低头思考着奥奈诺斯这个名字的来源,瞥了一眼正在和杰米讨论新型军舰的罗尔斯。好像擅长社交的这一面他是第一次见到。 也对,小队的后勤现在还是罗尔斯在负责,如果罗尔斯跟他同样的性格,争取资源会变得难上加难吧。 “我们去结账啦。”东株雪抓着奥利弗站了起来,“这次就我请,各位辛苦了!” “下一轮也拜托各位了!”云溪月微微倾身,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目标是第一!” “第一!” 杯子碰撞在一起,交叠出清脆的响声。聚会就此结束,军校生在门口挥手告别,各自找了不同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几天,在中转站好好休息,可以好好观察下这里的状况。” 人走完之后,罗尔斯才慢慢说道,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廖沉:“这是酒店的房间号,我住在相邻的房间。有事随时找我。” “你真的很喜欢纸制品……”廖沉接过房间号。 “你呢。”罗尔斯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厚厚信封,攥在手中。 他都能看见上面写着的自己的名字。 “以前觉得纸制品没什么实用性。”廖沉去捉他手上的信封,但罗尔斯似乎存心戏弄他,把信封在两只手中换来换去,要论动作的速度,罗尔斯比他快上许多,不知道到底这个人是什么等级的体质?至少是S级往上吧? “现在呢?” “……”廖沉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动作,“过去那个朋友影响了我,那些纸被叠在手里,抱在怀里的时候……非常安心,有种终于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的感觉……比起实用性,纸制品让我确认的是存在感。” “是吗,我明白了。寄到学校的信件转送到了我这里,拿着吧。草莓泡芙的味道不错。” 你什么时候吃的??!而且明白什么了?! 罗尔斯这次摊开手,廖沉一伸手就能够着。 廖沉弄不懂罗尔斯在想什么,注意力转向了纯白的信封。 清秀而无比工整的字迹,果然是拉勒的信件! 很快抵达酒店,一到房间里,廖沉立刻拆开信封,白色的信纸不大,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小型纪念品,铜制的纪念币;一叠明信片,描绘廖沉熟悉的教堂风景;金色的钥匙扣,八分音符的形状。除此以外还有一张拉勒手写的卡片,写着枫糖面包的制作方法。 将面包的制作方法交给格罗丽娅保管后,廖沉小心翼翼地摊开信纸。 “首都的教堂,有好多唱诗班!我已经走过了大半了!” “教堂本身不出售唱片以外的纪念品,附近却都有纪念品商店,不知不觉就买了好多东西,行李箱都快要装不下啦!” “那些纪念币,我走到快最后才知道,原来那些纪念币收集一套,就可以去首都图书馆换一份纪念地图,还有中转站附近游乐园的门票!这一次就先把已经收集到的纪念币寄给你啦,希望其他的纪念品你也会喜欢。” “廖上次提到的,想知道的面包做法,我这一次一并附上,不过时间中途不太够,只来得及写了一张卡片。”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站,新区教堂!” “我听过的那张唱片,虽然没有标上名字,但应该就是这里参与录制的……” “虽然过去了十年有余,但真希望还能见到当时唱诗班的成员。” “十二月份我会一直停留在黄道中转站附近,如果那时候有时间,我会带着面包来见你哦!” “诚挚的。” “拉勒。” 字迹依旧工整如同打印机,廖沉看到最后,揉了揉太阳穴,将信纸重新轻柔地叠了起来。 十二月末。 那个时候不仅是寒假,更是两个几乎连起来的公共假期,星诞日和元旦。他给的寄信地址是黄道区分配给一校的邮局,拉勒想见他,的确在黄道等待更方便。 但是……那个时候。 公共假期对于S小队来说,恐怕会变得很忙,想要吸引民众注意力的恐怖组织,在假期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存在着大量的先例。 这一次的回信,必须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写了。 廖沉开始收拾散落出来的纪念品,手指碰到冰凉的纪念币,他顿了一下。 拉勒给他寄过来这些没收集完全的纪念币,难道是想在来见他的时候一起去换地图和门票吗? 他拿起了一块纪念币。这些纪念币和明信片一样,背后刻着教堂模样,正面则是微型五线谱。 将这些纪念币按照最后拿到的地图排列,就会得到一首古典乐曲。拉勒几乎收集到全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次是维瓦尔第《四季/秋》中的第一乐章。 硬币一个个被堆叠起,廖沉揉了揉眉心。 “不继续收集下去吗?” 温柔而亲切的声音在他耳畔突然响了起来。 对了。 他曾经也收集过它们,收集过这些纪念币……但他没能收集齐。 每年都会更新新的曲目,更新新样式的地图,他手中的纪念币来源于每一次外出演出时教堂的馈赠,本来,这些教堂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不是爱好者而想要收集齐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一开始应该是想和谁去游乐园,想要那份地图的吧?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愿望妥协于现实,也被淡忘于脑后。 于是不论什么愿望,最后都没能抓住。 他伸出手,将那些纪念币攥在手心,手感冰凉。 ……他也想见见拉勒。 比赛结束后,看能不能商量下,抽出一天假期…… “主人!有新留言!是通过比赛内部平台联系你的喔!” 坐在桌子角落里看新闻的格罗丽娅突然跳了起来。 “是谁?” “是嘉杰门特大学的副队长,塞尔维亚小姐!” 塞尔维亚? 廖沉脑子里浮现当时在玻璃桥上相撞的情景,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找他吧?还是第一轮第二轮的比赛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除了,把房子炸了,把女仆卡莎砍成两截,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最后一轮入选的队伍跟他预估的顺序差不多,二校在最后紧要关头拿到了两张大分值卡,顺利进入下一轮。最后一轮于下周五开始,只有四所学校,分别是一校二校,嘉杰门特和拜耳军校。 嘉杰门特作为数十年第一次进入最后一轮的综合性大学,备受关注,卢卡斯跟他透露,地下赌场嘉杰门特的赔率降低,不过多数人还是看好一校二校。 那么,塞尔维亚找他,是打算赛前刺探下消息?可是都已经第三轮,彼此实力分布明显,有什么好刺探的? 少女紫色的眼眸突然浮现了在脑海中,混合着略感刺鼻的鼠尾草香气。 “说了什么?”廖沉问道。 “嗯~塞尔维亚小姐希望能见你一面,如果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她想约你吃顿饭!” “吃饭?可以。”廖沉想了想,并不担心塞尔维亚使小动作,嘉杰门特除非把剩下三所军校的学生全部弄瘫痪才会有赢面,不过这样又太明显,根本没法操作。 “那我就这么回复啦!”格罗丽娅操作完成没半秒,又有新的留言。 塞尔维亚像是早都准备好一样,将餐厅的地址和约好的时间,排列整齐地发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新载体 塞尔维亚达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离指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约好到的另一人比她到的还早,避免校服显眼,换上了灰色带披肩的风衣,米色毛衣和白衬衫,看起来更像是高中生。 这点倒也没有问题,据她知道的资料,青年的确是大一新生,也许是刚进军校没多久,看不出有军人的严肃正直感。 她在稍远处的拐角观察了一小会。青年站在路边屋檐的阴影里,站的很直--这点很像军人--时不时和他的ELF说上两句话。那种神态不像是正在通讯或者是在玩什么ELF上的小游戏,的的确确就像是两个人在对话。过往的行人对青年并不关心,有些人会因为外貌多看几眼,有不看路撞到他的,青年也只是回神过来,说句抱歉挪了几步。 说实话,外貌很不错,在容貌和实力几乎成完美正比的一校的队伍里也是第一队伍,但脸色一直很差,像是暴雨之前的平静无波,让人不敢接近他。除了脸以外身材的比例也很好,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路边有甚至想上来搭讪的人,也被阴沉的脸色吓了回去。 至于声音…… 记住!淑女!要像姐姐一样自然! 她深呼了一口气。 “早上好,”塞尔维亚走了出去,慢步走到廖沉身边,“还有一些时间,要一起在这里看看吗?” “……嗯……您好……塞尔维亚……?” 廖沉被突然出现的塞尔维亚吓了一跳,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你们综合性大学的学生潜行技能点到99/100了吗?! “你好,我是塞尔维亚。初次见面。”塞尔维亚镇定地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廖沉。”廖沉点点头。 这次仔细看,塞尔维亚比他矮上半个头,感觉和维贝拉差不多高。及肩的头发随意地扎了单马尾。没有穿校服,也对,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在校外时间还想穿着拘束而不方便活动的制服。 不过,蓝紫色的眼睛就像是鼠尾草的颜色,身上些微的刺鼻香气,与名字极为相衬。衣服是休闲的v领长裙,蓝紫色的灰调子,搭配灯笼袖的白色内衬,给人十分清爽的印象。 不输两位学姐的美人。 “我是新闻与传播学院,新闻系。你呢?”塞尔维亚看起来比赛时显得更随便一些。廖沉收回目光:“指挥系。嘉杰门特的新闻系很有名。“ “一校的指挥系不是一样吗?论审核难度的话。”塞尔维亚笑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大学生,这样几乎抹去了他见到塞尔维亚的第一印象,那时站在阳光下却被冷冻起来的花朵……此刻花朵更像是还没开放的花苞。 难归难,但他是走非正常通道进的啊。廖沉腹诽。 “好了,还有点时间,先去附近转转如何?”塞尔维亚再次提议道。 “还有一刻钟。没问题。”廖沉低头看向格罗丽娅,“帮我查下附近的攻略。礼品店或者特产店……” “等等!”塞尔维亚微笑着制止他,“就随便转转可以吗,不用查攻略,刚刚我就看到一家特产店,过去看看吧?” 廖沉点点头。 塞尔维亚看着他的侧脸,虽然看起来阴沉,实际却很随和,比赛时说炸就炸的行动似乎与现在展现出来的廖沉完全不同。不过,她要说并不是这个。 “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相差不过零点几秒。 “你先。”塞尔维亚发挥淑女的准则。 “为什么找我?” 不是熟人增进友情的聚会,廖沉觉得还是明确指出会话主题会快一些。 “正好,我们想说的是一样的。”塞尔维亚点点头,爽快人好说事,“我对你的声音感兴趣。” “……”廖沉沉默了一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塞尔维亚是在做寻找世界上那些难听声音的企划案吗? “你的歌声……”塞尔维亚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歌声,的确是天籁,“你曾经有接受过训练吗?” 廖沉顿了一下,选拔赛结束以来感觉就被不停在问这个。为了节省时间,他决定一次性说完:“我以前在首都新区唱诗班,到了变声期加上准备去其他高中,退出了唱诗班,高中没有再训练过。” “新区……”塞尔维亚在记忆中搜索着,好像姐姐有特别提到过一次,但和唱诗班无关,“是属于新区教堂下的唱诗班吗?” “没错。”唱诗班这个词本身就和教堂挂钩,是依托于教堂建立起来的合唱团,廖沉不知道塞尔维亚在疑惑什么。 两人走到了礼品店,他一眼看见门口摆放着的墨水套装,依靠色相环的顺序摆放,一共有九十九种不同的颜色,但是这个瓶子的设计……是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和姐姐一起收集过首都地图的纪念币,一起听的……演出的是……弥赛亚……?但那时正好你也不在,真可惜。”塞尔维亚陷入沉思,自言自语,“不对,好像也不是这件事……你在唱诗班待了几年?” 廖沉皱眉,有种被人查户口的感觉,但这些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我大概是五六岁,就开始参与演出,然后……大概是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唱诗班。” 塞尔维亚似乎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关于教堂的事情? “没错了,没错了,时间对的上……你知道大约十年前,在新区教堂发生的一起火灾事故吗?因此新区的主教堂区大规模重修。” 塞尔维亚冷静地陈述着。 “--当时那场事故里,一人死亡,一人幸存,但全身重度烧伤,此次事故事后经调查,在教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烟头,这些烟头可能点燃了教堂的地毯,蔓延到木制的长椅上,最后定性为事故。” “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 * “少校!” 双胞胎一下飞船就拖着行李箱冲向出口,灵巧地避开了人流,一到港口的出口,就扑到迎接他们的人怀中。 罗尔斯一手捞起一个,让仲春仲秋坐到他的臂弯里,顺便把两人的行李箱也拎在手中,就像两人的义体在他手臂上完全不受重力的限制。 “走吧,这边说话。” “少校感觉很忙呢!我和仲春最多同时兼任两个任务,少校同时可以进行三四个……”仲秋扯了扯罗尔斯的袖子,“少校有什么秘诀吗?我也想多做事!” “喂喂!我才不想过劳死!”仲春瘪着嘴阻止仲秋的疯狂行为。 “苏河那边不是在研究新的义体?”罗尔斯想了想,相当实诚地建议两人,“可以去问问价格。” “对哦!苏河小姐那边!不过她才是那个精力最充足的人,真可怕。”仲秋被罗尔斯扯开话题就立刻转变话题,“廖沉先生呢?好想见他!” “我也是!”仲春点点头。 “现在吗?可以哦,我问问他,你们手上的东西也需要我们同时签收,对吧?”罗尔斯轻声问道。 “对的对的!”双胞胎同时点头。 罗尔斯很快拨通了廖沉的通讯。 “……”通讯另一头没说话。 “没事吧?”罗尔斯问道,“有时间吗,现在回一趟酒店?” “……好。”廖沉的声音闷闷的。 “可以先提前告诉你一声。”罗尔斯把两人放下,双胞胎拿回行李箱,按开电梯,高速电梯无需很长时间就抵达指定楼层——整个楼层都被s小队承包。 “研究组搞定了新技术,他们复制了造梦机器一部分的功能,做了便携载体,仲春仲秋给你带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手环 廖沉知道那次火灾。 但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从听到塞尔维亚的记忆开始他就开始陷入回想,时不时被塞尔维亚提醒,好几次手上的水杯已经倾斜了一半,茶水几欲摇晃出来。 “我很抱歉,这件事之后再说。你……准备好第三轮,很抱歉,我不希望这件事会影响你第三轮的状态。”塞尔维亚紧张不安,她没想到廖沉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应该考虑清楚后再说,这样简直像是用下三滥的手段影响到了对手发挥。 再怎么希望嘉杰门特拿冠军,塞尔维亚也不会在比赛场以外的地方使阴招。 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小,知道廖沉曾经属于新区教堂唱诗班,这样想听到那些清唱剧和弥撒曲,直接去找过去出版过的唱片就好……姐姐如果能在工作之外的时间,收到这种礼物放松一下,应该会开心吧。 “我没事。”廖沉强撑着露出微笑,“账已经结了,我再坐一会。这家餐馆的樱桃派很好吃,我准备打包带一些回去。” “你没事就好……注意休息啊。”塞尔维亚一听也知道廖沉并不想和她一起离开,“那么我先回去了。” “赛场见。”廖沉摆了摆手。 他再点了三份完整的樱桃派,准备给罗尔斯和s小队带回去。 电子菜单上面的字开始扭曲。 他看着看着,好像略微,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印象。但很奇怪,那个印象不像是他自己的经历,更像是某个人在给他念报纸。 “咳咳,对,火灾,孤儿院拆迁不就是因为这个,重建花了好几年呢,宿舍也随之和新区小学合并,校服也好生活习惯也好……” “全部都、忘记了吗?” 视野扭曲坠入黑暗,只有面前的餐桌和电子菜单还保留着。 穿着熟悉的黑色西服,戴着高高的圆礼帽,衣着整洁干净,骆棋笑眯眯地坐在餐桌对面。他打了个响指,在桌子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玻璃瓶,装着一只娇嫩欲滴的红玫瑰,还点燃了玫瑰色的香薰蜡烛。 “生气了吗?”骆棋问道。 “没有。” “真的没生气?” “没有。” “真的不生气?” “玩梗玩够了吗,不生气,滚。” 廖沉一拳锤在桌子上。 玫瑰花瓶和烛光轻轻摇晃了一下。 “果然生气了。”骆棋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廖沉沉默着,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被冰霜冻住。 骆棋仍然微笑着,准备把廖沉进一步逼上爆发的边缘:“过去的事情,回忆起来会比较好哦?就算遗忘和逃避,痛苦也不会消失。” “不过是忍耐着,然后假装已经消失,或者……利用这份痛苦,装出一副妄图他人怜爱的表象?” “……” “你又不说话了,一而再三的逃避,你自己都觉得厌烦了吧?” “……闭嘴。” “你在对自己说谎——火灾的事情,所谓朋友的事情,你记得的对吧?你究竟那时干了什么……啊,不要再说谎了。” “死去的老师会讨厌你的吧?说谎的事情,犯下的罪过,你不觉得伤口还在痛吗?” “忘记的话,对死去的人也很残忍呢?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也一样哦?” “……我说了,闭嘴!” 少年挥了挥手臂,然后凝视着他。 霞色沉淀,逐渐燃烧起来,变成令人厌恶的血的颜色。 红色玫瑰落下一片花瓣,露出真正的蓝玫瑰内芯,四周的黑色嵌入无数静止的玻璃罩。 “——看吧,你又开始准备忘记我啦?” 他站了起来,退后一步。 嘭! 玻璃同时崩落,黑色也崩裂成碎片,露出酒店走廊的淡黄色墙壁和崭新的红黑地毯。 不对。 好烫。 难以呼吸。 四面的景色被灼热的气浪扭曲,酒店的温控系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温度,这里仍然还是梦中。 从某个角落冒出火星,沿着地毯瞬间燎原,红色的火焰摇摆着,将他彻底困住。 燃烧的草木灰尘味令人作呕。 他想要冲过去,去找一条出路,但面对着火焰,他无法动弹。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那些火焰依旧摇曳,就像在嘲笑着他。 困住他的不止是火焰,更是背后传来的烧灼感。也许是因为看不见,在感官与神经上刻印下来愈发深刻的痛苦。 不论深呼吸多少次,也无法逃离的…… 他再次看见了。 从墙壁开始,鲜红的肉块和血管蔓延,旧的被烤成焦炭,新肉继续出生,血液滴下助长火势。肉块与肉块之间,火焰与火焰之间,还有些许肌肉挂着的白骨手臂伸出,眼珠滚落在地上,吐出带有尖刺的柔软舌头。 踩着火焰的节拍,无头的骷髅开始跳舞,天国也好地狱也好,身为人类哪里也去不了。 于是被剥离了肉体,大脑连着脊椎跟随着跳舞的游行队伍,闪光的智脑摇摆着预测的数据也参与其中。单调而恶心的笛声响起,跟随着无理智的主人前进。 好痛、好痛啊。 他讨厌死亡啊! “……廖沉?”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他下意识甩了出去。 但皮手套摩擦皮肤的质感冰凉,让他回过神来,他再次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腕。 他抬起头。 火焰、疼痛、怪物,全部消失。只有猩红色映入眼中的世界。 “你没事吧?不是说了不要使用能力?真的失控了别说参加比赛,你得立刻返回黄道的医院。” 罗尔斯说道,接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樱桃派,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楼层中的一间客房。 廖沉舒了一口气,自第一次见面以来,罗尔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力道,反而让他有一种“正在活着”的实感,令人安心。 格罗丽娅跟上来,她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从药箱里找出小剂量的镇定剂给主人注射。 罗尔斯一边给他注射一边说道:“镇定剂在比赛开始前就会新陈代谢掉,你这几天我需要保持观察,如果不合格,让皇甫或者艾娃琳上场。” 廖沉点点头。罗尔斯没问失控的原因…… “免得你再次失控。”罗尔斯收起针管,扔进分类回收的垃圾桶,突然抬头,“只要你愿意,我会帮你。” “拜托你了。”廖沉仍然能感到灼烧的疼痛,他看向格罗丽娅。格罗丽娅那里有和塞尔维亚对话的录音。 “我明白了,有什么资料全部传给我。现在不说这个,”罗尔斯拍拍手,“仲秋,仲春,来一趟,6001房间。” “逢生的载体?”廖沉听到双胞胎的名字下意识抖了一下。 “我看了,很不错,能够直接看到能力的输出频率——只对你来说。”罗尔斯介绍道,“他们做成了手环,逢生可以顺便检测身体的状态,涂层和战斗服一样依旧是L涂层,可以根据环境进行伪装。当然,没有其他的功能,论帮手还是格罗丽娅在行。” 格罗丽娅得意洋洋地翘起鼻子。 “廖沉先生!!” 听到仲春仲秋的声音,廖沉立刻就站起来往罗尔斯身后退了好几步。他可没有罗尔斯或者贝格蒙特的体质,被双胞胎这么扑上来熊抱,不知道肋骨要断几根。 仲秋可怜兮兮地看着廖沉,及时刹住脚步,仲春眼睛一转,立刻拉着仲秋凑到廖沉身边,硬是憋出几滴眼泪拉了拉廖沉的袖子。 “好了好了,不是要给我看东西吗?” 廖沉语气放软,摸了摸两人的头,就像孩童真正的头发一样,发质软软的。 “嗯呢!”仲春一副献宝的表情,手脚麻利地打开行李箱,“那就请您和少校签收啦!” 廖沉在虚拟光幕上签好名字,打开的确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手环,和他之前用的运动用手表很像。带上之后直接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和格罗丽娅开机时相同,记录好指纹、声纹、虹膜信息后自动开机,不过一开始需要一段时间储存能量,使用的能量不是电能或者其他能源,同样是梦。也许正是因为使用这种特殊的能量,玻璃房才能将好一部分功能简化放在这个手环上。 也就是说,最快一天后,他可以和逢生联系。 离开学校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此中他虽然能明确感受到自己的状态,但有逢生的具体数据辅助,对于如何给队员造梦能做出更精确的调整。 “这个,我去叫他们吧。他们这些天表现不错,指定的训练计划也能基本完成。”罗尔斯摸摸面具的下沿,“正好你也一个星期没见他们了。” “没问题。格罗丽娅,茶叶带了吗?” “带啦!”格罗丽娅在空中转了两圈,“我去烧水!主人您好好坐着!” 罗尔斯挑的这件房间带有客厅,他在沙发一角坐下,但脑子里浮现刚刚少年说的话。 不对。想起来了。这次不能忘。名字是骆棋。 从见第一面开始,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在揭他的伤疤…… 廖沉揪住衣服,深呼吸了一次,不用能力更好,他现在看到骆棋就想打他。 他随之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但是,他的“伤疤”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樱桃派/重演 咚。 在虚拟钢琴上敲出的清脆音响,回荡。 “这是中央C,记住了吗?” 他清楚地复述了音律。惊喜的女性揉了揉他的脸。 “声音好,又是绝对音感,你有唱歌的天赋呢。喜欢唱歌吗?” 他那时只是隐约能明白女性的意思。 但他的想法从没有改变过。 第一个音节开始流淌,全身心投入旋律之中,没有比唱歌更放松的时间了……阅读时间同样愉快,却和唱歌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想要告诉她。 “「」” 好奇怪啊。 他摸了摸声带的位置。 他发不出声音。声音去哪里了?他想唱歌啊。 他喜欢唱歌……? 女性消失了。在他的眼前被火焰烧焦,被重力压扁,被白色的正方体所代替。 钢琴也好,声音也好,一切消失了。 他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他站在浅浅的水中,就像镜子一样印出天空的风景,漂浮游荡的纯白云朵,被洗涤过似的蓝空。可是这里连风都没有。 他穿着的是过去唱诗班的红白制服,有些破旧了,棉质的白色外衣有些地方开始泛黄,因为他曾经穿了很久。 去哪里了? 他低下头,看见水下不再是结晶的盐沼,而是怒视着他的白骨,开出眼珠花的水草是游动的血管,在水下轻轻摇曳着。 如同身处被破坏的箱庭,天空的景象突然被开了一个洞,一点点被撕裂,落下的碎片进入水中变成了正方体,不久之后,天光被极夜彻底吞噬,世界重归黑暗之中。 方块在水下开始发光,像是深海游鱼,像是漫无目的地散开,但很快,一条发光的道路在水中开始形成,一个个小方块,正是没有名字的墓碑,为活人指引方向。 他看向那条长长的,通往天际线的路。 在可见的路的尽头,有一幢白色的建筑,不高,大约五六层楼,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窗户。虽然看不太清具体的样子,他却能够看见一个标志。 蛇缠绕于手杖上。 * “好累啊~” 维贝拉抱怨着,接过诺维莱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从跑步机上下来:“两倍重力真可怕。” “加油加油。”诺维莱给她鼓气,“大多数星球的重力系数不一样,要练习应对突发情况呀。” “有道理是有道理……唉。”维贝拉叹了口气,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你们先走吧,我换套衣服再过去。” “没事,等你。”提莉亚提前完成了训练,正在看综合格斗的比赛视频,每看一场都会认真写下心得。 同样提前完成训练的贝格蒙特则是坐在角落里,一脸死气地敲键盘,过了一会他终于放弃和作业斗争,转头打开了虚拟画布,练习配色和速写。 “说实话这两人的兴趣爱好简直和外表是反过来的……”维贝拉吐槽,她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走吧,去队长那边?” 之前就从罗尔斯那听说过队长一人对上女王蜂的经历,这次第二轮作风更是直接粗暴,和学姐一起炸了城堡,前面知识竞赛的部分一下变得索然无味。比起第一次任务时的演技派,这一面反而更令她震惊。 除开炸城堡这件事,看比赛的时候他们讨论过,如果自己参加比赛,能不能回答出那些问题,大部分没问题,提莉亚和维贝拉对自己的知识量有信心,但少部分例如那些语言类的题目,两人听到的时候都头疼。 “队长到底会多少种语言啊?那些不使用的小语种他也会吗?”维贝拉满心疑问,她一合掌,“直接去问问本人吧?” 说着,她就拉开了指定房间的门。 “队长!队——” 维贝拉下一个音节还没发完,左手诺维莱就扯住了她的手臂,右手提莉亚就捂住了她的嘴巴,生怕吵到睡得并不安稳的副队长。 “廖队在睡觉呢。别吵他。”提莉亚提醒道,诺维莱也连忙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维贝拉小声道,缓慢地迈着碎步,挪到蜷在沙发一角的廖沉身边,干脆蹲下来在沙发旁的扶手趴着,近距离观察一下队长。 下午的阳光被窗格分成几块,落在青年身上。深蓝色的发丝被流逝的光线追逐,就像不少小说描写的那样,眼睫毛长到可以落下一片阴影,皮肤白皙到有些透明,透光染上橘红。 “队长皮肤好好……”维贝拉想了想只写下这个结论,“他唱歌那么厉害,长得也这么好看,真的没有星探找过他吗?我去首都旅游的时候完全不得安宁。” “某种意义上的资源浪费。”提莉亚写道,“不过现状也很好(* ̄m ̄)” “……”贝格蒙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廖沉的脸好像在想些什么。 “恩……很好。”诺维莱应道,帮格罗丽娅拿来了泡好的茶,还有果汁。 “格罗丽娅,那个茶,你有多的可以给我看看吗?”维贝拉站起来招招手,小声说道。 “有哦,给!”格罗丽娅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茶包,“如果想要更详细的消息,可以去问问姚泽先生!” “谢了!”维贝拉心满意足地收起茶包。 廖沉被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你们都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左眼的时间,睡了三个小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没有骆棋……但是……有什么……虚拟乐器,盐沼,唱诗班的制服,压缩的方块?乱七八糟全部串在了一起,影像的色彩全部都波浪化,没有一点看得清楚。 现在先记下来,暂时先不想梦的事情,过两天逢生启动,那个时候就能好好分析了。 “有谁不喜欢樱桃吗?”廖沉问道,他印象中队员们都不挑食。 “我!才不是!我超喜欢樱桃哦!”维贝拉高举手,拍了拍身边的板凳:“来吧队长!坐这边!” “给。”诺维莱切好樱桃派,首先递给他一块。 “谢谢。”廖沉接过来。 红润的樱桃用糖浆内嵌在酥软的派皮中,表皮用模具印出来樱桃和叶子的图案,又撒了一层白色的糖霜,十分赏心悦目,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果肉多汁,不禁令人想一口接着一口吃下更多。 所有人都没到喝酒的年龄,喝茶的喝茶喝果汁喝汽水的,全部举起手中的杯子,然后—— “干杯!” “第三轮请加油……” “队长,加油!” 廖沉点点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与学姐学长的聚会不一样,他在这个小队里……感到了一种更深的羁绊。责任感,束缚感,不论如何,他需要对面前几个人的生命负责。 “对了,队长。”维贝拉想起来自己原本过来打算说什么,一口咽下自己那份樱桃派,“你会多少种语言?” 廖沉拉长了尾音,尝试开玩笑:“恩——你猜猜?” “诶?直接说嘛!” “不告诉你。这是秘密。”廖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的位置,微笑起来。 四天之后,第三轮比赛就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第三轮比赛 和前两轮一样的宣誓和讲解规则过后,第三轮比赛在拜耳中转站的展览馆拉开序幕。 第三轮是永远的比赛重点。第一轮和第二轮中两周都是固定时间段播出,虽然这次第一轮出现了一些“意外”。而第三轮的比赛则是在比赛的七天内,,每天都有有固定的一个半小时段播出。第三轮的要求是在野外生存七天,通常会被扔到一个荒凉的宜居星球随机降落,这些星球可能是过去的战场,可能是开发过度的资源区,官方拥有星球的资料,但参赛者无法提前判断。 基础分数是一百分,成功生存七天可以拿到另一个100分,比赛开始后会被告知这趟生存之旅之中其他可能需要做的事情,完成这些项目会得到相对应的分值,全程仍然是直播机跟踪拍摄。 在第三轮比赛中,官方会配备给每一队一个标准生存工具箱。除了工具箱之外,每一队会拿到两把仿真突击步枪,这不是用来杀死野外可能遇到的动物,而是用来“杀死”敌人——其他的参赛选手。里面的“子弹”是激光模块,对应敌方身上的感应器,射击到感应器,24小时内同一人每被射击到一次,队伍都会扣掉十分。 求生类型的节目在国内并不少见,多是圈一块地,让嘉宾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很少让嘉宾陷入危险境地,而对抗赛第三轮则不一样,只有极度危险或者遇上特殊情况的时候,才会进行救援。参赛者需要依靠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来合作度过这七天,同时还要完成隐藏的任务和防备其他敌对参赛者的偷袭。过去最后一轮参赛的学生是清一色的军校生,这些军校生基本在野外生存上都十分有经验,也不吝啬展现展现自己的格斗技巧,比起第一二轮的小打小闹,第三轮几乎不留任何情面。不出所谓意外,一贯就是第三轮的比赛比较有看头,军校的学生也会在此时学习前辈的生存技巧。 在中转站的Pavo出口上船,此后的航程一概不知。四个学校的学生不同的时间搭乘小型飞船,前往这轮比赛的目的地。 飞船在降落后会重新返回大气层之外,备选队员此轮会一直待在飞船上,随时等待替换。 “待会下船之后,会直接转直升机,那时候再分发武器和生存工具箱,”云溪月说道,“我们谁中射击课的成绩,是A或A以上?” 只有杰米默默的举起了手。 “好吧,我明白了。”云溪月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没拿到过A倒是真的,三千五百米的高速移动靶在剧烈砂石干扰下能打中,学校里也就几个。这次还不知道地形,加上对手同样是A甚至A以上体质的军校生——暂时可以把嘉杰门特排出去—— “廖学弟,你能保管另一把枪吗?”她又接着问道。 “我……?没问题。” 廖沉点点头,虽然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对这个决定的疑惑。 “我相信你。”云溪月点点头,似乎这是个非常自然的决定,“另外,守夜的顺序决定好了,我和卢卡斯,杰米和你,溪月和奥利弗。没人有异议吧?” “没异议没意义,一天就够人熬得了还要待七天……”卢卡斯抱紧飞船上的枕头,“让我最后再感受一下人类文明的温暖。” “这一轮电子器械基本狗带,我俩都没用,中间别捣乱啊,下船前收收表情。”杰米凉凉说道,提醒卢卡斯表情不要被直播机拍到,“有损军校生形象。” “是是……”卢卡斯一脸绝望地点头。 “学弟是新生,恩~”东株雪看着廖沉似乎有些紧张,想了想,想到适合的形容词,“其实还挺像你们刚刚结束的军训,只是比那个条件更苛刻一点。因为工具箱里的食物是根本不够六个人吃的哦,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源啦。” “军训……”廖沉想到军训,反而愈发头痛。这次不是特意被替换的任务,别再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体试验和怪物了。想了想他换了个角度开口:“在军训的时候学到了很多生存技巧。” “恩恩,我们入学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四合星基地,当时管我们的教官超严的,每次有人迟到全组都要跑圈,不过那样也好,这样有些人才会长长记性~”东溪月讲了讲当时的事情,廖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彻底陷入·准备好被人类文明抛弃了我要死了·状态的卢卡斯。 他笑了一下,和东株雪交流了一会之后的情况,例如考虑到星球大气层内的含氧量,还有自转影响的昼夜时长,野外生火的困难度,如何利用现成的自然条件搭建帐篷——要命的沙漠和冻土,山脉中也会有各种凶猛的动物,稍稍好一点是废墟,但也不能久待。 东株雪本身很喜欢到处旅游,去过很多地方,一有时间就会到处跑,也遇上过不少极端环境,有很多理论知识实际应用的处理心得。 “不知道这一次是个怎么样的星球啊。”东株雪总结感叹,有份跃跃欲试的感觉。 廖沉感受到手腕好像震动了一下。 “抱歉,我去趟厕所。”廖沉道。 “去吧,下船了就没这机会了。”东株雪拍拍手,“我也去一趟。” 好像自己最近去厕所都不是真的上厕所,廖沉吐槽了一句,他让罗丽娅待在隔间的外面,有人来就提醒他。 “我认为我有义务在出发前再提醒您一句,请不要使用能力。” 逢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依旧是年幼的少女声线,朦朦胧胧且严肃。同时有一个像素小人在手环上恭敬地鞠躬,穿着他第一次见到逢生时的洋服。 “我没有用。”廖沉有些无奈,逢生随时都在检测他的输出。 “但频率异常。”逢生坚持自己的意见,“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您控制不住能力,苏河先生制造的思维限制装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廖沉思考了一会。 “我拒绝,先挂了。”廖沉按了一下手环,让三分钟内断掉逢生的通讯。 思维限制装置感觉比自己能力失控还不靠谱……失控还能扎镇定剂,思维限制装置装上等于身体行动能力全无,靠傀儡程序控制,也不一定能真的抑制他的能力失控。逢生和格罗丽娅的应对能力不足以操控这套装置,如果真的要用上这套装置控制他的身体,那一定得交给他信赖的人。 “格罗丽娅。”他出门招了招手。 “主人!”格罗丽娅亲呢地坐回他的肩上。 “快到啦,”出来之后看见卢卡斯已经整个人瘫到沙发上,仿佛看破了人世红尘,“刚刚摸到了外部镜头的信号,让云算了下坐标,我们这次目的地大概明白了。” “哪里?”杰米问道。 “普鲁附近,匍石星。能源开发过度而一度废弃,现在在回收的名单中。”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匍石星 “回收星球……?” 这是一类较为特殊的宜居星球。 在整个联众国中数量并不少,战争时期资源断缺,因此大多数时候完全无视自然的恢复能力,能挖多少就是机器能力的上限所致。这样也留下了不少问题,除了开发过度的问题,战争时期被留在这些星球上的人们,战争结束之后大多数已经与外界脱节,拒绝联众国的援助。这十几年,这样的星球就有了一个别名——回收星球。 不仅是回收星球上这二十年恢复的资源,更是回收这些被遗落在荒凉星球上的联众国公民。 匍石星就是其中一个,战争时一家大型的医药公司建立了不少工厂,养活了不少工人,但随着经济萧条期,这家名为Lin的公司破产,Lin被拆分出售,大部分的工人和公司员工得到了良好的离职待遇,但仍有一些工厂被遗忘,工人也被遗忘。 从卢卡斯弄到的资料得知,匍石星上的工人足足被遗忘了二十年。 “没信号了,走吧。”卢卡斯干脆利落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翻山起来,稍微理了理换上的冲锋衣,试图在镜头有一个好印象,不过这套衣服再怎么理也精神不起来,一直鼓囊囊皱巴巴的。 “这么快……”奥利弗有些惊讶。 在遮光系统打开的空间里他们感觉度过的时间已经很长,但相对之前的行程却又相当之短。 “用了军用航道吧。”卢卡斯说道,迅速用力拍了他前面刚刚起身的杰米一掌,“走了走了!你要这么慢就让皇甫或者艾娃琳替你上场!” “滚吧。”杰米反拍了卢卡斯一掌,招呼后面的人走起来。 四组降落的位置成四方形,相临的两组之间距离相等。降落点未知,选手本轮也禁止使用智脑,实际上除了直播机,茫茫大地上也没信号。考虑到携带枪支的问题,降落直接使用直升机。 首先去看工具箱和枪械。 “SCAR-H……”廖沉愣了一下,这和罗尔斯要求他背下的资料是同一型。枪支的研究生产上基本就停留在了旧地球时期二十一世纪初的水平,因为早期混战时期没有军工厂的条件,国家的概念在那段时期变得支离破碎。此后的百年战争是国与国的战争,单兵作战很少,也有更便携更强力的激光武器取代,国内也颁布了禁枪令,武器研究方面便几乎没再点亮过枪支的科技树。 巧合吗? 现在,一点点的巧合都在让他的大脑发出警铃。如果是罗尔斯那边的资料泄露,那就不只是“大麻烦”的等级了。 “学弟知道?”东株雪问道,她对枪械只是入门级,几乎用不到这些。 “训练的时候用的,”廖沉组织了下语言,“挺好用的。” “更好。”云溪月听到这边的对话,检查了下工具箱,“基本齐全,行,基础工具没设坑就好。” “对了,节目设成限制成年级了,ID通过才能看,还有一个剪得不成样子的全年龄版本。”卢卡斯看了看工具箱又看了看突击步枪,“这是让我们放开搞事的意思?” “怎么可能。”云溪月拿枪托敲了下他的脑袋,“好好想想,上次我们做的有些过火了,不开限制是不可能的,这节目是官方的,又不可能不放。” “反正观众也不会觉得我们真面对了一个发疯的机器人。”卢卡斯摇摇头,“枪借我看看?” “给。廖沉你也拿好。”云溪月把另一把突击步枪递给他,把弹匣也递给了他,“还趁手吗?” “……” 廖沉感觉有点不对。 他练习那把配的是标准10发钢弹匣,如果是配备传感器的弹匣,应该正好是比10发上限重一点,比20发弹匣下限稍轻一点的重量。 这个重量……是标准填装20发7.62×51口径弹匣。 因为造梦的练习,他对重量比一般人会更敏感一些。 市面上的传感器弹匣大同小异,重量力求和真弹匣一样,但始终不可能一样,留出了大约十克左右的差距。 “怎么啦?”东株雪察觉廖沉的脸色不对劲。 “……有问题。”廖沉拿着弹匣,翻过来查看,轻松地按开上部的盖子。 “实弹……”云溪月也意识到问题不对。 走到这里,直升机还剩两分钟就会开始脱离飞船甲板准备降落,几乎没有回头路。 “组委会联系不上。”卢卡斯也试了试。 “麻烦了。”廖沉握紧弹匣,“我担心拜耳和嘉杰门特,一个是门外汉,拜耳我不熟悉,但他们风格,看过去几次比赛的视频,一旦进入决赛,手段会变得格外简单粗暴,知道是真枪后可能会利用这一点,对其他队伍进行袭击。” “真枪会让场面失控。并且,就算有人受伤,我们恐怕也难联系上组委会。”他继续说道。不算嘉杰门特今年实力有很大提升,这种有军部背景支撑,本该由军校稳赢的比赛,出现有如此多变故的可能性,其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SCAR-H,更换了弹匣的人是否知道他正在用这把枪训练……如果真的知道,那么更换弹匣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让他们互相残杀。 发现弹匣被更换的不是难事,但为什么是这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摸到放在胸内口袋的十字架,让心率平静下来。三分钟早过了,要不然逢生又该出来说他了。 有种被人一步步设计,掉入了陷阱的感觉…… “不说那些内在可能存在的原因,先来处理我们会面对的问题。”云溪月挥手阻止剩下的队员可能被禁言的猜测。 “除开我们现在要面对的生存挑战,还要防止敌人可能的袭击。嘉杰门特……有机会见面,立刻劝阻他们使用枪支,当然,以他们的谨慎程度,也有可能第一次使用,发现问题后就会停止使用。至于拜耳,试探为主。如果有任何冲突,攻击非致命部位。而二校……最好是能合作。” 廖沉继续说道。奥奈诺斯那个时候说的话,就像他提前知道了些什么。他是不是跟这次换弹有关系,背后又代表着什么组织?现在……军部内部又到底是什么情况?越想越头痛。 “工具箱里有一个急救箱,只能希望我们最好不要用上它。”云溪月跟着说道,她叹了口气。 直升机的机身开始摇晃,圆圆的直播机又从控制室里钻出,闪着此刻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红光, ——即将降落。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最美之人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一片空地上,那是一片水泥地,四周已经杂草丛生,只有那片水泥地看起来十分干净,就像不久之前被人使用过一样。 “这里不久前还有飞船降落过,你看这里,有很明显的刮擦的痕迹。”廖沉摸了摸水泥地,对于荒凉的星球来说,这块水泥地异常的突兀,应该是多年前Lin公司遗留下来的基础设施。 “虽然看不出来具体时间,但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的事情。”云溪月也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拍了张照片。ELF多是微型光电池,也有生物电池,基本上能保持运行,不用太担心耗电的问题。 “政府的工作人员过来访问,或者是私企的探险队?”杰米问道。 “都有可能,不过工作人员五年一回访,去年刚来过,在此之上,我记得匍石星上面的村民并没有答应搬迁,更可能是那些盯着回复的资源的公司,派探险队过来劝说村名。”云溪月总结着卢卡斯之前查到的资料,“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村落。” “我们现在的地形是在山脉之中,这里视野很好,应该是最近最高的山峰了。工具箱里有望远镜吧?” “十倍的望远镜,有和没有差不多。”云溪月还是拿了出来,“我看一下附近。” “那些山沟真深。”卢卡斯拎着步枪,用上面的瞄准镜观察力一圈四周,天光之下,那些山沟就像深深刻在土地上的青色伤疤,“今天晚上怎么办。” “先去找水源,东南方向我看到有一条山溪。”云溪月说道,“至于食物……这里的地形和……D,这里的地形,我感觉这里很像……你还记得猎犬的牧场吗?那个号称自由探索的微型游乐园。。” “这么一说,简直是复刻出来一样,不过猎犬的场地太小,而且还需要认识的人邀请,太麻烦了。我只看了宣传册,最后干脆还是回黄道算了。”东株雪点点头,“有水,希望那边的鱼没有毒,有体型合适,能够猎杀的动物就更好了。” 卢卡斯眼睛一转:“有多余的动物油脂请务必留给我做肥皂。” “知道知道,野外尽量要保证卫生,不过要是找不到就麻烦晒晒光了,毕竟不是每个星球能进化出生物呢。”东株雪对着直播机说道。 “生火不用担心,工具箱有带火绒,”云溪月把望远镜的位置换给廖沉,“一般来说……开荒的企业多少会带一些牲畜和种子,因为工人不会离开星球,来回运货的飞船虽然每次也会带一些压缩食物,但工人自给自足的情况比较多?” “不会太多,看具体的目的地,带上的动物,一般被当吉祥物养着,也是保命的食物哦。”东株雪回忆着,她家的家族企业不太涉及物流这一块,因此不太了解,“这里的环境挺好的,没打算开发旅游业吗?” 一行人往山下走,廖沉观察着四周,这里氧气浓度不低,植物生长的非常茂盛,一切却很安静,似乎没有动物出现的痕迹。 望远镜中,不远处的树林之中,闪过一片银光。 不是水光。 他手顿了一下,再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看错。 “前面大概……”队友听到他的声音停下来,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位置,“这么远的位置,好像有人躺在地上。” “不会我们运气这么好,遇上村民了吧?”卢卡斯显然对自己的运气还抱有一丝期待。 “先过去看看吧。”廖沉做下决定。 越往那一边走,连流淌的水声也越来越近,越能看清躺在那片草地上的人的样子。 那应当是一位女性,身材高挑,穿着普通的深红色长裙,金发在光芒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就像有星辰点缀,似乎听到了他们接近她的动静,而渐渐醒了过来。她一开始背对着他们这一行人,而后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廖沉看见了她的脸。 他听着身边人下意识发出的赞叹声,往后退了一步。 白皙而如鹅蛋一般顺滑的皮肤,卷曲的金发如同正午时流淌的金色河水波光粼粼,双眸是清澈的湛蓝,仿佛容纳了最为清澈的海面,有史以来所有的美女的五官组合而成的脸,都比不上面前这一张,她没有在笑,但光看一眼,便让人神摇目夺,无法自拔。 看着他时,似乎能感到她和这片天地十分和谐,但仔细在看,又仿佛超脱于于自然的画卷之外。 对于廖沉而言,不论是古堡中的两位机器人,贵妇人形象,还是人鱼自然形成的美丽,又或是拉勒人偶一般精致塑造的容貌,又或者是玫瑰们那样几乎能满足完全梦中情人的要求,但——和面前这张脸,这个人所给人的感受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在看着那张脸的时候,仿佛所有的思绪都会在瞬间被夺走,没有留下的余地,一心赞叹着那张容貌——人类目前能够达到的,暂时无人能超越的“美丽”——所谓神灵能造出的美丽之人,超越所有凡人,甚至,能与爱与美的女神一争高下,少女的纯情,成熟的妖艳,如此,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光是看到那张脸,似乎就会被阿佛洛狄特的腰带夺走视线,陷入爱恋不可自拔。 廖沉拿下自己背着的突击步枪,然后,平举,对着女性的方向。 ——砰! 这种感觉太糟了。 为了让人鱼不再歌唱,而造出永不醒来的梦境。因为造梦能力的提升和使用过度,他不用特意感受也能区别普通人和能力者的区别,最简单就是梦的多少,目前的女性并不是能力者,她储存着的梦并不少,但光靠脸就能做到这一步吗? 绝不可能。 “喂喂,L,你没事吧?” 被枪声惊醒的队友们看向廖沉的位置,抛出的弹壳静静躺在地上,子弹与女性擦耳而过,狠狠击中河对岸的树木。女性也被巨大的枪声吓到,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 “名字,性别,身份,年龄,来这里干什么。”廖沉问道。 他使用的是最标准的联众国官方语言新语,从旧地球的移民潮开始,语言和沟通一直是问题,联众国建国后使用一种新的,统一的语言来解决这个问题。混乱期、战争时期直到现在也一直有其他国家的非法移民,有些被招为廉价工人,通过回避语言问题让他们与世隔绝。拜耳是边缘地区,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匍石星和普鲁不太一样,不是保护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量矿产,盗猎者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非法移民,再加上可能联系不上主办方,他们得把这人一直待在身边。 “我……我……我的名字是海伦。”女性紧张地咬着嘴唇,“是……女性……但是……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头……好痛……” 她看上去头痛极了,用双手紧紧地扯住了自己的头发,发出了细小的尖叫声。 她回答所使用的也是官方语言。 廖沉直接上前了一步,刚调转枪口,想继续逼问下去,就看到卢卡斯兴奋的眼神,写满了“卧槽美女的声音也这么好听!”之类的想法。 这张漂亮的脸真麻烦。 其他的队友也看向他,暗示先到此为此,拿枪威胁人,在节目里不会太好看。 那张脸太具迷惑性,是人类无法抵挡的神性之美。 海伦的双眼微微红肿,眼角带着泪花,可怜兮兮地看向他——如果是普通的正常人,那么一定没人会拒绝这张脸提出的要求。 “我要求搜身。”廖沉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他退回自己的位置,把枪口转了回来。 “没问题没问题,那个,你没事吧?”东株雪小心翼翼地走到海伦的身边。 “我没事。谢谢你们。我想,我应该是跟着探险队一起来的,但……可能,我撞到了头。”海伦露出苦笑,她指了指胸口挂着的证明,上面刻着一家物流公司的logo,“你们可以扫描看看,我没有合适的ELF。” “你没有其他人的印象吗?”东株雪在她身上摸了一圈,手下的身体很明显没有经过任何严酷的锻炼,天生完美,没有多余的肌肉线条,脂肪也恰到好处,就力量一条,体质判定不会超过B-。如果打起来,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她招了招手,卢卡斯乖乖过来,拿着ELF扫描,的确编码显示,是这家名为基克洛斯公司的员工。 “没有……”海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唔……” 她的头似乎又痛起来,东株雪连忙扶住了她。 “不用担心,”东株雪边说着,边看了队友们一眼,示意没有问题,“我们会带上你一起。” “谢谢你们。”海伦看上去似乎松了口气,“你们要去哪里?” “嗯……应该和你们探险队的方向一致吧。”东株雪说道,回头看了眼卢卡斯,“扫描有什么结果吗?” “有一张地图,标注了路线。”卢卡斯让ELF投射出光幕,“穿过数条河流和这片森林,大概走上十公里左右,就是那个村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第一夜/扎营(推荐票谢谢!!!) 这条路上一路没有看见动物,鱼也没有,匍石星的资料不多,目前为止判断还没进化到有动物的进度。多数人的ELF,出厂时除了一本ELF使用手册,还会备上一本野外生存手册,而军校的学生被要求对生存手册倒背如流,即使没有ELF也能独立在野外活下去。 在路上倒是发现了可以食用的植物,最后决定以此饱腹。东株雪和云溪月确认了好几遍,廖沉也让格罗丽娅确认了一遍。从山顶融化的积雪流下形成淡水河,是高质量的水源。所幸因为火绒分量足够,至少抵达村镇之前,第一天还能洗个热水澡,保持良好的卫生条件。 降落的这片土地被群山环抱,高度不低,一路上下走来,约离地3000米上下,普遍上用墙改造的星球大同小异,但宜居星球因为各种条件的不同,如引力,光照,区别很大。山上的温度不低,夜晚还会更冷,草草搭好了晚上的住所后,第一组轮到廖沉和杰米守夜。 在那之前,卢卡斯拉着廖沉跑到了河边另一侧。 “你下午怎么想的,”卢卡斯站到树的阴影里,脱下裤子,“放心,这个点没有直播机,有话直说。” “她的出现本身就很奇怪。”廖沉看了看更远的水面,清澈的水波里只有树影摇曳,“真的是探险队,不会穿着那么一身不方便活动的衣服。” “除了好看没有别的价值,懂。”卢卡斯应道,“不过你表现太过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是A往上走的军校生,还打不过一个普通人?” “我觉得她很危险……不管怎么样,必须小心。”廖沉叹气,“她过来了,我先过去说话。” “好好,我马上过来。” “您好,廖沉先生。”海伦怯生生地打了招呼,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明天我们会去镇上吗?” “恩,谢谢你提供的地图。”廖沉观察着对方的脸,这张脸可以说是百看不厌,但脱离最初的惊艳后,隐隐有种不协和感涌了上来。 “那真的太好了。”海伦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 “恩……好像只要用一用脑子,就会很痛。”海伦摇摇头,转过头对廖沉露出微笑,“希望我能快点想起来……” “我也这么希望。”廖沉不动声色地和海伦脱离距离,他此刻怀念起自己的队友们。 “那个是你的ELF吗?真可爱?”海伦转变了话题,对着格罗丽娅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非常抱歉,但我的ELF非常贵重。”趴在他肩上的格罗丽娅扯了扯他的衣领,表示不愿意接近海伦,廖沉随口扯理由道,“我不希望再花大价钱重新购入一台家用型。” “我明白了。”海伦安静地收回手,“今天是个不错的夜晚呢,非常安静。” 廖沉侧了一眼,只有风吹过草木,还有火堆滋滋的声音,学姐学长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休息了:“是的,很安静。” “这里花也很好看……”海伦指了指地面,“你有看到吗?白色的小花……是,叫做蒲公英吗?” “……不。”廖沉一眼就看到了海伦指着的花朵,比起蒲公英,更像是圆锥石头花,俗称满天星的品种。 但是,似乎有些不一样-- “啊!” 从刚刚森林的阴影面爆出尖叫,廖沉立刻意识到,那是卢卡斯的方向。 “C!”他只喊了这一句,马上奔向卢卡斯那边。 “没事吧。”他和海伦没有走远,因此赶回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看到卢卡斯只是扶树喘气,没有受外伤的表现,“刚刚怎么了?” “有个……人头……”卢卡斯深吸了两口气,“对,是个被剥了皮的人头。我看的很清楚,没有流血,被冷冻过。已经结霜了……” 他碎碎念说着,一边让自己的ELF播放起视频,手仅仅抖了一会,卢卡斯就镇定下来。 “真人头吗?”廖沉问道。他看了一圈四周的树林,但没有看到卢卡斯说的东西。 ELF录制的视频有明显的晃动和虚影,显然被干扰了,只能分辨出确有个圆形的东西在卢卡斯眼前一晃而过。 “应该还在附近,格罗丽娅。”廖沉嘱咐道。人头的体积不小,不是能被轻易藏起的对象。 “明白!”格罗丽娅立刻飞上高高的枝丫,在暗夜中巡视了一会,很快就看到那个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的脑袋。她拎着那个脑袋的头发飞回廖沉身边。准确的说,是面部和颈部的皮肤沿着发际线的位置被剥了下来。看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头部,高鼻梁,深金色的头发,现在来说,因为各地人种混杂,很难直接从面部特征辨识出尸体的家乡。 廖沉带上格罗丽娅准备的一次性手套,接过人头。 唯一能确定的,这是他不认识的脸--不是参赛的学生。 目前,至少就这个头颅来说,没发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直接证据。 推测身份有三种可能性,这里工厂遗留的原住民,探险队队员,或者是被委员会空投进来的。如果对抗赛的主办方已经被控制,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创口向外收缩,应该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被切开的……对了,得赶紧切开,要不很快就会腐烂…… “L?学弟?学弟?!” 廖沉被卢卡斯拍到肩上的一掌拍回神。 “是真的人头……不是道具?”卢卡斯问道,毕竟有奥莉瑟的人头这个前例。 “嗯,真的。”廖沉点点头。 “麻烦了,命案啊……荒郊野岭的又没有压缩机,也不可能带在身边……”卢卡斯头痛。 其他人听到廖沉之前那一声喊声,很快也赶了过来。 对于这位不知名人士的头颅,一校的学生很快得出一致的决定--先埋在这边。 拍摄下头颅的样子,在埋葬后记录地点,廖沉用两根粗树枝在浅浅的土堆上搭出一个明显的记号。 他凝视着这个简易的坟墓,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内又开始沸腾。 三秒后,他的手腕处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设的闹钟,我现在关掉。”廖沉露出歉意的表情,连忙背过了手,摁住自己的手环,“我去河边单独待一会。”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得,那你们陪陪我呗,我暂时算是不敢一个人行动了。” 其他人默许卢卡斯的说法,也放任廖沉一个人过去了。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的确需要时间缓一缓。 “廖沉先生,再使用能力,您的脑子会炸掉哦。” “……会这样吗?” “就算不会炸掉,”逢生一本正经地说道,“长期高温下大脑也会啪嗒啪嗒融化掉。” “是吗。”廖沉苦笑。 “嗯……那也说不定,好啦,我在开玩笑。”逢生的像素小人在手环上晃了晃脑袋,“您也知道,死人不会有梦剩下。好了,让格罗丽娅给您放歌吧。” “我来啦!”格罗丽娅意兴盎然地操作起来,长长的混合歌单立刻在他眼前跳出来。 “不用,那首不是还没听吗,稍等一会放给我吧。” 和塞尔维亚见面之后,因为那次短暂的失控,罗尔斯放心不下,接手逢生后,两轮比赛中的休息周期硬是给他塞满了检查,睡眠也需要在严格的脑电波监控之中,以防止更深一层的失控可能性。开始检查后,意识就像反复挣扎于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处。 “明白!”格罗丽娅行了一个齐眉礼。 往回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回到了营地里。廖沉在杰米身边坐下,杰米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海伦仍然站在有些远的地方,看着之前她所说的白色花朵,看见廖沉回来,她也站到廖沉身边。 “我不会问发生了什么事……”海伦说道,抬着头时视线与他的视线对准,不知为何,廖沉有种被刺中眼珠的错觉。 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慰一下廖沉一样,廖沉几乎是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就往下一折,所幸他还记得这是比赛,没继续把面前的女性过肩摔的下一步。 除了队友和梦境里,他果然还是不太习惯人类的肢体接触。 海伦抽回手,露出无奈的笑容,便回到营地里了。 他戴上一边耳机,给格罗丽娅比了个OK的手势,小小人偶心领神会。 如面前的溪水般,旋律也缓缓流淌出来,提琴声响起,与长号构成开端,沉重而圣洁的四声部合唱随后,空灵的女高音插叙进入,像是天使降临之音。 ……熟悉的弥撒曲。 莫扎特在1783年创作的c小调大弥撒,作为它的第一部分的垂怜经…… 不同于“星空”,不同于“安眠”,这一次是纯粹的赞颂。 --他得好好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神、赞颂、美、脸、切割、人头……廖沉脑内迅速开始念叨,把所有的相关单词划出来,就像比赛回忆单词的做法,他此时试图从回忆的片段里找线索。 过去每次做梦,也会忘记细节和片段,长久之下他习惯于用关键词来记录梦境。 那个人头是用简单的线绑在上面,用ELF或者任何的小型机器人都可以操作,因此循着痕迹无法找到恐吓者。 最关键的,就是苏河提到过的任务……因为对抗赛,他没有获取这次任务的细节,卢卡斯说到匍石星时他也只是觉得有些耳熟。现在看来,也许……放人头恐吓他们的,就是那位杀人狂?按这条线捋下来,割掉受害者的脸皮也有动机。 这次是他大失误…… 从落地开始数起,三个自转周期之后,s小队才会正式开始行动,联系他们也得等到那个时候。 而前来匍石星的探险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无人小镇 “失败了……” 维贝拉遗憾地放下手中的樱桃派。 可以看出她手中的樱桃派已经有一个雏形,不过樱桃内陷煮得太过粘稠,糖分似乎也有些过多,糖霜就像大雪堆满了整个樱桃派的表面。 “和队长带回来的味道不一样,和罗尔斯做的味道也不一样……”维贝拉让ELF记上一笔,这已经是半个星期以来第三十次失败,“明明应该已经还原出来樱桃,是一样的品种……” 在每隔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中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对于维贝拉,制造樱桃派所需的樱桃也是能力练习的一部分,罗尔斯也就把这份时间多划了一点给维贝拉,让她尝试做樱桃派。不过,相对应的要求则是其他人也要帮忙,使用能力来完成这个樱桃派。 贝格蒙特大约是最悠闲的那个人,因为他的任务只是确保解锁烤箱——被罗尔斯挂了军用级别的电子锁的烤箱。 “要不要和维贝拉说并不是樱桃,而是她手艺的问题呢……”诺维莱坐在一旁胡思乱想,以至于她直接溶解了手下的模具。对于人体,白色的雾气起到了石化的作用,罗尔斯提醒她后她才第一次对着非生命物体使用,与溶解,扩散相反,白色是固定,压缩,但压缩过头,她负责的派皮和上面的印花就会彻底碎掉,变成砂砾一样的黄油面粉颗粒物。 想来想去,她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盯了一会维贝拉。维贝拉苦恼地看着糖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 “打死。”提莉亚迅速截断她的话,她的任务是用不同的身体部分进行计量准备工作,操纵煮锅和去樱桃的核,她关掉MMA半决赛的视频,“天气正好,干脆再去廖队去过的那家店吧。” “我也一起去。你可以再买一个看看有什么区别。另外,糖放多了,记得减少一半的量。” 声音从休息室的入口传过来,虽然是要求制作者修改的内容,语气上却显得十分满意。罗尔斯走进休息室,他弹了弹跟着自己的智脑,让它飞得更远一点:“我的工作暂时结束了,顺便陪我调下礼物吧。” “也对!我再去买一个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维贝拉看了看天花板,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拉上诺维莱去换外出的衣服。 “辛苦了。”贝格蒙特行了一个军礼。 “礼物是给……” “廖沉。”罗尔斯指了指窗外,“就当提前选庆祝礼物。” “对廖队很有信心啊……”提莉亚像是想起什么,视线微微往上抬了抬。 “你们也要对他有信心。”罗尔斯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好几块的樱桃派旁边,这次廖沉没有参与的行动,就像是一盘散沙,各做各的事,“……除了陷煮太烂,糖和玉米淀粉放多,面份和黄油没有完全搅拌好,有些地方碎掉以外,味道还不错。” 他几乎是把整个派批评了一遍后,又再次看向提莉亚:“注意合作和互相监督,尤其是执行任务时。注意队友的情况,提醒他哪里有问题,否则出纰漏的时候,谁都担不起责任。” “是!”维贝拉和诺维莱正好回来,听到罗尔斯的话重重点头,“下次注意!” 提莉亚默默地点点头。这对习惯一个人操办所有事情的她来说,还需要一些时间。 “说起礼物的话,还不知道你们的生日呢。”她想了想,另开了话头,“……我是四月底。” “七月开头。” “八月中旬……” 维贝拉和诺维莱几乎是同时开口。 “没办法,已经过了唉。”维贝拉对收不到其他人的礼物这件事表达了深切的遗憾之情,她看了看那个通力合作的樱桃派,拿起一块塞进嘴巴里。 “我应该是最近的。下个月底。”贝格蒙特等其他人说完,小声地补充道。 “队长呢?”维贝拉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记得是……”罗尔斯垂下视线,将自己的手套拉至平整,“一月六号。” * 山上的夜晚带着草木的气息,不知为何,廖沉甚至有点怀念这样的味道。 他和杰米轮了第一班,后半夜是东株雪和奥利弗,一夜无事,只有早上醒来的时候,立着的十字坟墓证明昨晚诡异的经历。 探险队。这里的村镇。遗留的工厂。苏河提到的美容液…… 廖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思考着线索,按照苏河的说法,那位杀人犯的藏匿之地,较大的可能性就是在镇中。山林之中虽然同样可以藏身,但相比之下,不论是补充必备的能量还是住宿问题,镇中条件更好。 虽然这也同样意味着,镇里会有遭殃的人家。 他已经提醒了其他的队友这次务必小心。任务相关不能明说,但从受害者的头颅入手,指出犯人是惯犯,犯罪动机有哪些可能性,倒是没有问题。 海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根据她提供的地图,众人怀揣着不安往小镇的方向走着。 昨天扎营的地方已经离小镇不远,因此今天没走多长时间,就在山坡上看到了木头摞起的平房。粗略地数了数,大约有三四十户人家。白雾缠绕着不远处的山头,十分缥缈。 “我以为会是工厂那种标准住房……”东株雪看到平房,显得十分惊讶,“是真的木头房子吧?” 其他的队友也一样,这样用真木材堆砌的房屋现在十分少见。如果不是历史书中讲过,就是在博物馆的模型中才见过。大多数的现代木屋,使用的是复合材料。光秃秃的基底然后加上光学壁纸,变幻成不同的模样。 “我好像还看见了水车?!这里还是水力发电?”卢卡斯抓着望远镜,一眼扫到令人惊奇的景象。 廖沉也惊讶于这里的建筑,但他注意到另外一点,完全压抑住他想要记录的心情。这个不太好的消息,即使他之前已经有了准备,但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村里似乎没有人。”廖沉面色严肃,指出关键性的问题。 “恩。”云溪月也注意到。大白天,村里完全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就像这个村子已经死了一样,充满不安的寂静。 “去看看呗。”卢卡斯搭上廖沉的肩膀,把望远镜塞到廖沉手里。 从这里开始的树林,逐渐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被砍断的树桩,被踩出的小径,越接近村镇越明显,这里,至少一周以前,还有明显活动的痕迹。就在他们往镇上走的同时,雾也往下降了,没过多久,整个村镇就被雾包裹了起来。 “喂——有人吗?” 站在村镇的入口处,那里有一块刻着非新语的符号的木牌,卢卡斯朝这里里面吼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在被白雾侵扰的村镇里,暂且只回荡着卢卡斯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雾中、探险队 203. “没人……” 廖沉迈开脚步。 被雾笼罩的村镇,就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建筑。没有人声,变成空城,空荡荡的房屋,甚至从窗户看进去,有些人家的木桌上,还摆放着冷却的菜肴。 显然,这里的人们撤离的很匆忙。 廖沉四处检查了一番,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这里让他回想起鼠兔的地下城市,那里的发展程度同样受限于环境的限制,却好像比这边要更先进一些。不过,鼠兔那边有奥金帮忙。 木制的房屋有着粗糙的切割痕迹,看起来已经住了不少年头,大约有二三十年以上,和资料里被留下的工人的资料也对的上号。村镇里几乎每户都人家饲养着猪和鸡,还种了可食用的蔬菜。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在村镇的中心,清澈的河流自上而下将其分成两半,那里集中设置着共同使用的电力装置。除了连着各家各户的电灯,唯一显眼的就是一台冰柜。 “其他地方也没人。”队员们分开检查了村镇,在中心的发电站集合。 “说起来这里到底是村还是镇?”卢卡斯用手肘捅了捅站在他身边的杰米。 “按规模来说应该是村吧……”杰米被他一惊,也跟着小声说道。 “他们应该没有离开多久。桌上的饭菜开始发霉,应该是在一周以内。”廖沉说道,“……但是,发生了什么,让这里的人全部都消失了?” “--哎呀!看来一校的队员已经抵达第一地点了!” 女性甜美的声音,略微颤抖着,突然在空中响起。 是直播机发出的声音。被声音吸引的学生们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没错,是直播机发出的声音。 是解说对抗赛女主播的声音! “信……”卢卡斯几乎脱口而出那个单词,杰米反应速度快,在卢卡斯背后用力锤了一下,让他闭上嘴。 “如你们所见!这个村子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空村’!探险队去了哪里?村民去了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就请你们一一探索,并给出回答吧!”女主播继续宣布这次比赛的隐藏规则,“在这里生存七天只是你们的基本任务,解开这里的谜题,将会一一给予对应的分数!并且……” 她压低了声音。 “那个怪物……那个事件的起因……现在依然……如影随形……”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线声,整个村落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第三轮的比赛,到这一步,摆明了是拿他们当棋子用。只不过,这些棋子自由活动在棋盘上。 海伦“咦”了一声,似乎还不太明白现在的处境。 “恩……虽然我不太明白刚刚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还是行动起来比较好……”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写着基克洛斯标识的部分,“探险队的其他人,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能找到他们,说不定就能了解发生了什么。实在对不起,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海伦似乎用力地想要回忆起自己失去的记忆,这令她头再度痛了起来。东株雪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让她远离活动区域。 “村里都看过一圈了,还有什么地方没检查吗?”廖沉扫了一眼海伦。 “这个吧?”卢卡斯锤了下发电站的门口。 “那,进去看看吧。”廖沉应道。 发电站是一幢一层小屋,沿着山坡建造,水车在门外,堆满了仪器,在大厅里显眼的就是大冰柜。 “恩~这个里面会有什么呢~”卢卡斯佯装出轻松自若的神态,一个箭步上去掀开了冰柜门。 奇妙的味道混合着冉冉的白色雾气,从冰柜中飘了出来。 廖沉揉了揉鼻子。 这种味道也似曾相识。 通常,它也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切面平整,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如此有序地被分成数块,放入四方的冰柜之中?就像人本身的形状被完全地剥夺,被打碎,被重组,由不知名之人的手来重新拼合接凑。冰柜里就放着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具尸体。 卢卡斯被吓得往后退几步,直接撞上了杰米。 这是一具男尸,肌肉已经彻底僵死,没有头颅,不出意外便是之前头颅的主人。 廖沉看着冰柜,看着那些白色的雾气。 ……没错,第一步,就是要切开才行。 * “……” 罗尔斯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隔着三十八万四千公里的距离,不可能廖沉的能力会影响至此……他更愿意相信是这具身体出了问题。 至今记载里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者的能力范围,能超过一公里以上。 但脑海中响起的,那种像是什么东西生长的摩擦声,的确又是他连接上廖沉梦境时,每次都会听到的声音。 “怎么了罗尔斯?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提莉亚的一只眼球被放在她的后颈处,察觉到了跟在队伍末尾的罗尔斯的异常,然而脱口而出的礼貌用语让整个队伍陷入了谜一般的尴尬中。 “我没事。”罗尔斯调整了下自己的面具,让上面显示出(?)`ω′(ヾ)的符号。 “头痛啊……说起来,你们知道telepathy这个词吗?”维贝拉突然想到了什么。 因为廖沉在第二轮的意外表现,维贝拉和提莉亚这段时间,经常会说些别人听不懂的旧地球英文词。她努力拿出最日常的例子说明,“就像是打喷嚏的时候,经常会被说是不是有人在想你吗?” “那个不算吧。”罗尔斯扯了扯手套,“telepathy写成新语是心电感应。” “厉害!”维贝拉鼓掌以示捧场。 “我对这些超现实的方面很感兴趣,有一些小小的研究。”罗尔斯压低了声音,“真正的心电感应……目前还没有记录。” 最接近的能力,就是廖沉的造梦和续梦,在这个过程中,廖沉的能力建立的感应机制,就类似心电感应。 也因此,其实在研究组中,对廖沉的能力范围还存在着一定的争议。 S小队的成员,在一次成功的造梦后,梦总量几乎饱和,目前也还没出现过度消耗到再次丧梦的情况,每一次小范围近距离接触,都会重新补充梦一次。 “没有嘛……”维贝拉听到这个消息,看起来有些失落。 “因为定义里有不借助物理手段这点吗……?”诺维莱若有所思,“不过,这种能力真的会存在吗?如果我们只能感知我们经验以内的事物,那我们如何确定我们的感应就是当时别人的动作和想法呢?” “不能确认啊……等等,已经是读心术的范畴啦!”维贝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好像也疼了起来,不行,不能深究。 “好了,到了。”贝格蒙特似乎终于从发呆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按住门口的门把手,推门进去,“……不过,我之前听说过,有那种能直接影响别人精神状况的家伙。” 面前,就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礼品店。 “欢迎光临~”店内的虚拟服务员发出声音。 几乎什么都卖的礼品店,最显眼的就是摆在门口处,依照色相环摆放的,九十九种颜色的墨水套装。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眼 不止一具尸体。 那是个大冰柜,被切成方形的无头男尸底下,还有堆着整整齐齐好几具尸体。同最上的尸体一样,缺失了头颅。 这些尸体具有相似的体征,生前应当是同一肤色,在同一个地区生活的人种。从手指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以劳种为生。大概,就是这里的村民了。 最上面的这具男尸下面,三具尸体分别是两具男尸一具女尸,体格中等,都是壮年。 “凶手力气应该挺大……换算成标准体质至少得有A-吧。”杰米看着尸体的切割痕迹说道,“他切割的时候非常轻松。” “也可能是使用了武器?激光枪之类的……如果用了……”东株雪也看着伤口,“创面确实有烧焦的痕迹。” “有这种可能。但其他人呢?”廖沉沉思,“对付手无寸铁的村民,一把激光枪能够屠城……” “很可能已经处理,埋了。被冻在这里的受害者,凶手来不及处理,又为了避免腐烂,于是冻在了这里。”云溪月朝冰柜拜了一拜,“主持人提到了……探险队对吧?” “飞船也没看到。那应该比人好找多了。”东株雪也开始往这个方面思考,“但如果飞船开走了或者坠毁,应该和海伦醒来的地方差不远,但一路来我们并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 “两种可能。海伦被探险队抛下了。或者飞船坠毁到附近哪个深沟里——附近山上这种深沟太多了——然后海伦跳伞幸存了。”卢卡斯接过疑点,但他的表情怎么看都在像说后者比较可信。 “飞船……确实是关键点。最好我们能找到它,按那块水泥地的磨损痕迹,应该是载人用的小型飞船,容载量不会超过六人。”廖沉听着格罗丽娅对之前拍摄的照片给出的报告,一边向队友们陈述着,“但我想应该不在我们之前来的路上,一般而言,飞船坠毁,呼救用的发信器以及黑匣子却很难被摧毁,这里也没有特殊的磁场能屏蔽它们。” “也对也对,这玩意都没被屏蔽。”卢卡斯看着直播机叹气,认命地跑到村子另一边去探测信号。 “我想把这里的建筑都拍一遍,再检查一下,可能还会发现什么。Y,可以一起吗?”廖沉朝云溪月招手。 “走吧。”云溪月撇了眼海伦,“海伦,你跟着D,她会照顾你。” 这么说着,云溪月也没有等海伦回答,跟在廖沉身后就离开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以河流为中轴线,村口为南,两人大约走到了村子的东部。 “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云溪月等远离其他人,进入了一户民家后才开口问道。 “……学姐是怎么看海伦的?”廖沉回问道,“在遇到海伦之后,学姐的表现可以说是我们中最反常的一个了。” “反常?”云溪月苦笑,“倒不如说我们才正常。海伦身上疑点那么多,其他人却视若无睹,她好看归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说着说着,云溪月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如果说海伦是特殊能力者,那么这种不同寻常的吸引力也说得通。只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对应的方法。这应该是最糟糕的可能性。 “学姐?”廖沉重新检查着桌上的菜肴,土豆为主食,酸菜,甚至还有一两根腊肠。村里几乎所有人家的养殖都弄得不错,猪舍和鸡舍都是定时自动养殖和清洗,应该是从工程简单改造后的机器。一个星期吃顿肉想来没什么问题。这户人家的桌上摆着大一锅杂烩,因为开始发霉了,只能分辨出主要原料有土豆和胡萝卜。 “我想,也许……”云溪月有些犹豫,学弟才大一,不一定会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情,但对方中尉的军衔,如果背后是特种部队…… “说不定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比如、味道……”廖沉提醒道,不知道学姐想到哪一边去了,表情那么凝重。 “对方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云溪月也思索起来。 “这个话题暂且先放一放。东学姐那边应该还能控制住海伦,我想,他们应该差不多察觉到自己被影响了。对了,今天要在这里宿营吧?村内还是村外?”廖沉问道。 “我想,应该还是村外。”云溪月答道。虽然距离上相差不少,但要近距离和死人睡一起,她果然目前还跨不过这一步。 “明白——”廖沉尾音未落,毛玻璃窗外突然有什么东西,如离弦之箭一样飞了过去。他急忙冲到门外,但刚刚的窗外仅仅临近这家的鸡舍。不知主人死活的大白鸡在鸡舍里活蹦乱跳,刚刚奇怪的生物难道是飞起来的鸡?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对不起主人,我没拍下照片……”格罗丽娅自责地叹气。廖沉摇摇头:“你在外面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问题!”格罗丽娅重振旗鼓,直接飞到这户人家的屋顶上,然后越飞越高,俯瞰整个村落。 “我们的处境很糟。主持人那边可能也被劫持了,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游戏。”云溪月冷静下来,不再思考特殊能力者的问题。区别特殊能力者本身就不是个容易的工作。 “是啊。”廖沉也难掩心情的沉重。 从第三轮比赛一开始,他们就掉进无形的敌人的陷阱。从主持人的表现来看,现在外界的竞争,是敌人占上风。 一整天的时间只调查了一半左右的房屋。 格罗丽娅的报告中没有任何奇怪的现象,这种奇妙的违和感伴随着寂静的村落,只有猪叫和鸡鸣偶尔响起,直到夜晚来临,违和感仍然如影随形。 和上一夜相同,用树枝搭出简单而保暖的帐篷,用热水消毒身体,避免接触尸体之后可能沾上的病菌。虽然尸体被冰冻在冰箱中,可以抑制大多数细菌的活动,但也解冻过一段时间。 这一夜廖沉和杰米最后守夜,他俩睡在枯树枝上,但没人睡得着。早晨尸体堆叠的景象就像一柄随时会划伤他的尖锐匕首,在廖沉的眼前晃来晃去,让他眼前的现实似乎也被切割,折叠。 “廖沉先生。”被禁言了一天的逢生突然出声,“您在想什么?” “……”廖沉干脆拿沉默回答她。杰米在他旁边呢。 “如果您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请一定要呼叫格罗丽娅,我想她很乐意为您打上一针。”逢生诚恳地建议道,“您也知道自己失控会是什么情况,比如说,您左边这位,可能就变成一堆废肉。” ……左边? 他左边没人才对……? 廖沉侧过目光,躺在自己左手边的居然是海伦?! 随着逢生之前的描述,在廖沉眼中,原本光洁无暇,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逐渐布满丑恶的缝合线痕迹,在线和线之间,被挤出的肉块膨胀碰撞,的的确确变成怪物。 美丽的女人,丑陋的怪物,以如此奇妙的方式重叠在一起,就像她原本就是如此,原本便被聚合在一起。 女性带着甜蜜的,山林草地一样的气息,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糅合了不同种类颜色的双眼,用看待恋人一般的柔情,女人单手撑在他头颅两旁的枯草上,举高了右手。 “廖沉先生,有观察过自己的眼睛吗?这种漂亮的绿色,十分少见呢。” 熟悉的视线,似曾相识的刺痛感,最关键的,那个鼻子的不协和感。 “双色瞳也好,但比起这种人造的蓝色,您右眼的绿色更加纯粹……” 没错,他见过一次,在这张脸下的另一张脸! “……我想,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让更适合的人拥有……把这只眼睛,让给我吧?” ——砰! 廖沉抄起手边的步枪,狠狠往上一挥,击中海伦的头部,也把她直接甩了出去! 大幅度的动作让折断的树枝划破划破了海伦的腿部,鲜红的血染红了附近的枯草。 “还在普鲁的时候,躺在棺材的人也是你吧?!” 海伦瞪大了眼睛,扭曲的嘴角上扬。 “……您是……第一个……认出我的……” 廖沉不确定海伦的身体状态,因此他拿起已经上膛的步枪,对准海伦的腹部。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一个高速掠过的不明生物从草地上把海伦整个人拦腰抱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砰! 廖沉只扣动了一下扳机就收回手,枪声在黑暗中回荡,震得他耳朵痛。 黑漆漆的夜色中,很快就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 “喂,没事吧——!”值夜的云溪月朝他们吼道。 “那东西速度好快……”廖沉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耳朵,好像枪声夹杂着不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旋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也有听到,感觉是……” “人……?” 随着他们的讨论,歪斜的脚步声夹杂着踩断枯枝嘎吱嘎吱的声响,穿着白色冲锋衣,挂着和海伦相同的员工证明,脸上鼻子所在像是被什么削去一大块,变成光滑的弧形的女性,从村里走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山林海伦消失之处,双手抓住自己的脸,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肤划出血痕。她在空荡的入口尖叫起来。 “那个……怪物!!”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牛头人 A级和A+的体质有着很明显的差别。 埃弗林感知到的世界都好像跟她完全不一样,那些她听不到的声音,追不上的速度,捕捉不到的动作,人和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作为开国元勋的大英雄,借助药物和微型机械的改造也才勉勉强强够着2s的边。到底,能达到3s测试的人真的存在吗?又或者,达到了那个测试,真的还能用人类这个概念来概括吗? 塞尔维亚有些惆怅。 将人类的体质分出等级,是联众国建国之前,所有的旧地球移民处于混乱期的时候,这段时期的别称是大混战,战争直到二十年前才算落一段落。为了方便招兵,军部启用了这套等级系统,渐渐扩散到民间也开始使用,即使官方并不承认这套体质等级。 常年保持各种抗议的人权组织也经常抗议这套等级系统,虽然一生明面上用到它的机会通常只有参军的时候,民众倒是对这套系统似乎已经习为为常。它的确催生了某些新的歧视,也同时淡化了过去某些旧歧视—— 为什么这种寂静的夜晚就容易想七想八呢?塞尔维亚摸到手边的步枪就安心了一点,比赛还是要比的,起来,也不知道当时廖沉后来回去怎么样了…… “塞吉!”守夜的埃弗林有些慌张地跑回营地,“你没睡就好!” “观察到敌人了?”塞尔维亚从草地上坐起来。埃弗林点点头:“看到校徽了,是拜耳!” “……”塞尔维亚皱起眉头,“还有多少距离?” “一千米左右。”埃弗林估算下速度。 “进入射程直接攻击,要抢到拜耳前面,我们的位置在高处应该比较有利。”塞尔维亚语速飞快,“我去叫其他人,做好打完就跑的准备。狙击就拜托你了。” 他们对拜耳最大的优势,就是拜耳没有A+体质的参赛者!光埃弗林一人应该折损对方几人没什么问题。 “是!”埃弗林转回视野较好的狙击点,架好步枪。实话她很有点紧张,第一次进入最后一轮比赛,直接对上军校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中间运气成分太大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她第一次拿真枪! 她擅长剑术,近身战若是以剑对战,同辈人里能在她手上走上百招的人凤毛麟角,但是枪……枪…… 综合性大学一半的学校没有军训,也没有强制的体育课,她从来没碰过枪啊!在vr游戏里枪击游戏成绩不错,可是那能作为参考吗…… “别紧张。”塞尔维亚很快叫醒了队友,他们也不敢熟睡,叫醒十分容易。她拿起望远镜,充当埃弗林的观察员,不过这破望远镜基本没起什么作用,“对着校徽打就行,校徽就是红外线接收器,看的见吧,放心打。” “嗯。”埃弗林调整着角度,沉下心来。 四周的风速,空气的流动,引导她对准敌饶咽喉。 她手指放在扳机上,红外线望远镜内出现的第一个敌人清晰可见。既然塞吉让她放心打,那一定打得郑 ——砰!砰!砰! 埃弗林对准方向,连开三枪。 枪声轰鸣,A+体质对声音更加敏感,也意味着这一枪就像对准她耳朵开枪一样。枪声之后蜂鸣却未消失,埃弗林忍着耳朵的不适,看向塞尔维亚,问道:“塞吉,我打中了吗?” 然而,塞尔维亚却露出了难得的,被惊吓到的表情,就连手中的望远镜都差点没掉在地上。 “打中了……真枪,不对,实弹?!” * 从村庄内走出的女子,完全无法和一校的学生们沟通。 她只是不断重复着“怪物……怪物……”这样模糊的字词。如果有人靠近她,她就会开始抓自己的脸,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抓到满脸是血。无奈之下,东株雪只好把她打晕了过去,再用热水洗过的衣服一角给她擦血。 凑近看之后,看见的女子的脸比初见更加骇人,整块皮肤连着鼻骨大半被切除,还未愈合的伤口代表这是最近才被割下的。识别她胸口的员工证明之后,比起之前海伦的员工证明,可以直接读取出更多的信息。这位女员工的名字是普尔娜妮,基克洛斯公司所属探险队员,是飞船的驾驶员之一。 “飞船可能坠落在村后面那边山里,超过我信号探测的范围。”杰米道,“我放出一个elf去查看那边的情况,不过速度比较慢,可能来回要一以上。” “没问题。”云溪月点点头,她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 如果没有推断错误,海伦……或者载着她逃跑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一连串分尸杀人案的凶手。廖沉站在一旁,默默想着海伦的问题,他努力让思维连成一线,但疲惫如同利刃,轻而易举地切碎他的想法。 “快亮了,你们有谁还想睡一下吗?我可以继续守夜。”东株雪看着昏睡过去的普尔娜妮,语气沉重地问道。显然站在这里的人经过这件事都丧失了睡意,扩散开的是令人难言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突然响起的卢卡斯的通讯。 “通讯……信号……?”廖沉还没来得及震惊,卢卡斯便已经一脸嫌弃地接下了通讯。 “看来我们距离很近。有具体位置吗?” 话的是个年轻男饶声音。廖沉花了好一会想起来,这是卢卡斯的师兄,艾尔拜。 二校队长。仔细一想,他还只见过这人一面,就是开幕式之前那时。 “……”卢卡斯看向廖沉,廖沉点头致意。 二校主动联系他们,看来有合作的可能性。 “现在给你。”卢卡斯立刻把之前的地图发给了艾尔拜,当然是清除了之前坐标的版本。 “十分钟后到。”艾尔拜完就挂断了通讯。 二校十分准时,标准计时的十分钟,一秒不差抵达。 廖沉一眼扫去,愣了一下,没有之前那两个女生,也没有奥奈诺斯。二校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好,一半人身上都有挂彩,像是不久前和什么东西干了一架,而且胜得有些勉强。 “初次见面。”艾尔拜朝廖沉伸出手,“叫我艾伯就好。” “……L。”直播机在旁边转来转去,廖沉顿了一下才出名字的简称,他回握住艾尔拜的手。 “名字都只是代号。”艾尔拜不疾不徐地道,“我们遭遇了一个怪物,我想,这次的对抗赛,我们合作会比较有利。” “怪物?”难道是之前将海伦救走的那个怪物吗?廖沉看向二队的队员,听到艾尔拜提到怪物的时候,其中有人侧过头,有饶腿脚在发颤。 “是的。而且很难对付,我们花了好大力气,同时也和一名队员走散了。”道这里,艾尔拜握手的力气突然变大,脸色却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异样。 廖沉瞥了二校的副队长一眼,高壮的青年男子也一言不发,但看起来有种快到爆发边缘的感觉。 难道奥奈有问题……? “我明白了。”廖沉第一反应就是奥奈搞事情,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较好,只好暂时延后,“能告诉我怪物的模样吗?” “没问题,我们的ELF拍摄了怪物的模样。”艾尔拜总算是松开手,“我只在神话中听闻过拥有这种模样的生物,牛头人身,毫无理智,无法沟通,而且肌肉力量发达,估算下来,可能体质有人类的A+。” 牛头人身,他也只在神话中听过。米诺陶洛斯,古希腊神话中,克里特的国王米诺斯,他的王后帕西淮,因国王在祭祀对神不敬而受到海神波塞冬的惩罚,让她爱上了本是用于祭祀的公牛,并与其产下一子。但是,因为生殖隔离,这样的牛头人怪物几乎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出现。 谁创造了这种怪物? 疯狂科学家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见了。 二队的副队长昆汀沉着脸打开视频:“就是这玩意。” 的确是,牛头人身的怪物。 ——甚至他知道这是谁所造的。 视频中和二校的学生疯狂厮打的牛头怪物,脖子上刺青,是名叫利特的科学疯子自造的语言,对应希腊字母,译成新语,正是米诺陶二号。 章节目录 第206章 PROHNITE/葡萄石 “……一切准备就绪。” 年轻的黑发男子恭敬地道,向站在直升机不远处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少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碧绿的山林草地,若有所思地道:“崔斯特,我想再呆上一会,还有那个古遗迹没找到不是吗?” “是。”崔斯特点头,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又是您的直觉吗?还是您能力的指引?” “当然是我身为人类的直觉。”奥奈诺斯微笑道,“外面的情况呢?” “很顺利。把这场比赛相关的舆论已经引导为比赛作秀,军部也默认了这次的做法,从那边传来的消息,不要做得太过。” “不要做得太过……看来军部准备容忍下去。这对我们的计划倒是很好,又进了一步。他们应该也在考虑我提出的方案吧……” 他接着又叹气:“另外,海伦这种新招的外围成员,有失误也很正常,不要太抱希望在他们身上。唯一可惜的,是海伦搭上了探险队这条线,却被自己给毁了。” “是。”崔斯特再度点头。他明白教主的意思,但多少内心感觉不忿。 “让海伦和利特先生的造物们拖着学生那边,走吧。”奥奈诺斯想起什么,看起来有些郁闷地点零自己的脸,“我的脸没被海伦看上,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那么,就祝廖沉先生他们好运吧。” * “罗尔斯这是怎么了?” 维贝拉好奇地看向罗尔斯沉思的模样,低声问向诺维莱。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礼物,出问题了?”诺维莱声地回答,她努力思考了一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提莉亚。 “……”提莉亚还在思考之前罗尔斯的训导。她很久没被人批评过,那个时候毫无疑问,她生气了,并用那种幼稚的方式挑战队长的权威。这一点也不像她。 廖队去参加比赛,这算是第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廖队,她总觉得这三过得惴惴不安。 注意到诺维莱的目光,提莉亚决定把问题扔给本人。 “罗尔斯。” “有事吗?”罗尔斯抬起头,他整体看起来异常的疲倦。 “看你精神状况不太好。”提莉亚道,给他递了一瓶奶茶,“有我们能分担的,和我们吧。” “……”罗尔斯接过奶茶,沉默了一会后狠狠灌了一大口。 “是保密条例相关的事情吗?”维贝拉插嘴问了一句。 “一部分相关。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罗尔斯指了指酒店里的电幕,“前两的节目一校被剪辑的戏份是不是很少,我们怀疑有恐怖分子里应外合,让这场比赛演变成真正的生死决斗。现在对电视台的调查也受阻,恐怕……” “那廖队?!”提莉亚手中的另一瓶奶茶差点没跌在地板上。 “我想目前是没事的,这件转移给了其他专家,我们这次不能插手。”罗尔斯低声道,听得出来有一分不满,“……不过,并不是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我们得从侧面突入。” “之前去那家礼品店的时候,我买下了那套九十九色的可饮用墨水,店员推销时使用了最全颜色,厂家直供,物美价廉的法,但并非这样。最开始,这套颜色有一百色,但常年有十数种颜色缺货。这家公司开始走的是中低端路线,只在拜耳建立了工厂,都是直接建立在货源地的作坊。” “这家作坊后来被大公司收购,百色套装也是在那个时候推出,被包装成精品。单买也没有问题,不少颜色都是调和色。只有那么一两款,不是调和色——也就是必须使用原材料制造的颜色,拜耳的两家作坊理论上都已经关闭,应当转移到了位于黄道的总部。” “这些缺货的颜色,黄道的美术用品店和网络集市中都很少见,官网已经断货很久了,我早上发邮件问过,回复是,这些颜色的流水线已经停止工作,目前没有再开的准备。我购买的这套中却有几个颜色。仿制品吗?” “于是我刚刚借用实验室,让人去做了对比,和官网购买的商品,品控上相差无几。” “俄尔查到了为这家精品店提供商品的作坊所在地,也就是货源地,就在普鲁……最重要的,就是店主的消息。突然在一年前归来的店主杜克,背景几乎完全空白。不巧,这位店主的样貌,登录在犯罪数据库郑” “会不会是……巧合……真的只是山寨品……?毕竟……都是推论……?”维贝拉一瞬间被罗尔斯的气势吓到,心惊胆战地问出口。 “有趣的事不只这一件。廖沉曾告诉我,第二轮的路线是由这位店主友情提供,并且店主自称制作这种土特产墨水几十年。”罗尔斯补充道,把整理好的资料共享在群里,维贝拉好像又感受到两个多个月前,初见罗尔斯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感,她往诺维莱身边缩了缩。 “而且,我见过这张脸,这个头骨,在国境线上,那些靠边境冲突挣钱的雇佣兵。” “所以,现在出发。” “——我们去抓人。” * 二校展示出的视频,着实冲击了观众的理智。 “我的神话知识是不是要长了……”卢卡斯捏着自己的眉心,试图反复念叨“是特效是特效”之类的话试图给自己催眠。 “是现实。”艾尔拜无情指出,又把视频在他眼前放了一遍,“L……L同学怎么看?” “会不会是……嗯……因为放射性元素,身体畸形的人……”廖沉侧开视线,利特的事情怎么看都不能,“我以前在弥撒的时候,见过很多这种身体畸形的流浪汉……” 这也是实话。军训的时候,才见过一位。 “但……怎么来到这里的?跟着探险队吗?”昆汀喃喃自语,视线不自觉投向东株雪身边的女性。两边交换了情况和必要的信息,“总觉得跟那个什么海伦都是不是有点关系,你看出现的时间都这么不正常……” “野兽的直觉吗?”卢卡斯的视线在昆汀健壮的胸肌和杰米的肱二头肌之间巡回,被暴怒的杰米锤了一下斜角肌。 “我也觉得有关系……”廖默念着苏河给他的讯息,只是,利特去了猎户区,他的造物,不论是海伦还是牛头人却留在了拜耳。海伦的行动目的是什么,这些怪物也是被她驱使的吗? 廖沉思考着海伦的话。 “眼睛”,“适合的人”…… 没过几秒,“收集”这个词跳进他的思考序列里。海伦的话,算是确定了他之前的猜测。分尸杀人案受害者身上缺少的那部分——被海伦认为是“美”的部分——海伦将其安在了她自己身上。海伦被制造出来,以这种方式夺取他饶生命,却又拥有这样一个名字…… 他们现在的处境上下为难,外面的情况不明,也无法求助,按最坏情况想他们已经被放弃了……只是,军部如果有内鬼,罗尔斯那边应对恐怕也会很吃力…… “你们现在什么打算?”东株雪擦了下普尔娜妮的脸,上面一直渗出豆粒大般的汗珠,普尔娜妮即使在昏迷中也不算好过,脸上被割走那么大一块,她坚持到现在,没有感染和出现炎症已经算奇迹了。 “今先休息。”艾尔拜回答。背后队友沉默,以他为主心骨。二队面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怪物,一半人以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首先以修养为主。 “我们这边也是。先等C的ELF带消息回来。”东株雪看了眼疲惫的队友也回答道,她注意到廖沉,似乎还在想些什么,“落单很危险。” “嗯。不过休息前我想再整理下目前的情况。”艾尔拜道。 廖沉沉默了半响,便开口:“我也来吧。” 将目前比赛中的所有涉及的人物列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几人围在一起开始了讨论。 首先的讨论对象是海伦。二队没有直接见过海伦,只有从格罗丽娅那里留下的几张照片,不过从画面中,和真人区别很大,无法直观的感受到所谓“美”的冲击。其次是载着海伦逃跑的怪物,拥有超过人类平均动态视力高速行动的能力。而二校遇到的牛头人,力量超过二校中所有的参赛学生,几乎能达到S的水准,不过,体力和速度都一般。最后二校引导牛头人,利用山中常见的深坑才搞定。 令廖沉意外的是,二校中有人知道拜耳分尸案的事情,是从拜耳军校的学生得知的,这起案件因为被封锁了消息,没有在民间掀起什么波澜。军校的学生也当做杂谈。有真实的部分,也有混入的假消息。真实的部分,就是翻译之后,在犯罪现场遗留的文字:“魔镜啊魔镜,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啊。” 基于海伦最后对廖沉所的话,将杀人凶手和海伦联系起来也算合理。海伦的肉体力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只有B左右,廖沉估算,平均可能有A左右,被摁住的左手,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样,屠杀、分尸普通的一户人家也的确能做到。 之前掉在卢卡斯面前的人头,也有可能是高速怪物送过来的,甚至是在海伦的指引下,所以她当时的表现才会非常的平静。至于牛头人,因为没有十分明显的证据证明和海伦有关,所以暂且先不谈。 接下来谈到这里消失的村民,一共只发现了冰柜里的几具尸体,其他人都像蒸发了一样。大半数村民行踪不明。一校是从东南方向,二校则是西南方向来到村子,除了人头,也没看到其他村民的尸体,或者有明显的掩埋痕迹。 而探险队也是一样。卢卡斯从普尔娜妮的员工证里分析出了飞船的型号还有队的人数。 其中一种可能性,就是探险队带着村民暂时离开了。只是型飞船能搭载的上限很,队加上村民,最多也可能只有十数位离开。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村民自有逃生通道,只有部分村民遇难。 两所学校都没去过原工厂的所在地,地图上距离还有十几公里,有必要还是去一趟。 达成一致的意见中,海伦就是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普尔娜妮的伤也是她造成的。而海伦的动机则大致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这里过去研究的美容液,一种是认为海伦看上了合心意的“器官”,为了夺走它们而意图屠村。 廖沉认为前面一种的服力更大,海伦应该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能伪装无害模样好几,如果不是他的能力出现了问题,会让身边的人发狂,无意识被激怒,变得更加鲁莽,她应该会更晚,挑更好的时机下手,而且如果单单看上器官,没必要再砍下受害者的头颅和四肢冻在冰柜里,割下后就地掩埋即可。按她之前的作案记录,不论有没有危及生命,受害者都会被取走一部分,而冰柜里的受害者则是完整的。 还有一点没法解释的,是海伦的员工证件,那的确是能正常使用的证件,而不是仿品。关于这点,提出的假设是海伦可能依靠自己的外表混进了探险队中,又或者要挟探险队其中某人让其将她带到匍石星。 总结至此,多少心中都有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头绪。分开还好,但如果海伦,高速怪物和牛头人同时再袭击一次,那恐怕就不怎么好对付了。 “探险队的事,不定去问问会有什么收获……”廖沉道,目光落在普尔娜妮身上。 “哈,能问出什么吗?”二校的副队长昆汀一脸的怀疑,“那种精神状态……” ……手环收紧了。 逢生很生气,连话都不愿意了。 廖沉苦笑。看来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骆棋也警告过自己暂时不要再使用能力。 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衬的口袋装着十字架。 “恩……确实呢,那么,今先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米诺陶诺斯 奔走。 追赶她们的敌人并非是之前所观测到的参赛生,而是巨大体型的牛头怪物。 在他们撤离之时,从阴暗的森林中突然出现,不顾一切地追逐他们,毫无理智的怪物。 埃弗林擦了下脸上的血,看向正在思考的塞尔维亚。 怪物所幸不论是速度和感知都不够灵敏,在漆黑夜色下他们暂时还能躲在树木的阴影下。 只是怪物袭击的时候出现了伤员,带着伤员实在提升不了速度。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放信号弹,我想剧烈的声音能把它引开一段距离,其他队伍即使看到信号弹也不一定会来帮忙,如果有回应,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放一只ELF出去引导对方即可,如果没有回应,同样还是放ELF出去,但是主要是干扰它的路线,尽量把它引走。”塞尔维亚的很快,但非常清晰,同伴们纷纷点点头,只有埃弗林露出焦急的神情。 “是不是由我来——” “我想,我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塞尔维亚拿过背包,轻飘飘地往外蹿了几步。埃弗林并不在阻拦,跟着同伴一起操作起ELF。 塞尔维亚等到走到远离刚刚据点有点远的地方,这距离离怪物则不远,她立刻用力往地下一踩,折断的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 “怎么回事?!信号弹?” 看到湛蓝光芒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和艾尔拜一起值守最后一轮守夜的卢卡斯跳了起来。 “应该是嘉杰门特,他们遇上什么了,立刻回应。十点钟方向,三公里左右。”艾尔拜一眼看见信号弹的光,他犹豫了一下,“……你们要帮忙吗?” 虽然暂时结成了同盟关系,但不意味着一校还要帮助嘉杰门特。 “我去。” 廖沉道。 不知道睡了几个时,只是觉得似乎静坐了一会,已经再次黑了。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几没有过度使用能力,从而初步达到了逢生希望的效果。他现在精神居然不错。 “我这边两个人,二校谁去?”廖沉问道,一边看向云溪月。学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点零头。 “我。你们看其他人也知道情况了。”艾尔拜道。 队伍配备了两种不同颜色的信号弹,一种是蓝色,是向其他队伍求助,一种是红色,是宣布自己退出比赛。 三公里的距离算不上很长,甚至这个距离让廖沉惊讶,嘉杰门特居然已经抵达距离村子这么近的位置。 “为什么是嘉杰门特?”廖沉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冒出来,艾尔拜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道,但不仔细看,他又像在自言自语,“拜耳实力中等,比嘉杰门特的位置更尴尬,他们不可能求助,而且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两队互相厮杀,渔翁得利。” “如果嘉杰门特遇上拜耳,他们之间可能不会发生近距离战斗,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最多远处放个冷枪。他们这次放信号弹求助,应该是遇到了比拜耳更麻烦的事情——那些吃饶怪物。” “……”廖沉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视线,他同意艾尔拜的法,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他身上存在的,可能是因为能力而起的异常的吸引力,是否会对牛头人起作用。真希望可以起作用。 这么一两句话间,三人已经快来到刚刚信号弹的位置。这边是一片森林,几十米高的粗壮树木比比皆是,夜色深重,将阴影也全数吞没,几乎是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 “走这边!”格罗丽娅出声提醒道。 “谢谢……你的ELF?”艾尔拜下意识致谢,下一秒注意到带路人是一只的家用型ELF。 “家用型在这种时候很靠谱吧?”想起艾尔拜的解析,廖沉捏了下手腕,收拾了下脸上的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在想回去要不要把家用型加入订单……”艾尔拜压低了声音,“有人在附近。” 他指了个稍微偏离信号弹的方向,往那边走了几十米,几棵红杉过后,看到所在树洞下方的嘉杰门特队员。他们中有人受了伤,状态不太好。 “艾伯,你先把他们带回去。Y,我们去找剩下的人。”廖沉扫了一眼就知道塞尔维亚不在这里,她应该是主动脱离了队伍,充当诱饵的位置。 “没问题。”艾尔拜应道,“你们心。” “恩。”廖沉转身便往刚刚格罗丽娅指引的方向前进。 “你……你们心!”埃弗林下意识道,“那个牛头怪物很厉害……” “谢谢。”廖沉确定是牛头人后,反而有点安心。这种怪物比海伦要好对付的多。 塞尔维亚似乎把怪物引向了更远的位置,那边时不时有踩断树枝的声音,但却不见人影。这边的森林也是布满深沟,要时刻心才不会一脚踩空掉下去。 “要叫增援过来吗?”云溪月问道。 “暂时先不用。我们看看情况。等嘉杰门特的人先离开。” 奇怪……廖沉嘟囔,塞尔维亚个头可能找不到,连牛头人也消失了是怎么回事? 掉坑里了? 他挥了下手让格罗丽娅去更高的地方巡逻,一抬头却对上学姐惊讶的眼神。 ——他的背后有什么? “……你看得见吗?”廖沉手稍微背后,耳机里立刻传来逢生的声音。 “那个牛头的怪物,你们不是在找他吗?不过,看不出来他有想攻击你的意思。恩,格罗丽娅也觉得你可以转头看看。” 逢生了一通,廖沉有些谨慎地转过身, “哞,哞——” 怪物距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 廖沉立刻后退了一步,却也注意到,怪物如同逢生所,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就像之前看到的鹤鸵一样,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也像真正的牛一样,有着湿润而温顺的眼睛。 那种影响力连人造的怪物也适用吗? 即使如此,廖沉还是保持着紧绷的姿势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随时给怪物一枪。 连主办方也消失的紧急情况下,他也没必要遵守规则了。 “准备好了吗?”廖沉问道,格罗丽娅已经从她的药箱中掏出了强力的麻醉针,这可是苏河特制,就算是S级的贝格蒙特,连半针都用不到。她轻轻接近了牛头怪物的后颈,随时准备好扎下去。 “哞!哞!” 廖沉再往后退了半步的时候,牛头怪物突然狂暴地咆哮了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差点打到格罗丽娅。 它变回动物的本性,朝着廖沉粗重地吐着气息,以视频中未出现过的更快的速度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杜克、蚕茧怪物 “结果又回到这里了啊。” 维贝拉看着红沙遍布的车站玻璃窗,伸了个懒腰,以缓解换乘飞船降落时的不适:“直接去那家旅馆吗?” “你和贝格蒙特待在车站,监视附近的信号,提莉亚和诺维莱去旅馆,我确认一些事情。”罗尔斯简单分了组,“城区除了车站没有可供飞船升降的正常平台,只要他人还在,一定给我抓到。” “是!”提莉亚和诺维莱立刻出发,罗尔斯借了警局的警车,开向另一个方向。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你搭档呢,请多指教啦。”维贝拉朝沉默的贝格蒙特打招呼,她总觉得对方在队长离开后就不太愿意开口话,一心沉迷画画。 “嗯。”贝格蒙特点头应道,没什么表情。 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真奇怪,队长一离开气氛就变得乏善可陈,就算在自己的工作上,队友间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整个就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是罗尔斯一直救场,那好几次他们可能就完不成任务了。就算是她也提不起什么劲来,就像……这个队伍,只为了某个人而组建起来…… 奇怪,她刚刚在想些什么?怎么全部都想不起来了? “真希望队长快点回来。比赛真麻烦。”维贝拉感叹了一下,队长现在陷入了大麻烦,虽然她不太清楚麻烦什么时候能解决,但听罗尔斯的意思,比赛结束后,暂时就会告一段落。 在电幕里的队长被其他饶模型替换,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论看几次都觉得是本人更好。明明有队长,但就是提不起劲去看,不知道几次打开时最后还是立刻关上。队伍里其他人似乎也是一样,第二轮后就没有再看过直播,比起直播,从罗尔斯那里了解队长的信息更快。 “嗯,我也希望。”露出这段时间难得的柔和表情,贝格蒙特再度点点头。 分成另外一组的诺维莱和提莉亚,几分钟就走到了旅馆。一进去仍然是浓重的清洁剂味道,柚子和青柠的味道侵占着鼻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旅馆内那几个型的清洁机器人正在旅馆内巡逻,老板杜克正站在门口,听到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微笑地抬起头,他的胡子还是和之前一样结作一团,就像永远也解不开一样。 “两个姑娘,你们要住宿吗?”杜克问道,朝着诺维莱和提莉亚上前了一步。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这是诺维莱的第一想法,不过,罗尔斯声明了要抓到这个人,她悄悄让手上散出白色的雾气,布在身后。 提莉亚没有多话,让自己的ELF立刻放出电子版的逮捕令,他们申请速度异常之快:“跟我们走一趟吧。” “哈……?”杜克露出迷茫而惊恐的表情,“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他接着露出绞尽脑汁的表情。 提莉亚走近了一步,掏出电子手铐,立刻就框在了杜磕手腕上,就在碰到杜磕那一刹那,手上突然微弱的心跳让她愣了一下,接着吼起来:“接罗尔斯!” “看来我的预测对了。” 向日葵花田,花柱在风中摇摆。 罗尔斯转过身来,他带着面具,看不出来表情,但有种心情很不错的感觉。 “你……!怎么可能!”杜克瞠目结舌,立刻想要逃跑。 “杜克,能力是分裂,一度属于许伯旗下的雇佣兵。还不错。不过,你供职给不止一所中介,只要有人,脑子里的信息总有一会被挖出来。”罗尔斯好心情地给他解释,一边立刻抓住了杜磕手臂。 杜磕速度远不及罗尔斯,没两步就被抓住,咔嚓一转,手臂脱臼,整个人被罗尔斯踩在地上。 “不好意思,下手重零。”罗尔斯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麻醉剂,将针管里的液体渐渐推进杜磕脉搏,看着杜克昏过去,另一只手摁住杜磕脑子。 “……结果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为某些人在工作吗……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吧……” 罗尔斯一边想着,一边突然像是又想起什么,看了眼自己的胸前,那条连着面具和背包的管道。 “这个能力有时候还有些用……” “所谓能力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看用的方法而已……吗。” * “……L?” 云溪月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沉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让它逃走了……” 奇怪,他的能力明明有用,但……那个怪物……像是被什么电波影响到一样…… “那倒没关系,你没受伤就好。”云溪月看到怪物接近廖沉的时候被吓到,差点就要直接叫人过来,学弟只有A,正面对抗几乎没赢面,“现在我们……” “嘻嘻嘻,可没想让你们离开。”尖锐而怪异的男声从树枝上传来,廖沉望向声音的源头,大约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像猴子一样蹲在树上的怪物——他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像是人一样有着四肢,面孔却像是被火焰撕裂了一般,脸部的肌肉从右下角裂开,一直裂到左眼角。这不单单是一道疤痕,更像是山谷的裂缝,在那些裂缝中,还有细的绒毛摇摆。 “攻击他们!”怪物尖叫起来,同样长着白色绒毛,拥有健壮肌肉的手指向廖沉和云溪月,从树上立刻掉下来几个像蚕茧一样的人形。没两秒,蚕茧就从内部被撕裂,里面露头的人穿着两人都熟悉的蓝色制服,脸部却留下深深切割的痕迹。 穿着探险队衣服的人型,一开始像是从母胎内刚出生的羊一样摇摇晃晃,没过半响,他们的动作就开始熟练起来。 “是接走海伦的怪物!”廖沉愣了下反应过来蹲在树上的正是那个怪物,一把拿下背在背上的步枪,“格罗丽娅!” “是,主人!” 格罗丽娅立刻打开了左眼的插件,蓝色的圆圈自动跟随环境,计算出可能的结果。 一枪命中! 子弹嗖地穿透怪物的手臂,廖沉紧接着按下第二次扳机,这次是怪物的腿部! 第二发子弹时怪物已经反应过来,愤怒地从树上扑向廖沉,子弹擦着怪物的脸部留下一道血痕。 格罗丽娅无声地绕到怪物背后,用力把坚固的药箱往怪物头上一砸,速度虽然快,怪物脑袋却很脆弱,被格罗丽娅一箱子直接敲出一个坑,一头砸到地上,被枯木和泥土盖住,就像种进了土里。 云溪月见状拉起廖沉就跑,三公里跑起来一点也不长,很快他们就折回营地。 怪物在土里挣扎了一会,没继续追上来。从土里出来后,他看了看四周,带着那些蚕茧中的人,离开前往另一个方向。 格罗丽娅在上空只观察了一会,就立刻回到廖沉身边。 营地的情况,则是另一番惨像。廖沉并不意外,怪物刚刚攻击的辞就是部分证明。 营地被海伦偷袭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调虎离山 海伦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一直监视着他们。 廖沉站在营地边缘的位置,冒出如上想法。不管他刚刚离不离开营地,海伦都会袭击,受害者不是自己,就会是营地中某个较弱的家伙。 海伦想要他的眼睛,想拼出所谓美丽的外壳,这份欲望她忍受不下去,越靠近廖沉,越无法忍受。眼睛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拿不到眼睛,她会对其他部分下手,选择的标准廖沉则无法判断。这次的受害者是二队的队员,上河边打水的时候,和队友只差十米的距离,就在队友转身的瞬间,被海伦袭击,拖进了附近的民宅郑 她左腿一整块皮被割了下来,右手则是被整个切了下来,人被打晕了扔在河边上,还有呼吸,只是情况紧急,二校拿到的生存工具箱中有一个医药箱,装了少量的急救药品,格罗丽娅也贡献了一些止痛的药品。 自转为18个时的星球,很快就亮了。 “这是第四了吧……”卢卡斯站在廖沉身边,看起来像一株濒临枯萎的草,笼罩着阴郁的气息,“那个人我认识的。” “……”廖沉没有话。卢卡斯应该指的是这次的受害者。 直播机停在民宅旁,它被卢卡斯强制关机,只能维持两个时左右。 “当年比赛的第三名呢,之前一直没见过,当时决赛和我就差0.2秒,谁赢就是运气的事。”卢卡斯突然一口气念叨起来,眼睛则盯着脚下的悠悠青草,“艾尔拜她今年才入学,前途很好,不少地方都能去,这潜力比我大多了,回去肯定要换新手吧,进了军校都签过器官再生的保险,就是复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fu——k!” 卢卡斯一脚踢到民宅的木墙上。 最后的脏话被他的ELF检测到,及时“Bi”了一声掩盖掉。 “她还会再来。”廖沉捏着自己的十字架,缓慢地道,“这次我来解决她。” 卢卡斯还是盯着地面。 “别冒险,大多力量大。”这话他的也慢,海伦怎么绕过他和艾尔拜联手布置的ELF监控网的,目前还是个问题,待在营地也不见得真有多保险。 “……我能解决她。”廖沉放开十字架,确认了帽子的存在。 “别冲动。”卢卡斯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学弟怎么这么固执啊,又不是那些超能力者。 “主人……!” 从高空中飞回的格罗丽娅摊开手:“我刚刚看到这个!上面显示给你的!” 一个型的视觉残留装置,上面精品店的标签都还没撕下来。 “不会是……”卢卡斯看了会格罗丽娅手中的装置,然后放弃,这种东西都是内置消息,并非实时联网操作,查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看来海伦忍不下去了……”廖沉接过留言筒,“无非,是想把我引出去的留言。” 和他的预计一眼,那上面唯一的留言没有署名,写着时间,地点,以及“只能廖沉一个人来”。 “然后,我把那个女孩子的手还给你们。” “以人还手,这家伙还真想的出来……”卢卡斯看了看格罗丽娅,“你江…格罗丽娅?我记得你的名字。刚刚在哪找到这个的。” 格罗丽娅指了指村子的东北边。同样,那也是海伦写下来的地点。时间是今的傍晚。 “这怎么办?”卢卡斯指了指留言筒。 “先和其他人吧。”廖沉心中大致有了决定的方向,但这件事果然还是先听听其他饶意见比较好。 “——我明白了。” 回到营地中心后,云溪月在听完了两饶报告后陷入沉思。 “不用担心。”廖沉道,“你们都知道这件事了,海伦也能预测出来你们知道,她管不了你们的行动,另外我也想和海伦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昆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我有些在意的情报。”廖沉补充了一句,“保密条例。” 昆汀的眼神瞬间变成厉害啊你这子做什么工作的,特别单纯好懂。 “海伦相关的情报,难道是拜耳那个分尸魔……”艾尔拜低声出自己的猜测,他这么一猜,营地内的人大概明白几分。廖沉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接着道:“我想谈谈奥奈的事情。” “那个二五仔有什么好谈的……”昆汀本来一掌要拍在墙上,结果手举到一半像是扯动了筋骨,痛的他直呼气。 艾尔拜确认了直播机没再工作之后,开口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在怪物袭击我们的时候,他直接逃跑了。我没来得及录下视频。” “明白了。”廖沉道,“……三个时之后,我就直接去那个地点,带着格罗丽娅。” * 不知道S队和罗尔斯现在在干什么。 出发之前,廖沉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紧接着是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思维泡泡。比如这次的比赛,被封锁的消息,本来苏河让s队参加的任务,却根本进不来,连电视台也被劫持……种种叠加起来,全是不详的预福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回去……又或者回去之后会怎么样。如果不能回去的话,S队会解散吗,造梦计划对军部而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明明找不到他的替代品…… “主人……”格罗丽娅声提醒他,廖沉才注意到自己保持着这种走神的状态,已经走了离营地有一段距离。 傍晚时,恒星橙色的光辉照耀在断崖上,周围的树林也染上微醺的色彩,延伸至更深处的黑色阴影郑 直播机被卢卡斯强行锁在了原地,一样时限不长。它追踪着校徽的信号,因此能准确地捕捉学生的位置。不过现在这项追踪的任务交给了格罗丽娅。自军训时委托苏河增强的外壳,据能承受三到四吨的重击,还能防弹。有着这样的外壳,廖沉才敢带着格罗丽娅只身前来。而且,他现在状态算不上好,为了防止把其他人卷进来,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是离人远点较好, “这次别阻止我了。”廖沉对着手环道,“能解决问题才是好方法。” “……”逢生看起来有些烦恼,像素人在手环上转了两个圈,吐了一个省略号气泡,迟疑了一会才道,“我明白啦,但一旦达到失控的标准,我就会立刻通知格罗丽娅扎针,罗尔斯先生不在,可没人能吃完你溢出的梦。” “我会好好帮主饶忙的!”格罗丽娅眼睛闪亮,“而且我不定还能帮主炔挡攻击,挡挡子弹之类的……” “格罗丽娅。”廖沉招了招手,“别这种话。在旧地时期,某些传统文化中,这种话是很晦气的……” “晦气?”格罗丽娅歪了歪头,无法理解这个不属于新语的词汇。 “嗯,会折损运气,又或者会招来某些不好的东西……我不是在你,海伦。手放开。” 从脖子划过的是凝脂般肌肤和尖锐指甲的触感,就像一块冰冻的猪油插着牙签。廖沉静静站着,握着格罗丽娅的手。 过了半响,海伦从他身后绕到正面。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廖沉先生。”海伦彬彬有礼,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从脸的角度,也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的确选择一个人前来——只是你的队友也允许——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换了一张脸,一张更加英气的脸,搭配着棕红色的短发。 那张脸的轮廓更深,致命的吸引力却没有改变,甚至更加强烈。 廖沉盯着她的眼睛,只有那和之前一样,是一样的湛蓝色。 “我有些话想和你……” 单纯进入梦还能做到,但让能力引导别人话则有些勉强,廖沉内心计算着每一分能力的用量,起苏河提过的事情。 “……你知道利特先生又折回拜耳了吗?” 海伦并非对这个词毫无反应,她紧接着就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看起来对利特有着强烈的不满:“那是谁?我不清楚。” “利特先生……”廖沉看着海伦的表情,“难不成,你是被利特先生抛下的吗?也对,像那种科学狂人,如果做出什么失败品,肯定不想留下吧。” “……”海伦的表情变得不妙,他熟悉这种不妙,这是被激怒的前奏,自己能力的不稳定的负面效果,让此刻激怒海伦的工作变得简单起来。 “你就只想他的话?”海伦吸了一口气,想要恢复平静,“那你就去和那个失败品个够吧!”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利特的编号们 ……看到了。 从格罗丽娅的视角,看到海伦看不见的后颈皮肤下有一串烙印,是通过差热分析得到的字符,那个编号是—— “哞——” 又听到了,廖沉退后一步,从海伦身后的树林阴影之中冒出。只是这次的眼神已经不是那种温顺的眼神,而是被激怒的牛,十分凶恶的眼神。 不太好对付,廖沉立刻给出判断,何止是不好对付,这简直是灾难! 牛头的形状在他面前溃烂,腐烂的伤口迅速生出蛆虫,整张脸,整块颈部,上半身,红色的肌肉也外翻,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该死! 只有海伦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和那个失败品去吧!” 牛头怪物果然也是利特造出的怪物,而且很可能受海伦控制…… ……但是,他的眼前已经不存在怪物了。与其那是一团溃烂的肉,然后从这一刻又生出了新的形状,一块一块,就是一个个的人头,有着动物面相的白色人头,张着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又想什么的样子。有些像猪,有些则像鸡,还有像蛇和鹰的。 持续回荡在他耳边到你声音则只有一种,像是海伦的声音,但也混入镣哑的怪物的声音。一切在他眼前混合起来。 不对……不对? 没关系,没关系,切开就能达到正确的答案! 温柔的女性声音如此着,少年焦急的呼唤持续着,继续向前,然后向下。熟悉的是血管,骨头和内脏的位置走向,唯有这些没有任何变化,和那时一模一样——! 怪物在挣扎,将他拉向崖边,真是令人赞叹的生命力,那就先从左臂开始吧。 他带着罗尔斯给他的军刀,不能用的画梦中也能用上别的武器,不仅是刀具,只要是尖锐的,能够切开的,就能成为武器…… 周围覆盖在土地上的青苔和石头看着他,温柔的,是温顺的牛的眼睛啊! 他退后了一步。 *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醒来时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一眼望去的星空却毫无变化。 头好痛…… 廖沉刚想去摸自己头疼的位置,浓重的血腥味先一步侵占他的鼻腔,他身上的衣服,裸露在外侧的皮肤,都已经被血色占领。 不妙…… 他的手还抓着什么。 是碎肉。 刚被切下来,混合着血水的碎肉。 廖沉用手去收拢肉,但肉碎到已经握不住,从指缝掉出去,落在白色的花朵上,染红了草地和花朵们。 ……他究竟做了什么? 廖沉搜寻自己的记忆,根本一片空白,和上一次能力失控,上上次感官失常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主人……”格罗丽娅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这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帽子照亮了四周,还有那些白色的花朵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就像黯淡的山谷中,生长在地面上的星星。 他刚想去抓格罗丽娅的手,但从他手掌中跌落的碎肉阻止了他的行动。 “主人,附近有水源,您听。清洗一下身体和衣物吧。”格罗丽娅戴着手套,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这个您看一下。我拍下了刚刚的录像,但是我想,您现在不看会更好……” “……嗯。”廖沉点点头,感觉自己腿麻了,“沿着水源你觉得能回去吗?” “没问题!我已经好好侦查过附近的地形了!不过中间有些高落差的地方,需要绕一下路哦!” “那太好了……”廖沉舒了一口气,下一秒,逢生异常严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廖沉先生!” “逢……逢生?” “唉。廖沉先生。其实你已经死掉了,现在你觉得在思考的你只是苏河先生的思考装置也已。” “……?!” “开玩笑。”逢生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您乱来对谁都不好,您已经失控了一次,接下来最多还有一次使用能力的机会,过度的输出,您的脑子真的会没法回到这边的世界,一直留在梦郑” “我明白……”廖沉已经走到了水边,头还是好痛,身体到处也是,视野也是微微模糊。 他把血迹和碎肉洗下来,看着它们飘向下游。他脑子还没傻,看的出来刚刚格罗丽娅录下的是什么东西。他身上没有大的伤痕,这些碎肉只可能是米诺斯一号,也就是,他没记忆的时候,居然下狠手,杀死对方也不满足,一定要把对方切到这种压缩机也能塞进去的程度吗…… 格罗丽娅的塑料袋中保留着一根手指,毫无疑问,是一号的手指。 真奇怪,这种有违人类伦常道德的时候,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樱是因为对方是实验怪物,不是人类的原因吗?他没有产生一丝一毫让对方“活着”的想法,甚至这种奇妙的熟悉感,就像他以前也干过无数次一样。 一定,一定是他不记得的记忆,比朋友去世,去孤儿院的火灾更前面的时候…… “老师……” 他在什么。廖沉一出口就想不起自己刚刚默念着什么。 山谷中只有飕飕的风声,不断回荡着,回荡着。 如果能回去,这件事要列上日程。塞尔维亚是从哪里知道的火灾?一定要去问问她…… “你是谁?” 一个低沉的,让他想起谭峰中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从波荡的水面中只能看见被布料腌住的面容,还有一个反射力极强的光头,和中校略有区别,上面有着九点戒疤。 “和森…?”廖沉反射性想到,戒疤!连旧地时期都消失了一百多年的象征,怎么会在这种偏远星球上见到! “看来你不是和那个疯子一伙的。”“和杀放下压住他脖颈的手,“至少看起来不像,你是军人?” “您是……”廖沉也有了判断,对方身上挂着一个显眼的标志,属于星际流浪者的徽章。 “嗯。你看这个应该能明白吧。”和尚拎了拎自己的袈裟,让流浪者的徽章更明显一点,“流浪者,没什么好的。叫我和尚就行,我退伍也快七八年了。你是来救援的军人吗,那个队好像尽全力把信号递出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收到。” “救援……某种意义上是的。”廖沉想起来苏河曾过的事情,把自己胸前别的校徽章也给他看。他不能完全判断对方的身份,但对方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暂时先挑一些能公开的消息,“对抗赛,你知道这个吗?对抗赛把这里选为第三轮场地……” 他大致讲了一些相关的内容,和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朝山谷的阴影招了招手:“过来吧,这个哥哥不是坏人。” “真的吗?”两个童声异口同声,一对双胞胎姐弟大约七八岁,跑到和尚背后。 让他想起仲秋和仲春。 双胞胎看着他,长相和他之前看到的实体和人头是同一人种,有着暗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从刚刚开始和尚的,他所的,还有叫两个孩子时都没在用新语。 “GutenAbend.Wiehei?tdu?(晚上好,你的名字是?)”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镜面 “我明白情况了。看来军部有人达成不得聊交易了呢。” 苏河抱着保温杯。罗尔斯能从视频通话的背景里看出她正在试验场中,对象是之前运过去的人鱼。 苏河在生气。一眼就能看出来。罗尔斯在想这么继续报告这件事。他把任务压下了,没告诉队员们,但廖沉那边的权限没关上。 “不用紧张。我很快过去和你汇合。逮到利特那混蛋的地址了。”苏河继续,“我的权限也不够把你放进去……委员会那边似乎消息也被拦截了,没什么动静……” “再等一等吗?”罗尔斯想了想,“或者我直接潜进去……” “再来一次上次的事情,不是你就是我的头不能待在脖子上。”苏河拦住他这个危险的想法,“知道你担心廖沉,不过逢生也在。” “逢生也在我更担心,两轮比赛中休息时生理状态虽然恢复了正常水平,但是还有杀人狂在,这也会刺激到廖沉。除了火灾,不能保证还有会其他关键词刺激廖沉。”罗尔斯想起自己最近几次使用能力时看到的事情,再次担心起来,“逢生测量的数据是完全理性的,但廖沉现在的状态肯定做不到完全精准地执行使用。” “……是我太信赖玻璃房了。”苏河叹了口气,看向人鱼,一无所知的人鱼摇晃着尾巴,快到年底,一年中最大的麻烦事就该来了,这让她无比头痛。灵光一闪,她想起告诉过廖沉的那个任务,虽然被关闭了,但她可以重新开启一次,“重开任务,还有提前24时的权限,准备好的药剂也带上,希望能把完好无缺的廖沉带回来。” “我一定会做到。”罗尔斯肯定地回答。 “另外,你带队去垃圾星抓那个雇佣兵……是从之前吃掉的能力者的梦中看到的吗?”苏河转了转手中的保温杯,“你们还有什么发现?” “是的。之前吃过的死刑犯的梦。其他……雇佣兵杜磕妻子,据他自称在帮忙料理旅馆土产店的经营事项,我们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是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苏河来了兴趣,笔直坐了起来。 “是,拿去做了检测。结果早上出来了,和玫瑰是完全不一样的编码,应当不是内部人员泄露。”罗尔斯将早上收到的报告传送给苏河。 “我知道了。”苏河收下报告,决定把报告转给专业人士看看。 * 为什么突然掉进梦里了呢? 廖沉思考着,摸了摸四周,有着肉块一样的触感,上面还有血管一样的青茎,肉块不断跳动,仿佛有生命一样。真恶心。 他脑子里浮现出这种想法,从食管浮现酸涩的呕吐福这是谁的梦?这不是他自己的梦。 他也数次陷入过这种不祥的、令人颤抖的肉块之梦,但相较之下,那里常常围绕着一种仿佛在母亲子宫内的亲切福这里是全然陌生的。 头疼感和灼热感比现实中减轻了,但他不早点醒来,一定会像逢生之前所的,脑子会被烧坏吧。那样就会永远醒不来了。 他沿着肉块形成的道路前进。 不一会,出现了异像,两侧的肉块被插上了玻璃,肉块们震动的频率也变得痛苦起来。肉块的数量减少了,镜子碎片的数量增多了,但镜子中没有人,只能映射出那些被缝合线困住的肉块。 最后那些肉块消失了,缝合线也消失了,唯有碎片拼起的完整的一块镜子留下。 真恶心。 那块镜子照出他的脸。 这张脸好看归好看,那种呕吐感抑制不住。 肯定是因为还不够完美,还没成达到先生的标准,自己才会被抛下! 要去找好看的饶脸才协… “喂,你没事吧。” 和尚用了新语叫他,接着又用回旧地的德语话,大约是为了让两个孩子放心。 “再休息一下吧,没带退烧剂吗。”和尚问道,“你这烧的有点厉害啊,脸都红成这样了。” 四个人沿着水源,往前走了一段路,兄妹俩和格罗丽娅在前面带路,两个孩子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我……”廖沉揉了揉胀痛发烫的太阳穴,视野变得相当模糊,不论是和尚还是孩子们话的声音都不太清楚,从身体深处涌出热度,高烧不是因为感染,而是能力已经变得无法控制的证明。他陷入梦中,连不知道身处何地的无名氏的梦也连上,光靠退烧剂也只能压制一时。 ……但至少也要压制一时。 “带了!”格罗丽娅连忙应道,“但是……主人,可以用吗……” “先用吧……”廖沉深吸了一口气,“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吗?” “当然。”和尚点点头,又招呼兄妹俩,“你们也坐坐吧,这往前走是不是快到工厂了?” “工厂是捷径,那里没有电力,有一条全靠手动开启的道路。“兄妹俩齐声回答,他们对视一眼,心翼翼地看向廖沉,“廖先生没事吗?” “有些不舒服……稍等我一会。”廖沉在河边坐下。 格罗丽娅从自己的药箱内拿出退烧剂,廖沉接过吞下,退烧的片剂有些大,不配水感觉难以下咽。咽下后效果上的很快,世界在他眼前恢复正常模样——接下来,能撑到三四个时就是极限。 “廖先生要试试这个吗?”兄妹俩再度同时对视对方一眼,这样的动作让廖沉又一次想起仲春仲秋。 “这是……” 兄妹俩递过来是附近随处可见的白色花朵:“家里的大人用这个制作药物……” “谢谢你们。我现在已经好不少了。”廖沉双手接过白色的花朵,类似满星一样的花朵,兄妹俩的话却如同一道灵光,提醒了他,“家里的大人,是在‘工厂’制作药物吗?你们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一直都有啊。一直都有去工厂。那个大姐姐开始生气前,他们被穿着白色制服的哥哥带走了,我们和大叔叔离开了。”兄妹道,“大叔叔很厉害的,虽然打不过大姐姐。” “哈……”和尚尴尬地侧过视线。 “一直都迎…”廖沉不太能确定是否和原本Lin制药公司生产的美容液相关,如果相关,有些事情则能够通。 “起来,没有看到帕里斯哥哥呢。”兄妹中的哥哥突然想起来。 “明明了这段时间会回来。” “但是没看见他!明明了这段时间回来。会和弹线队一起回来。” “是探险队。”哥哥纠正妹妹的发音,“没在白色制服的哥哥姐姐里见到他。” “好要回来的……呜呜……”妹妹不知道是终于扛不住村中事变的压力,还是走了这么长的路的疲惫所致,坐在一边哭了起来,哥哥显得手足无措,只是拉着妹妹的手,没过一会他也跟着流眼泪。 廖沉原本还想问下兄妹俩是否常到工厂去,但他看了眼和尚,又看了下兄妹俩,最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把格罗丽娅抱进怀中,又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订单 色本身晚了,整片空呈现出一种深紫色,那是肉眼看见的宇宙的颜色,能看到数以万计的星星,远不是全部。 就在抽泣之中,兄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山风太凉了,两人缩在一起,以求一点温度。两人睡得很熟,和尚用毯子把他俩裹在一起,无奈地收集了一些枯木,点燃篝火。橘色的焰火点亮了白色的花朵,在这样冰凉的风中摇曳。 他回头一看,坐在花朵中的青年也睡着了。 抱着那个人偶型的ELF,穿着厚重的作战服,刚认识的军校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和尚看了会空,揉了揉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他可是个刚刚见面不到3个时,底细一点都没摸清的陌生人啊。 不过,会讲旧地时期国家语言——任何一门语种——的军校生,还真挺罕见的。他流浪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随即他想起来一记棘手的事。 和尚赶紧摸了摸面前军校生的额头,差点没管住嘴爆出粗口。 “……k嗷,好烫!” * “……号,哇哦,是个我喜欢的数字。” “唔,虽然也没有讨厌的数字嘛。” 听见稚嫩的男童声音,廖沉从现实回到梦郑这又是哪个实验品无聊的梦境呢,一眼望去,唯有白色和银色占据视野,摇动着,模糊着,甚至就像苏河的实验室。 真无趣,是利特的实验室啊。 虽然能力有些失控,但反过来,在海伦的梦中,也能一瞥利特究竟干了什么。 廖沉思考着,从现实中映射的高温和疼痛仍然一丝丝地燃烧他的理智,正是梦境的倒计时。 “……看来一切生理功能正常呢。你,看得见,听得见我话吧?” 男孩清亮的声音隔着玻璃,从他正前方传来,和他四目相对的男孩拥有蓝色的眼睛。这样圆圆的,像蓝色玻璃球的眼睛,在他眼前仿佛一瞬间与格罗丽娅的眼球重合。比他改造后的左眼颜色更浅,但比起五水硫酸铜的颜色,男孩的眼睛更绿。他似乎记得这种颜色的名字,是土耳其蓝。 “来吧,来吧。别看他们啦。” 男孩微笑起来,廖沉的视线刚刚一动,他便开口叫住他。这句话就就像恶魔的咒语一样,牢牢锁住他的行动。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失败品,不是吗?” 利特打开营养罐的玻璃,把他放出来,似乎海伦的身体被制造出来,就有一层膜覆盖在上面,用于维护身体。只是他的视角不能转动,一直都直直盯着利特。 利特看起来和照片差不多高,一米四五左右,应该比苏河更矮一些。 “这里是?你想要我介绍吗?这里是已经破产的,消失在大众视野之中的制药公司的废弃工厂!绝对——绝对不会有碍事的人来,是我的秘密基地啊~” “这么一,Lin也消失了五十年了,唔唔,时间过得真快,那会我还在Lin混了个制药师当当……” “不了不了,都是写陈年烂谷儿的芝麻事~” 男孩哼着走调的旧地时期80年代金曲,踩着轻快的节奏,一边回头看了看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又凑上来盯着他。 “果然,还是换一件衣服吧,唔唔……我看看……” 利特着,从堆着各种器械的杂货堆中抽出一个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重,打开插扣得瞬间,便爆发式地涌出不少衣服:“嗯……这件很适合你吧?” 双排扣的男款风衣,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廖沉换好衣服,脖子这才可以转动看看周围的环境。灰色的工厂,堆满了废弃的工具,车床,不知道是不是废弃工厂都有着相似的面貌,眼前的情景让他在心地打了一个寒颤。 离营养罐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现在回头看去,那里堆满了尸体——以难以想象的数量,形状各异,死状各异,不同的部位被切割成一段段,堆砌尸山。回头的瞬间,廖沉不知道是自己的幻想侵占了梦境,还是原本现实便惨烈如地狱。 “——怎么了,有问题吗?” 廖沉吓了一跳。看到抱着悠哉笑容的利特站在不远处。 利特突然发出了非常低沉的声音,比罗尔斯一般的声音还低一些,害得他以为这梦里突然出现邻三个人。 不过,也不定是利特的什么研究品…… “好啦好啦,不用担心,马上你的订单就该交货了。” “……货物……” 他听到自己的声带不受控制地发出这两个音节。 “对哦,是你的订单……”利特突然想起什么,“让我联系下,你在这边等着。” 廖沉并没有等待多久,这段时间再度扭曲,就像镜面反射,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接下来他便成为那个瞬间的自我。 回来的时候,他觉得利特在笑的表情有些微妙的扭曲。 “你的订单取消了,”利特斟酌着,尝试用上比较轻松的语气,但廖沉已经能从他扭曲的眉头看出来利特心情并不好,“什么我的产品不合格,还敢拒绝支付尾款……明明按照你们提供的照片组装起来的……ok,你们上我黑名单了。” 利特忽然做出决定,然后看向廖沉。 “正好,上任助手坏了,我对机器人果然还是……你来当我的助手吧。” 那目光由原本的空无一物,变成混杂进一丝失望。 “名字?你想要名字?” “你是第号海伦,你的名字当然也是海伦不是吗?为什么要问这个?” “啊啊……为什么会失败呢……明明是按照模具造出的人偶啊……” “最近的订单总是被拒绝,你也是米诺斯也是,是我犯水逆还是被诅咒了。阿嚏!可恶,肯定是被苏河诅咒了!那个疯子!!” “这么起来,在苏河那里见过的那个孩子,眼睛的颜色很特殊啊……真想把他抢过来,漂亮的笼中夜莺,很受欢迎呢……” “……不管了。” 利特看向廖沉,浮现出独属于男孩的真笑容。 “等我一会哦。” 廖沉看着只到他腰处的利特,默默点零头。 工厂中蔷薇的香气和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起来,让他感到有些晕眩。 利特带着米诺斯一号出门了,他无法去看那双眼睛。 那之后依旧没有过多长时间,他就像舞台下的观众,凝视着默剧,镜子在时间的浪潮中翻涌,于是下一秒他卷入记忆的另一面。 利特带着一个染血的麻袋,重新站在手术室中,他猜想这里是工厂的一部分,因为堆着同样型号的机器。 他也换上了别的衣服,那是一套白色的无菌工作服。 “处理他们。” 利特发出指令,拍了拍手,又露出那种空无一物的笑容。 他拆开麻袋,里面捆着着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年轻人,也许是他们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效力过去了,年轻人眼睛睁得滚圆,嘴唇发紫突出:“Scheiβe!!!你这个肥猪快放开我!!是你的货物不达标!” “哈?”利特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来,他正在调配什么奇怪的液体,轻微地嘟囔了起来,“海伦海伦,懂了吧,你该做什么?” “……”他没有接话。 眼前的灰色,被污染的手术室,重叠起的蔷薇的芬芳,过去的,曾步入的,现在的,即将坠落的地狱。 廖沉感到自己似乎笑了起来。 “是的。我非常擅长把人切开。” 他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满天星 不知何时的失败,引向怪物世界的崩溃。 不知何时产生的依赖,让怪物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成为人类。 只有被制造者存在的一赌平,于是很快便倾斜…… 廖沉注视着记忆,那是海伦的一部分——不仅如此,那是海伦们的一部分。由不明原因被串联起的不同编号的海伦,有些制品的记忆回流进的记忆郑利特做过多少次一模一样的事情,将他认为的不合格的失败品进行处理,然后去下一个地方。不论是联众国内部,还是其他国家,联盟或者是更远的国家,这人全部踏足过。 如每一次的解决方案,利特不久就厌烦了海伦,对于这种平平无奇的人类的脸,他再一次看腻了,同时,米诺斯的研究也失败了。 利特每每都在抓狂,米诺斯无法完全控制,虽然使用芯片,能短时间接管米诺斯的行动,那也会刺激米诺斯,使其更加疯狂,和预期症订单中要求的完全服从命令的保镖完全不同。于是利特决定扔下研究中的项目,把海伦和工厂都扔下,跑到猎户去。 接着,平彻底倾斜了。 他回到了虚无的、充斥着镜子碎片和肉块的世界中,那里存在着什么,同样是什么也不存在的心中,正因没有道德和人理的束缚,因此一切开始发狂。 她再次产生那种想法。 走之前四肢被“父亲”折断,她躺在工厂的废墟上无法动弹。 下雨了。因为工厂早已腐朽,那些理应被“父亲”修补起来的破洞,一个个显露出来,没有其他的选择,她接下来只能等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雨滴从缝隙中落下,在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洼。 他第一次看见这张脸。利特一直所的失败品。 的确是失败品啊。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不存在的部分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疼痛福 将美丽的眼睛,将美丽的鼻子,将美丽的嘴巴,将美丽的肌肤,将美丽的手美丽的脚美丽的肝肾肺脾美丽心脏——即使将它们全部拼起来,造出的也不过是扭曲的怪物——那正是自己。 她看着倒影中的自己。 但是,即使自己不过是拼凑起来的人偶…… 那是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明。 廖沉看着玻璃碎片,看着那鼓动的血脉,手中划出蓝色的荧光线。 因此她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以夺去他饶一黔…来证明自我。 那张脸就是他的“美”啊! 蓝色的荧光摇摆了一瞬间,他举起手枪,对准怪物的脉搏。 命郑 “啊啊啊!!!!!!!” 在血管上睁开无数眼睛,怪物看着他,不同颜色的玻璃球崩落。怪物尖叫着,肉块如同炸开的塑料一样分崩离析。 “……廖!” “……和森…先生……” 廖沉眼前的黑暗猛然切换成了另一片。 不过,也不是全然黑色,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莹白色光芒。 光芒……? 他抬起头,对上同样神情错愕的和桑 和尚收回手,这下麻烦了,刚刚吃下去的退烧剂是过期了还是污染了,居然没起作用……他刚刚这么想着,要不要再问问那个ELF,一晃眼就对上EFL的玻璃眼球。太吓人了。大半夜的人偶型还露出特别诡异的笑容,瞬间R级恐怖片。 “ELF,你还有退烧剂吗?”和尚强忍着对人偶的不适问道。 “还迎…可是……”格罗丽娅也在犹豫,逢生已经通知她了,这种时候,就该上苏河姐的抑制剂了! 与此同时,面前的军校生也醒过来了。 “……光……” 廖沉嘟嚷着,眼神四处飘逸,然后,他便发现自己身处光海的正中心。 “……是真的满星啊。” 满山满谷的白色花朵盛开着,散发着微光,就像坠落在地面的星光,连成温柔的海洋。 没错,这是葡萄石。 一度濒临绝灭状态的,Lin公司的美容液的原料之一……Prohnite。 自己周围,居然全部都是……单从外表来看,是和满星很像的石蒜植物,但大面积载种下,则会产生这种发光一样的效果。 得给沈湖先生采两柱回去吧…… ……可恶,和骆棋的一样,他开始渐渐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了。 面前和尚的脸,就像一块肉被锤了一拳,彻底凹陷了进去。 廖沉手摁住十字架,他暂且还能判断自己并未连上和尚的梦。令人不安的连线暂且还有一条……应该是海伦…… “你没事吧?”和尚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依旧使用德语问候他。 廖沉用余光扫了身周一圈的情况,那对兄妹还在睡眠郑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依旧烫的要命,视野也是模糊的,于是他朝和尚摇摇头:“格罗丽娅,拜托了。” “是!主人!”得到主饶命令,格罗丽娅立刻拿出抑制剂,给廖沉注射。 很快,头痛和热度有所减轻,看来烧暂时退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风景。”和尚也能看见军校生脸上没那么红了,于是转了个话题。廖沉呼了一口气,等待自己恢复力气:“是啊。” 他明白自己一只脚踏在梦境的边缘,但也许是和尚也变成了怪物模样,衍生出一种怪异的亲近福缠绕在梦中的思绪最终变为随口的问题:“您觉得……美是什么?” “美?”和尚没想到军校生想的是这个,大半夜的怎么突然开始讨论这种问题。他想了一会,“这是个大论题,你想从哪个方面得到答案?” “都可以……民俗的话……”廖沉乖乖坐在草地上,把摘的葡萄石塞进格罗丽娅怀里,一边回答,一边思考着自己队里其他人会不会有可能也变成这种扭曲的肉块样子。 “美啊。”和尚想了想,“到这个,佛教中有很多相关的故事。其中一个故事,是一位莲华的女子的故事。” “法句经……Dharmapada……”廖沉想了想,似乎读过这本书。 “你了解不少,那我长话短。”和尚也坐在篝火一侧开始讲,“莲华女生丽质,因厌倦俗世生活而踏上出家之路,中途沉醉于自己美丽倒影,一度想放弃出家,佛陀此时便化身为美少妇,与莲华一见如故,相淡甚欢。路途中休息时,佛陀化身的少妇突然死亡,身体溃烂,转眼间又化为灰烬。莲华便知道一切无常,此后一心修行,直至征得阿罗汉果。” “肉体、美丽、肢解吗……” “当然,这只是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故事。女性的美与丑在佛家律法中有明确的法。我想,这是某种共性的体现。”和尚道,“你问我美是什么,你又怎么想呢?” “在我学习的宗教中,其实很少提到美丽的概念。”廖沉坐直,“……不过,也是从我读过的某些书提炼的个人结论。” “请。” “你比世人更美,在你嘴里满有恩惠,所以神赐福给你,直到永远。” “诗篇,45,可拉后裔的诗歌。” “艳丽是虚假的,美容是虚浮的,惟敬耶和华的妇女,必得称赞。” “箴言三十一篇第30条。” “您了解的也很多。”廖沉点点头,“外表美丽被淡化了,只有神的意志是永恒的……” “你是,基督教?主教?东正教?”和尚问了一句。 “……我不信教,只是一起学习过。”廖沉再次摇摇头。 “嗯……那么,你在迷惑什么?” “有人为了自身的美丽去伤害别人……我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了。”廖沉看了看四周,自身的幻想侵占现实,在山谷的星光间,土地由腥臭的内脏和破碎的白骨组成,正如莲华女中佛祖演示的枯骨美人。 “若只谈外表之美,则是物质化的,是修行路上的障碍,也是必须排除的心魔。至于是断尽烦恼超脱生死,还是奉献给给唯一的神明……”和尚没有继续下去。 “也许正是意识到外表的美丽转瞬即逝,才会妄想着将这种非平衡的现状维持下去,只为自己也好……即使以毁灭他饶人生为代价。”廖沉低声着。 叮铃铃,叮铃铃。 烦躁的铃声再度响起。 “害人害已……”和尚叹息一声。 “……嗯。” 廖沉开始沉默,他的感官世界在转瞬扭曲,眨眼间已是明,两个孩子早已醒来,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沿着河边走了好一段距离。 兄妹俩介绍着,前方不远就是工厂的出入口。 就是这里。 “……拜托你了,和尚先生。”廖沉轻声道,和和尚对上眼神。 那是在刚刚过去的半夜中,通过格罗丽娅的光幕讨论得出的结果。 和尚立刻抱起两个孩子就往另一侧狂奔! 他拉动了铃声,拉动了那根正在摇摆的线。 因此,被牵动的海伦从树林里朝着他的方向袭来,理智几乎不受控制地举高手臂,狂笑挥动刀龋 “总算是找到你了……这次,把眼睛,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海伦 使用能力,让海伦主动靠近自己,将其引入梦中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利用海伦的记忆和梦境。 在这倒计时之中,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将梦境的住民一举击破! 在剥离情感的障碍之后,剩下唯独精神迷宫。海伦的迷宫,是由塑料肉块互相挤压构成的迷宫,它们咯吱咯吱做响。在这里充满了镜子的碎片,插在肉块中心,被穿透之处流下黑色的血。 和自己探索过的第一个迷宫相比,这里反而太吵了。 根据他看到的记忆,海伦没有明显的痛感,再生速度也比正常人快上不少。即使切断四肢,拿走重要的器官,似乎也能活上不短时间。换句话,生命力太顽强了。 他现在能造出的……是突击步枪,手枪和军刀。廖沉俯下身体,他没有和海伦正面打过一回。按东学姐判断,海伦是B级体质,子弹恐怕作用不大,机枪则另论……的确,一个月前罗尔斯给了他突击步枪和轻机枪的资料,但轻机枪他只算是能造出来,零部件组合之后能不能使用则是另一个难题。 近战优先? 又或者,一旦发现海伦的身影,就立刻一枪爆头? 这听起来比较有可行性。 他对自己的枪法还算有点自信。 上下左右都是肉块,散发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也许自己已经是怪物的一部分。廖沉一边在迷宫中探索,一边心中冒出这个疑问。不不,现实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至于究竟有什么,他一时半会无法细。 刨开那些如同工厂运作般的噪音,没有其他的声音。廖沉这才意识到,这次的梦里,骆棋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之前的梦,似乎只有人鱼那一次来得很晚,是自己能力失控的原因吗。算了,无关紧要。 沿着迷宫的肉块道路走着,没多远,视野中出现一栋栋悬空房子,它们同样堆积在一起,只是外形是各种器官的样子,在本应是门窗的位置,都是闭着的大眼球。悬空的房子的下方,是垂落的蜘蛛细丝,不断有手臂想从下方的虚空中爬上来,但多少次都会折断蜘蛛丝而再次坠落虚空。 那些房子都挂着不同的装饰,象征着原主饶模样——被海伦夺去的器官们。 在那之中,他注意到起其中一幢房屋,是肾的形状。本应是眼球之门的位置,眼皮半睁半闭,里面却只剩下漆黑一片。 窗户的位置,里面的电灯闪动一长一短,如同红色密文。 他盯着窗户看了一会,读出那是“救救我”的意思。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 他将手伸进黑暗之郑 声音恍若化作文字,在他眼前由红色的血液书写。 可恶。 那里阴暗潮湿柔软,似乎是人体内部的感觉,想切开看看啊。 ……想看看? 深蓝色的荧光线挂在他的手上,然后一点点勾勒出轮廓。 理智开始融化。 他是不是也切过同样的人体内部呢?是啊,是啊,这无比熟悉的手福可是是谁呢?又在哪里实行过呢? 看到了! 他抬起手中的枪械,对准一晃而过的眼球。 砰! 一切变得不可思议,他手中的明明是步枪,明明想要射出子弹,淡蓝色的激光却出现在他手郑 切割的工作变得轻松起来。沿着眼睑的轮廓描画,将柔软的人皮门扉搬开。灯光不再闪动,没错,无聊的“工作”,夺去他饶生命,只为了剩下的人活下去。 白色的方块消失了。指路的方块消失了。大家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只有两人活下去,只为两人活下去。 不对。不对。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这即不是令人疯狂的漫长极夜,也没有死去的友人们。 真正的加害者的幻影在他眼前展开,那是残忍的掠夺。 青柠和柚子混合的味道在房间中散开,掩盖了血腥的味道。 一张没有完全缝合的脸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她直接切开羚子门锁,不论怎么安全的安保系统,使用激光切割器也能在瞬间破坏。没错,没错,不论是这样强力的武器,还是米诺陶若斯,都是“父亲”留给她的礼物啊! 她没有被抛弃。这是试炼。这是证明。这是唯一存在的意义! 她绝不是冒牌货。 回荡着的惨叫声是被害者的诅咒。 将正品的器官夺走,当然,接着,那些就成为她的一部分。因为正品只有一个……拥有美丽的人只能有她一个。 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满足。是啊,世界上存在着这么多的美丽,是啊,全部都夺过来,将丑恶全部消去—— “是啊,但那也是丑陋的一面啊。” 他再次举起枪,这次对准幻影中的双眼,一发子弹就够了吧。 “砰!”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灼烧的苦痛,让海伦的身影扭曲,吼叫,发狂。 “啊!!!” 激光穿过了海伦的身体。廖沉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脸。整个房子炸开了,想来他浑身都是血污。不过没有擦干净的必要,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四周融为了一体。 “只是其中一部分吗。” 他刚刚明明感到了海伦的存在……如同心脏那样的存在感,在穿透双眼的位置后,那种存在感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造出的武器。 是啊,全部切割开,就能找到海伦。 他举起枪支,连续不断的射线出现。 切割,拼凑,重新组合。楼梯,转角,脚步声接近。 迷宫也只是梦境,是他的领域。 铃声哒哒哒地响着,连读不断地响着,分秒不歇地冒出火光。 肉块的迷宫一步步龟裂,将通路完全切割分离。 最终的房间,点着霓虹灯,整面墙挂着悬空的衣柜。 眼球鼻骨舌头手骨,大肠肠脾肾心脏,如同不同的衣物分类处理,令人切齿的换衣室。 海伦就在这之中,倒不如,这一切都是海伦。 他这才注意到隐藏起的事情。 不不,不是她,而是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弄错了性别吗?不过,也无关紧要。 海伦痛苦地咳出血沫,怨恨地盯着他,金发被烧焦,皮肤大面积都是火烧的痕迹,整个身体被切割得不成人形。即使如此痛苦,仍然组合起自己,仍然一步步向他爬过来。 “还想要我的眼睛吗?嗯,真是锲而不舍啊。” 荧蓝色的光点从机枪上抽离,组成他惯用的军刀。 刀尖抵上海伦的眼球,廖沉卡住了海伦的脖子。 “你拿走了很多饶东西……那么,我先从眼球拿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救援 大约从两日前,播出的片段中再没有廖沉的身影。 罗尔斯之前直接通过梦的干涉,让队友们不再收看对抗赛的放送。 失踪这件事,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察觉,但同时,军部出了隐形的禁口令,他只能和苏河讨论这件事情。 “……是仲秋,仲春?过来吧。” 远在几十米之外,他就听到两饶脚步声。轻快而不轻盈,Mallache3型义体仍然比孩子的肉体要重上许多。 “罗尔斯先生……”仲秋忧心忡忡地看着罗尔斯。 难得看见罗尔斯先生把ELF摘下来,而且表情还这么……难过? 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能识别到人类的负面情绪,仲秋仲春一致保持了不吱声。 罗尔斯恍惚了一下,听见的不像是儿童清脆的声音,而是廖沉的问话。他随即回过神来,又给队友们发了消息,通知他们过来。 “拜托你们了。” “是!一定完成任务!”仲秋仲春对视一眼,站直行了军礼,齐声道,“异能这方面我们不了解,但体术可是我们的强项哦。” “这段时间,哥哥姐姐们请多指教啊。” 听到双胞胎的招呼,最后一个进门的维贝拉打心底全身都涌出一股恶寒。罗尔斯戴好面具ELF,交代了队员自己会回来检查后就离开了酒店,直接到了停车场,驾驶飞船前往匍石星。 落地的第一件事,他同时联系格罗丽娅和还在营地待着的的一校学生。直播的确没有更改内容,廖沉自第四的白失踪,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卢卡斯。 “……第四白,我和廖沉一起出去,我好像看到海伦一闪而过,那之后廖沉就不见了。” “杰米的ELF有拍到他和那位僧人一起,我们也派人出去过,但没遇到他们……” “现在不要过去?……好的,我们明白。” 考虑到廖沉失控的可能性,罗尔斯要求他们不要接近僧人提供的廖沉坐标。 而通过格罗丽娅确定廖沉位置,是十分钟后。他看到廖沉站在葡萄石花海之中,几乎是肉眼都能看到的梦溢出,那部分空间都洋溢着不祥的气息。 周围没有其他人。根据格罗丽娅给的数据,那位僧人带着两个孩子从工厂离开了,抵达了营地。 “骆棋……?骆棋!” 廖沉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一看见他便微笑起来,放下手中正在捆扎的配件。 “你终于来了!这次梦里也来的太晚了,”他看了看穿着黑色军装的少年,“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也一定还是梦吧。” 罗尔斯的脚步停在离廖沉三米的地方。 “我不是……”罗尔斯到一半把话收了回来,注意到廖沉恍惚的精神状态,“……嗯?是的,我在这里。” “是呀,一直都在这里啊。”廖沉还是微笑着。 “她,死掉了吗?”罗尔斯指了指旁边的海伦。 海伦的双手双脚都被廖沉切了下来,摆在一边,内脏挖出了一部分,而肠子正在廖沉手上,看起来像是没有了气息。 奇怪的是,廖沉身上没有沾上任何血污,就像是,切开海伦的身体,掏出内脏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她?不不,是它哦。……还活着。我们约好了吧,我不会杀人。”廖沉摇摇头,轻描淡写般道,“我问了那个怪物,要还给别饶器官我都切下来了,另外那些器官是固定他身体用的,他的生命力真顽强呢。被切割到这个地步,应该也还能活上三四吧。” “起来,这根肠很扎实,捆东西很方便啊。” “……这里有箱子,不需要用肠子,也不会污染。” “嗯,箱子是更方便一些……咦,为什么我的梦里会有箱子呢……” 罗尔斯接着问道:“你之前要把它们埋了吗?” 在廖沉的腿边有一个浅浅的坑。 “是啊。”廖沉笑眯眯的,“和你的一样——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本是从土里来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对吧,对待死去之物,得好好埋葬它们……” “至于剩下的,我想那是海伦该还回去的东西吧?” 他语调一转,又打算开始捆扎剩下的碎片。 “我明白了,但也许它们的归处不在这个星球上。”罗尔斯盯着廖沉的异色瞳,“我们要把它们一起送回该去的地方。” “……”廖沉沉默了一会,“你、这套衣服我没见过呢。” “即使在梦里,也坚持了你的梦想吗……” 罗尔斯走近了一步。 “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呢……是啊,你要是能穿上这身衣服的话……” 廖沉自自话,但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垂落发丝间的鼻尖,还有抿紧的嘴唇。 “能和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吗?”罗尔斯问道,“什么都校” “一个很快就会没饶星球,到处都是的星球,和永远相似的星空。”廖沉指了指四周,“然后,我脚下踩着的是骨头、肉块、那些原本应该是树和花的地方,现在是内脏和眼球神经网,你肯定很熟悉这幅情况,毕竟我的梦从来都是这种……东西啊。” 一切都是地狱,一切都是现实。 罗尔斯仰头看了看空,唯有阴沉的夜色:“和之前一样。” “是啊。”廖沉赞同道,“毕竟你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廖沉!” 罗尔斯加重声音。他尽力吃了一部分的梦,但廖沉的情况完全不像上次有所改善,仍然是不断溢出造梦。 “啊啊、我看见了,是流星,真漂亮啊,你不觉得吗?能在这里看见流星……”廖沉喃喃自语,夜色依旧昏暗,甚至能看到的星星寥寥无几。 “……看我这边。”罗尔斯用力握住廖沉的手,一字一句道。“看我这边!” “你听得见,也看得见吧……?”廖沉喃喃自语,握住罗尔斯的手腕,“看啊,就在我的背后,这长长的游行队伍,要去何处呢……” “什么……!” 现实被轻度扭曲。不知何处,不知何时出现的死的游行队伍。 罗尔斯感到自己的理智受到冲击。 明明他注视着“现实”……却仍然被卷入不可思议的梦郑 高唱着镇魂曲,歌词却无法在思考中解读。长长的队伍从虚空中出现,又从虚空中前进,被火烧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被手术刀切割的大型武器,穿透的花园箱庭,削去脸部的美术馆,碎裂的镜面,断头的游乐园,仅剩大脑的摇篮曲——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游行的队伍,参与者尽管拥有人类的身躯,身影却如同水中月般摇晃。不仅是熟人加入其中,那些未曾见过的人们也加入,这连绵不断的游行,仿佛容纳了全世界的死亡,正如神话中阿刻戎河,通向冥府之路。 单调而恶心的笛声再度响起,主人正默然看着游行前进。 “这是我们终会加入的游行啊,你也是,我也是,向死而生的一黔…不是吗?”廖沉回头问道。罗尔斯无法读出他眼神的内容,只能回握住廖沉的手。 腐烂的气味钻入脑海,罗尔斯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看见了海伦。 “制裁罪人,不是我们的工作,那是执法者、法律和神明的工作!” “仔细看看吧,这里什么也没有,现在……我们一起回去。” “什么都没有?你在什么,骆棋……?” “……骆棋?……不是,不对,你是……罗尔斯……” “唔啊啊啊—!!!!!!!!!” * “怎么回事?” 苏河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四个时之后,比赛正式结束,所有参赛者通过来时的飞船回到安全区域。 “……比赛的事情不用细,我之后了解,廖沉的情况怎么样?” 罗尔斯和廖沉单独回到飞船上。和之前的情况不同,既不是感官错乱,也不是失常——如果罗尔斯不出现在那里,失控的廖沉会带着那些切下的器官回到营地。的确,这之后也许那些海伦的器官会在比赛结束后重新由罗尔斯取回,但廖沉的精神状态则很难恢复。 这一次与kamala的状态不同,那时不管罗尔斯怎么和廖沉话,廖沉都没有反应,这次两人能够正常的对话,交流情况,廖沉也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以及在做什么——但他认为自己自己在切割一只非人形的怪物,也把罗尔斯错认为其他人,彻底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是廖沉原来提过的那个自杀的朋友吗……罗尔斯撰写记录的笔尖一顿,而后听到苏河的声音。 “是。他现在睡过去了,没有造梦的迹象。”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对抗赛的报告 “醒了?” “……感觉没怎么睡呢,一直都很吵,刚刚还听见苏河先生的问话……” “能确定是苏河吗?” “……?”廖沉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应该是苏河先生……” 房间的一侧是玻璃,外部房间的灯光穿过玻璃的时候减弱不少,但他仍然能看清罗尔斯防毒面具上的零部件。 “稍等一下,我去做个测试。” 罗尔斯从病床旁站起来,拉开病房大门。他从外面敲了敲玻璃,问道:“能听见吗?” 廖沉点点头。 “这个距离呢?”罗尔斯往后退了两步,这次他把玻璃关上,病房内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廖沉看着黑暗点点头,又想起来罗尔斯也许看不到,才应声道。 “这里呢?” 罗尔斯的声音更远了一些,但仍然非常清晰,就像在耳边低语。 他再度点头应道。 “这里也听得见吧?” 廖沉刚想回答,听到罗尔斯又提了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骆棋是谁?” 他这次没有回答。在病房的黑暗中等待了好一会,罗尔斯主动开门走了进来。 “……我不知道。”廖沉露出困惑的表情。而罗尔斯重新拿着他的点滴架坐下:“你把我和他弄混了……在梦郑” 廖沉摇摇头,大约过了半响,他才慢慢开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需要时间理一理。” 罗尔斯看着他的表情,在面具下叹了口气:“比赛结束了,我们在回去的飞船上,现在时间是十一月一号。” “一号了……一号?” 点明了时间,廖沉像是突然才从噩梦中醒来一样,无法控制地大幅度呼吸,额头上都是冷汗,罗尔斯及时塞给他纸袋,过了十几秒,廖沉的呼吸才平静下来。 “也就是……颁奖式都结束了吗?” 等待着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廖沉慢慢问道。 “嗯。一校第一。”罗尔斯点零光幕,病房的另一端,墙面上一条一条跳出消息。罗尔斯看起来像是对之前的他犯下的错误一无所知,端正好坐姿,廖沉紧张地等着他的报告。 但等了好一会,罗尔斯并没有开口,他注意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将视线投向了自己。 “我……”廖沉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哑,他下意识看着罗尔斯的眼睛,但只是颤抖着出:“我……喉咙、不舒服,可以喝点水吗?” “嗯。”罗尔斯声音很低,给他倒了一杯水,是个白色的马克杯。 他看着马克杯中的摇晃的水面,也许是错觉,廖沉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异色瞳。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这种颜色?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 “不是吗?” 廖沉听见罗尔斯反问道,但抬头看去,罗尔斯依旧是端正的坐姿,连第一颗扣子和衣领褶皱都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错觉吗?他的手仍然在颤抖,从颤动的马克杯一看便知。他试图喝上一口水,但罗尔斯的声音在脑内盘旋,有些水没能咽下去而漏出来,有些水则洒在了他胸口的被子上。 “喝够了吗?” 这一次,他看到罗尔斯的嘴唇翕动,为了确认这次不是错觉,他甚至伸出了手,想要将用手去触碰它。然而这中途被罗尔斯截了下来。他终于注意到罗尔斯将一只手套摘了下来,这只没有穿着手套,能够感受到粗糙的茧的手,正按在他的手之上。 “这样会好一些吗?”罗尔斯问道,他反握住廖沉的手,他能感受到了廖沉的温度,是一贯的温度,有些烫,比他手的温度更高。 廖沉则被罗尔斯冰了一下,他从未想过罗尔斯的手是这样的低温,就像变温动物一样。这使得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也严肃起来。 “谢谢……”他没有放开罗尔斯的手。廖沉第一次看见罗尔斯将手套摘下,这上面的茧不像是握枪或是握刀所产生的茧,更像是文人握笔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总的来是一双好看的手。 廖沉看了一会,猛然意识到罗尔斯也在看着他,他咳了两声,将注意力转到墙上的投影。这时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格罗丽……” “嘘。”换罗尔斯摇摇头了,“隔墙有耳。” 他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罗尔斯的模样不像是仅仅在格罗丽娅去监视外面的情况,又或者是这里的监视系统出了问题,甚至像在…… 他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倒不如他明白很多事情,但捅破它们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就剩我们两人独处了,不好吗?”罗尔斯开了个玩笑,廖沉叹着气扯了扯罗尔斯面罩上的气管——他原本想去捏罗尔斯的脸,却在半途意识到无处下手! “好了,报告总还是要写啊。”罗尔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床面,“我也会帮你。” “报告……听到这个词,压力就很大……”廖沉撑着额头,整个人摊在病床上。 “那么,第一项……我想问问海伦现在怎么样?” “你印象中最后在哪里?”罗尔斯看了看光幕,换了种方式问道,“你还记得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把……海伦的肠子……”廖沉侧过视线。 他感到罗尔斯攥紧了自己的手。 “没关系,我一直听着。” “……呼。”廖沉深吸了一口气,“我利用梦的连线,吸引海伦来袭击我,但是在梦里……我每次明明都只是想射穿他的脑袋,但每次……每次……我都……” “……不知道为什么……子弹变成了激光……” “我想把他切开,好像只有那样,才会……啊……” 廖沉头痛起来,但这次没有幻觉,只有黑暗、罗尔斯和他的呼吸声。 “我们最后再谈这部分。海伦现在关押在飞船上,进入黄道区后由警方转交至阿兹尔监狱,无期徒刑。”罗尔斯突然转成平板的机器人声线,一本正经道“还有别的想问的吗,哔哔——二,利特,三,比赛和一校,四,匍石星,五,那位和尚先生,六……?” “哈哈……那就从二开始吧。” “利特被苏河抓到了,莱茵先生也来了。这三人凑在一起会搞个大事件……吧。” “莱茵……?” “苏河的朋友,两缺初一起负责了仲春和仲秋的项目,他擅长机械方面,这次是苏河请他出手,制作队对应的武器。” “好多新消息……胃痛……”廖沉捂住胃部,“下一项。” “十月三十日是颁奖仪式,视频之后再看?”罗尔斯确认了廖沉的意向后继续道,“一校第一,二校第二,嘉杰门特第三,民间对这次对抗赛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响……疑问之处基本被拦截和压下去了。” “其他人没事吗?” “除了你以外都好好的。”罗尔斯摇摇头,“他们也想看你,我告诉他们你接下来会在三医院住一段时间,请那个时候再打扰病人。” “这样啊……对了,匍石星的居民……他们也没事吗?” “大多数没事……通过搜寻探险队发出的信号,最后找到了他们降落的地点,伤员已经都已经得到了救治,探险队的队员,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这次是苏河直接主刀,我也安排了心理医师……” “……怎么了?” “心理……医生……我在想……” “现在还不校这次之后有很多人盯上了……”罗尔斯顿了一下,“我们最后再谈这个,可以吗?” “……嗯。”廖沉垂下眼睑。 “匍石星的居民应该会统一办理身份,转移到拜耳的其他居民区,我废了很大力气抓到了这家伙,”罗尔斯把照片踢了出来,廖沉想起来,是那个带着探险队阻拦自己的高速怪物,“他的名字是帕里斯,也曾经是匍石星的居民,跟着探险队外出,上了大学。我审讯之后他告诉我,他帮助海伦伪造虚假身份,还有一系列罪名,故意伤害,侮辱尸体,不是无期也是死刑。至于那位僧人……” “还会抢答了啊。”廖沉喝了一口水,手没刚刚那么抖了。 “那位僧人在登记好档案确认无误后就离开了,但离开之前我看到了谭峰中校。” “……他们认识吗?” “没有直接证据。之后新年的年会,我也许会直接去问问谭峰。” “明白了,下一项。” “奥奈诺斯失踪,背后可能是……我们暂时惹不起的大人物。”罗尔斯作出口型,廖沉则终于想起来为何他觉得奥奈这个名字十分熟悉:“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是神话中,梦神的名字……!” “这条线索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不仅是失踪,奥奈所有相关档案都被提到了一等……” “没有别的方法吗?” “有,我俩闯进高塔的档案室就行,不过在那之前,高塔的净化系统会把我们切成碎片,然后进入循环系统。” “……好吧,下一项。” “我想这项是你最不想听到的东西之一。” “……吧,我有心理准备。” “快到期末考试了,你准备好复习了吗?” “的确……很可怕……”廖沉摇摇头笑起来,也终于不那么紧张,“还有三个星期吧,我会努力不要挂科。” “光是不要挂科可不行,目标可是全部A以上。这段时候就专心上课,不要再使用能力了。”罗尔斯点零光幕,“我做了一份新的学习计划表……” “好了好了,我会看的。我想问问……我现在,能力怎么了?” 廖沉看向罗尔斯的红眼睛。 “没什么,水抽干了,自然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不是吗。况且你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使用能力,体质评级我想也变高了……我想,你的身体在开始适应你的能力。你要给身体一点时间。到了寒假,我想时间更加充裕的情况下,我来指引你们使用能力。” “也包括队的成员啊。” “开始变了,也许到处都会很忙吧。”罗尔斯意有所指,“最后,我们回到刚刚搁置的问题上。” “……我想……我想切开他,但不只是他——为了保存……只有分开它们,我安心……我……好像、习惯于做这种工作?” “习惯和工作吗……”罗尔斯提炼出关键词。 “所以我想,需不需要找心理医生……还有之前的火灾的事情……” “这一方面我会尽力。太多眼睛了,很难行动。现在行动不慎,也许s队会被解散。”罗尔斯忧心忡忡,云校长不惜把自己两个孙女放在比赛中,也没能阻止比赛被操控的界面,“先按兵不动,我要看看上面是什么反应。” “解散……我知道了。”廖沉也明白了罗尔斯的意思。这次比赛背后的势力,比他想得更复杂。他的工作,首先是维持队员的生命。 “那我先去睡一会。”罗尔斯破荒提出这种要求,“在这里可以吗……你也睡一会吗?” “我喝点水。”廖沉举了举马克杯,他觉得完这一切,罗尔斯露出一种难得一见的疲惫,“睡吧,我看看资料可以吗。” “给。”罗尔斯把权限转给廖沉,放下点滴架,整个人趴在病床边上。 “……那么,我先晚安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遗忘之河(新头像真的很好看!!) 骆棋是谁? 查清这个人的资料对罗尔斯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想听廖沉亲口说出来。 只是通过这次报告时间来看,廖沉自己也弄不清楚。 综合之前的情况,廖沉自身的记忆有很多缺失的地方,也许是廖沉不愿意回想起这些事情关键词有四个。 罗尔斯打开电子马克笔的盖子,在光幕上写下它们。 第一和第二个关键词:“习惯”与“工作”。 廖沉自述习惯是“切开”,但对象是什么?尸体?活人?又是怎么养成这样的习惯?不是屠夫,也非医生,单纯从心理维度分析,廖沉似乎缺少形成这种异常行动的动机。在这次比赛之前,他也没有表现出这种强迫倾向,这次比赛中出现了什么压力源?受害者的尸体吗?但如果这是“习惯”,那很可能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么想着,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也就是形成习惯的起因。 同理,还有产生“工作”想法的原因。廖沉也害怕失去工作,但这个关键词则和另一些事项有着紧密的联系。 回忆了下这几次一同经历的梦中,嗯罗尔斯又往下补充了两个分支关键词:“死”和“永恒”。 落笔时他才发现自己不仅写下了这两个词,还多出来一个“天使”。 天使是啊。在阳光下,翠绿眼睛的音乐天使,空灵的绮丽高音那是他的第一印象。 不过本人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对他乐此不疲的做法,廖沉总是『露』出“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啊。罗尔斯又把光幕上这个关键词擦掉。不过廖沉倒是没有真正生气过。 第二个关键词是“火灾”。 毫无疑问,这场火灾,就是九年前在新区孤儿院发生,导致重建的那一场火灾。这场火灾相关的资料很少,不知道是不是连着孤儿院的资料也在大火中烧毁。两名受害者的名字也无从查起。依廖沉怕火的程度,不是火灾的目击者,就是受害人之一。另一名受害人,络上和军部内都查不到资料,需要故地重游一次。 第三个关键词是“骆棋”。 根据履历书来看,这位名叫“骆棋”的朋友,比廖沉早上三个月左右进入孤儿院,年龄比廖沉小上六个月,与廖沉认识了近十年的时间直到骆棋因无法忍受丧梦的痛苦而『自杀』,而廖沉因身体状态不佳,拒绝成年之后继续留在唱诗班。 最初在四合星的基地的时候,廖沉就提过这位朋友的事情,但他那时并未提到朋友的名字,又或者因为朋友『自杀』的事情压力过大,忘记了这位朋友的事情,单单记得对方『自杀』不然,刚刚他问名字时,廖沉脸上不会出现『迷』『惑』的表情,但廖沉也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他第一反应是沉默。他知道这个名字,知道“骆棋”的存在,但却不知道“骆棋”是谁? 这种可能『性』建立在怎样的因果之上,罗尔斯一时推断不出来。 他掌握的资料太少。直到这次为止,他在军部内能查到的资料都和半年前一样多也一样少。廖沉几乎没有的人际交往,整个高中三年就像是全然没开过口一样,除了在那些必备的消耗和图书馆的记录,他就是个透明人。 这是因为廖沉的社交焦虑出现在前,还是这种冷暴力的行动引起了廖沉的焦虑? 看着光幕,他脑内却浮现出另一件事。这次回去之后几天,就是s小队的定期体检,包含心理相关的检测,他和廖沉也得参加,如果能借助这个机会 不行。如果受到刺激,廖沉能力再度失控,将无辜人士也卷入,未来便会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一旦涉及到梦,只能由他和逢生直接处理。 也许可以让逢生导入治疗师模块。 想到定期的体检,罗尔斯叹了口气。他讨厌那些复杂冗长的表格。 但,他看来真的需要这样的表格,来帮助检查廖沉的精神状态。也许不,不是也许。廖沉的精神状态,可能自从他见到廖沉第一面以来就很差。 他回忆着自己的观察。半年以来,渐渐地,廖沉似乎对“活着”这件事体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异常执着,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这件事,按照一贯的步调在行动。其实要说这是异常,廖沉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做出了普通人也会做的选择。但从廖沉能力失控开始,不,远在那之前从廖沉跨越火墙开始。 廖沉并不重视如何活着他所选择是字面意义上的维持**维持意识,而非普世意义上的“活着”。 只要一直观察着这个人的行动,就会发现廖沉的要求只是最低限的维持呼吸,不论人还是物,不论敌人还是队友廖沉以自己的方式决定好对方如何活着,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问题在于,他的确有这个能影响他人的能力,因此才需要慎用。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廖沉自己又是怎么希望的呢。 他不想看到那些糟糕的噩梦未来。而廖沉自身希望有所改变吗。 半年前的逃离经历历历在目,之后一直被委员会的人盯着。而上次处理萨尼特的事情也费了不少工夫,引起了军部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军部现在内部也是一团糟,因此没人把精力像几个月前那样盯着续梦。小队现在挂在陆军下面,但需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能挂在海军,挂在警察名下,甚至挂在委员会中。挂着皮球的绳他倒是已经拎着一堆了。而且,特殊能力者的存在是块肥肉。小队的成员没有人有特殊背景,一旦其中的成员分散,后果绝不是只是压榨他们的价值直到死亡。 罗尔斯看了眼堆积在房间一角的案卷。不过,已知的最大威胁是那几位还在境内的科学疯子,尤其是飞船上就有两位。 啊啊。罗尔斯痛苦地叹气,这些事情一连串地堆在一起,比军部的文件让人头痛多了。确认廖沉的精神状态,接下来一整个寒假的住院观察,检查s小队的精神和能力运转,还有查明白廖沉过去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了身后轻轻的脚步声,罗尔斯仍然看着光幕,等到脚步声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时,他立即将手向后一伸,抓住对方的手臂,不让对方再前进一步。 “3真好!是本人!”少年笑嘻嘻地抽回手,却发现罗尔斯另一只手已经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我也想参加来着,说什么苏河都不让我接触你。这下算是有机会了!” 利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提溜一转,放弃在3s手下挣扎:“咦,小夜莺不在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实行过度保护了,肯定是苏河那家伙” “他不会成为你实验的养分,我也不会,我的队友也不会。”罗尔斯警告他打的小算盘,看着从利特口袋里『摸』出来的卡片钥匙。 这是莱茵先生,传说中能打开级以上军用锁的一次『性』万能钥匙,看来利特是从莱茵那里,以“不正当手段”拿来的钥匙。罗尔斯想着。不知道是万能钥匙快还是贝格蒙特的能力更快一些。 他打开通讯名单,点亮苏河的名字,“苏河,利特在我这里。” “正好。我还在到处找这个垃圾。”伴随着黑猫跳到柜子上面趴着,苏河也一边说着一边踏进办公室,从箱子里拿出注『射』器,面对『露』出谄笑的利特冷漠地点点头,“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218章 eau “不要想太多。” 苏河说道,她一段时间手上没有任何工作,准备接点私活。一脚踹开了小冰箱的门,她看了看里面唯一能喝的东西,坚决地拿出来递给罗尔斯。 “这是半年前的莲子八宝粥吧,它看起来快要发霉了。” “你要相信它能喝,它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坍缩成能喝的状态。” “信者是不会得救的啊。”罗尔斯摇摇头,“正好,我要去一趟食堂。” “太好了太好了。”苏河面瘫着拍拍手,“马上飞船落地,廖沉入住三医院你就可以带粥探病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稍微把事情理一下,你就会发现一切墙到床头自然直” “是船到桥头。” 罗尔斯下意识地纠正她。两人往飞船上食堂的方向走去。 “嗯哼,是吗。这么一说,就那天醒过一次,之后又一直在睡。身体透支了那么多,也总算到收获时间了。”苏河说道。她站在罗尔斯旁边就像是哥哥带着妹妹,3s改造后罗尔斯的身高增长到196,在那之前罗尔斯可只比她高13厘米!这样的视角让她不太开心,于是她踩了踩地面,降低了重力约束,轻轻松松地浮在罗尔斯右手边。 “我还挺喜欢这幅身体,不过有些时候是不太方便。”苏河绕了绕自己的头发,“听说委员会最近会有新动作。” “”罗尔斯没有接话。 “对抗赛讲话之后云长与就入院了,新校长人选由伦理委员会直接指定,风声大雨点也正好是委员会换届,走流程走到现在他们居然只把候补列了出来。算了,不能指望这些老不死的脑子。”苏河呵呵了两声,“倒是你,是不是准备查什么?云长与的事情让他们折腾了半年,很快他们就会把目标重新转移回续梦上毕竟s小队怎么看都通不过伦理审核。” “廖沉的状态有些异常,我和他聊了一次。”罗尔斯把一部分整理好的情报告诉苏河,顿了一下他又问道,“你会有什么切开什么的习惯吗?“ “唔这个啊。如果是遇上有趣的素材我会试试吧。”苏河看向前方,招了招手,“这种话题,如果只是我个人的习惯,我倒是经常会去医院的停尸间看看。但切开和活着,你不觉得矛盾吗?” “的确。”罗尔斯也看向前方,站在走廊尽头的是本应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离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正是歌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r,r 于是苏河说了她最后的感言。 “那么,对于那个人来说,那种切开的行为,也代表着新生吧。” “是吗。” 廖沉穿着病号服,而格罗丽娅没有跟着他。 天使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限制,震『荡』着听者的心弦。 深蓝发『色』的青年正看着飞船的舷窗,看着遮光系统伪造的虚拟星空。 r,bnnr 似乎是听到了罗尔斯的脚步声,清澈透亮的歌声停下了,整艘飞船又回到了寂静之中。 那是舒伯特的圣母颂。 罗尔斯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到廖沉身边。 “早上好?不对,现在是几点?”廖沉『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好像是终于察觉到那里的功能并未被开启,不好意思地微笑着,“我让格罗丽娅来找你,不过中途我还是想透透气,这是型号的军用飞船?” “没错,你『迷』路了?”罗尔斯调整了接受讯息的梯级,在堆积如山的消息箱中总算找到了格罗丽娅的消息。 “更准确一点,我想随便转转的时候已经待在这了。”廖沉道,“要去哪边?” “食堂,你要一起去吗,好多天没正常进食了。” “恩,”廖沉点点头,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盯了他好一会,“你没带呼吸器?”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罗尔斯的脸:“明明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我都看到了但拼不起来啊。” 罗尔斯没带呼吸器,但戴着的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脸?罗尔斯也观察着廖沉的视线,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廖沉差点发疯的那个晚上。 “我吃过你的梦,你很难再对我的完整外貌形成认知,就算面具拿下来,整张脸一起看到认不出来。”罗尔斯决定一次『性』解释完,如果能让廖沉对自己的脸不再感兴趣他不喜欢提到自己这张脸。 廖沉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罗尔斯把话题拉回一开始的方向。 “我准备熬甜粥,有喜欢吃的吗?” 罗尔斯原本以为廖沉会回答说“随便”之类的答案,廖沉却思考了一会给出了答案。 “牛『奶』大米粥,别加肉桂。” “现在离星诞日还有两个月吧?” “美食不应该被节日所限制。”廖沉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罗尔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格罗丽娅的补给箱里应该还有材料。” 姚泽配给的部分食材他有放在飞船上,而苏河这才走到两人身边,廖沉立刻不再说话,甚至往罗尔斯身边退了半步。 “没必要那么怕我,我不会拿你做什么奇怪的实验。”苏河尽力咧了咧嘴角,试图憋出一个微笑“你先恢复状态,不要搞砸我的纵观实验就好。” 她是觉得廖沉刚刚就有点奇怪,但以前也没怕她成这样。 难道说 苏河跟在两人身后,刚想起连牛『奶』大米粥是什么星诞日特供黑暗料理都来得及吐槽,就看到本来跟在罗尔斯身后的廖沉居然主动小跑了两步,牵上了罗尔斯的手腕。 罗尔斯吓了一跳。廖沉的力道虽轻,但他很少做出这么主动的动作。 而且廖沉的皮肤温度总是比他要高一些。 “我以前好像总是被人牵着走啊。”廖沉低声说道,朝罗尔斯笑了下,“接下来一起走吧。” 罗尔斯有些目眩,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总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苏河顿了一下,盯住两人牵着的手,她下意识地摇摇头,过了好几响才跟着迈开步子。 说是食堂,不过是一个单独的公共用餐区域。系列飞船是中型运输机,充其量给工作人员配备加热装置和大量的速食罐头。 罗尔斯从自己房间拖来了一个小型的酒精炉,还有一个双层的小锅,从格罗丽娅的补给箱中找出适合的食材大米,牛『奶』,淡『奶』油,淡水,黄油,还有海盐。 看着罗尔斯在锅中倒入清水,大米,撒入一茶勺的盐,苏河看了看周围堆满速食的环境,打了个响指,地面和墙上挂上了槲寄生和花环,还有摇曳的蜡烛的影像,她安心地坐下来,黑猫趴在她的背上:“果然这样更有气氛。” 廖沉自过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一心看着罗尔斯点燃酒精炉的火焰,这种专注的目光反而令苏河感到诧异,军训时廖沉还怕火怕到军训差点失败,现在自力更生治好了?根据罗尔斯之前提供的报告,她倒是觉得廖沉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监督一下。 不过就算监督,恐怕廖沉的能力倒是会把普通人也拉入梦中,那可就不好办了。这段时间还是别使用能力为好。 就她思考的这点时间,廖沉居然坐在椅子上又睡着了。 她视线和罗尔斯对上。 “正好我也在,一次『性』问清廖沉现在的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住院观察 何时,视野里只剩下黑暗。s, 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 长长的步道,一丝光芒也看不见的世界,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有谁在呼唤着他。 温柔的,亲切的,决不能忘记的声音。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这一切啊。” 嘶哑的,嘈杂的,不想听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是 冰冷的风穿过玻璃的裂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握住了十字架,推开了废弃的医院大门。 廖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前不再是柔软的黑暗,而是银『色』的飞船内部有熟悉的米粥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到罗尔斯一脸悠闲地搅拌着米粥,狭小的空间中充满了牛『奶』大米粥的香气,他又转头扫了一圈四周,苏河先生居然也在。 罗尔斯没带面具!!! 不对,还带着防风镜。廖沉在他脑内组合了一下罗尔斯的脸,发现只能组合出他最近梦中的血肉怪物。 罗尔斯好像也说过,被他吃了梦的人识别不出来他的脸,咦,是什么时候他走到食堂来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逢生不在格罗丽娅也不在,是能力的副作用还没消失吗? “晚上好,还有十三个小时我们会抵达地面,你的目的地是三医院。”罗尔斯一边往米粥中加入淡『奶』油,一边告知廖沉接下来的行程。 廖沉点点头,看到罗尔斯准备的材料,『摸』不着头脑地发问:“今天是星诞日了吗?怎么煮这个?” “是的,我们飞船穿过了三星航道,现在已经是两个月后了。”罗尔斯说道。廖沉反而放下心来,一看罗尔斯憋住的笑容就知道又在开玩笑。等等,好像是他自己要求 『揉』了『揉』一团『乱』麻的思绪和头发,他再次看向苏河:“晚上好,苏河先生。” 面瘫如常的少女依旧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的大衣和制服,永远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算是恢复正常了。”苏河跳下她坐着的罐头堆,“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觉得使用不正常的地方吗?” “这倒没有。”廖沉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好,不过,身体虽然正常了,有些地方可不会一下就恢复。”苏河垫着脚拍了下廖沉心脏的位置,“跟我们说说吧,你还记得那些事情?” 苏河的用词是“记得”廖沉一下紧张起来。 “如果我自己来说”廖沉斟酌着如何描述,“我的记忆就像一块公告板,上面贴满了报纸,我也只能说出报纸上面的内容我描述可能有些模糊这些报纸的内容不是线『性』的,它们有时间有标识,更像是梦一样我是我自己的旁观者。” “而且,报纸的内容实在太少了。” “有哪些说哪些。” “大致我想分成三个阶段,孤儿院,初中,还有高中的时候。”廖沉握住十字架,“上高中以前的事情,只有一件我记得很清楚” “骆棋吗?”发声的是罗尔斯。 “恩。无法忍受丧梦痛苦而『自杀』的,我的朋友。”廖沉看着地面,视线躲开摇曳的烛火幻象,“我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出身新区孤儿院,记得我曾经为唱诗班工作,但我不记得孤儿院任何人的名字,和在那里发生的事情。” “接着说。”苏河催促道。 “朋友『自杀』之后,我失声了因此离开了唱诗班,来到了猎户区的高中。在高中我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受欢迎。”廖沉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廖沉长叹了一口气。 说出来他才觉得,漫长难熬的日子,居然能用一百字左右概括,真是不可思议。 十字架依旧冰冷,握住它多久都是同一个温度。 他抬起头,想看看苏河先生和罗尔斯的反应。 狭小的房间里,覆盖着墙面和地面的幻象消失了,连本应听着他讲话的人也消失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戴着传导耳机的病服少年。 霞『色』的双眸颜『色』逐渐沉淀,染上最深的火烧云的『色』彩。 那红『色』仿佛要掐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廖沉站了起来,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捉住少年的手腕让他留下 “骆棋!” 少年微笑着,用上吊的绳索勒紧了自己。 “廖沉!” 拦住他去路的是罗尔斯。他这才注意到,还有十来厘米,他就要撞上放置在食堂中心的酒精炉。 “看来是幻觉。”苏河又询问道,“你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吗,在不使用能力的时候。” “可是难道你们听不见吗?”廖沉想这么反问道,但他沉默了一会也没能开口。 亲切的监督着他的声音。奇怪,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会是“她”呢?廖沉陷入了思考的困境之中,那绝不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但不论多少次听到,一定能再次感受到那逝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苛责。 “一定一定不能忘记啊。”声音重复着这句话,但他连声音的主人是谁都已经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看来也有幻听。果然很严重啊。s, 火灾 海伦吐了”苏河抱着黑猫,在电子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我尽量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或者整个寒假。在三医院待着吧。” “我也这么想。”罗尔斯点点头。 他牵着廖沉,让他重新坐下。 这样过来一小会,廖沉想求生者浮出水面一样开始剧烈地咳嗽,持续了几分钟后,苏河看着廖沉的眼神,明白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们换个方式把你的炉子拿远一点”苏河喊道,又转回头看着廖沉,“有什么讨厌的事情?” 廖沉深呼吸,摇摇头。 “也对,再换个说法,”苏河继续问道,“有什么你觉得恐惧,不愿意接近的东西。” 她瞟了一眼室内飘动的烛火影子。廖沉正好坐在一个不被任何幻象干扰的区域。 “热量,或者说是火焰,还有废墟、医院,这些都会让我感到焦虑。”廖沉两手攥在一起,不安地反复『摸』着十字架的棱角处。 “好了,放松,我大概知道这些就可以了,更具体的让专业人士帮忙。”苏河看着廖沉那只蓝『色』的眼睛,突然又问道,“你讨厌猫吗?” “不,不讨厌。” “那就好。” 苏河把趴在她背上的黑猫一把塞进了廖沉怀中,廖沉小心翼翼地抱着黑猫,不一会黑猫就打起了咕噜。 这是真的,活着的猫 “我们找到你之前,你知道自己有着造梦的能力吗?” 廖沉再度摇摇头。 “也就是说,幻觉是和能力一同出现的?” 廖沉恩了一声。骆棋在他见过苏河,接受军校的通知书后才出现,对了,是在图书馆。 这些摇摆的思路就像冥河中的波浪,钢片琴的伴奏是糖梅仙子的舞蹈,一切直到罗尔斯的声音响起才变得平缓起来。 “你现在握着什么?” 他跟着声音低头看去,发现地面已经被一层血海覆盖,两只手也是沾满了血迹,连手上握着的斧头也满是污渍。 “是一把斧头。很脏” “能把斧头给我看看吗?” “可以。”斧头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直拿着也好重啊。廖沉想着,把斧头递了出去。 “看起来是把很好用的斧头。” “帮玛丽砍那些花草的时候很好用。”廖沉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全都是令人厌恶的红『色』,“砍人也好用。” “我明白了。可以暂时放我这里吗,拿着很累吧。” “谢谢,是啊,一直拿着好累啊真的可以吗,暂时放在你那里?” “我会好好帮你保管。对了,把手擦一下吧?” “恩。” 他拿到了白『色』的消毒纸巾。他认真地,仔细地,把手上的红『色』全部擦干净了。 只是房间并不干净,他的手肯定很快又会被弄脏 “如果你需要,请随时找我拿纸巾吧。” 罗尔斯说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对了,那张脸,那张脸是! 猩红『色』的眼睛是不详模样的天空。他再次拿到了纸巾。是的,暂时安心吧。他现在既不需要拿斧头,也有足够的纸巾了。 “那么,吃点甜的吧。” 他手中被塞了一个带着热度的碗。 叮。 是勺子撞到锅的声音。 他突然醒了过来。他还在飞船上而不是战场。 廖沉松了一口气。刚刚的情景比以前的梦还要清晰,是罗尔斯的能力?在四合星的时候,罗尔斯也提过他还有其他的能力 罗尔斯往他手里又塞了一个勺子,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我的目的地是三医院,海伦呢?” “落地后由军队转送到阿兹尔。”接话的是苏河,“利特和我说,海伦的身体差点东西,暂时拼不起来,你真的把他所有器官都带回来了?” “器官”廖沉脸『色』一白,“我明明是在梦里” 他在现实中也切割海伦了吗?! 这个想法一窜进他的脑海就使人开始晕眩,空涨的胃部绞紧作痛,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都会涌出来。 什么都没有。 他切了什么? 刚刚才回来的理智催促着他。 “让我去看看海伦!”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日记本/玛丽 “没问题吗?那个状态。” 苏河烦躁地甩了甩手,只有面对廖沉时她控制不好自己的节奏,甚至被这两个小鬼头一起带着走。 “他需要更多的休息。”罗尔斯看似答非所问,主动站到了廖沉身边。自探望完身体修补到一半的海伦后,廖沉一直一言不发。他被罗尔斯牵着手塞回了病房仍然默不作声,直接闭上眼睛僵硬地躺在病床上。 罗尔斯自己检测过,用逢生也侧过一遍,廖沉的梦没有异常,那么 “这里可以吧?” 两人走到飞船的主控制室,自动模式加上军用航线,这次倒是有时间好好谈谈了 “你当初是怎么克服心理障碍的?能借廖沉参考吗?”苏河一脚踹开主控制室的小冰箱,居然从里面翻出了两罐还没有过期的绿茶。看了看上面的说明,苏河把标着全糖的那瓶递给罗尔斯。 “我的经历无法参考。”罗尔斯接过了绿茶,用食指骨节向上顶了顶防风镜的位置,但他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上,“毕竟我还活着,这是神的惩罚吧。” “你还在想这个啊。真是弄不懂,我只负责把你从死门关拉回来,你的命已经是你自己的了啊当然不要给我添『乱』,我不要看到伦理委员会那些老头子的脸。超恶心。”苏河这次多加了一个感叹词来表达对伦理委员会的憎恶,“不过你还没有克服,因为对3来说,不论是人类还是蜘蛛,都是同等弱小的生物吧?杀掉它们轻而易举?” “不要提蜘蛛。好恶心。”罗尔斯用冰凉的绿茶紧贴苏河的脸表示抗议。 “好啦好啦,”苏河耸耸肩,“知道你讨厌嘶嘶嘶啦,也知道你觉得能够重回人世间是神罚啦,不谈这些,我更好奇刚刚你从廖沉手上拿走了什么?他说是斧头?” 她本以为廖沉那时候可能又来一次暴走。 “是一把生锈的,已经钝了,好像很久没人用过的斧头。”罗尔斯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就像真的拿着一把斧头转了两圈。 “看起来是有点重量。”苏河认同地点点头。反正罗尔斯总是要交任务报告,让他在那里面写清楚点吧。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河喝了一口绿茶,“玛丽刚刚廖沉提到了玛丽吧,我认识她哦。” “恩,这个名字”罗尔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日记本吗?”苏河看着舷窗,没等罗尔斯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玛丽生前跟我提到过,她照顾的孤儿中有一个特别在意的,那个孩子的日记本会让看到的人陷入幻觉” “你说廖沉?但他这段时间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玛丽又是” “是啊,那本日记本我到现在也没找到,她也没找到。也许早都不见了。”苏河捏住罐头,“她是常驻孤儿院的修女,某一天『自杀』了,就这样。我和她也算不上很熟。” “『自杀』修女”罗尔斯的头也痛了起来,这些关键词似乎只指向一件事。 那场查不到资料的火灾,苏河会知道什么吗? 他冲动地问了出来,苏河听到后抬起头,凝重地摇摇头。 “那场火灾和玛丽的死亡时间相差有半个月,我检查过玛丽的尸体,是上吊的勒痕。孤儿院的教职工也提到过,玛丽『自杀』很突然,半个月来都和往常一样。”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年,描述的时候苏河微微摇了摇头,冰冷的尸体触感,没有生气的面庞,还有她亲手将玛丽的尸体推进冰柜。战争和过去,一切早都结束了。 罗尔斯也靠着墙壁思考着,线索似乎又停在了这里。 “不过,你要是想查这件事,我可以帮忙。等今年我把伦理委员会的事情搞定。”苏河一边说着,一边把喝完的绿茶扔进垃圾处理管道,“还有一条线索,不知道有没有用在二十年的战争时期,她被称为圣女我不觉得是个好称呼,但也许你可以从这边试着入手。” 她这么说着,盯着罗尔斯的脸,罗尔斯也回看着她。 “需要我干什么。”两人僵持了一会后罗尔斯问道。天下又没有白吃的午餐,苏河想要的大多时候都是找人做试验。 “照顾好廖沉。就当我在测试你的能力吧。” “你从最初吃下的梦中看到了怎样的未来,别弄错了啊。” “结果还是靠廖沉蹭到这顿饭”苏河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罗尔斯最后把大米粥给她打包压缩成一块一块,解压了就可以直接吃掉。 这是第一次罗尔斯把亲手做的食物分给她,以前都是宁愿倒掉也不分她一块。 说是测试罗尔斯的能力,她心里也没谱十数次的审讯中罗尔斯从那些处分掉的能力者得到了十数种不同的能力,还能控制,但无一不是被动发动。唯一的控制措施是会检测他的身体状况。 其中之一,是一种预测能力。尽管罗尔斯自己没有明说,也常常拒绝回应这个问题,但她时常会怀疑,当时罗尔斯从实验室逃离就是使用了这种能力,他逃离的时机太巧妙了。 苏河把多数压缩好的大米粥放入行李箱中,把一块拿了出来放进食物解压机器。她虽然不太需要进食,但味觉还没死透,美味的食物比黏糊糊的机油让人更有工作的动力! 这么一说,上次吃到罗尔斯亲手制作的食物,是庆祝廖沉成功通过体能和造梦测试还是蹭廖沉一顿饭! 按廖沉这个熟稔的语气,罗尔斯不会经常在学校里做食物?他倒是能消化,但补充不了多少能量啊。 廖沉真是个和罗尔斯一样,让人头痛的孩子。 如果能解脱,他就不会在这种道德的天平中因不平衡而痛苦,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愿意从中解脱。这得怪罗尔斯,自认工具的同时又想把深渊边缘的人拉回现实,可只有人会痛苦呀。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得从新的生活方式中找到意义算了算了,她更期待这两人组队,闹个天翻地覆。 只是那是玛丽想要养大的孩子们。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至今也无法忘怀的,女人对战场上的她伸出的援助之手。 即使她和玛丽只相处过那么短短的时间苏河卷了卷自己的长头发,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玛丽的样貌,人活太久没法记住每一件事情。直到今年她才再一次拜访玛丽葬入的那个深海,十年了,那个深海一直有白『色』和蓝『色』的蔷薇花束供奉。 不对。 廖沉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完完全全忘记了玛丽 她一边想着,一边闻到了一个特殊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喜欢这个味道!苏河从机器中拿出解压好的牛『奶』大米粥。 “加了肉桂,太棒了!” 苏河『摸』了『摸』跳到自己怀里的黑猫的脖子,拿出了餐具。 “对不起呢,我在这方面,是个胆小鬼。” “如果愿意承受与那相等的痛苦,就去追寻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