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诀》 章节目录 引子 孛儿只斤·窝阔台肃立在自己的营帐之前,身边站着的,正是雄才大略的曾经的契丹贵族耶律楚材。 不远处,兵精马壮、冠绝天下的蒙古骑兵正在操练着。时值寒冬,天上大雪纷飞,将整个草原装扮成银装素裹的美丽世界,分外迷人。虽说蒙古国处于中国的极北,接近寒带,但是那些一个个赤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蒙古战士却丝毫不惧这份严寒。由此不难看出,这些骑兵都身负精湛的内力。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不难发现:数以十万计的这些士兵,他们中的任何其中一位,如果放到中原武林,绝对轻而易举就能闯出响当当的名号。 这是一支死亡之师。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乃中国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冷兵器时代之冠。 正是这样一支所有当权者都梦寐以求的强悍军队,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席卷了半个世界。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往无不利,赫赫战功,罄竹难书。 拥有了这支军队,等于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耶律楚材身形修长,一副文士打扮。他的肤色白皙,五官俊朗。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深邃地仿如无边无际的大海,充盈着浩瀚的智慧与知识。他的蒙古名叫做吾图撒合里,意思是“长髯人”,不少见过他的人都对他的美髯印象深刻。曾有人赞他的长髯媲美“美髯公”关羽,而文气十足的耶律楚材却是不屑:“吾当比之于姜尚、张良。”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自从追随成吉思汗之后,为其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尤其在政治和民生上,耶律楚材与生俱来的卓越天赋更使得他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官拜丞相。 不过即使以现今耶律楚材的位高权重,诸多契丹族人仍然对他难以释怀。要知道蒙古是灭掉契丹的罪魁祸首,然而当时号称契丹第一用剑好手的耶律楚材,似乎忘记了国破家仇,反而毅然决然地宣誓效忠于成吉思汗,任其驱使。 耶律楚材三岁时父亲已逝,其母含辛茹苦将他培育成人,而成人之后的耶律楚材,也确实名动整个大草原,甚至被视为契丹族重新崛起的中兴人物。然后就是这样一个卓绝的人士,理该以死殉国,留下美名百世,供人歌颂,谁能想到他居然拜服在成吉思汗的铁蹄之下。甚至,当有人指着耶律楚材的鼻子骂他是汉奸的时候,耶律楚材只是淡淡地回答:“我确实是契丹人,绝非汉人,更非汉奸。” 爱之深,痛之切。为此,耶律楚材的母亲羞愧难当,愤懑难平,不日病死;整个契丹族上下,对其人人喊打,无不唾骂。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人知道耶律楚材是如何渡过的,更不知道他会否曾因愧疚而夜不能寐,暗中拭泪。 窝阔台极其亲和的声音,在耶律楚材的耳边悠悠响起:“一个朝代的衰落,必然会有另外一个朝代崛起,江山更替,不外乎此起彼伏的规律与过程。回想六十年前,金人倾尽举国高手,于风波亭伏击岳飞元帅。虽然成功击杀岳飞,但是金国的高手,几乎损失殆尽,元气大伤。也正因为此役,金国无暇他顾,才有我父得以成功统一蒙古,亦才有我蒙古族的崛起。” 窝阔台虎背熊腰,身形格外魁梧,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凶悍气势,让人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人绝不好惹。当然,当今世界,无论吐蕃西夏,印度高丽,契丹后裔流亡至新疆的西辽,乃至曾经的霸主金国等等,宁可不把宋宁宗赵括放在眼里,也不敢得罪拥有杀神之称的窝阔台。 窝阔台的五官并不俊朗,实属普通。但是长年的征战杀伐,无数次地出生入死,使得他的身上满是肃杀的气势,不怒自威。偏偏他的声音却柔和可亲,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儒者一样,亲切可人,让人忍不住就想去接近,这种似乎自相矛盾的反差完美柔和在一起,别具一番魅力。因此使得漂亮好看的外观,在他的身上根本不重要了。 耶律楚材闻言,目光放眼于天际,说道:“无论是嘉定和议,又或者萧破,都是金国和南宋的回光返照罢了。他们的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毫无任何感情,让闻者听起来并不舒服。 窝阔台微笑道:“岳飞自然是实属名归的中原第一高手,虽说自创一百零八式岳家枪法,但是手下却从无三合之敌,因此使得他的枪法从未完完整整、一气呵成地完全使尽过。说起来,这也该是整个中原武林都引以为憾的事情了。单是想想他手下不计其数的败将,其英姿便让人心驰神往。” 由此也不难看出窝阔台的胸襟,对于超绝的人物,他是满心的赞美褒扬,绝对不会因为岳飞是汉人并且是敌对方而去贬低他。 耶律楚材点头后道:“可惜,中原自岳飞死后,再无高手,再无能人。” 窝阔台笑道:“但是萧破,也确实是个异数。” 不待耶律楚材应和,窝阔台又笑道:“目不识丁、一事无成的纨绔萧破,在家道被自己败尽后,入赘指腹为婚的女方家中。即使他被好事之人称为中原第一美男子,但是仍然受尽白眼冷落,其娇妻更是拒绝与其同房,常常当众折辱萧破。” 稍微顿了顿,窝阔台又自顾自地续道:“据传有一次萧破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娇妻耳光,就在此后,萧破彻底蜕变了。由目不识丁开始诵读四书五经,半年后破格参加科举,高中状元。时值嘉定和议,又愤而投笔从戎,一路高歌挺进,以三万老弱病残对抗金国十万重兵,七战七捷,斩敌四万,被赵括封为镇北元帅。而自此之后,萧破镇守边关三十余年间,金国再不能从南宋手中占得半寸土地。” 萧破的故事,已经是耳濡目染,家喻户晓,不算是什么新鲜的新闻了。窝阔台是个并不话多的人,特意提起萧破,绝非偶然或心血来潮,因此耶律楚材讶然问道:“大汗为何今天特别提起萧破?” 窝阔台微笑道:“因为金国国主向南宋施压,让赵括召回萧破。并招募奇人异士,希望于萧破回京的路上加以伏击,重演当年风波亭岳飞之事。” 窝阔台在说道“金国国主”四字时,语带不屑,不知是瞧不起他的卑劣手段,还是觉得这四个字似乎是个讽刺。 耶律楚材断然道:“赵括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有萧破镇守边关一天,他就能无忧无虑地做皇帝一天。召萧破回京,无异于自毁长城,自掘坟墓。” 窝阔台慢悠悠地说:“赵括不是傻子,但是也不是什么明君。当无数不利于萧破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时,他自然会生出疑虑。功高震主,本来就难以收场。更何况,在无数的口诛笔伐中,赵括已经在动摇了。” 耶律楚材听了以后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窝阔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坚定地说:“萧破绝对不能活着回京!” 看了看耶律楚材不置可否的样子,窝阔台语重心长地说:“战争,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我虽有绝对的信心真刀实枪在战场上破除萧破不败的神话,但是相比较兵不血刃来讲,与金人合作,这是更佳的选择。” 耶律楚材避开了窝阔台那犹如实质的锋利目光,淡淡地说:“一个战士不能在沙场上找到归属,却死于这种荒诞的手段,确实是一个缺憾。” 窝阔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地说:“人生若无缺憾,岂算完美!” 这句话明显带有很深地感情,不知道是对事还是对人,出自窝阔台这个冠绝天下的人物口中,着实罕见。要知道窝阔台现今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世界都掌握在他的手中,理该不会有什么憾事。不过耶律楚材虽有好奇之心,却没有多问。 窝阔台很快收拾了情怀,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智珠在握的神色,笑道:“中原武林各门各派,擦拳磨掌,准备拼死护送萧破回京。因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萧破不死,南宋便仍然稳如泰山。” 这次连常常面无表情的耶律楚材都轻笑了出来,不屑地说:“中原自岳飞死后,再无高手。中原自岳飞死后,再无武林。” 是的,这话不假。自二十年前号称中原第一剑的吴惧死于耶律楚材之手后,自十七年前魔教教主歩信锐败于耶律楚材之手后,中原再无任何人能被耶律楚材瞧得起。有些人的狂妄,正是来自于自身的强大。 窝阔台微笑道:“萧破死后,金宋两国必然重燃硝烟。到时,我们只需要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从而完成大草原上自古以来都没有达成的夙愿——入主中原!” 耶律楚材脸上闪过一丝激动,油然道:“大草原上世代先辈的遗憾,将由我们圆满!” 自从自己投降成吉思汗后,所有族人都以为自己胆小懦弱,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只有自己知道,当自己第一次看见成吉思汗的时候,就知道能够完成统一草原,继而入主中原这等丰功伟绩的人物,非他莫属。在这等开天辟地、冠绝古今的梦想的诱惑前,耶律楚材忘记了国破家亡,忘记了自身得失。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个以前近乎于痴人说梦的梦想。 没有什么能比创造历史更能吸引人,也只有这样,才不负自己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似乎根本没有把萧破能否顺利存活的事情放在心上。 “嘿!” 蒙古骑兵操练的呐喊声响彻天际,更添肃杀之意。 窝阔台不疾不徐地说:“由于不能立刻挥军南下,国师的心愿怕要迟上一些方能完成了。” 窝阔台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的平静,但是就是因为太过于平静,反而让耶律楚材觉得异乎寻常。以他的聪慧,不难猜测窝阔台对待国师有着特别的感情。想来那一句“人生若无缺憾,岂算完美”的感慨,怕也是因此而来。不过话说回来,即使自己现在心如死灰,在面对国师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会泛起涟漪,怦然心动。 章节目录 第1章 泰山被誉为五岳之尊,位于现今山东泰安市。自古以来,无数帝王在泰山朝拜、祭天。秦朝名相李斯在《谏逐客令》中有云:“泰山不让寸土,故能成其大;海河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打动了秦皇嬴政,使得无数有识之士为其效力,助其完成统一大业,成就九五至尊,成为中国第一个皇帝。 再过五天,就是泰山的太上元老玉虚子的百岁寿辰。玉虚子前辈德高望重,平易近人。年轻的时候更是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急公好义,朋友遍及天下。自然而然地,他的百岁寿辰也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了。并且寿辰当日,也是泰山派掌门人的千金出阁之日,可谓双喜临门。因此这几日,泰山脚下尤其热闹。 安福客栈便位于泰山脚下,是登山泰山前的最后一座补给之处。 大喜之日即将来临,眼下客栈内自然热闹非凡。一个个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客爆棚满,在此推杯换盏,高谈阔论。面对着如此红火的场景,客栈老板王老汉自是财源滚滚,喜上眉梢,也丝毫不用担心“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顾虑。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发生碰撞与冲突,除非那个人嫌命长。 虽说如此,王老汉仍然时不时地打量着坐在门口的那个青年壮士。 或许上了年纪的缘故,记忆力大不如前,王老汉总觉得这个青年似曾相识,却总是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他一个独占一张桌子,一把通体黝黑、不见半点光泽的后背刀正放在桌子上。厚背刀不知什么材质,甚为罕见。即使隔着老远,也让王老汉隐隐觉得不太舒服,细细一想,可能那把刀上,曾经饮了无数的鲜血,因此才能让人觉得那刀身应该是毫无温度的冰寒。 青年风尘仆仆的面庞刚毅,棱角分明,谈不上英俊,但是看着很有沧桑的味道,似乎经历了不少磨难。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周围的热闹喧哗完全不能让他侧目。似乎感应到了王老汉的偷窥,那双眼睛电射而来,刚一接触,王老汉不由自主就赶紧低下了头――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他的眼睛似乎略带鲜红,宛如厉鬼,虽说王老汉并未见过厉鬼。那无情冰冷又干涸的眼神,看上去极不舒服,不知道这双眼睛,有多久没有被喜怒哀乐的泪水温润过了。如果没有猜错,或许杀人对青年来说,绝对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正思索着,王老汉感应到了那人起身而立,并向自己走来。 这并不奇怪,泰山脚下,稚子黄须皆有一定的修为,有高有低罢了。王老汉也是自幼习武,身体硬朗感官敏锐不在话下。 也不知怎地,王老汉居然不敢与其对视,只能拨拉着算盘用以掩饰心中的莫名恐惧。直至“啪”地一声,那人将银两放到了账桌上,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看来老爹早已忘了张残了!” 张残? 王老汉像是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抬头望去时,自称张残的人已然远去,身后背负的厚背刀格外醒目。 五岳剑派,本该同气连枝,共进同退。 然而三年前,泰山派的张残和华山派的令然意外相逢于洛阳,一见如故,义结金兰。适逢魔门的采花大盗风过云在洛阳作案,两个人年少轻狂,便商量着为民除害。而当真正面对风过云的时候,两个人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想那风过云被誉为“魔门双杰”,无数名家饮恨剑下,这两个人如何会是对手! 两人围攻风过云不出两招,令然被擒。张残心生怯意,竟然置令然于不顾,自行逃命。而那令然虽没有当场被杀,却被风过云废去武功。令然身心皆受打击,回到华山后便跳崖自杀了。死者为大,张残的所作所为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如果相逢陌路,见死不救的话或许不至于这么令人义愤填膺。但是张残明明和令然义结金兰,并且约定了同生共死,临到头却反而背信弃义,贪生怕死,实为不齿! 泰山派面上无光,华山派群情涌动,最终,张残自食恶果,也被废去武功,并被逐出山门,永生不得踏上泰山半步。 自那以后,王老汉再没见过张残。 走出安福客栈的张残,走的是一条小路,远避人群。天空中洋洋洒洒飘着雪花,打在脸上虽说有一丝寒冷,却让人格外清醒。虽说是小路,但是仍有不少人也行进于此。张残没有和人打交道的意思,还好,路上相逢的人也是这个意思。 踏在熟悉的土地上,要说没有任何感慨,那绝对是骗人的。自己曾在此生活了十八年,周围的树木花草,都曾有过张残的足迹。而如今高挺的松木更加郁郁葱葱,自己留下的所有印迹,早已随着自己的离开,烟消云散了。所谓近乡情怯,虽说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但是仍然有些许落寞,无可抗拒地袭上了张残的心头,挥之不去。 不过张残并更加觉得新鲜,因为这种“人”才能拥有的情感,已经很久未有了。 走在厚厚的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充盈耳边的脚步声,不免更让人觉得孤独。就这么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张残心中一动,然后便有一双温暖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这双目光很有魔性,本来几乎被冻僵的张残,就这么一瞬间便觉得身上的寒意被一扫而空,浑身舒适。循而望去,看见了穿着一身道袍的小师弟。 小师弟徐凯生着一副可爱的娃娃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见张残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热情,不过转瞬又变得清净悠然,无欲无求。以至于那丝热情,甚至让人疑似错觉。 不同于张残干涸的眼睛,这是看上去极为舒服的一双眼睛。 当张残看见徐凯的时候,步伐没有半点停顿或改变,整个身体也没有一丝僵持,整个心神也没有一丝波澜,似乎眼前仍如刚才一样空无一人。直至走到徐凯面前,张残才诧异地说:“难不成小师弟故意在此等我?” 徐凯点了点头,微笑道:“刚才我在打坐,忽然觉得心中浮躁难平,便忍不住想四处走走。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来到此处。而五师兄刚看到我的第一眼,恰好亦正是我站立于此的最后一步。” 张残心中暗自惊骇:小师弟的“道心”越来越精纯了,不过转而便被喜悦所代替,因为自己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因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待会上山,切不可叫我五师兄。”徐凯微微一笑,似乎了会于心,伴随着张残的脚步,边走边道:“师尊着我见到张将军后,请张将军先移步傲来峰。” 无论“五师兄”或者“张将军”,徐凯说的都是格外的自然。细细一想,称呼不过是人的代号罢了。不相于形,不滞于物,正是修道之人的洒脱。 小师弟徐凯的性格本来就清净无为,修道对他来讲更是甘之如饴。才三年不见,他的肤色莹洁如玉,比起印象中的黝黑粗糙,可谓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整个人飘逸出尘,空谷灵动,宛如仙人。以张残现在的修为和眼力,已经看不出徐凯究竟处于什么境界了。 傲来峰便是张残自小生活的地方,徐凯口中的师尊也是张残的授业恩师太来子,同样也是废去张残武功的人。 张残问道:“知道太来子前辈因何召我回山吗?” 徐凯点了点头:“一来玉虚子长老百岁寿辰,二来小师妹出阁。”张残忍不住气道:“这纯粹是废话!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让我重新登山。” 说着说着,已经步入泰山派山门门口,接引道童张残未见过,想来该是泰山派新鲜注入的血液。毕竟自己的离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虽有涟漪,却终将散去。其实真的正视自己的话,就不难发现,或许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无论自己或去或留,一如终被轻风吹去的白云一样,都不能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影响。当张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头绝对不舒服,可是这就是事实,无可奈何的事实。 徐凯这个时候才回答说:“具体事宜,师尊会向张将军详细道出的。张将军小心了,眼下却是有迎面而来的麻烦需要解决。” 张残这时也感应到了一双冰冷且带有杀意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张残转而望去,由于内力不足,远远地只知道是一个曼妙的女子。张残不由疑惑地问道:“这是谁?好像我杀了她亲夫一样!” 徐凯点头:“伯仁虽非张将军所杀,却是因张将军而死。她是令然青梅竹马、还未过门的妻子,名叫代兰。剑法相当不错,确有杀死张将军的实力。近年来,代兰一直在四处打探张将军的下落,若不是张将军近年一直呆在军营的消息泰山上下守口如瓶,怕早已被她摸去寻晦气了。” 张残不置可否,嘿了一声:“未过门!嘿!未过门罢了,那也不至于这么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她爹娘一样!” 徐凯又道:“她和令然一样,都是孤儿。” 张残转过头辩解来:“这事可跟老子毫无任何关系!” 章节目录 第2章 华山高耸入云,以险峻著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因此华山派的剑法也剑走偏锋,惊险多变,鬼神难测。同等修为的人,很难在华山剑法下占得便宜,并且十有**都会饮恨在华山剑法之下。 面对华山派联袂而至的五人,张残也没有显得任何不自然,反而首先向为首的代兰抱拳施礼道:“弟妹你好,好久不见!” 毫无愧色的张残理直气壮,代兰身后的华山弟子中也不知道谁嘿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像在嘲笑张残的厚颜无耻。 代兰一袭白衣,洁白似雪,纤尘不染。但是张残更觉得像是素缟,未亡人如此穿着,还是蛮配她的。 她的脸色苍白,像是营养不良,不过将秀眉反衬得线条清晰。唇色暗红,也隐隐有些发白。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张残总觉得代兰像是一个活死人,冰冰冷冷的,毫无生气。她的眼睛虽然迷离,欲泫欲泣,我见犹怜,但是眼眸中的坚定与憎恨,正清清楚楚地表达着对张残的怨念。 张残的打趣代兰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轻轻地说:“张兄赐予小女子的恩惠,小女子一刻也不敢忘怀。不知道今夜子时,玉皇顶上,可否与张兄秉烛夜话?” 她的声音楚楚动人,听起来犹如百灵鸟般婉转动听。三年军旅生涯,不知肉味,张残此刻居然觉得宛如天籁,百听不厌,甚至有些期待她继续不断的说下去,哪怕是对自己破口大骂。 不过张残更是心中暗凛――假如代兰的脸上能有任何情绪的话,张残自然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但是观乎她能以寻常心对待自己这个仇人,便知道她已经拥有了剑手的冷静。而冷静的剑手,其剑法必然能使人失去冷静。 张残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打了个哈哈,不敢接话,避而不答地道:“好男不和女斗,弟妹请了!” 张残说完之后便打算离开,哪知华山派的弟子中又不知道是谁嘿了一声,听声音居然还是同一个人。并且这次表达得很明显,充满了不屑。 张残反问道:“谁?荆狼?” 一个看上去极不简单的英伟少年走了出来,玩味地看着张残。任谁被这种挑衅嘲弄的目光审视,心里都不会舒服,因此张残皱眉道:“你看什么!” 那人先是露出一个很阳光动人的微笑,然后才说道:“若是荆师弟的话,张兄此刻应该已然在路上了。” 近两年来,年轻一辈中,荆狼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 荆狼是一个弃婴,由狼群抚养长大,一十四岁时被华山派掌门人古若殃发现于神农架。古若殃呕心沥血,花了足足三年时间开化荆狼,教荆狼言行举止,并授其武功。因为荆狼自幼与狼群为伍,四肢爬行行走,坐卧也与常人有异,骨骼经脉也已经异于常人。因此古若殃也根本没对荆狼抱过什么希望。哪知本以为荆狼或许难以在武道上攀登,谁想这小子的成就出人意料般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两年便如彗星般崛起,脱颖而出。一手快剑宛如水银泻地,令人防不胜防,刚刚双十的年华,便被人誉为“天下第一快剑”。 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都忍不住去观察荆狼,还未试招,只是看了荆狼一眼,便断然道:“如若此子将来内力大成,便是天下第一!”说完这句话后便又飘然而去,重新消失于人间。 自岳飞死后,再无人能被冠以“天下第一”的殊荣了。 不过这只是存在于理论上的一种幻想罢了,因为修炼内力,必须要从小开始。随着年龄的不断成长,经脉已经定型,再无韧性,再难进步。打个比方,成年人的经脉就像是一口水缸,内力就是清水。水缸的容量是有限的,无论如何朝水缸里灌注,水满则溢。硬要灌注的话,无非就是水缸爆碎。 但是少年时候的经脉就不同了,柔韧性极佳,扩张力也强。经脉每拓宽丝毫,那都是天地之差,云泥之别。如若再进一步,便能达到先天境界,届时整个人就能夺天地元气为己用,正式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可惜,这是荆狼的悲哀。转过来说,也和现在的张残是同病相怜。因为被废之后的张残,同样无法在内力的修炼上更有精进了。 张残没有再去多想,反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漫不经心地说:“在下独孤单,倘若张兄赏脸赐教,在下感激涕零。” 独孤单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也摆明不把张残放在眼里。但是张残却很难生气,因为此子身形高拔,站立的姿态,犹如标枪般笔直。整个人如亭如渊,令人心折。配着他那英伟的面容,使人莫名其妙地心生好感。 由于双方立于泰山派门口,一副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局面,引得周围的人无不驻足侧目。而徐凯怕难以收拾,只好慢悠悠地说:“华山派的师兄弟请了!师尊着张将军与贫道即刻登山,未竟之情,来日方长。” 徐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心法,一席话宛如春风般温暖,融化了双方之间的坚冰,连张残都觉得戾气消散了不少。 代兰也知道,现时现地,实难动手,只能幽幽地瞟了张残一眼,转身离去。 代兰的背影优美,整个人的线条极具吸引力,张残故意以逡巡的目光扫视着她的腿臀,大快朵颐。代兰明显生出感应,娇躯明显一震,却无任何表示,径自离开。张残目送代兰的背影远去,心中不知为何突发奇想:无论将来此姝被那个混蛋占有,那绝对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徐凯看着张残登徒子的样子,自然知道这是张残为了故意激怒代兰,然而看起来效果并不凑效。只能边走边道:“张将军小心了!发起疯的女人,总是不可理喻的。”张残笑了笑问道:“小师弟似乎深有感触?”徐凯微笑道:“人一出生,就如一张白纸。无论爱恨情仇,生老病死,都是可以落墨的难得经验。稍有或缺,未免不能尽兴。” 张残还要再问,徐凯却是一伸手:“师尊就在殿内,张将军若有闲暇,不如多陪师尊解解闷。” 张残直觉告诉自己,徐凯近来应该在情关上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好过问。转念一想,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他人生死悲欢,又与自己何干?于是便洒脱地笑了笑,步入殿内。 三年前,就在这个殿里,就是自己的师尊,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修为废去。 张残大踏步走进殿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抱拳施礼,望向太来子,正想故作潇洒地说一句:“张残见过太来子前辈!”可是,当张残看到太来子的时候,这句话梗在喉咙,硬是憋了回去。 虽说人到五十知天命,但是太来子孑身一人,未曾婚配,一直过着悠然自得、安于天命的修道生活。再配以精湛的内力,这样的人,看上去应该尤为年轻,甚至过于张残。可是,如今坐在太师椅上的太来子,须发皆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濒死垂危的老头子。他面色无光,老人斑凸显,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睛浑浊,看见张残的第一眼,眼睛虽然一亮,但是毫无神光。 看见张残,太来子只是把遍布老人斑的手,颤巍巍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轻声道:“贵客请坐。” 张残愣住了。 太来子声音破败,中气不足,一身修为不知缘何消失不见。 忽然之间,张残意识到太来子时辰不多了。也就在同一时间,张残意识到之所以太来子会是现在这般模样,正是因为当时他亲手废了自己的修为之故。 张残呆立了良久方回过神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虽仍然想故作潇洒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向太来子走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章 这些年来,张残一直生活在生死的边缘。边关的冲突一直不断,面对金国的精兵突袭时,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当无数的刀枪剑戟袭来的时候,除了“活下去”,根本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念头。而为了活下去,只能不顾一切地去杀人。甚至金国的妇孺老朽,张残动起手来也绝不留情。慢慢地,张残发现自己的性格变得很冷,有那么一段时间,张残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冷血之人。 人说近乡情怯。 张残父母早亡,还是婴儿期间便由泰山派收养,可以说泰山派就是自己的家。重新登上泰山的时候,张残的心情本来就有些波动,眼下这一刻,看见犹如自己生父般的太来子数日内即将驾鹤西去,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言由衷出地跪倒在地:“师尊!” 随着张残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哽咽,太来子满脸的皱纹和眼中那些许隐忧似乎这一刻完全舒展开来,他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宽慰,脸上挂起了安于天命的微笑,指了指座椅,柔声道:“坐!” 不过张残坐下的时候,刚才的失态也随之不见,又重新变成了战场硬汉,不为任何情感所动。 太来子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历朝历代,更迭变换。不外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天命,也是气数。影响这些变幻莫测的,其实仍然是人。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残忍不住略带诧异地说:“因果报应,似乎是佛家的学说。” 太来子点头道:“每一种学说,都有其独到之处。只有摒弃成见,融合贯通,才能做到刚柔并济,不至于偏隘于一叶,也更能开阔人的眼界。” 张残点头道:“师尊教训的是!” 太来子又道:“诸朝历代,一直都受到塞外民族的虎视眈眈。无论汉高唐宗,国力如何昌盛,都未能完全免去此灾祸。此消彼长,此长彼消,一时间的和平,也只是下一刻干戈的引子。” 张残不假思索地说:“师尊多虑了!塞外民族野蛮无情,却一直不自量力妄图谋我中原大好河山。不过每每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汉族人民便会齐心协力,粉碎任何蛮夷的痴心妄想!遥想当年,即便五胡乱华,汉族人口不足百万,仍有千古一帝冉闵力挽狂澜,扶大厦倾危。事实证明,中原的山河,只能够中原人做主,异族休想逞威!” 太来子叹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残,缓缓地说:“一座绵延千里的长城,将中原与塞外隔绝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内的人叫做中原,城外的人叫做蛮夷。事实上,无论汉族或者异族,血脉皆来源于炎黄。无论汉族或者异族,亦都有卓绝一时的英雄豪杰,也都有碌碌无为的芸芸众生。蝼蚁尚且苟活,只有尊重生命,敬畏生命,方能站在世界的顶峰。” 张残看着太来子关切自己的眼神,终于有些明白了。看上去太来子想说众生平等,实则是担心自己不懂得尊重生命滥杀无辜。如果杀伐之心太重,却无足够的心神修为支撑,难免将来有一天会走火入魔,变成杀人机器。张残有心想说几句假话宽慰他,然则一开口终于还是不以为然地说:“话虽如此,但是我从军三年,见多了中原儿女被异族野蛮杀害的例子。每一具冰冷的尸体,都在控诉着异族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声泪俱下!” 太来子微笑道:“然则这是为何呢?” 张残愣了一下,细细一想,言不由衷地说:“塞外蛮夷,茹毛饮血,任何残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家常便饭般寻常。” 太来子笑了笑道:“汉族和其余民族之间的仇恨究竟如何开始的,现在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了。但是所有的所有,不外乎当权者的贪欲与妄念。每当一个当权者目睹自己强大起来以后,会变得目中无人,桀骜不驯。因此开疆扩土,便不由自主地变成一个心魔,并任其驱使。然而每一个普通人,都有故土情节。当有一群不讲道理、只为征服的人来犯我时,揭竿而起自然不在话下。彼此之间,你来我往,仇恨越结越深,到现在,几乎不共戴天,不同日月。” 张残点头应是,回想起自己无数战友死在金国精兵的手下,不由闪过一丝杀气,冷冷地说:“确是不共戴天!也只有鲜血,方能洗去这份仇怨。” 太来子摇了摇头,说道:“张将军数年不见,身上戾气太重。贫道之所以老生常谈,长篇阔论,正是希望张将军能正视我汉族和少数民族之间仇恨的由来。以战止战,绝非以杀止杀。” 许多人都受不了他人的说教,张残听了以后虽未再反驳,却已经感到些许不快。所谓夏虫不语冬冰,汉族和少数民族彼此间的仇恨,没有在场的人,没亲眼看见那些杀戮的人,是不配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这类风凉话的。 话说回来,如果年轻人都能完全听从长辈的谆谆善诱的话,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太来子只看张残的表情,就知道这些话算是白说了,只能无奈地说:“贫道言尽于此,张将军的事情,自然由张将军自己定夺。不过老朽仍然恳请张将军听贫道一句劝告,若无必要,近年之内,张将军最好不要轻易踏足类似于佛门、道家这等清净之地。平静祥和的地方,张将军的杀心很容易受到反噬,留下不可愈合的创伤。” 看着太来子殷切的目光,张残只好点头道:“弟子受教了!必会铭记在心!” 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执迷不悟,甚至走上极端。 张残是太来子看着长大的,自然明白张残一直以来的梦想:那就是继岳飞之后,成为中原第一人。无数个日夜里,张残苦练剑法,风吹日晒,雷打不动。然而当时一念之差,被废去修为。 被废去修为,这对于张残或者对于每一个习武者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残忍。令然之所以跳崖自尽,并不见得完全是因为看错了张残,更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从此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以前也有不少的被废之人,其中绝大部分都不约而同、不可避免的走上了自裁的道路。不过张残却没有,他坚强的活着,并将这份不甘转移到了能够痛快杀戮的战场之上。但是长此下去的话,难免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坠入魔道,异日将成大患。 太来子刚才听到张残那句发自肺腑的“师尊”二字,本想趁着张残心神震动,露出一丝破绽之际,趁热打铁劝他常怀宽恕之心,化去他的戾气。但是很明显张残我行我素不听劝告,此刻太来子心中也是犹豫不定:是否该将张残彻底毁去?因为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徒弟走上邪路,最后被群起而歼之。 张残自然不知道太来子正在想些什么,听着太来子的长篇大论,本来就觉得烦躁。此刻看他沉默不语,更是不耐。但是想想说到底太来子也是为自己好,因此只能按捺着心中的不快。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思维方式与态度,尤其战场不同于任何地方,这条路,走上去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头。想想那么多挚爱的战友,为自己挡枪遮剑,最终不甘地死去。能够活到今天,张残的性命早已不属于自己。那么自己除了杀敌,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他们。 过了良久,太来子终于开口道:“这次请张将军前来,其实是烦劳张将军带四个人回去边关,贴身保护萧破萧老元帅。” 张残嘿了一声,笑道:“萧老元帅根本不需要保护!” 太来子耐心地说:“不出两个月,召萧老元帅回京的圣旨便会传至边关。而萧老元帅的回京之路,必会荆棘密布,困难重重。金国、蒙古、吐蕃、西夏,届时都将派出顶尖高手刺杀萧老元帅,断去南宋最后一座屏障。” 张残猛地抬头:“此话当真?” 太来子不容置疑地说:“此事绝对不假!”不待张残说话,太来子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据说蒙古最近册封了一个国师,并且是个少女?” 张残点了点头,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是有这么一个消息,但是可信度不高。蒙古国高手如云,人才辈出,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尤其耶律楚材,武功卓绝,天下无敌。并且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会。这样的人,会甘心一个少女做国师?想来这应该是空穴来风,不足为信。” 太来子听了以后,似乎放宽了某些心事,但是仍然略带担忧地说:“最好是这样!因为假如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就骇人听闻了!一个少女,竟能在视女子为财物的塞外担任国师?想来是我们多虑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品了一口香茗,太来子又说道:“当一个朝代足够富饶昌盛的时候,各种思想文化便如雨后春笋般酝酿而生。唐代灿若星河可被称为瑰宝的唐诗流芳百世,各路文人骚客书画典籍,层出不穷,争芳斗艳,都是给后人留下的宝贵遗产。然而真的要分出个高下的话,事实上我大宋才是有史以来最为繁盛的王朝。只看各种民生措施与机构,落实在中原各个角落。鳏寡孤独老有所依,幼有所靠,国泰而民安。单是这一点,便可令历朝历代汗颜。不过也正是因为日子太过安逸,使得国民好孔孟之道,武学却越发势危。观乎自岳飞元帅仙去之后,中原近六十年来没有像样的高手出现,由此可知我大宋武林如何积弱。” 张残听了也是觉得不舒服,所谓武而不文则暴,文而不武则弱。支撑国力的,说白了还是靠武力。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即使坐拥真金白银,那也不过是用作买来消灾用以进贡的。 太来子续道:“还好否极泰来,伴随张将军去边关的这四个人,正是这年轻一辈最有潜力、最出类拔萃的四个人。不过仍需提醒萧老元帅回京之时,必须重兵护航。那么即使诸国的高手倾巢而出,有这四个人贴身保护萧老元帅的安危,绝非难事。” 张残根本没有去担心萧破的安危,反而饶有兴趣地问:“究竟是哪四个青年才俊?” 太来子微笑道:“峨眉派的琴星雅,嵩山派的夜染尘,华山派的荆狼,以及魔教的传天。” 张残闻言立马动容道:“这四个人确实是相当了不起的!” 先人留下的各种传说中,有这么一件近乎于神话的故事。据说在混沌初开的鸿蒙时期,曾经出现过一个天生百脉俱通的前辈。那个时候,仙魔两道不断激战,凡人苦不堪言。直到这位前辈横空出世,力压仙魔,将他们各自赶回仙界和魔界,并且逼他们立下誓言:除非破去这位前辈所创的《焚经诀》,否则绝不容许他们再降临人间。数千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再没出现过仙人或者魔徒,而《焚经诀》的大名也流传至今。 不过时至今日,早已经有人对这件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保持怀疑了。传说这位前辈一共留下两门功法,一曰流光剑法,一曰焚经诀。流光剑法因为洞穿宇宙,威力太大,能发不能收,出则必死,有违天和,被这位前辈自行毁去,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焚经诀虽然顺利保留,但是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人见过此号称有所小成、即可白日飞升的神奇功法。到了今时今日,这个故事,也只能算是一个故事,做不得真。 但是琴星雅,确实是又一个天生百脉俱通的人。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据传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不可避免的饱受着相思之苦。 至于夜染尘,也是天纵奇才,成名之后从未败过。为人所知的,就是他的剑法平平无奇,看上去甚至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就是这样毫不出奇的剑法,却从来未逢敌手。有点武学常识的都知道,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手不乏大有人在。而能够化神奇为腐朽的,天下间或许独夜染尘一人。 至于魔教的传天,这个人之所以出名,完全是因为他的师傅是魔教的教主烈震天。 烈震天虽是魔教教主,其人倒是并没有多少恶行,甚少在江湖上走动,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眼高于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令他看不起当今天下所有英杰。但是唯独传天令他刮目相看,不惜效仿三顾茅庐去收传天为徒。因此,虽然不知道传天的深浅,但是他的大名却早已经因“三顾茅庐”而名扬四海了。 烈震天传天,师徒二人名字中都有一个“天”字,其实这是犯忌讳的事情。或许因为烈震天太过看重传天,也或许魔教的人根本不拘此小节,因此传天也没有拜师之后再次更名。 荆狼的话,前文已经说过,在此不做多表。 张残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魔教的人居然也愿意和我们正派联手?” 太来子点头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魔教的人也是懂得这么一个道理的。正如张将军所言,中原的天下,只能由中原人自己做主。在众强环伺、水深火热的危机下,烈教主此次也深明大义,责无旁贷,派出了自己的爱徒传天。” 叹了一口气后,太来子又道:“正邪两派史无前例的联手,亦正是要给当今朝廷当头棒喝,因为朝廷中的主和派的软骨头们,希望当今天子处死萧破,以换取金国二十年内不犯我边境的承诺。” 张残自信满满地说:“请师尊放心,萧老元帅绝对不会重蹈岳飞的覆辙!” 太来子讶然地看了张残一眼,也有些摸不准张残从何而来的自信心,但是这个年龄的太来子,早已经失去了任何的好奇心,因此也没有多问。又闲聊了两句后,张残看太来子神情疲惫,便先行告退。 走出殿门,张残惊讶地发现徐凯分毫不动地仍然处于刚才的位置,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一如他刚才目送自己走进殿门内的最后姿态,完全没有任何变化。而若不是刚刚已经见过太来子,张残甚至生出了时光倒流的古怪想法,似乎下一刻,徐凯会重演之前的桥段,重新将自己请入殿中去面见师尊。 然而细细一想,张残又觉得当自己走入殿内的时候,时间仿佛已经定格静止在徐凯的身上,纵然自己再过个十天半月出来,怕对于徐凯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小师弟的修为真的是达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了!张残暗自心惊。 徐凯却是迎了过来,不疾不徐地说:“张将军会否抽个空去见见小师妹?” 张残毫不犹豫地摇头说:“相见怎如不见!见了也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 徐凯点了点头:“张将军确实洒脱!确实,相见怎如不见!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时的彼此吸引罢了。男女之间的言行举止本来就南辕北辙,时间久了,难免生变。然而为了一时吸引,却强自糅杂在一起。而为了所谓的在一起,有的甚至还不得不改变自己或者改变对方,偏偏这些改变却毫无意义,真的是人生中最痛苦最可笑的事情了。” 张残笑道:“小师弟居然有这么深刻的感触,看来小师弟勇闯情关已然顺利通过了!” 徐凯点头道:“确实如此!我追求的,是天道,那是另一种令人心动的永恒。男女之间,我之所以去尝试,不过是我的另一种历练和修行罢了!然则当我把实情告诉她的时候,她却胡搅蛮缠,死缠烂打,着实令人烦不胜烦。” 张残哈哈笑道:“怪不得小师弟有如此深的感触!到最后这件事情如何解决了?” 徐凯微笑道:“她以死相逼,要当着我的面自缢。而我自然也成全了她,在那个尤其美丽的明月下,亲眼看着她香消玉殒。”然后徐凯为张残推开房门:“张将军的故居到了。张将军放心,三年来,师兄弟们都自发地为张将军打扫,保证一尘不染。” 张残笑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小师弟请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走进自己以前的“陋室”,张残惊讶于不仅如徐凯所说的一尘不染,更因为屋子里的摆设完全与自己最后离开这个屋子时一模一样。虽然事实上,张残已经忘了自己最后离开此地时,屋子里到底是什么场景,但是某些神奇的感应正在告诉自己,事实就是这样!绝对不假! 一时之间,百般感触油然涌上心头。 张残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强行压抑住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头栽在床榻上。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身心疲惫的感觉令得张残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忽然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方桌上一根完整的蜡烛应该刚被点燃,蜡烛旁边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令张残食指大动。一个鱼跃翻身坐起,甩了甩头好尽快清醒,然后突然之间张残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门插仍然死死的锁在门扣里,窗户亦是如此。按理说,除非张残开门,否则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走进这个房门。然而事实却是以张残的枕戈待旦,居然没有发现有人不知用什么神奇的方法,将点燃的蜡烛以及热腾腾的饭菜放到了与自己相距不足二尺的方桌上! 张残心寒了好久,又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换过没被废除功力的自己,决计不会如此! 叹了一口气后,张残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饭菜狼吞虎咽,然后一抹嘴巴,走出了房门。 张残并不打算去找以前的同门叙旧,彼此道声你好或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等等,没有任何必要和实际意义。该疏远的感情,并不会因为简单几句话就能重新拉近,因此张残只是想在饭后找处偏僻所在随便走走,以助消化。 四周悄无人影,针落可闻,甚至张残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虽然已经到了夜晚,但是一弯新月斜挂碧空,皎洁的月光映衬着地面上厚厚的白雪,使得这个夜晚并不昏暗。由于泰山派将要大摆筵宴,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都留宿在此,因此这个夜晚也并不寂静,从远处不绝于耳的传来吵闹声。 远处的喧嚣吵闹与身边的宁静寂寥相对应,忽然使得张残感觉很不舒服。自己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存在,被强行安插在这一动一静的两个世界中间,左右不是。莫名其妙地,一种暴躁的情绪控制住了张残,张残忽然很想杀人,并且不由自主地抽出身后的厚背刀。手中刀身的冰冷与其中蕴藏的杀气使得张残稍微平缓了一下浮躁的心神。然而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更猛烈的浮躁感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侵袭而来,张残很想挥刀怒号,可是不仅有口难言,并且手中的刀像是重于万钧般沉重,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厚背刀穿过积雪与地面上的石板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宛如一记重锤般在张残的心头敲了一下。 张残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摔倒在地上。 不过确实好受多了。 趁着此刻灵台清明,张残不由想起了师尊太来子劝告自己,绝不可在清净之地多做停留的教诲,张残赶忙拿起第一次脱手的厚背刀,准备先暂时下山。 刚刚站稳,一只温暖的手在自己的右肩拍了一下。 张残打了一个激灵,但是却并不如何惧怕。单单身后之人能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的背后,就绝对有致自己于死地的实力,但是张残嗅到了亲切熟悉的味道。虽说如此,为了防止激怒对方,张残还是慢慢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大师兄谢国安古朴的脸庞。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未婚妻小师妹。 印象里的大师兄,也是不苟言笑,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样子。他的肤色黝黑,国字脸上浓眉大眼,嘴唇稍微显厚,不善言辞,看上去有些严肃和死板。但是张残自然知道大师兄外冷内热,两肋插刀,深受众师弟的爱戴。 而曾经和自己有过海誓山盟的小师妹,则是仍然古灵精怪。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不是尴尬或者些许内疚,而是俏皮地朝着自己眨了眨眼。一双洁白如玉的双手正紧紧地握着大师兄的一只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 还没来得及多想,谢国安沉声道:“你们今晚就走!不知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了金国!金国高手正倾巢而出!哼!我们五岳剑派的高层中,肯定有奸细。” 张残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大师兄放心!虽说我们名义上现在属于金国管制,但是实则我们仍处于中原地带,塞外异族很难大规模来袭。二来我们也会走一些出人意料的路径用以避敌,并且对于他们的追踪手段,小弟了如指掌,绝不会令他们得偿所愿。” 谢国安反问道:“若是某些地方官员与他们狼狈为奸呢?” 张残想想也对,汉奸这种职业,总是有人愿意当的。 谢国安双手用力抓住张残的肩膀,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还是射出了炽烈的感情:“出发吧!一切小心!” 张残用力点了点头,还未说话,谢国安又道:“师尊着我们不要告诉你,不过我还是想你知道。你的房间,三年以来一直都是师尊在打扫。我也曾亲眼看见师尊在夜里落泪,因此师尊所受的折磨,绝对不比你轻!” 张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谢国安又是一拍张残的肩膀:“切莫辜负了师尊!” 听了谢国安的话后,张残一时之间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下了傲来峰。也不知怎么回事,张残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大师兄曾经告诉自己,当太来子第一次抱住仍是哇哇啼哭的自己时,自己不过一个刚出月的小婴儿。那时太来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比和煦的阳光,并且开心地告诉大师兄:“贫道俗家姓张,此子自幼父母双缺,便叫他张残吧!” 细细回想,师尊其实早已把自己视如己出。所谓爱之深痛之切,也不知道当时师尊面无表情的将自己修为废去之时,心中是如何的波涛汹涌。或许,是心在泣血吧! 就在此刻,张残又感应到了太来子。 很神奇的感应。 张残不知为何,明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却十分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离太来子一共相距一千七百七十五步。并且历历在目般“看见”了白发巍巍的太来子正坐在高堂之上,用穿越了任何空间任何障碍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后背,目送着自己离开。那灼热的目光,甚至让张残的后背隐隐发烫。 伫立于山门门口,张残思量了很久,终于提起左脚,走出山门。 当张残左脚迈出山门,并踏稳在地上时,张残忽然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然后清楚地看见太来子朝着自己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短短“四目相交”之后,太来子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断去了一切生机。 忽然之间,天地都变了。 张残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又想哭,却忘记了如何去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残才完全沉稳住心神,终于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泰山派山门。张残走得毅然决然,并且深深地知道,这次真的是终自己一生,再也不会踏足泰山派了。 这个时候,张残才发现四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正在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其中一双眼睛,隐带紫光,尤其明亮。还未等张残迎上,穿着素缟、更像是孝服的代兰从侧方走了过来。 代兰根本没有给张残任何思考机会,苍白冰冷的脸庞上写满了冷静,用她那宛如百灵鸟般好听的声音问道:“敢问一声,张兄何时归来?” 张残反问道:“代姑娘杀过人吗?” 代兰摇了摇头:“张兄为何有此一问?” 张残此刻真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叹了一口气后,才不咸不淡地说:“恨和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代兰淡淡地说:“这个不劳张兄费心,代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残冷哼了一声,然后爽快地点头道:“即是如此的话,下次见面的时候,代姑娘可做任何约定,张某绝不推让!” 言罢之后,张残再没有看代兰一眼,向代表着中原武林最后希望的四个人走去。出乎意料之外的,张残本以为会把注意力首先放在中原第一美女的琴星雅的身上,然而张残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站在最右手边的那个俊美少年。 就是他的目光格外明亮,并隐泛紫光,想来是在眼睛上修炼过什么特别的功法。还没等张残细细观察,这个少年笑道:“设身处地,如果我是张兄,就会现在动手。因为过了今晚,张兄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张残当然不会否认少年所说的内容,但是张残发誓他之前绝对未曾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他的声音柔和悦耳,暗含磁性。虽然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在人耳边呢喃一般让人过耳不忘。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比之世间最美的音乐也毫不逊色。 同时张残暗暗心惊,此子的观察力相当惊人!因为刚才与太来子隔空相对的感应,使得自己处在一个难以言喻的神秘境界中,如果当时动手,自己确实有足够的信心击杀代兰。并且张残也深深地知道,过了今晚的话,自己确实不是代兰的对手! 想到此处,张残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少年打断了张残的思考,笑道:“不过这个女的也挺有意思的,居然因为过不去自己那一关,自相矛盾之下反而来找张兄的晦气。” 张残哑然失笑道:“兄弟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仇怨罢了!这姑娘如此对我,只能说是人之常情。”少年朝着张残微笑道:“很多事情,或许并不是表面那样的。” 张残饶有兴趣地问道:“难不成你能看到她在想什么吗?果真如此的话,请大声说出来,是不是这个姑娘是喜欢上了张某?” 少年摇头笑道:“这个自然不是!不过总有一天,张兄会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张残只是笑了笑,没多再说话。因为太过于自信的人,往往会给人一种压迫感,从而让人心生反感,甚至讨厌。别的不说,至少目前这个少年,现在就让张残觉得心生反感。 直觉告诉张残,这个少年绝对是传天。传天的声名虽响,但是这次也算是传天第一次行走江湖,因此张残倒不知道传天生的竟然如此英俊。 首先来说,传天似乎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吸引人的注意力。因为当张残看见传天第一眼的时候,就生出即使他站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让人绝对先把注意力投在他身上的古怪错觉。张残只恨自己难以言喻传天的特别,最后想来想去,或许也只有与众不同,方能去表达传天气质之万一吧。 夜染尘是一个平凡的人,他使得是一种平凡的剑法。 果不其然。 与传天截然不同,夜染尘就是那种丢在人群中就会被人遗忘的人。他的相貌太过平凡,平凡到张残同样难以言喻。不过张残却相信,假如自己和夜染尘朝夕相处了十年,然而突然有一天有人向张残询问夜染尘的相貌的话,张残觉得自己极有可能会苦笑一声,然后认真地回答说:“我记不起来!” 这两个被人类抚养大的人,身上却完全没有正常人的特征。还是被畜生养大的荆狼好,至少让张残觉得这才是一个“人类”! 荆狼双臂奇长,垂可过膝,假如长着一双垂肩的耳垂的话,张残或许会喊他一声皇叔。荆狼脸庞细长,尖嘴猴腮的样子,其貌不扬。一双眉毛不仅浓厚,还特别长,几乎两条眉毛连成了一条线,相貌十分怪异。不过也应了那句“大凡相貌奇特之人,绝对有其过人之处”的老话。 可能是等的时间过长,荆狼的脸上挂着不耐,嘟囔道:“走不走啊!” 应该是因为荆狼学会说话的时候太迟,因此他的声线平稳,没有抑扬顿挫,听上去十分古怪。 看着荆狼满脸的不耐,这种人类才有的表情,张残现在太喜出望外了,因此手一挥:“出发!”并肩走到荆狼身边,似乎随口而出道:“刚才荆老弟的师姐在此,老弟也不和她打个招呼?” 张残不能不问,毕竟荆狼也是华山派的子弟,万一荆狼对自己也有偏见,和代兰是同一战线上的人,那自己这一路必然不会好过。而且他是由狼群养大的,杀生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困难事。惹他一个不高兴宰掉自己的话,作者绝对会写上主角已死,全书完这等话来顺利太监此书。 哪知荆狼听了张残的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打什么招呼!长得那么丑的一个女人!” 丑? 张残听了哑口无言。 代兰的肤色或许不健康,却因此更显得惹人爱怜。并且生的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整个人虽然冰冷如雪,但是却又给人一种雪夜中的梅花一般,令人觉得清香扑鼻,芬芳凝绕。老实说即使张残将来死在代兰的剑下,也绝对会生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满足感。 毕竟,谁人不死? 虽然不知道荆狼的审美观是怎么形成的,但是提到代兰,张残就联想到了女人,然后张残就不免想起了刚才小师妹紧紧依偎大师兄的样子。曾经彼此视为唯一,然而直到自己转身离去,小师妹都没有开口对自己说过一个字。送给张残的,仅仅是她脸上满满的即将嫁为人妇的幸福微笑。张残有些妄自菲薄地想:或许稳重持成的大师兄,才是刁蛮活泼的小师妹的最佳归宿。想到此处,张残不由有些黯然,怅然道地说:“丑又如何?长得漂亮的女人,大多却是薄情之人。” 传天那柔和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兄意兴阑珊,显然是有感而发,怕是刚刚被一个漂亮的女性伤害过。” 张残听了不由动怒,转过头来,正想讥讽两句。然则一看见传天那略带紫芒,亮如闪电的双眼,一时被其气度所折,居然不敢造次,硬生生地愣是把那一句:“老子的事情与你何干!”憋在了喉咙,转而无奈地说:“传兄放过小弟吧!” 传天却是笑道:“张兄刚刚想说的绝对不是这句话!不过传某仍然想告诉张兄,传某刚才也在傲来峰,看到的却和张兄所见的截然相反!令师妹双手紧握夫君的臂膀,绝对是因为心神所失,以至于重心不稳,难以自行站立。她以微笑面对张兄,则是因为不愿让张兄看出她脸上的紧张。故意一言不发,更是因为中气不足,开口则失声,有失常态。由此不难看出,令师妹绝对未能将张兄忘怀,她自己,也处在纠结不清的矛盾之中,心中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也不知怎么,张残听了传天这话好受多了。细细一想,张残似乎觉得传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终于哈哈一笑,点头道:“早知如此的话,张某刚才该真心祝福他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 传天又是忍不住笑道:“张兄的报复心也够强了!这么一句话,绝对能伤害到张兄的小师妹。”稍微顿了顿,传天又道:“天有日月星,人有精气神。观人之法,不外乎这三个要素。其实令师妹内心纠结的特征相当明显,张兄只是因为身在此山中罢了!只看她的眉毛紧蹙浓密,朱唇红润暗含光泽,双腿并拢……” “等等!你这说的好像是观处女之法!”张残越听越疑惑,忍不住打断。 此刻与张残并肩而行的荆狼仗义地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张兄原来被配偶所伤!哈!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这么没出息!回头我介绍几个漂亮的给张兄!” 张残摸了摸脑门,自己实在猜不出荆狼口中的漂亮到底是什么意思,便问道:“老弟确实够意思!不过你能不能先说说代兰丑在哪里?” 提起代兰,荆狼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不耐烦地说:“哪里不丑?哪里都丑!脸上那么光滑,一根毛也没有!鼻子那么小已经够丑恶了!关键嘴巴也那么小,一点也不凸出来,两只耳朵也竖不起来!哎呀!真丑!真恶心!” 这种漂亮,分明就是一条狗。 张残苦着脸:“听荆老弟这么一说,这姑娘真丑的可以,早该自杀去了!” 荆狼用力的点点头:“不过张兄放心,我绝对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 张残一捂脸:“荆老弟别说了,我有点恶心。” 荆狼仗义地拍了拍胸膛:“张兄放心吧!相信我的眼光!包保物超所值!不用客气!” 我就是太相信你的眼光了!因此张残又一捂脸:“我没跟你客气!荆老弟口中的这些娇娃,还是自己享用吧!” 荆狼认真地说:“兄弟如手足!这些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师尊一直在教育我要懂得付出!明知张兄衣不蔽体,我自然要雪中送炭!我的这些配偶,全都送给张兄又有何妨?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张残无奈地说:“我真的不用,放过我吧,荆大侠,求你了!” 荆狼不高兴地说:“大侠大侠的,我最烦别人这么叫我,因为这个称呼总让我想起河海里的大虾。我是由狼群养大的,叫大侠还不如叫我大狼呢!”张残耸了耸肩:“那荆老弟现在习武,也该改姓为武更合适。”荆狼欣然道:“确实如此!” 张残又一捂脸:“难怪老弟这么客气,有送他人自己配偶的大度。” 章节目录 第7章 张残这么占荆狼的口头便宜,传天听了一直在旁边淡然自若地笑着,每次微笑都能露出他那即使在夜色中也炫白夺目的整齐牙齿。当张残那说出那句“难怪老弟这么客气,有送他人自己配偶的大度”时,却分明听到了一声女子的轻笑。队伍中只有琴星雅一个女性,张残自然借此机会,去好好的观察被好事之徒冠以“武林第一美女”的琴星雅。 之所以说“借机”观察,是因为据说琴星雅的脾气不怎么好,并且下手甚是狠辣。严格来说峨眉派中的弟子也是修道之人,按理说宅心仁厚淡泊洒脱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琴星雅的天生百脉俱通实在太特殊了,从小到大一直被整个峨眉派宠溺,尽享公主级的待遇。由于她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此她也完全不会迁就人。甚至稍有对她不尊重,便会绝不留情的出手。别说是素不相识的人,据传曾经琴星雅觉得有个同门师弟于眼神中对她有亵渎,举手投足间废了那个师弟的招子,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 至于峨眉派以外的人,多看她两眼的男性,没有不因此受伤甚至致死的。因此张残怕悲剧再演,是以刚才初次见面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去正视琴星雅。 琴星雅敢这么嚣张,自身修为暂且不表。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则是没有人敢去招惹她的师傅,号称“冰美人”的峨眉派掌门――上官冰。据说上官冰从来都不会笑,她那寒气逼人的脸上,即使高挂在天空中的烈日也难以融化。当今的武林第一人、武林盟主曲忘亦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过以曲忘的才情武功,仍然未能使上官冰生出嫁人的念头。 眼下只说眼下的事。同样是黑衣劲装,但是张残却总觉得琴星雅身材高挑曼妙,极具观赏性。她的脸上遮着黑色的轻纱,只露出眉毛和眼睛,却更让人生出寻幽探胜的好奇之心,让人强烈的想去掀开那层轻纱,大肆饱餐秀色。然则想起她的厉害之处,又让人怯而止步,不敢放肆。明明知道世间最美或许近在眼前,偏偏难以得窥全貌,着实令人既痛苦又矛盾。 不过即使只露出了眉毛和眼睛,她的美貌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单单她显露在外的脸颊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皮肤不仅白璧无瑕,娇嫩可人,还隐隐泛着淡红,像是个红苹果般十分诱人。而且或许是因为她的功力已臻至化境,使得整个人散发出木秀于林的独特的高手气质,更宛如谪落在人间的仙子一般,高贵美丽,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爱慕,难以自拔。 就在此刻,张残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看过琴星雅之后,前仆后继地陷入了相思之苦。 她的眉毛尤其细长,俏皮可爱地几乎入鬓,不仅不突兀,更显得英气逼人。顾波流盼的双眸盈盈水润,宛如一汪池水。漆黑的眼瞳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让人看过以后就会把魂魄遗失其中,只能行尸走肉般茫然渡过余生。 世间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然则下一刻,张残却又觉得自惭形秽,黯然神伤,因为张残知道自己绝对配不上她。这种明知不足却偏偏无力改变的沮丧,让张残痛苦地想去宣泄嚎叫一番。同时更清楚地知道,假如琴星雅将来下嫁,她的丈夫必然是旷古绝今的大英雄大豪杰。 这个时候,张残又不免去看了传天一眼。其实就刚才那么寥寥数语,张残已经觉得传天此子深不可测。近来的数代,魔门一直被正派所压制,没有出现过什么像样的人才,苟延残喘水深火热。好不容易碌碌无为的烈震天找到了一个貌似可以中兴魔门的传天,偏偏传天实在是太过倒霉了,正派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仅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存在――天生百脉俱通的琴星雅。想到此处,张残居然暗自为传天叫屈。 感应到了张残的目光,传天隐泛紫芒的双目也看向了张残。或许张残想去表达的情感太过于明显,传天似乎看透了张残的想法,洒然地笑了笑:“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声音洒脱,仍是那么柔和动听。 “山后有人。”张残还未说话,传天的声音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响起。 张残发誓这不是错觉! 因为这四个字要比自己平时耳朵所听到的,真切得多。然则怪就怪在传天明明没有开口,由始自终,都只是用隐泛紫芒的双目望着张残罢了。还没等张残奇怪个够,荆狼一马当先地转过山脚,发出了一声轻咦。 山路崎岖狭窄,道路两旁,尽是一株株存活数百年的挺拔松树。新月皎洁,余辉映衬在皑皑的雪地上,使得夜晚亮如白昼。就在这条小路的下个转弯处,站立了一个高瘦匀称的身影。而由于角度的原因,这个黑影看上去刚好头顶着明月,像是戴着银色的头冠般,立在雪地之上。 还没等张残看个够,那人双目如电的望向张残,那犹若实质般的锋芒,竟然让张残与之相对的眼睛隐隐生疼,不由自主地,张残垂下了眼睑,同时震惊于对方深厚的内力。 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但是张残却不明白为何对方偏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难不成他喜欢捡软柿子捏?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者张残身边的四个人,随随便便出去一个就能成为傲视群雄的高手,让他们绕路走,绝对比杀了他们要难得多。 等到走近之后,张残才发觉眼前这个绝不是汉族人。 看上去他和张残的年龄相仿,披头散发,显得不羁豪放。身材虽然看上去高瘦,但是衣襟之下,可以分明看得到拥有着爆炸性肌肉的轮廓,尽显阳刚之气。一个人站在小路的拐角尽头,更生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迈气概。 他高额深目,鼻梁挺拔,生的煞是好看。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隐隐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不容小觑。 张残一来年岁最长,二来又算是带路之人,三来武功最为低微,这种投石问路的小事,于情于理也只能靠张残去做了:“在下张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因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那人看了张残一眼,张残对上他的双目,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完全看透了虚实一样,竟生出衣不蔽体的感觉。 一声冷哼在张残的耳边宛如炸雷般响起,张残只觉得耳鼓生疼,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然后那人不屑地看了张残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张残身后的四人。 像是印证了张残对于传天的看法,那人首先目视传天,然后张残很明显地看到以那人的气概,居然在与传天的对视之中,立刻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传天的目光。 张残看了不由暗自开心得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两人的对决中,传天更胜一筹。张残对非我汉族的人,是怀有很大的仇视敌对的心态的。虽然不是自己挫了那个异族高手的锐气,但是这些无关紧要,反正感觉上去,传天已经为自己出了一口气了。 当那人的目光看着荆狼,又看向夜染尘的时候,已经很明显收拾了眼中的狂傲。直至他看向琴星雅,虎躯明显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由于那异族高手明显对张残不屑一顾,张残为免自取其辱,是以沉默不语。好在荆狼此时开口问张残:“张大哥,这人干什么来的?” 张残瞟了那人一眼,故作小声地说:“老弟小心!这家伙色鬼一个,想来抢老弟的美丽配偶。”荆狼闻言,很仗义地大度一挥手:“些许小事,送他又何妨!不过张大哥放心,你的那一份我不会忘记的!” 你记性别这么好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8章 “张残,你可记得完颜中辉?”那人操着不流利的汉语问道。 张残摇了摇头道:“没印象!不过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金狗。” 对于金人,张残向来没有好感。更何况这人对着自己明显有很深的敌意,张残自然也不会客气。因为张残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听了张残的话,那人也不动气,只是淡淡地说:“他是我的父亲。我叫完颜伤。” 张残点了点头道:“原来你是狗娃!幸会幸会。” 完颜伤冷冷地说:“家父不过普通牧民,却在放牧之时惨遭张兄的毒手。对于手无寸铁之人,张兄仍能拔刀相向,这份风采,令得在下五体投地。” 张残嘿了一声,笑道:“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假如张某手无寸铁的话,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话说回来,张某本就兼爱如一,任你手无寸铁也罢,任你覆雨翻云也罢,任你青年才俊也罢,任你老幼病残也罢,在张某眼里绝对没有任何区别,该宰时绝不手软!杀个个把人而已,有啥了不起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事情分明无法善了,因此张残也毫不相让地针锋相对。更何况自己身后的四人,一个个名头都响当当的,假如在他们眼下,自己被一个异族高手成功击杀,那么他们今后也没有颜面在江湖上行走了。 张残话音刚落,忽然一个清脆婉转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汉狗果然恬不知耻!”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玲珑娇小的身影从松树上翻腾下来,落地之前还于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显得十分从容自在。 张残看向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不由眼前一亮:露在月光下的半张侧脸明艳动人,由于角度原因,另一半边脸虽隐藏于黑暗之中,但更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她的肌肤在皎洁月光的映衬下尤其娇嫩发亮。 侧面看上去,她的眼睛格外的大,顾盼流转间,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啊,显得俏皮可爱。小巧高挺的鼻梁下,娇艳欲滴的红唇热情似火,似乎弹性十足,想来必定十分柔软。 此女落地之后,却只是把一双美目投放在完颜伤的身上,对张残等人看都不看一眼。关键她的美目中毫不掩饰对完颜伤浓浓的爱意,让人不由生出酸溜溜的醋意。 不过完颜伤却只是把冷若冰霜的目光放在张残身上,连眼角都未曾去看此女一眼。有那么一恍惚,张残觉得自己的魅力要大于美女。 少女嘟了嘟嘴,不满地说:“完颜哥哥,父皇都说了,就让这些汉狗赶去保护萧破又如何?在他们的重重保护之下杀死萧破,不是更有意思吗?” 父皇?难不成眼前这位是金国公主? 完颜伤仍旧把目光投在张残身上,对少女的话不闻不问,毫无反应,看样子似乎完颜伤对身边唾手可得的美女毫无兴趣似的。 那少女忍不住走了过去,摇了摇完颜伤的胳膊,并凑到完颜伤的耳畔旁故意大声道:“完颜哥哥!” 可惜完颜伤仍然酷酷地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残。 张残打了个哈哈:“姑娘!落花有意随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很明显你的好哥哥不把你放在心上。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看看我旁边的传天,多么英俊,不比你的完颜哥哥强过百倍?” 那少女闻言转过头来,可爱的脸上挂满了不屑:“哼!汉狗?英俊?” 斜睨着大眼睛,故作高傲地瞟了张残所指的传天一眼。然而当她真的看到传天的时候,却是愣了下来,连红嘟嘟地嘴唇都下意识地张了开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完颜伤明显发现了那少女的异样,冷哼了一声。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也学着完颜伤哼了一声,但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传天一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残听到一直未曾说过话的夜染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带萧索。 张残还未去问个明白,完颜伤双手抽出身后所背负的一对流星锤,昂然道:“张兄请不吝指教!” 张残闻言,却是拍了拍荆狼的肩膀:“老弟!考验咱俩感情的关键时刻到了!有人要杀我,你说怎么办?”荆狼闻言像炸了毛一样怒冲冲地说:“谁?让他站出来!” 张残忍不住挠了挠头:“这个……你没看出来?” 荆狼的目光扫视了周遭一圈,然后重重地点头,很肯定地说:“没有!” 这下张残可是心都在滴血:“我说老弟!你可别装糊涂!”把手一指完颜伤:“就是他!你说怎么办?”荆狼瞟了完颜伤一眼,随口道:“我去杀了他不得了!” 没有人知道荆狼是如何拔出佩剑的。 只是听到一声脆响,佩剑就出现在了荆狼的手上,在张残头皮发麻的注视之下,荆狼一个转身便向完颜伤走去。然而下一刻,传天鬼魅般闪现在了荆狼的面前,用他那柔和悦耳的声音对荆狼道:“冤有头债有主,荆兄没必要强出头。” 除了神经大条的荆狼外,目睹传天神乎其神的轻功之后,所有人都暗自惊骇:好快的身法! 荆狼却是不买账:“老子的剑都拔了出来,不见血不回!让开!” 只见传天深邃地眼眸中忽然紫芒大盛,倏忽间紫芒又散去,然后传天淡淡地说:“回去!” 由于荆狼背对着张残等人,没有人知道荆狼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荆狼却乖乖地提着剑,又转身走了回来,直至张残的身后。然后传天微微一笑,冲着张残道:“张兄请了!莫让贵客翘首以盼,有失礼节。” 张残这下真的要哭的心都有了! 自己不过是让金国公主多看了传天几眼,这甚至连恶意的玩笑都算不上。不过看样子传天应该不喜欢自己如此作为,自己摆明了不可能是完颜伤的对手,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魔教的人果真喜怒无常,不能随意调侃。 张残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的水准,恐怕连个江湖二流选手都达不到!虽说曾经勉强作为高手的眼力还在,但是于事无补。就拿眼下来说,充其量也不过能看出自己不可能在完颜伤手下走过三招罢了。 然而此时,传天突然问道:“张兄现下距离令师多少步距离?” 就这一句话,张残忽然觉得天地都变了! 明明睁大了眼睛,但是张残却觉得天地之间,舍己之外,除了一片黑暗,再无任何。下意识地,张残闭上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野反而更加开阔!张残清楚地“看见”师尊太来子孤独地依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尸身已冷,身前却无一人送终。同时也看见了传天脸上正挂着微笑面对着自己,荆狼正如行尸走肉般呆滞在自己的身后,夜染尘、琴星雅、完颜伤以及金国的公主,正惊讶地看着一个面容刚毅英伟的青年。那青年身背长刀,站得如同标枪般挺直,他的相貌也有一种熟悉的亲近,似乎和自己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般,与张残生出血肉相连的感觉。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残才意识到那个青年正是自己。 不知道这是灵魂出窍,还是神游太虚,总之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那么真切,那么历历在目,甚至于每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没有瞒过张残闭着的眼睛。 如果说刚才张残因为太来子的死而不自知时,眼下的张残忽然感动的想哭!这种高手才能有的灵觉,再一次让张残感受到了!好比如行走在沙漠中的旅者,饱受烈日的毒晒和风沙的肆虐而饥渴难耐时,遇见一汪清水后所生出的对生命的感谢! 当张残再次回到自己的**时,只觉一股磅礴的热流从张残的丹田中涌出,温暖着张残的奇经八脉,舒服得几乎令张残呻吟。最后伴随着一声长啸,张残抽出厚背刀,直指完颜伤狂妄地说:“狗娃还不快来领死!” 虽说张残有了明显的变化,但是完颜伤仍旧不把张残放在眼里,仅仅只是讶异了一下,便点头赞许道:“虽不知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在张兄的身上,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明年今日,将是张兄的忌辰。” 张残厚背刀斜指地面,学着传天那样的洒然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章节目录 第9章 完颜伤冷哼了一声,还未开口,却听传天悠然道:“张兄的厚背刀长二尺三寸,但是却重达七十七斤七两七钱。整把刀浑然一体,想必铸造之时亦是一气呵成。此等鬼斧神工,必然出自大家之手!而尤为关键是这把刀的材质前所未见,想来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应该是天外陨石陨落之物。” 张残讶然地看了传天一眼,钦佩地道:“事实上此刀到底是什么材质,以及何人所造,张某亦是一头雾水。不过无论重量还是长度,传兄说的都分毫不差!” 传天赞道:“好刀!” 张残油然道:“好刀?纵然此刀真是神兵利器又如何?刚才在傲来峰这家伙居然弃我而去!哈!再脱手一次的话,张某必然弃之!” 气宇轩昂的话配以执刀而立的雄姿,张残的身影犹如松柏般挺拔,整个人气势如虹,令人心折。 完颜伤却只是看了传天一眼,将手中看上去一模一样、银光闪闪的双锤抛掷半空,然后双手接稳,淡淡地问:“传兄不妨看看在下手中的双锤,又有什么名堂?” 这个有点强人所难,因为在张残的眼里,完颜伤的双锤,好像只是对着镜子抛起了一只,然后在镜面中看见这只锤子的虚像一样。因为双锤在半空中翻滚的速度高度以及飞行的轨迹,完全丝毫不差,没有半点分别。 不过这也无怪乎完颜伤有此一问,谁知道传天是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把刀的详细资料,然后又故作高深的在他面前故弄玄虚。 传天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洒然笑道:“既然如此,小弟就献丑了!完颜兄的双锤材质取自北海深铁,铸成至今有一年又三月十七天。双锤虽出自苗族铸刀之神匠,然而却绝非神匠本人自愿锻造。因此看似匠心独运,实则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以至于徒有其表,内里却灵性不足。不过终究是神匠所铸造,勉强算得上神兵中的残次品。” 不理会完颜伤难看的表情,传天续道:“双锤长度皆为一尺五,右手捶四十斤整,左手锤却重达六十五斤七两八钱,这说明完颜兄左手上的功夫要优于右手。只观完颜兄右手在后,左手在前的的站姿竟是如此浑然天成,不难看出完颜兄时常皆以右手捶对敌。想来完颜兄手下惊人,以并不擅长的右手对敌便能笑傲群雄了。事实上,只看完颜兄能将重量差别如此之大的双锤扔在空中飞舞时,运臂指使般毫无差别,不难令人惊讶于完颜兄对力道把握得登峰造极。” 传天每说一句,完颜伤的脸上就难看了一分,待传天一席话说完,完颜伤的脸色苍白,再无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趁他病要他命,张残一向如此。 伴随一声巨喝,张残手中厚背刀激起层层气浪,卷起地上厚厚的雪花,宛如怒龙出海般袭向完颜伤。 严格来说,张残这一手自然不算光彩,有偷袭的嫌疑,因此金国的公主啐了一声:“不要脸!” 完颜伤虽然内心风起云涌波澜壮阔,但是长年刀头舔血的生活以及惨绝人寰般的修行,使得他根本不惧张残这似乎能开天辟地的一刀,不仅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反而更激起了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凶狠。 张残根本不奢望自己能战胜完颜伤,能趁着双方的气势此消彼长的情况下能全身而退,就算自己成功了。因此这一刀可以说是集尽全身功力,张残自信哪怕是草原第一高手耶律楚材亲来,怕也要暂避锋芒。 真正动起手来,完颜伤又像是脱胎换骨般重新变回到刚才顶天立地、不可一世的英雄男儿。他的嘴角分明闪过一丝嘲弄,忽然右手捶激射而出。虽说是仓促发招,但是仍然快如闪电般迅捷,那把锤重重砸在张残的刀尖。说时迟那时快,只闻当啷一声震耳欲聋般金铁交鸣的脆响,完颜伤的“暗器”被张残手中的厚背刀击飞回去,砸在一棵粗若人腰的松树上。咯吱一声,松树倒下,激起雪粉片片。 张残和完颜伤两人的身躯同时晃了晃以后,才完全站稳。然后两人一动不动,互相注视着对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很快,张残握刀的右手虎口,流出一条血线,滴答在雪地之上。 饱含热度的鲜红鲜血滴在雪白的冰冷白雪上,砸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 完颜伤看了看张残的右手,慢慢抬起左捶,微笑道:“抛开种种不谈,张兄毕竟能让在下第一次使出左手锤,也算是张兄的造化,虽死无憾了!有鉴于此,张兄可还有什么遗言未讲?” 张残不敢说话,因为适才一击确实是自己有生以来的巅峰之作。但是完颜伤这小子的内力太过霸道浑厚,虽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际交锋,但是两人实则也是以纯内力硬拼了一招,以至于自己现在全身疼痛。不过好在虽然输了半招,但内里一口中气未失。要是随意开口的话,中气一失,说不定不用打,自己下一刻就立马会委顿倒下。 再看完颜伤仍能淡然自若地侃侃畅谈,就知道这家伙的内力要比张残高出好几个档次。 这还是传天激起了张残某些神秘的潜能,并把完颜伤的气势压倒在尽的有利情况下取得的成果。不然的话,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回想自己刚才觉得能在完颜伤手下走过三招,当真是井底之蛙,不自量力。 刚刚生出这等泄气的想法,立马便被完颜伤捕捉到了!要知像完颜伤这样已经“入微”的高手,对于周围的任何细微变化,都能放映到无限大的地步。张残自信心受挫,心中刚萌生出些许退意,完颜伤已经分毫不差地把握到。张残只觉得完颜伤身上的劲气铺天盖地而来,竟然使得自己周遭的空气也凝重起来,不仅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连手脚都越发沉重。 “咯吱”。 完颜伤向张残踏出一步。 这一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应该也包含了某种“音攻”的法门,因为这一声响,就像是炸雷一样,震得张残耳膜生疼,头晕目眩。 “张兄刚才闭着眼睛,是否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到了自己?” 在完颜伤蓄足内力要向张残袭来、正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的关键时刻,传天的声音又传来过来。 传天突如其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使得一鼓作气的完颜伤偃旗息鼓,伴随着完颜伤一声闷哼,他刚才布下的气场骤然消失殆尽。就好似咬紧牙关去搬一块大石头的时候,猛然发力却发觉那块石头轻于鸿毛。因此完颜伤蓄势待发的一击等于打在了空处,不仅毫无受力点,说不定还会受到些许反噬。而伴随着传天的一句话,张残立马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手脚又恢复了灵活。 张残感激地看了传天一眼,还未说话,完颜伤勃然怒道:“传兄这是何意?” 传天好无辜地讶然道:“完颜兄此话怎讲?” 完颜伤冷笑了一声:“刚才在下集聚功力正要出手,传兄却出口打断,分明是在有心帮助张残!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传兄若是手痒,不妨也下场,在下又何惧你二人联手!” 这话别人听不出什么,但是素来了解金人无惧无畏作风的张残却听了个明白。完颜伤只敢说让传天和自己联手,试想以传天的身份地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完颜伤却不敢说让自己下去、让传天上场,或者说战过自己之后再战传天这样的话,很明显他对传天有着深深的忌惮。 不过这番话倒是把那单纯的金国公主唬住了,使得她一直在时不时偷窥着传天的目光,又成功吸引了过去。精致的五官上,写满了对完颜伤的崇拜和仰慕。 传天此时笑了笑道:“完颜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传某只不过刚好在和张兄说话,又没有半点阻拦完颜兄的意思和举止。这一当头棒喝,倒是真的有些无理取闹,真的把在下给弄糊涂了!” 张残多会做人,火上浇油地说:“是啊!又没人喊你住手,真是强词夺理!说不定你刚才突然想拉肚子,又找不到完美无缺的借口,怕影响你在公主面前的完美形象也说不定呢!传老弟及时挽救你颜面,你不感激便罢,反而恩将仇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之后,张残又问金国的公主:“对吧?公主?” 金国公主微哼了一声,不屑地瞟了张残一眼,脆生生地说:“张残你现在尽管随意油嘴滑舌,不过你最好祈祷将来最好别落在本姑娘手里。否则姑奶奶拔了你那贱舌头,然后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节目录 第10章 完颜伤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热衷功利的人,并且也不以此为耻。大丈夫处世,博取功名留名青史,方不枉此生。而甘于平淡的人,只有极少部分是功成名就的。剩下的,皆是无力无能之辈,只能苟存,又以此自勉,心中再是不甘也徒呼奈何。 因此,如果这一遭能够顺利击杀张残,自然是锦上添花。如若不然,能够力压所谓的中原武林的这些新秀,也足以令自己一战扬名,声名鹊起。不过凡事总是会有许多意外,毕竟在金国,所有人的共识里,中原只有一个岳飞。除此之外,皆是孱弱不堪,自甘堕落之辈。哪曾想传天等人真的令自己刮目相看,甚至生出了些许井底之蛙的失落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完颜伤道:“废话少说!张残你若是有种,可敢痛痛快快接我三招?如果没有他人恶意干扰的情况下,在下保证三招过后,你们在保护萧破回京之前,绝不会再遇到任何障碍!” 说到“没有他人”四个字的时候,完颜伤故作不屑地看了传天一眼。 张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完颜兄怎么这么不依不饶!不就是宰了你老爹么,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斤斤计较吗?” 或许是张残的语气过于随意过于洒脱,完颜伤一时呆住了,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有那么一瞬间,完颜伤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 愣了一会儿,完颜伤似乎才反应过来,重重地呸了一声,怒道:“那张兄不妨把令尊请来,让我也给张兄演示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结!” 张残喜笑颜开,哈哈笑道:“真是不巧!我老爹早死了!” 死了老爹还这么高兴的,怕也只有张残一人。再者,说不定张残的老爹仍然健在。不过诸位看官不用担心将来父子相认的狗血情节,绝对没有。 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完颜伤或许不是什么秀才,但是张残那可是实打实的兵,而且还是兵痞子、老油条了。于是完颜伤又重蹈覆辙地为之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大金和汉狗,不共戴天,不同日月!要想化干戈为玉帛,只有另一方的鲜血为媒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杀气腾腾的话,出自娇小玲珑的金国公主之口,偏偏她的声音还脆生生婉转动听,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完颜伤哪还不知斗嘴的话,十个自己也不是张残的对手。因此也不再多说,提聚功力。 无形的劲气铺天盖地向张残卷来,四周的空气重新变得凝重,张残也是赶忙收拾心神,抱守元一。饶是张残再怎么集中精力,依然于事无补,张残再一次觉得呼吸困难,手足重若千钧。下一刻,刚才与完颜伤硬拼一招后,强压下的内伤宛如决堤地洪水般翻滚上来。 “哇”地一声,张残喷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传天那柔和好听的声音再次从张残心灵深处响起:“张兄仍然没有看到自己么?” 看到自己? 张残想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天地暗了下来。但是张残却将所有的所有都历历在目。 从未有任何一刻,张残觉得自己竟然“看”得这么清楚。甚至这都不是看,而是把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镌刻在了脑海中,不放过点点滴滴,没有任何死角。 张残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完颜伤手中的重锤闪烁着月亮的银光,握着重锤的左手指节粗大,孔武有力。也看到了完颜伤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同时也有惊诧。还看到了面容精致的金国公主,张大了小嘴,发出了一声轻咦。最后,看到了自己闭着的双眼,嘴角溢着一丝血线,面目狰狞。 此刻的完颜伤,居然无从下手。 完颜伤虽然明明知道张残就在眼前,但是却又觉得张残已经消失了。因为自己根本不能把握到张残的方位。换句话来讲,完颜伤是有力无处使,纵然出手,能够攻击到的,也不过是一片虚无。 但是张残可以无动于衷,完颜伤却骑虎难下。 完颜伤的进退不是,张残看的是一清二楚,黑白分明。张残同样知道,自己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完全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张残没有这样做,能与强敌对决,这也本来就是深藏在张残心中的梦想。 然后张残就又“回来了”。 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传天仅仅是提醒了自己,然后自己的灵魂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抽离了**。当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又自然而然地灵魂归位。没有人告诉自己该如何去做,但是这种本领,就像是与生俱来那样,水到渠成,没有半点生涩感。 完颜伤这个时候又把握到了张残的方位。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解答完颜伤心中的疑惑。因为完颜伤如鹰一般的锐利眼睛,分明在提醒着他自己,由始自终张残从未动过分毫。然而事实却是,在这短短一瞬间,张残经历了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的神奇现象。 虽然完颜伤不知道张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却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然宣告失利。他的信心一再受挫,再没把握三招之内收拾张残。不过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慢慢地,完颜伤抬起左手。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行动,张残也慢慢地再次拔出身后的厚背刀。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同时吹乱了完颜伤和张残的头发。 当完颜伤将流星锤由下至上提至自己胸前的时候,张残刚巧将后背刀从身后拔出,并且由上至下同样将后背刀平伸至胸前。两人一快一慢,同时而动,又同时静下。恰好,静下来的时候,完颜伤的锤柄锤身和张残的刀尖刀柄就那么神奇地连成了一条直线。无形的劲气相交,两人的身躯同时微微一晃。 而在观战人的眼中,更加觉得张残与完颜伤似乎操练过数百次一样,契合度令人难以置信。 不分先后,两人同时爆喝一声。 完颜伤的左手捶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重锤轻灵仿佛宛如一片轻叶,银光闪烁又如毒蛇吐信袭向张残。张残的厚背刀却是笔直不屈,宛如流星划破天际,直刺完颜伤。两个人的兵刃直取对方,却又像是提前约好一样,厚背刀和流星锤再次碰撞到了一起。 出人意料的是兵刃相交,却没有半点金铁交鸣的声响,四周沉寂至令人发疯般难受。但是无形的劲气却从中无声炸裂开来,向四周辐射。地上的雪粉被横生的气流所带,好像是石子划破平静的湖面一样,四下逃窜翻飞。 一招过后,两个人方圆三丈之内,都露出了厚雪下平坦的石板路。石板路上,干净得好像有人精心打扫过。 章节目录 第11章 完颜伤自然清楚,刚才的一击并不算得上自己的巅峰之作,但是也相差不远。平心而论,张残确实远非自己的敌手。但是刚刚自己蓄满内力的一招,明明可以震断张残的奇经八脉,却被张残那无以名状的神妙境界化去大半。这是完颜伤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忍不住问道:“张兄可否告知在下,究竟有什么神妙的事情,发生在了张兄的身上?” 张残闻言,自然想编造些什么怪力乱神的话来糊弄完颜伤,但是刚刚开口,终究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真的抱歉!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完颜兄的大仇,今天决计报不了了!” 完颜伤并没有否认张残的话,不过心头的疑惑仍旧缭绕,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下意识地看了传天一眼。 张残能有刚才的造化,完全是缘于传天的引导。因此,传天绝对清楚。叹了一口气后,完颜伤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向传天求教。 张残看在眼里,也清楚完颜伤的难处。人这东西是很奇怪的,尤其心高气傲的人,往往不愿意承认己不如人。完颜伤可以随意向张残开口发问,因为在完颜伤的认知里,张残是远不如自己的。 但是传天就不同了。 之所以这次报仇失败,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传天从中作梗,从而一再消磨了完颜伤的锐气,使得他十成功力连一半都难以发挥。在某些攀比的心态下,使得完颜伤绝不会开口向传天发问,以暴露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如传天的短处。 哪知传天微笑道:“人的**,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宝库。我们对于自身的了解,甚至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在很多时候,当人们面对某些生死攸关之际,都会激发出自身潜在的潜能,从而释放出自己之前从未觉察到的能量。张兄的精神能量,只是其中一种而已。其实完颜兄来的当真不是时候,因为诸多原因刺激,今晚的张兄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阶段。即使令师“金剑先生”亲来,怕也讨不到好。” 完颜伤讶然道:“你怎知我师承何人?” 传天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完颜伤深深地看了传天一眼,然后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张兄今后最好不要出现在区区面前!请了!”说完之后,一个翻身,宛如鹰击长空般翱翔而去。 金国公主见完颜伤毫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嘟了一下小嘴,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回过头来,冲着传天道:“我们还会再见面么?” 传天闻言,洒然道:“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金国公主愣了一下,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传天。张残提醒道:“公主殿下,说不定你的完颜哥哥现在正猫在草丛里,眯缝着眼儿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要再这样纠缠下去,小心你的完颜哥哥大吃干醋,从今以后再也不搭理你了!”金国公主咯咯娇笑了几声,开心地说:“我喜欢男人为我吃醋!” 然后故意卖弄般,又翻了一个行云流水般的跟头,潇洒好看,消失不见。 张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感觉全身虚脱,筋疲力尽,差点连厚背刀都提不起来。又回想刚才的险恶,虽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艰涩地对传天道:“谢谢!” 张残一直觉得,人空无一物而来,便该空无一物而走。互不相欠,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牵绊,方显自由。而这样的人生,才是张残觉得满意的人生。因此,张残着实不愿欠人人情。一声谢谢,对于某些人来讲或许是言由衷出,以示感激。但是对于张残来讲,这绝对比杀了他要难受得多。 传天微笑道:“张兄不必如此。如果有人在传某的面前随意放肆,传出去,传某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行走。” 传天的话和张残刚才的考虑完全符合,或多或少,张残确实又觉得轻松了很多。 然后就见传天走向荆狼,用他那柔和好听的声音低声道:“出发!” 荆狼打了一个激灵,提着剑,怒气冲冲地喝道:“谁人要找张大哥的麻烦!先过了我这关……咦?人呢?”张残没好气地说:“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那人早被张某打跑了!”荆狼挠了挠头,然后哈哈笑道:“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张大哥的对手!” “马后炮!”张残摇了摇头。 琴星雅用她那天籁般的声音轻声道:“事实上,我们确实相信张兄有能力逢凶化吉。” “琴姑娘当真慧眼识英雄!”张残赞道。 一行人再次向山下走去。张残突然问道:“夜兄是不是对金国公主动心?”夜染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张残纳闷地说:“那金国公主刚刚出现的时候,毫不掩饰对完颜伤的痴心一片。当在下向她介绍传老弟的时候,她又分明对传老弟有了浓厚的兴趣。好像那个时候夜兄慨然长叹来着,我还以为因为她没有对夜兄青睐有加的缘故哩!” 夜染尘摇了摇头,仍旧没有说话。 传天却笑道:“完颜伤或许确实不把金国公主放在心上,但是见到金国公主对他兴趣转移后,表现得那么心胸狭隘,没有丝毫度量,算不上什么出色的人物。因此,夜兄本来还把完颜伤当作一个对手,却见他小肚鸡肠,实在差强人意,自然免不了心中的失望,才有这一声叹息。倒是与金国公主完全无任何关系。” 夜染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传天,终于开口道:“传兄高明得令夜某心寒。” 夜染尘的说话语调很奇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说话的习惯方式和语速语调,但是夜染尘没有。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在照本宣读,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说完之后,又让人除了语句中的内容,对其语气等等,忘得一干二净。 夜染尘的剑法,平平无奇。夜染尘的相貌,平平无奇。夜染尘的话语,同样平平无奇。 山下,自有人备好骏马。张残翻身而上,一挥手:“出发!”话音刚落,夜染尘道:“张兄走错了,我们要先去泗州。” 张残掉转马头,毫无任何尴尬地又一挥手:“出发!”然后才问:“怎么舍近求远?” 琴星雅讶然道:“没有人通知张兄么?”见张残摇头,琴星雅解释道:“泗州,南北之要冲,中原之咽喉,这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军事要塞。可惜泗州城守林承运,不仅残害我中原义士,并且秘密勾结了一大批东瀛、高丽的高手,引狼入室。这样的隐患,还是趁早解决为好。” 张残不自觉地学着传天的洒然,放声道:“说到杀人,张某便浑身兴奋,出发!” 章节目录 第12章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近几年来,合江盟有如异军突起,一跃成为绿林中的顶级帮派,这完全归功于其帮主岳菱的领导统筹。岳菱双十年华,不仅生的花容月貌,武功同样出色。其擅使长鞭、软剑及流云袖,被誉为绿林“第一巾帼”。 五年前,岳菱的父亲岳中阳被一群刺客伏击身亡,岳菱临危受命,独立支撑起合江盟繁盛的今天。岳中阳此人本来就豪放不羁,为朋友忠肝义胆两肋插刀,任谁提起他的大名,无不翘起大拇指,也算是为岳菱奠定了坚实的人脉和殷实的基础。再加上岳菱更是武林盟主曲忘的义女,因此岳菱也是黑白通吃。当然,最重要的,则是岳菱本人自身的统治力和凝聚力了。试想一个女流之辈,能让众多血性阳刚刀头舔血的大好男儿俯首称臣,这样的女人,除了非常漂亮,还要非常非常漂亮。虽说这是玩笑话,但是大家公认的,则是或许岳菱是天下间最有手段的女人。 现如今,合江盟拥有重船近百艇,手下儿郎接近万人。虽说合江盟从不以大欺小,以众凌寡,但是因其绝佳的声誉,几乎独揽了整条长江近九成航运生意。所以,江湖中也有传言,说当今天下最有钱的人,不是皇帝赵括,而是岳菱。 张残一直觉得,像岳菱这样的好姑娘,简直就是自己绝佳的伴偶,根本没跑的了。哪怕没有那么夸张,即使她是第二有钱的人,张残也不是那么介意。 当无数的风流公子,拜倒在岳菱的石榴裙下时,岳菱却发出了毒誓:能为其手刃仇敌者,才会是自己的终生伴侣。否则,誓死不嫁。 要知道,当时岳中阳的案子轰动长江南北。武林盟主曲忘发动整个武林,都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因此岳中阳的案子已然变成了死案。而岳菱,因为誓言所迫,怕也要孤独终老了。 所以说,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这不仅没有让那些青年才俊止步,反而使得岳菱的声望更响,无数人前仆后继地相继加入了追求岳菱的队伍当中。 泗州临近淮水,合江盟似乎已经不仅仅满足长江上的生意,慢慢地把触须伸到了淮水。张残等人现在乘坐的,就是合江盟的船只。 虽说船上的船员都是会家子,但是人人彬彬有礼,待人谦和,确实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满足感。 张残是北方人,甚少接触水。自古就有言:欺山莫欺水。又曰:远怕水,近怕鬼。张残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因此一直以来,自然对水敬而远之。 虽说时值黎明,寒风刺骨,但是水面上雾气升腾,能见度极差。即便目不能视,但是却让人生出如临仙境的美妙感觉。水流拍打着船身,轻柔而有节奏,又让人生出些许宁静安详的倦怠感。 张残转过头来,打招呼道:“传老弟好早!”传天洒然笑道:“看来张兄的内伤已然复原了十之**了,可喜可贺!”张残朗然道:“张某不愿再说什么矫情的话,总之,传老弟将来有什么用到张某的地方,绝对义不容辞!”似乎想起了什么,张残又道:“精神力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发觉过自己还有此等异能?” 传天微笑道:“真相的代价有些沉重,张兄不是不喜欢承人人情么?”张残哈哈笑道:“然而事实上,张某能活到今天,正是无数兄弟挡刀遮箭换来的。所谓债多不愁,还有什么好说的!” 传天点了点头,然后才道:“张兄的精神力量,是继承于令师太来子前辈。”张残皱眉道:“此话怎讲?” 传天淡然道:“张兄或许觉得,现在身上内力又有些许小成,是缘于自身不断的努力和修炼。难道张兄真的不知丹田被破,除非修习少林寺的洗髓经、易筋经或者服用什么天地材宝,否则是不可能重新聚气的。”张残沉默了一下,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自己天赋异凛,原来终是凡人一个。哈,对了!到底怎么个继承法?” 传天解释道:“令师用的,是西藏密宗的李代桃僵之术。不过可惜,令师只是掌握了此异术的皮毛,以至于张兄确实被伤到了丹田,好就好在令师终究还是顺利代张兄受过。因此,真正被废去修为的,实则是令师,张兄不过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罢了。” 张残耸了耸肩:“哈!家师办事真不靠谱!那么照传老弟所言,此术若是完整施展下来,张某是否有可能继承家师的全部功力?”传天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张残随口道:“家师真是虎头蛇尾,连个功法也练不大成,仅让张某继承到了精神力量。” 传天笑道:“张兄切莫大意!因为这并不是完整的继承,因此,说不定张兄的精神力量只是昙花一现。”张残笑道:“无所谓了!反正欠一个已死之人的人情,要比欠活人的人情轻松多了!”传天笑道:“张兄确实洒脱。那么传某也不怕告诉张兄,施展此术的施法者,等若放弃了轮回的权力,永世不得超生。” 张残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淡淡地说道:“天快亮了。” 传天很知机的没有再多说。 过了良久,张残忽然道:“传老弟能否帮我隐瞒这个秘密?”传天避而不答,反问道:“张兄觉得,完颜伤的实力究竟如何?”张残不假思索地说:“我虽然并不清楚完颜伤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因为种种原因的制约,使得他的功力大打折扣,因此张某才能侥幸逃脱死劫。”传天笑道:“难得张兄如此自谦!” 没等张残说话,传天续道:“完颜伤若是没有两下子,又怎会引起夜染尘的战意。虽说武道至极,可破万物。但是没有相应的心灵淬炼,仍然只是一个空有其力而不能使的傻大个罢了。” “完颜伤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武功虽高,但经验太过不足。稍有不顺,便缚手缚脚,难以施展,最终羽落而回。张兄若是不能正视自己心灵上的破绽,只会如完颜伤一样,被人夺去心志之后,再被轻而易举所击败!顶级高手之间的武功,其实都相差无几。真正决定成败的,却是个人的经验与意志的交锋。因此,张兄不要因为这个秘密而使得自己心中有芥蒂或者破绽,正视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残再次陷入沉默,然后重重地点头,抱拳道:“张某受教了!” 黎明破晓前,最是黑暗。因此,若有任何光明,也是格外显眼。 几盏火光,冲破重重水雾,于黑暗中摇曳起舞。 传天开口道:“张兄能否感应到来者是敌是友?”张残开口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来的,必然是敌人!”传天笑道:“很明显张兄是蒙的。”顿了顿后,传天又道:“眼睛看到的,只是一个表象,无法看到实质。所谓的精神力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将所有看穿看透的一种神奇感应。这是先天高手都会具备的基本灵觉,事实上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张残先是苦笑了一声,然后才由衷道:“传老弟懂得真多!我现在忽然觉得,或许令师烈震天烈教主,或许并非江湖上所传言的那么不堪。额,那么毫无出彩之处。”传天洒然笑道:“请张兄相信小弟!我们永远无法从别人的口中,去真正了解到另外一个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夜染尘荆狼和琴星雅都相继走出船舱,同时目视着逆流而来的火光。 琴星雅仍然半遮着玉脸,让人无法一睹庐山真面目。张残只是偷窥了她那惊艳至令人震撼的秀眉和双眸,便又赶忙转过头去,唯恐惹她不快,到时没人给自己收尸。 “叮叮叮叮”的鸣钟声响起,声音穿透整个天际,并无半点回声,不难猜测眼前是一空旷的所在。敌方虽是逆流,处于水战的劣势,想来应该对淮水的地势有着很深的了解。在这么一处水深不见底、岸远不知边的水流正中央,死上百十个人,恐怕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合江盟的十几名水手,眨眼间便手持钢刀,完成队列,昂首面对即将到来的船只。站在队列最前的,是“破浪号”的船长何然。 何然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长年的风吹日晒,奔波劳走,使得他刚好而立之年,看上去却远比同龄人要沧桑。他的脸上有一道长疤,由额头直至嘴角,看上去猩红恐怖,这道疤或许差点夺走何然的性命。疤痕,虽是丑陋的所在,也是一个男人的骄傲。何然一直觉得,没有疤痕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叫男人。 因为曾经造过太多杀孽,所以何然一直独身不娶,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何然不是没有为女性动过心,午夜梦回的时候,亦会有自己痴心暗恋的女性,在另一个世界里与自己相依相偎。可是所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何然唯恐自己的所作所为降临到未来的妻儿身上,因此,只能选择孤独。而慢慢地,何然就习惯了孤独。 这是合江盟第一次来淮水做航运生意,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入侵,宣告着天下,最主要是在告诉淮水地区的势力:合江盟会将势力伸展到淮水水域。因为每一个帮派所霸占的地盘,都是一部血泪史,所以要说此行风平浪静,何然自己都不会相信。因此,此次前来,是被自己抽到了死签,何然根本对活着回去不抱任何希望。 此次航运,之所以仅仅载客,自然也是因为时值乱世,人命贱如草芥。即便出了什么差错,损失也根本不大。 朝阳东升,鲜红似血。 三艘船只同时戛然而止。 何然看了不由心头一凛,持舟者,必是深谙水性的高人,并且还是默契十足的一支队伍。单是看了对手无声无息露了这么一手,何然便庆幸此次回航之前的那个晚上,在芸香楼提早的把这辈子所赚的银子挥霍一空。 不待多想,何然朗声道:“在下合江盟何然!不知哪路高人驾临,可否告知?” 投石问路,需先自报家门,何然倒是讲足了江湖规矩。 阳光洒下,河雾骤然散开,尤其吸引人眼球的,是一个满头银发又红光满面的老翁。这个出场方式,好像一个老神仙从云雾中忽然现身一样。 老翁身形极为高大,站姿挺拔,毫无老态龙钟的败象。他双目中的神光亦不内敛,看上去自然有些咄咄逼人。嘴角上扬,却又似笑非笑,给人极其古怪的感觉,也让人知道这个老翁绝不好惹。 老翁却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先投向了站在偏僻角落的传天,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阁下是哪路神仙?” 传天只是把头一转,目视着水面,一副懒得搭理那老翁的样子。张残为免老翁面子上过不去,好心地替传天回答道:“阁下又是何方妖孽?” 一声轻笑响起,琴星雅忍不住嗔怪地看了张残一眼。 最消难受美人恩,虽说只是一记白眼,张残依然觉得飘飘然,大为受用。而何然此时强硬地道:“这些都是我合江盟的客人,有什么事情,冲着何某人来吧!” 何然见张残这么一副态度,便下意识地以为拦路之人是和张残等人有过节。不过就算是真的因为如此,只要张残他们仍在船上,何然绝不会将任何人交出去。因为无论如何,张残等人现在乘坐的都是合江盟的船只。所谓身死事小,失节为大,合江盟的金子招牌绝不能断送在自己的手上。因此何然一句话,便毫不客气地把所有责任全揽到合江盟的身上。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夜染尘都赞了一句:“好汉子!” 那老翁却是朝着何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合江盟,你以为我看不到你心中的恐惧?”然后又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传天,思量了一番,道:“这是我等与合江盟的私事,为免伤及无辜,闲杂人等,还望暂且回避船舱。” 这个世界上,除了瞎子,否则绝对不会有人看不到传天。很明显这个老翁看不透传天的虚实,因此在和传天对话时,也分外小心。事实上这个老叟的这句话明显已经非常客气了,而张残见传天根本不屑搭理这个老头,心下也有了计较。因此张残故意挠了挠头:“你咋突然怂了?”也不怪张残如此放肆,现在的张残,对传天有着异乎寻常的信心。有传天在,哪怕自己将天捅了个窟窿,想来也不过虚惊一场,安然无恙。 琴星雅又是一声轻笑,可能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然后一道指风打在张残身上,疼得张残一咧嘴,这就叫做痛并快乐着,不过张残却也不敢再多说下去。 张残的话自然触怒了老翁,伴随着老翁一声怒哼,传天这才转过身来,洒然笑道:“这真是奇哉怪也。老人家您凶神恶煞而来,本想着将整条船上的人斩尽杀绝。却见我等气度不凡,又急忙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妄想交攀,当真是能屈能伸的好汉子。” 张残忍不住凑过头:“你说的我等气度不凡,包不包括我?”传天微笑道:“当然!”张残满意地点点头,却又斜睨了传天一眼:“当然的意思是包括还是不包括?”传天微笑道:“包括。” 那老翁没有在意张残和传天的交头接耳,故作平静地说:“嘴巴长在阁下的身上,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传天看都不看那老翁一眼,淡淡地说:“不愧百变银狐的称号,果然千转百变。你以为我看不到你心中的掩饰?楚老现在最好别再说话,免令在下更加瞧你不起。” 百变银狐楚义张残倒是听说过,也是绿林中鼎鼎有名的一个人物。百变银狐的名号看似好听,实则嘲讽之意甚浓。百变银狐的本名叫做楚义,是游龙帮的首席军事。为人阴险狡诈,亦正亦邪。不过因为他睚眦必报,等闲人不愿招惹他。当然,若不是游龙帮为他撑腰,或许他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游龙帮本来和合江盟分庭抗礼,但是怪就怪在岳菱太过出色了。自岳菱接管合江盟后,短短两年的运筹帷幄,将游龙帮的生存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游龙帮的辉煌一如昨日黄花,再难绽放了。想到此处,游龙帮此行的目的也是非常明显了――如日中天的合江盟倘若在淮水水域出事,绝对会引起合江盟与淮水水域上的各方势力的激烈碰撞。 楚义被传天识破身份,又遭传天的冷嘲热讽,再不动手的话,只怕只能今后找个山洞,永远别出现在江湖上了。一声狂笑之后,楚义冷然道:“报上名来!楚某不杀无名之辈!” 传天洒然道:“何需废话,直接动手即可!以免听了在下的名号以后,楚老更加畏手畏脚,难以施展手段。”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就在这个时候,张残看见一个相对来讲,身材较为矮小的人站了起来。 由于楚义一袭白衣、一头银发着实显眼,因此张残刚才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坐在船舷上。在这两派人马针锋相对的形势下,倒是显得自由写意,但是并未引起张残的过多重视。然而当这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却好像一株挺拔的松树怒指苍天,使得他那不算高大的身躯,竟生出一种木秀于林的孤傲感,立马将人的眼球吸引了过去。 伴随着他的慢慢站起,整个人的气势如狂风巨浪般扑面而来。虽隔着三丈有余,张残仍然不由呼吸一滞,差点喘不过气来。 离他比较近的合江盟的队伍当中,倒是有人剧烈的咳嗽,显然是一不小心岔了气。 传天这才点头:“怪不得楚老狗这次敢独自带队,原来另有高人相助。阁下的气息隐藏得如此精妙,兼且内力运转的方法也是前所未见,想来绝非我中土人士。” 果然,那人一开口就用古怪生硬的汉语道:“倘若传少教主知道烈震天曾败于家师之手,不知仍否能保持高人一等的姿态。” 传天洒然道:“原来是东瀛‘刀圣’的高徒!失敬失敬!按照阁下的逻辑推论的话,传某自然需退避三舍,不敢在阁下面前嚣张。” 那人稍微愣了一下,显然未料到传天会在言语上如此让步,重重哼了一声:“在下永田顺山,此次前来,其实是顺道想向传少教主,打听贵教宫照玉的仙踪!” 传天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是报恩的话,其实传某也不知道宫小姐现在仙踪何处。如果永田兄是要找宫小姐报仇的话,不妨全都算在传某头上吧!” 这好像确实不算嚣张…… 永田顺山哈哈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传少教主的话,在下铭记于心!有机会的话,定要向传兄讨教一二!”还未等传天答话,永田顺山把目光转向了琴星雅:“在下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只是为了琴小姐。” 说完之后,永田顺山诚恳地望着琴星雅:“素闻琴小姐有江湖第一美女之称,不知琴小姐可否开恩,让在下目睹仙容,以慰平生?” 半遮着玉容的琴星雅还未回答,张残开口道:“你小子想得真美!这么久了,琴小姐洗脸的时候都未曾褪下面纱,以至于老子这么久了都还没……哎呦!” 琴星雅一道指风打在张残的腿上,两次的指风都打在同一部位,分毫不差,疼得张残呲牙咧嘴。 永田顺山不禁莞尔一笑,善意地朝着张残点了点头,然后又诚恳地向琴星雅道:“鄙上天皇大人,着在下向琴小姐提亲,欲与琴小姐结秦晋之好,不知琴小姐意下如何?”张残一边揉着腿,一边道:“凭什么!你知道琴小姐有多少追求者么?中原第一美女被你们东瀛人娶走?当我们中原无人么?再说了,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好歹先让我们看点聘礼……哎呦!” 一道指风又打在张残右腿膝盖处,张残一个没站稳,差点跪倒在地,还好及时一把抓住了荆狼,才不至于当众出丑。 荆狼不明所以,关切地问:“张大哥你怎么了?”张残揉着右膝,扭曲着面庞:“胃疼!”荆狼哦了一声,拍了拍胸膛:“那我给张大哥做人工呼吸吧!”张残抽搐着面庞:“这是哪跟哪!谁教你的?”荆狼随口道:“师尊教我的!”张残同情地看着荆狼:“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古掌门了!不难想象出老弟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少年往事。” 琴星雅终于开口,仙音飘渺地说:“贵上若能胜得星雅一招半式,嫁他又如何!” “好!”永田顺山先是一声称赞,然后信心满满地说:“近期之内,天皇将踏足中原,希望琴小姐到时莫要反悔。”然后永田顺山又对着传天道:“传少教主莫要夜郎自大,以免引火烧身!告诉宫照玉,烈震天的大名,在我东瀛并非一如既往般好使!除非她永世不出,否则没有人能保得住她!” 所谓的“魔门双杰”,一指风过云,另一个便是宫照玉。风过云是个采花大盗,只对大家闺秀感兴趣,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条律。其人虽为武林人士所不齿,但是从不主动杀人。 而宫照玉则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又送外号“黑寡妇”。据说她的美丽能令灵佛让步,顽猿低头。不过,这只是她的表面罢了。谁都知道,宫照玉最爱结识青年才俊,但是依然守身如玉。这是为什么?因为凡是爱上她的人,无论是谁,都被她以残忍手法虐杀致死,无一例外。 所以又有很多人送宫照玉外号“石女”。一则暗指她铁石心肠,二则暗指,嗯,只有知识渊博的人才会懂。 要说栽在宫照玉手下的,是数不胜数的自命风流的公子哥。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南宫世家的少门主南宫开引。南宫开引是南宫战老来得子的宝贝疙瘩,死时被弃尸荒野,除了被苦痛所折磨的狰狞面容外,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南宫开引一死,南宫世家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尴尬现状。好就好在宫照玉此举倒是把一只脚踏进棺材、行将就木的南宫战气得又意气风发了起来,足足年轻了数十岁。已经是九五之人的南宫战发誓不报此仇,死不瞑目,这倒也算是武林中的一件轶事了。 闲杂事情不做多表,眼下传天听了永田顺山的话,只是洒然道:“永田兄似乎并没有听懂传某刚才的话呢!那么传某换一句更简单的吧!永田兄再不于传某眼前消失,怕是要客死他乡了。” 永田顺山虽然个头中等,但是自由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气势,狂笑道:“时势所迫,在下确实不愿在琴小姐面前动武!有缘再见!诸位请了!” 百变银狐楚义急道:“你怎能言而无信!”永田顺山闻言,转过身来不屑地看了楚义一眼:“是贵帮主先向我天皇大人隐瞒贵帮的境地的!请转告贵帮主,我东瀛人从不和弱者合作!” 言罢之后,一个闪身,迅捷如流星般电射而去,横穿近十丈的水面。那鬼魅般的身影,令人咋舌的迅疾,张残看了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也难怪此人似乎根本不把传天放在眼里。 张残犹在心悸之余,传天洒然道:“少了一个强力的帮手,看来段氏三鬼再次踏足江湖的第一战,要不了了之了。” 段氏三鬼的名号张残并未听说过,但是顺着传天的眼睛,很明显看出传天所指的,是持舟的三名老叟。 印证了张残的猜测,三名老叟同时开口道:“烦请楚老兄告诉传天,令他转告烈震天,限他半个月之内交出教主宝座!否则,必死无葬身之地!” 三名老叟的字里行间、声音高低、语速快慢、表情动作完全一模一样,恍惚之间,人人都以为眼睛出现了重影一样。张残细看之下,才发现三名老叟的样貌也毫无差别,想来是孪生兄弟。这种心意相通的手足,最是可怕,联手起来,威力无穷。 而段氏三鬼让楚义代为答话,显然不屑和传天直接对话,故意要羞辱传天。 传天好像闻所未闻,欣然道:“看来小师姑要加入这个游戏了!也好,更加有趣了!” 传天口中的小师姑,是魔教上任教主步信锐的女儿。 武林中的正派人士一直对烈震天有偏见,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碌碌无为,却还瞧不起天下所有英豪的自大。绝大部分,还是在于烈震天的教主之位,来得是名不正言不顺。 十几年前,魔教上任教主步信锐败于耶律楚材之手,忿恨难平,闭关开始修习一门魔教十分诡异的功法。可惜,这门据说从来没有人能练成的神功,又征服了一位魔教教主。步信锐练功走火入魔,在其临死之际,将刚刚满月的女儿托孤于自己的爱徒烈震天。然后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回事,烈震天却当上了魔教教主。步信锐的一干忠实手下,只能带着他的女儿远走他方,与烈震天决裂。不用说,这些人暗中自然是养精蓄锐,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次推翻烈震天。 说起来,这也是名号大过实力的烈震天,有生以来做过得最出名的一件事情了。其余的,在整个江湖,烈震天几乎毫无存在感。其实这样也好,不少正道人士都认为,在烈震天的带领下,魔教一日不如一日。有人说,或许再过个几年,魔教终将沦为不入流的势力,甚至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章节目录 第15章 楚义应该多少知道段氏三鬼的一些过往,因此虽然失去了永田顺山的帮忙,但是有了段氏三鬼的撑腰,百变银狐楚义又变得趾高气昂了起来。只见楚义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在宣泄着之前传天看不起他的愤恨,痛快淋漓地说:“传少教主!段氏三老着我转告你,让烈震天半个月之内交出教主宝座,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传少教主”四个字的时候,楚义故意咬字很重,满是讽刺之意。 传天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张残,洒然道:“烦请张兄替家师转告段氏死狗腿,烈震天最心动的,便是来自他人死亡的恐吓与威胁。” 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张残自然点了点头,昂然道:“段氏狗腿,烈震天最心动的,便是来自他人死亡的恐吓与威胁!” 传天皱了皱眉,故意不悦地说:“为何不加‘死’字?” 张残一拍额头,补充道:“段氏死狗腿!” 传天冲着张残洒然笑道:“张兄确实够意思!” 张残狐假虎威,还在洋洋自得的时候,夜染尘却轻轻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并朝着张残微微摇头。张残虽不明所以,但是没蠢到当场就开口发问。因此张残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明白了的表情。 虽然张残什么也不明白。 传天又开口道:“三位瞒着小师姑不远千里而来,自然想要生擒传某回去,不但令家师投鼠忌器,而且又能为小师姑立下奇功。不过小师姑眼下于长白山一处隐蔽所在,正值生死闭关的重要关头,身边却只有‘独臂老叟’护法。难道三位从未想过,或许老叟他老人家是家师的暗中棋子?” 段氏三鬼身躯同时一震,脸色立马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传天似乎很满意,然后又笑着摇头道:“三位多虑了!这不过是传某跟三位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段氏三鬼同时道:“那为何你知道的这般清楚?”传天无所谓地说:“三位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根本瞒不过在下!明白了?” 段氏三鬼失声道:“观心术!” 传天洒然道:“雕虫小技而已,何须如此。”像是在猫戏耗子一样,传天又微笑道:“不过,说不定真的是‘独臂老叟’为家师传递的消息呢。” 段氏三鬼的脸色又拉了下来。 魔门秘法,层出不穷,有些更是闻所未闻。像传天口中的“观心术”,张残之前从未听说过。不过顾名思义,再加上传天表达的很清楚,不难理解这是一门能够看透人心的法门。话说回来,从张残与传天接触的经验来说,确实觉得传天每每都能说中自己在想些什么。 朝阳的柔和光芒,洒在传天的侧脸上,尤其显得传天的鼻梁分外的高挺。细看之下,传天的睫毛也是相当之长,这一点,怕是要让所有爱美的女性都嫉妒的发疯。黑衣劲装,也将他大理石般莹莹透明的脸颊反衬得更加白皙。完美无瑕的英俊面容,洒脱不羁的独特气质,运筹帷幄的智珠在握。张残忽然觉得,未来的传天,一定很了不起。 只看传天真假难辨的三言两语,便将段氏三鬼戏耍得进退不是,左右失措,可见一斑。 传天续道:“三位心意相通,因此联手之威,天下无双。能有此成就,所倚仗者,不过观心术所衍生出的些许旁门左道罢了。天下间能破去三位联手者,传某必在其列,不知三位信与不信?” 段氏三鬼或许根本没发现,他们三人居然没有保持相同的动作,反而下意识地面面相觑起来。显然信心已经动摇,再无法保持相同的心意。 过了良久,段氏三鬼才反应过来,慢慢屏气凝神,恢复了同气连枝的心境后,同时开口道:“观心术根本就不算是武功!传天你放着我圣门博大精深的功法不去修习,反而本末倒置去修炼这等毫无用处的邪术!等到小姐出关,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段氏三鬼这话说得其实是已经毫无气势了,语气虽然仍有气势,但是也算是变相默认传天能破去他们的联手之威。因此到了最后,不得不靠口中的“小姐”来拉回一点脸面,给人的感觉,不过是心有不甘的嘴硬罢了。要知道高手相争,气势最为重要,我退必彼进。段氏三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个情况下强行出手,绝非明智,无异于自寻死路。 因此传天也没再多看段氏三鬼,反而冲着楚义洒然笑道:“刚才楚老先生说什么来着?传某没听清楚,劳烦楚老先生再复述一次。” 楚义这下真的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看了看段氏三鬼,很明显段氏三鬼不约而同地闷不作声,心中自然百般咒骂,嘴上却只能道:“请传少教主相信在下,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这次的“传少教主”绝对是表里如一,言由衷出。 传天径自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碧玉发簪,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传天的手掌上,只见那根发簪通体碧绿,隐隐透明,毫无杂质,显然是上等货色,价值不菲。传天微笑道:“传某有一侍女,以她的生命作为代价,令在下答应她――倘若有一天,楚老先生真的在机缘巧合之下碰见传某,传某便以此簪取楚老性命。当然,传某绝对不会主动去找楚老的下落。既然相逢便是缘分,不知楚老可还有何遗言?” 楚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我不想死。” 楚义话音刚落,然后张残就看见楚义的眉心处被钉上了碧玉发簪。 楚义的表情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刚才那句“我不想死”时的些许诧异和委曲求全。 一道血线从发簪末端淌下,伴随着“扑通”一声,楚义的尸身栽落水面,泛起一抹美丽的涟漪,沉入水底,消失不见。从此,江湖中再无楚义这个人,有的,只是他人口中之过往。 这等水深岸远之空旷所在,实在是杀人灭口的绝佳地段。 段氏三鬼瞪大了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传天修长干净的手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那根发簪,像是穿透了空间一样,根本没有任何飞行的轨迹,就直接出现在了楚义的眉心处。关键还在于,传天根本没有任何发力的动作。 要知道暗器的发放,真气自然是最为关键,然而仍需靠手腕与手指的舒张,来完成整个过程。要不是传天摊开的手掌上那根碧玉发簪凭空消失,或许围观者都会以为是暗中另有高人,拿着一模一样的发簪了结了楚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传天动都没动、一直摊开的手掌,直到那只漂亮的手掌又自然地垂在传天的身侧。 死一般的宁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是一眨眼般白驹过隙,又或许是沧海桑田般几个世纪。张残才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故意咳嗽了两声,说道:“楚义好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遗言。”传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浑然天成,潇洒好看:“请张兄相信在下,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船舱内,终于有其余的旅客走了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享受着新的一天清晨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已经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继续着糊涂而又平凡的茫茫人生路。 章节目录 第16章 已经在淮水上行驶了好几天,何然担心再次遇上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中间也没有靠过岸,自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补给。这两天船上所供应的,除了清汤面就是白米饭,一点荤腥也没见到,快把无肉不欢的张残给憋疯了。而且万恶的垄断主义,就这么差强人意的伙食,一碗八钱!偏偏何然等合江盟的人士还都十分迷信,在水上航行的时候,决不允许任何人捕捞水中鱼虾螃蟹,使得张残想偷偷拜祭一下五脏庙的计划也宣告破产。 毕竟,客随主便,强宾不压主,否则就是犯忌讳。 而自从何然知道张残等人的身份后,态度更是热情,兼且张残等人助他逃过一劫,几乎视张残等人为再生父母了。虽说传天他们绝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高手姿态,但是人的名,树的影,何然依旧不敢去过分攀谈交情。因此便把满腔的感激,都转移到了相比之下普普通通的张残的身上。张残这么平易近人,自然就勉为其难地全盘接受。 这不,当听到张残不断的抱怨伙食差劲的时候,何然终于偷偷地把张残叫了过来,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老弟!这可是我吩咐厨子偷偷给你做的,趁热赶紧吃了吧!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张残看见饺子,似乎已经闻到了猪肉大葱的香气,还没咬上一口就已经觉得满嘴油水了。一把抢了过来,流着哈喇子问道:“什么馅儿的?” 要说合江盟的人不私藏些美味,打死张残都不信。 何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米饭馅儿的。” “米饭馅儿的?”张残阴阳怪气地问。 “嗯!”何然重重地点头。 张残意味深长地看着何然,何然无奈地说道:“张老弟多多见谅,船上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老弟要是不想吃饺子,要不我吩咐厨子给你做成馄饨吧。” 张残问道:“还是米饭馅儿的馄饨?”见何然点头,张残就差把碗扔在何然的脸上:“馄饨也不爱吃的话,是不是就改成元宵了?”何然为难地说:“元宵的话,还得搓圆实了,费得功夫稍微大了点。” “不吃了!”张残气道,“反正马上就要到泗州了,老子上岸了再好好大吃一顿!对了,何老哥还得继续往下走吧?哈,真可惜你们仍然不准备靠岸,只能继续吃面条和米饭了!到时候老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目送老哥你们离开,气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男人之间的接触是很奇怪的,偶尔爆几句粗口,不仅不会发生矛盾,甚至反而会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何然听了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原来你们准备去泗州!最近泗州可不大太平静啊!”没等张残说出有屁快放,何然就续道:“泗州城最近在闹鬼!在泗州城城北处,有一处破败的寺庙。那里荒草蔓芜,遮天蔽日,毫无生机。白天的话倒是无妨,到了晚上,尤其是子时以后,任何进去到那座寺庙的人,全都死于非命,无一例外。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百姓们凑钱请了一个又一个道行高深的法师和道士,然而于事无补――凡是在子时以后进去寺庙的那些高人,仍然无一生还。” 最后,何然郑重地说:“怪力乱神之事,你我凡人能避则避,不要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切记!千万别在子时以后进入寺庙!” 见何然说得如此煞有其事,于是乎,子时的时候,张残等人来到了那座寺庙。 抵达泗州城的时候,已经算是半夜,张残根本就没有去大快朵颐,便被半推半就地来到这个避恐不及的倒霉地方。 似乎几个人已经习惯了由张残负责带路,实则是由传天发号施令的队伍规则。传天站在庙门的正前方,背对着张残等人,看上去正在不住地打量着这座宛如地狱入口般的恶鬼领地。 张残的左手边就是琴星雅,她幽幽的体香扑入张残的鼻孔,清新芬芳。恍惚间,让人误以为步入花团锦簇,熏得张残是意乱情迷。 眼下冷风呼啸,宛如鬼哭神嚎。不远处的野猫凄厉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几处亮光所在,也不过是死于野外的那些尸体所引燃的鬼火。这么一处鬼气森森地风月场所,张残觉得正是和琴星雅交流感情的绝佳所在,因此张残指着树上的乌鸦,目光款款地看着琴星雅,深情地说:“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琴姑娘请看,那乌鸦长得多么的黑呀!” 琴星雅美目流转,轻笑了一声,仙音飘渺地说道:“这是星雅听过最别致的情话了!单此一句,星雅此生绝不会忘掉张兄。” 张残听了大为受用,全身轻飘飘起来,并且又感觉或许自己和琴星雅之间,也并不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及不可填补的巨大差别。或许琴星雅可能早受够了那些彬彬有礼的白面书生,说不定会对自己这种野路子产生浓厚的兴趣。 所谓锲而舍之,朽木不雕;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追女性嘛,贵在坚持。再加上胆大心细脸皮厚这三个要素,任你美若天仙,远若星月,想来最终也能美梦成真。 传天这时转过身来,摇头道:“这座寺庙里暗含某种阵法,前所未见。虽不见得如何凶险,但毕竟出自此中高手,阵法在扰人心智这方面更是别出心裁。因此短时间内传某亦无法破解,因此不便以身涉险。我们暂且回去,张兄有何高见?” 张残听到传天问自己,随口答道:“还有什么?无非就是贵在坚持,胆大心细脸皮厚嘛!” “什么?”荆狼诧异地问。 “什么什么?”张残下意识地接口,然后意识到不对劲,愣愣地问传天:“你刚才说什么?”传天微笑不语,但是张残只看他那狭促的目光,便知道他又用观心术把自己的思想看了个通透,顺道来调侃下自己。张残不由苦笑了一声:“传老弟放过小人吧!” 传天洒然道:“张兄该饿坏了,我们走吧。”张残觉得这句话简直美若天籁,立马兴致勃勃一挥手:“出发!” “嘎嘎!”心情舒畅之下,张残连刚刚所指的那只乌鸦的叫声都觉得分外悦耳。 哪知传天却停了下来,转而望向那只乌鸦:“相信传某,破去你们引以为傲的阵法绝非难事,谁给你的勇气居然敢嘲弄我等!要知道阵法之道,中原人士实则是你们的老祖宗。莫要刚刚窥得一点门径,便坐井观天夜郎自大贻笑大方。你以为传某不知道你是里面那个身着白衣头系红巾的青年附魂于此吗?再不滚开,小心传某破了你的魂魄,令你的肉身永远变成一具行尸!” 张残头一次看见一只乌鸦竟能生动地表现出震惊和恐惧的表情!那只乌鸦听了传天的威胁,非常拟人地带着惊惧在树枝上后退了几步,后退的步伐完全与人类的行为毫无区别。 此时传天又洒然地挥了挥手:“滚吧!不过一定要记得,你我相见之日,便是你命断之时。” 章节目录 第17章 已经是后半夜了,泗州城城内漆黑一片,鸦雀无声。张残为了医治自己的五脏庙,看中了一家已经关门的饭馆,拿着拳头砰砰砰乱砸,一边砸一边嘴里还吆喝:“店家,开门!” 扰人清梦是最让人讨厌的,再者在寒冬腊月起床,本来就是一件需要极大毅力的事情。因此张残砸了好久的门,饭馆内都毫无动静。不过张残是个有毅力的人,有毅力的人做事十有**会成功。足足砸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门,终于透过门板,里面露出了微弱的亮光。同时能听到里面急促充满了愤怒的脚步声,咯吱一声房门打开,将近半百的店老板怒气冲冲地吼道:“干什么?烦不烦啊你们!” 张残淡定地哐啷一声抽出厚背刀:“吃饭!” 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店老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咕嘟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地说:“诸位客官实在抱歉,现在这个时候,小店的食材已经空了,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诸位的。” 虽说店老板说的话没有断断续续,不过那小心翼翼地神情,还是显露出内心的惧怕。毕竟这个时候,凶神恶煞的张残提着刀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样子,要说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爷爷,谁啊这么讨厌?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少女独特的清脆传了过来,张残循而望去,只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蓬乱着头发,惺忪着睡眼从门风后走了出来。五官算不上精致,但是那种半睡半醒着的慵懒姿色,却更加显得风情万种,很容易让人产生联翩浮想和冲动。 张残一马当先地冲着少女道:“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今夜明月当空,星光灿烂,我等风尘仆仆披星戴月路过贵店,只求医保肚子,好继续这茫茫不知终点、无休无止地旅程。” 这个小饭馆规模并不大,想来背后也没什么硬的靠山,不然的话张残也不敢这么嚣张的砸门叫嚷。不过看得出少女应该之前不少接触武林中人,因此也算颇有见识,并不如何怯懦。不过即使少女见怪不怪,仍然气呼呼地说:“大半夜的这么叫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叫魂的呢!” 张残不以为意地说:“大半夜还开门的饭馆就这一家,所以我等才来打扰。哦,对了,掌柜的,怎么大半夜的您还不睡觉?这天寒地又冻,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不去睡觉瞎晃悠什么呢?” 那掌柜肥胖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口,硬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张残满意地点点头,大马金刀一坐,嚷嚷道:“好酒好肉赶紧的,我等还要找家没关门的客栈投宿呢。” 那少女嘟了嘟可爱的小嘴,显然生了些许闷气,不过还是不耐烦地说:“都什么时候了,哪有什么好酒好肉,厨房里就剩下点饺子了,你们对付着吃吧!” 张残刚毅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问道:“饺子?什么馅儿的?米饭馅儿的?” 少女古怪地看着张残:“米饭馅儿?呵!那是粽子!你吃过米饭馅儿的饺子?”张残点了点头:“吃过!” “呼呼”连续几道破空声从街巷深处传来,转而消失不见。 连张残都听见了,更何况传天等人。只见传天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张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毕竟江湖之中,每天都有各种恩怨情仇,各种生离死别,半夜中有些江湖人士乘着月色飞来飞去,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掌柜的早已满肚子怨言去厨房为张残等人做吃的了,少女此时却一脸怜爱的看着张残。张残刚开始还觉得少女好像突然情窦初开,芳心暗许自己。但是看着那充满母性的神圣光辉,却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到最后,怎么看少女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像是那种关爱傻子的眼神。 张残不由怒道:“老子真的吃过米饭馅儿的饺子!” 少女点了点头,目光中的怜爱早已不再是逆流成河,而且是泛滥成灾了。 张残不由一指传天:“姑娘不信的话就去问他!” 少女这次没有遮遮拦拦,大胆地正视着看了传天一眼,不过马上脸上一红,又垂下头来。 传天不以为意,洒然道:“米饭馅儿的饺子没吃的话,米饭馅儿的馄饨算不算?”夜染尘淡淡地接口道:“米饭馅儿的馄饨没吃的话,米饭馅儿的元宵算不算?”琴星雅强忍着语句中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元宵还得搓圆实了,费的功夫可能大了点。” 终于琴星雅还是没能忍住,咯咯娇笑了几声,宛如龙吟凤鸣,动听至极。 以这几个人的深厚内力,听到自己与何然之间的对话简直轻而易举,张残无奈地苦了一下脸:“你们几个真讨厌!”不过不得不说,几个人之间,越来越像是一支队伍了,这绝对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 破空声又再次传来,很明显地这次的一批人人数众多,并且听着所去的方向,似乎是在追赶着之前的那一批人。 夜半时分,只有张残所在的饭馆仍然透露着亮光,这无异于黑暗中的萤火虫那般引人注目。张残刚刚想明白这一点,心中一动,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出现在了饭馆的门口。 老者虽衣衫破败,披头散发,伛偻着身形,但是仍然难以掩饰一身的傲骨。脸上黑泥满布,但是双目精光逼人,极具威严,正警惕地扫视着张残等人。身后背着七个布袋,昭示着他丐帮长老的身份。 老者本来警惕的双目,但是扫视过诸人以后,便释然道:“原来是几位少侠!曲盟主早已交代过我丐帮,要好生款待诸位!眼下我丐帮发生了点意外,在下不便久留。还请诸位暂且在此等候,我帮内马上有人来招待诸位!小兔儿,替爷爷好生款待几位贵客!” 少女撇了撇嘴,指着张残道:“齐爷爷,这个人好生无礼,欺负小兔儿。” 齐姓长老微笑道:“回头爷爷把他绑来让小兔儿痛揍一顿解气。” 少女这才喜滋滋地点头。 齐姓长老抱了抱拳,闪身离去。荆狼站了起来:“我看看发生了什么,去去就来!”张残对荆狼最有好感,叮嘱道:“老弟小心。”荆狼听了拍了拍身后的剑柄:“有这家伙在,上天入地龙潭虎穴都能如履平地,何须小心!”说完之后也是一个翻身,消失在黑夜当中。 荆狼去后,张残道:“丐帮最是好客!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然的话齐长老不会置我等于一普通饭馆而自行离去。” 传天微笑道:“丐帮于泗州城的分舵主陶潜,刚刚被发现溺毙于河中。” 张残一愣,然后就知道传天又是用观心术从齐长老那里得到的信息,问道:“谁是凶手?”张残这一问是再自然不过的了,试想一个响当当的分舵主,被河水溺毙,说出去绝对是天大的笑话,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死于非命。 传天摇了摇头:“姓齐的并没有看到陶潜的尸体,所以传某未能从他思想中得到尸体上的信息,也无法推测凶手。”张残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传老弟似乎对齐长老不感冒?”传天点头道:“张兄现在是传某的同伴,但是刚才他居然说要将张兄绑起来送人出气,显然没有把传某放在眼里,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残倒是不觉得什么,哈哈一笑道:“齐长老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传老弟何须当真呢。”传天微笑道:“传某跟他又不熟,何须受他倚老卖老的玩笑。” 章节目录 第18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大快朵颐的只有张残,像传天等人,内力深厚,等闲十天半月根本不用进食,张残自然吃得是心安理得。 这一路来,张残也没少受传天的指点,因此之前也曾提出请传天大吃大喝略表感激之意。不过传天只是说了一句:“近十年来,传某从来只是餐风饮露,张兄的好意传某心领了。” 这一句话张残虽然有所怀疑,但是既然传天已经婉拒,张残自然乐得能保留些银子。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帮众最多时能达二十万人,因此丐帮帮主轻轻跺跺脚,就能引起整个武林的地震。现任丐帮帮主名叫苏修,年龄近百,为人德高望重,众望所归。苏修年轻时亦经历过风波亭一役,与岳飞元帅并肩作战,杀得金国众高手人仰马翻,名震中外。因此即使现在的武林盟主曲忘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苏老”。 丐帮帮众虽说大部分都是乞丐的行头,但是绝不代表丐帮资金贫乏。帮内除了黄和赌以外,几乎涉猎到各行各业,日进斗金绝不是什么夸大的言辞。因此张残等人在一年轻丐帮弟子的接引下,于一干净明亮的厢房内美美得睡了一觉,临睡之前张残还在想着:又省下一笔住店的开支! 远来是客,但是也得尊重主人,因此张残没有久睡,起了个大早。清晨的空气寒冷却清新,休息一晚之后,疲惫更是一扫而空。走入待客厅,发现传天等人早已在厅内喝茶,昨晚离去的荆狼肩头雪花犹在,应该是刚刚回来。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眼下作客丐帮,张残自然而然地要关心一下丐帮,因此问道:“老弟回来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荆狼一边牛饮着滚烫芳香的茶水,一边道:“没什么!丐帮泗州城的分舵主在河里死了。”这个传天昨晚已经告诉了张残等人,张残自然见怪不怪,追问道:“怎么死的?” 荆狼一边牛饮着滚烫芳香的茶水,一边道:“淹死的。” 这里不论昨晚传天已经把这件事告知了张残等人,很明显也能看出荆狼这瓜娃子的脑袋不灵光!对于什么什么舵主,什么什么帮主,什么什么掌门这类职位来讲,武功高并不见得就能胜任。但是能胜任者,那绝对是武功高的人!倘若这种人被轻而易举淹死,那真是笑话中的笑话。 所以不用想,拿脚趾头都能知道这里面绝对有意外。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耐着性子问道:“怎么淹死的?” 荆狼古怪地瞅了张残一眼,道:“被水淹死的。” 张残做了个恍然大悟地神色,啧啧赞道:“亏得老弟这么解惑,不然张某还以为这个分舵主掉在酒缸里被酒淹死的哩。” 荆狼开心地哈哈笑了笑,张残见状怒道:“老弟你昨晚彻夜不归,就打探到这么个消息?”荆狼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也不全是!主要因为昨晚那老头的轻功实在高强,我追了里许地没追上。一不小心追丢了人,正懊恼间,却看见了路边窜出一只獐子,突然觉得腹中饥饿,便逮住了渡了它。” 说完之后还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模样甚是滑稽,令人啼笑皆非。 张残哈了一声,做了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一个人独享香喷喷地獐子肉,有想过张某啃食味同爵蜡的饺子的感受吗?” 明显扯远了,因此夜染尘故意咳嗽了一下,以提示张残。张残一拍脑门,然后冲着荆狼道:“还有夜兄等人!他们昨晚都没吃任何东西!你居然吃独食!” 琴星雅又噗嗤笑了出来,伸出嫩白的芊芊玉指,遥指张残的膝盖。张残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不待荆狼说话,马上道:“陶老必然是遭逢奸人暗算,我等武林中人不可不问!眼下不如一起去拜祭一下陶老的遗体,聊表寸心?” 琴星雅这才收回手指,并给了张残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张残暗地里自然心花怒放,大手一挥:“出发!”荆狼霍然而起:“出发!”然后问道:“张大哥,陶老是谁?张大哥您的亲戚?” 你这昨晚到底干嘛去了!张残心中暗想。 张残道:“陶老嘛,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陶潜的名号生前在武林中并不如何响亮,远远达不到妇孺皆知的地步。但是这一遭逢意外,死于非命,名号立马就传播至整个武林的任何角落。陶潜的武功到底多高,张残虽然不知,但是由于他丐帮分舵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因此刺杀陶潜,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刺杀者根本没把丐帮放在眼里。 灵堂正中的一方白布上,大书一个“奠”字,白布上刻意洒些斑斑血迹,代表着死于非命、有冤情。 来时的路上,张残等人也大致了解了陶潜的生平。陶潜本来就是一个泗州城本地的富商,家境殷实,和睦美满。后来因生意上的纠纷被仇家灭了满门,妻儿老小,全家被杀了个精光。不过千辛万苦之下,陶潜还是手刃了仇人,也算不幸中的些许慰藉了。自此之后陶潜散去万贯家财,加入了丐帮。或许是被灭门之事影响,陶潜为人确实急公好义,嫉恶如仇。但是行事间不免有些偏激,手段也是极为狠辣。 当然,张残绝不会用单纯的“好人”或者“坏人”去形容一个人,因为这样的形容同样是偏激的形容,甚至是好笑的形容。 虽说没有子孙送终,但是满压压的丐帮弟子们自发地守灵。昨晚见过的齐长老正神色疲惫地独自倚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独自斟酌。 齐长老武功不俗,之所以露出这种疲态,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哀莫大于心死。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人的洒脱,生生死死早已看淡。能令齐长老如此,不难知道齐长老与陶潜之间绝对有着极为深刻的感情。 见到张残等人联袂而来,齐长老倒是没有丝毫怠慢,起身之后先是抱了抱拳,然后歉然道:“诸位少侠,请恕老朽招呼不周。” 夜染尘这次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地道:“齐长老言重了!不知杀害陶舵主的真凶可否找到?” 齐长老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惭愧!不怕诸位笑话,我等不但追丢了真凶,连真凶几人、相貌如何,皆一概不知!” 夜染尘沉默了下来,张残只能打圆场开口道:“我等可否去拜祭陶舵主?”齐长老微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灵堂里的众多丐帮弟子一个个愁眉苦脸,垂头丧气。张残大致看了一下,丐帮弟子比少林寺好上那么一点点,中间虽有几个女性,但是依然是凤毛麟角,绝对是不够分的。张残不由就暗自担心丐帮中的男弟子们的终身大事起来。 陶潜的遗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像是熟睡了一样。虽然人已西归,面色死白恐怖,但是脸上棱角分明,不难看出生前亦是一个美男子。 正常情况下,用相貌去推算武林中人的实际年龄,绝对是推算不出来的。内力高强者,身体机能的老化极为缓慢,因此只看陶潜的相貌,充其量不过而立之年,实则至少已经步入花甲。 由于张残紧靠着传天,因此张残发现传天刚看到陶潜遗体的第一眼,眼眸中紫芒暴涨,显然发现了些什么。张残这个时候自然不便多问,点燃了四柱香,朝着陶潜的遗体鞠了三个躬。 拜祭死者是很有讲究的。据说人死后的头三天,灵魂只能叫“鬼”,三天以后,灵魂才能变作神仙。上香之时,给鬼上香是烧四炷香的,给神上香才是三炷香,又叫“神三鬼四”。 这种说法的由来自然已经无从考究,但是应该并非空穴来风,因此张残宁愿相信世上真有鬼神之说。其实想想的话,人一出生,注定着就要死亡,真不知道人活着究竟有何意义。不过陶舵主死后,或许应该是开心的,因为他能在另一个世界与家人再次相聚。这么一想的话,或许死亡正代表一种着圆满,是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才能换回来的大圆满。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节目录 第19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没有人愿意在灵堂这种地方多呆,不仅仅是缘于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有着兔死狐悲的无奈感。更多的是这种地方的氛围太过沉重,像是枷锁一样让人不仅苍白,而且无力。 走远了以后,张残才问道:“传老弟有何高见?”传天微笑道:“张兄可有兴趣随传某杀个人?”张残试探性地问道:“齐长老?”传天摇了摇头道:“齐长老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顺手解决了就是。传某想杀的,是永田顺山。” 张残讶然道:“这跟永田顺山有什么关系?”传天笑道:“陶潜真正的死因是中了永田顺山的师傅――东瀛‘刀圣’的独门掌力,这种阴柔的掌力能断去人的生机,但是在外表上和自然死亡毫无区别。除了家师和在下,想来中原武林再无第三人可知。陶潜的尸体上有永田顺山故意残留的气息,因此这小子不只是在向丐帮宣战,更多的是在向传某发出挑衅。” 张残沉吟了一下后,问道:“他似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传天点头道:“东瀛的一干人等和昨晚寺庙里的高丽人勾结在了一起,不然谅他永田顺山三头六臂,岂敢如此放肆!”张残不由笑道:“好像之前的时候,永田顺山之所以不出手,完全是为了在琴姑娘面前保持风度吧?” 传天洒然笑道:“习武之人,才有几个不好战?设身处地的话,如若有人冒犯张兄,张兄是选择大言不惭的矜持,还是选择在美人面前大发神威地斩敌首级?” 即使是琴星雅,听到已经听腻味的“美人”二字出自传天之口,也不禁开口道:“看来星雅只能暂且做个小喽罗在旁摇旗呐喊,来报答传兄的夸赞。” 夜染尘道:“东瀛人明显视我中原武林无人,也算夜某一个。” 传天大有深意地看了夜染尘一眼,张残搞不明白这个眼神的含义,但是也没有多问,拍了拍荆狼的肩膀:“老弟,杀人去不去?” 荆狼闻言,兴奋地点头:“好啊!”张残郑重地道:“事先说好了!正事要紧,半路看见獐子一定要保持镇定!”荆狼嗯嗯了两声,倒也听话。 传天再不说话,闭上眼睛伫立了一会,然后指着东北角:“他们在这边,我们走。” 张残有心想问问传天又用了什么神秘的法门感应到了永田顺山的那伙人,不过这也是犯忌讳的事情,因此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出声。传天微笑道:“这叫搜神术。每个人身上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气息,绝无雷同。因此但凡传某接触过的人,只要他没出百里之外,传某便能知道他身在何处。” 张残听了不禁咋舌,一时心直口快地在传天面前连“魔门”二字都叫了出来:“魔门的诡异法门,真是层出不穷!”传天笑道:“我圣门的秘法确实博大精深。不过这些只是旁门左道,修习起来,耗时耗力作用也不大。毕竟要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靠的还是过硬的拳头,因此更多的人都会选择修习武学,而并非此等。” 张残忍不住打趣道:“那为何传老弟放着贵教的高深武学不去修炼,反而去钻研这些所谓的旁门左道?”传天闻言洒然笑道:“先人留下的武学宝典,其实只是一个路引,目的在于令人少走许多弯路,绝不代表着每个人必须按部就班地循规蹈矩。就拿夜兄来讲,如果夜兄只是勤加修炼嵩山派固有的剑法,哪有今日之成就?” “传某拜师十余年,家师从未指点过传某半招半式,因为即便传某学得家师所有武学,充其量也不过是另一个烈震天罢了。” 张残听了,不由叹道:“当世之中,或许也只有传老弟能有如此悟性!好吧,有鉴于此,假如有一天《焚经诀》摆在张某眼前,张某也绝不翻看。” 边说话间,便到了泗州城最为繁盛的街道。其实泗州城也算得上是相当富饶。只看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群擦肩磨踵,络绎不绝;小商小贩此起彼伏,熙熙攘攘,也侧面反映出在城守林承运的管辖下,一切都井井有条,不紊不乱。 看了眼前的歌舞升平,张残不由说道:“看得出林承运励精图治,是个重民生的好官。但是这样的人为何会纵容异族在此耀武扬威?陶舵主身处重要,要刺杀这样的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林承运既是泗州城的城主,又是泗州城武林的领袖,他不可能事先不知道。与他以前对待异邦人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令人惋惜。” 传天洒然道:“这倒不至于。因为重新作出选择之后,之前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是一席空话罢了。因为人都没有看到过去的眼睛,所以只能看到眼前,因此,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夜染尘此时出声道:“他是我嵩山派的人,死也应该死在夜某的手上。” 夜染尘这么一说的话,再去谈论林承运,那就是在人的伤疤上撒盐,因此张残知机地没再说话。 一行人为了照顾张残的脚力,刻意放慢了速度,于风雪天行路的苦不堪言,张残足足忍受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密林前,停了下来。张残喘着粗气,又饥肠辘辘,拍了拍荆狼的肩膀问道:“荆老弟,如果一会儿看见獐子应该怎么办?”荆狼昂然道:“保持镇定!”张残摇了摇头:“不用了!看见它一定要比看见媳妇那样还激动和迫切!记得了吗?” 荆狼大力点头。 传天背负着双手看了看密林,然后细声道:“这片树林,就是有名的迷雾森林了。” 张残心中一惊,忍不住道:“难不成永田顺山他们在迷雾森林里面?” 迷雾森林是中原大地上极为诡异的地方之一。这片森林无论春夏秋冬,都是那么的生机盎然,长年青翠。森林外围的树木,每株都有百年以上的年龄,树冠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不见半点光亮。因此现在虽说是青天白日,但是目光所及也不过森林中的丈许之遥。漆黑的森林,更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的巨口,静静等待着活人送去自己的血肉,只看一眼便令人不寒而栗。 这只是森林的外围,据说森林中央处,还有上万年的神树。当然,这是据说而已,因为从来没有人进去了迷雾森林以后还能走出来的。 不过只要不进去迷雾森林,就绝对不会出事。由于这片森林连无情的火焰也不能焚烧,久而久之人们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倒也相安无事。不过也有附近村落里的顽童不知天高地厚,步入森林,最终为他们少不更事的顽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听了张残的话以后,传天先是点头,然后才道:“怪不得高丽中有人修炼附魂术,不借助动物的灵觉和视野的话,确实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迷雾森林。” 张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咱们何不来个以逸待劳瓮中捉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传天洒然笑道:“布下天罗地网的是永田顺山他们!走吧,等待是最让人痛苦的事情,我们的敌人正在翘首以盼。” 说完之后,率先步入迷雾森林,无尽的黑暗,立马吞噬了传天孤傲的身影。 张残也不知道是想起迷雾森林的可怕传说,还是因为腹中饥饿,总之就是腿肚子发软。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刚走进迷雾森林,张残就觉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的精神莫名的为之一爽。森林里的空气中也夹杂着古朴沧桑的味道,这是只有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洗礼才能沉淀出的悠久味道。虽说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却让人极为上瘾,有一种嗅到了历史的神奇感觉。 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作响,宛如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般真切又不实际。浓密的枝叶未曾将阳光遗漏下来丝毫,因此树林里几乎不见任何光亮,只有朦朦胧胧的视线,正如人生之路一样,看得见影子,却难以一睹真颜。 换做一般的胆小之人走进迷雾森林的话,不提它的凶名,怕也会被吓个半死。 人多自然壮胆,不过张残仍然紧随着传天的步伐,怕一个不小心永远迷失在此地。又觉得窃窃私语声太过单调,单调得令人头皮发麻,忍不住口是心非地说:“迷雾森林好像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也没见到什么山精鬼怪嘛。” 传天头也不回地领着路,悠扬地说:“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迷雾森林里的树木不过是生出了些许本能罢了,确实没什么奇特。” 张残好奇地问:“什么本能?” 传天答道:“主动吸取养料的本能。” 传天续道:“当人们走进迷雾森林以后,这些树木会自发地移动自己的位置,慢慢地将人困死在森林之中,然后再慢慢享受着这些人的尸体。”说到之处,传天拍了拍手边格外茂盛的树干:“这些树木之所以这般蔚然,是因为曾经流淌在这里的鲜血,令得高挂在天空中的日月失色过。” 张残咋舌道:“照这么下去的话,这些东西会不会成精?” 传天洒然笑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能成精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因为如果真的有所有植被全部成精这么一天的话,那就是我等人类的灭顶之灾。因为每一棵草,每一株花,都饱含着对人类深深地恨意。届时,无人幸免。” 这时,传天却停下了脚步,把头转向了左边。 张残见状,不由自主地拔出身后的厚背刀,低声问道:“有情况?” 夜染尘点了点头:“那边有争斗声。” 张残听力不足,不便发表意见,琴星雅此时开口道:“是个孩童的声音,我们去看看!” 没有人会有足够的定力去否决一个美女的提议,更何况,这个美女或许还是现今世界的第一美女。 迷雾森林本来就给人以诡异的印象,好端端的,这片森林中传来孩童的声音,自然更加诡异。因此张残一边走一边道:“据传在阴森黑暗处,如果听到女性或孩童的哭泣,最好置之不理。因为十有**,发出这些声音的,都不是人。” 传天笑道:“人们的恐惧,往往来源于自己的内心。如果真是修为高深的鬼怪,绝不会用这等低劣的手段去把人骗过来再施以伤害。所以倘若有一天张兄碰见显形出来吓唬人的鬼怪,没必要感到恐惧,因为这些只是些只能迷惑人心智的半吊子罢了,一点手段也没有。” 张残闻言苦笑了一声:“相见怎如不见。” 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残也听到了孩童的叫喊声和打斗声,真的走到了的时候,张残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清秀童儿,手持一杆竹棍,与一条粗若水桶、盘旋在地的巨蛇针锋相对。 童儿看上去仅有十一二岁的光景,单薄得可怜,右手臂不自然地下垂着,显然已经折断。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痛苦的汗水和恐惧的绝望。看见张残等人的到来,不由自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如倾盆的大雨再也难以抑制:“救救我!” 巨蛇通体洁白,蛇身上的鳞片宛如上等的白玉般几近透明,看上去美丽得诡异,美丽得妖异。它一对血红的三角眼睛里写满了对鲜血的渴望,血红的蛇信或伸或吐,宛如尖刀般弯曲的蛇牙泛着冷光,在这黑暗的迷雾森林里像是指明灯一样洒下人们对光明的憧憬与向往。 如果是一个青年如此求救,琴星雅不免鄙夷,甚至会火上浇油,任其自生自灭。但是换做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这般,琴星雅不由分说直接抽出了傲霜剑,宛如仙女下凡般飘然落在孩童的面前,摸了摸看上去极为肮脏邋遢的孩童的小脑袋,柔声道:“莫怕!” 孩童仍旧泪流不止,但是看到琴星雅半遮的绝世容貌,仍然忍不住小脸儿一呆,定格了许久,才满脸泪花地问:“你是仙女吗?” 传天此时却走到了琴星雅的身前,微笑道:“无需琴姑娘动手。这等粗俗的活,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臭男人吧!”不待琴星雅说话,传天又转身面向了巨蛇。 由于巨蛇盘旋着自己的身体,张残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出这条蛇究竟有多么庞大,仅仅只能用“巨”字来笼统的形容。 无论是传天或者琴星雅,带给巨蛇的压力绝不同于这个孩童。不过看得出巨蛇依旧不把传天或琴星雅放在眼里,那只有经历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才能拥有的深邃妖目,正上下打量着突然杀出的传天,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准备发动攻击。 传天此时风轻云淡地说道:“即刻从传某的视线里远离,饶你不死。” 那巨蛇似乎听得懂人言,蛇首微微晃动,似在不屑。然后它将蛇首后仰,这是蛇类攻击猎物前的动作,同时妖目中红光大涨,战意十足,摆明不肯善罢甘休。 传天摇了摇头,慢慢摊出自己修长洁净的手掌。 只见传天手掌四周的气流立马以肉眼可见的波动扭曲了起来,然后四周忽然更加黑暗,连巨蛇自身那妖异的光泽都被吞噬个一干二净。当这片黑暗完全夺去人的眼睛的时候,一盏碧蓝的火焰从传天的手掌心冉冉亮起。 张残就站在传天的身边,无意识地长大了嘴,看着传天手中的火焰。 这朵火焰似乎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多余的亮光,以至于张残根本看不到传天的手掌。目之所及,除了这片漆黑之外,就是这朵不住跳动、比龙眼大不了多少的碧蓝。 张残仍在愣神的时候,传天淡淡地说:“我念你修行不易,百年之内即将化形,才会破例再重复一句——即刻从传某的视线里远离,饶你不死!” 由于所有的光线都已被这朵美丽得碧蓝火焰所焚毁,张残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当声音完全静下来以后,这朵火焰轻轻摇曳了几下,消失不见。 四周又恢复了微弱的视野,一动不动的传天面前,空无一物。 巨蛇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动物特有的腥气。 再看那孩童,婆娑着泪眼,喃喃地说:“你是妖怪吗?” 传天闻言,洒然道:“妖怪远不如传某可怕。” 章节目录 第21章 孩童的手臂仍然弯曲着,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与巨蛇斗了那么久。而琴星雅养尊处优,夜染尘没有动手的打算,荆狼这么神经大条,明显指望不上。张残便提醒传天:“传老弟不把这孩子的手臂接上吗?” 传天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传某唯独对医术一无所知。”张残哈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传老弟无所不精无所不会哩!”传天笑道:“医者,医人不医己。很不巧传某并没有悬壶济世之心,因此对医术毫无研究。再者,被医者皆是弱者,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反被操控在他人手中。这样的人,最是可怜,传某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这等人。” 张残打了个哈哈,觉得传天所说过于偏激,但是却组织不出有力的语言来加以辩驳,只好随意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孩童的面前,叮嘱道:“我来给你接上胳膊,会很疼的,不许哭鼻子不许喊,听见了没有?” 要是寻常的小孩子,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怕是早就被吓傻了。但是这个孩子此刻已然镇静了下来,听了张残的话后,倔强地说道:“我哼哼一声出来,我是你孙子!” “好!”张残赞道,然后又忍不住说道:“我就喜欢你这么有骨气的真男子汉!” 说完之后,粗鲁地抓起孩童的胳膊抡了两圈,故作沉思地说道:“怎么接来着?让我好好思量一番!哈!对了,就是这样!”又是一阵随意摆弄。 张残的受伤经验已经可以写一本辞海了,又怎会不知小小的接骨方法,因此虽说将孩童的胳膊抡了两圈,只是纯粹的加深他的痛苦,绝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那孩童确实硬,即使换做是一个成年人被张残弄这么两下子,怕也早已哭爹喊娘发出悦耳的杀猪般惨叫。但是这孩童只是清秀的小脸儿一阵扭曲,额头布满冷汗,愣是没有哼出来半点声响。 张残挠了挠头:“不疼吗?” 孩童喷火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张残,摇了摇头。 “我还不信了!”张残心中怒吼。 各种吹拉弹唱,一股脑儿种种手段全部施展了出来,只见孩童脸上呲牙咧嘴各种表情纷呈,令人目不暇接。 “咦?你刚才那个表情做的好**!倒令张某想起了春风楼里的一位旧相好!怎么做的来着?这样?不对!这样?也不对!算了!把刚才的手法再重新来一遍或许就……哎呦!” 张残正不亦乐乎,忽然右膝盖一阵剧痛袭来,一个站不稳半跪在孩童的面前。 转而望去,琴星雅扑闪着迷人的大眼睛,纤细嫩白的食指正遥指着张残的膝盖。 张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为孩童接上右臂,然后气道:“远远儿的!我没有你这个孙子!” 孩童感激地看了琴星雅一眼,琴星雅没再搭理张残,转而柔声道:“小弟弟你是谁?为什么独自一人来到迷雾森林?” 孩童听了琴星雅的话,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叫莫岁寒!森林里面有一群人杀了我陶爷爷!我是追着他们报仇的!” 传天笑道:“你一个人居然敢追杀一群人?而且还敢追进迷雾森林?不怕死吗?” 莫岁寒坚定地摇头:“不怕!” 传天笑道:“那你怕刚才的那条白蛇么?” 莫岁寒一愣,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惭愧地说:“怕。”声音细不可闻,也极为不甘。张残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摇头:这么大的一个孩子了,扯句瞎话都不会,算是白活了!要是自己的话,胡抡瞎侃之下早就把死人说活了。 传天却是笑道:“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会怕一条蛇?” 莫岁寒想了许久,才硬充好汉地说:“我怕那条蛇!但是我不怕死!” 传天洒然道:“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小弟弟你敢独身一人来追杀这些人,绝不是因为不怕死。仅仅是遭逢巨变时,生出的一种满腔热血意气用事罢了。” 莫岁寒辩解道:“不会的!陶爷爷待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他,我早就……” 传天打断道:“或许陶潜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这并不是你能为此就恣意妄为的理由。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少了谁又不能活?只有当你的万念俱灰和满腔热血慢慢退下的时候,你才就会发现,萦绕在你心头的人或事散去之时,依旧一片艳阳天。而再回想之前为此所做的各种啼笑皆非的行径,只是一个笑话。” 莫岁寒反问道:“照你这么说?就当陶爷爷白死了?我这仇就不报了?”语气已然有些不悦。 传天点头道:“暂时不说眼下的你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绝对没有报仇的可能。以后的你,也不可能了。小弟弟你根骨奇佳,说是习武的天才一点也不为过。但是你刚才被巨蛇夺去心神,再难克服心头的恐惧,因此不可能在武学上再有任何建树。而你的仇人却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层次的人,所以你这仇不是不报,而是报不了。” 莫岁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在想着什么。张残看了不免一阵黯然,人生最大的无奈便是无法去改变一件自己想去改变却无法改变的事情。正想着要去宽慰几句,莫岁寒道:“您能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吗?” 传天笑道:“现在贵帮于泗州城群龙无首,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赶紧回去吧,你应该是陶潜身前最疼爱的人了,完全可以凭借此一点当上泗州城的分舵主。到时候招兵买马,卧薪尝胆,凭众人之力,大仇或可得报。” 稍微顿了顿之后,传天似在自言自语般道:“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忘却的终会忘却。尘归尘土归土,纵然情难断恨难了,终也会不了了之。” 莫岁寒似乎没有听到传天的感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我去当分舵主?我,我会不会太小了?” 迟疑的口气,很明显话里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 张残拍了拍莫岁寒的肩膀:“小子!所谓三军不可夺其勇,匹夫不可夺志也!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莫岁寒虽小,却并不是傻子。刚才被张残折磨得时候心中其实一清二楚,对张残也不免有些许怨念。然则此时听了张残的话,又觉得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头道:“知道了!” 张残满意地点头:“嗯!就是这样!来,自信地、大声地告诉我们,你确实是很小!哎哟……” 张残一个站不稳差点又跪了下来,赶忙转头看着琴星雅道:“琴姑娘手下留情!” 琴星雅美目中有着些许笑意,看样子似乎惩治张残已经有了些许上瘾,听了张残的求饶,甚至有些不甘地将玉指收回。 传天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莫小弟还小,不懂得人性的奇妙。假如莫小弟现在时值壮年,武功大成的话,反而会离分舵主之位越来越遥远,可望而不可及。恰恰因为莫小弟少不更事,难以自持,贵帮的长老反而会对你青睐有加,更悉心照顾。” 传天随意一伸手,一只毛茸茸的松鼠蹿在了传天的手掌上:“跟着它走,自会走出迷雾森林。”然后洒然笑道:“我们也该继续前进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莫岁寒见传天等人远离,赶忙三步并作两步道:“我能问问你们要去哪里吗?” 传天回答道:“去会一会你口中的那群人。因为其中里面有两个人,都是传某想要宰掉的。”莫岁寒小声地问:“能带我一起去吗?”传天转过头凝视着莫岁寒,微笑道:“我等不能保证小兄弟的安危。”莫岁寒郑重地说:“我不怕!真的不怕!” 传天洒然笑了笑:“可以。”然后便一把捏碎了蹲在莫岁寒肩头的可爱松鼠的脖颈:“那么留你也无用了。” 随手将它扔在了铺满落叶的迷雾森林深处。 莫岁寒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怜悯,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惋惜。沉默不语地跟在传天的身后,亦步亦趋。走了几步以后,忽然问道:“你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很高?能不能教教我?” 传天微笑道:“事实却是,传某习武近十年以来,从未修习过半招半式。每天日复一日的,不过是最基本的出拳与收拳罢了。因此传某并非敝帚自珍,实则确实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张残很明显得看见夜染尘身躯一震,而张残也是不免陷入了沉思:传天并不是说假话的人,如果真如传天所言,那么他所走的,完全是一条颠覆众人认知的武学之路。 魔教绝不会缺少举世无双的神奇功法,其中随便一门倘若流出至江湖,绝对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抢夺之战。但是传天居然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翻阅修习,反而弃之如敝屣,将最基本最基本的出拳与收拳练习了将近十年,张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传天。 回想自己武功“被废”的时候,《流光剑法》和《焚经诀》这两门旷世神典自然想都不敢想。但是却在无数个夜色里憧憬过少林寺的《洗髓经》和《易筋经》,甚至生出夜探少林强夺这两门神功的找死念头。要知道,习武之人,最没有自制力的,便是看见神兵利器和神功秘法。 但是又一想的话,这才是传天。 与众不同的传天。 了不起的传天。 莫岁寒充其量不过十一二岁,有些地方确实较同龄人懂得多,却不代表着他的思维能力已经等同于成年人。因此听了后并无多大震撼,反而将信将疑地问:“那你为什么能在手心中生出火焰?” 传天笑道:“传某未修习招式而已,并不代表也没修炼过内力。那朵火焰不过是内力炼化出来的三昧真火的雏形,由于传某特意钻研过,因此术业有专攻罢了,没什么稀奇。其实无论是琴姑娘、夜兄还是荆兄,他们的武功都不在传某之下,莫小弟若是有心,可以从他们那里偷师,绝对受益匪浅。” 张残挠了挠头:“为什么不提我?” 传天还未答话,莫岁寒撇了撇小嘴儿:“你还没我的武功高。” 张残听了不由怒道:“胡说八道!不服咱俩过两手试试!倘若张某胜不过你,我便是你的……嘿!” 张残本想说胜不过你我便是你的孙子,可是话到嘴边,却难以继续下去。因为这一瞬间,张残觉得自己很可悲。当同辈中人已经使得自己望尘莫及的时候,自己却要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争高下! 张残并不是看见月缺花残,便黯然神伤的多愁善感之人,然而此刻却终究还是忍不住自艾自怜,怅然若失。 莫岁寒根本看不出张残的伤感,反而倒是兴冲冲地问道:“胜不过我的话,便是我孙子吗?” 传天拍了拍莫岁寒的小脑袋,虽没有说什么,但是莫岁寒还是很懂事的闭上了嘴巴。张残涩然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在这时,张残觉得有人把关切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转而望去,琴星雅水汪汪的美目,正凝望在张残干涸的心上,滋润着张残已然枯萎的身躯。 没有什么能够温暖过在人失意时,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鼓励的眼神。 琴星雅是上天特意赐给人间的礼物,珍而重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尤其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当张残和琴星雅四目相对,张残忽然觉得即使再多受些苦难,换回来此刻的凝眸,也是值得了。 对于张残来说,这个眼神已经超脱了自己所认知的美与丑,善与恶。它给张残的,绝不仅仅是温暖和鼓励这么单一。可以肯定的是,张残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一瞬间,死也不会。 火光从密林深处传来,望梅止渴般让人感到了些许暖意。 张残没有去细数东瀛那边一共多少人,因为他的眼球,被一个正在用白净布巾擦拭刀身的人吸引着。 张残等人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他的拭刀的动作,张残等人的眼光,也没有局促他专注的神情。他的眼睛里似乎只有他手中的刀,像是在精心呵护自己的爱人那样,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他一身黑衣,盘坐在地,披散的头发却被束在额前的一缕白巾系得自然洒脱。同时他生着一双迷人的丹凤眼,面相有些偏女性,煞是好看。但是笔直的鼻梁,又如他笔直的脊梁一样充斥着男性的刚正不阿,令人心折。 就在这时,张残忽然想起了传天刚才似乎在玩笑般对莫岁寒说的话:“我等不能保证小兄弟的安危。”原来,传天真的没有开玩笑。因为这是张残第一次见到可以在气质上,可以和传天、琴星雅、夜染尘比肩的同龄人。 据说三国时魏王曹操,因为自觉形貌粗鄙,因此在接见匈奴使者时以英俊潇洒的杨修替代自己做“魏王”,曹操自己则持刀而立于杨修身旁。使者觐见、杨修对答如流过后,曹操令人去打探使者对魏王的印象。使者说,魏王儒雅俊朗,然则身边有个持刀而立的侍卫,却绝对是真英雄。 张残绝不是个高手,但是对方是不是高手,却还是能看出来的。正如持刀而立的曹操一样,只有真正经历过艰难困苦和磨难以后,才能有令人侧目的气度和不凡。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安静地看着他专注地拭刀。 莫岁寒无助地看了张残一眼,张残看到了他眼里的绝望。 传天说的没错,只有莫岁寒成为泗州城的分舵主以后,再招兵买马再卧薪尝胆,再集结众人之力,才仅仅是“有可能”报仇。 又过了许久,那人终于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慢慢地拿着刀柄,将刀身笔直树立,红色的火光映在银亮的刀身上,耀眼的光辉灿烂夺目。 章节目录 第23章 请输入正文由始自终,四周一直诡异地安静着,没有半点声响,甚至连细微的呼吸声张残都没有听到任何人发出过。 那人从擦刀到举刀一系列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令人看着便觉得舒服,畅快之极。反而根本不会让人意识到他手中所持的,是一件杀人的利器,也是让观者目睹以后,挥之不去的一片梦魇。 事实上,当张残等人站到此地之时,便生出了极为古怪的感觉:那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形成了专属于他的绝对领域。其余的所有人,无论是张残等人抑或是他身后的东瀛人或高丽人,都只是强插进来的异类,为这片领域所不容。任何人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或是一声轻柔的呼吸,都会引来这片领域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不死不休。 这庞大的力量,连他本人也无法控制。 所以,所有人都保持着静默,看着他主宰着这片领域。在此刻,他就是天,他就是地。 终于,长长的压抑后,那人先是朝着琴星雅微微颔首,开口道:“琴姑娘您好!在下藤野新上,久闻琴姑娘芳名了。今日一见,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姑娘的美丽,天地为之动容。” 他讲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语气极其温柔,像是一个有家教的大家闺秀那样娓娓道来。配着他那姣好的容貌,一时之间,当真是扑朔迷离。不过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相悖于大丈夫好男儿的别样魅力,让人难以忘怀。 琴星雅闻言微笑道:“星雅在此多谢藤野兄夸奖。不过话说回来,倘若藤野兄是女儿身的话,颠倒众生绝对不在话下。” 琴星雅的话语气真诚,令人听不到半点讥讽之意,因此那人微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在下照单全收了!”然后才转而望向传天,语气柔和地问:“这位应该便是传少主了吧?敢问贵教宫照玉小姐仙踪何处?在下的弟弟痴心一片宫照玉,居然反落得尸骨无存,若非他报梦于我,在下当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 传天洒然道:“宫照玉虽曾是传某的侍女,但是传某当真不知她现在处于何处。不过传某倒是可以保证,藤野兄若真是有心寻找宫照玉报仇,何不将传某杀了?届时她自会找藤野兄拼命。” 藤野新上闻言,慢慢地站了起来,温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爱怜地说:“正好,在下的好伙伴也饿了。” 那把长刀似乎有灵性一般,听了藤野新上的话,竟然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声。 张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能通灵的武器,都是神器。 藤野新上目视传天,轻声道:“刀名泣血。希望传少主即使于黄泉路上饮过孟婆汤后,亦万勿忘掉此刀。” 传天点头赞许道:“确是一把神兵!” 藤野新上欣然道:“饮得传少主的热血后,泣血更将名扬四海。”然后爱怜地抚了抚刀身,抬头微笑道:“昔日家师与令师一战之后,更有突破。穷一生之精力,创出八十八式‘狂光刀法’。所幸在下踏足中土之前,刚得家师亲授,传兄有幸将是世间第一个品鉴此刀法之人。” 传天微笑道:“狂光刀法!是在致敬我中土不上武学‘流光剑法’吗?” 藤野新上摇头笑道:“绝不是致敬!无论焚经诀或者流光剑法,皆是子虚乌有的存在。中土人夜郎自大,好高骛远,却往往抱着自己天国上人的优越感。殊不知某些传承与辉煌,早已变成了空口无凭的美好幻想罢了!流光剑法?” 说到此处,藤野新上哂笑了一下:“不过是编织出来的华而不实的美丽梦想罢了!得见狂光刀法之后,在场诸位自然会明白什么叫做不上武学。” 传天朗然笑道:“关于这两种奇功,传某确实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能说服藤野兄它们曾经的辉煌。不过藤野兄既然敢拿出刚刚入手的刀法与传某决战,想来此刀法却有惊天动地之威能。” 藤野新上笑道:“传少主此言不假!但是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任何刀法到了在下手上,皆会像与生俱来般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所以传少主绝对不用担心在下刀法生疏。” 传天点了点头:“好!既然藤野兄如此信心满满,那传某自该见识一下这八十八式狂光刀法!但是刀法未施完以前,藤野兄不得退场。” 藤野新上那好看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柔声道:“同样的话,在下其实也想对传少主说!” 传天哈哈一笑,自有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势,从他身上磅礴散发。威势尽出,余人不由自主皆向后退三丈有余,以免自身的抗力触及传天的气势时牵引到传天携势而下的出手。这与藤野新上自成一片天地的领域的道理相同,一旦触及,同样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两人中间的篝火不再是冉冉而生,而是诡异地从中分开,泾渭分明。一半篝火偏引于藤野新上,一半篝火偏引于传天,宛如两条活灵活现的火蛇一般被赋予了生命,各自寻找各自的主人。 再踏前一步,传天便会接触到藤野新上的“领域”,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地看着即将发生的激烈碰撞。因为当两者相触之时,藤野新上会以逸待劳般,倾尽发泄出自己全身功力,迸发出夺天地造化一击。 但是传天却又不能不上前迎战,更不能坐等藤野新上主动发动攻击。因为当张残等人看到藤野新上的第一眼时,便已经中招。假如随意退却,只会形成空间回凹。倘若这时候藤野新上借势出击,这种境况下,大罗金仙也要殒身丧命。 所以其实这一战,关键就在于传天能否打破这个平衡。 忽然之间,两个人的头发与黑袍,同时无风自动,向各自身后暴胀。 传天终于踏出一步,进入了藤野新上的攻击范围。 伴随着泣血刀一声清鸣,藤野新上一个迈步便横跨将近两丈距离,刀身泛起幽幽青光,当头朝传天劈下。 传天终于出拳。 那是很纯粹的一拳,纯粹到张残无法言喻。那一拳,或许只有一个能将出拳和收拳,练习了将近十年的人才能打出的一拳。 传天的拳头慢慢攻出,拳头的轨迹很直很直,似乎不带半点曲线,却又似乎饱含着某种天地自然之法则一样,让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然而怪就怪在,自己却又不明白,究竟在这一拳中懂得了什么。 只能惊心动魄、叹为观止地目送着这一拳打在了藤野新上身前的一处虚无。 落拳点,刚好在两人之间的黄金分割线上。 章节目录 第24章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藤野新上此刻的心中当真是惊喜交加。惊的是传天的判断力精准得简直不像个人类!传天的那一拳,刚好封住了自己的进攻路线,同时也将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刀完全扼杀在摇篮中,欲发而不能出。要不是自己内力足够强横霸道的话,此刻已然因为收力太猛而损伤到经脉。 喜的则是碰见了一个终于令自己心动的对手。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更令人热血沸腾。 回想自己二十余载,虽然年少,但一个个久负盛名的武学大家饮恨于自己的刀下,心中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实不足为外人道也。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曾想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以慰藉自己内心的惆怅。 师尊“刀圣”避世不出,同样也是因为世间无敌手。 这是强者生无可恋的悲哀。 不过虽然传天将局势搬回平衡,并且只一拳便破去自己布下的领域和气场,但这绝不代表传天就技高一筹。因为最强处则是最弱处。强势太过明显,便有迹可循,容易被人找到破绽从而打破。传天一拳逞威,但是藤野新上自己在回撤之时,刀意直逼传天命门,令得他不敢乘胜追击,便是两者不相上下的最好的诠释和证明。 由于两人没有再催发功力,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火蛇没有了可燃物的维持,同时熄灭。只剩下旁边岌岌可危的篝火,犹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慢慢的,篝火的火焰越来越小,噗地一声,火苗熄灭,四周暗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藤野新上的泣血刀又是一声清鸣,刀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宛如盛夏骄阳一样让人目不能视。功力稍弱的张残和莫岁寒,同时一声闷哼,眼睛像针扎般疼痛,被突然迸发的耀眼光芒短暂致盲。 从有亮光的地方突然步入黑暗,眼睛需要短暂的时间来适应。而从黑暗的地方突见光明,严重的会使人永远失明。藤野新上绝对不会天真到用这样的手段就能使传天失明,但是只要传天稍有不慎,自己便能一气呵成使完狂光刀法,以此刀法的威力,纵然传天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对会化作刀下亡魂。 哪知就在自己的泣血刀光芒四射的时候,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同一时间紫芒暴涨,竟然盖过泣血刀的风头。藤野新上算盘没打响,只是稍稍错愕,心神稍有分懈,便立马心中叫糟。传天又岂是常人?仿若能开山破石的一拳已经袭来。 传天那宛若大理石般白净通透的拳头,此刻在藤野新上的眼中已经感觉庞大至可只手遮天,任何阻挡这一拳的力量都将会被碾为飞灰。藤野新上明白,这是自己分心之下,被传天的气势趁虚而入所产生的幻象,若是不能扭转局势,不出三招自己必将命丧黄泉。 这种时刻也根本容不得藤野新上再作思考,泣血刀布下层层粘稠刀气,以阻挡传天的来势分毫。之所以藤野新上不敢使出围魏救赵以命搏命的同归于尽的招式,还是因为此刻藤野新上的心神已经完全被传天的这一拳所摄,因此觉察不出传天肉身到底处于什么方位。当然,藤野新上可以赌一把,如果赌赢了的话,赌对传天的所在,则会迫传天作出选择:要么传天断送他的优势,使得两人重新处于同一起跑线。要么两人就真的同归于尽。 藤野新上能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靠的绝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虽然运气有时候确实很重要。 因此藤野新上只能用自身的实力去化解。 刀网密布,像是蜘蛛网之于蜘蛛般连接着藤野新上的心神。虽说几乎没有阻滞传天势如破竹半分便被破去,还使得自己受到了些许内伤,但是确实令藤野新上知晓了传天的真身所在。一声长笑从藤野新上口中发出,声浪震得周遭等人人心惶惶,心神不宁。 张残的眼睛好不容易刚刚复明,还未看清两人之间的战斗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便被这声浪所袭,耳不能聪。身躯更是被声浪波及,一个没站稳向后摔倒,不由不发出了一声:“我****大爷!” 然则藤野新上的长笑声堪比惊雷,张残自己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张残的肩头扶住了张残,并且从这只手中传来源源不断的雄厚内力。张残循而望去,夜染尘毫无特点的眼睛看着张残,并用他毫无特点的声音道:“张兄用心观看藤野新上的刀法,对张兄来讲绝对是饕餮之餐。” 张残感激地看了夜染尘一眼,夜染尘没再多说,但是那柔和绵醇的内力仍然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张残的体内。张残本来还在感慨夜染尘惊人的内力,眼角只是瞄了战场一眼,便被藤野新上的刀法深深地吸引住了。 藤野新上虽然受到些许内伤,但是被他强行压制,也丝毫不影响短时间内的剧烈激斗。 藤野新上乃是东瀛最有名的天才。自少便有奇气,常常孤身凝望大海。后来无师自通,习法自然。在波澜无际、辽阔无边的大海旁自创无我心法,内力大成,傲视整个东瀛。后来与“刀圣”道左相逢,刀圣见猎心喜,经过一番耐人寻味的小小赌博后,藤野新上才愿赌服输拜入刀圣门下。 即便藤野新上踏入中土之前,少天皇完全消化了皇家珍藏千年的“凤凰胆”,藤野新上也自信单指在内力这一方面,或许除了天生百脉俱通的琴星雅外,无同龄人可以与自己比肩。 因此,这点内伤对于此刻的藤野新上来说,更是一种催化剂。 长笑过后,藤野新上柔声道:“这是在下第一次受伤!藤野新上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传兄赐予在下的宝贵经验!狂光刀法!” 泣血刀刀随身走,宛如藤野新上的身体上的一部分般运臂指使,心神相同。刀身化身万千光影,呼啸戾叫,有如狂风般肆虐。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波动起来,这是刀身割破气流所带来的异象。 当张残看向战场的时候,入目的正是藤野新上这一刀,这有如神来之笔的一刀。 或许,传说中的流光剑法,真的要逊色于藤野新上的狂光刀法。 扶在张残肩膀的夜染尘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忍不住躁动想要跃跃欲试。 荆狼此刻也忍不住道:“好快!” 连公认的“中原第一快剑”也都用“快”字来形容。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章节目录 第25章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传天和藤野新上两人的动作已经迅捷至超出人类的极限,也超出了普通人目力的极限。张残绝对相信,要不是因为夜染尘不断向自己灌输内力的话,自己怕是早就因为目不暇接,而昏死过去。 饶是如此,张残依然只能看到两条鬼魅般的影子不断翻飞挪腾,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但是不得不说,两人的身形轨迹都十分潇洒,因此动作也相当好看。宛如两个翩翩而舞的精灵一样,将武学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传天或者藤野新上,两人皆不能连续攻出第二招。每一次进攻之后,都不得不被对方羚羊挂角般的招式迫的反攻为守。对于旗鼓相当的高手来说,倘若攻势一气呵成,防守者绝对难以幸免。因此只见两人攻守转换变化万千,银光和紫芒交相纷呈,无与伦比的美丽。 对于张残来说,传天的武功根本无可借鉴之处。正如传天之前所说,他从未练过一招一式,练习的只有出拳和收拳。传天的拳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地,旁人即使想偷师也苦于无处可偷。 但是藤野新上的刀法,真的使张残受益匪浅。 张残从未向刀法大家求师。张残的刀法有一半是在沙场上杀敌斩将中悟出来的,经自己不断的归总之后,又与泰山派的剑法相融合,更是威力倍增。其实这也是张残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因为自己创出了一门刀法,一门专用做杀人而非比武较技的实用刀法。 不过在看到藤野新上的狂光刀法之后,却又立马觉得自己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 狂光刀法刀走游龙,角度刁端怪癖,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直接,以简胜繁。但是又让人觉得其每一招每一式却又包含了无数刀意在其中。张残虽然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依然觉得藤野新上每攻出一招,却需要靠人变换上千次的招式才能抵挡。 张残睁大了眼睛,根本舍不得眨一下。确实如夜染尘所说,这对自己绝对是饕餮之餐。 就在这时,藤野新上的口中传来清朗的歌声。他所唱的是东瀛本国的语言,听者虽不明白其中含义,但是只觉得旋律优美,更有一番风味。同时,歌声似乎和狂光刀法互相应和,相辅相成,泣血刀刀身的狂光更是明亮逼人。 藤野新上连续劈出两刀,这还是两人交手以来,第一次出现连续攻出两招的先例。 莫岁寒没有说错,他的武功确实要比张残高明。毕竟张残仍然需要夜染尘的帮助,莫岁寒则是独自一人而立。到了此刻,他揪了揪张残的衣袖:“张大侠,他念念有词在唱什么?”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可能觉得藤野新上所唱十分动听,充满异域情调,竟然不去观察两人之间的武功,反好奇这等鸡毛蒜皮,当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不过想想也对,当小孩子懂得了价值的含义并为之作出取舍时,他才是真的长大。 张残看都不看莫岁寒,不过嘴上答道:“他唱的其实还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是三国周瑜在群英会上醉后的狂歌。词曰――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功名既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没等莫岁寒说话,夜染尘倒是接口道:“这真是奇了!为何夜某听到的却是一个武士执刀走天涯的潇洒,却在夕阳西下时又想了红颜知己的悲怆心伤。” 张残瞟了夜染尘一眼:“夜兄懂得东瀛语言?”夜染尘点头道:“夜某游历时,于海南和东瀛武士不少交手,倒也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张残哦了一声,然后随意地对莫岁寒道:“好吧!其实张某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什么,刚才纯属胡诌,还是按夜兄说得为准吧。” 莫岁寒小脸气道:“你不懂别瞎说好么!”张残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问我我却答不出个一二三来,岂不显得张某没文化!” 藤野新上所唱的歌偏缓慢偏抒情的类型,然而刀法却因为攻势已成,越发得心应手。狂光刀法舞得有如水银泻地,滴水不漏,将传天完全笼罩在刀法之中。传天可供挪腾的范围越来越小,形势岌岌可危,若不能扭转局势,当真会命丧刀下。不过藤野新上又岂是易与之辈,传天又出两拳,仍旧不能化解这个局势,反而因为急于功利,一片衣袖被泣血刀割飞,并被刀气卷成齑粉。 眼见传天性命不保,张残二话不说,刚一把抽出厚背刀。忽然眼前一花,几个白影落在张残等人的身前。 无论是中土、高丽或者东瀛,相貌都无明显区别。不过高丽人喜爱白色,并且大部分都喜欢用剑而不是武士刀,因此张残推测眼前诸人皆是高丽人。为首者,是一面遮白纱的女子。 女子纤尘不染的白衣,更显纯洁无瑕。她的头发更像是刚刚沐浴后的佳人一样,从中而分自然垂下,并未绑起,更添几分柔美和野性。她的肌肤过于的白皙,便将柔顺的长发和细长的眉毛反衬得更加乌黑,光彩照人。 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生动灵活,但是那么大的眼睛,却是单眼皮,让人觉得好生意外。面纱高高隆起,让人知道她同样有着高挺笔直的鼻梁。面纱下似是而非的点点嫣红若隐若现,或许她还有着娇艳欲滴的美丽红唇。 最吸引人的,则是轻纱笼罩下,一对又细又长的美腿,轮廓纤毫毕现,令人不由自主想入非非。 她过分纤细和修长的玉指,持着一把碧玉长箫,轻声道:“恳请诸位暂作壁上观如何?” 她的声音有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柔,但是吐字清晰,直至人心。语气中虽极力掩藏,依然透露出上位者才有的发号施令的习惯和毋庸置疑。 就在此刻,藤野新上歌曲唱罢,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喝。 在张残不敢置信的睚眦欲裂中,泣血刀,拦腰从传天身上抹过。 藤野新上一动不动地单膝跪地,双手持刀斜指树冠。 那一刻,张残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永远洒然、永远智珠在握、博古通今的传天就这么死了。 都是因为高丽人的阻拦! 一股热血怒发冲冠,张残怒吼一声,厚背刀卷起滚滚气浪,当头朝女子劈下。 张残含恨出手,气势不同凡响! 只见那女子会说话眼睛中闪过一丝怜悯和讥讽,洁白如玉的手指手持玉箫,似慢实快地穿过张残的刀网,点向张残胸口。张残见状立马灰飞魄散,当时就热血回降,连忙急退。而那女子似乎不屑取张残的性命,并未继续跟进,但是玉箫上的真气却撞在张残胸口。 “哇”地一声,张残一口鲜血喷出,倒翻在地。 pS.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刚才张残快要倒地的时候,夜染尘伸手将张残扶住。这次快要倒地的时候,张残的肩膀上又搭上了一只手,止住张残的去势,然后一把洒然低沉的声音在张残耳畔响起:“张兄果然够意思。” 张残急忙转过头,入目的是传天英伟无匹的俊脸,不过脸色极为苍白,不难看出受了不轻的内伤。 张残愣愣地问:“传老弟是回来索命的?” 传天洒然笑道:“生即是生,死便是死。活人和灵魂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互不干扰,互不牵涉。虽然传某的灵魂实力远超**,但是成王败寇,人要学着接受现实。所以如果有一天传某的**被破,灵魂也绝不会找人索命,张兄大可放心。” 感受着从传天大理石板通透白皙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张残满心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多说,藤野新上的声音带着疑惑:“忍术?” 张残这才回头看向两人之前的战场,传天刚才所处的位置,被一段斩为两段的树干所代替。 传天洒然笑道:“伊贺流的秘法还未入得传某法眼,传某所用的,是李代桃僵之术。”藤野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还是柔声道:“确实令在下大开眼界。不过看来烈震天倒是有自知之明,督促传少主学些秘法傍身,不然的话,明年今日便是传少主的祭日了。” 这话其实是在明指若非传天有李代桃僵,纯以武学来说的话,传天的实力是不如藤野新上的。 传天洒然笑道:“藤野兄此言不假,以传某目前的功力,确实不如兄台。但是若想杀死传某的话,即便再加上令师,亦远远不够。” 藤野新上哂笑道:“世上最令人讨厌的人种之一,便是口出狂言者,尤其是不自量力的口出狂言者。以传少主的伤势,可敢继续下场再战?”传天闻言,摇了摇头,然后油然道:“藤野兄莫要强撑了,如果传某现在身死,藤野兄可凭仗气势如虹继续出手,而我等其余之人今日则全都难以幸免。不过可惜,当传某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藤野兄同样也失去了信心。因此即使传某再次下场,你我之间也不过是乏味无趣的切磋罢了。传某从不做这等无意义的事情。” 藤野新上哈哈笑道:“传少主绝对是一个口才极佳的武者!然则在下此刻丝毫不觉得传少主说中了在下半分!男子汉大丈夫,勿要做妇人口舌之快,如果传兄没有诸葛孔明般骂死人的才能,还是效仿关羽之神勇吧!” 这话说的半点面子也没给传天留,并暗讽此刻的传天没有半点男子气概,不敢迎战。 传天不理周围异样的目光,洒然道:“还请藤野兄口下留情,此次小弟认栽了!想来各位都不难看出在下内伤极重,此刻下场,无异于找死。” 藤野新上似乎这才满意,传天又不忘说了一句:“哦对了!传某今生今世亦不会忘记藤野兄的宝刀名曰泣血,因为这是传某毁去的第一把神兵。” 藤野新上身躯一震,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气势涣散,伴随着泣血刀的哀鸣,一声破裂声响起,刀身化作点点碎片,只留下刀柄窝在藤野新上的手中。 同时藤野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姣好的面容上艳红一闪而逝。 谁也没有想到形势会因为传天的一句话戏剧性的骤然急转,藤野新上以衣袖拭去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此刀无法承受在下全部内力的灌注和传少主内力的侵袭,留之无用。倘若今日在下所用的非是薄刃,传少主绝对不会在最后关头找到在下的衔接漏洞,然后有机会还能站在这里侃侃而谈。” 张残看着碎裂在地的通灵神兵,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实在难以想象两人之间的劲力多么强横,才能把一件神兵就这么毁去了。此刻听到藤野新上这般说辞,又见藤野新上因为与自己血脉相通的武器被毁累及自身,正处于最孱弱的时机,不由哈哈一笑,正想说:“张某这里有把厚实的刀,藤野兄何不拿去再和传老弟龙争虎斗。” 张残自然是想着让传天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把藤野新上干掉,但是话没出口,传天的手上劲力传来,张残顿时只觉得全身酥麻,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劲道转瞬消失,张残心下明白传天应该是又看到了自己想去说出来的话语,却阻止了自己,因此在打了两声哈哈之后,改口道:“藤野兄的兄弟一个栽在宫照玉手里,现在又一个栽在了传老弟手里。来我中原之前一定忘了翻看黄历,说起来也巧,泰山脚下有个老孙头,虽说不是瞎子,但是算卦倒是一流!生人去找老孙头算卦的话,肯定是十钱银子半点不少,但是藤野兄可以报上张某的名字,老孙头绝对会便宜不少。” 一口气瞎说这么多话,张残都佩服机智如我。 藤野新上只是瞟了张残一眼,出声笑道:“兄台这样的人,若非站在传少主身边,按理来说,在下看都不会看上一眼!此次答话,实属破例。还请兄台万勿复言,在下感激不尽。” 张残为之气结,正要准备反唇相讥,传天拍了拍张残的肩膀,收回了为张残疗伤的手,转而道:“人的高贵不在于俯视不如己的他人。弱者才会更加正视自己,学习他人的长处,从而变为强者。别的不说,但是传某身边的这位孩童,就敢凭一腔热血踏入迷雾森林来找诸位报仇。只此心毅,藤野兄便要在将来的日子里小心了。” 藤野新上瞟了莫岁寒一眼,不屑地说:“以卵击石,匹夫之勇罢了!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弟弟之前发生了什么令他惊悚至几近丧胆之事,但是今后能夜夜不被噩梦惊醒已经相当不错了!找在下报仇?哪来这么麻烦!若这小弟敢与在下对视超过一息,在下即刻自绝于诸位眼前!” 此言一出,其余人等皆把目光投向莫岁寒。莫岁寒听了藤野新上这么小觑人的话,也是怒色于脸,愤而朝藤野新上看去。然而刚一接触藤野新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却还是把头低了下来。 然后莫岁寒就那么双肩耸动,无助的抽泣。 张残知道,看过藤野新上的刀法之后,莫岁寒已经明白报仇的希望几近于无。人生最大的悲伤,便是哀莫大于心死。以张残的冷漠,此刻也是不由心中一软,将莫岁寒抱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27章 听了藤野新上的话,传天不由笑了出来:“藤野兄敢不敢和在下赌上一把?” 藤野新上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说:“只要是传少主设下的赌局,在下没理由拒绝!首先在下认同了这个赌局!然后请传少主告知在下,怎么个赌法?” 当听到藤野新上这么干脆的话后,张残不得不说其艺高人胆大,不免又对藤野新上生出了些许好感。同时也知道,藤野新上敢如此这般,亦是对传天的绝对信任。 传天岂会听不出!哑然笑道:“多谢藤野兄抬爱,即是如此,小弟却之不恭了!十年之后,藤野兄视之为蝼蚁的莫岁寒,将有挑战藤野兄的实力。至于如何评判这个实力,一切以藤野兄的感觉为准如何?” 藤野新上又忍不住看了莫岁寒一眼,莫岁寒仍旧躲在张残的怀中抽泣。张残慢慢将莫岁寒推出怀抱,说道:“来!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一样,挺胸昂头,别哭了!咦?臭小子!鼻涕沾到老子的衣服上了!” 藤野新上再如何细看,莫岁寒终究不能值得自己警惕,忍不住摇了摇头,颇为失望地道:“难不成传少主还有令人重新脱胎的神奇法门?” 此话不啻在说莫岁寒这辈子是不可能有挑战他的资格。 传天却是朗声道:“偷天换日之术有违命理,在下没必要去做这件事。所以十年之后莫岁寒,仍然还是藤野兄眼前的莫岁寒。好吧,既然藤野兄已经认了这个赌局,那么如果传某输了,两百年之内,东瀛若有大举占我中土之心,我圣教将是冲锋之卒,听任驱使。” 藤野新上忍不住一震,惊讶地看着传天,别说这件事唾手可得,即便千难万难,也是值得去争取的。不过传天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因此过了良久,藤野新上才缓缓地说:“传少主真有信心!如果传少主输了,绝不需要两百年,只是传少主有生之年即刻!”未等传天再说话,藤野新上坚定地道:“如果在下输了,我东瀛五百年内,不会大举侵犯中土!” 高丽人那边有人忍不住出声道:“万一这小子明天羊癫疯发作死了怎么办?” 莫岁寒真的是泪流满面地怒道:“你才明天就羊癫疯发作就死了!” 张残拍了他小脑袋瓜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然后张残朝着那人怒道:“你别看孩子小就随意骗他!羊癫疯不会直接致人死亡好不好!” 沉默了良久的夜染尘此时开口道:“我觉得羊癫疯能不能致人死地似乎不是重点。” 张残哼了一声:“夜兄此言差矣!生命只有一次,自然宝贵!严格来说,羊癫疯还是有威胁到生命的潜在危险,夜兄总不能因为武功高强就瞧不起羊癫疯。” 琴星雅此刻忍不住开口:“星雅还是第一次看见为羊癫疯打抱不平的大侠。” 传天那边倒是没加入到这场辩论,只是闻言后随意地说:“如果这小子活不到那个时候,那自然就算在下输了!” 很明显的,张残看到高丽为首的那个女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异色,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莫岁寒。 藤野新上姣好的面容挂起一抹温柔,轻声地道:“小兄弟,你要珍重了!在下等着那么一天。” 莫岁寒不敢与藤野新上对视,但是还是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好的。” 传天此时问道:“为何传某失去了永田顺山的气息?”藤野新上欣然道:“从永田的字里行间之间,在下听到了他对传兄的惧怕。我东瀛武士不需要懦弱之辈,因此在下已经送他上路了。” 传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么传某想杀的,就剩下一个人了。” 传天来时已经说了,他想杀两个人。永田顺山占去一个名额的话,剩下的那个人,传天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是一个衣着白衣,头系红巾的高丽人。 张残忽然想到,不久前在寺庙外,传天提过这么一个打扮的人物。当时他附魂在一只乌鸦身上,听到传天不能破去阵法之时,嘲笑了张残等人。因此传天告诫他,让他不要出现在传天面前。否则,必取其性命。 那人相貌谈不上英俊,但是身形匀称,看上去十分协调和潇洒。虽不至于令人观后难以忘却,不过也会让人印象深刻。 此刻被传天所注视,那人过度成熟的脸上抽动了一下,身形也看似隐蔽实则掩耳盗铃般向后微微晃了晃。显然他对传天一语道明“附魂术”时的超脱气度的印象颇为深刻,以至于现在传天身负内伤,依然难以克服内心对其的恐意。 传天微笑道:“兄台既然敢嘲笑我等,此刻为何又要做缩头乌龟?站出来吧!” 高丽为首的女子却接口道:“传少主暂莫动气!文恩之前若有冒犯之处,小女子代他道歉如何?” 传天摇头道:“他招惹传某,绝非无心之失,而是纯粹态度轻狂的傲慢。至于道歉更是没有必要,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伤人者并不会因为歉言便显得自身高尚,被伤者亦不会因为歉语而心无芥蒂。再者,一笔账归一笔账,小姐刚才虽手下留情,终究还是伤了传某的伙伴,小姐还是自求多福吧!” 女子闻言冷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我等前来中土,只是为了夺回‘孤狼’赵长风所盗的镇国之宝。情愿息事宁人,低头让步,绝不是怕了传少主。” 传天笑道:“是吗?”然后转头又望向所谓的文恩,点头道:“当真不怕的话,站出来。” 男人哪个不爱面子!因此文恩即使再怎么没用,此刻也是怒哼了一声,信步走出,说道:“站出来又能如何?” 传天苍白的脸色忽然之间恢复常态,如果抛去内伤痊愈这个不可能的因素的话,那么自然是催动了某种秘法强行将伤势压下。 文恩见状知道战斗不可避免,仓啷一声拔出长剑,严阵以待,只一站,便有几分大家剑手的风范:“传少主请!”传天看了都忍不住又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然后一拳朝文恩胸膛袭去。 传天这次所出的一拳似快实慢,让人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一拳于半中间化掌,掌又作指,指又凝爪。 只见文恩身形连续晃动了好几次,忽然脸上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却连剑都未能提起,就这么直勾勾的一动不动便被传天一把抓住了喉咙。 人的行为有时候是先于大脑的指挥,比如说当人一脚踩在钉子上时,痛感往往还未传来,便能神奇般先行止住步伐或者跳跃起来,以免加深伤口。这种先意识的自保行为,武学上叫做身意。 对于传天这一拳,文恩本拟好了应对之法,而在传天变掌之时,身意自然也随之改变,内力的运转亦为之重新变换。然而传天掌作指,指凝爪,一步快于一步,使得文恩的身意来不及控制内力的变换,还没动手自己便先内力失控而使得经脉受伤,所以才会被传天一招生擒。 在诸人看得如痴如醉之时,传天随手将文恩扔到了张残面前,然后才微笑道:“身死是小,失节是大,还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28章 “对不起!” 文恩半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地喃喃地说,脸上写满了恐惧。 高丽其余五人本来同时抽出长剑,静待为首女子一声令下便要动手,女子听到文恩这一句对不起之后,却又沉默了下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抹过一丝不舍,更多的却是鄙夷,又旋即被坚定所代替,无动于衷。 文恩看在眼里,煞白的脸色又变得死灰。 传天洒然道:“用志不分,乃凝于一。一个剑客不去专心练剑,反而去修习什么劳什子附魂术,遭逢死劫,莫要怨天尤人。”然后传天望向张残:“张兄请动手。” 张残哈哈一笑,利落地拔出厚背刀,手起刀还未落,夜染尘在张残毫无知觉地情况下握住了张残下滑的手腕。 虽说不是敌人,张残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惊。 夜染尘摇了摇头:“张兄此举,非是大丈夫所为。”张残望着夜染尘毫无特点的脸庞,不由笑道:“不谈这位兄弟的对不起三字,只说这位兄弟之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此去或许无果甚至身死,仍然选择面对传老弟。此种行为,是不是大丈夫?”夜染尘无话可辨,只能点头道:“确是。”张残笑道:“所以,张某宁愿不是大丈夫,而是真小人。” 夜染尘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张残的手。张残自然一刀砍过,要巧不巧,骨碌碌的人头刚好滚到垂头独泣的莫岁寒的脚下。 张残绝非故意,不过见莫岁寒根本没有任何跳脚的反应,不由赞道:“臭小子的定力倒是有所增长!”藤野新上感觉好笑地说了一句:“实则这个孩子已经被吓愣住了。” 张残打了个哈哈,却见高丽的那名纤细美女正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怒道:“看什么看!有本事找我兄弟去,别找我麻烦!” 传天笑了一声,洒然道:“传某喜欢主动解决麻烦,而不是等待麻烦找上门来!现在轮到小姐了!” “文恩!”一声悲呼从女子身后传来,一个高丽剑士反手攻向了要拉住自己的一名同伴,顺利迫其撤招,然后就势跳出人群。手中长剑幻起一抹莲花,剑影翩翩,朝传天袭来。 剑法确实相当不错。不过因为万念俱灰,有其形而无其神,威力与剑法不可同日而语。想来死去的文恩跟他交情不浅,所以才会目睹文恩惨死后心神皆失,攻出这么一招令人哭笑不得的招式。传天先是摇了摇头,一拳击在剑身,顺势顺手便又捏住了这人的喉咙。 “传少主且慢!”女子急切开口。传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洒然道:“传某在听着。” 女子胸脯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说:“这人是自小陪伴小女子的好友,可否看在我是‘阴阳仙师’最宠爱的徒弟的份上,放过他?” 为免诸位看客误解,有必要解释一下。阴阳仙师的阴阳其实指的是同时身负一刚一柔两种不同的内力,而不是阴阳人的阴阳。 传天闻言笑了笑过后,淡淡地说道:“不论如何,诸位敢来我中土大地取人,实则就是不把中土人放在眼里。我等何必要留面子给你们?姑娘还在担心朋友,自己有命……” “传兄可否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放过朴姑娘等人?”藤野新上此时接口,因为他知道只要传天把话说完,就代表着言出必果。而高丽人中虽说都是好手,但实难与传天身后的夜染尘等人相提并论。因此传天只要把准备取女子性命的话说完,高丽等人便会埋骨在这永远不见天日的迷雾森林之中。 藤野新上续道:“朴姑娘等人是应在下之邀。” 话已说完,简单明了,就看传天怎么斟酌。 传天回首笑道:“倘若传某不给藤野兄面子,又当如何?”藤野新上笑答道:“传兄大可放手而为,在下转身即走。” 传天眼中紫芒一闪而过:“传某自然相信!然而事实却是,当藤野兄开口,无论事情如何苛刻,传某依然会遵循照办。”藤野新上欣然道:“然而事实却是,在下更加知道,在下一开口,传兄便会卖在下这么个面子。” 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惺惺相惜,又同时布满了杀意。 传天这才望向女子,微笑道:“姑娘请回吧!下次来中土,记得多带些高手。这点手段也敢来我中原横行?莫要让人笑掉大牙。” 女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无限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传天,一字一顿地说:“传天,我记住你了!” 传天先是朝着藤野新上说了一句:“藤野兄恕罪!”然后朝着女子微笑道:“姑娘看个仔细,记清楚点,千万不要忘了!”手上劲力一吐,但闻骨骼碎裂之声响起,那女子从小到大的好友浑身瘫软似烂泥,倒在地上。 说完之后,传天潇洒地一回身,朝着张残等人道:“多谢诸位的陪伴!我们走!” “啊!!!” 莫岁寒发出一声惊叫,然后指着脚边的人头跳了起来:“人头!”张残暗自扶额:果然是被吓愣了!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是啊!送你的,拿着玩啊!” 张残又被琴星雅暗中指教后,一行人踏上回程。传天如老马识途般在迷雾森林穿梭疾行,不片刻便从昏暗的迷雾森林里走出。面对着森林外皑皑白雪,感觉像是忽然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般神奇,颇有一种山从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 到了此刻,夜染尘方开口道:“传兄的赌注,是不是有些过大?”传天望着天,淡淡地说:“巨大的风险后,才是丰厚的收益。” 莫岁寒似乎回过神来,想到传天之前说自己可以拥有挑战藤野新上的实力,突然快步走向传天,扑通跪倒在地:“我要报仇!” 传天似乎早已预料到,不疾不徐地微笑道:“从今天起,不许你练功,只准你打坐,打坐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能办到吗?” 莫岁寒听了首先就是一愣,不过马上点头道:“可以!” 传天微笑道:“从今天起,只许赤足行走,在一个地方停留绝不允许超过一天,并且只准留宿在山川河流等野外之地,绝不可就寝于床椅,能办到吗?” 莫岁寒重重地点头:“可以!” 传天微笑道:“最重要的,从今天起,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打击,无论遭逢多大的冤枉变故,无论遇到什么喜极而泣的事情,绝不可开口说一句话吐一个字,能办到吗?” 莫岁寒重重地点头:“可以!” 传天点头道:“你可以走了,谨记传某的话。十年之后,以藤野新上现在的实力,挡不住你三招。不过这当然不可能,因为以他的心性和天赋,届时他将会是世间最顶尖的人之一。” 莫岁寒清秀的小脸一脸坚决,又朝着传天磕了三个头,霍然而起。一把脱下两只靴子,赤着小脚踩在了雪地之上。他的内力还未达到寒暑不侵的境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过紧咬牙关,一语不发。已经转过身就要走,忽又折身而回,朝着张残等人每人拜了一下后,热泪涌出,之后毅然决然转身就走。 张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被风雪转瞬吞没,心中颇有些不忍,琴星雅此时就忍不住道:“还这么小,会不会有些残忍?” 传天微笑道:“英雄所走的路,向来都是孤独寂寞又残忍难走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一大早,张残等人便来到楼下吃早点。传天因为内伤未愈,独自一人留在客房休息静养。 陶潜之死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泗州城内来往的江湖人士明显增多。不过张残相信,真正凭着和陶潜的交情来拜祭陶潜的人,或许连其中的一小半都没有。更多的则是为了看看泗州城丐帮分舵主的宝座究竟花落谁家,然后是否能与之攀上交情。最理想的,自然则是希望自己以往支持的势力能登上这个宝座,那么今后在泗州城便可极为方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死人情灭,无利可图的话,谁人愿意冒着风雪来拜祭一个死人,除非脑子有病。 夜染尘和琴星雅仍是颗米未入,但这不妨碍张残和荆狼大吃特吃。因此,饭桌上两个人狼吞虎咽,两个人静坐如钟,看上去相当古怪。不过更多的人则是看一眼便没再多看,江湖人士奇人异士本来便多如牛毛,并且一个眼神不对引起一场血战的例子也数见不鲜,所以不是存心找茬的话,彼此互不干涉,便是江湖人明哲保身的最佳处世方式。 不过意外说来就来。 “琴姑娘!”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张残望向来人,那是一个衣着华贵,仪表不凡的青年。 青年一袭藏青色长袍,虽然张残对布料什么的根本不了解,不过明显看着青年的长袍丝质柔滑,想来价值不菲。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腰身极挺,看上去又有气质又有书香门第的儒雅之风。然而肤色莹白中又蕴含光泽,显然也有不俗的内力在身。 于他身后,是两名枯朽的老者。两名老者毫无老态龙钟之感,双手背负,双目皆似睁非睁,看上去似乎极为倦怠,一副不搭理世事的样子。但是眼缝中精光四溢,也令人知道他们皆是不俗的好手。 这样的人甘心做一个青年的护卫,除非青年的先辈有恩于此二人,不然就算青年的身份再如何尊贵,也不可能办得到。 大凡看到优秀之人,十有**都不自觉地会有攀比之心。看见这么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张残也未能免俗。尤其看到青年看向琴星雅的眼神,毫不掩饰心中的爱慕,张残更觉得不能在情敌面前被比下去。因此见自己双手满是手抓羊肉的油腻,感觉颇不不文雅,于是在身旁仍旧在啃着羊腿的荆狼的衣服上将双手抹干净之后,才觉得好看了点。 张残这样做荆狼岂会没有怨言!斜瞅了张残一眼,嘴里囫囵着羊肉:“张大哥不吃了?”张残故作优雅地说:“张某还是喜欢青菜白粥居多,这些油腻之物,实在难以下咽。” 荆狼双手一抱把剩下的一大盘羊肉搂了过来:“那这些都是我的!” 张残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咬着牙优雅地说:“拿走拿走!” 夜染尘见状,不由地说:“这是个高难度的表情。” 那青年见状不禁莞尔,琴星雅见青年向自己打招呼,也丝毫没有起身的姿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曲公子。” 那曲姓青年丝毫没有介怀,反而觉得琴星雅这个态度再合乎常理不过似的,张残看了不由心中欢喜:倘若是自己的话,琴星雅绝对会给自己一个甜甜的微笑。 曲姓青年环目扫过之后,很有礼性地抱拳道:“这几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夜少侠、荆少侠和张将军了。” 其实张残并不是将军,甚至连士兵都不是,张残在军营中的主要职责便是以个人的名义贴身守护萧破。不过“张将军”的名号流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张残绝不至于听到有人给自己冠以帽子,就喜出望外。 夜染尘和张残同时起身抱拳,荆狼根本没有搭理,仍旧在大快朵颐。 那曲姓青年又讶然道:“为何不见传少主?” 张残等人此次的行程根本没有公开,但是曲姓青年好像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张残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来。而果不其然,青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还未作自我介绍,笑了笑道:“在下崆峒派曲凡。” 本来给人的印象好好的,偏偏曲凡偷窥了琴星雅一眼之后,又加了一句:“家父为在下单名取一‘凡’字,实则是希望在下能够像芸芸众生一样,尽量平凡平淡一些。” 张残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就像张残猜测的,曲凡是武林盟主曲忘的独子。虽说武林盟主并不像想象的那样权势滔天,但是毕竟算是公认的正道领袖,无论曲忘走到哪里,任谁见了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曲盟主!” 古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曲忘的爱子,曲凡自然也会令人高看几分。仔细想想,曲忘苦恋琴星雅的师傅上官冰未果,如果曲凡追求到琴星雅的话,也不知道曲忘会不会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曲凡见张残如此发笑,反问道:“张将军因何发笑?”张残笑道:“张某是在笑曲盟主的心机怕是要白费了,更是要失望了,曲公子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已然名满天下,又怎能平凡平淡。” 张残的话可以说很毒了,但是又让人听不出讥讽嘲弄的意味,兼且脸上一直挂满着真诚的笑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曲凡听了也只能强忍这一口气。因此曲凡欣然笑道:“张将军谈吐确实不似武功未废之前那般污秽,看来有了那次的惩戒之后,张将军确实明事理了不少。” 张残无所谓地道:“多谢曲公子夸奖!” 曲凡微笑:“那张将军何不敬酒一杯,以作答谢?” 张残讶然道:“请恕张某糊涂,不知张某为何要答谢曲公子?” 曲凡故作讶然道:“张兄真的不知道么?” 张残思索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请曲公子明示。” 曲凡笑道:“张将军的结拜兄弟令然死后,华山派上下群情激愤,泰山派为平息张将军所作所为引起的愤恨,决定依华山派的建议,责令张将军面壁思过一年。不过谁让代兰小姐与在下交情莫逆呢?因此在下向家父进言,觉得这等惩戒不痛不痒。后来家父自然依了在下所言,亲自上泰山,痛陈利弊。结果,张将军自然便是被废去武功,并永远在泰山派除名了。” 不理会张残择人而噬的眼中愤怒,曲凡微笑道:“还好,张将军现今比起以前传闻的种种所为,当真有了可喜可贺的变化!所以,酒呢?” 章节目录 第30章 张残愤而起身,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砰”地一声,用力之猛,以至于桌上的碗碟有的都弹跳而起。 曲凡先是向四周偷来的目光抱了抱拳,微笑着以作歉意。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打消了不少围观者的好奇目光和不满,然后曲凡才回头望着张残笑道:“张兄有话要对曲某私下单独说吗?” 张残知道自己的事情,居然还有此等曲折,早就怒火中烧。不过张残仍然知道,倘若因此而向曲凡挑战,只会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此刻曲凡那和煦的微笑,张残越看越觉得像是一个讽刺,可是技不如人,又能奈何? 从没有任何一刻,张残对力量的渴望有如此强烈。 摇了摇头,张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涩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张某无话可说。” 说完之后,张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像霜打的茄子的一样,再无任何精神。也不知怎地,张残下意识地看了琴星雅一眼,想从她那里再次得到些鼓励和安慰,迎上的,却是她冰冷彻骨的眼神,以及一丝不屑。然而她将那完美的半遮着的脸转而望向窗外,不愿,或者说是耻于与张残相对。 张残愣在了那里,好像灵魂都被抽去了一样。同时又觉得天地之间毫无色彩,只留下一片空白,空白得令张残觉得黑暗,见不到半点亮光。 琴星雅,终究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丽梦想。到了此刻,梦也终于醒了。因为在那一刻,张残深深的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追求她的资格。因为此刻自己的丑态,也会深深的镌刻在琴星雅的脑海里,直至有一天,她将自己完全忘记。就算再次相逢之时,她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仍然是此时此刻,自己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她对自己的印象,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张残突然之间很想拔出厚背刀,和曲凡拼命,不为求胜,只想知道倘若自己死在曲凡剑下,琴星雅会不会再正视自己一眼。然而,张残又觉得,倘若自己死去,世间或许没有任何人愿意为自己流下真心的眼泪。退而求其次,虚伪的眼泪也可。 人本来孤独降生,亦本该孤独辞世。 张残之前背弃令然,最终致令然而死,心中确有愧疚,然而并不后悔。因为张残害怕死亡,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活下去。 现在张残在曲凡的羞辱下,虽然恨不得将曲凡碎尸万段,但是仍然不敢放肆发作,心中纵然万般憋屈,然而并不后悔。因为张残害怕死亡,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活下去。 难道为了活下去这个最基本的理由,也值得让人、让琴星雅不屑么? 看着张残失魂落魄的样子,曲凡仍然不忘提醒:“张将军要保重身体,因为张将军的性命,是代兰小姐一直念念不忘的。” 张残没有说话,也没有勇气再去看任何人、再去听饭馆内其他人的议论纷纷,径直走上了二楼。二楼便是客房,张残推开传天的房门,望着于窗户旁伫立的传天,出声道:“传老弟可以保证十年之后的莫岁寒今非昔比么?” 传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只要他能按照传某的方法去做,未来的天下,绝对有莫岁寒一席之地。”然后传天似在自言自语般道:“等到了那一天,或许他恨我比敬我要多得多。” 张残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道:“传老弟可否指点一下张某武学上的不足?” 传天倏地转身,微笑道:“我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张兄发问!”看着张残急切的神情,传天洒然道:“我知道以张兄的性情,出口向他人求教,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因此传某知道这是多么的难得。但是请张兄见谅,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因此传某并不打算向张兄明说。一切的一切,要靠自己感悟,方能领会得更深。目前传某可以告诉张兄的,则是张兄的武学走上了一个歧路,若能拨反回正,张兄绝对能成为独挡一面的高手。” 张残皱了皱眉,欲再次询问,但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开口。心中却是有些失望,也略不满。毕竟,张残从不求人,求人之后,却落得这个结果,心中自然不舒服。不过转而一想,没有人规定自己在求人之时,他人便必须义不容辞出手相助。要怪,只能怪自己,怨不得天,尤不得人。 传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传某再说白一点。当藤野新上抱怨泣血刀刀刃单薄,无法承受我二人的内力激撞而碎裂时,张兄曾想借厚背刀与他。假如藤野新上拿到这把刀开始我二人第二场交战,死的便不是藤野新上,而是传某了。” 传天微笑:“人尽其能,物尽其性!这把刀到了藤野新上的手中,方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而在张兄的手中,只是一把尘封的锈铁罢了。” 张残苦笑了一声:“传老弟说的也太打击人了。” 传天爽然道:“既然想要寻找真相,便莫怕真相之残忍。” 张残想了想也是,但是又被传天刚才的话提起了兴趣,问道:“听传老弟刚才所言,似乎真的有杀藤野新上的把握,那么为何不动手?” 传天摇了摇头:“传某并没有全身而退的十足把握,留下创伤,即便传某能令断肢再续,要得心应手适应新生的断肢,也耗时耗力,得不偿失。最重要的,东瀛刀圣虽不问世事已久,但是杀了藤野新上,绝不同于杀了永田顺山。因此,传某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渡海而来大开杀戒。中原已经够乱了,随便招惹东瀛刀圣,无疑只会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张兄并不知晓东瀛刀圣的可怕,就传某所知,中土正道人士,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无人可以抵挡百年修为的刀圣。” 张残耸了耸肩:“我泰山元老玉虚子亦是百年修为。” 传天摇头笑道:“清静无为的百年功力,和时时存活于生死之间的百年功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玉虚子的武学素养或许能高于东瀛刀圣,却不代表他会是刀圣的对手。” 传天这么一说,张残倒是豁然开朗。 正派之所以是正派,是因为武功路子走的是平和的路线,可以说只要不乱来,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现象。因此,正派人士只要足够努力外加一点点的天赋,最终都能成为一个武学高手。但是因为所修炼的内功平和之故,因此只要与人做生死决斗,实则便是背离的内功的特性。所以,正道人士作生死之战,还未动手便先输了三分。 而再看魔门,魔门的武功讲的是突飞猛进,甚少有固本培元的法门。根基不稳,何以大厦?因此越是到了后期,便会越发危险。所以一直以来,就顶尖高手的数量相比,魔门是远远不如正派的多。但是任何一位魔门的顶尖高手,那绝对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超卓人物。也正是有这些人物的存在,所以魔门才能在世世代代与正派的斗争中,分庭抗礼,不相上下。 章节目录 第31章 张残思考了良久,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略显尴尬地说:“倒是忘了先问问传老弟的伤势如何了。” 传天笑道:“无妨!其实传某之所以喜欢和张兄相交,便是因为张兄乃真性情之人。倘若张兄这次过来,先是嘘寒问暖,兜了一个大圈子再道明来意,未免太过矫情,亦会令传某瞧之不起。” 张残哈哈笑道:“希望这不是传老弟的推诿之言。” 传天摇头道:“忠孝礼义不过是儒家灌输的奴隶思想,我圣门对此嗤之以鼻。损己利人绝对是个大傻瓜,而固守成规约束自己言行,更是我圣门所不齿。”然后传天正色道:“倘若有一天张兄无处可去,大可来加入我圣门。” 张残郑重地点头:“张某铭记在心!” 传天又是笑过之后,脸上抹过一丝异色,似乎意犹未尽般油然道:“无论是传某抑或藤野新上,都从此次的伤势中获益匪浅。藤野新上的狂光刀法确实生疏,因此未能发挥此刀法之神妙之处,经过此役之后,藤野新上的修为绝对会更上一层楼。而传某挡了他共二十七刀,亦从他那里得窥至简至精的真谛,与传某专心练拳的功法不谋而合,确实令传某有了更深的感悟。” 张残问道:“依传老弟高见,狂光刀法真的能胜过流光剑法么?” 传天摇了摇头道:“流光剑法谁都没有见过,时间相隔的太过久远,即便亲身经历,也要变成一个故事。日升月落,沧海桑田,故事就会变成传说,而传说就又会变成神话。传某仅能掌握时间法则的皮毛,因此不敢去轻易尝试时间穿梭,所以张兄的问题,传某亦无法作出明确的回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狂光刀法已经达到了用刀的极限,任何人要是敢和东瀛刀圣比刀,绝对是自寻死路。” 张残不由接口,背起了妇孺皆知的一小段歌谣:“耶律楚材的剑,东瀛刀圣的刀,阴阳仙师的气……”背到了此处,张残却是突然感慨:“哈!这名震八荒,威盖**的三人,竟然无一是中土汉人。” 传天却是欣然道:“胜利信手拈来,怎会有成功时的动人喜悦!噢!” 说到此处,传天却是把眼睛转向了房门。张残见状,自然知道将有客到访。不过就张残所闻,门外人来人往不断,真不知道传天是如何从这嘈乱的脚步声中,推断出有人的目的地将会是这座房间。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却不闻人声。张残下意识地反手握到厚背刀上,却见传天摇了摇头,张残也就知道了来人不是敌人。因此大步走去,还未开门,隔着木门张残便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不由感觉心神一阵舒朗。打开房门,入目的,是一个面容清丽又高贵典雅的女子。 女子个子极高,几乎与张残平视。 过于亭亭玉立的女性,便往往给人以压迫感。 她有着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瓜子脸,面上的皮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天生丽质,让人不由就想触手抚摸。然而水汪汪的双瞳虽然明亮,却并不柔情,反而有着男性的刚毅。目不斜视,眼眸中满是极其坚定,更让人知道她是一个极为有主见,不会因为他人言语便轻易动摇自己信念之人。小巧可爱的鼻子下,双唇微微露出一丝缝隙,令人得见珍珠贝齿。嘴角更是天生微微上翘,像是永远在微笑般,宛如一个可亲可近的邻家姐姐。 她的身材被几乎垂地的雪白貂皮大衣所覆盖,整个人又散发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仙子气息,雍容仪表,堪称天女下凡。 看见如此美女,哪个会舍得把目光转移?然而她身上有若实质的逼人高贵,却令张残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了头,侧身让步。 女子却是极有礼性,眼睛从张残的肩头穿过,闪现的全是殷切的期待。虽然未看张残一眼,但是仍然不忘轻声道:“多谢。” 然后留给张残一阵香风,朝传天走去。 正当张残想要离开之时,传天的声音又在张残心灵深处响起:“张兄请勿离开!” 只此一句,张残便知道传天对此女绝对没有半点心动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不然的话,又怎会刻意规避与她的独处。 张残关上了门,便于传天身边坐了下来。 传天这才开口道:“岳小姐大驾光临,真是令传某受宠若惊。” 那岳小姐瞟了张残一眼,张残自然知道她想让自己离开,但是只能故作不知般报以和善的微笑。 岳小姐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毕竟这么没有眼力价的人也当真是少的可怜,不过还是回答道:“传少侠前日助我合江盟躲过一劫,岳菱是来向传少侠表达谢意的。” 传天伸手指了指张残:“其实那天还有张大侠。” 岳菱又瞟了张残一眼,张残自然又报以和善的微笑。 岳菱的大名如雷贯耳,更是绿林第一巾帼,天下谁人不知?经过无数男性的苦苦追求之后,他们终于在最后达成了共识――世间最难拥入怀中的女子共三人:其一,峨眉派掌门上官冰,其二,合江盟岳菱,其三,魔门宫照玉(三人排名不分先后,按姓氏笔画随机排列)。 不过看来,岳菱很明显对传天有着不一样的态度。 张残多会做人,见岳菱不说话,便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倒令在下意外的却是岳小姐居然为普普通通的帮众,亲自纡尊降贵来登门答谢。如果张某没猜错的话,那次得保性命的帮众之中,绝对有着与岳小姐关系匪浅之人!说不定是岳小姐倾心之人哩!哈,究竟哪个儿郎有如此荣幸?” 张残这分明是调侃,不过只是引来岳菱亲切一笑:“据说生死簿上,可以看到任何事情的缘由始末,亦可解任何疑惑。” 张残只是愣了一下,忽然岳菱素手一伸,只见一条漆黑的毒蛇闪电般袭向张残面门。 张残猝不及防,便被一股阴柔的气劲笼罩,有心想去拔刀斩断这股气劲都无能为力。眼看一点漆黑叼向张残眉心,传天横切一掌,精准地斩在那点漆黑之上。 那条毒蛇这才失去了灵活,瘫软在地。张残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黑漆漆的长鞭。 章节目录 第32章 张残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刷地站了起来,怒道:“岳小姐这是何意?” 岳菱目不斜视,转过头来,清丽的面容正视着张残:“小女子向张兄道歉可以么?” 张残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仍然怒道:“岳小姐刚才完全是奔着张某的性命而来,仅仅一个道歉够吗?” 岳菱轻笑了一声:“岳菱也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是这已经是岳菱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所以张兄何须废话?还是直接动刀吧!” “哈哈哈哈!”张残怒极反笑,仓啷拔出厚背刀,抬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朝岳菱当头劈下。 岳菱坐在椅子上根本未起身,但是漆黑长鞭又像是翻滚腾舞的毒蛇般游龙而出。长鞭幻化出无数的鞭影,让人无从辨认真假。长鞭通体漆黑,而鞭影过于浓密,宛似夜幕降临般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残先手而出,哪能想转眼便落入下风,被岳菱的长鞭所困。只觉四面八方全是黑蛇跃动,进退不能,左右不得。厚背刀劈到一半更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一样,力道被岳菱布下的真气阻滞。别说再难前进半分,即便当真能砍到岳菱的真身上,也如隔靴搔痒一般,毫无杀伤力。 忽然之间,鞭影全都散去,四周回复光明。 岳菱那绝美的面容依旧望着张残,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根本不像动手的样子,显得安逸自如。嫩白的手握着漆黑的长鞭,更将不盈一握的小手衬托得宛如白玉般光洁。 张残这下当真更不知如何是好了。再出手只是自取其辱,而且明显岳菱收回长鞭是放了自己一马。当然,张残自然不会感激。但是不做点什么,显然更加说不过去,平白无故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岳菱看上去根本不愿和张残多做交锋,淡淡地道:“张兄请知进退!若非传少侠开口为张兄求情,岳菱必将废去张兄双手。” 张残这才知道,岳菱及时收手原来是传天开口之故。然则刚才张残却什么也没听到,显然是因为岳菱的鞭法密不透风,竟然阻绝了声音的传入。 看着张残气鼓鼓的样子,岳菱又道:“张兄若真是不服,岳菱会在泗州城停留三天,张兄最好抓住机会。不过最好是独自一人前来,这样你我放手而为,才是痛快。” 岳菱的意思很明显,倘若张残孤身去找岳菱决斗,身边没有传天的及时求情,岳菱将绝不会手下留情。这当然是不把张残放在眼里,同时也是变相的警告。 张残叹了一口气,自知技不如人,只能颓然坐下,不再开口。 想来岳菱一直被年少有为的青年众星捧月,身上自然而然便会慢慢生出某些优越感,眼中也自然也会对男性低看一眼。 张残一直赖着不走,岳菱本来就心中不满。听了张残之前的调侃,岳菱自然便借机出手。如此随意放肆,却不能不说,这是为上天特殊眷顾的美女才能拥有的骄纵。 张残不再多说,传天刻意沉默,气氛极为尴尬。岳菱只好无话找话道:“我的好姐妹呢?” 传天闻言微笑道:“或许又去残杀哪个英俊青年了吧。数年前一别,我二人亦未再见过。” 张残直觉告诉自己,岳菱口中的好姐妹应该是宫照玉。怪不得岳菱更是不把男性放在眼里,要杀便杀,想来多少也受到宫照玉行事作风的影响。 岳菱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疲惫地说:“我走了,很多事情还需要我去处理。”不待传天说话,岳菱又望向张残,略带乞求地说:“张兄送送岳菱可以吗?” 张残心中一紧,指节不由自主就握紧厚背刀。看得出张残的紧张,岳菱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张残又见传天点了点头,这才有些放下心来,立身而起,为岳菱拉开了房门。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岳菱眼下的软言相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残可真的不知道。为岳菱打开房门后,岳菱根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挟着香风,步出门外。张残看着她高挑的优美背影,心中不由暗骂自己是贱骨头:人家刚才都想杀了自己,自己在这个时候却还抢先为她开门。 “或许是因为张兄和传天走得比较近,向张兄倾述,让我感觉和张兄说话,就像是在和传天说话一样,有些亲近,又有些遥不可及。不过这种似是而非的恍惚感觉,竟然相当不错。”岳菱目视着前方,并未看张残一眼地开口道。 张残只是淡淡地说:“岳小姐的于在下的恩德,令在下知道,无论岳小姐对在下说过什么话,张某绝不会转述给传天。” 看样子岳菱是想借张残的口向传天表达什么,张残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岳菱不由就是一声轻笑,宛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埋葬一段爱情的最佳方式,并不是恶言恶语或漠视冷淡,因为只要感情仍在,终有幡然醒悟回心转意的一天。所以,岳菱觉得天下有情人最终相逢陌路的,最主要的原因实则是女子多余的矜持和男子不必要的骄傲。” 张残其实对此并无特别的见解,只觉得爱情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便能战胜任何艰难险阻。之所以有破裂,无非就是还未爱得更深罢了。 岳菱又道:“不过这对于传天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岳菱绝不是矜持之人,从未掩饰心中有他,他岂会不知?但是我之所以不愿揭破这层窗纱,是因为我更知道一切明朗以后,我俩连平和相处宛若朋友般的闲聊也再无可能。” 说到此处,岳菱叹了一口气:“爱一个人,好苦。” 张残望着天上洋洋洒洒地冰冷雪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师妹。她此刻应该依偎在大师兄的怀中,靠着坚实温暖的胸膛凝望着这个世界的惨白。想到小师妹此刻感受到的温暖,张残不由更觉得冰寒。 旋即小师妹的样子慢慢模糊不清,浮现在张残脑海中的,是以黑纱遮面的琴星雅。琴星雅的形象竟然意外的清晰,清晰至张残伸手可触的境地。 岳菱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至张残的耳畔:“张兄有深爱的人吗?” 琴星雅的幻象破灭,张残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张某这一生,或许都没有。” 岳菱略显羡慕地说:“相信岳菱,因为不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张残这次真的不是口是心非,因为张残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度的人。张残或许并不英伟,但是独特。或许并不骄傲,但是心比天高。 如果琴星雅不能忘记张残的卑躬屈膝,懦弱无节。同样的,琴星雅那一刻的神情,张残同样也永远忘不了。 那冰冷的眼神,寒得心碎。 章节目录 第33章 岳菱伸出素白的小手,接到了一片雪花,凑到了自己的眼前,真气所至,保持着雪花不被温度所融。 从侧面看岳菱,她的五官线条分外柔美,尤其小巧坚挺的鼻梁尤其可爱。 她捧着雪花的深情凝望的神情,真情流露,剥去了她坚强、高高在下的姿态,我见犹怜的女儿情怀,展露无遗。而若非她的身材过于高挑,真的让人情不自禁就想将她揽入怀中,恣意爱怜。 张残忽然生出一种心动的感觉。 不过张残自然知道,一见钟情,都只是一时的心动。仅仅是被对方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表情或者神态所吸引的一时心跳,而以上种种很有可能只是对方的妙手偶得,再难复制。为了这白驹过隙的一霎那而失魂落魄是不值得的。所以这远不如情感累积所铸造的城堡坚实,张残自然也没有多想。 雪花融化,岳菱叹道:“美丽得事情,总是寒冷的,也总是不能永远掌控在手中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来可笑,无情的世界偏能孕育出多情的人,这究竟是人的进步还是与世界的背离?” 张残想了想,说道:“也可以说,复杂多变的世界,孕育出的,自然是复杂多变的人。” 岳菱露出一个宛如腊梅般清香的笑容:“果真是男女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当真南辕北辙。” 张残不由哈哈一笑,然后饶有兴趣地问道:“岳姑娘不是说只会下嫁为岳姑娘为父报仇之人么?看样子,只要传天点头,岳姑娘似乎随时都可能背离誓言。” 听了张残的话后,岳菱脸颊闪过一丝温柔,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令她记忆犹新的美好事情,嘴角更是不由自主地向上牵引。然后才睁开美目:“其实,是传天为岳菱报仇之后,岳菱方有此说。啊!那个圆月当空的美丽夜晚下的杀戮,传天从天而降的英姿,家父身亡的伤心欲绝和惊为天人的邂逅,那是岳菱此生最痛不欲生,也是最怦然心动的矛盾时刻。” 说到此处,岳菱望向张残:“所以,岳菱没那么无聊!立给天下人听的誓言?实则这只是说给传天一人的情话!” 张残嘿了一声,说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话说回来,岳姑娘刚才向张某动手。作为传天的好兄弟,岳姑娘不怕真的杀了张某之后,传天对岳姑娘更是冷漠无情么?” “传天的好兄弟?”岳菱反问着冷笑了一声,然后认真地对张残道:“张兄说出这般可笑之极的话,便知道张兄对传天绝对不了解。请相信岳菱,传天乃天生冷酷无情之人,无论你我谁的死讯传至他的耳中,远不如飞花落叶坠于他眼前来得真切。” 一辆马车就在眼前,马车前四名高矮相同的青衣青年,一个个皆斜背长剑,气度不凡立于马车之前,正目迎着岳菱的到来。 岳菱说:“旁人道我合江盟有今日之盛况,是因为小女子废寝忘食的忘我。但是其中的苦楚,却只有岳菱清楚。因为我只有不断的将自己投入到事业之中,忙碌至放下手头之事便立刻倒头入睡的困乏,方能克制自己的思念。不过可恶的噩梦,却总能让我看见他的笑脸。便如此刻,我明知相见只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却仍止不住自己的思念。” 伤感到此之后,岳菱探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布袋:“里面有些俗物,还请张兄收下,麻烦张兄替岳菱好好照顾他,岳菱此生不忘!” 张残看着香气扑鼻的精致布袋,却没有半点推让就接了过来,双手并下意识地远离岳菱嫩白的素手,张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得大大咧咧的自己会如此注重这等小节。 最后,岳菱道:“烦请张兄告诉他,我很想他!” 说完之后,岳菱留给张残一个坚强自信的倩影,步上马车。 有那么一瞬间,张残觉得这个背影好美。同时又觉得,这或许是爱屋及乌,因为岳菱本人更美。 不走几步,便回到客栈,却见夜染尘独自一人抱剑坐在长椅上。张残本来有心想回避,但是还是于夜染尘对面坐了下来,淡淡地说:“夜兄没有一起去丐帮?” 眼下的丐帮绝对是最热闹的,一天新舵主不出,便能将这热闹多持续一天,而且还能看看死人。 夜染尘眼力之高,自然看得出张残是折身而回,不答反问地说:“张兄仍然在怪罪夜某刚才一语不发么?” 张残自嘲地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兴之所至,情之所生,心之所趋,身之所向。夜兄爱如何便如何,张某何以怪罪?” 夜染尘微笑道:“张兄有没有发觉,自己与和夜某初次相逢之时,明显有了很大的变化?” 张残皱了皱眉,不解地道:“这个张某并未发觉!人不自知乃是人之常情,夜兄究竟想表达什么?” 夜染尘淡淡地说:“张兄实则嚣张了很多。” 这话其实更多的像是一个两人相争的导火索,不待张残开口,夜染尘续道:“请张兄回答夜某,张兄觉得传天此人如何?” 传天那英俊无匹的俊脸自张残脑海中而升,张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饱经风吹日晒的脸,答道:“虽不知传天的人品究竟如何,不过单以相貌来说,确实和我有一拼。” 夜染尘忍不住再次微笑:“这么说吧!如果段氏三鬼和高丽等人,再次见到张兄的话,张兄觉得能逃得过他们的毒手么?” 张残一愣,答道:“这个问题张某倒还是真的没怎么去想。” 夜染尘道:“传天指使张兄对段氏三鬼出言不逊,又指使张兄杀死高丽的文恩,虽说传天才是罪魁祸首,但是日后相见,张兄会天真到能将此事善了?” 张残心想也是,这些人对传天或许有忌惮,但是看见自己,绝对会顺手就结果掉。 “所以,夜某并不觉得传天是在为张兄着想,反而是将张兄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张兄今后还如之前那般嚣张,难免意外身死。此次曲凡对张兄的羞辱,夜某干脆不闻不问,其实是想张兄认识到这个事实。而除非传天永远陪伴在张兄身边为张兄出头,否则,张兄继续这样出言不逊下去,只会令张兄遭逢更大的羞辱。” “传天令张兄出尽一时风头,实则根本未曾在意张兄之死活。现在,张兄觉得传天此人如何?” 张残听得手足发冷,不知为何,想起了岳菱临去时,也不知道是相思不果的抱怨哀怨,还是真的道出了事情的事实:传天乃天生冷酷无情之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想杀传天。”这是夜染尘的话。 看着张残低头不语,夜染尘道:“传天天资聪颖,身负百家之长,于各种秘术如数家珍,当世或许只有耶律楚材可以比肩。如果这样的人执掌魔教,将会是中原武林正道的灭顶之灾。况且,如今众强环视,夜某绝不相信传天会有拯救黎民于水火的慈悲。所以,传天将会是中原武林的一个变数,不得不防。” 张残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传天没有杀死藤野新上,不就是在顾忌东瀛刀圣的反应,为了中土大地着想么?”夜染尘反问道:“那招惹阴阳仙师便又如何?阴阳仙师早已一气化三清,乃是葛洪、张道陵、袁天罡那类大地游仙级别的人物,照夜某来看,阴阳仙师更比东瀛刀圣恐怖!” 一个阶级有一个阶级的认识,武林亦是如此。以张残目下的实力,其实根本不清楚像耶律楚材、阴阳仙师、东瀛刀圣究竟有多么可怕。再者,这几个人又鲜少出手与走动,因此,张残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带着满腹的疑问,张残本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是刚刚送走岳菱,又不能不向传天交代一下。于是径自推开房门,只见传天仍然一动不动地肃立在窗户之前,望着天上洒下的洋洋白雪。 张残见了咳嗽了两声,然后才说道:“岳姑娘已经走了。” 传天回过头来,看了张残两眼,这才洒然道:“怪不得张兄语气明显异于寻常。” 传天微笑道:“传某并不是愿意解释之人,但是因为是张兄,所以破例一次又何妨?夜染尘第一眼看到传某的时候,便动了杀机,但是传某却因此更加欣赏夜染尘。时势复杂,若夜染尘是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势必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如此顾忌传某,正是因为他认可传某,传某亦受宠若惊。” 张残嘿了一声,说道:“如传老弟所言,时势复杂,然而我等却仍要勾心斗角,怪不得大宋落得今天的境地。” 传天笑道:“人若犯我,群起而攻之,这是汉人口中的蛮夷。人若犯我,所幸被犯者不是我,这才是汉人。这是司空惯见常事,不值得长吁短叹。” 张残动容道:“传老弟总结得确实精辟。” 传天负手而立,卓然不群,宛如指点江山般如数家珍地道:“春秋战国,道门林立比肩,各种新奇思想激烈碰撞,灿若星河。直至到了汉朝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任何有悖于儒家的思想便被指为邪门歪道,始有正邪之分。而我圣门,亦成了正派人士口中的魔门。正邪之争,其实是思想互异的道统之争。不过因为过多的流血事件,便演变成了今日的不共戴天。” 张残真的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传天气质异于常人,或许更是因为他是被儒家灌输后的自己眼中之异类。 传天续道:“世间所存物事,莫不阴阳,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正如人之善恶,永远不可能一家独大。彼此对立而存,才是完整的一个人。因此,传某还未傻到以灭绝人间之善为己任的程度。夜染尘的顾虑,其实是杞人忧天,画蛇添足。” “至于他对于传某招惹阴阳仙师的不满,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不能期待着困难不会来临,只有解决掉,才能高枕无忧。否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提心吊胆的惶惶不可终日,又如何踏上武学的最顶峰?” 张残长舒了一口气:“张某受教了!” 传天摇头道:“不过夜染尘没说错,传某确实对拯救黎民百姓毫无兴趣。事实上,传某对任何争斗皆无兴趣。始皇嬴政,功盖千古,如今不也被一坯黄土所盖?” 张残愣然道:“难道传老弟就没有任何追求么?” 传天笑道:“传某的追求,非是今生今世便能实现。今次之所以愿意与正派合作,更多的只是想挑战一下如日中天的蒙古铁骑,是否在我中原正邪首次联手的威势下,依旧所向披靡。” 张残莞尔一笑,自信地道:“或许传老弟要失望了。” 传天摇了摇头,正色道:“传某自然知道,张兄所仪仗者乃是萧破。如果萧破愿意活下去,自然可使我中土固若金汤。” 不待张残发问,传天续道:“十岁那年,传某拜别家师,独自外出游历,直至走到西藏,看见了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 张残虽不知传天为何讲起自己的游历,但是依然认真的听着。 “藏民热情,于家中出丧,亦倾情款待。于闲聊之时,得知新丧之人,正值壮年,名叫巴图库日。他自小就便珠穆朗玛有着特殊的崇拜,认为峰顶是与神最接近的地方,并以登上峰顶作为此生最大的目标。先后五次登峰,皆九死一生,宣告失败。终于在第六次,站在了世间之最高点。待得他下峰之后,喜悦的激动慢慢平稳,却日益沉默寡言,并于他下峰后第一百天,选择了自杀。” 张残紧皱着眉头,一语不发。 传天淡淡地说:“一个人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实现了以后,不免日益消沉。他选择自杀,便是因为对余生不再抱有任何目的茫然,生无可恋。传某于张兄的思想世界里,接触到了萧破。萧破的寂寞,便是苦于世间再无任何能令他心动,死亦无憾。” 张残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传天。传天点了点头:“萧破更愿意把未来的重任,交付于我等手中,所以,张兄是时候收拾起高枕无忧的念头了。同理,假如张兄永远忍气吞声,不去面对迫在眉睫的生死,又如何能成为人上之人?传某令张兄处于风口浪尖,便是希望张兄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勇于挑战。长久以来,天赋高的武者不乏皆是,然而最后能登顶的,却只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沉淀的乘舟破浪者。” 张残的脸上阴晴不定,传天并未给张残过多的思考,问道:“张兄现在还有心情去想琴星雅吗?” 张残一听琴星雅的名字,倒是把其余的繁杂思想抛去了脑后。由于知道在传天面前无法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便稍一思索后道:“张某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去想的。她既然已经对张某心有芥蒂,张某今后便尽量不出现在她视线里便是。” 传天微微一笑:“这便是男子不该有的骄傲。” 张残哈哈一笑,更觉得岳菱说的实在是有道理。回想自己之前一直觉得岳菱是自己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这个念头却不知为何更加挥之不去了。不过心下却又立马笼上一片阴云,先不说岳菱对传天情根深种,假如岳菱也目睹了曲凡对自己的羞辱之后,怕是也会如琴星雅般瞧不起自己。 想到曲凡,张残不由更是一阵无力,可以说,自己的一生,毁在了曲凡的手上。然而自己却不能做任何事,伤感袭来,挥之不去。 传天看着张残的脸,出声道:“那就杀了他!” 张残闻言,不由自主地猛然抬头看着传天,传天仍然面带微笑:“那就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35章 张残看着传天,传天的脸上仍是微笑。 迟疑了良久,张残才开口道:“可是,他是曲忘的儿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残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一股热血上涌脑门,大力一拍桌子:“好!杀了他!” 传天似乎这才满意,哂笑了一下:“曲忘又如何?武林盟主的儿子又何如?难道不去招惹曲忘,张兄便能长生不老?” 张残生起了这个念头之后,顿时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很多。传天笑道:“不过保护曲凡的两个老头,倒是有些棘手。他们是药王谷的人,要想杀曲凡,肯定得先过了他们这一关。药王谷谷主护短的程度,绝不逊色于上官冰。” 药王谷地处于巴蜀一带,谷里的人皆过着世外桃源般的隐居生活,与世无争。药王谷的子弟们皆精擅医术,偶有外出游历的弟子,个个都受武林人士的追捧。毕竟刀剑无眼,常在刀头舔血之人,才有几个不被伤痛所扰?而有些留下不治之伤,或者后遗症的,这些又绝非普通医者可以治疗好的。这个时候遇到药王谷的子弟游历,那真是祖坟上都冒烟的大好事。无论什么疑难杂症,皆会被良善的药王谷子弟药到病除。甚至曾经有人说,药王谷的人医活过已死之人,足见药王谷的人手段之高超。 如果药王谷谷主一声令下想让某个人死,那个人绝对会是武林公敌,黑白两道正邪双方都会像疯了一样取这个人的性命来讨好药王谷。 还有人说,武林中号召力最强的,不是曲忘,而是药王谷谷主。 张残苦笑了一声:“传老弟这么玩是不对的。张某刚生出一点激斗之心,立马又被传老弟一席话给浇灭了。” 传天洒然笑道:“曲忘打的,便是这如意算盘。他本以为有药王谷的人做护卫,足可令曲凡安稳无忧地行走于江湖,传某这就给他来一个惊喜。至于药王谷,屹立百年无人敢惹的神话,也要被传某打破了。” 传天这么一说的话,无疑是把杀了曲凡之后所引起的各种纠纷,全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张残听了不由生出微微感动,但是左思右想,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牵连太大,也会给传老弟树立太多的敌人。” 传天摇了摇头,淡然自若地道:“张兄的敌人,目前仅限于华山派的代兰和金国的完颜伤。而传某自师从烈震天,投身圣教那一刻起,便知道传某的敌人将是整个江湖,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世界。” 张残听得传天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忽然觉得豪气顿生,于是意气风发地说:“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传兄可知曲凡现在何处?哦对了!他肯定是陪着琴星雅一起去了丐帮。” 传天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还有一件事,张兄确实比之之前有所变化。不过这变化是因琴星雅而来,倒是和传某并无太大关系。” 张残笑道:“随便!往事已矣。哦,这样的话,曲凡应该也会入宿这间客栈了?”传天摇了摇头笑道:“夜染尘确实问起曲凡的留宿之地,并邀请他同宿于此。不过曲凡说,如张兄不喜荤腥的饮食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他并不习惯下榻的客房不是天字一号房。” 张残不由就笑了出来,张了张口,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传天此时却闭言不发,把头又转向了房门处。 张残知道,又有客人来了,只看传天的眼神,张残知道来人也是传天并不相识的。 张残根本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房门已经被叩响,由此可知来人至少在隐匿声迹这一方面造诣甚高。 “敢问传少主在吗?” 这是一个平和的声音,语气听起来甚是客气,令人未见其人,便知绝对是个彬彬有礼之人。 张残打开房门,入目的是一个神采飞扬五官俊朗的年轻人。青年宛如出鞘的宝剑一样锋芒毕露,但是又恰到好处的将自己的风采隐匿在一个不至令人反感的程度,让人不敢过分亲近,当然也不敢让人小觑。 不过张残更是被他旁边的一个大胖子给吸引了。 这或许是张残见过的最胖的人。 他一颗滚圆滚圆的大脑袋上寸草不生,油光可鉴。虽是寒冬大雪,但是袒胸露背,那一圈圈白花花的肥肉,或许三个成年人都难以合抱。单单他的一只胳膊,张残就觉得或许比自己的腰身还要宽,因此,相比较而言就显得双手略小。 他的眼睛实则很大,但是眼皮上都是满满的肥肉,就使得眼睛看起来很小,好像一条细缝儿。眉毛过于淡,因此看起来长度还不及眼睛长,整个人生的好像一个囧字,令人忍俊不禁,感觉颇为滑稽。 张残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以貌取人的笑最是毫无素质,因此张残又赶忙道:“朋友勿怪!” 大胖子果真心宽体胖,虽然肥肉浓厚令人看不出表情,但是听着语气还是很和善地说:“张将军客气!在下田运,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今日便算相识,张将军日后再见田运的话,可以随意大笑,胖子绝不介怀。” 张残听了忍不住大生好感,还未说话,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抱了抱拳,开口道:“在下陆凝欢,敢问张将军,传少侠可在屋内?” 无论是敌是友,都有先礼后兵的基本礼节。何况看着这两人,张残怎么看都觉得此二人极易打交道,是那种你为我交心,我便愿意为你拼命之忠义之辈。因此张残根本没再多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陆凝欢和田运引入屋内。 陆凝欢和田运相继抱拳,身后还有四名卫士打扮的青年都停在屋外,其中一人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么一来,更见陆田二人办事有风度,因为倘若四名卫士也步入此屋内,就会不自觉地带给人“以众凌寡”的压迫感,亦会喧宾夺主般令人不悦。 陆凝欢看见传天的气质,几乎不容被观察到般忍不住微微一滞,然后抱拳道:“这位便是传少主了吧?” 传天也是极为客气地抱拳:“陆少侠好,田少侠您好!” 两人都是客气寒暄后,陆凝欢爽快地道:“在下是奉林城主之命,请传少主移步至城主府喝茶。” 所谓的林城主,自然便是张残等人要前来刺杀的目标林承运。 林承运近年来招兵买马,手下能人辈出,高手如云。 张残等人抵达泗州城后,一来琐事不断,二来确实不知从何下手,因此此事也一直未被提上日程。而以林承运的神通广大,再加上泗州城是林承运的地盘,不可能不知道张残等人的到来,但是他偏偏装作不知。因此双方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互不干涉。 不过看样子,林承运似乎失去了耐心,率先打破了这个默契。 章节目录 第36章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手下之人的品德操行,最是能反应主人的气度涵养。而无论陆凝欢和田运,都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绝佳风度,由此亦不难推测林承运也该是如此这般之人。 传天听了之后,却是洒然道:“任何一个人要传某移步,传某便必须听从么?”还未等陆田二人说话,传天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般道:“请贵上移步于此,传某恭候大驾。不然的话,请张兄送客。” 张残还未作任何表示,却见陆凝欢毫不动气地说道:“在下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喽罗,做不得主。还请传少主稍待片刻,我等再给传少主一个足可令您满意的答复如何?” 这就是所谓的主上动动嘴,属下跑断腿。遇见棘手之事,自己又不敢随意做主,只能来回奔波,有的还会被留下办事不力的不良印象。 传天淡淡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张残不知道传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由于立场原因又不能帮陆田二人说话,只能代传天答道:“有劳陆兄了。” 陆凝欢和善地朝着张残点了点头,但是却驻足不动,一旁的田运也是如此。张残本以外门外的护卫或许有人离开已经向林承运去汇报此间状况,却突然听田运开口道:“片刻到了。” 陆凝欢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传天道:“所以,传少主可以做选择了。其一,随我二人到城主府,其二……” “传某选择其二。”传天淡淡地打断。 这陆凝欢和田运一搭一档倒是演得真像! 张残见此情况不由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是不明就里的傻子般被陆凝欢玩个团团转,但是心中又发作不得。因为明明是自己撞枪口上去的,怪不得传天之前根本不做回答,想来是早用观心术看了个明白。 在陆凝欢出剑之前,传天还朝着张残笑了笑,似在赞许张残愚不可及的机智,张残更是气结。 一声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陆凝欢拔剑出鞘,亦未再说任何话,直接朝传天心口刺去。 陆凝欢拔剑的样子颇为潇洒,剑法同样凌厉。剑尖泛起一点银光,异常夺目。只见那点银光于房间内不住地宛如鹰击翔空般游走,那一点银光快若闪电,到了最后,银光又连成了一条银线。随着陆凝欢不断舞动,整个屋内银线有若蛟龙飞空,煞是美丽好看。 传天的内伤还未痊愈,但是丝毫不落下风,并且给人气定神闲的感觉。双拳挥出,强劲的真气嗤嗤作响,张残刚开始离得有些近,直觉面上宛如被刀割一般隐隐生疼,不得不后退了几步。不过张残倒是发现,与陆凝欢交锋时,传天双拳的威力远不如他与藤野新上。所以料来传天留有余力,当然也不排除传天或许因伤势之故,再难发挥全力。一时之间,倒是和陆凝欢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只有传天知道,在和陆凝欢的交手之中,田运的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身后窥视着自己的要害,宛如蛰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般,时刻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别看田运身形臃肿,传天早已从他丝毫不蹒跚的步伐中,推断出他身手之敏捷。如果不知情之人以为田运行动迟缓而掉以轻心,绝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传天不是不想迅速结束与陆凝欢的战斗,而是没把握背对着田运躲过他的偷袭。 传天眼见不可能毫无代价地击杀陆凝欢,忽然收起了外泄的气劲,凝神一拳,穿过陆凝欢的剑网轰向其面门。 这一拳才是传天的真功夫!无比纯粹的一拳!拳起时风惊云动,又无迹可寻。明明直直而来,却让人根本无法把握其刁钻的角度。拳势迸发,足可开山碎石,破碎虚空! 陆凝欢乍逢传天这返璞归真的一拳,更被传天的真气破网而入,自问绝对无法抵挡,只能抽身而退。 随意后退,只会令对手乘胜追击。不过陆凝欢心知传天于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不敢深入追击自己,因此倒是毫无此顾虑。 传天一招逼退陆凝欢后,也是变换站位,与陆凝欢、田运互为犄角。 两人的交锋来得快结束的也快。 而在传天换位之时,田运肥胖的身躯微微一晃,似欲出手,但是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传天最后攻向陆凝欢的那一拳,即便田运乃是旁观者清,亦觉心寒,更无把握能够接住这一招。而且那时陆凝欢仍处于后退状态,自己轻易孤军深入,完全是以身犯险。 后退了四步,陆凝欢方能稳住身形。 传天微笑着看着陆凝欢,瞟了田运一眼后,方洒然道:“虽有取巧之嫌,不过陆兄确是传某第一个想杀而不死之人。” 陆凝欢又是潇洒地收剑回鞘之后,方目光炯炯地说:“传少主果真名不虚传,陆某佩服!” 没有了田运在身后威胁,传天油然道:“倘若陆兄再攻传某十剑,传某便立刻随陆兄至城主府,要杀要剐,传某绝对任林城主施为。城主府上下人等,亦无须担忧我圣门报复,陆兄意下如何?” 陆凝欢看着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身躯微震,不由皱起了眉头,思索了起来:传天如此,分明是有把握在十剑之内取自己性命!陆凝欢本想爽快地点头,却又想起了传天最后攻出的那一拳。此刻越想越是后怕,十剑之内全身而退的信心不免有些动摇。 传天见状,微笑道:“三剑亦可。” 陆凝欢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并且自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传天三招之内便能取掉自己性命。但是细细一想,却仍是没有绝对的信心。丢掉性命应该不太可能,但是伤筋断骨等甚至更严重的伤势却难以保证。因此虽然如此被传天奚落轻视,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最终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陆某今日认栽!就此别过,不过,传少主要保重了!”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田运也是紧随着陆凝欢的步伐,从传天面前走过时,传天开口道:“田兄!” 田运停下了肥胖的身躯,讶然道:“传少主?” 传天指了指桌子:“桌子上有茶水。”田运摇了摇硕大的肥头大耳:“传少主的好意田某心领了!田某喜酒不喜茶。” 传天笑道:“传某的意思是,请田兄为传某倒茶,双手奉至传某身前。倘若传某之前的表达有误,令田兄觉得自己还算个东西,并达到令传某请你喝茶的高度,传某向你深表歉意。” 田运的细长的眯缝眼闪过一抹杀机,传天视若不见般,又是把手一指桌子:“还等什么?请吧!” 陆凝欢伫立于房门前,头也不回地问道:“传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37章 传天微笑道:“传某这里,两位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耀武扬威一番后扬长而去。陆兄大可以猜测一下,传某是什么意思?” 陆凝欢倏地转身,神采飞扬的脸上闪过一丝傲慢,似是在嘲笑传天的不识时务。 传天仍然微笑道:“现在,我给田兄两个选择。其一,乖乖给传某奉茶。其二……”说到这里的时候,传天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传某希望田兄能选择其二。” 这几乎是陆凝欢刚才的原话,传天照单全收之后,又如数奉还,颇显讽刺。 陆凝欢不怒反笑道:“请传兄想清楚,对于泗州城来说,传兄只是个匆匆过客,这里实属陆某的地盘。” 传天不假思索地道:“请陆兄看清楚,正因为泗州城是陆兄的地盘,所以传某才会更加嚣张。若非如此,以陆兄和田兄的资格,焉能于我面前不可一世?” 陆凝欢丝毫不拖泥带水,刚刚回鞘的长剑又潇洒拔出:“既然传少主有心,我等自当满足传少主希望我等选择其二的心愿。” 陆凝欢此举其实是表明了不会让田运和传天单打独斗,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刚刚握到厚背刀上,传天眼尖,摇了摇头后洒然道:“张兄且做壁上观,两个家奴罢了,何足挂齿。” 说完之后,传天朝着陆凝欢微笑道:“忘了告诉陆兄!其实传某想杀之人,从没有能活着的。” 双拳挥出,一拳轰向陆凝欢。另一拳却变化成掌,掌做刀,斜劈向田运。 陆凝欢其实已经远离传天十步之遥,然而传天那纯粹的拳头凝结出的气劲眨眼便至眼前,避无可避。 田运则更加危险。因为刚刚见识过传天那令人妄自菲薄的绝世拳法,虽然自知不敌,但是多少有些防备之心。哪知传天握拳成刀,不但出乎田运的意外,并且所使出的刀法古怪之极:明明感觉普普通通的一式,却似乎暗含千万的变化于其中,就好像这简单的一式经过千锤百炼般凝成一样,心中骇然有若惊涛怒浪。 张残看见传天左右双拳使出完全不同的两种武学,当真是如痴如醉,不禁叫好。细看之下,亦发现传天的手刀所运用的,和藤野新上的“狂光刀法”如出一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来应该是传天凭他妖孽般的天赋偷师而来。但是传天的刀法更显浑然天成,毫无生涩之感。 张残也不知道是因为与传天交好之故,还是因为排斥外族的心作祟,总觉得相同的刀法,传天哪怕只是偷学而来第一次施展,亦比之藤野新上更胜一筹。 仅仅一招,便让陆凝欢和田运心神震荡之余且进退两难:没有后顾之忧的传天和刚才缚手缚脚的传天完全判若两人!倘若自己退下,因为要抵御传天的真气的继续侵袭,所以绝不可能立刻就能重上战场,那么自己的同伴便会独自一人承受着传天的攻击。凭目前的传天,很可能在自己后退之时还未化去其攻势的瞬间,另一方或许就要丧命。 千钧一发之际,陆凝欢和田运根本没有时间多做思考,不约而同选择硬拼,不愿同伴独自承受生死之危。 传天哈哈笑道:“二位果然忠义之辈!” 话音未落,田运的拳迎上了传天的手刀,陆凝欢的剑气碰上了传天的拳劲。然后几乎同时两声闷哼,两人因为剧烈的真气冲撞,都止不住地后退数步。 按理说遭受两股真气的攻击,传天自然也该后退卸劲。哪知在陆凝欢田运以及张残惊诧骇然的眼睛中,传天似乎脱离了世间某些法则般不退反进,朝着陆凝欢疾驰而去。陆凝欢一身真气犹在抵御传天侵至自己体内的力道,犹未回转,那还有还手的余地,一把便被传天抓住,天灵穴被按于传天掌下。 田运刚刚止步,还未站稳消去传天的力道,见陆凝欢被擒,急怒攻心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心皆伤。此刻也根本顾不上拭去嘴角鲜血,惨然道:“传少主且慢!田某愿意奉茶!” 传天听了,不由哑然失笑道:“田兄的小算盘倒是拨拉得哗哗响。不过,既然做了选择,便需坚持下去,无论对错。再者,传某本来就不希望田兄选择奉茶。” 陆凝欢虽然被擒,但并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怒道:“胖子!闭嘴!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田运还未说话,传天便微笑道:“陆兄可还有未了之憾?” 陆凝欢哈哈笑道:“陆某虽只二十又一,但是快意恩仇,大杀四方,一生放荡不羁,何憾之有?” 传天点了点头道:“陆兄好汉子!请上路。” 田运眼见传天便要下杀手,下意识地用粗若萝卜般的手指怒指传天:“我看你敢!” 张残见状不由心叫糟糕!传天是什么人?哪会受这种话? 果然,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锋芒闪过,认真地看着田运道:“田兄请用力看仔细,千万别眨眼!” 手上劲气吐露,但闻骨骼碎裂之声,陆凝欢像是褪了骨的蛇般,瘫倒在地。 “啊!!!!”田运的怒号震耳欲聋,持久不息。而张残也不是什么多情种子,虽然对陆、田二人有些好感,但远不到为之伤神的地步。事实上,人死如灯灭,任何人的辞世皆不会让张残为之伤神。 传天还不忘笑道:“田兄竟然伤感至此,不如传某送田兄三尺白绫,且随陆兄而去?” 传天话还未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关闭的房门被真气震碎,四名护卫一起持剑冲了进来。 看得出陆凝欢平时人品也是非常之好,至少待手下不薄。那四名护卫见陆凝欢身亡,齐齐一声哀嚎,仅仅片刻,便皆不由分说地向传天冲了过去。 他们也不想想以他们的实力是否能为陆凝欢报仇,眨眼间房间内便多了四具尸体。满屋子中,尽是犹带温热的死气。 田运这时似乎才从悲伤之海中脱离而出,细缝的双目里满是死灰与绝望。这一刻,田运又发出一声轻笑。人说大哭无泪,大伤失笑,或许就是眼下的情形。然后田运紧握双拳,肥胖的身躯微微后躬,不带任何感**彩地道:“传兄请赐教!” 张残摇了摇头,步至田运与传天之间,劝道:“田兄还是就此离去为好。” 田运笑了笑道:“多谢张兄好意!哈哈,田某不活了。” 然后像是确认一般,自言自语地道:“不活了!嗯!不活了!” 张残暗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离了开来,然后见田运义无反顾地冲向传天,直至他那可笑的肥胖身材轰然倒地。 张残不由想到田运之前客气地对自己说:今日一见便是相识,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他日相逢,自己尽可以取笑他那肥胖的身材,他绝不生气。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房间里的尸体被店小二见怪不怪地清理完之后,传天方笑道:“这里其实是我圣教的一处产业。” 张残本以为这是家黑店,听了传天的解释后方释然。想起田运最后的悲壮,不由感慨道:“其实这两个人都蛮不错的,他们的属下也很难得。” 传天洒然道:“我知道这是张兄的一时感慨罢了。毕竟无论少老妇孺,善恶忠奸,从未有人能阻止死神脚步的分毫。” 张残哈哈笑道:“确实如此。传老弟伤势如何?会不会加深了?”传天摇头道:“无妨!张兄莫要把传某当成弱不禁风的女子。”张残想想也是,不过看着传天英俊无匹的面容,不由真心道:“假若传老弟真的是女子的话,必然相当动人。”传天闻言不禁莞尔:“那届时也必定会让张兄一亲芳泽。”张残更是哈哈大笑:“够爽快!” 说笑之后,传天才淡淡地说:“林承运的发妻难产早亡,膝下只有一女,年芳十八,美貌过人,一直被林承运视为掌上明珠,倍加呵护。不过却在昨天晚上,其女的初红却被风师兄采走了。” 张残愕然道:“风师兄?风过云?”见传天点头,张残挠了挠脑袋:“怎么从未听人说起风过云和老弟乃是同门?” 传天解释道:“同宗的师兄弟。风师兄是传某的师伯段旭日之弟子。”这次不待张残追问,传天便续道:“段师伯乃我圣教的传功长老,因此虽然名不显于武林,但是一身功力绝不逊于耶律楚材之辈。由于圣教教规,传功长老不得婚配,不得授徒,不得踏出圣教之圣殿,因此武林中见过段师伯庐山真面目的人,亦屈指可数。” 张残不由就哂道:“不得授徒?那还收风过云为弟子?” 传天淡淡地说道:“天子犯法,从未与庶民同罪。特立独行乃是人上人独有的权利,谁人能奈之何?” 看样子传天似乎不愿多谈起这个所谓的传功长老,张残便转变话锋道:“林承运现在想见传老弟,并且一副见不到传老弟誓不罢休的样子,想来气急败坏胡子都气歪了!哈哈,不如传老弟再让风过云去采他女儿一次,最好能气死林承运,也省去了我们很多事。” 传天微笑道:“第一,风师兄从来不会吃回头草。第二,传某亦命令不动风师兄。所以,张兄的提议虽然很令人畅快淋漓,但是却无法付诸于现实。” 张残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听了传天的回答后,反问道:“既然风过云不听命于传老弟,传老弟似乎仍愿意为他背此黑锅?”传天理所当然般道:“任何人想找我圣教子弟讨个说法,其实不就是在向传某挑战吗?” 传天此言充满着不可一世的信心,张残听了后自然不免无限遐思。攀上武学的高峰,绝非闭门造车便可成功的。真正的高手,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无数次出生入死后方才傲视群雄。 打断了张残的浮想,传天欣然道:“受伤之后,确实令传某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这种感觉相当美妙。到了此刻,更是尘心大动。算起来,传某有将近八年时间未曾进食,今日便和张兄一醉方休。” 张残听到有酒喝,立马什么都抛却了。来到楼下,刚刚坐稳,菜还未上齐,张残便先痛饮了一大碗。毫不做作地以衣袖抹去嘴角的酒渍,张残突然问道:“宫照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传天慢条斯理地饮了一杯后,才微笑道:“惨死在宫照玉手下的青年才俊远出张兄所知,所以张兄请听传某好言相劝,千万不要对宫照玉有任何好奇。见到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和她有任何交集,能避多远则避多远。否则,即使传某的面子她也不见得会给。” 张残哑然失笑道:“传老弟的话,张某绝对铭记在心!之所以提起,不过是好奇前几个月南宫世家与四川唐门联手追杀宫照玉,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似乎不了了之一样。” 传天洒然道:“实则追杀仍在继续。不过无论风师兄还是宫照玉,武功比之传某只高不低,因此传某从不担心此二人之安危。” 传天的话确实触动了张残的某些记忆,因此张残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言。 遥想当年,张残剑法初成,自信心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因此才有与令然联手伏击风过云之举。直到现在,张残亦不能从风过云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中找到半点可乘之机,张残亦是败得心服口服。 往事最是不可追忆,因此张残没有多想,反而笑道:“唐门的人去追杀宫照玉自然是为了南宫开引这所谓的准女婿报仇了!想想唐门也真是死要面子!虽说唐门的幼女唐幻已经订婚给南宫开引,但是南宫开引正妻还未娶过门,便去妄想相好宫照玉,当真是风流而死的典范!最可笑的便是唐幻,还未过门便先守寡,哈哈!” 苦难之人,最乐于见到的便是更甚于自己苦难的人,似乎从这里才能找到快乐的源泉和生命的意义。落井下石,其实乃是人之共性,因此张残说得是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传天微微一笑,轻声道:“张兄还是小声点为妙。” 张残嘿了一声,明白地点头道:“这个自然!隔墙有耳,最重要的还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但是说完之后,张残却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师兄啊!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讨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张残的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好奇,声音中满是天真烂漫,因此让人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便可以勾勒出一个活泼少女的形象。 然后一个温文雅尔的声音接口道:“自然是嚼舌根的长舌妇,最是令人讨厌。” 少女咯咯娇笑了几声,似乎在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师兄说的真对!那有没有比嚼舌根的长舌妇更讨厌的人呢?” 那个男性声音又道:“那自然是嚼舌根的男性了!一嘴的捕风捉影背后伤人,满口的风言风语恬不知耻,我想,应该没什么能更比这种人讨厌的了。” 少女又是咯咯笑了几声:“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灵萱也是这样想的!”顿了顿后,少女又在张残身后道:“灵萱每次碰到这样的人,都会忍不住扇他几巴掌,打碎他满口的污牙哩!” 男子哈哈笑道:“扇这样的人的脸,岂不脏了小师妹的手?小师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看师兄如何令他跪在小师妹脚下自扇巴掌吧!” 那女子似乎又在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还能听得她拍了拍手,欢呼雀跃般道:“师兄手下留情,灵萱还想把他送给唐姐姐,亲眼看唐姐姐拔掉这个人的臭舌头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张残身后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脚步声踏地时每次的间隔长短一致,声音也轻重如一,由此不难知道来人定然在下盘功夫上颇有建树。 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朝着张残拱手道:“在下御剑阁陈易辉,还请壮士移步在下小师妹面前。” 江湖中除了各大门派,各种地方性质的小规模武场也是层出不穷,争芳斗艳。其中不乏比之五岳剑派这种悠久流长的大型门派亦毫不逊色的所在,也着实为武林增添了不少光彩。 不过御剑阁显然不在此列,至少这个名字张残以前闻所未闻。当然,张残也没有小觑的意思。因为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武学之路有个贤明的师傅指点,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要靠的,还是自身不断的努力付出和天赋。 陈易辉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张残不难觉察出他心中的不自信,不然的话,不会在还未打探出张残和传天的虚实之前,便先自报家门。御剑阁应该在泗州城十分出名,因此陈易辉才想着妄图以门派作后盾,来逼张残就范。 其实任何人看见传天的气度,都会郑重对待。因此陈易辉的不自信,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听那刚才名叫灵萱的姑娘所言,似乎她和唐门的唐幻关系不错,因此才会打抱不平。所谓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张残自知理亏,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卖给陈易辉一个面子,起身说道:“御剑阁的大名,谁人不知!” 陈易辉似乎早有此料,面有得色。然则传天却不会买账,笑道:“御剑阁作咸鸭蛋的买卖天下闻名,据说不但咸鸭蛋从来都是用鸡蛋充数,而且也从不放盐,确实谁人不知?” 陈易辉脸上的得色戛然而止,瞬间被怒气所代替,怒道:“报上名来!” 传天连眼角都未扫视陈易辉,淡淡地说:“拔出剑来!看看兄台有否让在下报名的资格。” 陈易辉哈哈一笑,再不答话,反手便将斜背身后的长剑拔出,遥指传天咽喉:“阁下不起身吗?” 传天洒然笑道:“在下起身的话,任凭陈兄宰割如何?” 陈易辉哼了一声,其实心中巴不得传天如此,说了一句:“找死”之后,徒然间气势暴涨,剑尖发出微微的嗡鸣之声,显然在不断的集聚功力,力求毕其功于一役。没让在场之人等多久,只见长剑银光大涨,显然是内力灌注之后才有的异效。只闻陈易辉一声暴喝,长剑疾刺,直取传天咽喉。剑身所过之处,隐见微微涟漪,显然是剑气割破了气流。 在周围人为陈易辉这一剑啧啧称赞的交头接耳中,传天似慢实快般伸出左手,就像用筷子夹起静寂在碗盘中的菜肴般随意,两指稳稳夹住陈易辉的剑身。 传天仍然连眼角都未看向陈易辉一眼。明明是陈易辉先行出手,然而却像把剑送到传天指间一样,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得突兀和怪异。 那极速刺前的长剑忽然之间被止住势头,分毫难进,更像普通人奋力一拳打到厚厚的城墙上一样。 兵器有时候比之武者的生命更珍贵,陈易辉闷哼了一声,却仍然咬牙坚持,绝不撤手长剑。不过脸上一抹艳红闪过,更是把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了下去,显然被传天伤到了经脉。 能够空手入刃,只要不是无知之人都能知道传天与陈易辉之间实则有着天地之差,云泥之别。 在陈易辉不能置信的惊诧之下,传天淡淡地说:“有势力,无实力,最好不要学人打抱不平。累及自身不说,甚至祸及同门。” “传少主可否手下留情?” 忽然之间,宛如平地炸雷般的声音传来。张残骤闻之下,耳膜为之一疼,更是一个没坐稳,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不由急忙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灰色武士服的高手正昂然负手而立,仅看气度,便有一种天下间舍我其谁的英雄气势,令人不由为之心折。 他看上去仿似和张残同龄,模样甚为俊朗,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华贵之人。 身形挺拔,站姿如松,宽肩细腰,有着近乎完美的身材。 传天微微一笑,双指运劲,只闻一阵刺耳的金属碎裂声,陈易辉珍若生命、宁肯负伤亦不愿撤手的长剑被震为参差碎片。在陈易辉后退的踉跄脚步声中,传天微笑道:“林城主倒没让传某失算,热气腾腾的玉盘珍羞马上上桌,用以款待林城主的大驾光临。”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传天之所以大摆筵席,其实是为了等待林承运的到来。 那个叫灵萱的姑娘一声悲呼,小碎步到了陈易辉的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易辉,俏目怒视传天。 张残这才看清这个灵萱的相貌。 虽然俏脸含煞,但是脸上的怒气,更是增添了几分别具一格另类的魅力。 她有着一**康的红扑扑的小脸蛋,看上去十分讨人喜欢,惹人怜爱。双唇淡红,色泽诱人,宛似将欲成熟的苹果一样,饱满滑嫩。由她略显过薄的双唇,也不难知道,她应该是一个性格活泼外向的女子,绝非惜字如金的大家闺秀。 扶住了陈易辉,这个灵萱又转身委屈地叫了一声:“林叔叔为灵萱出气!” 林承运看了灵萱一眼,却是摇了摇头道:“年轻人最忌有些成就便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因此易辉平素虽无大恶,但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以至于倦怠武学,功力日益退步。林某不止一次好言相劝,却被他当作耳旁风。今日有此教训,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那灵萱显然很了解林晨运,听了之后,却并未再次相求,只是把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传天与张残。 传天这才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洒然道:“林城主请。” 林承运也是极为潇洒,龙行虎步,坐在传天的对面。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直视传天。 等到传天也坐下之后,林承运微笑道:“林某有几个手下,奉命去接引传少主作客林某舍下。然而却不知如何,他们的首级却被整整齐齐摆放在林某的家门口,不知传少主可否解林某心头疑惑?” 传天微笑道:“林城主的心中早有答案,何须多次一问?” 林承运爽朗地笑道:“心中的答案,终究只是人的一种感觉。而凭感觉行事,实则只是人想要为所欲为时,所找到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因此,林某为免引起误会,更想问个明白。” 传天略带紫芒的双目毫不退让,神色洒然道:“坐在林城主对面之人,着在下告诉林城主,人便是他杀的。倘若林城主日后还派些阿猫阿狗叨扰他,他下次会把首级悬挂在泗州城城门之上。” 章节目录 第40章 林承运听了传天的话根本不动怒,反而微笑道:“些许手下罢了,传少主爱杀多少便杀多少。”然后指了指立于自己身后的侍卫,欣然道:“这些也是,传少主若有心,随便出手。林某绝不干涉,并且林某可以保证,这些侍卫亦绝不反抗。” 林承运这话简直令人咋舌,居然根本不把手下的性命放在眼里,显然这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但是观乎随林承运而来的那些手下,丝毫不以为忤,没有一个人脸上曾流露出意外或者不满,一个个像是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 传天却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洒然道:“林城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对于送上来的东西,传某向来不屑一顾,传某更喜欢明抢豪夺多一些。” 林承运忍不住失笑道:“传少主确实与众不同。”只是稍微顿了顿后,随和地道:“林某可否从传少主口中得知贵教风过云的下落?” 传天细细审视了林承运,然后讶然道:“为什么传某觉得,只要传某随意说出一个地方,无论真假,林城主似乎便会心满意足?” 林承运爽朗地说:“能被传少主欺骗,这绝对是林某的荣幸!” 林承运虽说是第一次和传天打交道,但是识人的本事倒是非比寻常,比如现在,他和传天的说话方式就绝对无误。传天这样的人,你越是气焰嚣张,传天绝对比你更加目中无人。 不过想想林承运独霸泗州城这么久,张残又觉得释然。一方霸主,若没有过人的眼光与审时度势机敏,怕是早被他人取而代之了。只看刚才林承运敢随意将手下的性命置于危崖,而手下人等没有一丝骚乱,便可窥得其识人用人过人之处的分毫。 传天双目一亮,显得颇为意外,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难得林城主如此瞧得起传某。不过可惜,传某无可奉告。” 这个时候,琴星雅与曲凡等人从丐帮回来了。而最巧的是,夜染尘也回来了。 林承运与夜染尘刚一遭逢,似乎便脱离了这个世界,身遭的一切再和自己无关,只是用双目紧紧地盯着对方。无形的火花碰撞,其余张残等人,都深刻地感受到了四周空气之凝重。 双方虽然目不斜视,但是都在用无形之目不住地打量着对方的全身上下,寻觅着对方的破绽与可乘之机。张残毫不怀疑,不论夜染尘还是林承运,任谁的气势稍有不足,绝对会引来对方的雷霆一击,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这个情况下,其他人只能坐视不理。就算出声好言相劝,处于对峙中的二人已经处于一个“视线之内除对方外再无他物”的神奇境界,任何外物的吵杂也难以耳闻,根本听不到。如果擅自出手打破二人的气势交锋,又会因气机交感引来二人的携手攻击。 夜染尘和林承运的联手一击,怕是耶律楚材亲来,也难以幸免。 过了良久,双方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同时散去气势。 二人都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到可以攻击的契机,自身又守得宛如铜墙铁壁,毫无缝隙。两者的脸上也不约而同露出一丝欣慰与杀机。 莫名紧张的感觉此刻散去,张残不由舒了一口气。只见夜染尘执了一个后辈之礼,不卑不亢地道:“夜染尘拜见林师叔。” 林承运给人一种“老怀开慰”的感觉,微笑道:“嵩山派有后!幸哉,幸哉!” 曲凡这是也是拱手道:“曲凡见过林前辈。” 林承运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曲公子果然英雄出少年!请代林某向家父问好。”曲凡点了点头后笑道:“家父亦时常提起和林叔叔携手抗敌之往事,不止一次向晚辈感慨,若无林叔叔数次拼死相救,家父早已化作尘土。” 林承运淡淡地笑了笑,却是立身而起,抱拳道:“丐帮大会之后,希望诸位少侠赏脸至舍下一聚,好令林某略表寸心,稍显地主之谊。” 张残等人纷纷道不敢之后,林承运便转身而去,路过琴星雅面前时,却是微微顿了一顿,怅然叹道:“侄女之美丽,不让令师之风采。” 语气萧索,感情却极为真挚,令人不难看出林承运对上官冰亦有着魂牵梦绕的思念。 言罢之后,方觉失态,转而哈哈一笑,径自离去。 张残看见曲凡之后,传天不露声色地微微摇头,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张残也知道,这个情况下去杀曲凡,夜染尘和琴星雅绝对不会袖手旁观,那么动起手来,只能算是一阵冲突。 重新入座之后,曲凡不由讶异地看了张残一眼,问道:“为何我感觉到了张兄对我的杀意?” 张残不由心中一凛,知道曲凡感官过人,捕捉到了自己刚才一闪而逝的杀机。张残也没有否认,反问道:“难不成张某心中此刻满是感激,曲兄便视之为正常了?” 曲凡眼中嘲讽一闪而过,却是不自觉地看了微笑不语的传天一眼,显然认为张残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应该是传天之故。然后曲凡微笑道:“曲某眼下最后悔的事情,便是答应了代兰绝不主动找张兄的麻烦。” 这话很明显在说,要不是因为曾经承诺在身,此刻便会教训一下张残。 张残哈哈一笑:“那么等张某解决了代兰,曲兄便可放手而为了。” 曲凡语含警告,淡淡地说:“就算张兄真的有本事能伤代兰,届时江湖虽大,却绝无张兄立足之地,张兄信吗?” 张残哈哈一笑,油然道:“万事不忌做绝,但是话却忌说得太满。张某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张残已经表明了立场,不会再忍气吞声,心想着如此表态,或许琴星雅会对自己有些许改观。偷偷的看了琴星雅一眼,却见琴星雅的美目也正凝视着自己,然而目中表露的,却是对自己不自量力的嘲弄。 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着自己。 张残一声闷哼,身躯微微一晃,在诸人未开口之前,极力压下心中的翻滚巨浪,故作平静地道:“在下身体忽然不适,先行告退了。” 踏在木梯上,咯吱咯吱之声不住作响,烦不胜烦。宛如张残濒临破裂的心一样,再有重负,或许便会从中而塌。张残脑海中不住的浮现琴星雅那眼神中的嘲弄,像是刀子镌刻在心上一样,历历在目,不可抹去。 该死心了,真的该死心了。 张残背对着诸人,走向自己的房间。虽说如此告诫自己该死心了,但是此刻多么希望琴星雅忽然叫住了自己,随便再说上一句话,任何话。眼看离自己的房门越来越近,张残越发心灰: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直至自己关上房门,关上自己的心灵之窗,亦未再听到那宛如飘渺仙音的只言片语。 张残萎顿在地上,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重气,似乎这样才能尽舒心中之不甘。不知如何,张残把厚背刀握在了手上。厚背刀轻轻嗡鸣了一声,似乎能深刻感受到张残此刻的心境。 这是厚背刀第一次通灵。 张残却是毫无任何欣喜和惊异,只是从通体乌黑的刀身上,看见了自己木然的脸。然后意外地发现,自己本该面如死灰的脸,此刻竟是如此的狰狞与恐怖,眼神也是如此的肃杀与冷冽。 不由自主地,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冷笑。 章节目录 第41章 “失败的感情之所以令人痛苦,是因为它是真实的。”传天坐在椅子上,微笑道。 仍萎顿在地的张残吓了一跳,惊道:“传老弟怎么进来的?” 张残背靠着房门,而屋内窗户皆紧闭,传天的出现,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 传天不答,只是看着张残手中的厚背刀,悠悠地道:“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不过是一把神兵利器。纵观古今,每逢神器出土现世,都是一场血雨腥风,不夺宝到手誓不罢休。但是大多人却并不知晓,一个人夺得神兵,倒不如说是神兵选择了这个人。如此才能合二为一,发挥出神兵的最大威力。张兄手中之刀今日终于通灵,最好细心感悟,莫再黯然神伤坐拥宝山而不知。” 张残见传天盯着自己手中之刀,一边苦笑一边把厚背刀递向传天让他看个更加清楚:“张某现在痛不欲生,实在提不起任何其余的兴趣。” 传天洒然道:“回忆是最令人意志消沉的事物,过多的沉迷缅怀,只会让人封闭在自己布下的牢笼当中,困顿而死。以痛不欲生为借口止步不前,更会被不断向前的世界所遗弃。命运的脚步,势如破竹,何尝为人所伫足?” 看着张残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机,传天又笑道:“传某并不能碰触张兄手中之刀。如传某刚才所言,神器皆有灵性,亦会自我择主。当它接触过传某之后,在未来的日子里,它将处心积虑害死张兄,然后归于传某手下。” 这话自然是在说传天比起张残更有资格驾驭这把厚背刀。但是如此骄傲与盛气凌人话语,张残却没有丝毫的反感与不适,显然张残也是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传天续道:“增加一点实力,便给活下去多增添了一点筹码。几天后城主府势在必行,这将是传某出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张兄做好心理准备。” 张残点了点头:“我不去行吗?” 传天失笑道:“好说!那我也不去了!” 张残也笑了出来,自然知道传天说的是玩笑话,天下间哪有传天不敢涉足之处? 张残追问道:“林承运倒也没有江湖盛传的那么窝囊,看似不像东瀛与高丽的走狗。” 传天嗯了一声,洒然道:“江湖传言,多有不尽不实之处。林承运只不过是不愿见泗州城的百姓被侵害,所以坐视中原武林与异邦的厮杀争斗而袖手旁观,使两者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不闻不问。” “那他倒是个好城主!”张残不咸不淡地说。传天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如今异邦诸国虎视眈眈,需要的不是以民生为先的好人,而是杀伐果决的恶霸。安定百姓一世安稳,难免为后世儿孙埋下不间断的祸害。” 张残想了想,说道:“好人总是为世所不容的。” 三天之后,夕阳西下。 丐帮帮规所限,新一届的舵主选任所设下的盛宴,以及其余丐帮盛大活动所设的宴席,皆只能在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旷野之中,而不能在布置华贵典雅的饭馆大堂。 泗州城外,植被繁茂,青翠绕城。一所精心修整后的密林之中,张残等人联袂而来。 走在郁郁葱葱的密林小道,张残不由说道:“回到军营以后,张某便可以向战友吹嘘曾进出过迷雾森林。” 传天笑道:“中原三大险地,实则只有迷雾森林最名不符实,但凡有些修为的都能进出自如。真正恐怖的,还是炼魔窟。真正神奇的,便是长白仙洞。” 出乎意料的,是夜染尘首先询问:“听传兄所言,似乎这两处地方都已经去过?” 传天听了以后,极为少见地叹了一口气:“据说只有在炼魔窟里能看到些许焚经诀的残影,传某只在洞口窥视,不能妄进。想来除了少林寺的几位真正方外之人,没有人能有足够的定性深入其中,与武功高低无关。至于长白仙洞,在下的小师姑正于其中渡生死关,传某只能以意念拜访,不能亲身而至。” 张残随口便道:“传老弟何不带上一大票人去拆了它?而且既然正在闭生死关,最次也能干扰到这个小师姑,最好令她走火入魔,以除后患。” 传天闻言却是傲然道:“没有强大的敌人,活着岂不毫无意义?” 前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五湖四海的豪客谁都不愿错过这一盛会。毕竟人是群居性的动物,有些不喜热闹的人,绝不介意静静地坐在角落独自享受喧嚣旁的宁静。 如万流终归浩瀚大海一样,阡陌交通的羊肠小道也最终会在盛宴所在处汇集。这时便从侧路走出了一队人马,步伐刻意朝着张残等人走来。 张残恍惚间有些感慨: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把握住来人的动向,他们的步伐,他们的路线,完全与自己把握到的相印证,没有半点出入。张残心中不由一喜,知道自己的功力有所进步。然而刚刚喜上眉梢,却因为再无法保持无欲无求的心境,又重新丧失了对来人动向的把握。 当先一人是一个白面书生。他面貌上的白绝不是自然健康的白,反而是病态死灰般的白,看似虚弱至极点,一个不好就会突然暴毙一样。 他的衣着十分得体,张弛有度,显然经过精心修整,因此穿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体上倒也儒雅气质。 他一脸的虚弱,好像长年沉溺于酒色之中被掏空身体一样,眼窝发黑,双唇泛白,长相并不讨人喜。 张残还在打量之中,这人倒是伸出青筋凸现的苍白的双手,抱拳施礼道:“传兄你好,在下季剑豪有礼了。” 传天眼中紫芒一闪,回礼道:“原来是游龙帮的帮主!季兄你好!” 季剑豪道了一声不敢,然后依次向张残等人施礼,甚是客气。 每一个帮派的崛起都离不开流血。游龙帮以血腥手段镇压其余在长江活跃的其他帮派,留下的惨案足可止儿啼于半夜。而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其上任帮主季轩于花甲年华终于得到一子季剑豪,但是季剑豪自少体弱多病,日夜被病痛所折磨。有人说这是父债子偿,季轩所造之孽将会以季剑豪一生苦痛为代价来赎罪。 在遭到药王谷谷主的拒绝施疗之后,两年前季轩终于无法继续坐视季剑豪所受折磨,自投长江溺亡,葬身鱼腹,希望以此来减轻生平所犯罪孽,让季剑豪少受上天的惩处。 前一阵子张残等人在乘坐合江盟的船只时,不但破坏了游龙帮的一个阴谋,更是将游龙帮的军师级的人物楚义给宰了。季剑豪现在如此,倒是丝毫没有青年人的热血冲动,或许,是时时刻刻被缠身的病魔,消去了他所有的锐气。 章节目录 第42章 合江盟的崛起最主要的自然是岳菱本人的智计超群,能够在众多的帮派中脱颖而出,并且稳扎稳打,最后终于笑傲长江。而纵然以岳菱的才智,如果不是因为季轩一直为季剑豪的病情奔波劳走,无心事务,怕也只能在游龙帮的压迫下苟延残喘。 至于季剑豪接手游龙帮以后,帮派状况更是日益下滑。 想象何然等人死里逃生,自然便会将当日的情况像是说书一样说的眉飞色舞,惊险绝伦。而一传十十传百,更会将整个故事描绘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到了最后,流传到张残等人耳中的,早已不是当日亲身经历的版本,反而更像是一场神仙诛杀妖魔的桥段。 总之,现在岳菱更有理由去压打游龙帮。而游龙帮不但嫁祸未能成功,勾结东瀛亦未能成功,并且还遭东瀛等人的鄙夷。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沦为武林中的笑柄。 张残在向季剑豪回礼的时候,心中其实是在偷笑的,更是隐隐期待等会儿会不会见到岳菱,若真如此,季剑豪与岳菱相见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天随人愿,说曹操曹操到。 岳菱那足以让大多男性汗颜的高挑身材裹在素白的貂皮披风下,雍容高贵的美丽脸上,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嘱着一抹令人心血澎湃的温暖笑容,驱散了寒冬的凛冽。 她的美目闪动着喜悦,看着传天开心得像个小女生,哪还有半点一帮之主的含蓄:“竟在这里碰见你们,真巧呢!” 不知为何,张残看见岳菱也是满心的喜悦,见传天只是微笑不作答,便开口道:“确实是巧!巧到岳姑娘刚才驻足之处的瓜子皮厚厚一大堆。没有半个时辰以上的滞留,哪会拥有此刻意外的相逢邂逅。” 说完之后,张残用力点点头:“嗯,真巧。” 连夜染尘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琴星雅又如何幸免。 岳菱俏目一冷,柔声道:“张将军又怀念岳菱手中之长鞭了吧?”张残赶忙作势虚按岳菱香肩:“岳姑娘勿要动怒!” 荆狼最爱为张残出头,闷声闷气地说:“张大哥,她要和你动手?要不要我杀了她?”张残立马在荆狼的头上拍了一下:“荆老弟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佳人娇嗔最是动人,这么漂亮的姑娘,也只有你能下得去手了!” 荆狼纳闷地看了岳菱一眼:“漂亮?看不出来!” 张残摇了摇头:“你真是没救了,这都看不出来!” 荆狼撇了撇嘴:“穿衣服呢,怎么看得出来。” 张残想了想后,又点了点头:“老弟说的也颇有几分道理。” 这边季剑豪微微一笑,连身子都是微微一躬:“见过岳小姐。”岳菱这才把目光从传天身上转到季剑豪,盈盈一笑:“季兄你好。” 两人之间明明恨不得立马掐死对方,但是仍然像是结识已久的故交般以礼相待,并未有任何的火药味。张残看了不免有些失望,因为岳菱面带薄怒的样子最是好看,可惜眼下无缘目睹了。 季剑豪忽然全身一颤,面上闪过一丝痛苦,紧接着冷汗如瀑,还未等张残等人发问,季剑豪有气无力地低声道:“不叨扰诸位交谈了,请恕在下先行告退。” 然后季剑豪身后有两名侍卫快步赶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季剑豪。当侍卫与季剑豪肢体相触时,只闻季剑豪闷哼了一声,全身似乎都在因痛苦而痉挛颤抖,看样子是病情又发作了。 待其远去,张残不由感慨:“这样看上去一碰就死的人,居然能活这么久,上天有时真不讲道理。” 传天目送季剑豪的身影远离,淡淡地说:“只有时刻经历着痛苦,才能愈发珍惜生命之宝贵。这样的人,才会活得很久。”说到这里之时,传天看着季剑豪的身影眼中紫芒闪过,又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而且会很久很久。” 自有丐帮的接引弟子带路指引。可以看出丐帮经常于此地款待客人,四周参天大树环抱之下,中间极为空旷,细石铺满将近五亩之地,显得干净别致。与装潢豪华的餐馆相比,更有几分返璞归真的自然亲切之感。值此盛宴开启之际,每个弟子的脸上都充斥着兴奋和开心。看来死者确实已矣,生者仍需笑对明天与今朝。陶潜的死,注定了与任何人的死一样,没有人会真的如何去留恋他的音容笑貌。该尽本分的哀伤尽过之后,便是此地的喜气洋洋和张灯结彩。 在火化陶潜的时候,张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连着他生前的遗物甚至衣衫也要被一同火化。张残自然知道这是祖辈留下来的规矩,但是这个规矩却令人心寒。一个人生存在世几十年,到死之后,骨肉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甚至连残留在这个世间的些许蛛丝马迹也要付之一炬。数代之后,谁人可以证明世间有这个人曾存活过? 早有不少人已经落座,张残一眼就看见了最角落里,莺莺燕燕的丐帮女弟子。她们会在干干净净的整洁衣服上打着显眼的小小补丁,虽说不加修饰,但是却胜在简单大方,并且给人一种居家安逸的糟糠之妻的感觉。当四周都是衣着光鲜之人,那么一个补丁就是与众不同,会分外吸引人的眼球。 张残不由拿手一指丐帮女弟子的集结处:“咱们坐那里如何?” 负责接引的丐帮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很好的掩饰住了。传天见状笑道:“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张兄最好还是打消此念头。” 其实张残就是顺口一说,因为像这种规模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早已被主家安排好了座位,张残等人的座位在正座的左手边第一桌。所谓君子居则贵左,这也是上上座了。当然,严格来说这只是地方性质的宴会,因此像什么传承千百年的一派之主及元老长辈也不会来参加,因此张残等人实则是作为代表而被奉为上宾的。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羡艳的目光投在张残等人身上。一种优于众生的感觉让张残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相当之美妙。无怪乎那么多人皆为名利客,为功名利禄权倾天下而活。位高则权重,这确实是值得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3章 等到入席的时候,张残才知道原来曲凡也被安排在这一桌。张残自然心中不快,却见传天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然后张残就明白了,这里是击杀曲凡的最佳之地。 武林中人皆喜欢盛会,因为无论是什么盛会,总会有人于会上比武较技。尤其是那些苦苦练技的青年少侠,这可谓是得来不易的崭露头角的宝贵机会。试想数十年苦修,默默无闻。然后在某一天某一个聚会上,大展神威技压群雄,然后一战成名,这是多么令人激动期待和热血沸腾之事。而且在这样的场合下动手,完全是生死各凭天命,甚少会遭到日后被杀者的亲属长辈的报复。 所以,如果一会儿传天下场挑战曲凡的话,张残有信心明年今日,便是曲凡的忌日。 主人的座位上仍然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就位,这当然并不奇怪。因为大凡重要人物,总是以压轴的方式最后入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们的独特与尊贵。 曲凡几乎顺势就坐在了琴星雅的旁边,如果是之前,张残的心里自然不舒服。不过现在,一来因为张残对琴星雅太过失望,二来曲凡死期将至,因此心里竟然异常的平静。如果非要牵强附会的话,坐在张残身边的岳菱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张残闻着岳菱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清香,感觉沁人心脾,尤其令人神清气爽,低声道:“要不要在下和岳姑娘换一下座位?” 换座位的话,岳菱便能紧靠着传天。 岳菱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因此总是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此刻张残也根本看不出岳菱究竟是否在发笑,只听她淡淡地说:“张将军若是再调笑本姑娘的话,宴会过后,此地重新幽深静谧,倒是不错的埋骨之地。” 张残本以为岳菱和自己畅谈心事之后,关系拉近了一点点,眼下看来根本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过又想了想,岳菱已经不似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随意调笑两句便欲置自己于死地那样不留情面,关系似乎确实近了一点点。 因此张残赶忙道:“岳姑娘误会了!在下是真心实意的!请相信在下,在下绝非骗子!”稍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在下从不说真话。” 这次张残看出来岳菱是在微笑了:“那就谢谢张将军的好意了!不过有时候即使朝夕相对,却只会让距离越来越远,所以还是算了。” 张残听了岳菱的话,心底的那根弦莫名被触动,更是深有感触:自己和琴星雅一路结伴同行,到了现在不就是相逢陌路么?微微叹了一口气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琴星雅一眼。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她的发丝上,使得她宛如戴着金黄的桂冠般,异常美丽。黑纱遮住的面颊,究竟会是怎样的巧夺天工,至今让人辗转反侧之时仍然生起寻幽探胜的好奇之心,并且根本难以抑制。那对英气逼人的细长弯眉,给她不染人间烟火的清纯气质带来了几分俏皮。感谢这几分俏皮令得她有了些许的凡人气息,因此她才能真实地存于世间,供其余凡人惊为天人。 感应到了张残的目光,琴星雅的美目也望向了张残。 她的眼睛里再无任何鄙夷或者不屑,宛如一汪池水般的漆黑双眸里,有的只是她再寻常不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和不容亵渎。依稀间,张残记得这是第一次见到琴星雅时的眼神。而这种于琴星雅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眼神,此时却更令张残黯然,因为假如她仍然对自己鄙夷的话,至少证明自己曾令她高看过。 思绪万千的张残,断断续续地听到曲凡在侃侃而谈:“苏帮主曾有心派自己的得意门徒来泗州城担任分舵主一职,然而家父却不以为然。因为泗州城之鱼龙混杂,非长期于此之人不可捉摸。并且,除非迫不得已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着实不宜随便任命一不谙此地民俗风情者担任此要职。严重者,甚至还会令土生土长在此的帮众,心生叛逆的反感。倘若上下不一心,无异于自掘坟墓,自毁长城。纵然届时亡羊补牢,也不过是白费了一番力气,得不偿失。” 听着曲凡如此滔若长河,张残又见夜染尘和琴星雅点头的样子,明知曲忘对于泗州城分舵主一职的建议完全正确,却不知怎地,出口冷笑道:“曲公子不妨再大声一点,想来其余的宾客之中,或许仍有人不知曲公子乃是武林盟主曲忘的儿子。” 曲凡儒雅俊秀的脸上不由便闪过一丝冷意:“张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张残刚一出口便已经有些后悔,不过最后仍然把话说完,正是想到了总是去躲避困难,困难依旧会如约而至的道理。因此既然选择了得罪,那么就得罪到死吧! 想到不再多想,张残淡淡地说:“谁不知曲公子乃是当今武林第一公子?武林盟主曲忘的独子,凭此金字招牌,倘若曲公子肯在衣服上打几个补丁,丐帮泗州城分舵主一职肯定非曲公子莫属。” 曲凡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平声静气地说:“无论降生在王侯将相,还是农夫铁匠,皆是我等不可逆背之选择。不过既然临世,便需把握生命的宝贵机会,不可因身世而沾沾自喜或者妄自菲薄。任何人创下的成就,都是无数人共同扶持所得。既然如此的话,曲某难道傻到放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不用?” 张残哂笑了一声:“曲公子即使再如何滔滔不绝,依然不能摆脱名副其实的二世祖的身份。哈哈,曲公子勿要动怒。张某只是纯粹的妒忌,曲公子大人大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曲凡哈哈一笑,欣然道:“张将军坦诚至可爱的地步!老实说,张将军今日能于此嘲讽在下,实应该谢谢代兰小姐!如曲某之前所言,若不是答应了她绝不去主动招惹张将军,张将军焉有命活至今日?所以,曲某恳请张将军,大可以继续试试曲某的忍耐度到底能至几何!” 旁边的一只手拉住了张残的衣袖,张残低头望去,竟然是岳菱。 她只是朝张残摇了摇头。 莫名地,张残忽然觉得愤恨全消,就此坐下,不再多说。而曲凡也明显收敛了一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张残这才想起,岳菱也是曲忘的义女,所以张残和曲凡都卖了她一个面子。 看见张残就这么无所谓地坐了下来,曲凡虽不再得寸进尺,但是仍然口是心非地赞许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后面色一冷,语气转寒地说:“不过,莫要怪曲某丑话说在前头!若再有人敢说曲某二世祖,决不轻饶!”又哼了一声,赚足了气势,方才坐下。 由于张残和曲凡这么一闹,在座之人一时之间都无人出声,相比其余桌子上的热闹吵杂,安静的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传天慢悠悠地道:“曲公子。” 曲凡刚刚于气焰上完全压制了张残,但是并没有携余威盛气凌人波及到传天,反而彬彬有礼得谦和地说:“传少主请讲。” “你是个二世祖。”传天淡淡地说。 章节目录 第44章 曲凡刚刚坐下,估计还未坐稳,听了传天的话后,怒发冲冠霍然而起,用像是要吃人一般的恐怖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传天。 任谁被这种目光及身,或多或少都会有不适感。然而传天像是没事人一样,率性自然地站了起来,移步至宴会的正中央的空旷之地,用他那特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洒然道:“事实证明,曲公子的目光并不能伤到传某分毫,无论其中饱含的是多么剧烈的仇恨和怨怒。所以,曲公子请下场。” 曲凡怒哼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隔壁桌上一名老者却站了起来:“不知老朽可否代替曲公子领教传少主的高招?” 这名老者便是一直贴身保护曲凡的两名老者之一。 传天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洒然道:“若前辈败退,是否是另外一名前辈再次代替曲凡?” 这名老者闻言后仰天大笑,似乎听到了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一样长笑不止。笑声止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宛似年轻了二三十岁般意气风发。点了点头后,老者才柔声道:“若老朽不敌传少主的话,传少主和曲凡之间,再无任何障碍羁绊。” 传天点了点头,朝着曲凡微笑道:“曲公子该做准备啦。” 传天话音刚落,忽然众人眼前一花,老者便已肃立在传天的面前,行若鬼魅般迅疾且悄无声息。在众人的惊叹声还未出口之时,老者须发皆张,那伛偻的干瘦身形,忽然之间宛如注满了清水一般,以肉眼可视的速度不断膨胀着。只那么一恍惚,老者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昂首挺立,浑身上下充斥着无穷的精力与力量。 张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变形的巧术,不由暗自感叹武林中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诡变神秘的功法更是层出不穷。 不待张残多想,眼下那最多只能算是中年人的“老者”颇为欣慰地说:“已经近三十年,无人敢向老夫如此说话了!” 传天目睹老者有此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后,脸上未曾流露出丝毫震撼与意外,永远都是那么的洒然:“倘若这是前辈心中的一个遗憾的话,传某抱歉未能早日与前辈相见。” 像这等修为高深的老前辈,哪个不是历经人世间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阅历更是一种资本,因此等闲的话语相激,休想令这些人心神有所触动累及影响功力的发挥。因此老者仍然是一种颇为欣慰地语气柔声道:“无论结果如何,老朽皆对传少主心怀感激!因为此刻的激昂,却令老朽的心性似乎也回复到了三四十年前一样,充满着与高手相争的年轻朝气和精神焕发。唔,这种似乎返老还童偷得时光的错觉,相当美妙。” “不过传少主须要小心了!老夫绝不会手下留情!当年若非小姐临死前苦苦哀求谷主,谷主早就出山宰掉烈震天那个混蛋了!今日传少主丧身于此,算是先向烈震天讨要回一点利息!” 传天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说:“家师数十年从不出山外行,怕的就是各路英豪一路寻仇而来,却扑了个空。” “哈哈哈哈!”那老者又是一阵狂笑之后,双目精光闪过,就此出手。 只见那老者忽然之间身形宛如一片落叶般飘然无力,但是隔空一掌,缓缓推出,却足以地动山摇。看着他轻飘飘的身形,又如此大展神威的一掌,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道,都凝聚到了这一掌中一样。相隔几乎五丈有余的张残,依然能感受到掌力所散发的炙热。传天正面对抗老者,自然感触更深。 就那么忽然之间,以传天的寒暑不侵仍然感觉如置身于火炉之中,身遭四面八方的炽烈铺天盖地而来。别说被这一掌击中,寻常人哪怕只是在掌力的侵蚀下多呆一会儿,怕也会被焚为灰烬。 传天双目紫芒暴涨,面对老者近百年的功力,亦不敢硬碰其锋,硬挡其锐。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不顾一切的闪避后退,只会让老者的掌力完全毫无障碍地施展发挥,继而面对的是一层强过一层的雄厚掌力,直至自己身死。 在进不能进,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传天却是潇洒的原地不动转了一个圈。 传天刚才所面临的困境老者岂会不知?但是任老者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传天会以此招破去自己的烈阳掌。 简简单单的转了一个圈的传天,却在翩然之中将他的护体真气有如陀螺般高速旋转。而在老者眼中,传天却是忽然变成了龙卷风的风眼一样,自己雄浑的炽烈掌力就那么被传天带起的气流吸附个干干净净。或许自己的掌力更像是汹涌澎湃的洪水,而传天则是盘根稳扎的巨山一样。洪水千里决堤,所过之处肆虐无忌,然则只能被巨山从中而分,无损其任何。 虽说意外,但是老者根本就没幻想过一招便能取走传天的性命,却忍不住赞道:“好!” 然后老者脚踏天罡奇步,令人根本无从推测出他的行进路线和踏足之地,欺身便贴近了传天。 即使以传天的通晓古今和见识卓绝,亦没有及时看出此步法的玄妙,传天也不由赞道:“好!” 老者心中却是微微一凛:无论传天如何天赋逆天,终究因年岁所限,内力绝不如自己精纯醇厚。若被自己七十年参天功力近身缠斗,绝无任何幸免的可能。然则传天那声叫好却只是由衷的赞叹,丝毫听不到任何慌乱与惊恐。痴长几十年,便自然而然会有一对洞察人心的火眼金睛,传天若想隐瞒内心的胆怯恐惧,绝不可能。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自己多想,顺利接近传天后,拳掌指足,招招击向传天要害。 但是刚刚交手一招,老者便觉察到传天忽然好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将卸字诀的精要发挥得令人叹为观止,五体投地。犹有甚者,传天并非落入只守不攻的挨打境地。每次传天挥出一拳,拳法看似质朴,却让老者觉得其精妙之处像是一语道破天机的箴言般,有着让人醍醐灌顶,再世为人般的明悟。 而且传天的内力虽然远不及自己,但是经脉的扩张力却令人发指。自己倚为屏障的内力不但未能伤到传天的经脉,影响到他的运气回转,反而总是被他吸纳少许于自身体内,并据为己用重新攻向自己。 若不能找到良机,自己必败。 若不能趁此毁掉传天,传天将无人可制。 章节目录 第45章 传天落入了下风倒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每每都能化险为夷,有惊无险。但是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之下,就会很容易出现纰漏。就像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一样,若是一个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 老者虽然进退自如,目前立于不败的优势。但是每次自觉必杀的一击,最后皆无功而返。甚至深为传天浑若天成般的拳法所撼,信心一再受挫。虽说他的内力已至化境,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不过长此以往,难免滋生倦怠之心,届时若被传天反扑,同样凶多吉少。 同级数的高手相争,武功修为的高低已经没有明显的差距,而且也不是以此来作为评判胜负存亡的标准。抛除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外,最重要的乃是意志与心性的比拼。所谓无欲则刚,倘若心神皆失,出手便会杂乱无章,毫无法度,不免为对手所乘。 因此老者心中的顾忌虽然并未显露,但是传天乃何等人物?一拳直捣黄龙,轰向老者面门,洒然笑道:“前辈心怯了!” 老者倒是不作隐瞒,烈阳掌带起可焚烧世间一切的炽热真气,格开传天的一拳,哈哈笑道:“果真是后生可畏!” 相比较大部分强词夺理倚老卖老的老顽固,这位老者倒是坦诚得可爱。或许是因为他褪去了苍老的外表重新焕发年轻的缘故,心性也同样变得洒脱不羁,令人为他的真诚所赞不绝口。 传天微微一笑,忽然双目紫芒大盛,连明月此刻亦不敢与其争辉,躲到了乌云之后。紫芒闪烁,隐隐间连他飘动的发丝都泛起诡异的紫光,整个人状若天神,威风凛凛。 虽不知道传天所用的是哪一种神奇的魔功,但是纵观其美丽的诡异,而大凡美丽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因此只要不傻,怕是没有人愿意面对此时此刻的传天。 老者眼睛微微一眯,以退为进,向后退了两步。没有人会因此而去说道些什么,对于未知的事物除非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否则的话,细细观察之后再做定夺,才是智者所为。 双目泛紫、发丝泛紫的传天,英俊无匹的脸上露出一个迷死所有男人女人的微笑,低声念道:“咄!” 伴随着传天这一声低喝,旁观者不以为奇,但是老者却忽然全身一震。 传天的低喝暗含一种高明的音攻之术,虽说声音低沉,但是老者闻之,却宛如平地炸雷般响彻天际。同时体内的真气被音攻之术引起了共鸣,一时之间真气于经脉内根本不受控制,躁动不安的同时四下游走,根本不受自己所控,宛如走火入魔的前兆。 老者大惊之下魂飞魄散,赶忙转身疾走。还好自身内力确实精湛,稳守丹田不致为其继续所乱。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真气只能被自己勉强所控,传天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再者,两者相对,其中之一突然妄自退却,背后空门大开,何异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见传天挥出一拳,然后闪电般攻向老者的脊背。明明闪电般的一击,却被众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传天此拳中途之中化拳为掌,掌又作指,指又凝爪。 这一招是传天在迷雾森林中击杀高丽人文恩所用的招式,事后张残觉得此招甚为潇洒帅气,曾向传天打探过此招的来由。传天告诉张残,这招名曰“摘星手”。摘星手这门武学,仅此一招,仅此一式。虽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抓,但是没有能在眨眼间承受真气变转数百次的强韧经脉,是绝无可能使出的。张残本有心想学,听了此话后,随即便打消了此念头。 被传天的音攻之术共鸣起的真气,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的平稳,忽然之间便又被传天的摘星手凝变出的真气所牵引,老者此时居然生出了一些疑惑:怎会突然之间,形式完全逆转了! 人在刚刚睡醒的时候,反应能力自然不如正在运动的时候,即使这是同一个人。 老者刚刚和传天对战的时候,真气运转虽说收发自如,但是灵敏度仍略逊于斗至正酣之处,即使这是同一个人,同一种真气。 斗至正酣,功力完全发挥至淋漓尽致的地步,才更容易被传天的音攻之术和摘星手有机可乘。这两种武学,皆是为了抓住人类最本能的反应而创,也可以说皆是为了高手的身意所创。当人的下意识的反应先于思想而动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已经将自己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老者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勉强将刚刚压制住的不受控制的真气,凝聚于右手之上,反手一掌挥出,拍向传天凝变出的一爪。 除非是武学修为天差地别,否则谁人敢以背应敌?传天那时击杀面对着的陆凝欢和田运自然举重若轻,但是却在田运立于自己身后之时,绝不敢毫无顾忌地施出手段解决陆凝欢便是这么个道理。 老者自然知道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更何况自己乃是仓促间凝聚的真气,更是不可能挡住传天势在必行的一击。 一声闷哼,传天的真气宛如入无人之地般侵袭入老者的体内,横行肆虐。然后传天凝变出的一爪,又如快刀斩豆腐一样,削铁如泥般在老者的右手上抓出五个窟窿。 劲气相交,传天和老者皆是各自向后退去。 传天气定神闲,负手而立,功力似乎也没有再催发,发丝的诡异紫光已然消失不见,双目中亦只是泛着淡淡的紫芒。而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死灰,又瞬间消失不见。若非老者右手仍在不住地滴答流血,好像两人从未动过手一样。 胜负已分,再明显不过。 老者却笑了笑,柔声道:“何不继续?” 传天欣然道:“前辈忠洁,世所罕见!倘若真是切磋比武,自然胜负已分。但是前辈却于此刻不及时坐下疗伤,反而以自身精血为媒,使出我圣门的凝血**。生死激斗的话,传某亦讨不到好。而凝血**但凡使出,绝无幸免的可能。既然前辈以死护主,传某今日便放过曲凡,成全前辈的高义!” 众人这才明白,老者内伤严重之下,又知曲凡不是传天的对手,不仅不去赶快疗伤,反而使出名曰“凝血**”的奇功。从传天的口中,不难推测出此种以生命做透支的武功极其霸道,连传天也没有再次胜出的把握。而如果传天避战不出,便能依照前言,顺利保住曲凡。 曲凡一声悲呼:“秦爷爷!” 这名秦姓老者听了传天的话后,感激地朝着传天点了点头。又闻得曲凡的悲呼,转过头来,一脸安于天命的恬淡,冲着曲凡洒然笑道:“勿伤,勿念。公子保重!” 言罢之后,老者功力散去。失去真气的灌注,他的身体被凝血**反噬,立马被吸空了精血一般,急剧衰老腐朽。然后委顿在地,就此离开人世。 他的尸身横亘在传天与曲凡之间,宛若不可逾越的鸿沟。 章节目录 第46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曲凡见老者就此离世,十几年来胜似亲人般的浓厚感情忽然之间于此时完全决堤,再没有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流倜傥,跪倒在地,将老者深深的拥入怀中。似乎这样就能重新唤醒死者一样,悲恸不已。 而另一名老者却是闲适安逸得慢慢度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尸身之前,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见丝毫悲切。也不知道是两者关系不够深,还是因为看惯了世间风雨,已经对生生死死漠不关心的超然。 他只是伸出枯枝般瘦巴巴的手,握了死者仍在流血的手一下,便复直身肃立,面视传天,感慨地道:“终于有人降世,敢来招惹药王谷了。” 传天英俊无匹的脸上却是刻意闪过一丝寂寥,略带惆怅地感慨道:“可惜传某不敢招惹之人,却犹未现世。” 老者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颇为爽朗地道:“别的不说,只是这份豪情,传少主便青出于蓝了。” 曲凡这时怒而抬头,一直都彬彬有礼的脸上满是狰狞,一字一咬牙地道:“传天!” 传天看都没看曲凡一眼,目视湛蓝的夜空,轻声道:“传某既然答应了这位前辈,今日便绝不会主动再向曲公子出手。如果曲公子没有下场之意,只想于口头与传某一较高下,恕传某不奉陪。” 曲凡豁然而起,反手便将长剑从背后拔出,遥指传天,正欲说话,老者忽然一个闪身将曲凡伸直的臂膀按下,并摇了摇头。 曲凡自然不会如此不济,只是信任老者才容他如此轻易近身。并且不难看出曲凡对老者也是相当敬重,见老者摇头,便立刻将翻滚到喉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曲凡自出生后便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平素里几乎无人悖逆。如今身边“至亲”被传天所杀,又被传天如此奚落,哪会能忍受得了?显而易见的,曲凡热血上涌之下,便要亲自挑战传天,可惜终究还是不遂人愿。张残见状自然暗道一声可惜,倘若老者慢上些许,让曲凡把意气用事的话完全讲出来,那么除非曲凡今后不在江湖上行走再度食言避战不出,否则如此新月便是他此生最后所能欣赏到的美丽。 曲凡深吸了一口气后,平复了些许不住躁动的心神,脸上的狰狞也消失不见。回想刚才传天与秦姓老者之间的争斗,除了当事人和隐隐猜测到些许真相的张残,其余人等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肉眼所见,传天忽然变成了一个似乎泛着紫光的神将,气吞山河般便摧枯拉朽地将秦姓老者击杀。传天胜得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如此诡异的胜利,任人苦思之下也不得其解,或许是他有妖术也说不定。 心神恢复之后,曲凡也不由为自己刚才未能及时出口的话而感到庆幸。回想父亲终日在耳畔聒噪般的教诲,此刻却如金玉良言般令自己倍感万分有理:感情用事,只会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曲凡面无表情地说:“总有一天,曲凡将亲自取传兄项上首级。”传天这才收回凝视无穷无尽神秘夜空的双目,正眼看向曲凡,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传某绝非故意打击曲公子的信心。过于宏远的目标,只能令人觉得好高骛远,轻狂浮夸。同时也会让其本人因感遥遥无期,而日渐消沉,最终只会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曲公子要想杀传某,无异于痴人说梦,再去修炼个一百年方有希望。” 曲凡闻言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淡然道:“既然如此,曲某便再去修炼一百年又如何?不取传兄性命,曲某誓不为人!” 传天略带紫芒的双目微微一亮,然后点头道:“既然如此,无论百年后传某是生是死,皆会亲身于此地恭候大驾。” 曲凡微微一笑,向传天抱了抱拳:“后会有期。”然后转身将秦姓老者的尸身横抱在怀中,也不知是在对另一名老者说,还是在对传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要亲手埋葬秦爷爷,我要看着他死时的安然告诫自己,今日之后,曲某绝不会再有一丝安然!” 说罢之后,抱起秦姓老者的尸身举步便走。另一名老者肩负保卫曲凡安危的要职,自然亦步亦趋跟随着曲凡,却仍不忘目光炯炯地看着传天,嘴角抹出一丝大有深意的笑容:“传少主,后会有期!” 传天回礼之后,洒然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道:“不敢不敢!老朽秦羽墨。”然后指了指死去的秦姓老者的尸身,微笑道:“这是老朽的血肉长兄,秦羽落。” 似乎意犹未尽般,秦羽墨淡淡地说:“我兄弟二人自幼孤苦无依,相濡以沫,随遇而安,相依为命。老朽能够于幼年存活,靠的便是兄长稚嫩的肩膀所托扶,此恩此情,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传天闻言,点了点头道:“世间生死存亡最是令人费解,一如绝大部分的动物一样。想于尘世苟存,靠的却是至亲至近的自我奉献与牺牲。” 秦羽墨双目一亮,似乎也颇为赞同传天所说,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是抱了抱拳:“后会有期。” 传天一动不动地任凭秦羽墨从自己身旁不足二尺之地路过,秦羽墨嘴上不说,但是错身而过之后,亦是不免略生钦佩:整个广袤的中土大地,哪怕是耶律楚材亲临,也不可能在不提聚功力的情况下,躲过自己如此近身的偷袭。而传天此举,除了自身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外,也有着对自己人品人格的认识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样的人,居然会是烈震天的徒弟!秦羽墨忽然之间觉得原来滑天下之大稽之事,未曾亲眼目睹之前,绝不可断然否决。 传天略带紫芒的双目此时又在凝望着湛蓝夜空,似乎可望而不可即的另一方世界里,有着极为令他憧憬向往的美好事物一样目不转睛,口中却是悠悠地道:“秦前辈。” 秦羽墨停下了脚步,相隔半丈背对着传天,一如传天背对着自己:“传少主请讲。” 传天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仿似前方能看到处于身后的秦羽墨一样,悠悠地道:“我让你走了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秦羽墨倏地转身,凝望着传天的背影目泛奇光,微笑道:“老朽本以为传少主乃是漠视生死的英雄豪杰,原来却是不知死活的狂傲之徒。”不待传天说话,秦羽墨柔声道:“传少主杀我兄长,老朽不过看你真元剧耗,才不愿乘人之危罢了。传少主不会以为老朽是心生怯意,或者会忘却这段仇恨吧?” 传天不以为意,仍然背对着老者,似乎根本不惧老者从身后出手一样,淡然自若道:“前辈请扪心自问,倘若待传某回复如初,前辈可有胜算?” 秦羽墨笑道:“未曾动手,胜负岂会可知?传少主的武功套路,老朽已有大概的认知,而老朽的虚实,传少主却未曾目睹,这更是老朽的优势,传少主以为如何?” 传天洒然笑道:“传某的本事,前辈所见不过九牛一毛,却说出只见点点星光,便认识到浩瀚星空般坐井观天的话,何异于管中窥豹,盲人摸象。” 现在双方都以言语交锋,务求找到对方口话中的破绽,从而寻得出手的最佳时机。不难想象,任谁一个不小心有口误失言,届时便会心生破绽,从而绝对会引来对方雷霆般的一击。 传天之所以这次背对着秦羽墨,也完全是把握到了秦羽墨的心思。以秦氏兄弟二人的武功,心甘情愿侍奉至今毫无建树的曲凡多年,绝对是受到了曲忘的某种恩惠而知恩图报之举,因此也不难看出二人乃是忠义守则之人。而这种人,就是人们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在某种良心和道义的束缚下,秦羽墨绝不愿趁着传天真气损耗下为兄报仇,也不愿从背后向传天出手。 或者也可以说,秦羽墨乃是英雄之辈,不屑为之。 所以传天才故意背向秦羽墨,明知他不会出手,而以此不断消耗着秦羽墨的气势。 正在这时,声如洪钟的声音从场外传入在座所有人的耳中:“血成河,撑舟破,坐看世间白骨累,笑对诸天神佛泪。” 人未至,但杀伐之意却已经先声夺人,令人知道来人绝非善茬。更因所吟诗词中透露出的“宁让天下人负我,莫要我负天下人”的枭雄气概,兼且语气中流露出的坚决,更让人知道来者是那种抛却生死,欲屠尽世间不如我意的狂浪之人。 林承运英武不凡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身着武士劲装,在一名妙龄女子的陪伴下,龙行虎步般走入场中。 旁边的妙龄女子与林承运相似,应该便是他视为掌上明珠的独女。张残心中自然讶异,按理说此女贞节刚被人所夺,理该掩面闺中,以泪洗面,哪知会这么抛头露面地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也算是不可思议了。 细细审视之下,发现这女子虽是大家闺秀,但是绝无寻常贵族娇女般的矜持温婉。她那一双尤其大的眼睛活灵活现,并且顾盼流转,丝毫不惧与人对视。明眸逡巡,比之一般的江湖红颜更为大胆,令人为之瞩目。 淡红的粉嫩披风,纤尘不染,格外给人干净的感觉,赏心悦目,并让人的目光在其身上流连忘返。 可以看出她并未精心打扮,但是凝脂玉露般吹弹可破的脸上,不见半点瑕疵。如果能够一亲芳泽,伴此佳人到老,那绝对是天下所有男性的美梦。无怪乎人们常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百炼成钢绕指柔。 此刻她的目光正投在传天的身上上下巡视,没有丝毫的羞怯和避让,宛如一副登徒子审视良家妇女般的眼神,让人不禁为之会心一笑,颇感有趣。 林承运虽然没有刻意流露出身上一方霸主的枭雄气势,但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宗师般的气度与威严,爽朗地道道:“人言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但林某看来,找到肝胆相照的对手更比之珍贵。仇与怨,爱与恨,既然身在红尘,难免沾染。既然如此,何不在解决这些纷扰之前,为了那些能够让我等心烦意乱之事而共同举杯?” 人在泗州城,或多或少便需卖林承运一些面子,他既是泗州城城主,又是泗州城武林第一人,位高权重,说出的话自然也很有分量。 传天首先开口,洒然道:“林城主快人快语,传某岂敢不从。” 秦羽墨也是哈哈一笑,向林承运抱拳道:“林世侄的话老朽深有感触,不过好意却是心领了!就此别过。” 林承运点了点头,抱拳回礼道:“前辈慢走!” 传天这时也转过身来,朝着秦羽墨抱拳道:“后会有期!” 秦羽墨向传天投去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洒然一笑,飘然而去。 而林承运的女儿这才得见传天的庐山真面目,下意识地小手掩住不禁微微张开的檀口:“哇!”这副小女儿般的姿态,更像是目睹了世间最可怕的恐怖给吓到了一样,娇躯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是眼眸中流露出的惊喜,正如她脸上止不住地喜悦笑意。 张残见曲凡的背影早已被夜色吞没,这才转过头,凑近岳菱粉嫩嫩香喷喷的小耳朵,似是耳语般道:“刚才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传老弟和曲凡之间一触即发的战斗?”岳菱闻言讶然道:“传天会输吗?”张残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但是曲凡是你义父的独子,难道岳姑娘忘了不成?”岳菱笑道:“义父于我的恩情,岳菱纵死万次也难以报答。但是我欠恩情的是义父,又不是他的儿子。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张残闻言苦笑了一声:“岳姑娘对凡事分得这么清楚且精于算计的话,会没朋友的。”岳菱不以为意地道:“人如果不想活的太累,最好还是自私自利一点。”张残叹道:“你没救了。”岳菱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然后又指了指传天:“非他无药可医。” 张残之所以借机亲近岳菱,实则更是为了让坐在对面的琴星雅看。其实张残也知道,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讲,曲凡皆比自己更为优秀。而张残却非宽宏大量之人,没有笑着祝福佳人的大度。眼见曲凡离开之后,琴星雅形只影单,便更愿彰显自己与岳菱之间的亲密来报复她。最好令她心生悔意、痛不欲生那才叫完美。 琴星雅却只是瞟了这边一眼,星眸未见半点涟漪。岳菱则是相当配合,语含杀意地道:“如果下次张将军再离岳菱这么近的话,便送你进宫当值。” 琴星雅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张残真的是好奇得发疯。她是完全无动于衷,还是故作平静?张残同样好奇得发疯。百转千回间又听到岳菱这么不留情面的话,不知怎地,叹了一口气道:“越美丽的事物,原来真的是越毒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抛下心中的儿女情长,张残强自将这些多余不必要的情感驱离心头之后,侧目问向夜染尘:“夜兄今晚可会有所行动?”夜染尘平平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地说:“他不是要邀请我等过几日于府上做客么?便让他多活几天何妨。” 张残想了想后,点了点头道:“做客之时吃着主人精心奉上的美味佳肴,饮着主人殚精竭虑所酿的琼浆玉液,酒足饭饱之后再顺势宰了盛情款款的主人,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传天这时已经回到了坐席,听了张残的话后,微笑道:“夜兄需要小心了,林承运绝非易与之辈,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只看他能独霸泗州城十几年,泗州武林黑白两道和异域诸多高手皆不能取而代之,便可见一斑。事实上,在座之人,对上林承运的话,没有谁是可以稳操胜券的。一个不好,反而会丧身于他的剑下。” 传天这话也是毫不掩饰对林承运武功的推崇。 相比较林承运和夜染尘,张残自然是帮着夜染尘的,怕他信心有失,便不由学着刚刚秦羽墨的语气道:“未曾动手,胜负岂会可知。” 传天却是笑道:“若果真高手,何须动手?只是一眼看去,便能瞧出个真章。”然后传天又笑道:“不过夜兄会有突如其来的帮手也说不定。” 张残知道这是传天在暗中提点夜染尘,在必要时候他会出手相助,合力与夜染尘击杀林承运。夜染尘自然听出了传天的弦外之意,淡淡地道:“夜某的事情,若需假借他人之手完成,还留着这一身武艺何用。” 张残知道夜染尘和传天皆有杀死对方的心意,唯恐两人为此争吵起来,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而大打出手,赶忙打了个哈哈道:“不如我们来打赌,看看究竟是谁能坐上分舵主的宝座?” 一如张残所料,传天和夜染尘都没搭理自己,便略感心慰。 林承运已然步入席中,因他身份独特,自然落座于正主之席,其女于他右手之旁,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却是穿越诸多交错的人影,毫不掩饰与避讳地投在了传天的脸上,犹为大胆。心潮所至,甚至会在清秀绝伦的脸上偶尔凝露羞涩一笑。 张残经过费心思量以后,感叹道:“这便叫做一枝红杏出墙来!果真是一回生两回熟,这哪像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简直是手段老辣的油条。看这样子,便知道此女又想被再次采上一次了!” 张残话音刚落,只觉脸上一辣,林承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锐利的目光中杀机一闪而逝。 张残不免骇然:现在人多口杂,喧嚣异常,而林承运竟然还能听到自己的低声感慨,单是这份听力,便骇人听闻。 传天微微一笑,淡淡地说:“目前这个消息,除了林承运身边的忠心死士,还未流传于他人耳中,张兄最好勿再提起。” 张残下意识般的点头,脸上的火辣方才消去。再次看向林承运的时候,他也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向了场中的一名丐帮长老,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所谓祸从口出,张残自然明白自己触到了林承运的逆鳞,他的必杀名单上绝对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场中的那名长老,身背九个布袋,白发巍巍,拄着一根枯黄的拐杖,似乎没有这个倚撑,便会站立不稳摇摇欲坠一样。而那根拐杖上斑驳交错的复杂纹路,又像极了老者脸上似乎在控诉着无情岁月的皱纹,沟沟壑壑,再多的仙丹妙药也难以平复。 他只是故意轻咳了两声,虽说不似炸雷般响彻人们的耳膜,却成功的压下喧嚣之中的交头接耳,呼朋引伴,内力之精湛,让人不由感慨泱泱丐帮的卧虎藏龙。 虽说看似行将就木,但是声若洪钟,比之大多底气不足的年轻人来说更显老当益壮:“陶潜陶舵主不幸为奸人杀害,实乃我丐帮之奇耻大辱!但是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值此群龙无首的要害时刻,更需选出一名贤明的强者,来安抚我帮内帮众惶惶之心,并引导我等,为陶舵主的尸骨未寒讨上一个公道。” “好!”众丐帮弟子齐声呐喊,群情激愤。 老者双手虚压,待声音平静之后,慢条斯理地说:“老朽从不是废话多之人!请齐长老诸葛长老现身!两位皆是能令我泗州城内帮众信服之人,既然于口碑上不相伯仲,各有千秋,便在武艺上一较高下吧!” 不待两人上场,这名老者便径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离场内,走了两步似乎才回过神来,懒洋洋地说:“念在同门之谊,点到为止。”言罢之后,便于正主之席上的旁座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叫好之声早已欢声雷动,张残也忍不住大喊了两声好。相比较大多主持者的喋喋不休,这名长老的痛快利落尤其让人觉得干脆可爱。 上场的两人中,齐长老倒是熟人,先前也已经打过交道。而另一名诸葛长老看上去更为年轻,发间只隐隐泛白,倘若能够顺利勇夺宝座的话,这个年纪却是掌权者的“年轻力壮”,勇于奋进的最佳黄金时期。 叫好声不断中,齐长老和诸葛长老互视之后皆是微微苦笑,如果这抹苦笑是发自真心的话,那么想来二人之间平素倒是没有任何隔阂或者针锋相对,甚至私交或许还非常不错。 但是两者都没有避让,出现在了场中,也表明了各自的内心中对分舵主一职的渴望。 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背叛这份情义的代价还不够。当炙手可热的尊贵荣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时,道义更如一张薄纸,触之可破。 因此,两人皆未多言,只是互相施礼之后,便准备出手。 就在此时,万里无云星光灿烂的夜空,忽然之间乌云密布。只见天雷滚滚,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此起彼伏,将夜幕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亮如白昼。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又见遥远的天际,一道红光怒冲碧空,接天连地。 转瞬间,天雷消散,夜幕重新君临大地。只有天际的红光仍然贯穿着天地,宛如一道细细的桥梁,连接着凡间与天界。 眨眼之间,红光慢慢暗淡,消失不见。 天地间又恢复静谧。 章节目录 第49章 目睹此等异象,张残愣了好久。直至周围的人有人率先回过神后,互相之间窃窃私语,张残这才也反应了过来。 听得周围之人不断在低声说,这是上天神灵为泗州城的丐帮分舵主的诞生,而特意显现的祥瑞后,张残不由下意识地就去问传天:“这真的是神所降下的祥瑞吗?”传天却是哂笑了一声,认真地说:“所谓的神,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仅仅是因为他们漠视人间疾苦而无动于衷的无情罢了,何来祥瑞一说。” 岳菱听了传天的话后,高贵典雅的美目却是瞟了他一眼:“要说无情,你比他们好上很多?”传天微微一笑,洒然道:“至少比他们接地气。” 岳菱为之气结。不过略带薄怒的岳菱,却是张残最喜欢看见的样子,自然趁此大饱眼福。岳菱见状,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轻吐幽兰,淡淡地说:“张将军大可以看个够,但是千万莫要笑出来。” 张残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也知道自己倘若真的不知死活笑了出来,岳菱肯定会不留任何情面的出手,赶忙点了点头。 传天见状不由莞尔,然后才道:“这是神兵出土的前兆,少则三五年,多则百十年,将会有绝世兵刃重新降临世间。” 张残听了不由欣然道:“那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又能死上不少人哩。” 岳菱不由瞅了兴高采烈的张残一眼。 传天却是不以为然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再者而言,倚仗身外之物来追求自身的强大,根本是南辕北辙本末倒置。耶律楚材的灭世剑不过一柄凡铁,然则天下群豪谁人不惧?若无足够的武学修为,神兵亦只会沦为笑柄。” 在张残的沉思间,齐长老和诸葛长老已然开始动手。传天忽然笑道:“对齐长老而言,或许刚才的红光却是血光。” 张残这才想起传天曾开口说要杀了齐长老,以传天的金口,说出去的话哪会收回来。瞟了一眼林承运后,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传天岂会不知张残的提点,洒然道:“张兄放心,林城主不是多嘴之人。” 岳菱心思慎密,只从这只言片语便知道传天和齐长老交恶,忍不住出声道:“你不知道我合江盟与齐长老交好么?” 像诸如岳菱、季剑豪等等等等的其余帮派权要,此次之所以来参加这个分舵主的竞选大会,无非是希望暗中交好之人能够顺利登上这顶宝座,从而在今后于泗州城内的行走中顺风顺水,得益多多。从岳菱的话中,自然知道另一个诸葛长老和合江盟交情淡淡,远不及齐长老。再者,既然合江盟的选择是齐长老,那么之前和诸葛长老之间就算是闹得不愉快也不是不可能。 即使没有交恶,真的只是泛泛之交,所以说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温暖人心。平时里合江盟对诸葛长老不咸不淡,假如诸葛长老登顶之后合江盟再去献上殷勤,只会让诸葛长老心生不屑。纵然收受好处,也绝不会倾力出手相帮。 岳菱是一帮之主,要考虑的事情自然很多。最佳的结果,自然是以齐长老顺利就任为好。但是传天却没有再多说,只是以他略带紫芒的双目,观看着场中二人的龙争虎斗。 两人所用的都是一杆竹棍,诸葛长老的武功大开大合,刚猛无比,进攻性甚强。齐长老的短打亦显精妙无比,一根竹棍舞得有若无边落木,水泄不通。只见两人兔起鹰飞,时而缠斗,时而竞相奔走,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新月下,碎石子铺满的场地有若一汪池水,而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有若两条黑鱼。只见黑鱼嬉戏打闹,你追我逐。鱼翔浅底时的畅快与迅捷,跃动之间挪腾闪烁,好不快活。 虽不是生死相搏时的寸土不让和险象环生,但是这种纯粹的武学较技却更显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精彩纷呈间令人拍案叫绝。 忽然之间,两人错身分开,一动不动。一片下摆,从诸葛长老的衣襟断裂,伴着微风,轻轻洒洒的飘落在地。 齐长老抱了抱拳:“承让了!” 而诸葛长老还未来得及说话,早已被欢呼的声浪与人群湮灭。 传天瞟了一眼欢喜的齐长老,转过头来面视着岳菱,淡淡地道:“知道。所以,传某在提醒岳姑娘,以前的心血怕是要白费了。” 传天的话或许言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岳菱总感觉此话一语双关,听了以后娇躯忍不住一阵轻颤。张残看着她那华贵美丽得脸颊,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正在这时,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走了过来。张残望去,居然是林承运的独女。 官家大小姐,身上所散发的雍容高贵分外迷人。她的肌肤乃是天然的白里透红,脚步轻盈,因此看起来整个人健康活泼。当然,据悉她只一十有六,说白了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罢了。而她那大眼睛下高挺的鼻梁,和脚底足蹬的棕色厚底短靴,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她可以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青春。 她盈盈一福,巧笑嫣兮地说:“传大侠、张大侠,不知两位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呢?” 看着她那明眸皓齿的俏皮模样,毫无平常女子的温婉,张残不由暗暗觉得她大异于普通女子。而异于常人,这便属于其个人独有的魅力。如此明艳照人的佳人出口请求,任谁都没有理由拒绝。 传天露出一个别样的微笑,便点头同意。张残本来还有些纳闷她为何想着邀请自己,转而一想,自己曾在风过云手下吃过苦头,便又释然。 想起风过云,张残便又想到令然。其实自己当时选择逃离,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当然,自己确实也怕死。因此,在令然遭到风过云的毒手以致于自杀后,张残也曾无数个夜里暗中发誓,要为他报仇雪恨。 但是直到有一天,张残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记不起风过云究竟什么相貌了。那个被自己无数次咬牙切齿的仇人,居然被自己几乎忘个一干二净。 跟在这小姑娘的身后,慢慢的远离嘈杂,归于宁静,也让张残的心慢慢平静。张残忽然生出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不要停下的感觉。不过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以于尘世多做停留。这小姑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携起一阵香风,咯咯笑道:“传大侠和他很相像呢!” 只听她语气中的欣然,张残便知道这小姑娘根本就没有半点记恨风过云,反而对他生出了莫名的感情,并且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张残又细细一想,却只记得风过云也是英俊潇洒,至于是否究竟和传天是否想象,倒还是不敢确定。不过又想到传天曾经所言,所谓的“正派人士”,其实不过是受儒家思想所箍缚的一群茫而不知的可怜人。而魔教却是背离此思想的离经叛道之人,因此才会在气质上完全与常人迥异。或许这份相同的气质,才是这小姑娘所想表达的相像的真实情况。 传天闻言,却是认真地说:“千万不要因为过度思念一个人,却因另外一个人与其相像便去刻意接近。于人于己,这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这小姑娘咯咯娇笑,然后又嘟着小嘴道:“现在人家确实觉得传大侠比他更为潇洒啦!对了,他叫风过云是不是?” 传天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是。”这小姑娘一阵欢呼雀跃:“好好听的名字呢!”然后她扑闪着大眼睛:“我和他还会见面吗?” 张残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分外觉得她天真烂漫,讨人喜爱。但是紧接着,这小姑娘忽然闷哼了一声,姣好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了一下,白嫩白嫩的小手捂着小腹蹲了下来。 张残见状脱口而出:“小姑娘,你来了?” 这小姑娘倒是没有起身朝张残抡圆实了来一巴掌,又是闷哼了一声,瘫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残吃了一惊,骂了一声道:“这他娘的来错地方了啊!” 传天却是摇了摇头:“实在抱歉,小姑娘的美梦怕要成空了。还有何遗言,便快讲吧。因为再过十息的时间,你将死在此地,任谁也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噩难。” “啊――”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这小姑娘口中喊出,她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长大了嘴巴,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布满冷汗,鲜血自口中不断涌出,模样狰狞恐怖。张残哪会料想转眼间一个健康活泼的青春美丽少女,却变成了披头散发口吐鲜血的恶鬼模样。 张残下意识地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却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手足无措之下下意识地看了看传天。传天目带紫芒,漠然看着这个少女,负手而立。由于视线原因,此刻的传天高高在下,俯视着少女。 张残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不由想起传天刚刚说过的话:所谓的神,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仅仅是因为他们漠视人间疾苦而无动于衷的无情罢了。 眼见传天无动于衷,张残不由大声道:“不做点什么吗!” 传天讶然地看了张残一眼,倒并没有因为张残的咆哮而产生任何不快,点了点头后,这才走到这个小姑娘的面前,一缕指风打中她的额头。 简直是药到病除,小姑娘娇躯一颤,立马停止了抽搐,安静地躺在张残的怀里,双目紧闭,宛如睡着了一样。张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道:“还是传老弟有手段。” 传天洒然笑道:“这一手,张兄同样可以做到。” 张残一愣,似是有些明白,把大手探到了这小姑娘的鼻下,久久都未感应到她的呼吸,转头望向传天,疑惑地道:“死了?”传天问道:“没有气了吗?”张残下意识地又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没有以后,这才道:“没有了!”传天点了点头道:“那看来是死了。” 张残想笑想不出来,苦了一下脸:“我觉得这个时候传老弟就别逗闷子了!”传天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张残不解地看着传天:“传老弟救不活她?” 传天讶然道:“张兄今天怎会大发善心?”张残愣了一下,细细回想之后,说道:“或许是看见美好的事物,更多的人只是生出想去呵护的**,而非毁灭吧。”传天点了点头道:“山川河流,壮阔秀丽,看见如此自然妙笔张兄生出此等想法不足为怪。但是这个,不过徒有其形,血肉模糊外的一层皮囊罢了。” 张残闻言不由气结,传天却仍旧微笑道:“将人生定格在韶华最佳的青春美丽,不比苍老后奄奄一息于病床上垂死挣扎更有意义么?”张残脱口而出道:“传老弟难道可以看透人的一生吗?说不定……” 传天打断道:“以点知面。救活了她,她也会因过度思念风过云而自杀了断。” 传天又道:“每一个被风过云强行破去处子之身的女子,更多的皆是因思念而自我了断。” 传天淡然道:“当然,除非传某愿意选择和她携手到老。” 见张残默然不语,传天淡淡地说:“张兄尽快收拾好自己的情怀,林承运马上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咆哮在张残身后响彻:“畜生!” 张残耳中刚听得这声怒喝,下一刻劲风便自头顶贯彻而来。 强大的气势有如泰山压顶,真气压迫之下,张残居然连动一下手指都难。心中那声我命休矣还未说完,忽然身后几乎贴肉的厚背刀发出一声嗡鸣。紧接着一股冰凉之意游走张残周身经脉,张残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在这白驹过隙的一霎那将厚背刀握到手中。 一手揽着还未冷硬的温香软玉,一手握着冰凉的厚背刀,就那么看都不看,反手一刀自下而上斜劈向半空。 林承运怒火中烧,气势虽猛,但是失去冷静的出手,却是失去水准的一击,功力最多不过巅峰时期的一半罢了。兼且十几年来处于风口浪尖,才智自然更是高绝。刚刚出招之后,心中的怒火宣泄出来,脑海随之略微冷静,便已经清楚的知道张残或者传天绝非凶手。因此又撤去了大半功力后,才有张残看似从容的拔刀反击。 但是张残这一反击,以逸待劳,角度刁钻。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之余,更有一种大巧若拙的凌厉。兼且由刀身上散发出强劲的冰寒气息,彷如令人大暑之天忽然坠身冰窖,全身上下被刺激的麻痒难耐。 林承运自信自己眼光之犀利,以之前的判断,张残实不具备这等功夫,也绝对难有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之笔。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惊讶,只能再次将收回的内力重新运转,掌力斜拍在张残的厚背刀上。 劲气相交,两人都是闷哼了一声。 张残难以止住被反震的去势,将怀中少女的尸身就势放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个跟头,一头撞在粗若腰身的松树上方停下。 “咚”的一声,松树被撞得不住摇晃,树上的积雪呼啦啦落了下来,几乎将张残活埋。 张残忍着脑门的剧痛,霍然从雪堆中翻身而出,正准备解释一番,却见林承运已经归于平静,揽着女儿的尸身,单膝跪坐在地。 张残自然也明白,冷静下来的林承运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凶手,还未来得及说话,林承运虎目隐见泪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是其实张残一直觉得,林承运或许是个铁人,英雄刚毅。却是没想到,原来铁人也是会有丰富的感情。 林承运这才抬头,平静地道:“多谢传少主及时赐予小女一死。” 张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来林承运从哪里的蛛丝马迹中推出事实的真相,不过却是忍不住一番感慨。至亲之人被杀,却要感谢凶手,这该是怎样的矛盾心情。 传天淡淡地道:“传某出手,实则是张兄开口之故。” 眼见林承运双手伸出欲向张残抱拳,张残笑道:“一会儿要杀一会儿要谢,还是算了吧。”林承运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向张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张残知道打不起来了,这才放心走了过去。看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姑娘原本的花容月貌已经变得狰狞可恶,白里透红的娇嫩肌肤变得死灰死灰,令人看后隐隐泛着恶心,无怪乎人们都那么惧怕死亡。平日里珍而重之保持得干干净净的身体,死后慢慢变成腐肉,只能任蛆蚁叮咬,这该是怎样的无奈和可悲。 章节目录 第51章 张残看着林承运难以掩饰的凄苦,又不忍这小姑娘如此年华便香消玉殒,也不知怎么脑门一热便开口道:“传老弟何不用李代桃僵之术将她救活呢?” 张残话一出口,便自知失言。姑且不论传天是否愿意去救,只是在第三人面前随便泄露传天的底子,便是一种不尊重。 而看着张残略带尴尬的样子,传天笑道:“张兄无需如此。”然后才洒然道:“生命自一开始,便是一个充满刺激与未知的旅程游戏。没有规则,没有束缚,任何人皆可以随意为之,享受着这一旅程所带来的喜怒哀乐,辛酸苦辣。而身死之后,便是出局,亦代表着游戏结束。传某既然仍在世间,便须遵守世间的规矩。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尊重生命,敬畏生命。” 一席话说得张残无言以对,而林承运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将女儿的尸身摆放平整。然后双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平静地道:“林某在此发誓,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以百倍的代价偿还!” 倘若林承运的女儿嫁入皇家,贵为嫔妃皇后的话,林承运跪倒在她面前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即便这样,也绝无连磕三个头的先例,因为这已经违背了人之常伦。不过也不难看出林承运因幼女惨死,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张残叹了一口气后,开口道:“究竟谁是凶手?他是如何办到的?中毒了吗?” 传天摇了摇头,走到了尸体面前,探手放于尸体的天灵穴。只闻传天一声闷哼,下一刻,指间夹着一根寸许长的银针。 一抹嫣红自传天脸上闪过,显然因此伤到了真元。 不过传天长出了一口气后,徐徐地道:“这叫银针制魂之术。这等邪术在湘西一带盛行。”说完之后,传天闭上了双目,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银针制魂不仅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道行高深者还能获得被施术之人的视野,以及控制被施术之人的行径。不懂此道者,根本难以寻得半点端倪。好在施展此术,最是耗费精力,因此这根银针上仍残留了施术者的心神。传某已于银针上感应到了此人的存在,待再次相遇之日,便是他命丧之时。” 张残闻得此言,忽然间觉得认识传天真好,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懂的,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张残相信,倘若不是传天,即便再来个百八十人,面对此等棘手,也不过是面面相觑,徒呼无奈。 林承运凝声道:“传少主可否把这个机会留给林某?” 传天淡淡地道:“那便要看看林城主是否能抢在传某之前了。” 张残不由道:“传老弟,有话好好说!你和这个凶手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么?”传天洒然笑道:“那人偏偏于林小姐独自会见我等而出手,为了打击林城主之余,却是将林小姐的死嫁祸于传某。世间居然敢有人将传某当做替罪羊,传某岂能容他。” 张残想想也是,以传天的心高气傲,旁人在他面前说几句嚣张话他都不会无视,更何况被人这么当猴耍。眼看林承运目光越发阴沉,张残担心二人为此闹个不愉快,赶忙转移话题,叹了一口气道:“凶手也太过狠心,这么一个花季少女也下得去手。” 林承运果然没再继续与传天冲突,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语气叹道:“人们常自诩凌驾众生万物,实则却是差强人意。因为即便百兽也不失兽性。而人有时却会失去人性。” 传天不以为然地道:“然则人类不断的进步发展,正是因为有些人能做出灭绝人性之事,这亦是人类伟大于禽兽的地方。” 张残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像是很好的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一样,两个人又掐了起来。好在林承运乃是非常之人,或许又想到了传天在此事上的出力,也没有再与传天继续碰撞的意思。抱起幼女的尸身,温柔地将那小姑娘黏在脸上的凌乱秀发拨开,然后林承运才淡淡地道:“在下先告辞了。” 张残抱了抱拳,还未说话,却听传天道:“林城主的邀请可还作数?” 林承运微笑道:“自然!明日正午,烦请诸位少侠府上一聚。” 传天淡淡地道:“林城主这样的状态,是挡不住夜染尘的。” 林承运目中泛起一线奇光,傲然道:“那便让他来吧!” 说完之后,转身大踏步便走。 林承运横抱着幼女的尸体,因此张残仍然清楚地看见其女无力地耷拉着脑袋面向着张残,那嘴角的血渍于她死白的脸上,异常触目惊心。又回想起林承运刚才步入场中的豪情盖天,见他此刻痛失至亲的孤独背影,张残忽然觉得,即便再了不起的人,也会有他无助无力的时候。 待林承运远离后,张残道:“回想这小姑娘临死前,张某最后给她说的话,却是低俗不堪的下流语言,不知为何,心中压抑得难受。” 传天闻言洒然笑道:“世间有此遗憾之可笑人数不胜数。生前横眉冷对恶语相向,却在失去之后哀号哭泣痛不欲生,有何意义。” 张残哈哈一笑:“有道理!”然后张残又问道:“传老弟之前说,夜染尘会有意想不到的帮手,莫非指的就是这个?” 传天点了点头:“林承运存于世间的最后依托如此惨死,遭受到的打击自然非比寻常。如果林承运明天不能振作精神,夜染尘绑起手脚都能轻而易举的取胜。” 张残追问道:“那传兄是早就看得出这姑娘身遭邪术了?”传天洒然笑道:“张兄难道忘了?传某并未悬壶济世的善心!人死如灯灭,张兄莫要做盲人点灯之举,手持光明而不自知。” 直至回到席上,张残仍旧在细细品味着传天的话。眼见丐帮上下一片欢腾,喜气洋洋。而自己又亲眼目睹了一个颇令自己心生好感的少女,于同一时间死亡的悲惨,忽然之间便有些大彻大悟。 世间本就如此,有人欢喜有人愁。 古人有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其实便是超脱了世间任何情感的通透。同一时间,张残又不自觉地想起了传天的话――所谓的神,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仅仅是因为他们漠视人间疾苦而无动于衷的无情罢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岳菱看着张残额头上的血包,由于她天生嘴角上翘,因此很难看出她现在是不是在发笑:“张将军去干什么好事了?为何不见林城主和林小姐?” 张残简明扼要地说:“张某在调戏林小姐时,被林城主抓了个正着,打了一架,便成了这般模样。” 岳菱哪会相信,何况她深知张残武功深浅,对上林承运的话,不死即残,岂会只在额前肿起一个血包。不过眼见张残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肆,便伸出柔软的玉手探了探那个血包,关切地问:“疼吗?” 张残被美人关心,心中莫名飘飘然,潇洒地道:“这算什么!当然嘶……一点也不疼!” 被岳菱碰到血包的时候,张残终于还是呲牙咧嘴,没有将英雄的豪勇坚持到底。 见岳菱咯咯而笑,银铃般的笑声分外动听,张残不由道:“刚刚发现,原来岳姑娘笑起来时,比生气的时候更好看。”岳菱收拾起了笑容,淡淡地道:“那我今后还是少笑为好。”张残嘿了一声:“这种认真的样子更美!”岳菱终于还是眉头一挑,自言自语地道:“看来,还是挖掉某人的眼珠才是最好。” 张残哈哈笑了两声,又捉摸不定岳菱是不是在开玩笑,便没有继续下去。叹了一口气,略带伤感地道:“其实,林姑娘刚刚身死。” 岳菱哦了一声,倒是没看见玉容上流露出丝毫的意外。而夜染尘和琴星雅,也没有半点追问的意思。至于荆狼?嘴里啃着一个大猪蹄,正不亦乐乎。 张残见状,没有去问夜染尘和琴星雅,纳闷地问岳菱:“岳姑娘难道不好奇吗?”岳菱闻言,秀眉微蹙,不解地道:“好奇什么?”张残嘿了一声:“林姑娘刚刚惨遭杀害了。”岳菱反问道:“她死而复生了?”张残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有!”岳菱讶然道:“那我该有什么好好奇的?” 张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死人的事情,总会在某一个角落里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似乎确实不该因此而意外。 走在回去的路上,张残刻意和传天走在了最后,怀着复杂的感情道:“张某最近似乎儿女情长了很多。” 传天好像早已预料张残会有此一问,没有丝毫犹豫,洒然笑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与坏境的因素确实息息相关。在不同的环境中,性格也会因此而发生改变。张兄近年来投身军旅,时刻杀敌迎战,自然会是一个铁血战士,漠视生死当然水到渠成。然则张兄的本心却是洒脱不羁的性情中人,远离军旅后,自然会慢慢回复如初。” 张残想了想,深以为然,便又问道:“那这两种性格,究竟是哪种更好一些呢?” 传天不假思索地道:“人的经历互异,便造就了看待事物不同的眼光。张兄此问题传某不便作答,并非因为其艰涩深晦,更重要的则是希望张兄能够自己斟酌。倘若总是需要他人的提点方能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慢慢的,只会让自己变成惰于思考的愚笨之人和任人驱使之人。”最后,传天笑了笑道:“人活一世,我行我素方显潇洒。” 说着说着,便从城外走进城内。 泗州城内,虽然深夜,但是或许是快到新年,街上仍然不少车水马龙,人流涌动。回想林承运十几年来的兢兢业业,只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张残不由还是生出些许敬意。 但是人们却也知道,林承运确实无视了中原武林人士被异邦高手完全压制。 想来,任泗州城如何英雄辈出,地杰人灵,但是面对的却是来自异邦百里挑一的武功高手,自然难以以一方地域阻挡四面八方。而为了寻常百姓的安危,或许才使得林承运不得不作出妥协――不问江湖事。因为林承运明面上的身份,仍然是朝廷命官,他若随便出手干涉,代表的便是官方。这些异邦高手若是被冠以贼寇的名号,那么自然便能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不再去讲任何武林规矩,最是遭殃的,只能是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寻常百姓。 就如传天所言,林承运或许是个好人,是个好官。但是,眼下复杂的形式,不需要这等以黎民百姓为先的侠义之士。 安稳一世幸福,带给子孙的,更可能是无穷后患。 想着想着,只见一个走路不稳,摇摇晃晃的醉汉迎面走来。或许是传天的气质太过出众,任谁都无法忽视传天的存在,这名看似凶悍的醉汉喝骂道:“看什么看!他奶奶的小白脸儿!再看打死你!” 张残不由微微一笑,这不知死活的地痞流氓,居然酒壮人胆敢喝骂传天,当真是不知死活。就在张残翘首以待的时候,传天却是淡淡一笑,避让过了他,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自行向前走。 张残挠了挠头,并肩道:“我还以为传老弟会宰了他哩。”传天闻言,洒然笑道:“天子尚且避醉汉,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再者,他又非懂得武艺的武林中人,传某不会因为这等人的挑衅便随便取其性命,必要的规矩,还是遵守为好。” 张残笑了笑,点头道:“传老弟所言甚是。” 传天闻言,却是瞟了张残一眼,目光炯炯地微笑道:“但是传某记得,张兄好像不是什么喜欢守规矩之人。” 张残这次真的是差点笑出眼泪,一边笑着一边点头道:“传老弟所言甚是!” 说完之后,转身追上了那名醉汉,拍了拍他三步一哆嗦的肩膀,醉汉朦胧着醉眼,扭过头来,满嘴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干哈啊?” 张残笑眯眯地道:“他奶奶的,敢看你张爷爷?看老子不打死你!” 挥起一拳,毫不留情地捣在那人的眼眶上。只见那足有二百斤的庞大身体,被张残这一拳打在空中飞出半丈有余,方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张残这一拳打尽了今天所有的不快与郁闷,感觉颇为舒畅,便潇洒地一转身,没再去管这已经昏倒在地的醉汉的死活。寒冬腊月的夜晚,又兼且酒后,如果醉汉不被人及时发现的话,免不了于浑浑噩噩间冻死做个糊涂鬼。 但是,谁管呢! 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张残一头便栽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睡意正浓时,张残忽然心中一动,睁开了双眼。只见传天正负手立于自己的床前,以他那略带紫芒的眼睛看着自己。张残看了看门窗,皆由自己由内反锁,仍然猜不出来传天是怎样进来的。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张残也见怪不怪了。 传天没有张口,但是张残仍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想说的话:“张兄请随传某来,去见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以夜染尘和琴星雅的耳力,张残自信不能隐瞒他二人,因此便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刻意去平缓脚步。随着传天,走到了街上。 张残虽不敢完全肯定,只能大致猜出现在的时辰刚过三更,正是人们熟睡的绝佳时刻。虽然泗州城的街上已经毫无任何光亮,但是新月喜人,地上白雪皑皑,视线倒也不差。刺骨的冷意让张残不自主地紧了紧上衣,同时心中好奇传天口中所谓的有意思的人。 传天没有说话,张残也不愿冷气吸入肺腑,自然也是紧闭着嘴巴,紧跟在传天的身后。 熟睡中的人们,肯定不会知道半夜三更还会有人于街上行走。想到此处,张残又好奇在自己睡梦的同时,世界各地怕也免不了发生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新鲜事情。由此,张残想到倘若自己不需要睡眠该有多好,那就能随时随地参与其中,不会错过熟睡时世界的精彩了。 没想多久,张残目之所及,见到了一个削瘦的身影。不知为何,虽然未见其人,但是这个身影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孤独。 走近以后,张残才认出原来是游龙帮的帮主季剑豪。 这个季剑豪最近声名直下,也就是大多人没有撕破脸,因此才没有当面直呼他汉奸或者走狗。 季剑豪死白死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健康的气息,宛似活死人一样。如果之前没有见过季剑豪,张残差点以为传天要为自己引荐的,乃是来自地狱的白无常鬼。 季剑豪似乎没有想到张残也会一同前来,便朝张残点了点头。待季剑豪正欲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冷汗瞬间便遍布他那死白死白的脸颊,痛苦之余,又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很明显,他那天下闻名的怪病又发作了。 传天却是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季帮主饱受病痛折磨,实则生不如死,但是不知因何能坚持到今日,仍要倔强而活?” 季剑豪喘着重气,因痛苦而紧皱着眉头,苦笑了一声后,声音低沉地道:“或许是因为习惯?” 传天闻言,点了点头后赞同地道:“这个回答无懈可击!因为习惯确是一件很神奇很可怕的天性,它能将所有的快乐美满和痛苦折磨,都变成味同爵蜡般的了然无趣。” 没等季剑豪多说,传天又赞许地道:“季帮主竟然成功地独自一人来见传某,倒是更令传某刮目相看。” 季剑豪那抽风似的怪病似乎减缓了很多,虽是有气无力,但仍然欣然道:“能被传少主夸奖,季某死而无憾了。话说回来,倘若季某连这点都办不到,又如何敢厚颜寻求与传少主合作!” 传天微笑道:“传某因何会与季帮主合作,季帮主可以开始说服传某了。” 季剑豪哈哈一笑,似乎很久没有如此高兴了一样,格外开心。他无力却有神的双目毫不避让地与传天对视,笑道:“传少主乃是非常之人,自然不会相信季某会效忠于任何人,任由驱使,听之任之。毕竟任何妄求回报的施恩,结果总是会差强人意,截然相反,并事与愿违。所以,传少主帮季某之后,季某可以无条件的答应传少主三件事情,如何?” 传天微笑道:“倘若传某把原话告知贵帮的二当家,或许传某能得到的好处更多,不是么?” 季剑豪微笑道:“那便是在下看错传少主了。” 传天洒然笑道:“季帮主确实没看错。但是季帮主仍未回答,传某缘何要选择和一个日渐式微,且徒有虚名的帮主合作?” 季剑豪微笑道:“那便要看传少主有没有看错在下。” 张残第一次看见传天如此奔放的放声大笑。 由传天和季剑豪的对话中不难知道,季剑豪已经沦为“二当家”的傀儡,只能于其淫威下苟延残喘。或许是季剑豪的父亲在为他遍访天下名医,遍寻世间妙药的时候,无心事务,以至于大权旁落。当然,季剑豪绝不愿意一直这么下去。并且从季剑豪可以值得传天半夜起身相见,以及字里行间,张残更加赞同传天: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季剑豪续道:“其实传少主自然知道,自令师执掌贵教以来,贵教诸多高手各自为王,四分五裂。歩信锐之女步静小姐,其之所以迟迟未踏足中原,更是因为乐于见到烈教主被众叛亲离,溃不成军。种种来看,实则传少主的形式,比之季某好不了多少。” 张残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季剑豪的为人,便毫无顾忌地道:“假如形势真如季帮主所说般的水深火热,如果是我,更会选择与合江盟合作。合江盟如今雄踞大江,兵精马壮,财力雄厚,除丐帮外,已经稳坐江湖第二大帮的交椅。季帮主以为如何?” 季剑豪果然没有丝毫不悦,微笑道:“合江盟?岳菱的状况比之季某更是不如!合江盟的崛起更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刻意使之壮大。请张将军相信季某,合江盟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岳菱已步入群虎环伺的危险境地,可悲的是,她仍旧不知罢了。” 张残知道季剑豪只是为了增添自己的谈判筹码,才会故意把某些事情无中生有,刻意危言耸听。但是所谓关心则乱,张残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几分。想到岳菱可能深陷重围,居然恨不得立刻飞奔至她的身边,同时她的音容笑貌于张残脑海中浮现,形象竟然清晰至鲜明的境地。 传天微笑道:“季帮主把所有的事情看的都很透彻。” 季剑豪也是同样微笑道:“生存于疾病的折磨,更能体会生命之珍贵。痛苦的不断摧残,亦更令在下冷眼旁观到世事之透彻。” 传天微笑道:“后会有期!” 季剑豪笑了笑,重重地点头:“后会有期!” 张残自然紧随着传天的身后,稍微走远之后,便忍不住道:“岳菱真的很危险吗?”传天洒然笑道:“张兄也听到传某所处的境地了,为何丝毫不担心传某?”张残哈哈一笑,还未来得及回答,传天便道:“当人于世间行走,哪怕与世无争,也免不了受天灾人害的威胁。所以,真正毫无危险的乐土,实则便是死后的美妙世界。” 张残动了动嘴,没再说话。却见传天走的路不像是回去客栈,讶然道:“我们不回去?”传天微笑道:“当人于世间行走,即使没有天灾人害的威胁,亦要小心突如其来的横祸,便如此刻的我们之于齐长老。” 章节目录 第54章 传天想杀齐长老,张残早已知晓,但是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付诸于行动。齐长老刚刚就任丐帮分舵主一职,正是马疾轻狂,春风得意之时,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敢来摸老虎的屁股。 有时候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偏偏就会发生。 步至飘香楼,张残只看名字便知是艳光旖旎的风月场所,不由讶然道:“倒是看不出齐长老会是这种人。”传天笑道:“张兄觉得齐长老是哪种人?”张残笑了笑:“其实张某只是顺口一说罢了。或许是齐长老因陶舵主之死而太过悲切,因此张某对他当时独倚栏杆时的寂寥记忆犹新。说起来,张某确实不知齐长老是哪种人。” 传天看着张残,认真地说:“有时候,人很容易被自己所欺骗。譬如张兄所言,其实对于某人过于深的一个印象,很有可能是自己依照着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加工而成,作不得真。就算并非如此,亦不能以此来作为认识此人的凭仗,否则,大失所望在所难免。” 张残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总是说不过传老弟的。”传天洒然笑道:“因为传某说的从来都是事实。” 然后传天又指了指飘香楼的招牌:“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张兄不能总带着偏隘的目光去看待一个人,流连温柔乡,正派人士便做不出来吗?再者,即使齐长老不是这种人,但是他目下身在此中,亦恰到其分的说明了人的不确定性。所以,凡事不免出人意料,出人意表。毕竟,人最奇妙的地方,便是有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寒冬腊月,立于门口的****不住地跺着脚以驱严寒,看见张残与传天皆是气宇轩昂,甚至不敢上前招呼。传天却是和善地朝他笑了笑,这****似乎像是被当今天子拍了拍肩膀鼓励了一样,颇显手足无措地激动地道:“两位壮士里面请?” 飘香楼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胭脂与檀香的气味交杂一起,味道说不出的古怪,虽说不上如何好闻,但是却别有一番滋味。 看着推杯换盏的豪饮之客,以及依偎旁边欢声笑语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此地的过于其乐融融,美满得显得不太真实。 张残叹了一口气,想起那****,叹道:“刚那小伙子一身有用之才,偏偏却要做低头哈腰任谁都不会正眼视之之辈,如果换做张某,宁可死去。” 传天洒然笑道:“传某三岁之时,眼见花甲老者被子孙以小车推行,于乡间小路悠然踱步的祥和,却是想到倘若有一天传某老去,行动不便难以行走必须靠他人扶持,亦宁可死去。” 张残闻言动容道:“这等感慨张某二十年来才是第一次出现。而以传老弟三岁的懵懂,却已达至了张某二十岁许于妓院感悟生命的成熟,着实令张某汗颜。” 张残说的古怪有趣,传天也忍不住笑了笑。 老鸨眼尖,虽是徐娘半老,浓妆掩不住岁月韶华的流逝,但是依稀间依然可以看出曾几何时,亦曾有着令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膜拜过的美丽。她的举止并不如何放浪,只是笑面如花地走了过来。虽然不敢靠近传天,却是一把搂住了张残的一只胳膊:“两位爷愣着干嘛?进来喝一杯酒啊!” 年近古稀的齐长老眼下做客于此,韶华不再的老鸨搂着张残的胳膊,张残不知如何,生出了一种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的古怪感觉。 张残的大手还没来得及占到些许便宜,传天却是错了一步,拦住了一个人,微笑道:“陈少侠。” 张残一看,原来是御剑阁的陈易辉。前两天他为了在他小师妹面前逞英雄,要来教训张残。但是被却传天毁去佩剑受伤了以后灰溜溜不见,想不到在这么一个美妙的地方又再次相逢。 陈易辉其实已经看见传天,毕竟以传天的气质,随随便便一站,也会让人于芸芸众生之中首先发现他的存在。低着头,正暗自希望传天没有注意到自己,哪知还是希望破灭。只能强笑了笑,抱拳道:“传兄你好!” 事后陈易辉自然知道了传天的身份,想着自己当真夜郎自大,御剑阁响彻的不过是泗州城一方地域,自己却居然以此来欺压魔教的少教主,想想都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陈易辉看样子是要正准备离开飘香楼,不然他怀中的俏丽女子便不是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那女子看上去端庄高雅,模样俊俏,勾人夺魄的剪水双瞳脉脉含情,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惹人怜爱。此刻看见传天,却是美目奇彩连连,大胆地看着传天英俊至不似人类的完美面容。 传天却是微笑着看着陈易辉:“陈兄可有带剑在身上?”陈易辉下意识地身体紧绷,面怀戒备,却不愿被怀内佳人看出自己的胆怯,故作轻松地道:“暂时还未寻得趁手的新剑。” 传天洒然笑道:“大可不必!从未听说过御剑阁之人会使剑,还寻什么?” 陈易辉厉声道:“传兄这是什么意思!” 传天笑道:“陈兄只是出现的太过及时罢了!换做任何别的时刻,传某都不会在意陈兄的去留。”说到此处,传天赞道:“陈兄真会挑时间!” 传天既然决定要杀齐长老,自然不怕事情闹大。 说完之后,轻飘飘一掌拍出。陈易辉早已提功运气,却是不敢一手搂着怀中玉人单手对战传天。事实上,即使耶律楚材亲临也不敢。陈易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将玉人推出怀中,这才双拳齐出,迎向传天似乎毫无力道的一掌。 张残见状不由暗自嗤笑陈易辉的作死之举。 一来陈易辉不久前为传天所伤,怕是内伤未愈,内心本就对传天怀有惧意。二来生死关头居然还要保持风度,分心怀中玉人的安危。最重要的,则是他和传天之间不可逾越的武学差距。张残顺势搂住身不由己迎向自己而来的玉人,便见到传天一掌拍在陈易辉胸前。只闻骨骼碎裂之声响起,而陈易辉却还未来得及惨叫,已然毙命。 张残下意识地捂住刚刚于陈易辉怀内依偎,此刻却于自己怀中的俊美姑娘柔软的双目,却是把头转向了因为妆底太厚,看不出任何脸色的老鸨:“身无分文,还可以喝酒吗?” 砰地一声,陈易辉尸体倒地,七窍流血,不难看出被传天霸道的功力震碎了五脏六腑。 下一刻,这里更加热闹了起来,豪客人心惶惶,莺莺燕燕鸡飞狗跳惊叫连连。 这样一副末日来临前无处可逃般的混乱场面,比之美满更显世间之真实。 章节目录 第55章 如此嘈杂,于厢房内醉生梦死流连温柔乡的客人,也相继而出。 一旁的老鸨显然见惯了仇杀,毕竟这样的年岁也是久经岁月,很快便稳定下了心神。听了张残的话后,虽然已经不敢正眼去看张残,但仍是摇了摇头,过了良久才答道:“有此武艺,无论到了哪里喝酒,谁敢向他索要银两。” 张残见她如此说话,自然气道:“放心吧!喝酒的话,不会亏你们半个子儿!” 怀中佳人此刻也是以玉手拿下张残捂住自己双目的大手,回头看了陈易辉的尸体一眼,却又被陈易辉满脸鲜血所吓,立刻又埋首于张残的怀中。张残见状感觉有趣,还未来得及调笑两句,她便镇定了下来,半倚着张残,用一个很悦目的姿势,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秀发后,便能毫无任何不适地直视着陈易辉的尸体。 张残细细一看,不见她有任何伤感缅怀之色,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似乎一点也不为之可惜哩。” 那姑娘居然反而白了张残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可惜什么?” 张残哈了一声,忍不住道:“刚才还看姑娘对他一副依依不舍你侬我侬的姿态,还以为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了呢。”那姑娘自嘲地笑了笑:“****无情,戏子无义。我流连他只因他囊中殷实,挥金如土。难不成会因为他英俊潇洒,器大活儿好?” 张残忍不住笑了出声,看着她如此毫不做作,心中不免有些欢喜。温香软玉入怀,更是觉得一阵难耐。但是忽然之间,又想到她为何向自己表露出真实的一面?想到此处,张残倒是觉得,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或许因为正是由于她寄心陈易辉,但是因为出身风尘,自惭形秽,难以常伴其身边相夫教子。所以目睹陈易辉身死之后,才会像是要断绝自己所有不切实际的妄念般,故意说出这般冷漠无情的话。 温香软玉入怀,想起她曾在陈易辉胯下婉转承恩,张残忽而又觉得一阵恶心,便推开了她。 果然泛泛之交比之知根知底更令人回味无穷,毕竟衣冠楚楚之下,谁人知道褪去伪装后会是什么样子。 像这等地方,岂会少了护院之类的打手。 呼喝之间,便有七八名手持大刀的壮汉涌了进来,当先一人喝骂道:“谁人敢来万金商会会长穆爷的场子撒野?” 万金商会只听名字便知根底,这虽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但是实则却是为大宋安稳立下了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 大宋长年积弱,除了萧破镇守的襄阳固若金汤之外,其余边境总是会被异族侵犯。但是打又打不过,只能赔款以安定一时。但是大宋即便再过富饶,也会有国库一空的羞涩。好就好在万金商会的出现。 万金商会联合诸多商家大鳄,齐心协力,共同进退。每次大宋赔付出的巨额银两,转眼间便又被万金商会那群老油条们,又从异族的口袋里赚了回来。然后再次上税,交于国库,因此才能保证国库维持民生,不致民变生乱。 异族慢慢被万金商会榨干,自然又想来抢掠大宋。然后就是旧事重演,简单而又美妙地循环着。 现如今万金商会支撑着整个大宋的经济命脉,举足轻重。不少有志之士认为,如果有一天万金商会消失,大宋将国将不国,自乱其乱。因此万金商会会长穆宇维老爷子的大名,也不是一般的响,拿出来丝毫不比武林盟主曲忘的朵儿弱。 就张残所知,敢这么朝着传天喝骂的人好像还没有人能落得下好下场。传天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位壮士的呼喝千篇一律,毫无新意,这等威胁,亦难以震慑来人。” 其实想想也对,除非是真的不知道飘香楼身后的主人究竟是谁。否则的话,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自然有着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狂傲。不过这里是穆宇维老爷子名下的产业,张残确实是刚刚得知。 传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信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尊小酒杯,朝着在桌子旁坐立不安的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道:“借酒杯一用。” 然后右手轻抖,只见一抹电光闪过。再看时,小小的酒杯已经深深地镶嵌于那名壮汉的脑门。又是一声砰的声音,壮汉的尸体倒地以后,才有一丝鲜血从酒杯与其脑门的贴合处流出。恍惚间,鲜红好似美酒灌满酒杯而溢出一样。 传天又在惊叫声中洒然笑道:“再有敢于传某面前撒野者,这人便是他的下场。”然后传天朝着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尸体道:“看,这才是有震慑的威胁。” 其余壮汉果然环目相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余人等,亦是如此。 楼上深处传来房门的开合声,一串平实的脚步打破了此刻所有人的屏气凝神,当齐长老第一眼看见传天的时候,虽然传天一如既往的洒脱超然,不见半点杀气。但是他已经知道,传天此次是为了他而来。 那个女子看见壮汉又惨死,这次分外失色,脸上流露出了惊恐之色,不知怎地,**发软,倒在了张残的怀中。 张残叹了一口气,这次倒是没有再把她推出去。嗅着她发丝间的幽香,却是想到武功低微者的无奈,刀头舔血的生活绝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一个不好,便要对这个神妙莫测和厄难重重的世界说再见。而且是永远再见。 要想活下去,必须有所倚仗。正如自己倚仗的是自己的武艺,而怀中的佳人倚仗的则是她的**。忽然之间,张残觉得自己和怀中的玉人毫无区别,不过是筑成这个世界的渺小一份子罢了,全靠出卖自己仅有的而活,哪来的资格敢去恶心她?下意识地,张残用力地搂住了惊慌不安地她,认真地说:“别怕,万事有我。” 她哪知道此刻张残感慨万千,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某些共鸣般的感情,只是看了张残一眼,无措地点了点头,似乎张残此刻厚实的胸膛便是她于世间最后的倚靠和救命稻草,牢牢把握住,不肯丝毫放松。 齐长老仍如之前的打扮,衣衫虽然褴褛,但是干净整洁。不过即使如此,也显得与厅内的华贵奢侈格格不入,显得相当碍眼与刺目。站在传天面前,他目光中有的尽是年长者的平和,不见半点火气,悠然地道:“传少主可否给老朽一个解释?” 传天欣然道:“肚子饿了自然想找吃的,精神困顿了自然想去睡觉。手痒了,自然想找个人杀。这个解释,齐舵主可还满意?” 齐长老,哦不,已经是齐舵主了,听了穿天的话后,爽朗地道:“相当满意!” 章节目录 第56章 齐长老和传天已经各自见识过各自的武艺,皆对对方有所忌惮。高手对决,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一个有利的细微优势,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从而将优势无限放大,成为取胜的关键。 如之前所言,齐长老虽然已经贵为丐帮分舵主,但是由于丐帮的传统所制约之下,齐长老衣着虽然干净整洁,但是仍显破旧。而飘香楼内饰华美,金碧辉煌,不仅旁人觉得齐长老尤其突兀,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融入眼下的氛围和环境。如果平时,自然以自己无形的身份与地位作以缓冲。但是面对着传天这样身份地位只在自己之上的年轻高手,便难以以此为自傲的资本。到了现在,齐长老愈发觉得此地不适宜自己出手,身在此地,似乎全身被脱了一个精光般被众目睽睽,无地自容。 齐长老还是第一次觉得,某些不必要且完全多余的传统应该被摒弃。 传天微笑道:“齐长老何不携手随传某一同外出,共赏明月当空,再做定夺?” 倘若移步外围的长街之上,齐长老自然便会省去与格格不入的环境相对抗的心理。 只一句话,齐长老既敬佩又敬畏传天眼力之高,他分明是完全看出了自己的不适,愿意和自己在更为公平的场合下动手过招。但是齐长老却更加清楚,倘若自己点头答应,无异于承了传天的一个人情,并且承认了自己于此时此刻不是传天的对手,气势上已经输了三分,动起手来也只会作茧自缚,毫无章法。 齐长老想到此处却不免心寒:倘若传天正是连自己的心理活动也推算出来后,才故意予自己一个公平的话,那么传天对人性的把握简直清晰得可怕。 想到此处,忽然一股豪情涌上,齐长老哈哈笑道:“豪情今安在,仗剑自始来!传少主请!” 事实上,除了传天和齐长老,剩下的所有人包括张残,哪里知道其实两人已经过了一招。不过只看齐长老老当益壮,豪情盖天,丝毫不让青壮,倒是惹得满堂喝彩。 同一时间,齐长老义无反顾般要在不利的情况下击杀强敌,这等无惧艰难险阻的意念紧抱,顿时气势重新高涨。 传天赞了一句好字,又知齐长老身为前辈,绝不肯率先出手,轻身一飘,运掌成刀,直戳齐长老胸前要害。 张残一看便知传天所用的,乃是东瀛刀圣所创“狂光刀法”的神韵。 传天的一记手刀来时无影,宛如天外流星;去时无踪,仿似水银泻地;直直而来却无轨迹,更是有一种一招间道破武学诸般奥妙的凝炼。齐长老瞬间便为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集万千变化于其一的神妙招式所吸引。不过倒也没有丝毫畏惧,前臂有如纤细的竹竿一般,根茎却早已密布整个大地,整个人岿然不动,无惧强风暴雨,以老树盘根的老辣格挡传天这一手刀。 刀棍相触,两人同时微微一晃,更对对方的内力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传天的内力刚猛霸道,有若决堤怒浪。齐长老的内力雄浑深厚,好比涓涓细流。两者谁也奈何不了谁。 同时微晃之后,像是暴雨前的一个霹雳,打响了倾盆而来的前奏。 霎时之间整个大堂内气劲横流,只见两人贴身短打,你来我往,精彩绝伦。最神奇之处,便是两人明明空手相搏,但是却深深地掌握住了兵刃的精髓,以至于手中无兵,但是满堂的刀影翻飞,棍影重重,几乎完全覆盖了两个人的身影。 张残看着只觉热血沸腾,恍惚间又有了些许明悟。传天之前说自己走上了一条武学的歧途,于歧途上日加勤勉,反而为其所累,难以步入高手之列。此刻看到两人之间的你争我夺,隐隐间似乎把握到了一点什么,但是偏偏却难以尽窥其神奥。这一时刻,张残郁闷之余,也深深地知道,当自己大彻大悟之时,便会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惜自己悟性不足,难以如愿。 传天对齐长老也是深为佩服。狂光刀法涵盖世间所有刀法的精髓,包罗万象,又化繁为简,气度深严。倘若想用复杂多变的华丽招式迎战此刀法,只会于不断力不从心的变招迎敌中,自己把自己给累死。因此齐长老眼力之高,出手便是最简单的棍法的横扫点摧,以简破简。 当然,除了武学上的老而弥坚,这或许也和齐长老七十余年的阅历丰富有关。 观战的其他人等,也皆为这一场堪称视觉盛宴的打斗所吸引,地上的两具尸体早已不再为人所关注,也忘了刚刚想要赶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急迫心情。 斗至正酣,传天忽然双目紫芒暴涨,连发丝都隐现朦胧紫光。齐长老一看传天这样的神态,立马想起了昨天晚上,对上这个状态的传天后,败得不明不白的秦羽墨。当下更是凝神以待,提聚全身功力。 哪知这样却正中传天下怀。 但闻传天一声:“咄!” 传天的音攻神技袭来,声浪宛如盘踞的毒蛇一样紧紧围绕在齐长老的耳边。齐长老只觉全身功力忽然一阵沸腾,更被传天简单一喝却余音绕梁般的共鸣所牵引,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再不受自己控制。齐长老也终于明白了秦羽墨为何会突然之间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骇然之余却想起了秦羽墨背对着传天,被传天追上攻陷至死的场面。为免重蹈此覆辙,齐长老强制压下转身而逃的求生**,勉力提聚功力,扫向传天划向自己脖颈的一记手刀。 当传天的手刀不被任何力量阻挡般斩断齐长老的右手前臂之时,齐长老闷哼了一声,借着反冲的力道向后退去。同时左手似探非探,欲露不出,封死了旧力已逝,新力未生之时传天的进路,重新拉开了与传天之间的距离。然后才以左手在右肩疾点,止住流血。苍白的脸上冷汗直流,却是没有因痛苦而再哼出一声。 传天英俊无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齐长老。齐长老虽然断手,但是气势丝毫不减,未免困兽之斗,是以传天也不敢轻易妄进。因此传天只是将气机紧紧锁死在齐长老的身上,也防备他于此时遁走。 齐长老看向自己的断手,那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忽然之间只觉一阵无力,万念俱灰之下,更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即使气势仍在,也不过昙花一现,绝非传天之对手。不知怎地,脸上忽然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慨然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佩服!” 传天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前辈走好。” 齐长老哈哈一笑,左手拍在额前,骨裂之声响起,自绝而亡。 想来齐长老至死也不明白,遭此奇祸,其实仅仅是因为他倚老卖老地,向张残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 张残劝过传天,但是无济于事。其实正如很多已然发生的事情一样,张残纵然想去挽回,但是有心无力。所以,只能继续目睹所有的一切,井井有条地继续发生着。 章节目录 第57章 传天似乎像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般,转身而出。却在即将走出门外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冲着老鸨洒然道:“如果将来穆老师问及今天之事,请告诉他,砸场之人名叫传天。” 说完之后,便潇洒地走出飘香楼。 张残越看越觉得潇洒,便也冲着老鸨洒然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华山派荆狼是也!” 转身之际,怀内的玉人踮起足尖在张残的脸上吻了一下,天生的体香与胭脂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这股美妙的味道不可阻挡般肆虐着张残的嗅觉,她又在张残耳边轻声道:“奴家翠玉。华山派的荆狼,我会想你的。” 张残哭笑不得间,也走出了飘香楼。guigong正弓着身子,立于传天一旁,好像是隶属于传天的忠仆一样。张残见了不由笑道:“小兄弟,大好之身,还是另寻高就吧!” 言罢之后,与传天一同走回客栈。刚刚转过街角,张残腿肚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赶忙问道:“丐帮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把咱俩剁为肉酱?”传天洒然道:“张兄刚才的豪情果然是装出来的!随传某前来的路上,怕是便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吧?” 张残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传天便道:“丐帮乃仁义之帮,传某故意于大庭广众之下杀死齐长老,他们便也只能另觅帮内高手单独挑战传某。所以,张兄的担心是多余的。” 张残听了心中微微一宽,但是却又忍不住道:“万一他们突然之间不讲仁义了呢?”传天微笑道:“剁为肉酱绝非正派之人能为之,顶多取了你我首级,所以张兄的担心依然是多余的。”张残苦笑了一声:“听了老弟的宽慰之后,张某更加胆怯了。”然后想了想,又道:“其实张某最佩服丐帮的,便是他们持之以恒的仁义,对吧?” 再次见到夜染尘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了。他毫无奇特的脸上面无表情,却是认真且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佩剑。横放在桌子上的长剑和夜染尘一样,是一把普通再不能普通的剑。而夜染尘便是凭着它名震天下,亦凭着它被大部分人认同为正派人士中,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夜染尘应该在静思,全神贯注,将精气神合而为一,保持最佳的作战心态。张残知道自己此刻不便打扰,却仍忍不住道:“林承运独霸一方,夜兄一定要小心。” 夜染尘本来便是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张残本以为他只会点头示意,却见他平平无奇的双目凝视着张残,用他那特有的语调答道:“夜某剑上所侵染的鲜血,从来都是实力高于夜某的强者。” 今天的太阳十分明艳,虽说阳光明媚,但是却是冷晴,比之下雪更冷意袭人。不过倒是把地上的积雪映衬得格外明亮,明亮至甚至让人的双目略感不适。 如传天所言,丐帮终究是仁义之帮。传天于众目睽睽之下单打独斗逼死齐长老,按照武林规矩来说,要怪也只能怪齐长老技不如人。因此张残所担心的被丐帮众弟子剁为肉酱的场面并未出现,甚至直到现在张残和传天二人也无人问津。 城主府的大门大开,但是门口不见任何人影。按理说最少最少也得有两个护卫执勤立岗,不然何以显露官者的权势与威严。因此张残见了此番场景,不禁略感奇怪。 随着夜染尘步入,一眼就看见了坐于太师椅上的林承运。 如张残第一次见到林承运那样,他身着武士劲装,容貌甚伟,气度不凡。虽只简单一坐,但是高居庙堂的那种贵族气息展露无遗。虽然视为生命的幼女刚刚惨死,但是林承运的脸上此刻毫无悲切之意,如果张残不是亲眼目睹林承运当时的痛不欲绝,真的会以为他已经超脱了任何感情的束缚,变成不被世俗所羁绊的冷血之人。 张残细细一想,又觉得任何人的一生中,免不了或得或失。林承运能走到今天,更是经过得失考验的无数次洗礼。或许他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起伏跌宕,便练就了虚怀若谷的淡然,因此才能痛失至爱之后很快便回复了过来。 张残总觉得自己少了如林承运般的淡然,想到此处不免有些羡慕。然而又一想到这份淡然,是以难以想象的悲伤痛苦所淬炼而成的,又有点望而却步。 林承运的面前是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香气诱人,令人食指大动。而只看美味上的热气,张残便知道其实自己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应该都没瞒过林承运。否则的话,如此冷的天,热菜早已变成冷羹。以冷羹待客,难免为人所诟病。 林承运笑了笑,朗声道:“诸位少侠请坐!” 依次坐下之后,林承运微笑道:“林某遣走下人,便是怕他们来往反复间,影响诸位的胃口。” 张残听了林承运这么一说,便有些明白了。 林承运刻意遣散所有身边的人,实在是风度翩翩。因为城主府上下,自然都是心向林承运。假如这些人在场,免不了为林承运摇旗呐喊。虽说这摇旗呐喊声无关紧要,但是万一真的影响到夜染尘的心神,那起的作用便不是一般的大了。 林承运此举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为同门长辈的关照,或许是因为自己乃是主人,对城主府一花一草都了然于心,占尽地利优势,也或许是因为他有着必胜的信心。 夜染尘霍然而起,踱步走向一栏之隔的演武场,毫不拖泥带水地说:“林师叔请。” 林承运微微一笑,拿起手中的虎头刀,气宇轩昂立于夜染尘面前。 两者相隔一丈,四目相对,分毫不让。 夜染尘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问道:“现如今泗州城内群魔乱舞,林师叔对此可有话讲?” 林承运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如今天下,何处不是群魔乱舞?”不待夜染尘回答,林承运侃侃而谈道:“大宋气数已尽。将帅庸愚,军民怨恨,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何以面对众所环伺,虎视眈眈?” 林承运一针见血般道出大宋的所有弊端,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因为任何反驳,在这沉痛至令人悲哀的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没有令张残等人多等,夜染尘道:“炎黄子孙并非强势的战斗民族,但是其韧性却是世间绝无仅有。从古至今,外族无数次的入侵,确实所向披靡,无可抵挡。但是汉人真的从一盘散沙团结起来后,这份永不屈服的战斗力,亦是汉人至今仍未俯首的命脉与源泉。” 林承运微笑道:“人的无敌,并不表现在武力,而是取决于内心。林某自然不会否认贤侄的民族自尊,亦不会无视汉人凝聚之后的强横战力。但是一时论一时,纵观当今天下,除萧破元帅镇守的襄阳,还有哪处可挡敌人的军马?” 夜染尘反问道:“那便如林师叔一样,任由敌人长驱直入?” 林承运油然道:“固非所愿,但是无力回天。因此,林某才会听之任之,以保黎民。毕竟江山社稷,终究以人为本。纵然一时受挫,只要留得炎黄血脉,方有将来崛起的可能。” 夜染尘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夜某却相信,在中原武林的众志成城下,异族只会如他们的先贤那样,无功而返。更何况,民不惧死,何必以死惧之。林师叔难道知道,泗州城上下皆愿意置身事外,坐视兄弟手足被铁蹄蹂躏?” 林承运目中闪过一丝黯淡,轻声道:“更多的男儿血气方刚,执剑杀敌,不过是豪气冲天的幻想憧憬罢了。没有亲身步入沙场,便不能体会到其中的残酷,届时纵然后悔亦晚矣。林某今日所作所为,或被世人唾骂,但万死不悔。功过是非,自有历史会证明。” 林承运此话一出,久经沙场的张残,更是深有体会。每个带着抱负而来,希望建功立业的大好青年,真正走上战场之后,才有几个能活到现在,又才有几个高居人上。这些人大部分是穷苦孩子且不甘屈服于命运之人,既然无钱苦读,只能投身军旅,希望借此改变自己的人生。然而在目睹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之后,却又受惊后悔,想那军旅重地,岂是想出则出。到了最后,只能每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硬着头皮枕戈待旦。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没有什么比战场的残酷更直接,更纯粹。 夜染尘有他的坚持,林承运也有他的见识,两者谁都不能说服谁。也同样不能在话语间占据上风,稳操主动,只能动手,凭武学见个真章。 林承运平举虎头刀,微笑道:“贤侄请。” 嵩山派乃五岳剑派之一,门下多是练剑,虽也有修炼其他兵刃,但是少之又少。见林承运以刀迎战,张残更是惊喜,希望能于林承运的刀法中学到些东西。自从传天告诉自己,自己走上了一条武学的歧路后,张残经常夙夜难眠,苦思冥想,不过却只是无济于事。武学的进步,除了瓶颈期需要冥想顿悟外,还未曾听说过哪个高手是闭门造车便能成功的。 任何人都渴望自己变得强大,于世间有着自己的立足之地。张残喜欢现在自己有难时,传天毫不犹豫的出手为自己出头有人保护的感觉,但是却不喜欢每逢困难自己却只能依靠他人,而自己一无是处的无力。因此,说来道去,只有自身不断努力不断进步,才能真正在世间站稳跟脚。 张残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 夜染尘拔剑的动作并不一气呵成,也并不好看潇洒,自然并不悦目。夜染尘的面容平平无奇,但是握着剑柄的手却异常白皙,宛如女儿家的嫩手般纤细优美。阳光刚好洒在夜染尘的剑身上,而长剑得以反射阳光,使得自身异常光亮,刺人双目隐隐泛泪。 张残等人相距甚远,因此更觉得夜染尘手持的,既像是一团艳丽的光束,又像是威力无穷、传说中的仙器。 夜染尘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之间便是衣袂翻飞,头发无风自动,显然开始提聚功力。而脚下所积白雪,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所泛起的涟漪那般,一点一点的以夜染尘为中心,不断消融。眨眼间便露出了积雪之下,青色的平整石板。夜染尘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承运,柔和地道:“师尊着夜某转告林师叔,倘若林师叔愿意束手就擒,请罪于嵩山,过往一概不究。” 林承运听了以后,却是嗤笑了一声,然后不带任何感情地道:“请染尘转告令师,这是林某最后一次称他为师兄!掌门的宝座既然已经坐稳,而且从头至尾林某都未曾与他争过,如果再处心积虑寻林某的麻烦,林某必然会令他一无所有。” 夜染尘点了点头:“一无所有,夜某深信不疑。那么请林师叔便先从夜某开始吧。” 言罢之后,夜染尘长剑连连虚点,凝而不发。 同门之间较技,晚辈对上长辈时,先连攻三次虚招,以示尊重。 虽说连连虚点,但是已经让人为林承运捏了一把汗。夜染尘的剑尖几乎贴肉,在林承运的额前、丹田和心脏抹过。然则林承运却不动如山,没有一丝一毫一点一滴的闪避和动作,甚至于眼睛都不眨,似乎根本不怕要来取自己性命的夜染尘,会在虚招之间突然发力将自己毙命剑下。仅仅是这份定力与信任,不免就让张残叫了一声好。 叫完之后,张残猛然发觉其实这是在为林承运助涨士气,又赶忙闭嘴不言。 夜染尘虚招过后,忽然剑风一变。长剑慢悠悠,似乎有无穷的阻力在牵绊长剑一样,艰难地向林承运递去。 林承运目泛奇光,只觉得夜染尘这当面而来的普普通通的一剑,却让自己避无可避,甚至封死了自己的去路。虽说剑速极慢,但是林承运却有种即便倾尽自己全力,即便自己快若闪电,也不可能用手中之刀劈中长剑的古怪感觉。 林承运如张残一样,叫了一声好。 然后闭上眼睛,以避长剑上反射日光的夺目,将心神全部凝聚在虎头刀上。又隔绝听力,再不为外界任何声音所扰。手中的虎头刀此刻与林承运似乎血肉相连,更有如林承运的耳目,清晰地帮助林承运感应着四周所有的细微变化。 夜染尘此刻却忽然之间失去了林承运的所有气息,除了面前的虎头刀外,别无他物。虎头刀似乎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灵活现的人一样,破空而来,毫不留情地朝着夜染尘当面劈下。 章节目录 第59章 短距离的隔空取物,江湖中曾有不世高手使出过这种神通。但是这种隔空御物的本事,怕是名震整个世界的高丽国“阴阳仙师”也无法做到。夜染尘自然知道虎头刀不可能脱离人手之后,还能像是有自主的意识般迎战自己。因此,虽说自己的眼中只有虎头刀,不过是因为它开天辟地般的威势,震慑住自己的心神,从而在自己的视觉里无限放大,以至于错觉之下,以为失去了林承运的踪迹罢了。 然而虎头刀一夫当关的气势劈来,夜染尘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退让,以免林承运攻势形成,刀法完全施展,届时自己便只能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而林承运则会稳操胜券,落入不败之地。 夜染尘长剑虽然极慢,但是剑尖偏偏间不容发间,点在了疾若闪电的虎头刀的刀尖之上。针尖对麦芒,刀剑相交,只闻“砰”地一声巨响,两股气流相撞,溢出肆虐横流的气劲。气流又卷起地上的雪花漫天飞舞,只见雪粉遮天蔽日,宛如形成一道白色的围墙般,隔绝了张残等人的视线。 雪粉又被夜染尘和林承运强横内力所融,半空之中便融化成水珠。而水珠又在阳光的折射下,铺成了绚烂夺目的彩虹。彩虹下的夜染尘和林承运遥相对应,宛如生活在仙宫里的仙人一样,形成一幅美丽又玄幻的画面。 气劲相交之后,夜染尘因年岁所限,内力不比林承运,便多退了几步,以助自己更快地化去力道。眼看他还未止住去势更未站稳,却又像脱离了世间的物理法则一样,忽然急退之间变换为疾进。只是往前踏出一步,便横跨近两丈的距离,又是一剑刺向林承运。 这种缩地成寸的神奇步法,直让张残大开眼界。设身处地,换做张残是林承运的话,绝对会因为没有正确判断出夜染尘的落脚点,而使得自己为之准备的招式变成竹篮打水。不仅会因此士气受挫,而且就算能及时变招也是仓促而为,很容易就会被夜染尘占据上风,从而被他掌握节奏,直至败亡于他的剑下。 夜染尘又是不疾不徐的一剑,但是剑锋隐有潮鸣之声,长剑之后,似乎便是怒浪汹涌的波涛滚滚而来,一层胜似一层。 林承运只见夜染尘不仅剑法大巧若拙,步法亦是如此神妙。而朴实的剑法加以变幻莫测的步法,换做普通人,绝对会令他有着无处使力的颓丧感觉。林承运欣慰之余又对夜染尘多了几分忌惮,不过还是爽朗地道:“自功力大成以来,林某还是首次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然而手上虎头刀却没有丝毫停顿,于林承运手中滚动了一圈,刀尖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接触到夜染尘的气劲后,更是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直扑夜染尘的胸膛。 虎头刀虽是简单旋转了一圈,但是却形成了一股螺旋劲气,突破夜染尘的剑网。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夜染尘除非不要命,否则哪敢让更适合贴身战斗的虎头刀近身。无奈之下,攻至一半的长剑只能回撤,横削虎头刀刀身。 伴随着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星火四溅。夜染尘仓促变招,内劲不足,被林承运的内力侵至体内,嘴角逸出一丝血线。然而仍如之前那样,夜染尘在绝不可能前进的急退之时,再次侵身而上,迎向步步紧逼的林承运。 张残本以为夜染尘或许受伤颇重,然而见他依然如此勇武,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 林承运仗着内力强横于夜染尘,震退他之后,自信他必须至少需要后退五步以上。哪知他此次竟然一步未退,仅仅身形微晃,便又朝着自己攻了过来。这样一来,夜染尘不仅避过了林承运一招力劈华山、当头而下的落刀点。而且林承运侵身而上,却更像是把自己往夜染尘的剑尖上送去一般,这种忽然之间,由猎人变成猎物般的苦闷感觉,不由让林承运暗暗叫苦。 眼下如果将力劈华山这招用老,那么林承运虎头刀刚刚由上至下劈出,夜染尘的剑便早已洞穿自己的胸腹。而且林承运并没有夜染尘这般,可以于忽然之间反方向而行的神奇身法。 林承运一时错算,完全应对了张残刚才的感受,不过他不知道罢了。暗叹了一声,只能凝聚全身功力于虎头刀,掷刀脱手,快若流星般刺向夜染尘面门。 同时林承运想到,如果夜染尘和自己第一次交手后的退步,其实是为了此次惑敌的示之以弱,那么夜染尘的智慧同样不可小觑。如果自己再从潜意识里认为夜染尘年轻,而战斗经验不比自己的话,自己怕是要因自大而亡。 夜染尘似乎早有预料,平平无奇的剑法中第一次泛起一朵美丽剑花,然后花瓣合拢,无声无息地将迎面而来的虎头刀收入花蕊之中。同时左掌拍向因止不住去势,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自己错身而过的林承运。 林承运劲力灌注虎头刀,看上去来势汹汹,但终究是仓促聚力,被夜染尘以逸待劳化去力道之后,林承运先是闷哼了一声,一口真气还未回转,便又与夜染尘对了一掌。 “哇”地一声,林承运于落地前半空之中喷出一口鲜血,站稳之后,脸色一白,又恢复常色。 虎头刀被长剑击飞,叮地一声插入围墙之中,只露刀柄在外。 夜染尘虽有此战绩,但是林承运一身内力,岂是如此轻易便能被自己完全消除。不仅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而且林承运庞大无匹的内力于体内四处肆虐,侵袭着自己全身的经脉。 林承运自然感应到自己的内力还未完全消散,也知道夜染尘此时的困顿。假如让夜染尘的内力重新运转自如,再无任何后顾之忧,那么以自己现在的情况,绝无幸免的可能。因此虽说不得已,却只能不顾加深内伤,强提一口真气,运掌挥向夜染尘。 夜染尘整个右臂酸麻痛楚,绝不可能再使出剑法击退林承运。此时的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抗。虽然自身的内力,仍然在抵制林承运侵入体内所残留的内力,但是夜染尘平平无奇的目光毫无任何惧色,只是闪过一抹坚毅,勉强聚起内力,以不擅迎敌的左掌迎向林承运。 双掌相对,两人皆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各自向后倒飞而出。砰地一声,不分先后,两人同时倒地。 宁可站着死,绝不躺着亡。 披头散发的两人立刻又站了起来,四目相对。林承运面色惨白,气喘如牛。夜染尘长剑不忍脱手,此刻以之为杖,保持站立。不过即使如此,两人依然似乎不置对方死地决不罢休一样。目光相接处,若有实质的烈火熊熊燃烧。 张残忽然不由自主地翻身落入场中,左右双手虚按夜染尘和林承运的肩头,叹道:“别打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林承运看了张残一眼,微微一笑,便把头转向夜染尘。于夜染尘将欲开口之前,压制着伤势,尽可能保持声线的平稳,说道:“染尘既然如此坚持,刚巧林某最近欲往湘西一行。那么林某便退出泗州城一年,期间再不插手泗州城的任何事务,如何?” 张残心下明白,林承运是要去湘西一带找寻杀害自己女儿的真凶。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夜染尘乃是林承运的后辈,最后一刻的以死相拼,触动了林承运的某些心弦,因此才有此让步。 夜染尘却是深深地看了林承运一眼,平平无奇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孺慕:“多谢林师叔。” 林承运微笑道:“希望你们能够创造奇迹,将所有犯我大宋的异族,斩草除根。嘉定和议之后,林某周游列国时,妇孺黄牙皆不屑林某大宋子民的身份,简直令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稍微顿了顿之后,林承运油然道:“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想我汉人,自古以来英雄辈出,如今却落得这般地步。窝囊气受的太多,大宋的大好青壮,也该崭露头角了!染尘既然有心杀敌,那么最好令所有轻视我等之人,铁血镇之,扬我华夏之威!” 夜染尘点了点头,用他那特有的声线语调道:“一定不负林师叔所望。” 刚刚走出城主府,夜染尘紧绷的精神得以舒缓,身体失去精神的倚撑,再不受控制。眼看夜染尘要被伤势所击倒,不免跪倒在地,张残还未反应过来,传天微微一笑,单手探在夜染尘的肩头。 下一刻,夜染尘面色便有了些许红润,呼吸都显得平稳了很多。 张残不过刚刚伸出手,虽说没有及时扶住夜染尘,但是眼见夜染尘没有出丑下跪,很明显长舒了一口气。以夜染尘的骄傲,若是当时真的跪下,这绝对比杀了他难受一百倍。 而传天亦知道夜染尘虽说不善言辞,但是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会在受伤之时受人搀扶?因此又及时将手抽开。 夜染尘复杂地看了传天一眼,他不感激传天的出手相助,只感激传天对他骄傲的尊重,诚恳地道:“多谢传兄。” 传天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夜染尘想要杀自己,自己何尝不想杀夜染尘。因此传天洒然道:“夜兄欠传某一条性命。”夜染尘点了点头:“传兄可随时随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传天再没说话,夜染尘回身忘了城主府的大门一眼,轻声道:“刚才最后一刻,林师叔忽然之间有所动摇,是以撤回大半力道,使得夜某没有当场毙命。而夜某即使明知如此,却依然拼尽全力将掌力挥出。”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看似平手之局,实则是林承运手下留情。 传天却是笑道:“林承运虽说回撤了内力,但是却能以残存内力护身。若不如此,他真的放手一搏,将夜兄毙命掌下的话,那么最少五年之内难以痊愈内伤。而他为女报仇的急切心情,使得他绝不肯花费时间在静心疗伤之上。报仇雪恨的心情,亦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着他。到最后内伤究竟能否痊愈,还是五五之数。所以林承运不见得完全是突然心慈手软,他仍以自己的得失利益为先。因此,夜兄亦无须为此而心烦。” 夜染尘难得的自嘲一笑:“所以夜某今日能活,需要感谢一个一个妙龄女子,而且她还是个死人。” 传天洒然笑道:“心存感激更是难得。因为现今安康而活的百姓,从不感恩战死沙场埋骨他乡的无名之辈。” 张残怕他俩又吵起来,不由哈哈笑道:“都说泗州城异族横行,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传天看了张残一眼,微笑道:“既然张兄提起,他们其实是去追捕曲凡去了。林承运之所以选择今日与夜兄决战,更是因为答应了东瀛人,要缠住我们。而泗州城唯一有实力能解救曲凡的,亦只有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传天感觉有趣地道:“说起来,传某还帮东瀛人一个大忙。倘若秦氏兄弟俱在的话,纵然战死,至少也能保得曲凡逃出生天。” 张残昂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大醉一场之后,睡他个地老天荒。” 对于曲凡,张残可并没有丝毫好感,巴不得他早日遭遇横祸惨死。无论是高丽人还是东瀛人,只要有人能杀了曲凡,张残哪会在乎。 夜染尘却道:“擒得曲凡,异族便有要挟曲忘的可能。武林盟主虽然并无多大实权,但是曲忘却早已以自己的公正不阿赢得众望所归。曲凡被擒,谁也不敢保证曲忘究竟是什么态度。其中变数太多,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张残嘿了一声:“公正不阿!” 夜染尘能够体谅张残的心情,认真地说:“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或许天罚,或许人判。张兄不能体会死者亲朋好友的心情,便不能体会执法者铁面无私的无奈。” 张残反声道:“张某本来面壁即刻!但那曲凡从中阻挠,令张某被废去武功并逐出泰山,这还叫铁面无私?”夜染尘叹了一口气:“我们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却可以尽力掌握将要莅临的劫难。请张兄深思。” 张残不会把气撒在夜染尘身上,尽量平静地道:“夜兄现在还有再战之力?”夜染尘反问道:“无力回天,便坐以待毙?” 张残正要说话,却听已经很久没有出声的琴星雅,仙音飘渺地道:“张兄大可不必随我等前去。” 张残听了以后更是勃然大怒,冷冷地盯着琴星雅。 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张残这几日刻意回避琴星雅,最怕的就是担心无法控制被相思所折磨得自己,会在琴星雅绝美的容颜之下,做出些有失自己骄傲的事情。比如说,跪下苦苦哀求琴星雅,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过更为可悲的是,张残更知道,自己从未和琴星雅之间有过过深的感情交集,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脑补臆想的美满罢了。 琴星雅黑纱遮面,星眸如水,仍是那样充满着神秘的美丽,令人无法自拔于她予人的无尽的思念。 张残转而间怒气全消,低下头来,哪敢在她面前昂首,语气生硬地道:“琴姑娘自然是挂念着曲公子的。” 张残说完之后,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哪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来。同一时间,张残更是突如其来一股无名邪火,燃烧着满腔的妒意,更是觉得曲凡绝不能活。 章节目录 第61章 琴星雅淡淡地看了张残一眼,清幽的目光中透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仙音飘渺地道:“你张残又算个什么东西,哪到你来管我?” 张残看了看琴星雅,张了张口,最终又低下了头,一字未出。 这才是琴星雅的本来面目,一直以来被众星捧月地她,从来都是不迁就任何人,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从来都是对任何人不假颜色。 之前她偶尔会使些小手段惩戒自己,想来也不过是路上无聊,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般可笑罢了。 如果她不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张残只会觉得自己更加可悲。 确实,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张残自嘲地想到。论声名,声名狼藉。论武功,武功低微。论相貌,相貌平庸。论才华,大字不识。世界上有着站立于世间最顶层的风华绝代般的人物,而自己,却不过是用来将他们的英雄,更加淋漓尽致展现出来的衬托者罢了。 自古美人配英雄。 张残忽然之间生出一种远远离开此地,找一处天涯海角了度余生,再也不要出现在琴星雅面前的想法。 思绪万千间,也没有听到夜染尘等人在说什么,直到传天拍了自己的肩膀,英俊至不似人类的面容上,挂着洒然的笑容:“走吧!救曲凡去。”张残根本没在意传天话里的内容,却是涩然问道:“传老弟怎么能生得如此英俊?”传天微笑道:“张兄觉得自己可以活到一百岁吗?” 张残愣然道:“当然不可能!”叹了一口气后,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毫无进展的内力,又摇了摇头道:“乱世之际,人命贱如草芥,朝不保夕。能活五十岁,张残便要烧香拜佛了。”传天洒然笑道:“人生即使百年,也不过弹指一瞬。张兄既然不能天地同寿,又何必于自怨自艾之上浪费生命之宝贵时间。” 自家人知自家事,旁人的任何宽慰劝解其实从来都是徒劳之举。张残勉强提起精神,问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传天微笑道:“随传某来即可。”言罢之后,带着头朝西方走去。没有等张残发问,传天便解释道:“其实这便是附魂术。但凡有生命的物种,无论飞禽植被,传某皆能与之进行简单沟通,更能得到它们的记忆。曲凡和秦羽落已经超出距传某百里的范围之外,因此传某只能用此技得知他们的去向。” 张残咋舌道:“世间还有什么是传老弟所不会的!”传天微笑道:“传某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罢了,没什么了不起。这个世界上,传某只推崇耶律楚材一人。此人才是真正的智慧通天,无所不精,无所不会。” 说着间,便走出城门。 城门外,一老翁一少女劫道而立。 张残只认得那少女,好像叫灵萱,前几天自己口头中伤了四川唐门的唐幻,引得此女为唐幻打抱不平。结果,为了在她面前卖弄本领,她的师兄陈易辉强自出头,被传天所伤后,更是于昨晚被传天干掉了。 老翁鹤发童颜,甚至连眉毛都雪白雪白,而且眉毛尤其之长,几乎垂至嘴角,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从众口所传张残得知,一般眉毛很长很长的人,同时也是个长寿之人,远超寻常。 张残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老翁,老翁却把一双义无反顾的眼睛直指传天,声如洪钟地道:“老朽御剑阁王行川,请传天传少侠上前说话。” 传天微笑着走向前去,于王行川十步之外伫足,负手而立,洒然地重复道:“御剑阁。” 王行川微笑道:“老朽的顽徒陈易辉,传少主可有印象。”传天点了点头:“杀过。实则印象却不深。”王行川忽而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后,又和颜悦色地说:“据说,传少主信誓旦旦地讲道,从未听说过御剑阁之人会使剑。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传天点了点头:“绝对真实!如果王老师不信的话,传某可以找出男性二十六人,女性四十九人,共七十五人为传某作证。” 王行川眼中杀意大涨,缓缓地道:“有三十年,还是有五十年,好久没有人敢在老朽面前如此放肆了。” 传天微笑道:“如果王老师能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传某便更加清楚王老师有多久未在江湖上行走了。” 王行川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右手平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传少侠告知老朽剑法中的不足。”传天洒然道:“这有何难?” 言罢之后,一拳挥出,直取王行川中堂。 却见王行川身后斜背的长剑,也不知道是因为和王行川长期相伴寸步不离而灵魂相通,也不知道是受王行川内力催发。但闻龙吟凤鸣般一声悦耳的出鞘之音,长剑自行从王行川背后疾射而出,在天空中翻起一个美丽得跟头,落入王行川的右手。 而此时,传天的直拳刚好挥至王行川五步之遥,却正是适合长剑攻击的绝佳距离。 这个时机被王行川拿捏得精准至令人不敢相信。 长剑刺出,忽然之间简简单单的一剑,幻出万千剑影,重峦叠嶂般层次分明,铺天盖地击向传天。 传天于这时刻,还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简单一拳,忽然爆炸般也幻出了万千拳影,没有令王行川的任何一道剑影击空,全都怒迎而上。 万千剑影万千拳影相触,密密麻麻的交响声不绝于耳之后,两人相错而过。然后所有幻影全都消失,剑只是剑,拳也只是拳。 王行川年少时轻浮无行,未能勤勉于武学。因此只能说武艺有所小成,勉强不过江湖二流高手的实力。好在有自知之明,确实鲜少于江湖行走。于泗州城内的数十年来,倒也活的潇洒自在。之所以创立御剑阁,实则是为了完成先师的遗愿,希望找到能将威力无穷的幻影剑法发扬光大之人。 幻影剑法高深难懂,除了创立此剑法者,还未有人能够练成,而等闲之人根本难以理解其皮毛,何况精髓。甚至王行川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更谈何授徒?本来极为看好陈易辉的天资聪颖,但是此子最终也是差强人意,无法窥得幻影剑法的精妙,到最后王行川也就听之任之,不再管教了。 不过就算如此,陈易辉也依旧是御剑阁之人。门人被杀,兼且自己所创的御剑阁被人不名一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吞下这口恶气。但是王行川更知以自己的实力,绝不可能胜过堂堂魔教的少教主,因此一出手便是剑法最精妙的招式,希望逼退传天几步,自己便及时收手,借坡下驴,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陈易辉的死,将来自会有人为其报仇。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信心满满的一招就这么被传天以攻对攻,硬扛了下来。正自进退失据间,却听传天洒然道:“御剑阁的人当真会使剑?”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听了传天当面的嘲讽奚落,无论如何,王行川也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声怒哼之后,又是一剑刺出,然后一剑变万剑,幻出无数剑影。 王行川刺出的这一剑,完全和第一剑的招式和剑意皆没有任何区别。传天见状,好整以暇地道:“王老师技穷哩!居然敢向传某使出同样的招式!” 王行川自知被传天看穿自己的虚实,但是却并不如何慌张与心虚。这一招“雨打芭蕉”虽然算不上幻影剑法最精妙的招式,不过每逢与人对敌,纵然前前后后皆是此一招,亦能保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无奈的是,自己还是从先师的手中,绞尽脑汁后才学会了这一招,实则连程咬金的三板斧都不如。 传天语气平和,动作丝毫不慢。右手凝爪,在众人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传天却已经从万千剑影中抓住真身。 伴随着传天一声低喝:“松手!”王行川嘿了一声,握剑的右手感觉有如抓到了烧红的炭火一般,疼痛难忍,终于还是放弃了长剑。而传天更是欺身而上,随手将长剑扔出,肩头撞在失去剑以后,似乎失掉了魂魄般王行川的胸膛。 王行川噔噔噔噔后退了数步,传天却早已伫立不动,洒然道:“王老师现在该知道自己的剑法之不足了吧?” 王行川全身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传天移动了一步,错让了王行川下跪的方向。 “师傅!”那名名叫灵萱的姑娘悲呼了一声,奔跑至王行川的面前,跪了下来,扶住了王行川已经无法直立的上身。鲜红的热血不仅殷红了王行川胸前雪白的武士服,胸口更是凹下了数寸之深,看上去异常触目惊心。 王行川伸出颤颤巍巍地手,似乎想去抚摸那灵萱的红扑扑的脸蛋,伸至一半,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沙哑地道:“找到陈明辉,为我报仇。” 言罢之后,又是喷出了一口鲜血,永远闭上了双目。 灵萱一行热泪洒出,晶莹的泪珠流淌在红扑扑的脸蛋上,有种宛如雨后苹果般,剔透玲珑的美艳。她紧咬银牙,二话不说抽出长剑,一个美丽的翻身跃至传天身前,刺向传天额头。 传天洒然一笑,眼看剑尖离自己额头不足一寸,倏地伸出右手,仅以二指之力稳稳地夹住长剑。然后微笑道:“这一幕,姑娘是否眼熟?” 一声脆响之后,那灵萱的长剑被传天震成碎片。 这一幕,与之前传天在客栈之中败陈易辉的那一幕如出一辙。不过灵萱乃是女流,传天倒并未重伤她,见她踉跄几步之后,淡淡地道:“有势力,无实力,最好不要学人打抱不平。累及自身不说,甚至祸及同门。何况区区御剑阁,哪算什么势力!姑娘好自为之!” 这一句话,在传天败退陈易辉时,也曾说过。 旧事重演,灵萱更是悲痛欲绝。而又想到之所以有此灭门惨祸,只是因为自己目中无人,口气狂妄,想要为好姐妹打抱不平一下。此刻更不知该去后悔,还是该去悲切发生在眼下的惨剧。苦闷纠结自己只能目睹,毫无任何挽救报仇的实力。气血翻腾难以抑制,哇地一声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传天丝毫不为所动,微笑道:“姑娘还有什么话说?”灵萱热泪滚滚,晶莹的泪珠与鲜红鲜血混杂一起,在红扑扑的脸蛋上交错复杂,哭喊道:“传天你好!” 张残哈哈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灵萱瞪大的怒目,笑道:“张某敢打赌,姑娘你绝不可能把这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一点!” “啊!!!!”灵萱仰起头,倾尽全身力气仰天怒嚎,似乎声徹世界之尽头。 琴星雅忽然伸出玉指,一道指风打在灵萱的昏睡穴。只见灵萱浑身一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传天与张残之后,昏倒在地。然后琴星雅轻声道:“再逼下去,她会失心疯的。” 传天微微一笑,淡然道:“我们该上路了。” 斩草岂有不除根!张残刻意走在最后,路过昏倒在地的灵萱之时,忽然抽出长刀,一刀朝着灵萱的脖颈直劈而下。眼看刀刃及体,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下一刻,张残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除了呼吸,竟然不能动弹丝毫,连眨眼也不能。关键是自己并未感应到有任何内力在禁锢自己,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再难以控制其任何。然后一把柔软低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得饶人处且饶人。” 下一刻,温暖的手掌离开,张残重复自由。骇然转身之下,身后空空旷旷,了无人影。 目之所及,离自己最近的小小城门,也在百丈之外。究竟何方神人,竟然眨眼间消失无踪。 张残满脸的冷汗扑簌而下,转过头来,除了传天,琴星雅和夜染尘皆以深思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身后。万事不懂便问传天,张残略带惧意地道:“他是谁?” 传天闻言,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这位前辈既然不愿在我等面前现身,传某也不方便透露他的名讳,以示尊重。”然后传天指了指地上的灵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张兄可以继续了。一刀下去,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失心疯之忧。”张残闻言苦笑了一声:“张某哪还有胆量。”传天微笑道:“这等高人,乃是真正方外之人,讲究点到为止。他既然没有惩戒张兄,那么张兄即使动手,也无后顾之忧。” 张残又是苦笑了一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还是赶着去救曲凡吧。”传天微微一笑,于转身之际将目光扫视了张残胸膛一眼。张残有些不理解这个眼神,但是不方便此刻就去问传天。于是跟在队伍最后,提步便走,但是却不敢再对灵萱有任何杀念。 刚刚走了一步,忽然觉得怀中一坠,张残纳闷之间,探手入怀。一摸之下,只觉得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张残绝对肯定这本册子非是自己之物,也肯定自己提步之前,怀内也绝无此物。下意识地掏了出来,灰黄的册子沉淀着历史岁月的沧桑与厚重,上书四个剑气逼人的方楷——幻影剑诀。 讶然之下,张残翻开扉页。一般的武学秘籍的扉页之后,便是此武学的总诀。而幻影剑诀的总诀,仅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吾当世时,天下英豪皆猪狗。 章节目录 第63章 “陈明辉是谁?陈易辉的兄弟?”张残追上了传天,开口问道。 传天不以为意地道:“他是陈易辉的大哥,现在学艺于天龙道场。” 现今天下,能够和传承百年或是千年的古老门派相提并论的私人门派,只有天龙道场和素心阁。天龙道场皆是男性,素心阁内,几乎全部妙龄女子。 御剑阁只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小势力,其实连门派都难称得上。 天龙道场虽然也是私人所创,历史不过三十余载,但是却有着媲美少林武当的雄厚实力。天龙道场收徒极为严苛,过人的实力与天赋,二者缺一不可。因此其门下将近三百人,个个武艺高超,身手不凡。场主赵宇飞,一身所学博通今古,通晓百派,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虽然收徒虽多,门下徒弟所学斑杂,但是赵宇飞依然能够因材施教,毫无遗漏地教授徒儿,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赵宇飞更是当今天子的亲叔父,是以才可以于道场之上,冠以“龙”字。 宋朝开宗皇帝赵匡胤一身功夫,当时世所无敌,尤以“霸皇神功”出名。而之后的皇室血脉,却甚少有人能将其练成。想想的话,也是意料之中。锦衣玉食雍容华贵或许不能击败人的修炼之心,却总将其慢慢腐蚀,无可幸免。 直至赵宇飞的出现。 他年幼时便抛弃所有,游历天下,仗剑四方。性格不羁,不好玉盘珍羞,只爱浊酒一壶。期间结识了现今素心阁阁主韩岚寞,两人一见之下彼此倾心,当时也是为江湖所津津乐道的一对神仙眷侣。 不过上天总是会令不如意之事情发生,到了最后,两人分道扬镳,互不相识。一个创立天龙道场,一个创立素心阁,更是彼此对立。 每隔三年,天龙道场和素心阁都会有一场规模盛大的比武大会。大会举行之时,无论是仗剑豪客还是平头百姓,全都蜂拥而至,没有人愿意错过这空前绝后般的热闹。 大雪忽至,行于路上,张残只觉苦不堪言,忍不住感慨道:“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 传天没有说话,反而夜染尘一语双关地道:“冬天是一个恶梦,因为底子不足的人,是不足以抵挡这份严寒的。”张残莞尔道:“夜兄今天的话似乎多了一些!” 夜染尘平平无奇的脸上展放一丝笑容,尤其真挚:“夜某身受重伤,以之为仗的武功此刻几乎不能施展。如果此时遇敌,几乎只能任由宰割。一下子从一个武者变成了普通人,令夜某感觉十分新鲜,却又感觉是久违的熟悉。总之,这种美妙,令我感触良深。” 负责引路的传天头也不回地洒然道:“受伤绝非一件坏事,因为没有经历过失败,是不会知道自身的不足之处。” 张残想了想,好像自己没少受伤,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传天虽然没有看张残,但似乎依然猜出了张残所想,续道:“寻常人吃饭,腹中饥饿便去进食,永远不会去想我们为何需要如此。张兄如果不能于受伤之时回想自己为何会受伤,那么活该每次饱受**痛苦的折磨。” 张残点了点头:“张某会谨记的。”夜染尘微笑道:“张兄很容易虚心接受他人的意见。”张残哈哈一笑,没有对此作答,反而道:“这样才对!平时夜老弟太过稳重,少年老成,没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要知道青春宝贵,去而不返。因此,我们应该趁着年轻,多行荒唐之事。”夜染尘再次微笑,却没有多说,不过看样子似乎并不拒绝张残的建议。 从白天一直走到半夜,中间都没有任何休憩。张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是依然咬牙坚持。传天忽然停了下来,然后道:“就在前面!”言罢之后,忽然加速,旋风般消失不见。琴星雅紧跟在传天之后,与其一同消失在视野之中。 夜染尘现在不能轻易运转功力,只能随着张残和一直都不疾不徐的荆狼同行。张残担心夜染尘的伤势难以迎敌,又怕自己伤到他的自尊。正自思考如何斟酌言语时,夜染尘似乎也猜到了张残的所想,淡淡地道:“不必要的自尊,留之无用。一会儿的话,张兄可要注意小弟的安危。” 张残见夜染尘如此洒脱,又是一笑,欣然道:“当真如此的话,能为夜染尘护航,这绝对是张某值得吹嘘一生的事情!” 白雪映照,黑夜也无法完全吞噬这片洁白。张残等人走近之时,只见曲凡单膝跪地,披头散发,以剑拄地,垂着头喘着粗气,地上殷红一片。旁边躺着秦羽落的尸体,早已被严寒冻僵,怒睁的双目空洞灰白,状极恐怖。尸体所裹的更是一片鲜红,几乎看不到白衣的底色。 张残见曲凡如此狼狈,摇摇欲坠,便也没去直接打击他。指着秦羽落的尸体,回过头对着荆狼说道:“荆老弟你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年是这前辈的本命年哩!穿得一身骚红。” “哇”地一声,曲凡狂喷一口鲜血,手上一软,无力握剑,扑倒在雪地之上。 张残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战果,琴星雅忽然抽出长剑,一点锋芒掀起丝丝寒意直钻张残咽喉。 琴星雅天生百脉俱通,内力之深,世所罕见。 锋芒还未及体,张残顿觉一股凡人不可能抵挡的气势夺面而来。同时被她真气笼罩之下,张残只觉全身有如泰山压顶,动弹不得。 快到张残来不及有任何想法,电光火掣间,传天像是忽然从地下冒出来一样,挥掌格开琴星雅的长剑。 砰地一声,以传天之能,也没有化去琴星雅的力道,不可避免得撞在张残的胸口。 琴星雅一动不动地看着张残仰面倒地,冷冷地道:“即使传兄通晓左道旁门,但是绝难逃过星雅手中之剑。传兄最好考虑清楚,是否仍要为他出头?” 张残这一刻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豁然而起,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传天。走到琴星雅五步之处,惨然一笑,问道:“你真的要杀我?” 琴星雅似乎嗤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回答张残,举剑便刺。 张残此时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琴星雅那美丽宛如星空般神秘的双目。长剑刺来,张残无可闪避之下,更是忘了去闪避。他并没有害怕,反而隐隐有些期待:自己死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琴星雅恰好想起自己之时,可会略感后悔? 忽然之间,剑光大作,一把长剑疾若流星从张残身后飞出。 那把长剑掠过张残之后,更是徒然加速,快至似乎只是一片虚无,令人根本看不见剑之本身,卷向琴星雅。 章节目录 第64章 剑的气势虽然算不得霸道威猛,但是迅捷之处简直骇人听闻。若非刚才亲眼目睹,此刻张残真的觉得荆狼手中所舞的,仅仅是一把无形之剑。 琴星雅双目闪过凝重,功力陡然提升。若有实质的内力凝成厚实的气墙,成功阻慢了荆狼,迫其手中之剑速度变慢,现出了真身。然后险之又险地举剑挡了荆狼这一招,双剑一沾即分,两人同时后退了两步,不分高下。 荆狼的内力绝对不如琴星雅,但是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快剑”,即使琴星雅也毫无招架之力。琴星雅为了弥补不可能跟得上荆狼的速度的劣势,只能耗费大量内力,滞缓荆狼的快剑。因此她内力虽较之荆狼远高,但是却无法全都灌注手中之剑,硬碰荆狼,也只是半斤八两,难分轩轾。 而目睹荆狼的快剑之后,不论敌我,皆是悚然之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怪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断言道:倘若有一天荆狼内力大成,他将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多么令人心动的名号。 荆狼回过头来,看着张残,信心满满地道:“张大哥放心!稍待片刻,八剑之后,我绝对带着她的脑袋给张大哥出气!” 张残闻得此言,脑海中的千丝万缕早已不翼而飞,骇然道:“万万不可!” 荆狼还未说话,那边却是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汉人真的无可救药!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窝里斗。” 张残循而望去,是之前在迷雾森林里有过交集的高丽女子,姓朴,自言是阴阳仙师的徒弟。张残也和其交手过,不过一个照面便被她伤了。而且这还是对方没有趁势追击,因此自己才能于她手下保住小命。 如之前一样,她一袭白衣,面笼轻纱,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动人之处,更是活灵活现。 并且那修长纤细的笔直双腿,也是张残最喜欢的类型。 传天此时一步迈出,微笑道:“朴姑娘居然还敢留在中原?” 那朴姑娘细声细语地道:“传天你休要狂妄!那天若不是担心本姑娘随从的安危,岂能任你为所欲为!” 这朴姑娘倒也不是信口开河,当日的情况,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她的那些随从肯定要全都命丧中原。 传天微微一笑,朝着面容中性、有着一副过分美丽的丹凤眼的藤野新上说道:“看来今天传某无需再给藤野兄面子了。” 藤野新上手中空空如也,想来泣血刀被传天毁去之后,仍未寻得趁手的神兵。虽然手中无刀,但是看样子与传天决战之后,内伤已然痊愈。比之张残第一次见到时,他的身上更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不难看出他于武学上更有进步。 见此状况,张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传天之前所说的话:对于不断进步的高手来讲,受伤其实更是难能可贵的宝贵经验。 藤野新上微笑道:“传少主客气了,今日传少主大可放手而为,小弟绝不干涉。不过传少主可要想清楚,朴姑娘乃是阴阳仙师老前辈的高徒。”传天根本无动于衷,洒然笑道:“多谢藤野兄提醒,但是传某动的便是他的徒弟。” 那朴姑娘瞟了传天一眼,满是不屑,甚至都没有丝毫辩驳。而即使对传天一直充满信心的张残,此刻也是忍不住觉得传天这话说得太过自大。 阴阳仙师已是类似于葛洪、袁天罡、张道陵这种大地游仙级别的人物,世间的凡人,是不具备与其决战之实力的。 传天见了诸人皆是会心一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方只有三人,除了藤野新上和朴姓美女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颇为壮实的青年。 这青年国字方脸,大眼浓眉,颇有英武气概。乌黑的武士服已经支离破碎,隐隐露出上身流线型完美精壮的肌肉线条,为其本人更增几分魅力。而再看衣帽整齐的藤野新上和朴姓女子的话,不难想象横尸毙命的秦羽落和凶多吉少的曲凡,皆是被他一人所败。由此亦可知这名青年,也是世间难得的高手。 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咬字清晰,朝着琴星雅微微躬身:“宫本仇世见过嫂子。” 张残听了不由莫名一怒,琴星雅还未说话,便首先昂然道:“兄台套近乎的本领是谁传授的?谁是你嫂子?” 宫本仇世爽朗地道:“据我所知,琴姑娘已经答应了家兄的提议,若是不能胜过家兄,便委身下嫁,不是么?” 张残这才想起来,好像是东瀛的什么少天皇,近期将东渡中原,届时会与琴星雅一战。而琴星雅也亲口答应了,倘若这个少天皇能胜她一招半式,便会嫁给他。 张残打了个哈哈,大声道:“贵兄长那三脚猫的武功,能胜得了琴姑娘?再者,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就算真的胜了,你们能在我中原武林的手中抢亲成功再说不迟。”宫本仇世莞尔道:“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不过在下倒是有些期待所谓的抢亲,因为届时的场面肯定令人终生难忘。” 琴星雅扫视了张残一眼,根本不领张残的情,淡淡地道:“这似乎是星雅之事。” 张残反驳道:“然则更是中原武林的事。” 如果现任的江湖第一美女被东瀛人取走,怕是所有武林中人都会羞愧地自杀。 那朴姓美女见了这个场面,不由咯咯一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游离在张残和琴星雅的身上,饶有兴趣地说:“敢情刚才的你死我活原来是小两口吵架?” 张残一听,更是心花怒放,朝着她微微一笑,还眨了眨眼睛。 朴姓美女又是娇笑了一声,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张残,也朝张残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张残顿时大感有趣。 藤野新上那细长好看的丹凤眼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张残,却是忽然一亮,欣然道:“之前是在下眼拙,竟没有看出张兄背上的厚背刀也是一把了不得的神兵。不知张兄可肯割爱,让之在下?” 张残仓啷一声抽出乌黑不见光泽的厚背刀,冲着藤野新上傲然道:“那要问问在下的好兄弟同不同意!” 宫本仇世朝着张残点了点头,赞许道:“也是不怕死的好汉子!” 张残点头微笑:“多谢夸奖!”然后转头问荆狼:“好兄弟,你同不同意?” “噗哧”一声,那朴姓姑娘首先笑得花枝招展。 即使双方此刻剑拔弩张,也不禁全都被张残的搞怪逗笑。 张残忽然膝盖一疼,“哎呀”叫了一声。 下一刻,张残激动地扭过头,看向琴星雅。 她收回了略施惩戒的玉指,双目仍如星空般梦幻迷离,美丽动人。 章节目录 第65章 张残开了个玩笑,其实却是在耍着藤野新上玩。不过藤野新上根本未动气,他那细长好看的丹凤眼看着张残,像是在看死人一样。这样的目光,张残自然觉得全身上下皆是不适。 藤野新上的泣血刀被毁,正觅不得趁手兵器。虽说厚背刀前一阵子因为张残心中的愤恨所激发,刚刚灵智初开。但是藤野新上对刀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嗅觉,见猎心喜之下,他想据厚背刀为己有,不足为奇。 若真的被藤野新上盯上了,想起他那高深的武功,张残自然一阵心悸。 然而想到传天于厚背刀灵智初开之前,便已经认识到了它的不凡,张残自然觉得单以眼力来讲,传天更胜藤野新上。 张残仍在心中对比着传天和藤野新上,他俩人的眼力到底谁高谁低。因为张残又觉得传天能够看出厚背刀的不凡之处,或许也和经常见到自己见到此刀有着莫大的关联。此时宫本仇世却是开口道:“诸位来此,显然不是闲心游玩,不知有何贵干?” 传天随手指了指已经晕厥在地的曲凡,洒然道:“诸位想擒他,我等想救他,仅此而已,希望你我双方没有冲突的地方。” 宫本仇世笑道:“传少主竟爱说笑!倒和令师有点区别!”顿了顿之后,又气宇轩昂地道:“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到底还是需要武力解决,诸位请吧!” 不包含曲凡在内,张残这边一共五人。虽然夜染尘身负重伤,但是不动如渊,高手的气度仍在。因此不知道实情的人,绝不敢无视夜染尘。而宫本仇世的话音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提及张残等人以众凌寡的意思,反而透露出一种绝对的自信,似乎根本不觉得他们那边其实是为劣势。 传天岂会看不出点什么,因此点了点头,说道:“兄台确实英雄。”然后才又道:“我等都是明白人,宫本兄既然单打独斗便取得了傲人的战绩,并没有以多欺少,讲足了规矩。我等身为东道之主,又岂会做出失礼之事?宫本兄大可以于此时打坐回气,两个时辰之后再战。以免传出去的话,纵然我等取胜,也面上无光。” 宫本仇世哈哈一笑,爽朗地道:“传少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倒不是在下狂妄不把诸位放在眼里,实则却是在下的内功心法大异于常人。战得时间越久,挥耗的内力越多,反而更能将手段发挥出来。越是形式不利,威力越是强大。因此占便宜的不是传少主等人,其实却是区区在下。” 对于这么狂妄的话,传天还未开口,那朴姓美女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细声细语地道:“传天你忘了吗?你之前曾信口开河,说道要在三日之内破我阵法。这话到现在敢不敢作数?” 传天笑道:“言语中带着敢不敢三字的激将法,对传某最是有用!姑娘你赢了!” 朴姑娘深深地看了传天一眼,平静地道:“传少主可以展现本领了!希望传少主可令宝英认识到中原人士的高深技艺。” 张残自然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被布下了阵法,但是这如何难得倒传天。只见传天微微一笑,负手前行。在张残捏了一把冷汗的注视下,传天没有任何胆怯地从宫本仇世、藤野新上和朴宝英三人之间踱步而过。 见传天闲庭信步般坦然自若的气度,宫本仇世先是赞了一声好以后,与藤野新上一样,眼中的杀机却更是浓烈。 从未想过日暮西山的中原,却会出现了一个如日中天的传天。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是杀机浓烈,但是张残却是觉得她的眼中有些异样。 传天穿过三人之后,没走两步,忽然之间身体像是波纹般扭曲了一样,然后似乎突然隐身了一般,消失在众人的眼睛之下。 由于知道是朴宝英的阵法所为,因此张残等人倒也并不为奇。 夜染尘却是转过头来,饱含深意地看了张残一眼。 张残心中一动,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过来:以传天的无所不能,能对付他的阵法,绝非简单。虽然张残对阵法之道一无所知,但是却知道越是不简单的阵法,布置起来也耗时耗力,非一时半会儿便可以完成。然而朴宝英却在这荒天野地如此行为,更以言语刻意激将传天,将他支走,自然是对他有着深深的忌惮。倘若传天不在,他们便能毫无顾忌放手而为。 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张残等人会来营救曲凡,而曲凡,或许只是他们引蛇出洞的诱饵。推测出他们另有所图后,张残自然更加谨慎。 传天消失后,藤野新上一步踏出,看着张残,淡淡地道:“若张兄把手中的厚背刀双手奉上,并承诺从今之后听到在下的姓名便退避三舍,便饶张兄一命。” 张残哼了一声,扯了扯荆狼:“老弟,这个人张大哥看他不顺眼,怎么办?”荆狼皱着几乎连成一线的古怪眉毛,粗声粗气地道:“其实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然后长剑随意一抖,游离不定,遥指藤野新上:“滚!” 两人相隔足足五丈,但是藤野新上被荆狼长剑所指,依然不敢站立不动。因为当荆狼手中长剑锁定自己的要穴之后,出手便会是狂风骤雨。而以荆狼的速度,藤野新上如何自大,也不敢让荆狼率先出手。是以藤野新上衣袍鼓动,然后身躯微晃,闪避着荆狼的剑势。宛如姑娘般中性的脸庞,更是抹过一丝煞气,点了点头:“有种!” 荆狼哈哈一笑:“你更有种!” 一语说罢,根本无惧藤野新上身旁仍有宫本仇世和朴宝英的存在,长剑破空,更像是长剑带着荆狼的肉身一样,席卷藤野新上。 张残本以为藤野新上手中无刀,无法使出狂光刀法,顷刻间会手忙脚乱。这自然是张残并不了解藤野新上的过往。藤野新上的武学天赋,轰动整个东瀛上下。他是在打遍无敌手之后,东瀛刀圣才动了收徒之心,并授之倾尽一生智慧所创的狂光刀法。 因此手中无刀,自然无需使用尚且生疏的狂光刀法,藤野新上反而更是如鱼得水,依稀间自我感觉回复到了当年独创天下的英杰气势。 荆狼的快剑,天下无敌。世人除非找死,否则绝不会亦不敢和他单凭招数以攻对攻。藤野新上借鉴琴星雅迎战荆狼之法,一身内力霎时间运转至极点,布下气墙。荆狼长剑越是接近藤野新上,越是觉得前方阻碍重重,似乎一剑刺进了淤泥里一样,阻力甚大。 长剑显形,藤野新上挥掌连拍荆狼长剑。荆狼内力不足的弊端显露无遗,被藤野新上成功逼退。然后荆狼还是幻出了一朵剑花,令准备乘势追击的藤野新上不敢轻举妄动。 荆狼后退了两步,有些惊讶地道:“你的内力比琴星雅的更高!” 藤野新上没有任何表示,反而钦佩地道:“荆兄的剑法,却是强于在下游历世界各国时,所见到的任何之人!” 章节目录 第66章 张残听到荆狼说到藤野新上的内力比琴星雅更高之时,心中更是震骇。 琴星雅天生百脉俱通,内力之深,已是同辈之冠。但是荆狼分别和藤野新上和琴星雅交过手,所说的自然更具信服力。 张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因此又想到或许刚才荆狼与琴星雅的交手,不过是因为荆狼出其不意罢了。 荆狼听了藤野新上对自己的赞许,反而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过头来道:“张大哥,这个人武功太高,你要多等一会儿了!” 张残点了点头,一副老子等得起的模样,不过想到藤野新上的武功,还是忍不住担心道:“老弟小心!” 藤野新上却是莞尔,宛如姑娘般的温柔笑容,诚恳地道:“荆兄的心智甚是淳朴。” 张残提醒道:“荆老弟,他在骂你傻!” 荆狼吹胡子瞪眼,怒视藤野新上:“好胆!”然后长剑倏忽间再次消失不见,迎身而上,再战藤野新上。藤野新上好整以暇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再次如之前那般损耗真力迎战荆狼。只见藤野新上脚踏奇步,有如泥鳅一般灵活敏捷又不可捉摸,选择暂避荆狼的锋芒。 此时,琴星雅忽然仙音飘渺地道:“宫本兄可否帮星雅带个礼物给令兄?” 宫本仇世微微一讶,但是很快便爽朗地道:“希望这个礼物不是在下的首级。” 琴星雅宛如星空般美丽神秘的双目露出一分笑意,看得张残是怦然心动:“宫本兄真聪明!” 话音刚落,“铮”地一声,琴星雅手中之剑发出一声美妙的琴音,宛如天籁般悦耳。黑衣包裹下的琴星雅,有如翩翩起舞般,姿势优美至难以言喻。细剑却如跳动的音符,曲折婉转,千转百回,奏向宫本仇世。 张残竭力忍住看向琴星雅的目光。 对于高手来讲,他们对人的目光感应得异常敏锐。张残害怕自己看向琴星雅的目光中,因为有太多的情愫以及其他诸多的感情,使得琴星雅分心,继而影响到她的发挥。担心其有失,只能选择干脆转过身来,眼不见为净。心中却是不住地祈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元始天尊啊!千万保佑琴星雅的安危! 忽然想到这似乎是乞求观世音菩萨的台词,倒是被自己张冠李戴用来乞求元始天尊了!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从而不保佑琴星雅?患得患失之下,张残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以夜染尘的风轻云淡,都忍不住问了一声:“张兄这是何意?” 张残认真地说:“有蚊子!”看了看脚下厚厚的积雪,张残又说道:“真的有!” 夜染尘微微一笑,却轻声道:“张兄请看。” 顺着夜染尘的目光,张残只见朴宝英不知何时,已然将碧绿的玉箫握在手中。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我挡住她!夜兄带曲凡先走!” 夜染尘点了点头:“张兄小心!”张残闻言之后,转而之间又苦着脸:“夜老弟好歹推让一下!”夜染尘行事素来不会拖泥带水,再者形势岌岌可危时的滔滔不绝,最是延误时机。摇了摇头后,夜染尘一直以来都毫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真挚,轻声道:“如果今日张兄等人不幸身亡,五年之内夜某若不能为你们报仇,自当以死谢罪。” 夜染尘内伤虽重,但是眼力犹在。除非此刻传天能够及时破阵而出,否则逆势难改。即使他留在这里,慨当以慷般一同战死,实则却不如留着大好的有用之身将来卷土重来。 张残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明明恨曲凡入骨,但是此刻却要为了掩护他而战,甚至可能战死。世事无常,真如人生无相。咬了咬牙,张残道:“若果真如此的话,夜兄便杀了曲凡,就当为张某报仇!”夜染尘说道:“张兄大可放心。” 张残叹了一口气,其实却是知道自己绝非朴宝英的对手,正要转身之际,也不知怎么苦笑了一声:“张某此时会不会有点傻?” 夜染尘双目一亮,黯然道:“若想社稷安稳,百姓安康,需要更多如张兄这般的傻子。” 张残哈哈一笑,手提厚背刀,大步流星走向朴宝英。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讶然地看着张残,张残微微揖身:“朴姑娘好!” 朴宝英点了点头,细声细语道:“张兄你……哦!” 却是在朴宝英刚刚说出三个字之时,张残厚背刀发出一声嗡鸣之声。刀身更是溢出淡淡凉意,千丝万缕却无穷无尽,自下而上斜劈朴宝英不盈一握的细腰。 朴宝英纤细的身姿宛如柳絮飘飞,曼妙而舞,轻轻松松便躲过了张残的偷袭。碧绿玉箫仍持在纤细的玉指之间,并未出手,反而咯咯笑道:“还好宝英对张兄的人品有所了解,不然的话,人家怕是要一个懒驴打滚,才能狼狈躲过。” 藤野新上对刀有着天生的敏锐感应,张残的厚背刀欢快地鸣叫之后,自是牵动了他的心神。分心之下,速度一慢,被荆狼长剑顺利笼罩。藤野新上低嘿了一声,显得十分意外和无奈。 张残见状不由哈哈一笑:“原来张某居然会隔山打牛!” 然后想到其实以这样的办法来帮助荆狼,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想到就做,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朝着朴宝英劈下。 力劈华山最有气势,然则看上去娇滴滴纤细柔弱的朴宝英,根本不闪不避,真气灌注碧绿玉箫,硬碰张残。 “叮”地一声,张残只觉浑身一震,手臂更是被朴宝英的真气震得发麻,不可遏制地后退了两步。朴宝英微微晃了一晃,化去了张残这一招的力道之后,讶然道:“数日不见,张兄的武功竟然大有进步!” 对于武者来说,武功进步是最值得喜悦之事。张残听了,虽然自己并未感觉自己如何进步,但是心中却是十分惊喜。 不过想想的话,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这数日之间,张残亲眼目睹了传天分别与藤野新上、秦羽墨、丐帮齐长老之间的对决,以及夜染尘与林承运之间的对决,岂能毫无建树。要知道高手与高手之间的争斗,旁观者更是能从中学会很多很多,绝对的受益匪浅。 张残心喜之下,再不能保持一往无前地心态,气势顿减。 朴宝英看了又忍不住摇了摇头,细声细语道:“夸赞两句便飘飘然不知所以,张兄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被朴宝英这么一说,张残赶忙将心头的所有杂念全都赶走,重新恢复冷静,气势也慢慢再次凝聚。不过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残自然也知道,由于刚才的分心,任自己如何努力,也再难有如之前那样一往无前的豪情气势。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仍带着鄙夷,但是张残却很难生气,这或许便是美人的魅力,无论嬉笑怒骂,都是那样的令人赏心悦目。打了个哈哈,张残说道:“朴姑娘刚才居然不趁张某分心而进攻,不然的话,张某此刻怕是要横尸于此了!先谢谢朴姑娘了。” 朴宝英似乎笑了笑,细声细语地道:“张兄乃是不拘小节的真小人,比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讨人欢喜,所以宝英才不忍目睹张兄毙命,更何况亲自下手。” 张残点了点头,说道:“大部分的君子,其实都是不敢将所思所想付诸于行动的懦夫罢了。”朴宝英忍不住咯咯一笑,细声细语地道:“怪不得宝英总觉得张兄勇气过人。” 张残微笑道:“朴姑娘说笑了!那次在迷雾森林里朴姑娘放过张某,是担心杀了张某之后,随从的安危不能保证。这一次朴姑娘又是浪费大好的时机,到了现在,其实张某更是想问问。这次朴姑娘不舍得将内力消耗在击杀张某之上,到底是何目的?” 朴宝英白纱遮面,看不清楚面色。但是随着张残的话音落后,娇躯却明显紧绷,似乎心思被张残说了个通透。 趁此时刻,张残只能借助大喝一声增加气势,厚背刀却是使出了泰山派的一招剑法“白虹贯日”。 如泰山之大一样,泰山派的佩剑也是以宽剑为主。这种宽剑除了泰山派弟子,江湖中少有人用,甚至可以说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宽剑虽略逊几分轻灵飘动,然则却多了几分宽厚稳重。 张残被逐出泰山派之后,愤而弃剑不用,改而为刀。但是自小到大所练习的,便是泰山派的剑法。人云三岁定八十,或许比较夸张。但是张残每每用厚背刀对敌,总是习惯性地将泰山派剑法通过厚背刀而演出。好就好在如此作为,反而更是威力无穷,甚至张残用刀法剑法合二为一的打法,曾独自斩杀过金国一名武功强横的百夫长。 尝到甜头之后,张残自是乐此不疲,更是勤加修炼。 此时一招白虹贯日,厚背刀疾刺朴宝英左肩。 厚背刀疾刺,却剑气弥漫。 本来张残还觉得,无论如何不济,至少也能迫退朴宝英。哪知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更是不屑,碧绿玉箫闪着幽幽绿芒,只是一记轻点,便准确地点在张残的刀尖之上。 这次她用的却是拉扯之力,张残被吸附之下,身不由己地冲向朴宝英的怀中。 美人的怀抱,多少人梦寐以求,然则张残此时却被吓得肝胆欲裂。因为朴宝英足尖探出,带着一股阴柔之力踢向自己的小腹。若被命中,张残不死才怪。 “嗡”地一声,厚背刀感应到了主人的险境,蓦地下沉三分,削向朴宝英的莲足。 朴宝英轻咦了一声,只能及时收招。 张残被吸附地力道此刻也烟消云散,绝处逢生之际,那还敢逼近。慌忙后退之时,朴宝英仍不忘在回撤之际,挥舞绿芒,横扫在张残左臂。 张残被摔飞在地后,更是似乎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下一刻难以忍受的痛苦便骤然而至。闷哼了一声,张残却不敢在地上多躺,忍着剧痛,刚刚站起,朴宝英便是如鬼魅闪烁一般,出现在张残的眼前。 近在咫尺的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是异乎寻常的惹眼。口吐香气,喷在张残因疼痛而冷汗直流的脸上:“张兄慢走。” 却在此时,朴宝英轻咦了一声,似乎颇感意外。 下一刻,朴宝英目光掠过张残的肩头,射向张残的身后。然后朴宝英真气暴涨,强大至瞬间将张残从她身旁弹飞。也就在这时,张残才知道朴宝英竟然如此恐怖!之前与自己的打斗,怕是她完全就是在戏耍自己。 只见朴宝英真气催动之下,手中的玉箫绿芒大盛。不仅如此,受朴宝英真气激发,玉箫的音孔更是发出声声美妙的低鸣之声。 低鸣声没有任何节奏,但是分外好听。然而随之这有如魔音而来的,却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倦怠。 朴宝英兔起鹰飞间,几个起落,轻飘飘落在了琴星雅的身后。 被朴宝英的真气瞬间弹开,张残于不断后飞之中,看得清清楚楚。趁着朴宝英的魔音仍未完全征服自己,使自己酣然入睡之前,正要喊一句:“星雅小心!” 然而砰地一声,张残的后脑撞在了一棵大树之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星雅小心!”张残大呼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负手而立,背对着张残的传天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洒然道:“倘若传某未能及时出现,那么张兄尚未吐出的临终遗言,居然仅有四个字。” 张残刚刚于昏睡中醒来,头脑沉重,不辨日夜。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在一间不大不小,但是家居一应俱全的屋内。各种视听之力慢慢恢复之后,又觉得现在上下不住地颠簸,耳中更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张残便推断自己应该身处在一艘船上。 传天的话张残朦朦胧胧之间,并没有如何在意。然后张残忽然身子一紧,急声道:“琴姑娘呢?” 传天旋风般回身,洒然问道:“为何不是星雅了?” 任何人的生死,都不会影响传天分毫。因此传天虽然调侃,但是张残却仍不能心安。苦笑了一声后,举手投降道:“传老弟快告诉张某吧!” 传天洒然笑道:“当时琴姑娘……额!” 说到此处,传天忽然闭口,像是故意吊张残的胃口一样。不过张残还未再次出声,传天却是淡淡地道:“张兄放心,琴姑娘受了点内伤罢了。修养三天,待我们抵达襄阳城之时,便会悉数复原。” 张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魂不附体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梦里是迫在眉睫的生死攸关,醒来后却是阳光明媚的长江美景。但是不论如何,张残还是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到甲板上,呼吸着江面潮湿的空气,张残更是精神焕发。 细细一看,这艘船居然是“破浪号”。张残想到了何然,哈哈一笑,大声吼道:“船长何在?还不速速滚来拜见本大爷!” 说过之后,张残颇感有趣,更是咧嘴大笑。正咧嘴笑着,旁边的年轻船夫却是看了张残一眼,认出了张残后,脸上便抹过一丝怪异地神色,低声道:“张大侠,何大哥几天前死了。” 张残对眼前的船夫也有印象,听了他的话后,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道:“死了?” 那船夫饱经风霜的黝黑脸上,写满了丝丝黯然与伤感:“那天晚上,何大哥独自醉酒后,被人在小巷内捅死了。身上的财物全都不见,应该只是劫杀。” 他又道:“我们却不能找到凶手为他报仇。” 见张残默然不语,他微微颔首,然后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张残的喜悦被一盆冷水当头灌下,手足麻木,脑中一片空白。 稳健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中年男子微笑道:“这位壮士有事找在下?”似乎想起来尚未做自我介绍,这人笑道:“在下顾泽,破浪号的船长。” 张残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这艘船很漂亮,希望船长善待它。” 顾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忍不住拿粗大的手抚摸着船舷,认真地道:“它就是我的生命。” 张残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但是更加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何然的死并不能带给张残多大触动,毕竟与其之间的关系,不过只是数面之缘,萍水相逢罢了。就像张残觉得,倘若自己的死讯传到何然的耳中,他必定也会如自己一般,稍作感慨,便各归各路。不过张残倒是下了一点决心,那就是今后尽量少饮酒,且绝不喝醉。烂醉如泥武功不错的何然,却被可能毫无任何武学功底的无名之辈劫杀在深巷胡同里,张残想着就觉得可笑。 人必有一死,这是无法改变的。但是无论如何死去,终不应该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传天不知不觉间也站在了张残的旁边,迎风而立。 当日的情况,刚才在房间内传天也全都告诉了张残。 三日之前,张残昏倒以后,朴宝英偷袭琴星雅。任琴星雅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承受宫本仇世和朴宝英的前后夹击。好在关键时刻,传天破阵而出。也就是传天,否则换过任何人,绝不可能没有丝毫讶异与迟疑的耽搁,便学着朴宝英般出手偷袭宫本仇世。 时机间不容发,倘若朴宝英得手,使得朴宝英和宫本仇世有丁点的喘息之机,那么即使传天也无法取胜宫本仇世和朴宝英的联手。 传天的背后出手,宫本仇世哪敢以身犯险。被传天占得偷袭的先机,宫本仇世没过两招,只能弃车保帅,自断一臂后狂奔逃走。 朴宝英伤了琴星雅后也是一击而退,逃之夭夭。 藤野新上倒是还留下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才从容而退。毕竟那个时候,己方之人都元气大伤,除非藤野新上拼死而战,否则确实留不住他。因此,也只能任他而去。 传天虽然是简简单单一笔带过,但是张残却脑补着当时的险象环生,自然为琴星雅捏了一把冷汗。想到此处,张残侧目问道:“他们的目标为何是琴星雅?” 传天淡淡地道:“琴星雅天生百脉俱通,修习内力如鱼得水而水到渠成。只要是嗜武之人,哪个不想窥探其究竟!” 想想也对,千百年前的那一位天生百脉俱通的前辈,创下了《焚经诀》和《流光剑法》两门不世神功,力压仙魔。其威名至今仍然家喻户晓,口口相传。 作为寻常武者,哪敢奢侈想象与仙魔对决?即使阴阳仙师,对真气的掌握炉火纯青,变幻莫测,隐为当世之冠。然而充其量也不过被人尊为“大地游仙”级别的人物,远不能弥补武者与神话中仙魔的巨大鸿沟与差距。 所以当初那位前辈能有如此丰功伟绩,自然是百世难遇的特殊天赋:天生百脉俱通。 琴星雅既然也是如此体质,不免会被很多人虎视眈眈。 张残听了传天的话以后,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本想说两句誓死保护琴星雅周全这类豪气冲天的话,到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 因为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传天微笑道:“张兄莫要忘了泗州城外,那位神秘的前辈送给张兄的礼物。” 张残一听,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到了胸前的“幻影剑法”剑谱,低声问道:“这门剑法乃是顶尖的绝学神功?” 传天哑然失笑,然后才神采飞扬地道:“人们在向往绝学秘笈之时,殊不知所谓的神功盖世也在挑选着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身材,不同的心性,种种的不同,使得每个人于武学顶峰的攀登之路,也各不相同。便如一个威猛的壮汉去修行恒山派女尼的武功,只会适得其反,事倍而功半。学会一门神功便能天下无敌?笑话!世间绝没有一蹴而就的简单事情。不只武学,其余皆是如此。” 见张残有些明了地点着头,传天洒然笑道:“幻影剑法或许不是世间最高深的剑法,但是却是最适合张兄本人修习的剑法。” “叮叮叮叮”船上的开伙钟声响起,打断了张残的思路。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刚好张残也觉得腹中饥饿,哈哈笑道:“管他呢,万事吃饱了肚子再说!” 言罢之后,走入船舱之内,然后张残搭眼一看,顿觉错愕。 传天并没有告诉张残,是以张残见了除琴星雅夜染尘和荆狼之外,曲凡居然也在。 此时的曲凡粗布麻衣,不过倒是仍能透露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然而他的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很明显内伤极为严重。 曲凡见了张残和传天联袂而至,倒是先站了起来,极其诚恳地抱了抱拳:“两位好!曲凡在此,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曲凡对张残或许没有什么怨恨,因为张残如蝼蚁一般,根本未被他放在心上。不过在张残讥讽秦羽落的死状时,曲凡被气的急怒攻心吐血晕厥之后,应该就难说了。传天则更不用说,说白了,如果不是传天击杀了秦羽墨,以秦氏二老的实力,纵然战死,也有保曲凡安然逃走的能耐。 因此传天对于曲凡来说,实则怨大于恩。 而对于怨恨的人,能够淡然处之,只有两种可能。一者是以胜利者的态度倨傲藐视,再者便是完全忘却了怨恨。如果曲凡恰好是第三种人,那么他绝对会是一个可怕的人,因为这份隐忍,张残自问万难做到。 相继入席之后,张残偷偷看了一眼琴星雅,便赶紧转过头,唯恐自己满是世俗的眼光玷污她的纤尘不染。 曲凡更是没有令尴尬的场面继续沉闷,率先道:“曲某现在最感谢的,其实却是那些东瀛人和高丽人。若非他们,曲某还不知道会不懂得天高地厚至什么时候。回想之前所到之处皆众星捧月地可笑,着实令我无地自容。” 曲凡语气十分诚恳,看样子似乎乃是肺腑之言,并非完全是在隐忍。至少他现在确实是有了些许不同。比之张残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的繁华与轻狂,几乎消失不见。 传天和张残都没说什么,夜染尘只能开口道:“成长是岁月催人老的必然,若非早死,谁人都会有此经历。而成熟却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虽然这些代价之大,有时会令我们后悔变得成熟。” 曲凡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道:“后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任其后悔而无动于衷。世事的无常已经如当头一棒般,令曲某知道再不能这样继续蹉跎下去。所以,曲某希望能与诸位同行,一起去保护萧老元帅,接受血的历练!” 张残自然一百个不愿意,正要拒绝,却见琴星雅凝望了自己一眼,只能道:“能与曲公子同行,是张某的荣幸。” 章节目录 第69章 襄阳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未免凑字数的嫌疑,在此便不做多表了。 张残等人步入襄阳城,便没来由的生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感,因为城中总有身披甲胄的士兵在不间断地巡视。只看这些士兵,精神饱满,虎虎生威,夜染尘都忍不住道:“大宋居然也有如此精兵!” 传天也点了点头:“随便其中一人,放到江湖上绝对能闯出一番名堂。” 张残笑道:“士兵对武艺的锻炼更是达至若渴的地步,因为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于战场上存活多一份保障。” 夜染尘略带钦佩地说:“以点及面,只看这些精兵如此,更让夜某对萧老元帅生出敬仰。” 张残顿时生出一种自豪感,微笑道:“如果是孬种,岂有脸面呆在萧元帅帐下!” 夜染尘像是第一次见到张残般,上下打量了张残两眼,略带讶然地道:“以张兄的性情,居然也会如此推崇一个人。” 张残算是半个地主,自被泰山派逐出师门之后,便一直生活在襄阳。不过张残并没有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 家是避风港,是很容易让人生出温暖和安稳的字眼,哪怕这甚至是一个并不和睦的家,哪怕家中的成员关系互相紧张,也并不损其令人心安的感觉。而襄阳城一直处在战火的最前线,虽然大宋现在和金国并未开战。不过因为累世的仇恨,便衍生出不间断地碰撞。每有碰撞,士兵自然首当其冲,保家卫国。所以,很可能朝不保夕的残酷所在,绝对不是家该有的温馨。 土生土长在襄阳城的百姓自然不会如此,无论此地如何,终究是无私奉献着水土,养育着自己的母亲。这种叶落归根的归宿感,最是没道理可讲。更何况有萧破在,烽烟在侧的襄阳,实则却是人间最后一方乐土。 因为自萧破执掌帅印之后,金国从未取得任何一场胜利。 元帅府门口的那幅对联,乃是百姓自发为萧破奉上。说是对联,其实却是一曲诗句,书曰: 但有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不是夸赞,而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张残等人的到来,元帅府上下早已皆知。走过青竹绿翠的僻静小道,有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般,豁然开朗之下,伟岸修长的萧破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萧破饱满的天庭下,剑眉皙长,斜飞入鬓。双目有如点墨,莹莹晶润,不带一丝杂质。他穿着青灰色的文士长袍,倒是让人不禁想到,他不仅是战场无敌的统帅,更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随意一身穿着,但是萧破神态闲适,悠悠然有若苍穹飞鹰。潇洒自在之余,更有与天比高的气度。 萧破早已年过花甲,然则看上去仅如弱冠年岁。 无论是世间任何皆不能使之动心的传天,还是淳朴耿直的荆狼,又是沉默寡言的夜染尘,抑或美得有如九天仙女的琴星雅,或是天生华贵的曲凡。当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一辈翘楚,看见萧破第一眼的时候,却是不争气如张残当年那般,竟然古怪地生出了一种大愿得偿的满足感:终于见到了萧破! 萧破。 中原第一美男子。 中原第一才子。 中原第一兵法大家。 萧破的故事,家喻户晓,更是激励着数之不尽的年轻人拼搏奋斗。萧破对于大宋来说,是坚实的壁垒。对于张残来说,他早已升华为神。 宾主入座之后,张残自然而然立于萧破右手边站立,充当护卫。 萧破微笑道:“看到几位少侠,便知我中原武林又有衰极而盛的趋向。” 夜染尘等人连道不敢。 萧破欣然道:“乱世出英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是倘若失去争斗,少了几许英雄慷慨战歌,世间哪会绚烂多彩。” 这话说得有些太过冷漠直白,听起来令人觉得并不舒服。然而细细回想之下,却又觉得也只有极为超绝的人物,才会讲出这般极为超然的话语。 传天的存在,向来不会被人无视。萧破直视着传天,略显意外地道:“传少侠竟然敢去修炼灭世神目,即使萧某,也不得不感叹传少侠的无法无天!倘若将来真的能大成,只此一技,足可纵横上下五千年。” 传天略带紫芒的眼睛闪过一丝精芒,洒然道:“以萧元帅的武功修为,何须我等保护?” 萧破微微一笑,欣然道:“诸位少侠远道而来,风雨兼程,萧某甚是感激。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因为取我性命之人,也于今日来临。” 萧破话语一出,张残雄躯忍不住为之一震。 萧破又笑道:“她来得如此巧妙,实则是要故意打击诸位少侠。所以萧某身死之后,诸位万不可生出沮丧的气馁,因为这是敌人乐于见到的。更因为诸位,是大宋最后的希望!哦,她来了。” 话音刚落,庭院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衣似雪的女子。 即使是传天,也忍不住骇然:何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十丈之内而不被自己发觉! 女子的乌黑长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束缚,随风拂动。 她的双目有如一汪清水,平静而幽深,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如果硬要窥探深浅,怕是会溺亡其中,无可自拔。 鼻翼小巧,精致可人。有如画龙点睛一般,为她毫无瑕疵的瓜子脸上,撑起美丽至举世无双的高耸。 她楚楚而立,但是周围似乎更冷了几分。 白皙的皮肤,遥知不是雪,为有清香来。 这是一个拒人万里之外的绝世美女,然而她的孤芳自赏,或许只是她的伪装。因为她正柔情似水般看着萧破,连引人注目的传天,她都未去侧目半点。 像是飘着一样,她无声无息地来到萧破面前,盈盈一拜:“侄女默郁,拜见萧叔父。” 萧破欣然地走至默郁面前,毫不避讳地扶起默郁的香肩,毫无杂质的双目,审视着默郁毫无瑕疵冷若冰霜的玉容,欣然道:“十年未见,小郁终于对焚经诀有所领悟了!” 焚经诀,仅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无上武学,终于不甘寂寞地出世了。 默郁并未说话,被萧破如此注视,根本不闪不避,也以平静而幽深的双目大胆地看着萧破。 所有人都默然不语,眼前的一幕,好似久别重逢的恋人般,甜美而和睦,甚至令人感动。 章节目录 第70章 落日的余辉刚好从萧破与默郁两人之间穿过,只差一个紧紧的拥抱,便是一对儿完美的夕阳恋人。 似乎心有灵犀般,两人同时而动,拉开至一个礼貌的距离。 寒风凛冽,吹乱了默郁的长发,她毫无瑕疵的玉容分外有一种不染尘俗的清冷。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破,似是低声呢喃一般,幽幽地道:“干娘死了。” 萧破笑了笑,油然道:“她咽气时最后一眼,萧某助她越过万水千山,看到了萧某。” 默郁垂下了头,沉默了许久,方又重新说道:“干娘希望默郁将她葬在那片白杨林中,那是干娘第一次见到叔父的地方。她说她将永世留在那里,凝望那段美丽得回忆。” 这时默郁才慢慢地抬起头,认真地说:“一个时辰之后,叔父会在那里拜祭干娘吗?” 萧破潇洒地道:“萧某自会如约而至。” 默郁清冷的玉容上,终于一闪即逝地显露出一丝不舍之意。 琴星雅忽地越过余人,如星空般美丽而神秘的双瞳注视着默郁。然后,琴星雅抬起一只玉手,慢慢地,慢慢地,将罩在面上的黑纱揭去。 随着琴星雅优美而缓慢地将黑纱揭去,一张令人感动至流泪的完美的脸,令夕阳余辉黯然无光。 或许是时常被黑纱笼罩,此刻不甘寂寞地破笼而出,琴星雅那小巧纤秀的鼻子分外傲然挺立。有若樱桃般晶红透亮的双唇,更显上天精心雕琢的线条。 张残再次想到,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人! 琴星雅轻声道:“若是得姐姐首肯,星雅代萧元帅一行如何?” 默郁似乎这才意识到琴星雅的存在,清冷的目光也是显出一丝为之惊艳的赞许,然后默郁摇了摇头:“琴妹妹请勿见怪!虽然你是万世难遇的天生百脉俱通之体,修行武道事半功倍。但是由小至大,行事顺风顺水,心性远远不足。而少了峥嵘的磨砺,武功自然豪无精雕细琢地锤炼。六十年后,琴妹妹或可与默郁一战。” 也不知怎地,张残很想为琴星雅打抱不平。但是却又找不到半点反击的借口,心中居然隐隐觉得默郁所言,令人深以为然。 萧破此时却是回首望着琴星雅,油然笑道:“多谢琴姑娘的美意!但是今日之约,却是萧某心驰神往已久的期盼。万望琴姑娘能留给萧某这一机会!” 素来无人忤逆半点的琴星雅,或许是被默郁一番连消带打陷入了沉思,从而对自己生出了些许怀疑,此刻居然没有一点反驳之意。 默郁朝着萧破微微颔首,轻声道:“叔父再见!” 然后凭空消失。 一如她来时那般,无人可以捉摸到她身法半分。如此身法,张残等人已经忘了去恐怖骇然。 而萧破好整以暇地从容扫视着张残等人,微笑道:“诸位有何感想?” 一直沉默不语地夜染尘率先道:“无论去留,默郁姑娘连眼角都未赏赐我等半点,自是不屑我等现有的修为。如此折辱,夜某终有一天会令她知错。” 萧破点了点头,欣然道:“萧某本还担心诸位会因此而妄自菲薄,倒是萧某多虑了!”然后萧破又傲然道:“焚经诀,纵然古往今来第一奇功又能如何?武功只是肉身的护盾,真正无敌的,乃是控制我们肉身的思海。”说到此处,萧破抱了抱拳:“萧某赴约去了,诸位保重!将来的世界,更是你们年轻一辈驰骋的天空!万勿相送,萧某最是不屑临别依依的儿女情长。” 说罢之后,萧破潇洒地转身,步向元帅府的大门。 所有人都说不出一句话。如萧破之前的提醒,信心满满风雨兼程而来,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萧破去赴死。这种气馁,真的让人难受至极点。 张残自然对萧破信心满满,无动于衷。但是猛然间想起传天曾对萧破作出的评价,将信将疑地隐忧就那么让张残忘乎所以般冲了出去。 由于心神不宁,张残冲势太猛,居然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额头砰地一声狠狠撞在地上。但是张残此刻早已经忘却了疼痛,狼狈而起,向元帅府外狂奔。 张残只觉得此刻自己身轻如燕,飞掠之间,快得几乎看不到路边任何一个行人,连巡视的卫兵也未看到。张残依然没有为这奇怪的现象驻足,只知道不断地向前疾奔。事实上,张残根本不知道萧破出了元帅府后,投向了哪个方向。然而张残此刻随心而走,竟然真的遥遥望见了萧破那颀长的背影。 一口气奔至萧破身边,萧破自然早已知道张残的到来。张残还未喘匀实了气,便急不可待地道:“元帅您会取胜,对吗?” 萧破头也不回地笑道:“胜固欣然败亦喜。张残何必仍执着于成败得失的幻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张残,萧破似是回忆般,不疾不徐地道:“四十年前,于一大官的子嗣婚礼上,萧某的发妻当众耳光折辱萧某。那一刻,我真的觉得生不如死。” 张残不知道萧破为何会忽然提及前尘往事,按理说像萧破这种超卓的人物,是不可能因回忆而影响自身分毫的。但是既然萧破难得提起,张残自然细心聆听。 “我黯然走出那座府上,失魂落魄,忽然之间自杀的**强烈袭上心头。说起来倒是可笑,那时我有自杀的勇气,却懦弱于活下去的恐惧。” 说到此处,萧破的有若刀削般分明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常深邃的笑容:“于是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想远离此地,找一处安静的所在,了却此生。黑夜似乎将我完全吞却,我不停地向前走,但是四周却是永恒的黑暗与虚无,永远也走不出去这片阴霾。不过当时,我根本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思考周围为何会是如此怪异。只知道走下去,永不停步地走下去。就这样,我走了一天,还是一个月,还是一年,还是一个世纪,我也记不清楚了。” “直到我走到了一个隐隐发光的山洞里,一本册子正放在石桌之上。我拿了起来,那就是焚经诀。” 萧破又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残,笑道:“是否觉得怪异而玄幻?” 没等张残说话,萧破又笑道:“当我拿起来焚经诀的时候,忽然之间我全身一震,然后我睁开了双眼。身后仍然是那座府上,府内仍然喜气洋洋,锣鼓喧天。孤独如萧某,脸上仍然火辣辣地疼。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如此真实的梦境,早让我全身汗如雨下。我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纸张便去擦汗,然后我才发现,焚经诀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71章 张残默然不语,倘若这话非是出自萧破之口,张残绝对一百个不相信。 萧破单手持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红缨枪,斜背背后,继续说道:“焚经诀的大名,谁人不知!但是当我意外拥有它的时候,我却并未生出若获至宝般喜极而泣的心情,反而觉得荒谬的讽刺。我当时想到,同样是人,萧某为何不能创出属于自己的绝学,非要修习先人留下的武学宝典?” 说到这里,萧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倨傲之色:“于是乎我像是从未得到过焚经诀一般,第二天便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从此更是奋起勤勉,苦读四书五经,同时夜以继日般修炼武学。世人皆知萧某仅半年之后便高中状元,却不知萧某以二十有五的年纪进军武道。短短两年,更达到旷古绝今、前无古人的超凡成就。” 如之前所说,武学若非自小修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建树。但是这只是针对凡人来说,萧破是个传奇,传奇人物所缔造的,自然也是传奇之事。 “除非创立焚经诀的那位前辈亲临,或可与萧某一战,默郁则差得远哩!” 萧破微笑着续道:“默郁的父亲是萧某于荒唐年岁时,唯一瞧得起萧某的知己。后来他却是被奸臣诬陷,赵括下旨诛其九族。当时萧某还未达到神识遍及天下的境界,只是于他被斩首之后,才生出感应。我一路风驰电掣,却只将小郁救出刀下。三十年来赵括从不敢下旨让萧某回京,其实也是怕萧某会去取他性命。所以赵括器重萧某,但是更加忌惮萧某。” “我将小郁救出之后,便送至她干娘身边,并赠以焚经诀。虽然萧某从未翻看,但是自然知道焚经诀之博大精深。好在天道酬勤,小郁终有所领悟。现今更是贵为蒙古国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她的武功,杀个赵括并非不无可能,但是她更加希望一点一点的蚕食大宋,令赵括一无所有。她今次决定与萧某决战,便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复仇之心。因为她知道,有萧某在一天,大宋便会安然无忧。所以,此举难免为人诟病恩将仇报,但是萧某却因此更加欣赏她,也愿意玉成她的心意。” “萧元帅!”张残失声道。 萧破潇洒地道:“张残莫要如此。当你可以完全掌控一件事物之时,你对它的好奇便消失殆尽,慢慢看之生厌了。这个世界对萧某来说,便是如此。” 张残知道萧破的心意之后,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根本没有劝说萧破半句。之所以如此,并非仅仅是缘于尊重他的决定那么简单。每一个武道的强者,都有着过人的心性,意志之坚,无所可破,无所可摧。因此,绝世高手都有着属于他的行事作风和处世方法。令他们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实则要比破去他的武功还要难。 张残回想当初自己刚刚被废去武功,并被逐出师门。一心不忿之下,更是不甘丹田受伤内力尽失。于是咬牙承受着难以言表的疼痛,希望重新开始修炼内力。然而却一个不慎,走火入魔。张残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经脉尽断,只能在这荒郊野外如烂泥般瘫痪等死。如此绝望之际,萧破就那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带着他那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的微笑,并以无上内功相助自己,神乎其神般令自己瞬间又行动自如。 张残仍在暗自感恩萧破,萧破微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张残再见!” 萧破每次称呼张残,从来都是以平辈的口吻道之姓名。张残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哽咽,说道:“萧元帅可还有何吩咐?” 萧破哈哈一笑,十分超然地道:“我知道张残的好意,不过心领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理他们作甚?更何况萧某三十年前来到襄阳,除了救小郁那次,便再未离开襄阳半步,更是断绝了与所有旧识的往来。在下发妻之相貌,萧某早已忘却。独子的英年早逝,萧某亦同样未去窥得半眼。这个世界,萧某毫无留恋。这个世界的人,萧某亦毫无留恋。” 以江湖方式般道别,萧破抱拳道:“我那时未让张残入伍,便是知道张残绝不可拘泥于一地之偏僻,被枷锁固身。从今天开始,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张残你自由了!” 言罢之后,萧破转身提步加速。张残看着萧破倏忽间远离的颀长潇洒的背影,大声喊道:“让我再送元帅一程吧!” 张残一边喊一边提气疾驰,然而萧破明明在悠然散步般而走,但是张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半分,反而越来越远。 疾驰了不知多久,张残如此损耗真气,但是竟然没有丝毫疲乏之感。不过张残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终于停下了脚步。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似乎连天上的星月也不忍亲眼目睹萧破与这个世界的别离,都默默地躲在云层之后,默默地为其默哀。 张残闭上了眼睛,并尽量平心静气,以此来阻止热泪的涌出,口中念叨了一句:“元帅走好!” 然后张残睁开了眼睛,但是入目的景色,却让张残目瞪口呆,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夕阳仍未落下,以它的艳红铺满了整个元帅府。 张残像是突然被抽去了灵魂般,忘记了如何思考,只能艰难地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传天等人。 荆狼讶异地指着张残:“张大哥的额头怎么肿起了个大包?” 张残呆滞了好久,才涩然道:“萧元帅离开之时,张某去追他送别。却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撞到了额头。难道荆老弟没看见吗?” 荆狼讶异地道:“张大哥被饿昏了吧?萧元帅刚刚走出元帅府不足寻常人一个呼吸的时间,张大哥也一直在这里站着啊,哪有去追他?哪有摔了个跟头?” 张残不知为何,只觉得胸口烦闷,脑袋也发沉,思海一片空白。摸了摸肿着的大包,张残苦笑了一声,说道:“刚才张某在开玩笑。其实这是智慧太过充裕,无处可放,所以张某想将多余的智慧排至体外。” 张残这时确实是懵了,浑身乏力感觉像是散架了一般,正要先行离去找个地方蒙头大睡。传天传音道:“这是万世难遇的宝贵经验!张兄现在最好静坐下来,但是千万不要入睡。好好参悟这段神奇而美妙的旅程,如此方不负萧元帅的期望!” 章节目录 第72章 虽然与传天结识仅仅半个多月,但是却已经让张残对他生出了一种盲目的信任,听了他的话后,张残毫不犹豫地就地打坐。席地而坐之后,张残闭上了眼睛,尽力去回想刚才那一段神奇而玄幻的旅程。然而萧破留给自己最后的身影,依旧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徘徊,心有牵挂,想要平心静气,哪是那般容易,更不用说入定打坐了。 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贴在了张残的后背,然后传天英俊至不似人类的面容浮现在张残的脑海之中。这只手宛如一座桥梁般,将传天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至张残的体内。 随着传天内力的不断涌入,张残只觉全身舒畅无比,被暖洋洋所包拢,自然也生出昏昏欲睡的倦怠感。但是张残更是谨记传天的话,这一刻倘若自己睡着,那么萧破留给自己的宝贵经验,真的就全都白白浪费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才真的进入不动寂灭的入定。 慢慢地,张残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有如毫无重量的空气一般,随波逐流,随风荡漾。一种奇怪的**使得张残睁开了双眼,张残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从未有人踏足的天空之中。四周都是随手可摘的斑斓星辰。 天空之中,静谧而生疏,绝不同于以往张残立于大地仰望时的景色。比如说,数之不尽的星光原来并非全都是银光。但是却不知什么原因,使得这些五彩缤纷绚烂纷呈的星光,投至在这个世界后,全都变成了清冷的皎洁。 张残有心想要亲临其上,一探究竟。不过心底最深处的一个声音告诉张残,倘若他真的窥破了这份神秘,那么他便永远迷失在浩瀚无际的宇宙中,再也回不来了。 心头一惊,张残悠悠转醒。然后张残感应到传天收回了他那温暖的手。 虽然张残自身觉得仅仅过去片刻时间,但是现在的天色却已然大白。 张残一动不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此刻的张残也更不愿意去说话。他正在努力感悟自己所见到的,虽然张残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感悟出什么至理。 又过了好久,张残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目视一周后,除了传天,身边空无一人。 张残并没有向传天道谢,因为对于传天来说,道谢是多余的。微微一笑,张残问道:“他们呢?” 传天洒然笑道:“张兄入定足足三天三夜,他们等之不及,自行离去了。” 张残哦了一声,心性似乎坚定了很多,居然不为自己打坐三天三夜而有任何惊诧。张残本来不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如何便开了口:“琴姑娘离去时,可留有只言片语给张某?” 传天摇了摇头,笑道:“倒是荆狼说道,张兄若有朝一日做客华山,必定磨刀霍霍向爹娘,倒履相迎。” 张残知道琴星雅一句话也没有留给自己以后,不免心中生涩。又听到荆狼如此热心,虽说词不达意,但是相比之下,更让张残觉得荆狼令自己心中温暖舒服得多,不由地道:“荆老弟高义,举世无双。” 传天微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离开此地了。” 张残闻言点了点头,虽说打坐了三天三夜,但是全身上下却是满满的充沛精力。双腿也并没有因打坐而一直弯曲,致使血液流转不通而麻木酸肿。仅此一点,张残便知道自己的武功又有所进步。 元帅府里此刻居然悄无人烟,张残思索了良久,方问道:“萧元帅他?” 传天洒然道:“萧元帅求仁得仁,尸身已于两天前送至京都。” 张残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破灭,顿时又觉得双腿有如灌铅,每一步都艰难沉重。走出元帅府后,张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回身又望了这座府邸。三天前,元帅府的庄重大门旁,是两句诗句的对联: 但有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而今,这副对联已经更改,仍然是两句诗: 谁知天狗流星坠 不使将军衣锦回 “哈哈哈哈……”张残看了以后,忽然之间大笑了出来。 张残不知道为何自己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反而却歇斯底里的大笑。不过张残此刻根本没心思思考,因为张残笑得肚子都隐隐发疼,甚至于疼到张残捂着肚子,毫无风度地蹲在地上。然而,笑意就是停不下来。 萧破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因此,也就是此刻元帅府上无人,并且街上的行人稀少。否则的话,张残怕是早被人揍了。不过再看路过的行人脸上虽有愠色,但是其实并无人上前制止张残,足见人性之冷漠。 当然,如果有人敢先上前朝着张残呼上那么一巴掌,说不定其余行人便会勇不可挡地一拥而上,将张残打个半死。 但是还好,没有这么一个人。 老子曰,吾恒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汉人讲究内敛,深懂明哲保身之道,甚少有人愿意做首当其冲的出头之鸟。 好可悲,因为居然真的没有这么一个人。 张残笑了好久才笑着道:“传老弟你看看呢!张某在军营呆了三年,目睹了那么多兄弟背井离乡,却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然而热血所铸造的堡垒之下,庇护得却是这么一群冷漠至令人发指的人群。现在想想,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百姓安康,牺牲我等的青春与性命,是否真的值得?” 传天笑道:“所以张兄退怯了?” 张残哈哈笑道:“确实!但是打败张某的,并非敌人的锋利刀剑,而是手足的漠不相关。” 边走边说的传天莞尔道:“人与人之间,本就如此。无论多么深厚的感情,其实都像一座华而不实的水晶城。它经得起风吹日晒,雨打霜侵,但是却受不得轻轻触碰。” 张残随之笑道道:“传老弟说的话总是那么令人深省!” 传天洒然道:“那么,张兄将何去何从?” 张残想了一番后,认真地说:“张某应该会去京都吧!虽然萧元帅并不挂念亲人的将来,但是张某却仍想去保护她们。张某也应该就这么会安定下来,过上寻常人三妻四妾的普普通通生活(作者语:算了,不语了,说多了都是泪),再不理会任何国事天下事。” 传天却是淡淡地看了张残一眼,微笑道:“希望张兄梦想成真!那么你我之间,也该于此地分别了。” 张残望向传天,肯定地道:“传老弟将来的成就,绝对会震铄今古!张某也会时时刻刻探听老弟大放异彩的辉煌!” 传天向张残抱了抱拳,微笑道:“张兄再见!” 张残强忍着激动,亦是如此告别。 目送传天远去之后,张残也向襄阳城外走过。由于未来的一段日子,不免要在荒郊野外渡过,因此张残便去准备采购干粮,以作路上用。走了两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忽然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不对啊!荆狼这小子是个孤儿啊,哪来的爹娘款待自己! 章节目录 第73章 来到一家香气喷喷的包子铺前,张残随口道:“老板,来二十个包子打包!” 那老板见张残昂首挺胸,身背大刀,兼且虎步生威,自是不敢怠慢。挺着滚圆滚圆的大肚子,一脸笑眯眯地道:“好嘞!壮士稍等片刻!”然后便去着手忙碌给张残装包子。 这时一个蓬头紊乱、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脸肮脏地凑了过来,看着薄皮大馅儿的包子,分明让人听到他咕嘟咽了一声口水。 张残虽不能列出证据,但是却能认定这个小乞丐绝非丐帮之人,因此也没作理会。但是人是视觉性动物,狼藉之人,自然难以讨喜。因此那老板脸上满是不悦,怒喝道:“小兔崽子,滚远一点,别打扰老子做生意。” 那小乞丐明显抖了一下,怯懦地后退了几步,却仍旧眨巴着眼睛,看着香气扑鼻的包子。 张残绝非同情心泛滥之人,但是看着这个小乞丐,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莫岁寒。他经传天点拨之后,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更不知他那么小的年纪,会不会真的于午夜梦回时,仍被那条即将化形的白蛇给吓破肝胆。 恍然间,张残似乎重临昨日般,清晰地看见了当日传天和藤野新上以莫岁寒打赌之后,朴宝英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其实是将莫岁寒列入了必杀的名单。想到此处,张残心中一揪。但是更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并不能够阻止朴宝英,也只能暗中期盼莫岁寒能够吉人天相了。 心中微叹,张残接过一大包包子,又道:“再来五个!” 再次接过之后,张残冲着那小乞丐喝到:“小兔崽子,给老子滚过来!” 张残那一脸的凶相可比老板有震慑力得多,那小乞丐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又不敢跑,只能移着小碎步,挪到了张残的面前。张残见他如此,却是不由笑了出来,把那五个包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满是黑泥的手上,说道:“小兔崽子!以后想吃包子的话,要么就用真金白银来买,要么就来明抢豪夺,这样才不会受嗟来之食。给张大爷记好了,如果做不成人人敬重的好人,最好成为人人惧怕的恶霸,懂了吗?” 然后张残看着包子铺的老板,老板似乎被张残这样的教育给懵到了,瞅了张残一眼。张残厚背刀抽出,怒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吃包子不给钱的吗?” 老板打了一个哆嗦,见张残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终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残微微一笑,冲着小乞丐道:“看到了吧?” 然后哈哈一笑,转身即走。 张残并没有选择康庄大道般的官道,而是随意而走,不偏离京都即可。数日来,一路跋山涉水,远离人烟,倒也逍遥。张残本不是什么喜欢孤独的人,但是就像再沉默寡言的人,也会偶尔显出张狂的那一面一样。毕竟,人是多面性的。更何况,张残根本不排斥这种完全不用顾及他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自在。 茫然不知期的张残,觉得除夕之夜,应该已经过了。这好像是第一次自己单独一人辞旧迎新,张残暗想。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漂泊在外的游子,此刻许多也应该倦鸟归林,享受着团圆的温暖与喜悦。 当然,如张残这般游离于外的人也不在少数。除了无家可归的,剩下的皆是身不由己、想要继续努力奋斗拼搏之人。毕竟,如果连寂寞都无法承受,谈何孤身开天辟地?相比较被人趾高气昂地低头俯视,或许被各种思念所折磨应该要好受得多。 正边走边思考间,张残却听到了细不可闻的人声。 眼下正是群山环抱,山中密林刚被冬雪滋润,正是一片青葱。蓝天绿林,美景不胜收。不过此地远离人烟,按常理说绝不该有活人的存在。但是张残此刻却是异常豪气顿生,拍了拍身后的厚背刀,厚背刀通灵地低鸣一声。张残随之哈哈一笑,管他什么山精妖怪,遇见了一刀劈了就是。然后根本不忌讳所谓的“逢林莫入”,折身向林中行去。 没走半盏茶的功夫,张残心中一动,看见了挺拔松树下,坐了一个女子。 当张残看清楚她的时候,就走不动路了。 她盘膝而坐,一身火红的宫装。 紧闭着双目,睫毛尤其之长。坚挺的鼻子下,红唇似火,饱含热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她那富含光泽的羊脂肌肤。这种全身上下,都似乎莹莹发光的肌肤,令她仿似通透的白玉般,神圣至令人顶礼膜拜。 被张残目光所视,女子睁开了双目。 那是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 张残呆了好久,才愣愣地说:“你好像比琴星雅还美。” 那女子一脸的天真,喜滋滋地道:“多谢少侠夸奖!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少侠偶然惊鸿一瞥,所生出的一时惊艳罢了!人家也是见过她的呢!” 张残挠了挠头,还未说话,这女子却是回首望了望,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样。然后喜滋滋地蹦蹦跳跳到张残的身边,伸出似乎莹莹发光的白嫩小手,毫不避嫌地一把拉起张残的大手,喜滋滋地道:“随我来!后面甩不掉的讨厌尾巴,又要追上了。” 张残此刻真是一头雾水,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小手极为柔软细腻,令人爱不释手。因此张残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呆呆地跟着她的身后。从她发间弥漫出的香气,缭绕着张残宛如身处迷醉在九天之上,再不愿清醒于浊世之间。 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她回头看了看跟随在身后的张残,喜滋滋地道:“你这人好生奇怪,难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见怪不怪,不发问些什么吗?” 说实话,张残确实有很多疑问,但是开了口,反而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姑娘似乎总是这么开心呢。” 那女子咯咯一笑,眨巴着眼睛,喜滋滋地道:“那你想不想看看我哀泣的样子呢?” 张残颇感有趣和好奇,不禁点头:“想。” 那女子嗯了一声,先是把头转向一边,然后又转了回来,喜滋滋地道:“呶!你看到了!” 张残见她美艳可人,又天真烂漫,心中满是喜欢,不禁哈哈一笑,说道:“只听说过喜极而泣,却从未听过泣极而喜。还好,今日甚至亲眼见到了!” 那女子喜滋滋地道:“能笑着,又为何去哭?是吧?” 张残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喜滋滋地道:“奴家名唤宫照玉。” 宫照玉这三个字张残刚刚听到,立马头皮就炸了! 喜欢虐杀男性的宫照玉,居然是这么一个美丽动人且天真烂漫的女子!上天真是奇怪,竟然将一颗恶毒至骇人听闻的心,掩藏在一副秀丽至无与伦比的外表之下。 同一时间,张残想到了传天告诫自己的话:遇见宫照玉,能躲多远,则躲多远,千万不要与其有任何交集。 章节目录 第74章 传天也曾经说过,宫照玉的武功不在他下。所以拉着张残大手的宫照玉,觉得张残忽然之间全身一僵,心跳急剧增加。于是便转过头来,明眸皓齿地看着张残,喜滋滋地道:“你在怕我吗?” 张残心中哆嗦,但是却摇着头,极为硬气,强自平静地道:“没,没,没,没有!” 都说都不会话了还没有! “是,是,是,是吗?”宫照玉喜滋滋地问。 别说,宫照玉这么有模有样地学着张残的结巴,配以她那几乎莹莹发光的娇嫩肌肤,煞是可爱俏皮。张残的紧张感也被驱散了几分,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宫照玉又凝眸望向远方,喜滋滋地道:“好啦,快走啦!”说毕之后仍是拉着张残的手不断疾步前行。而张残看着宫照玉雪白优美又散发着幽香的脖颈,不由自主般生出了一种冲动:江湖上不是说了么?最难拥入怀中的女子有三个,分别是上官冰、琴星雅和宫照玉。倘若此时自己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入怀中,会不会异常美妙。 哪知宫照玉头也不回地道:“不许调皮哦!” 张残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会观心术?” 宫照玉嗯了一声,虽说没有回头,但是依然让人觉得她喜滋滋地说:“传天的武功是人家一手调教出来的。” 说完后却又停了下来,宫照玉指了指不远:“张兄喜欢这里吗?” 张残顺而望去,青山绿水,鸟鸣山幽,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并且身边有玉人陪伴,更是觉得心旷神怡,便点头道:“这个地方不错,虽然并没有奇峰耸立的巍峨壮观,但是胜在清净,张某喜欢这里。” 宫照玉转过头来,美目望着张残,喜滋滋地道:“那死在这里,张兄应该无憾了吧?” 张残一惊,冲口而出道:“我是传天的朋友啊!” 宫照玉喜滋滋地道:“但是你不是传天啊!” 张残的大手被宫照玉的嫩手拉着,此刻哪还敢继续享受这份柔软,奋力一挣,然而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眼下却如铁箍一般,根本无法挣脱。还好执刀的右手仍能活动,瞬间抽出厚背刀,眨眼间砍向宫照玉的玉臂。 然而张残一想到她说,即使传天的武功也是被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心中自然生惧。兼且眼中余光不免看到宫照玉似乎莹莹发光的小手,为这份美丽所慑,刀势也不由缓了半拍。 宫照玉咯咯一笑,喜滋滋地道:“张兄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分心,那照玉就谢谢张兄手下留情喽。” 眼看厚背刀及顶,宫照玉小手忽然探出柔和的真气,根本不受任何阻挡般,这道真气已经如入无人之境席卷了张残的全身经脉。 张残只觉得全身一麻,下一刻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头瘫软在地上。 宫照玉喜滋滋地道:“张兄难道忘了,脉门仍在照玉手中吗?噢,不过张兄的经脉竟是如此强韧,照玉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残苦笑了一声,经宫照玉这么一说,也确实觉得自己实在是大意。宫照玉的手,哪是那么好牵的。眼下张残终于相信了传天对自己的告诫,确实不能和宫照玉有任何交集。金玉良言总是会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方才觉得字字珠玑。 宫照玉蹲了下来,伸手拂了拂张残额前的乱发,喜滋滋地道:“张兄还有什么遗言?” 即使到了此刻,宫照玉的脸依然令张残觉得美得惊人。下意识地,张残问道:“为什么?” 宫照玉轻笑了一声,喜滋滋地道:“张兄居然能问出为什么三字,显然不适合行走江湖。” 拍了拍张残的脸后,宫照玉又喜滋滋地说:“好吧,看在你确实是传天的朋友,我便破例一次,免得传天说人家不给他半点情面!”顿了顿后,宫照玉道:“倘若是在平时,照玉会好好陪张兄玩一玩,多让张兄受点苦。但是现在有人在追杀人家嘛,照玉又打不过他们,只好为了延缓他们的脚步,欺之以善。张兄最好现在也多多祈祷,碰碰运气看他们会不会为救张兄而多做停留。” 张残心中顿时生出些许希望:“你不杀我?” 宫照玉喜滋滋地道:“那要看张兄能不能熬得住喽!”看着张残又如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下,宫照玉柔声道:“张兄别生气嘛,如果张兄这次侥幸不死,那么日后如果能再从照玉手上逃过一次的话,照玉便嫁给你,做你听话又乖巧的妻子如何?” 张残苦笑了一声:“跳过前两个步骤不行吗?” 宫照玉咯咯笑道:“没有羁绊的获得,很容易让人弃之如敝屣。” 张残仍旧苦笑:“宫小姐的下嫁条件真是奇哉怪也。”宫照玉喜滋滋地道:“谁让我叫宫照玉呢!” 张残本想再扯东扯西,好拖延时间,让追杀宫照玉的人能及时赶到。不过宫照玉却没有再给张残留下机会,轻轻一掌,无声无息地拍在张残的胸前。 张残只觉得一股带着死气的真气蓦然间从胸口游走至自己全身,死气所到之处,有如决堤之洪水,肆虐着自己体内的盎然生机。 张残远没达到可以内视的境地,但是骇然之下,只觉得周身经脉尽断。宫照玉喜滋滋地道:“张兄加油喽,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张残心中的怒火,岂是言语可以表达。 宫照玉则是喜滋滋地道:“如果张兄再敢这么择人而噬地看着照玉,照玉便挖了张兄的双目!” 说完之后,伸出双指,倏忽间指间袭向张残双目。张残此刻人为鱼肉,连闪避之力都没有,惊悚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张残只觉得尖锐如刀尖的指甲,紧贴自己的眼皮,并感觉宫照玉的指甲仍在施力,又疼又惊又怕之下,张残不由叫道:“不要!” 宫照玉咯咯笑道:“照玉喜欢看你们这种可怜哀求的神色呢!好吧,真可惜这次不能尽兴。张兄再见!” 张残这才喘着粗气,冷汗直流地睁开逃过一劫的双目。 从未感觉,拥有光明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宫照玉摆了摆似乎莹莹发光的娇嫩小手,莹莹发光的玉容之上,满是喜悦,喜滋滋地道别道:“张兄记住呢,我叫宫照玉!” 言罢之后,眨眼间消失在张残的目之所及。 章节目录 第75章 张残被宫照玉所伤,虽无鲜血流出,但是身上的衰弱,却早已吸引了山中猛兽的到来。 一头老狼正低声呜咽,虎视眈眈地围着张残不断游走。但是恶鬼也怕恶人,张残经年累月的杀戮,身上杀气岂是它能轻易抵抗。更何况已经初开灵智的厚背刀仍安详在张残的手中,丝丝凉意也蕴含着无尽的杀机。动物过人的机敏,使得老狼嗅到了危险意味,更不敢轻举妄动。 这并不奇怪,张残亲眼见识过军中第一高手聂禁,曾仅以他的杀气吓死了一头饥饿的黑熊。 老狼终于还是选择退却,严阵以待地小心离去。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也快被这条畜生磨得将要失去锐气。还好,如果是群狼的话,自己肯定招架不住。 同一时间,张残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共有三位来人,其中一个应该还是妙龄女子。 张残从来都不知道以自己的耳力,居然能分辨出男女。稍作思考,便觉得应该是受益于萧破临终前,赠予自己的那一趟神奇而玄幻的旅程之功。 三人既然敢追杀宫照玉,而且张残第一次见到宫照玉的时候,很明显她正在运气调息,或许是因为精疲力尽,或许是因为受了些伤势。并且以宫照玉只能,被这三人追杀也只能选择避而不战,因此这三人武功定然十分高强。所以见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残,三人并未有任何意外。 人的眼神很奇妙,比如有时当你下意识地看向某人的时候,或许你会发现那人正在注视着你。这是缘于人的眼睛中有着一种无形的生物电,感应敏锐之人,很容易察觉到。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武功有成的人。 张残此刻更是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还是能很明显感应到了这三束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其中一人叹道:“行恶之人,总是很容易逃脱行善之人的追杀。因为一个无所顾忌,另一个只能墨守成规。倘若我等见死不救,宫照玉的如意算盘便难打响。” 一个温婉的声音道:“大伯言之有理。但是我们的目的便是永除这女魔头的后患,希望从今之后,不再有人遭其毒手。既然如此,又岂能无视她所造的恶业。” 被女子唤作大伯的人哈哈一笑,说道:“那么,活该这小子继续苟存在无情无道的人世了。” 这三人明明是刚刚来此,但似乎对刚才宫照玉和张残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一样。 那人言罢之后,也走到张残的身边,低头看了看张残,微笑地道:“小哥现在濒死于一线,但是最好活下来。不然让老夫知道自己所作不过无用之功的话,说不定会因断失了仇家的线索而迁怒于你,气愤之下更把你剁碎了喂狗。” 映入张残眼帘的,是一名貌似青年的儒生。 他生得并不好看,其貌不扬。双眉长短不一,双目明显一大一小。鼻头赘肉下,双唇厚实。不过身上透着不温不火的闲淡,给人儒雅并满腹经纶的感觉。若非张残先入为主,知道他是身负绝技的高人,于人群熙熙攘攘中碰见,张残必定会觉得他是一名授业解惑的私塾先生。 但是倾国倾城的宫照玉,圣洁仿似仙女降世却令人闻之色变。而相貌丑恶的“老者”,看之令人生厌却有着古道热肠的包纵。 上天赋予人不同的外貌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便于简单的区分你我他? 听了他的话后,张残只能苦笑了一声:“换成老虎行吗?葬身虎口听起来要比葬身狗腹显得更有气魄了点。” 那人听了先是哈哈一笑,道了一声有趣。然后才肯定地道:“嗯,并非宫照玉的同党,而是适逢其会的倒霉无辜之人。”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那人在以言语试探自己,只是不知道他如何凭自己简单的一句话,便肯定的下此推断。 那人似乎看出了张残的疑虑,不过却并不打算解释。行云流水般单掌托起张残,不温不火地道:“小哥可以为生存的挑战做准备了。” 一丝精纯的内力随即探入张残的经脉之中,力量不大,是因为张残的经脉处于崩溃的临界点。倘若上来便是大江大河的冲击,张残必然一命呜呼。 张残这时也才知道,宫照玉并未震断自己的经脉。想到此处,不免为之前的患得患失感到可笑。经脉尽断的话,自己岂会活到现在?张残从不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因此也不会受到上天的青睐,所以张残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由古及今,比如醉后驾驶。如果因太过自我总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而向生命开玩笑的话,那就看死神对你容忍到何种程度了。 为凑字数的感慨到此结束。 随着内力不断涌入,这人轻咦了一声,赞道:“小哥有何奇遇,经脉竟然如此坚韧!” 刚才宫照玉也说过张残经脉的坚韧,世所罕见。又听到类似的语言,张残稍作思索之后,便推测出了大概的可能。 由于已经知道三年前,是太来子以李代桃僵之术代自己受过,所以自己仅仅是被伤了丹田,修为并未完全被废。但是张残丹田被伤,内力无处可居之下,并且一直“找不到”,料来是自行潜藏在自己的周身经脉之中,厚积薄发。并且于不知不觉中,也在不断地淬炼着张残的经脉。 不过真气不能于丹田集聚,是不可能生生不息,也不可能壮大的。便如万流不归宗,海河必然干枯一样。如果张残日后还不能做出改变,总有一天真气会因消散殆尽,气竭而死。 然而张残却不知道噩难将会在哪一天降临,今天?或者明天? 转而一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便释然了很多。 那人笑道:“都什么时候,小哥还不屏息凝神调息,胡思乱想些什么哩!再这样的话,老夫可撒手啦!” 调息最忌心神浮躁,张残听了之后,当下赶走心头的杂念,不片刻,便成功入定。 恍然之间,张残似乎又回到几天前,传天助自己回味那一段神奇而又玄幻的旅程那样。张残回头看了一眼一名丑汉正运功为另一个自己疗伤,心中不惊不喜,慢慢地随风荡漾,随波逐流,再次来到从未有人来过的高空之上。 这一次,张残面向火红的太阳。而细看之下,原来太阳居然是一个不断燃烧的大火球。但是奇怪在于,没有可燃物助烧,它是如何永不间断地喷出一道道争相斗艳、高达千丈的炽烈火焰的? 张残苦思之下仍旧无果,不过心中却恍然间萌生了一个念头:当他能想明白太阳力量的源泉时,或许到时候便能破去默郁的焚经诀,为萧破报仇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张残的目力此刻似乎无穷无尽,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都能看个一清二楚。但是即使如此,依然看不到浩瀚无边的宇宙尽头,只是望着点点繁星,默然无语。 从未想过白天也会有星星。 看来,看不见的事物,并不代表不存在。 下一刻,张残才似乎想起自己身负重伤,生死悬于一线。 宫照玉那一掌恶毒至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修炼出这等阴损之力。她的内力不仅富含死气,慢慢断去张残的生机。更是宛如剧毒一样,腐蚀着张残的躯体。当时她没有直接击毙张残,其实是为了令张残饱受肉身由内向外慢慢腐化的痛苦。 但是或许是因为张残此刻灵魂出窍的缘故,远离了肉身,也便少去了强加于身的诸多烦恼。 星光浩瀚无匹,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透过张残的灵魂,灌注于张残的体内。 人类的肉身哪能承受这样无穷无尽的力量,下一刻,张残猝然惊醒,不然的话,恐爆体而亡。 同一时间,为张残运功疗伤的那名前辈,也发觉到张残体内的异样。他念叨了一声,徒然撤手。然而张残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正无处可泄,他此时的举动,虽说迫不得已,但是气机牵引之下,张残身不由己地反手冲他挥出一掌。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随着这一掌的挥出,带走了张残几乎全部的力量。张残瞬间便觉得虚脱了一样,然而听到身后那名前辈发出一声闷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急忙转过头急切地道:“前辈!” 好在那名前辈确实技艺惊人,虽说为张残疗伤损耗了精元,不过依然挡下了张残这力量神秘、堪称夺天地之造化的一掌。 那前辈则是苦笑了一声,头发散乱,看着有些狼狈。张残随之也是苦笑了一声,说道:“前辈是不是想到了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张残这么一说,他倒是又恢复了点精神,笑道:“如果不能接受诸般丑恶,哪敢去行悲天悯人的善举。更何况老夫知道小哥乃是无心之失!” 张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道:“未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他叹了一口气:“倘若小哥没有攻击老夫的话,为小哥疗伤只是举手之劳,因此老夫本不愿相告。不过现在若老夫仍然如此的话,小哥的心里肯定更不好受。也罢!老夫名唤唐傲。” 张残一听他姓唐,又追杀宫照玉,不由自主地便想到了四川唐门。 那名妙龄女子却是递给唐傲一颗药丸,柔声道:“大伯赶紧调息一下吧!” 她又看了看张残,见张残虚脱的迹象也愈发明显,也伸出素手递过相同的药丸,柔声道:“这位壮士也服用一粒吧!” 这女子生得模样并不算得上倾国倾城,但是却有着一张极为惹人疼爱的娃娃脸,红扑扑的小脸儿上,弯弯月亮般的明亮眼睛,十分乖巧可爱。 回想她刚才不仅劝告唐傲为自己疗伤,更担忧宫照玉于江湖上的为非作歹。姣好的面容下又有着极富同情心的善良,无形之下,张残愈发觉得她分外动人。 男女授受不亲,虽说江湖儿女的举止或许作风大胆了一些,不过人家是救命恩人,张残自然不敢逾越。 张残不是矫情的人,自然也没有去推辞,极为小心地没有碰触到她的玉指接过药丸后,张残问道:“可否赐示姑娘芳名?” 她想了一下,才说道:“我叫唐幻。” 张残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就是身子一紧。 在泗州城,张残恶意中伤唐幻,使得她名叫灵萱的好友为其打抱不平。但是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会入得与张残同行的传天的法眼。事后,灵萱几乎被张残和传天逼疯,灵萱所在的御剑阁也是因此被几乎灭门。 张残只能感慨世事之奇妙!似乎唐幻最不该救的人,便是自己了。 同时张残心中也是暗暗悔恨,自己怎能中伤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再者,倘若唐幻知道自己的劣迹之后,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一直未说话的中年人忽然道:“这位小朋友怎么听到幻儿的名字,呼吸忽慢忽快,心跳忽缓忽急?” 张残被他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强忍着不适,说道:“唐姑娘的事情,在下之前有所耳闻。所以当真正面对唐姑娘的时候,只觉得上天对她何其不公,因此才患得患失。”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你说谎!” 张残悚然地看向了那中年人,他外貌已过不惑,然而一想到习武之人看上去皆较同辈年轻,有些大成者几乎永葆青春。因此张残推测他年纪或许已经达到了古稀,甚至更上。 张残还在想着,他双目一亮,步步紧逼地道:“你是谁?” 张残徒然间觉得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被他无形的压力笼罩,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哪还能说出半句假话!感觉根本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不由自主地便老实答道:“我叫张残。” 张残报出自己名号之后,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想来张残曾经的背信弃义,遭门派驱离,也使得自己“声名大振”了。不过看样子他们确实追杀宫照玉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似乎并未听到御剑阁被灭门的消息,以及其中缘由。 唐幻一颗柔软的心,有些不忍张残的窘境,便柔声道:“我们继续上路吧,免得真的令她逃出生天。” 中年人收去了气势,张残只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一样,四肢冰凉,冷汗如瀑。而中年人听了唐幻的话后,他只是淡淡地道:“老朽故意在猫戏耗子般使宫照玉一直如惊弓之鸟。一掌毙了她的话,只是便宜了这妖女!幻儿放心,任她有通天彻地只能,也逃不出我南宫战的手掌心!” 竟然是南宫世家的家主,难怪宫照玉确实只能处心积虑的逃脱,而不敢正面迎敌。 拜别三人之后,张残哪怕已经觉得早已经虚脱透支,依然一口气跑了个天昏地暗。 心中稍定之后,才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倒在地。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若被困乏击倒,只会令意志越发慵懒。刚强的心性,从来都是越挫越勇而锻造出来的。 盘膝而坐,张残慢慢入定。不片刻,心神一片祥和,几乎消失殆尽的内力此刻竟然有趋于丹田的迹象。 张残心中一喜,心神再难保持,从入定中醒来。 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懊恼,张残下意识地一回头,南宫战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的身后除了唐傲唐幻,更有恨不得将张残扒皮抽筋的灵萱。 南宫战微笑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张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再次睁开双眼。原来刚才不过是一场梦中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于唐幻的歉疚,张残总是难以释怀。然而做梦对于武者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心有牵挂,这并不有益于意志的淬炼。倘若张残不能消除心中的障碍,只能会给自己的武功留下破绽,自然容易会被高手乘虚而入。 所以,解决不了唐幻在内心留下的烙印,张残的武功将再难以有所进步。因此,张残暗下决心,与她之间一定要有个圆满的落幕。 将她临别前赠送的清香药丸,张残也不知为何珍而重之的包了起来,贴在了胸口。他不想再承受唐幻的半点恩惠,再者,服食药材来助身体的恢复,实则也有损肉身的自我修复能力。 收拾好情怀之后,张残终于踏上了临安城的土地。 这次再来临安,张残刚进城门就觉得比之以前,武林人士明显多了很多很多。张残左思右想,好像最近也没有什么盛大的武林盛会将要举行。万众瞩目的天龙道场和素心阁之间的比试,好像也不是最近。 张残没再多想,走了两步,忽然之间一种莫名的紧张。张残下意识地一转身,伫立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做挑选状。【ㄨ】 然后张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来临安的人,越来越多了。” 张残挖空心思,却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却是听见了一个女子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以作对其的回答。 那个男子又道:“在有利可图的时候,人们总是蜂拥而上。然而被利欲熏心之下,却忘了其实自己或许无福消受。” 随着女子远去,那细不可闻的嗯的一声,也似有似无。张残这才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俩人的背影一眼,一见之下,张残瞬间浑身一颤。 同时那二人对张残的异常心生感应,倏地转身回头。 而张残却早就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钻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溜走了。 还好侠以武犯禁,天子脚下,独孤单和代兰应该没有看清楚是张残,因此也没有如何造次,任张残走远了。 上次见到代兰的时候,张残因师尊的辞世,心灰意冷之下竟然答应她再次见面的时候,便同意和她之间的决战。而以张残现在的情况,依然觉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令然终究是因自己而死,对于他的未婚妻,张残也不可能完全真的能施以辣手。【ㄨ】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后悔。看来人在异常的时候,真的不能乱下决定。因为无论是被哪一种情绪加持,悲伤或者喜悦,哀愁或者兴奋,那都不是正常情况下的自己。 张残尽可能地小心翼翼,确认了独孤单和代兰没有跟来之后,张残这才步向萧府。 刚刚走到萧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张残忽然又觉得身子一紧,一转头,面容偏中性化的藤野新上刚好从街口处行来。 藤野新上那羡慕死所有女性的细长丹凤眼,看见张残之后,双目一亮,欣然道:“张兄你好。” 张残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便抽出厚背刀,严阵以待。点了点头后,沉声道:“藤野兄好。” 藤野新上翩翩然而来,看了张残手中的厚背刀一眼,微笑道:“张兄辗转千里为在下送刀而来,这份恩情,在下铭记在心。”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再不敢如藤野新上般潇洒适然,默运玄功。然而心中却是一片空荡,藤野新上能和传天拼个平手,任自己最近如何进步,也绝不可能在他手下逃生。 藤野新上见状,却是摇头笑道:“萧元帅一生戎马,英勇无敌。在下对他一直心怀敬畏,所以绝不会在萧府门前与张兄动手。” 藤野新上绝不会低劣到用骗的手段,来化去张残严阵以待的气势。以他的骄傲,这比杀了他要难受得多。 所以张残也确实舒了一口气,而藤野新上又笑道:“倘若现在张兄将手中之刀双手奉上,自断一臂后,并承诺永不出现于在下的眼前,便放过张兄一命,如何?” 张残耸了耸肩,也终于挤出一丝笑容:“等下次见面,张某被藤野兄撞上之后,再谈断臂与否的问题吧。” 藤野新上哑然失笑道:“下次于萧府范围外见面的话,哪会像今天这般好说话。不过若张兄能仅以断臂的代价从在下手中逃脱,那么除非张兄再有主动招惹在下之举,否则在下绝不再找张兄的麻烦。” 张残哼了一声,抱拳道:“后会有期。” 藤野新上微笑道:“这绝不是张兄的真心话,所以我不便作答。” 言罢之后,藤野新上施施然远去。 张残此刻却不免有些后悔,好端端的天大地大,偏偏来临安做什么?自己的仇人都跑来这个凑什么热闹! 不过此时心中却是一阵疑惑,以自己的武功,是不可能感应到藤野新上的到来的。然而无论是碰见代兰或者藤野新上,自己都只是潜意识下嗅到的危机。而自己在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等趋吉避凶的神奇灵觉? 对于萧府,张残也来过不少次了,因此也是轻车熟路。 萧破的死,也没有让哀伤笼罩在这片错落别致的天空之上。毕竟,整个萧府上下,或许也只有萧老夫人见过萧破吧。剩下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温饱生计而服务萧府的下人。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谁死去,有工钱拿即可。萧破活着的时候,工钱是每月二两纹银。萧破死后,工钱依然是每月二两纹银。萧破的死活,又与他们何干。 被准许之后,张残见到了萧老夫人。 她只是一普普通通的凡人,年过花甲,虽说养尊处优,但是鬓发皆以斑白,苍老之态弥显。不过虽说身形已经臃肿不堪,但是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皱纹。 据说皱纹的线条,是代表着曾经弥漫的笑容。由此,张残觉得或许她之前的生活中,并没有多少欢声笑语。 她的目光很安详,老年人大多如此。慈眉善目下,不难让人知道她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只是无论英雄美人,从来都是不许人间见白头。面对着韶华被时间无情摧残,不知道她每每揽镜自怜时,会不会生出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伤感。 章节目录 第78章 张残坐下以后,萧老夫人慈祥地问:“他可有话留下?” 萧老夫人说起萧破的时候,语气平和之极,似乎根本不把萧破当作丈夫,仅以“他”来形容,口吻陌生得可怕。 张残暗自不悦,不过也不愿将实情道出,便违心答道:“萧元帅并未像张某提过任何要求,倒是说过若在下无处可去,便留在萧府之中,也好保护萧老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张残很明显地看到了萧老夫人的表情一松,沉默了片刻后,她才缓缓点头:“他终于还是想起了我们!嗯,上次见到他的家书时,他确实提过张将军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张残闻言却是觉得有些好笑,这应该是用谎言所换来的谎言。萧老夫人或许对自己的话信以为真,而自己对萧老夫人的话却绝对半个字不相信。 当初是萧老夫人将萧破赶出家门,那么以萧破的个性,死也不会给萧老夫人写家书的。 萧老夫人的脸色略显疲惫,似乎真的相信了张残的话,和蔼地说:“夫妻之间,应该是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但是我和他之间,却无可奈何地走到这一步。三十年前一别之后,再无见面。此次相逢,他一如临别前留给我的骄傲身影,依然那样的年轻,却是永远天人永隔。” 张残默然不语,更知道这是萧老夫人的自我感慨,因此自己实在不宜接口。 萧老夫人微笑道:“看看现在的萧府,拜访之人络绎不绝,门前车水马龙。他确实做到了,不再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庸碌之辈。成为了我一直以来都要求他那般,脱变为人人敬仰的成功人士。当然,这也是代表着我和他之间的争斗,是我赢了。然而此刻,我却再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总是被淡淡的挫败感缭绕在心头。” 张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只好道:“老妇人节哀。” 萧老夫人站了起来,慈祥地道:“张将军可否陪老身走走?” 张残自然装作欣然点头。 萧府的后花园里,不少花朵已经顺利熬过严寒,微吐新芽,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再过一两个月,新芽将伴随着温暖的春光,绽放出色彩缤纷的花朵,争相斗艳。 萧老夫人的身体很不错,走起路来根本不见蹒跚之色,只是偶尔会搀扶隔栏,以解身体的疲乏。她看了张残一眼,说道:“人人皆道萧破顶天立地,老身嫁给他也是老身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每次听到这种话,老身却如翻了五味瓶一般,个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或许是千载难逢的英豪,但是他却绝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对我不闻不问就算了,念儿夫妇被病魔夺去生命,他依旧冷漠。再拿雨儿来说,他这个当爷爷的,可曾见过亲孙女半眼?” 在张残的心中,是不允许任何人说萧破半句坏话的,因此虽说没有对此作出评价,但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男人哪个不骄傲?换做张残是萧破的话,也会如此。既然你当初瞧我不起,那么待我成功时,我又凭什么正眼看你?就算这辈子难有作为,那么我依然会远离你的视线,不会贱到出现于你的面前,继续任你以鼻息视人。 萧老夫人看了看张残无动于衷的表情,又微笑道:“事实上,老身并不后悔,毕竟终究得到了我所想得到的。确实,老身曾经待之苛刻,但是若不如此,他也不会有此成就,不是么?” 张残微笑道:“老夫人所言极是。” 萧老夫人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张残,忽而开心地道:“张将军何不痛痛快快道出心中所想?老身是老了,虽说絮叨婆妈,不过还未达到糊涂至不讲道理的地步。” 张残也是一笑,终于爽朗地道:“老妇人和萧元帅之间,新婚之时,并无感情。兼且萧元帅乃是入赘家中,本身就自惭形秽,却受到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即使泥菩萨仍有三分土性,何况血气方刚的青年?倘若老夫人对萧元帅没有半点留恋,萧元帅又凭什么对老夫人心有牵挂呢?” 萧老夫人丝毫不生气,反而微笑地说:“那么,老身督促他自强不息,也是错误的了?” 张残理所当然地道:“人的成长,都是需要过程的不是么?男儿肩负太多,是以更容易生出迷茫,在未觉醒之前,堕落无为不足为奇。老夫人若在此时不仅不鼓励,反而一味鞭策,只会适得其反,南辕北辙。” 萧老夫人笑道:“如张将军所说,我对他毫无感情,因此,我只能在我最美好的时段,用青春靓丽的容颜和年轻炯热的肉体,来卑微地换取他对我的娇宠。当老身韶华不再,美貌如昨日黄花,还有何倚仗令他言听计从。倘若他永远都无法登大堂之雅,又该如何?那时的青葱便是我唯一可以凭借的武器,失去之后,老身便一无是处。所以,时至今日,纵然伤人伤己,老身从不后悔。所以,张将军只片面看到了老身的苛刻,却看不到身为女儿家的可悲可怜。” 张残转而一笑,说道:“男女不同,张某确实无法体会到老夫人的难处。不过张某只能站在男儿的角度上回答老夫人的问题。事实上,即便毫无感情,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妻子,男儿岂会不袒护呵护?但是奇怪就奇怪在,我可以奉献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却绝不容忍你肆无忌惮的予取予夺。老夫人想要萧元帅出人头地,乃是人之常情。不过手段过于急功近利,方法也过于饮鸩止渴了。” 萧老夫人想了想,坦诚地点头说道:“这确实是奇怪之处,老身之前从未想过这一点。” 张残算是为萧破扳回一城,心中略感轻松。萧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张残两眼,很快便道:“好了,死者为大,不谈他也罢。对了,张将军今年多大了?” 张残不知萧老夫人此话何意,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今年二十有二了。” 萧老夫人微笑道:“张将军未曾婚配,是吧?” 张残一愣,猜测到了萧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撒这种谎毫无用处,便又点了点头。 萧老夫人欣然道:“刚好,婉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张将军应该曾见过这丫头,鬼明精怪了点,除此之外,挑不出半点毛病。自他离去之后,萧府死气沉沉,或许该有些喜讯来化解这片惆怅。我们不该让任由昨日的痛苦,浪费今日的眼泪。不知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残苦笑了一声,心中却是不可抑止地浮现琴星雅的面容。她此刻在哪里,仍旧和曲凡携手行走江湖吗?当自己被她任由思念折磨得时候,她会不会依偎在曲凡的怀中,欢声笑语地听着曲凡情意绵绵的话? 慢慢地,琴星雅的身影散去。岳菱那天生嘴角上翘的温柔脸庞,又意外地停足张残的心头。 然而岳菱今生今世,除了传天,再无人能让她动心。 心中有牵挂,哪适合娶妻。想到此处,张残自然断然拒绝,然而话到嘴边,张残却是茫然地道:“一切听老夫人吩咐。” 这或许是张残第一次无奈的妥协。张残更知道,说出这句话后,这不仅是对命运的无力反抗,其实更是对自己失去了拼搏的斗志。 看着老夫人老怀开慰,张残却满是酸涩。 章节目录 第79章 萧老夫人微笑道:“婉儿虽说只是雨儿的侍女,但是一直以来,老身都把她当作亲孙女看待。希望张将军在将来可以善待她,莫要如我和萧破般,只是名存实亡的夫妻。” 婉儿的名声张残也是听过的。这丫头确实是古灵精怪,生性活泼,最爱捉弄人。不过因其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小打闹,再加上貌美如花,反而更因此而讨人喜欢。 张残忽地一愣,问道:“婉儿小姐不是要在将来陪小姐出嫁出去么?” 萧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张残一眼,不疾不徐地道:“现在不是了。” 张残还没明白过来,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只见天龙道场的王少华昂首而来。 王少华一直以来都在负责萧府的保卫工作,天龙道场出身的他,手上自然硬朗的厉害,同时也是萧府的第一高手。 他的双眼很小,因此便显得十分有神。圆圆的脸,有失男儿的庄重,不过看上去性格极为随和,也给人容易相处的感觉。 王少华先是拜见了萧老夫人,然后才笑着对张残道:“圣上有旨,召张兄入宫面圣。” 张残对此并不算太过意外,萧破临死前陪伴他的几人中,似乎也只有自己眼下在临安。于情于理,皇上也要过问几句。同时也只有自己最听话,能让当今天子招之即来,挥之则去。你让赵括试试下旨给传天,传天不把传旨的人宰了的话,算传旨人的祖辈烧高香了。 萧老夫人慈眉善目地道:“张残去吧,莫失礼数。” 张残点了点头,便跟在王少华身后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张残像是忽然之间回过神来,为何会是王少华来传旨?再者,他刚才似乎根本就没有向萧老夫人征询的意思,而是直接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把自己给“抢”走了。 只看王少华此刻已经不把萧老夫人放在眼里,张残隐隐觉得应该是萧家失宠了。此刻心中不免更是后悔,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还要好不好的非得跑来临安做什么!张残这时也是暗中拿定了主意,找个时机,一定要远离这是非之处。 走在街上,看着不时来来往往仗剑而行的武林人士,王少华随和地笑道:“神器出土的异象骤显,倒是令京城更加热闹非凡。” 张残正做着思想斗争,没有听全王少华的话,条件反射般问道:“什么?” 王少华讶然道:“张兄竟然不知?”没等张残答话,王少华笑道:“一个月前,一道红光自西湖深处直指天际。凡夫俗子自然将之视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祥瑞。实则却是有一天地至宝,将于近期觉醒出土。” 张残恍然,那道红光张残于泗州城外,丐帮大会之上也见到了。当时传天也是说此乃神器出土的异象,不过传天却判断最快最快也要三五年后,神器才可能会真的降临世间。 对于传天的话,张残自然深信不疑。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传天一样的见识,所谓笨鸟先飞,在京城守株待兔自然是为了不坐失得宝的机遇,这也就能很好的解释了为何这么多武林人士争先恐后的蜂拥而至。 张残随意地道:“既然知道此宝在西湖之内,就没有人下水搜寻么?” 王少华洒然笑道:“自然是有!不过这些精通水性的高人,却永远消失在了风景如画的西湖之中,无一例外。” 张残哈哈笑道:“这感情好,没有血祭,神器哪会这般容易便轻易揭去它神秘的面纱,现身尘世。” 王少华微笑道:“然而,这远远不够。” 抵达宫门外,王少华微笑道:“竟是魏公公亲自前来,张兄的面子非同小可。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别过王少华后,魏公公似乎已经习惯了弓着身子,带着张残细步走向宫内。 一边走着,张残一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应接不暇地观察宫内的布置。却听魏公公说道:“皇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召萧老元帅回京,可惜,萧老元帅一生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无法安养天年。” 张残一听这话莫名来气,反问道:“听魏公公所言,似乎并不反对萧老元帅回京?” 魏公公阴柔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塞外诸族,勇猛好战。扪心自问的话,你我皆知道以大宋的兵力,远不能够主动出击,永绝后患的……” 张残只感到不耐,再不愿意听魏公公的啰嗦,故意瞄了他的下身一眼,点头打断道:“这么看来,还是魏公公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早早的永绝了后患。”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张残这么说,真的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魏公公留。不过伴君如伴虎,魏公公似乎真的习惯了迁就,听了张残的话后,毫不动气,反而低眉顺目的闭口不言。 张残微微一笑,又道:“失去了双腿间话儿的累赘,魏公公是否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 魏公公把头垂得很低,张残见了,便觉得他应该真的被自己气了个不轻。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张残虽不敢于宫内放肆大笑,但是感觉颇为舒适,真正的走路轻飘飘的。 必要的礼节,张残还是懂得。被告知允许进入御书房后,张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草民张残,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残纵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不敢心生杂念。因为听萧破说过,赵括的武艺也是相当高明。倘若自己心中稍有不敬,万一被他察觉到,肯定小命不保。 然后一把厚重的声音悠悠响起:“平身。” 张残谢恩以后,站了起来,不过却只能低着头,不敢失礼至正视赵括。 赵括却是和善地道:“朕特意恩准张将军携刀至此,张将军可知为何?” 张残听了连赵括都喊自己“张将军”,没来由的感到有趣。不过答话时倒也没有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恭敬地道:“草民不知。” 赵括笑道:“宫内的神兵利刃,数不胜数。然而朕自小便对这把厚背刀有着浓厚的兴趣,视若珍宝。闲暇之时,更是朝夕相待,片刻不离身。三十年前,朕临别萧元帅,将此刀赠予于他,实则更是将朕满腹的希望与情义一并付出。” 说到这里,赵括略微停了停,颇有感慨地道:“原来,将希望寄予他人之身,真的只是傻瓜才有的行为。” 张残一听,浑身一紧。然后又听赵括慢悠悠地问道:“现在,请张将军告诉朕。默郁的焚经诀,是否真的是萧元帅所授?” 这一刻,张残面临着最艰难的抉择:出卖萧破?还是矢口否认? 章节目录 第80章 &nb &nb事实上,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容张 &nb赵括字里行间的不容置疑,其实是在告诉张残,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残对此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因为皇宫是最不讲人道的地方。每个皇子从出生到成长为成人,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是血肉模糊的。他们为了能够顺利存活,于手足相残中笑到最后,可以说一直都生活在猜忌怀疑、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下。长此以往,心理上难免有些扭曲,变得喜怒无常。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大抵也是这么个意思。 &nb萧破手握重兵,并且镇守要塞咽喉之地。如果说萧破手下的将士中没有赵括的眼线,并且赵括竟能如此对人推心置腹的话,那他就是白活了,也根本对不起他曾经一直如履薄冰的岁月。 &nb既然赵括已经刻意明示了张残,张残自然知道这或许是他念及萧破的功劳,才留给自己的一条活路。因此,撒这种没必要的谎,不仅是欺君之罪,同时也是拒绝了赵括的皇恩浩荡。若真如此,以天子共有的杀人不眨眼的特性,自己焉能活命。 &nb是以张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答道:“回禀皇上,默郁的焚经诀,确实是萧元帅所赠。” &nb张残语气没有半点失常,但是心神却是怅然失落。因为此时此刻,张残又想起来琴星雅留给自己那束不屑的眼神。不过这一刻,张残已经完全体谅了她。因为低着头的张残,眼下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待自己恩重如山的萧破,对萧破崇慕敬仰的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出萧破而换取自己的活命。 &nb赵括似乎早知张残会如此回答,不咸不淡地道:“抬起头来。” &nb张残这才抬起头,看向赵括。 &nb赵括身材不算高大,并且因为过度发福,所以略显臃肿。五官倒是极其俊朗,虽说英武不足,倒是颇为秀气。事实上,随着代代相传,皇家子女的面貌也会随之慢慢英俊。这个并不难理解,每个皇帝的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具倾国倾城之姿?良好基因的传承之下,所育子女自然会一代胜似一代。除非是特别幸运的**儿,才会面貌丑陋。 &nb相信这种幸运,不只皇室,几乎人人会避之不及。 &nb据说赵括刚刚继位大统时,雄姿英发。并且不甘大宋羸弱,励精图治,希望一改江山的颓丧。不过最终,雄心壮志依旧被锦衣玉食慢慢渗透。如同他已经耽于修炼而走形的身材一样,他的满腔抱负,也如东去的流水,再难复回。 &nb皇帝也是人,自然和多数人一样,好高骛远但是乏于行动。或者行动了,但是却缺少不变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毅力,慢慢的,少时立下的目标就变成了空想。这是人之常情,张残自然不会因此而有看法。 &nb换言之,假如真的有这种为着理想而不断努力奋斗的少数英雄,他们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就会很强,并不适合做朋友。话说回来,就算赵括是这种人,他也肯定不会在乎张残想不想和他做朋友。 &nb一身皇服的赵括,由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所滋养出来的威严目光盯着张残,出声道:“焚经诀现在仍在默郁的手上?” &nb张残这才搞清楚为何赵括这么急不可耐地召自己进宫:皇帝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人人皆不能幸免的死亡。关于古时帝王追求长生的行迹,在此也不做多述。总之到了现在,帝王的长生梦早已破灭,只能接受凡人皆有一死的无奈现实。 &nb但是仅存于神话故事中的焚经诀现身人世,赵括终于动心了。传说中博大精深的焚经诀只要有所小成,就能蜕变为白日飞升的神仙,从而与天地同寿,长存千秋万载。 &nb张残没敢让赵括多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草民并不清楚,不过应该如此。” &nb赵括闻言,微眯着双目,虽说仍将目光投在张残的身上,张残却知道他此刻正在思索着一些很遥远的事情。失态也只是一瞬,很快赵括便从思海中脱离了出来,略显不耐地道:“张将军虽无职可居,但是依然保卫萧元帅多年,兼且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朕念你一片功劳,便册封你为五品带刀护卫,继续保卫萧元帅家人。张将军意下如何?” &nb张残立马有模有样的跪倒谢恩,高呼万岁。 &nb然后赵括开玩笑似的道:“张将军现在差不多真的成为一个将军了!” &nb走出御书房,张残仍在思索着赵括言语间隐含的意思。 &nb赵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残却知道他已经对萧破怀着怨念和不满。默郁的出身赵括自然已经知道,她之所以现在能成为蒙古国师,首先是萧破救她于刀下,其次便是萧破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焚经诀赠授与她。换做另一种说法,萧破完全是给赵括培养出了一个可以令他一无所有的强大敌人。 &nb然而赵括却命自己保卫萧家,他是绝不会有这种好意的。在最后,他更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自己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将军,言下之意自然是自己还缺少了点什么。将他所有话语的蛛丝马迹都连起来的话,一切就明朗了:自己想受到更大的封赏?那就拿焚经诀来吧! &nb毕竟像焚经诀这种已经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的东西,萧破手撰一本复稿藏在萧府,完全是合情合理,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nb只要只字不差,真本或者复稿,根本就无关紧要。 &nb不过张残自然不会这么天真。赵括提起萧破和默郁时,全都是一带过不愿多谈。并且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连一点异样的情绪都没有,这就是最奇怪之处。 &nb不愿多谈此二人,想来是因为害怕多提这两个名字的话,怒火便不可抑止,从而波及到张残。谁让张残是萧破的护卫呢?所以,献上焚经诀的那一天,便是张残死期的到来。就算届时赵括怒气已消,他也绝不容许世间有另外一个人知晓焚经诀的奥。毕竟秘笈是由张残经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nb魏公公居然仍在殿外守候。像魏公公这样能在深宫中存活这么久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非同小可。因此张残满脸欢喜地道:“魏公公是要有始有终,送张某出宫么?” &nb魏公公低眉顺目,一边弓着身子跟随着张残,一边用尖细的声音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张将军是受到了皇上的嘉奖啦!” &nb张残哈哈笑道:“今后还有劳魏公公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nb魏公公连道不敢。 &nb张残其实真的不想和他继续委以虚蛇,便停下脚步,转身抱拳道:“不敢劳累魏公公了,张某自行离去便可。” &nb在张残心生驻足止步的念头刚刚泛起,魏公公已经停下了脚步。弓着身子,低眉顺目的魏公公似乎从不会忤逆任何人的意思,听了张残的话后,又用尖细的声音道:“既然如此,张将军慢走。” &nb张残点了点头,极力保持着镇定,大步流星而去。 &nb即使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张残也不能感应到他在正常行走之时,忽然停下的心念,然而魏公公却做到了。这已经不是察言观色的本领所能掌握得了的,所以,魏公公是除萧破之外,自己见过的最深不可测的高手。 &nb再回想自己之前对他的羞辱挖苦,他却根本无动于衷。这么看来的话,其实自己在他眼中,实际上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才犯不上和自己计较。 &nb简简单单的三人行,萧雨儿还很体贴的拉开了与张残和婉儿间的距离,好供这俩人交头接耳。 &nb婉儿似乎对军营里的相关事情十分好奇,一路都问个不停。现在倒是又开始窥探起张残的内心世界:“你第一次杀人也是在战场上吗?”见张残点头,又问道:“当时害怕吗?” &nb张残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当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杀了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是鸣金收兵后,坐在狂风呼啸旌旗猎猎之下,我看着手上血迹斑斑的大刀,那时才反应过来。不过那时候,手上的性命却已经不只一条了。” &nb婉儿追问道:“到底害怕不害怕?” &nb张残为之一笑:“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那种地方,根本不是胆小的人能够呆的。别说上战场与敌厮杀了,仅仅是两军对垒时厚重的压抑,胆小的人都能被吓哭。” &nb婉儿敬佩地说:“战士们真勇敢呢。”然后又问道:“在军营里,和你关系最好的是谁?” &nb张残摇了摇头:“当时的情况,我们会刻意自闭起来而不去与人深交。倘若人人朝不保夕,担惊受怕之余还得承受挚友死去的伤感,真的会把人的意志完全摧垮的。” &nb婉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婉儿最恨的便是自己的女儿身,因为我也很想去体验一下杀人的感觉。”张残不由为她这种遗憾生出古怪的感觉,随意道:“这个简单。倘若哪天这种期盼真的欲罢不能的话,我给你抓个人让你杀了不得了。” &nb婉儿咯咯笑道:“还是算了!人家骗你的呢。” &nb张残无奈地道:“能不能不要骗人。” &nb婉儿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的,那婉儿便说句真心话。张将军以后要待婉儿好一点,不然的话,这种期盼驱使之下,婉儿会一不小心就取了张将军的狗命的。” &nb婉儿说完之后好像又感有趣,再次娇笑起来。 &nb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闭口不答。婉儿见状不乐意了:“干嘛不说话啦?被婉儿吓得哑口无言了?”张残好整以暇地道:“倘若婉儿被张某说的哑口无言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在下的英勇,从而成为吵架拌嘴能令女人俯首认输的男人?” &nb婉儿当真哑口无言了。 &nb凡妙寺坐落在临安城外的一座小山之上。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由于其素来灵验,来此朝拜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nb寺门并不恢宏,只显庄严。一副对联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给人大气磅礴又离而不绝的气势,书曰: &nb问观音为何倒坐? &nb恨众生不肯回头。 &nb张残出身泰山派,乃是道家之人,因此对佛并不如何敬畏。观此对联的字面意思之后,反生出滑稽的感觉。所谓的回头,张残自然理解为对困难的惧怕。试想没有一往无前的信念与决心,畏首畏尾止步不前的话,最后也不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世间才有几人会去同情弱者?就算有,张残也不稀罕他们的爱心。 &nb婉儿捅了捅张残:“愣着干嘛?进去啊?” &nb张残一来对佛并无信仰,二来又想起了师尊的教诲。他说自己身上杀念太重,又无相应的心性扶持。不论佛门还是道家,这等清净之地自己最好不要踏足,否则容易被这样的安静祥和所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上次在傲来峰上的遭遇,张残自然对师尊的话深信不疑。此刻未免重蹈覆辙,后怕之下摇了摇头:“我一向刀不离身,带刀入寺拜见我佛,怕是对他的大不敬,所以还是呆着寺外为好。” &nb婉儿还未说话,萧雨儿如此体贴的人便先开口道:“张将军和婉儿在此等候即可,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不过可能会慢一点。” &nb张残看着长长的人龙,深以为然。 &nb危险总是突如其来的。很多时候,当人意识到它的逼近时,其实已经迟了。只不过片刻之间,张残便愈发得浑身不适。悠然颂唱的佛经,遥不可及但是声声入耳的木鱼敲打,如同电闪雷鸣般不绝于耳,震得张残心烦意乱。 &nb此刻对婉儿的碎碎念根本充耳不闻,张残喘着重气打断了她:“我们走远一点吧。” &nb婉儿见张残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惊道:“你怎么了?” &nb张残用尽力气握住了厚背刀,厚背刀在婉儿惊诧的注视下发出一声嗡鸣。冰凉的感觉让张残又生出了些许舒适和踏实,同时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趁着心头清明,张残知道自己的“反击”之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座凡妙寺的清静祥和,其实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找死路。 &nb不由分说之下,张残便转身疾走,再耽搁下去,自己真的就要葬身于此了。 &nb如同与高手过招,两相气势对抗之下,一方败退,另一方自然趁势挺进。 &nb张残晓得人们总喜欢把愤怒与火焰起来,有句话便叫做愤怒如火。加持这种状态下,会不会真的凭看不到摸不着的情绪,从而幻出有形的火焰,张残自然不得而知。因此张残也从未想过如“清净”、“安详”这等抽象无形的意念之力,杀伤力也能庞大到这种地步。 &nb霎时间张残被这种意念包围,随着它慢慢的收拢,压迫之下,张残只觉得头痛欲裂,甚至自己的骨头都被挤得咯咯作响。闷哼了一声,张残不可避免的吐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nb婉儿花颜失色,手足无措的抱起了张残的头,一点也不嫌弃张残口中的血污,急道:“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nb张残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暖意,至少知道了自己还有人关心。这种被人惦记和挂念的感觉,好温暖,好贴心。身上的痛楚难受似乎此刻脱离而去,抹出一丝微笑,诚恳地道:“我喜欢看你的笑容,再为我笑一次,莫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 &nb婉儿还没说话,忽然一声佛号响起。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残的面前。 &nb他身形异常高大,面色红润。宽厚的手掌中盘着晶莹剔透的木质佛珠,如他的人一样,仿似经历了亘古悠久的岁月洗礼。 &nb婉儿乍见之下,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扑通跪倒在地:“求大师救救他!” &nb张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婉儿扯了过来,怒道:“站起来!更不要为了老子去求别人。” 所载的武功。” 夜染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若朴姑娘此功法大成,将来整个世界,皆会拜倒在姑娘足下。” 朴宝英咯咯一笑,满心欢喜地说:“夜兄夸奖了!” 一声轻微又痛苦的闷哼,宫本灭天一脸苍白的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样子虽然看着很虚弱,但是似乎已经不会危及到性命。 一声低笑,宫本灭天阴测测地说:“夜兄好手段!这次在下认栽了!” 宫本灭天的神情让人很不舒服,张残皱着眉,正欲开口,忽地顿生警觉。然而还没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眼前却侧立了一个长发及地、一袭灰衣之人。 更令张残骇然的,是那灰衣人单手捏着一张银丝织成的书页,正似乎在细细打量着。 张残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洛书!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张残根本像是一个白痴一样,任由眼前的灰衣人成功近身,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胸前的洛书,给信手拿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此人要去张残的性命,即使自己身边站着的,是夜染尘和琴星雅,对于这个灰衣人来说,也依旧是如入无人之境。 张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连“害怕”这样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及时表露,反而愣愣地问:“你偷老子的东西!” 说完之后,张残打了个冷战,夸张到差点湿了下身。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即使那灰衣人长发遮住了面庞,但是却遮不住他目中的寒光。当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在了张残的脸上时,竟然让张残生出如被刀割一样的痛感。 眼下不只张残,包括夜染尘、朴宝英、琴星雅等实力最强的几人,皆是如临大敌般注视着这个灰衣人。 因为他们也没有发现,这个不速之客是以何种方式,在何种时间,出现在这个场地之中的。要知道夜染尘等人,已经初步具备了和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高手争锋的实力,然而这么一个又如神来之笔而现身在此的灰衣人,竟然能让他们生不出任何感应,便稳稳的站在他们的眼前,岂能不让他们的内心波澜壮阔! 张残被他的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势牢牢将自己的躯体紧紧裹住,不只举步维艰,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千难万难。 “河图也在你的手里。” 那灰衣人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张残的左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张残咬紧了牙关,才有力气叫了出来:“江前辈!” 这个声音确实属于江秋。 但是眼前的这个江秋,却又和栖龙山上的江秋,气质完全迥异,截然不同。 栖龙山上的江秋,给人以飘逸出尘,极其适然的舒服感觉。而眼前的江秋,却异常的冰冷阴森,令张残生出极为恐惧和可怕的感觉。 “你知道贫僧的俗家名讳?”江秋问。 贫僧? 在此之前,从未听过江秋如此自称。而且在此之前,江秋曾亲口对张残说过,他有愧于其恩师。江秋肯定是那种不屑于说谎的人,那么既然如此的话,这种自称,绝不该出现于他的金口玉言。 所以张残听了这话以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呆呆地反问道:“前辈你忘了张某了?” 江秋却对张残的反问置若未闻,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兄弟既然能叫得出贫僧的俗家姓氏,自断左手之后,便可自行离去了。” 张残的左手之中,便融合着鬼手老人赠与的无字天书――即河图。 现在江秋手握着洛书,又要明抢河图。 自上古大神伏羲之后,再无人能够有机会将河图洛书融合在一起。因为按照传说中的说法,河图洛书两者合一,便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本源。 张残后退了两步,感觉十分荒谬的看着江秋。 这河图自从跟随自己以来,能够展现其神迹的事情就那么一两件,所以张残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这件神器的存在。所以,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江秋要是找自己索取此物,张残肯定二话不说便送给他。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张残却理所当然的,感觉自己一定要拒绝。 因为现在的江秋,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江秋。他更像是曲忘口中,那个令曲忘脸上满是悚然的“妖僧侍魔”。 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张残干涩地说:“晚辈有些想拒绝的话,不知能不能讲?” 江秋整个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也不知道是缘于对江秋实力的恐惧心理,还是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张残只觉得随着江秋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转身,整个天地似乎都也随之旋转和扭曲。 “江前辈。” 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从琴星雅的檀口中奏响。 很明显的,江秋在看到琴星雅的时候,他一直稳如山的身形微微一晃。而随着这份晃动,张残就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消失不见,整个人又变得轻松自如了很多。 张残无法亲眼看到此刻的江秋,是怎样的表情。不过张残有理由相信,即使是修为再高的人,只要他是个男人,就没有理由见到琴星雅的仙颜之后,依然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 如果琴星雅此时知道张残在想些什么,她就会指出张残臆想出来的错误。 琴星雅同样也看不到江秋的神情。 但是她却能真切的感受到,江秋的双目之中,透露出来的,纯粹只是一种“得见故人”的复杂。 下一刻,异变突生。 江秋像是白雪得遇骄阳一样,凭空消失。 张残只觉得耳边一阵轻风吹过,刚刚转过头,就见江秋刚好点住琴星雅的穴道,而后挟着琴星雅疾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江秋的回音仍然充斥在这个空旷的世界当中:“让她师父来救她!” 琴星雅的师父,便是号称“永远不会笑的”、二十年前武林第一美女上官冰。 张残没有去追赶,夜染尘也没有动身。并不是两人不关心琴星雅,而是自知以自身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江秋,只能望尘莫及的看着他消失在眼帘之中。 即使江秋还挟持着琴星雅,也依然让张残和夜染尘,难以望其项背。 张残和夜染尘只能面面相觑的互视了一下,而后张残问道:“怎么办?真的要去峨眉一趟?” 曲忘曾经说过,他们的那一代,人才济济,一个比一个天资聪颖,被更老一辈的人,视作中原武林的复兴之象。然而造化弄人,谁知道世间有多了一个上官冰。 上官冰所过之处,无不倾倒。 而曲忘他们那一代,皆是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不只技艺惊人,而且还有着年轻时候的骄傲和轻狂。到了最后,因为一个上官冰,争的头破血流,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就拿张残所知道的其中几个人来说――江秋避世不出,不踏出栖龙山一步。当然,现在的江秋好像十分古怪,那就暂且不提。 华山派掌门古若殃,每日醉生梦死,几乎不问世事。 昆仑派掌门顾所愿,如今是个背弃中原、甘为异族驱使的叛徒。 至于惨遭横死的林承运,那时也是意兴阑珊,似乎连唾手可得的嵩山派掌门的宝座也弃之如敝屣,转而入朝为官。 太多的人,把一切的罪孽全都强加在上官冰身上。因此,这个“永远不会笑的”女子,也不知道是自身本就没有七情六欲,还是因为这样的深深负罪感,才彻底遗忘了“笑”这么一个属于正常人的天性。 而上官冰也从此绝迹于江湖,只留下她美丽而又“恶毒”的传说,供世人传诵。 夜染尘还没有回答,只见他眉头忽地一皱,同时张残也心生警兆,望向侧方。 一袭白衣、满脸风尘的步静促然现身,环顾左右之后,直接把目光望向了张残:“江秋呢?” 张残想到江秋那一泻千里般的神速,既羡艳又心悸的老老实实地说:“按照这个速度,江前辈要是不转弯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火星上了。” 步静一脸的急促,却被张残这话给缓解了一下,不过这种轻松没有崭露多久,转而皱着秀眉,冷冷地说:“我现在没有功夫听你逗闷子!” 张残苦笑了一声,然后垂头丧气地说:“步姑娘或许不知道,张某要比你更为急切!” “诸位慢慢畅聊,我等暂且告辞了!”朴宝英当先一步,算是告别。 张残有心想将宫本灭天留下,但是因为琴星雅被挟持,一颗心乱得跟什么似的,夜染尘也是如此。 心绪不定妄自出手,乃是习武者之大忌。 张残等人还未说话,周处倒是冷冷地说:“待周某家事了却之后,诸位最好已经踏足在诸位的国土之上,不然的话,横死街头客死他乡,实在不是埋骨的最佳选择。” 宫本灭天此时仍旧气若游丝,朴宝英隐然间已经是他们那一众的领袖。眨巴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朴宝英咯咯笑道:“中原人当真爱坐井观天,夸夸其谈。” 然后朴宝英没再搭理周处,转而望着张残:“河图真的在张兄的身上?” 张残一股无名的邪火涌出,扬了扬左手,认真的说:“它就融合在我的左手之中!不过可惜,张某并无能力将之取出,朴姑娘若是能拿走本人的左手,或许就能逼出河图现身。” 朴宝英点了点头,随意地说:“宝英似乎已经看见了它躺在宝英手中的乖乖样子。” 言罢之后,朴宝英一个转身:“我们走!” 步静此时忽地开口:“步静有个随从名唤碧隐瑶,朴姑娘可认识?” 朴宝英旋即又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如果碧隐瑶一不小心气急攻心而死的话,这个黑锅宝英可不会一个人背。” 说到这里,朴宝英红彤彤的小嘴朝着张残努了努:“步姑娘身边这位喜好助人为乐的张大侠,有幸也参与其中。” 张残嘿了一声,说不出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自嘲般说道:“还是宝英够意思!都这个时候了,依然将这枚军功章,分我一半。” “大家曾经是伙伴嘛。”朴宝英笑着回答。 “伙伴再见。”张残冷冷地说。 当朴宝英等人远离之后,张残脱口而出:“我要入川!” 一旁的周处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步静。 “我之前听到了一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还需要张兄来解惑。”夜染尘很凝重的看着张残,直到张残点头后,夜染尘续道:“夜某的师叔,林承运林城主,张兄可否告知他的下落?” 张残看着夜染尘那平静得可怕的双目,没有沉吟,也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夜兄听到的,都是真的。” 夜染尘没有任何的异色,反而很平静地说:“那夜某更要和张兄结伴而行了。” 张残笑了笑,提醒着说:“班鹿的武功或许说不上多么的出色,但是他神秘莫测的精神力,却能够轻易干扰到人的思绪,甚至不知不觉间,一个普通人便会受他影响,转而成为他忠实的奴仆。就算不是普通人,就算是修为有成的高手,在出招之前也很容易被他觑得虚实,从而加以预判之后从容反击。毫不夸张的说,与班鹿交手,班鹿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夜染尘哦了一声,反问道:“张兄是想把夜某人吓走吗?”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张某并无任何夸张,如实说出班鹿的恐怖,如此才能更让夜兄有兴致去宰了他!” “我也去!”步静很轻声,但是其语气柔柔之中所暗藏的坚决,是不容人去否定的。 周处此时说道:“诸位暂且来周某家中小憩片刻,然后再做打算如何?” 也就是心中挂念着琴星雅的安危,不然的话,张残肯定会忍不住笑出来:“小子,你的家,张某早已经光顾了个遍了!” 不过这个时候,张残心中却是犯难了:自己该不该当着周处的面,再把他异父异母的弟弟的面具给带上? 不过这个难题也很好解决,在入城之后,夜染尘淡淡地说:“我等已有住处,先谢过周兄的好意了。稍事片刻,我等自会再登门造访。” 见夜染尘说的坚决,加上周处一心忧虑其父亲的丧事,便也不再强留,率众而去。 张残以自己的面目,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同府招摇过市,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不过万利商会的掌门人已然西归,大同府正是暗流涌动,也没有人会这么在意张残的到来。 步静倒是细心,看着张残,不解地问:“你为何给人藏头藏尾、鬼鬼祟祟的感觉?” 张残无奈地说:“张某在大同府里,乃是一个响当当的公众人物。太多的人想来接近张某,是以不得不如此。” 步静虽是女流,但是其轻狂之处,却不逊色于任何当时豪杰。 因此她皱着眉说道:“那劳烦张兄离我远一些。” 这是耻于和张残为伍啊! 张残嘿了一声,倒也和步静拉开了距离。 不得不说,在步静和江秋相处之后,她身上的那种很突兀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在此之前,步静即使一语不发,张残在看到她时,依然觉得她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并且隐隐间令人生畏。 现在的步静,倒是接地气了很多。 哈!接地气这三个字用的真好!张残暗暗想着。 自小生活在长白仙洞的步静,乍出世时,那种氤氲气质,固然让她无形之中有着令人顶礼膜拜的仙气。 但是张残还是喜欢现在的步静。 现在的步静,洗尽了铅华,彻底谪落于尘世,反而更令张残觉得她根本无懈可击。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小珠开朗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色也算不错,除了隐隐有些发白。 这种“发白”,并不是什么体质弱或者营养跟不上,而是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屋里,缺少沐浴阳光所致。 而对此,张残除了浓浓的自责和歉意外,真的不知道该去如何劝慰小珠。她是因为张残,才被破了相,偏偏她还总是在张残的面前,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即使一个男性被毁容,也不见得能够旁若无人的走在人们暗中的审视目光下,更何况一个女孩子! 小珠并未见过步静,礼貌的颔首之后,问道:“琴姑娘呢?” 夜染尘抢先道:“她有点事情,需要暂别我们。” 张残有些意外的看了夜染尘一眼,毕竟夜染尘不是什么说谎之人。然而转念一想,似乎夜染尘说的,也并不完全就是谎言。 小珠哦了一声,夜染尘续道:“小珠姑娘准备一下,我们要外出一趟。” 张残想到小珠一个孱弱的女子,千里迢迢的舟车劳顿绝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兼且又恐她的自卑使得她或许并不怎么愿意外出,便笑道:“要不小珠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去去就回。在此之间,张某会托人照顾好你的。” 小珠没有做任何的思考,当即回答道:“这么久以来,小珠也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呢!” 她的话很独立,也很坚强。不过张残总是觉得,任何一个独立或者坚强的女子,只是没有遇到她想去真正可以信赖,真正可以依偎的肩膀罢了。 在小珠刚刚遭逢噩难的时候,她当时确实无比的脆弱过,也依赖过张残。而到了现在,她又重新恢复了那坚强的个性。实际上,张残是多么的希望她能够放下那层伪装,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 不过张残了解,小珠绝对不会如此。 因为有些人的坚强和强势,纯粹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那极度的自卑。 行走江湖,在某些时候等同于居无定所,所以几个人都没有什么过多的东西需要整理,简单收拾之后,便准备出发。 没错,琴星雅确实是被江秋所劫持,不过几个人心照不宣的,是江秋应该不会太过留难琴星雅。爱屋及乌的说,琴星雅终究是上官冰的爱徒,江秋曾经那么痴恋上官冰,而且临走之前还特意说明要救琴星雅,需要上官冰亲来这种话,所以张残等人其实并不怎么担心琴星雅的生命安全。 几人携手步入万利商会,令张残感觉有些啼笑皆非的,是围剿张残等人的告示还在,但是张残以自己的本来面目长驱直入,却没有碰见半个拔刀相向之人。 周处此时已经披麻戴孝于正堂上接待张残等人,这种装着让外人觉得晦气,不过话说回来,身着此衣着者,其心中也是一万个无奈和不愿意的。 寒暄过后,见周处的脸上阴晴不定,夜染尘问道:“周兄是在疑惑什么事情?” 哀伤至亲的神色,和疑虑不定的神色绝不相同,现在周处所呈现的,寻常人也看得出明显属于后者,故此才有夜染尘的发问。 周处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并不愿意说,转而问道:“几位打算何时入川?” “拜别周兄之后,我等即刻启程。” 周处哦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转而答道:“那么小弟在此祝福诸位一路顺风!说起来惭愧,琴姑娘乃是因为相助小弟而失事,可惜小弟却实在难以抽身。” 夜染尘微笑道:“无妨,周兄有此心意即可。” 夜染尘又是审视了周处一眼,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周兄或许不知。夜某和琴姑娘此次原来大同府,是希望能够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安抚大同府可能出现的内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夜染尘便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周处。 周处闻言苦笑了一声,不过旋即便坚定的说:“夜兄放心,哪怕搭上周某的性命,也会尽力保证大同府的和平安稳。” 话都说成这样了,傻子也明白周处肯定遇见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其实想想都知道,大同府里的江湖势力,一直以来都是以万利商会为首。而现在旧的龙头老大意外横死,万利商会又因为之前恶斗排名第二的帮派(啥名字我居然给忘了,哈哈)元气大伤。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其余的帮派势力,此时正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时刻。别说周处资历不够、长年在昆仑派修行,就算他一直处在大同府,也难以压制得住这些要为了利益而准备大动干戈的帮派势力。 张残能想得到这些状况,夜染尘同样能够想到。 于是夜染尘断然道:“张兄留下来助周兄一臂之力如何?” “什么?”张残不可置信的看着夜染尘,然后想都不想的说:“绝不可能!张某要去找琴姑娘!” 开什么玩笑! 琴星雅算得上是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个时候,正需要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真男儿去骑着白马解救,这个时候你夜染尘把自己留在这破地方,而且好像还是危险重重的破地方,这不是摆明不给自己表现得机会么。 难不成,夜染尘也想做这个“白马王子”,然后借机把自己这个最为实力雄厚的争夺者给支开? 张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法正确,他似乎看到了在未来,夜染尘揽着琴星雅的腰肢对自己说呼伦贝尔大草原人民发来贺电。 接天连日无穷绿啊! 夜染尘微笑了一下,说道:“张兄有没有想过,如果星雅看到张兄送给她一个安定祥和的大同府,才是给她最大的安慰?” 不等张残说话,夜染尘续道:“星雅绝非一般的女子,她一路走来,所遇到的示好和嘘寒问暖,数不胜数。要想打动她,用对付寻常女儿家的贴心和温暖绝不可取。” 张残想了一下,不得不说,夜染尘说的好像也勉强有那么几分道理。 所以,张残自己都没发觉,他有些意动了:“可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终究还是憾事一件。” 夜染尘笑道:“有时候暂时的分离,才能换来更为持久的陪伴。” 张残冷静的想了一下,其实自己在大同府的任务还未完成,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贸然离开,等于说把上京城的萧雨儿给不负责任的抛弃了。相比较来讲,萧雨儿更加值得自己去解救,她生活在上京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不欲生的煎熬。 加上夜染尘的分析也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左右不定犹豫不决绝不是大好男儿该有的,于是张残点了点头:“张某一向好说话,夜兄赢了。” 而后转而望向了小珠:“留下来帮我可好?” 无论张残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怀说这么一句话,小珠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 待夜染尘和步静离开之后,张残不愿多费口水,便对周处说道:“张某还有一个身份,周兄可以去询问一下周心乐。如果周兄在了解所有情况后,还觉得可以和张某合作的话,那我们便放手大干一场。如果不能,希望周兄能给个机会,让张某就这么安然离开大同府如何。” 眼下大同府正是风起云涌时,张残能够留下来帮助周处,那么像什么“安然离开大同府”简直就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要求。换做一般人,肯定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答应了。在此,张残就觉得周处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就没有做出任何保证,只是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去了。 虽然周处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不过张残一颗心倒是放了下来。因为这是周处的原则,既然是有原则的人,那么就不会在他的地盘,做出不公平之事。 没过多久,周处折身而回,只是他的目光之中,明显有了隔膜。 “我很希望张兄现在就离开。” 这是周处的欲要拒绝的开场白。 当然,我们都知道,周处以这句话做开场白,那就是事情的最后结果,与他所希望的会是截然相反的。 “百姓和大同府的安定为先,大义之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周处淡淡地说。 张残笑了笑,没有说话。周处接着说:“此事事了之后,无论结局如何,你我互不相欠,但是心乐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张残早知如此,便无所谓的说:“张某同样不会放过她。” 周处冷哼了一声,一甩袖,显然满是气愤和不甘,转身离去。 张残和小珠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说:“你觉得,做个有原则的人好,还是做个不择手段的人好?” 大义之下,周处无论对张残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得不选择和张残合作。 如果换做是张残的话,管你什么黎明百姓,管你什么社稷江山,反正你惹我不快,我在能杀你的时候,直接就是一剑捅过去,解了气再说。 就像前朝有一对儿两肋插刀、赫赫有名的两个高手,一个是杀伐果决快意恩仇的鲁达,一个是安分守己固守原则的林冲。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喜欢赞美鲁达多一点。林冲活的,太过窝囊,根本对不起他的一身好武艺。 小珠的回答和很合张残的味口:“出卖我们的人,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重新戴上面具,张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院落。 “为什么周处回来那么久了,你现在才回来?中间这么长时间,你又跑去哪里了?”木小雅不快的问。 “哈!开始打探其为夫的行踪了!难道小雅不知道,夫妻之间要想长久,就得必须保留自由的空间。”张残吓唬她。 “哼,在准则内的自由,才叫自由。超过了这个界限,叫做无法无天。” 张残打了个哈哈,然后正色道:“之前那个小珠又回来了,小雅该不会故意去刁难她吧?” 木小雅很明媚的冲着张残甜甜一笑:“怎么会呢!小雅可不想再挨夫君的巴掌了,那是入骨之痛哩。” 张残岂会听不出木小雅语气中的委屈,只能打了个哈哈,然后二话不说的把木小雅抱在怀里:“娘子大人有大量!唔!你身上好香。” “你跑了一夜,身上好臭。”木小雅没好气的回答。 “我这就去洗!” 一切妥当之后,张残和周处又相对而坐。 “两天后的午时,便是三年一次的帮派大会。按照以往的惯例,会推选出一个专门处理帮派与帮派之间有纷争的掌话人。在此之前,一直是家父担任辞职。可以说,这个掌话人看似只是一个和事佬般的无意义存在,实则能够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好处。” 张残点了点头:“周兄对于这个位置,是势在必得了?” 周处自嘲般笑了笑:“那是痴人说梦!周某资历尚浅,加之现在身属昆仑派,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势力来说,实则就是个外人。因此这个位置周某确实很殷切,不过自知绝无可能。” 张残哦了一声:“那,要不张某勉为其难的接管这个位置?” 周处叹了一口气:“张兄能否正经一点?现在的万利商会,刚经过一场硬战,若是家父尚在,还有足够的威慑力。” “我们现在,只能支持神鹰派的齐老爷子赢得这个位置。齐老爷子和家父关系甚好,若是他能执掌牛耳,我们便能有养精蓄锐,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万利商会之前所占据的,都是油水最为丰厚的地盘。不用想,如果掌舵人和万利商会关系不怎么融洽的话,肯定会借故打压万利商会。所以就算万利商会夹着尾巴做人,也不可能有“养精蓄锐”的可能。 “不需要多一个选择么?把所有的重注,全都压在这个齐老爷子的身上?”张残问道。 周处看了看张残,又垂下头:“本来谈老才是最佳人选……” 那肯定不行了,张残都和谈桂文闹成这个样子,还把人家的后给绝了。 “家父不在,其实谈老是最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周处的头垂得更低了。 张残听了之后,感觉,好棘手,好麻烦。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张残没有一点负罪感,反而笑道:“周兄不会因为张某得罪了谈桂文,就来怪罪张某吧?” 周处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出现问题相互指责,绝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团伙的所作所为。如此团队,也绝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事。所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所要做的,是解决它,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埋怨。” 张残的眉头略微缓和,在他看来,周处也不似那种做作的人,因此这句话倒是赢得了张残的些许好感。 “请张兄诚恳的告诉周某,张兄真的愿意帮助在下吗?” 张残这次没有插诨打科,稍作思考之后,说道:“如果在下真的倾尽全力帮助周兄,周兄可否在事成之后,将贵方与高丽人互相交易的账簿交给张某?” 周处愣了一下,然后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原来张兄潜伏在我万利商会,就是为了找这么一本实则不存在的账簿?” 张残也愣了一下:“实则不存在?” 周处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这等要掉脑袋的交易,我们怎么可能白纸黑字的记在书本之上?” “那你们记在哪里?” 周处表情很古怪的说:“万利商会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全都记在心乐的脑袋里。” 张残长大了嘴巴:“周心乐?” 不得不说,周处现在的笑容,让张残嗅到了落井下石的味道,极其惹人厌:“所以张兄要想找到我们与高丽人来往的证据,还是要请心乐帮忙才是。” 张残苦笑了一声:“周兄也是知道的,张某和周心乐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太好。” “张兄真是谦虚了!你们二人何止不是太好,不是互相要置对方于死地么?” 张残无奈了良久,嘟嘟囔囔地说:“这么重要的交易,她记得下么!” 周处耸了耸肩:“首先,心乐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的武功虽然还没有达到化境,不过天生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每一笔帐,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其次,就算忘了一两笔又如何?真金白银已然落入了口袋,还管别的作甚!” 张残反而定下神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处,笑呵呵地说:“看样子,周兄似乎很想看到张某出丑似得!现在的形势,似乎周兄这边更为紧迫点对吧?那么若是张某甩手不干了,不知道是谁的损失更大一点。” 周处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兄误会了,周某只是想把实情告知张兄罢了!以在下对心乐的了解,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张兄自然是想都别想。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心乐或许会念得张兄的仗义,默写出账簿也说不定。” 张残并没有高兴的神采,淡淡地说:“别再拐弯抹角了,周兄有什么要求,不妨说出来听听。” 周处笑着说:“张兄误会了!周某对张兄的仁义,已然感恩,又岂会做出以德报怨之事。” 顿了顿后,周处续道:“张兄还是亲自去说服心乐吧!对于此事,周某实在是帮不上忙!” 张残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就像周心乐看见自己,恨不得一刀宰了自己一样。张残看见周心乐,也是恨不得当场就将她抽筋扒皮。 这种冤家,可不是欢喜冤家。试想两人这样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好商好量的去协商解决问题呢?制造问题还差不多! 周处看着张残脸上的阴晴不定,爱莫能助的说:“张兄好好考虑一下吧。” 张残苦着脸摇了摇头,显然去“求周心乐帮忙”,对于张残来说真的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张兄能否寻求到木城主的帮忙?” 正斟酌间,周处打断了张残。 江湖和朝廷在很多时候,都是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种平衡,其实江湖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两者能够相安无事,那是因为朝廷觉得没有必要动你罢了。 如果朝廷真的下定决心插手江湖的事情,江湖中人除了忍气吞声,要不就是直接造反。我们都知道,造反这门事业所带来的回报,那是极其丰厚得。但是与之相伴的风险,足以吓得人望而止步。 如果张残能够争取到木切扎的支持,就算万利商会现在失去了大同府“霸主”的地位,顶多也是“声”不如前,不妨碍“势”。 张残倒也干脆,豁然而起:“那张某这就走一遭,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多谢张兄!”周处诚恳的朝着张残抱拳。 其实每一个势力,它的继承者就算不能让之最为辉煌,但是也绝不愿意看到它,迟暮在自己的手中。 尤其是先人尸骨未寒,继承的基业便摇摇欲坠。所以,张残很能体谅周处现在的心情。 也好,自己就去帮他争取一下,如果真能换得周处的感激,那么在自己和周心乐的谈判之中,他肯定会出上一份不小的力。而且自己这么为了大同府奔波劳走,将来再见琴星雅的时候,她肯定会对自己的印象更好。 “张兄碰见了什么喜事,笑得如此开心?” 听了这个声音,张残心中徒然就是一揪。 自己得意忘形之下,刚才居然都没有觉察到李越的存在。 转过头来,张残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因为还有一个自己根本感应不到的朴宝英,正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咦?张兄怎么又不笑了?”李越打趣着问。 眼下这是傍晚,兼且张残所处的,也是一条小径。人烟稀少,根本没有可以热闹的人群,来帮助自己鱼目混珠的趁乱逃跑。 沉稳了一下心神,张残扯了扯嘴角:“你俩又凑成一对儿了?” 李越根本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张兄是自己将河图送上来,还是需要我们来取?” 张残笑道:“张某自己送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搭上其余的很多零碎了?” 李越洒然一笑:“李某忽然觉得,还是我们自己来取更好!” “宝英怎么说?” 张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向了朴宝英。 朴宝英的凝望,也不知道透露出来的是柔情,还是怜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宝英会永远念得张兄的好!” “哈哈哈哈!”张残惨笑了一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张某何德何能,又岂敢令宝英挂念!” 这一刻,张残对朴宝英断绝了所有的念想。 “那么,就如张兄所愿吧!” 李越随着朴宝英的话音而止,手中长剑也随之出鞘。 因为朴宝英的绝情,张残此刻的内心,虽然无比的失落与颓丧,但是反而异常的平静。甚至,平静的可怕。 手中的长剑像是如同张残的手臂一样,根本无需张残用手去取,随着张残的意念而动,就这么像是变戏法一样出现在张残的手中。 紧接着张残根本没有任何思考,长剑似乎是牵引着张残的手,刺向李越左肋。 这一下立马就出乎李越的意料之外。 李越不是没有和张残交手过,两人之间还一度斗到你死我活的凶狠境地,所以李越对于张残可能做出的反击,已经有了大致的估算,并拟定好了相应的策略。 他本以为张残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从拔剑到出招反击,连贯成几乎毫无破绽的一系列的动作。哪知此时张残的长剑,竟然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以后,活过来了一样,竟然凭空“跳”到了张残的手中。 这一个动作不在李越的预判之内,那么接下来张残简简单单的一招直刺,自然就如神来之笔一样,给了李越一记当头棒喝。 最为关键的,则是李越发现,如果自己不及时变招应对,似乎张残的攻击反而会先一步洞穿他的左胸。 无可奈何之下,李越改直刺为横扫,“叮”地一声,将张残的长剑横荡出去。 而当两把长剑相交之时,李越的心中更是骇然。 张残森然笑道:“李兄中计了!” 张残的长剑之上,看似声势十足,哪知根本虚飘飘的,不含一点力道。 这么一来,等于李越奋起而来的长剑横扫,根本就像是扫荡在空气里一样,没有半点意义。也万幸李越已经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挂得上名号的好手了。不然普通人这么来一下,说不定自己会把自己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给甩得脱臼。 张残在李越扭曲的面庞注视下,一指头禅的劲气划破气流,直钻李越的眉心。 李越大喝一声,收身回退,仅仅退后一步,眉心处就感应到了冰寒之意及面而来。 李越危机关头,作为一个武者的“身意”,使得他条件反射的将手中长剑,横贯在眉心正前。又是一声“叮”的脆响,长剑一声哀鸣,断裂成两段。 张残趁着李越被自己的一指头禅的劲气,给搅乱了他自身真气正常流转的这一刻,幻影剑法蓦地使出。 一剑叠出层层剑影,宛似忽地开屏的孔雀一样,绚烂而又迷离的将李越彻底笼罩在剑影之下。 李越后去之势不止,但是又岂能躲得过张残的乘胜追击。 “宝英救我!” 这个时候,李越终于还是没有骨气的喊了一句。 然而张残却根本察觉不出朴宝英有任何插手的举动。 伴以一道血线而出的,是一声惨叫来自李越的口中。 “啪”地一声,一只切口工整的断手摔落在地。 李越躺在地上,右手紧握着左前臂的断腕之处,死死地盯着张残。不过其眼中的怨怒,下一刻又转移到了朴宝英的身上。 朴宝英微笑道:“做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些许伤痛便惨叫得死去活来,宝英对你很失望。” “哇”地一声,李越被这话气得喷出了一口血,然后眼睛一番,昏了过去。也不知道他的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疼痛难忍,又或者是因为急怒攻心。 总之,张残终究会补上一句:“宝英真的无情的可怕!” 朴宝英丝毫不为所动:“其实,宝英一向如此。” 张残竭力将朴宝英应对夜染尘那神乎其神的剑法时,所展露出来的绝世武功的印象排出脑海,因为如果心存对朴宝英的畏惧与其交手的话,还没动手,张残已经先输了一半了。 不过知易行难。真的要说完全“忘记”,又谈何容易。 “张兄似乎很紧张?” 张残强自笑了笑,然后冲着昏过去的李越扬了扬下巴:“因为张某怕步上他的后尘。” 朴宝英似乎饶有兴趣的问:“那如果张兄也失去了一只手,会不会表现得还不如李越?” “怎么可能?”张残想都不想的回答,“张某的嗓门比李越的嗓门高的多,叫的肯定比他大声!” 朴宝英咯咯一笑:“还是这么有趣呢!” “放心吧!大不了宝英给张兄一个优待,将张兄打晕以后再取你的左手,这样如何?” 张残冷笑了一声:“不用!宝英若是真的有心,最好是看着我的眼睛,再将本人的左手给掰断!” “这绝不是什么难事!”朴宝英的红唇微微翘起,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迷人。 忽然之间,张残只觉得明明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但是偏偏耳畔是狂风巨作。而且自己转瞬间已经处于风暴的最中心,前后左右,皆是能够将自己彻底撕碎的暴虐力量。尤其令张残无助的,是这种摧残得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慢慢朝着自己压缩而来。张残毫不怀疑,当这股力量真的及体时,自己将会被彻底绞碎成一摊肉泥。 张残大喝一声,长剑画了一个圆,以此圆凝成一堵剑墙,朝着这四面八方的暴虐力量推去。 张残和朴宝英的两股真气相撞,四周哔哔啵啵一阵乱响,这自然是这两股力量将这片空间里的空气吸噬了个一干二净,从而使得空气炸裂所形成的响声。 然而张残的剑墙只是缓解了朴宝英压进的速度,张残只觉得自己的防御有如螳臂当车一样,显得是那么的力不从心。 再一咬牙,张残拼力又再度刺出一剑。 不过留给张残的,依然是绝望。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或许,朴宝英才是这个世界上,天资最为聪慧的武学奇才! 张残此刻首当其冲,发觉朴宝英迸发出的起劲里,不只含有可化解一切内力的阴阳真气,而且还蕴含了至阴至柔的琉璃宝典的心法。 琉璃宝典就是张残口述给了朴宝英,所以张残对此功法也是了如指掌的。不过因为琉璃宝典只能以女儿身来修炼,是以张残也只能望洋兴叹,就当自己做了个好事,传授给了朴宝英。 现在朴宝英以琉璃宝典的武功来对付自己,自己算不算得上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心没有好报的典范? 而张残之所以觉得朴宝英了不起,是因为她将这两门神功竟然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不见有半点转接上的生疏,也让人根本觉察不出有丝毫糅杂的勉强。 须知,无论是琉璃宝典,还是阴阳仙师的阴阳真气,皆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最顶级的武学。而作为最顶级的武学,它其实已经是属于毫无破绽的存在,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再难做出半点更改。 但是现在,朴宝英不知道以怎样的卓绝和聪慧,将这二者合而为一,变成了专属于她的独门武功。 毫无疑问,这门武功朴宝英还处于摸索的阶段。但是他日大成之际,张残真的有些相信,在这个男性为尊的江湖世界里,她将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以女子的身份,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存在。 这些念头在张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这个时候,根本不是他还有闲情雅致思考的时候。 手中的长剑刚刚钻进朴宝英的布下的气网之中,张残顿觉自己所有灌注在长剑之上的力道,被阴阳真气化了个泥牛入海,一干二净。他还没有来得及惊叫一声,至阴至柔的琉璃宝典像是一个张大了口的黑洞一样,就那么将张残手中的长剑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张残脚下一软,坐倒在地,痴痴的看着握在手上光秃秃的剑柄,一语未发。 或者说,他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骤风戛然而止。 张残这才发现,朴宝英手持了两条云袖。 刚才差点将张残搅成血泥的杀招,就是源自于这两条云袖。 它依然是琉璃宝典中所载的武学,名字就叫琉璃云袖。 在此之前,张残见过碧隐瑶使过这一门武功。当然,碧隐瑶所施展出的威力,和朴宝英施展出来的,相去何止万里之遥! “可惜宝英挂悠着河图的安然无恙,不然的话,张兄就真的化为一片云烟了。”朴宝英咯咯笑着。 刚才朴宝英若是不收手,张残确实毫无生还的可能。 “乖乖的把手伸出来吧!念在张兄曾经有恩于宝英,待宝英将张兄的意志彻底抹去,便留下张兄性命如何?” 说来也奇怪,张残明明觉得刚才的那一击,朴宝英只是化去了自己长剑上的力道。但是此时此刻,张残却觉得全身的精力似乎都被刚才那一击所抽走,以至于现在张残连想要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听了朴宝英的话,张残先是长喘了几口气,然后咬着字问道:“将我的意志抹去?” 朴宝英理所当然的说:“就是把张兄变成一个傻子嘛!” 张残不知作何感想的干笑了一声,嘶哑着嗓子说:“那么,将来张某岂不毫不在意日夜相伴、朝夕相对的,是猪还是狗了?” 张残这话里肯定是有刺的,不过朴宝英懒得计较:“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待将来宝英所有的事情了却之后,会大发善心将张兄救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张残笑道:“那张某该感恩吗?” 朴宝英美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色,柔声道:“张兄可以伸手了。” 张残咬着牙,撑起了身体,倔强地站了起来。然后双手后背,努力使自己的身形站的笔直:“宝英无须客气。张某的命,早在第一次帮助你的时候,就已经被糟践的不成人形了!” 朴宝英咯咯一笑,朝着张残眨巴了一下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真是对不起喽!” 说完之后,那两条云袖宛如吐信的毒蛇一样,缠绕着蜿蜒而来。 张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和抵抗,脖颈已然被紧紧扼住。顿时张残便无法呼吸,而这缠绕力何其的强大,张残恨不得把舌头都全部给吐出来。 被窒息的难受,一秒钟也许也和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张残眼前一黑――包大人没来,自己倒是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张残曾经濒临过死亡一次,若非传天及时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他早已跑去阎王殿报告了。 而那一次的鬼门关徘徊,也是如现在一般,四周全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明。 不过张残知道自己没死,因为他还有着触觉,比如说现在,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而且五丈之外,青草的气息格外使自己觉得振奋。 张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去动了动自己的左手。 也在。 但是河图,他却感应不到。 不过说起来,河图在自己的体内这么久,他也从未很真切的感应到它的存在。 无所谓了! 因为至少张残知道,自己还是一个健全的人,自己还有两只手!这样的话,起码在将来和别人猜“十五十五二十”的时候,肯定不会输的太惨。 然后眼前有了些许的光明。 张残讶然回头,只见木切扎点燃了油灯,双目正神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木切扎眼眸中的神光,乃是他位居权重所慢慢凝炼出的锋芒。他确实有一些技艺傍身,但是绝对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将自己从朴宝英的手下救出。 “木大人救了张某?” 张残还是忍不住问。 木切扎摇了摇头,笑道:“是国师将你带回至此。” 张残哦了一声,想想也对,如今整个大同府里,也只有默郁有此能耐。 “默姑娘呢?”张残想了想,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一次,于情于理也该问候一下。 木切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张少侠此次,是寻老朽而来?” 张残点了点头,也没有做任何隐瞒:“周处想寻得木大人的帮助。” 木切扎似乎早就料到,没有丁点的意外。不过他还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残,看得张残甚至觉得好不自在。 这大半夜的,这木切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异色,这要是他――他找自己拼酒怎么办? “如果周处没有回来,是张少侠接过万利商会这杆大旗的话,老朽自当鼎力相助。” 张残觉得木切扎要拒绝,便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反正这里的事儿跟张残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他也并不失望。 张残唯一在意的,就是如何逼周心乐写出那本帐薄。有了这个帐薄,他才能在上京城的斗争中,多掌握了一些底牌和筹码。 木切扎忽然泄气般叹了一口:“张少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掌控整个大同府的江湖格局?” “什么?” 张残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才明白了木切扎的意思。 这个问题,张残为什么没有想过?因为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大同府长久的呆下去。自己来这个鸟不拉屎,虫不下蛋,放头狼都能饿成狗的鬼地方(张残本身排斥,所以才觉得此地“鬼地方”,绝不涉及任何地域歧视),只是为了拿到自己想要拿到的帐薄而已。听木切扎的意思,他好像是要自己长久的留下来。 “如果张少侠能够掌控大同府通北的必经之地,等于禁锢了金国的咽喉。届时张少侠大可以以此和金国谈判,令他们释放萧雨儿姑娘,如此岂不更加简单?” 张残也不知道木切扎是从哪儿得来的关于自己的消息,他只是眯着眼睛,茫然道:“这个真的可以?” 木切扎哈哈一笑:“有何不可以?这里就是金国的命脉,也是金国抵御如吐蕃、西夏、西辽等西方诸国的堡垒屏障。掌控如此举足轻重之地,迫金国答应释放一个汉族姑娘,根本就是呼吸般简单自如的事情。” 张残仔细思索了良久,不得不说,木切扎的分析,深深的打动了他。 不过也不怪张残多疑,这样送过来的美食,真他么太诱人了,所以张残疑惑的看着木切扎:“木大人缘何会对张某刮目相看?” 木切扎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张兄到来此地短短数天,却令小雅脸上的笑容,比她这辈子的都多。” 张残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脸上:“难道不是这具面皮之故?” 木切扎摇了摇头:“打动小雅的,是张少侠毫不做作的真情与个性,与面目无关,这点老夫还是看得出来的。” 张残嘿了一声,问道:“那要是将来小雅又碰到了一个令她笑容更多的人,是不是他就顺理成章的取张某而代之。” 木切扎也不否认,悠悠地说:“所以,这是个公平的交易。老夫帮张少侠赢得权势与财富,张少侠自然得想办法让小雅开心快乐一辈子。” 张残哈了一声,坚定的说:“张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也是个很有立场的人!只要你不拿权势和财富利诱我,都好说。” 木切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么,成交?” 张残点了点头:“成交!” “哦,对了!”张残想了起来,“木大人为何会把洛书交予张某?” 木切扎止住了片刻,不过随即便答道:“是鬼手前辈嘱咐老朽的。” “二十年前,老朽走投无路,万幸得遇鬼手前辈。得他所赠洛书,又听他所指,老朽来到了大同府,果然鲤鱼翻身。” “可以说,老朽现在的基业,全是鬼手前辈恩赐的。所以数日前,他令我将洛书转赠张少侠,老朽虽然千万个舍不得,但是依然忍痛割爱。” “鬼手前辈似乎很瞧得起张兄。”最后,木切扎添了这么一句话。 巧的是,张残也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 再次回到万利商会,刚好朝阳初升。 回来的一路上,其实张残还在暗暗忐忑,别再被朴宝英给逮了个正着,瓮中捉鳖。 呸呸呸! 不过一路走来,却是张残多虑了。 张残其实很想知道,昨天傍晚自己昏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木切扎也并不知晓,他所知的,就是默郁提溜着自己,把自己一扔,然后就自行离去了。 张残还想知道,为什么默郁会救自己。 而且,默郁亲口承诺过,会给自己三次刺杀她的机会。这三次刺杀机会,她也不会对自己半点留难,这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格外开恩了。 张残摇了摇头,任他绞尽脑汁,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前脚刚刚踏进万利商会,就被人截住了,周处支开无关人等之后,问道:“木城主怎么说?” 张残很自然的露出一个微笑:“他会全力相助周兄。” “太好了!” 周处兴奋到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张兄稍作休息,我们一会儿去探望一下齐老爷子。” 张残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去了。 说起来,好像说谎这门技艺,也是随着武功的进步而愈加天衣无缝。 张残自然明白,这是因为境界的不同罢了。 如果张残还是之前的张残,那么在他说假话的时候,情绪、神情以及意念上的不自然,肯定瞒不过周处的感应。而现在张残和周处其实处于同一种修为同一种境界,那么在周处不是特别注意的情况下,张残轻而易举的便将之瞒了过去。 换句话说,倘若此刻的周处,换做是耶律楚材或者阴阳仙师这种世间最为顶尖的存在的话,张残觉得自己肯定会被一巴掌打得,连自己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虽然张残也不认识她。 那么,为了能够将来在耶律楚材这种级数的高手前信口雌黄,自己仍需要不断的努力! 加油!你可以的张残!你一定会进步到此后余生无真话的境界! 简单洗漱后,回到屋子里,木小雅也刚好抱着女婴在早餐。 张残回来的路上就在思考,如果自己阴谋争夺万利商会的这杆大旗,要是被周处等人发觉了,他们恼羞成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么,木小雅待在这里,实则太不安全。 “小雅有没有考虑,回去城主府住上两天?” “怎么?要把我赶回娘家?”木小雅瞅了张残一眼,忿忿的说。 “别逗了!”张残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你娘不是早死了么!所以你这娘家的说法是不对的……喂!打人更是不对的!!!”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就算是寻常的走动,两手空空也不好看。更何况此去拜访齐老爷子,是为了寻求帮忙。 是的,如果说“联盟”,其实就是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周处自然明白,要是求人的时候,还不放低自己的身位,那么到头来只会换来失望。 张残和周处两人,一个手中提了个小箱子。虽然张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入手沉甸甸,并且每走一步,都从小箱子里传来金声而玉应的响动。所以里面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说眼不见心不乱,但是张残灵敏的听觉,还是使得他需要克制,才能抵抗得住抱着箱子开溜的冲动。 所谓的齐老爷子,掌握着整个大同府的茶叶生意。 当然,大家都清楚。凡是正规的生意,利润都是不高的。不过齐老爷子已是古稀之人,到了他的这个年岁,对于财富这种东西已经看得很开了。而且打点这种算得上很清闲的生意,几乎从不会和其余帮派有任何冲突的地方,如此一来,自然也不会给他带来很多的琐事烦心。 再者,江湖上也是一个讲资历的地方。 齐老爷子德高望重,平时深入简出,异常的低调。 因此,他平淡的生意外加悠长的年岁,除了那种傻缺二百五,实在没有任何值得让人和他起冲突的地方。 在江湖这个看似有规则可循,实则人吃人的地方,就算真的出现那么几个傻缺二百五,那也早被不知埋在哪个僻静的地方了。 这就是周处为什么要寻求齐老爷子的支持――齐老的势力,从未有过任何的折损。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残和周处双双坐了下来。看样子周解生前的时候,好像没有少来拜访这个齐老爷子,所以这老人家又补了一句:“小解好久没来找老夫聊天了。” 齐老爷子满面红光,保养得甚好,除了斑白的头发以外,甚至健硕得像个刚刚跨入不惑年纪的中年人。他能有这样的精神头,必然是家庭和睦,生活无忧,以及他自身不俗的功力。这三者,任缺其一都不可能有他现在的状态。 张残打了个哈哈,说道:“最近烦心事特别多,还请齐老见谅。” 齐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说,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周家和谈家刚刚交恶,长鹤便撒手西归。不然的话,以长鹤的人脉与资历,根本不用担心过几天的帮派聚会。” 张残以为齐老爷子在怪罪自己,虽然一百个心不甘情不愿,不过还是拱了拱手:“是小子冲动了,做事情没有考虑到后果。” 齐老爷子哈哈一笑,摇头道:“年轻人若是行事时瞻前顾后,犹豫不定的去计较后果,那他和我这样的老头子又有什么区别?”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于我心有戚戚焉。”张残一边点头一边说,引得周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周处的心情肯定比张残要急切的多,所以他马上开口,直接进入了正题:“齐老可否出山,帮助小子渡过这一次的难关。” 眼下的形势其实已经不用多说了。 张残废了谈蛟,而谈桂文是除了周长鹤之外,最有实力最有威望坐稳这个聚会头把椅的人。就算是这个齐老爷子真的要和谈桂文去争夺这个位子,也不见得就一定是稳操胜券。那么,万一谈桂文顺利当选,可想而知他会疯狂的去蚕食,去报复万利商会。所以周处用“难关”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齐老爷子品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又缓缓地开口道:“说句倚老卖老的话,长鹤可以说是老朽看着长大的,他便是齐某人的半个孩子。现如今万利商会遇到困难,于情于理,老夫皆不会置身事外。” 伸手止住了周处的起身拜谢,他又道:“谈桂文老奸巨猾,近几年来他一直暗中招兵买马,扩张势力,你们两个,要多加小心,谨慎防范。” 周处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喜色,一拜到底:“多谢齐老!” 张残有模有样的依葫芦画瓢,不过还是看到了这个齐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寞。 想想也对,这老人家平平和和的生活了这么久,到了几乎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却又不得不出山与人争斗。 越是到老,越是迷信。 或许齐老在担忧,临死前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实在是罪无可恕的孽障了。 相较之下,周处就显得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张残看在眼里,却隐隐多了一丝明悟。 自古以来,好与坏之间,从来都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界限可以区分。衡量好与坏的尺度,也不过是基于某些道德准则。然而道德准则,更多的是告诉人们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它其实也很难定义好与坏。 到了现在,凡是利己的,就是自私。利己而损人的,那就是坏。 而利人的,自然就是好。死了你一个,幸福千万家,这就是大大的好。 所以,好与坏,其实就是你能不能服务于他人。如果不能,那么你再怎么红灯停绿灯行,再怎么遵纪守法不随地吐痰,你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无存在意义的人。 只有一味的付出,只有不计前嫌的服务他人,才有可能会被冠名为“好”人。 而咱们的张残,此刻更加觉得,千万不能做个傻子。至于哪一种人属于“傻子”,嗯,相信大家都清楚的。 没走几步,张残忽然觉得氛围不对。 一抬头,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谈桂文正带着两个随从,迎面而来。 也不知道谈桂文是对于这个位置胜券在握,还是源于对张残深似海的仇恨,连周处的抱拳问候都视若不见,只是以一双鹰目扫视着张残:“你竟然真的没事!” 前两天张残和谈桂文恶斗了一场,当时张残策略有误,当然,修为也稍差了谈桂文一筹,因此惨败。 还好,张残体内蕴含着真龙之血无可比拟的自愈力量,所以谈桂文虽然下了死手,但是终究碍于身份,没有当场将张残毙命。 这不,张残现在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残抱了抱拳,至少样子很诚恳地说:“还要多谢谈前辈手下留了一线,不然的话,周某必定追随家父而去了。” 谈桂文哼了一声,当然不可能因为张残如此,就消了爱子“断了命根”的仇恨。 张残笑着说:“为感谢谈老的不杀之恩,如若将来有用得上周某之处,还望谈老千万不要客气!比如说将来令郎没有好的差事可做,周某倒是能为他寻得一个好的差事,毕竟大金国的皇宫之中,周某还是认识不少管事的人哩!” 谈桂文面上闪过一丝凌厉,眼眸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张残啊了一声:“要不蒙古国也行,实在不行大宋也可!” 一拍胸脯,张残仗义的说:“周某游历四方,也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安置一个半残的娘妖,这点面子还是不少人愿意给的。” “周处!” 谈桂文没有答话,倒是他身后一个极为壮实的青年厉喝了一声。 张残登时怒目扫了过去:“这位兄台,周某在此。若要赐教的话,向前一步走,别躲在人后吆五喝六的!” 那壮汉其实纯粹就是为了在谈桂文面前表现一下,哪知张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三言两语,就用话把他给逼上了不得不动手的绝路。 “老子怕你?” 那壮汉提着环刀,从谈桂文的身后走了出来。 张残见状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兄台只走一步即可,剩下的九十九步,便让张某完成。” 言罢之后,张残提心戒备,直接将长剑祭出,迈步走去。 张残自然不是在惧怕这个壮汉,而是在提防谈桂文。虽说谈桂文身为前辈,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会向一个后辈偷袭。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双方已经势成水火,多一点谨慎,总是没有错的。 谈桂文自然看得出这个壮汉绝非张残的对手,如若任张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他的面前,他的随从给宰了,他这几日好不容易树起来的威望,又要大打折扣。 “冤有头债有主,周少侠将败于老夫的不忿,转嫁于无干人等,绝非大丈夫所为。”谈桂文淡淡地说。 “谈前辈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教训的极是!不过可惜,周某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张残摇头晃脑的回答。 张残话音刚落,倒是那壮汉再也难以忍受张残的侮辱。 所谓人活一口气,行走江湖之人,早就有了一只脚在牢笼,一只脚在棺材的觉悟。所以这个壮汉纵然有些畏怯张残,但是如果说他会忍气吞声去求饶,那也绝不可能。 环刀的铁环叮当作响,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喝,一招力劈华山直接朝张残的脑袋劈了过来。 以刀做兵刃的,除了像是藤野新上那种级别的用刀高手,大部分都惯于以“力劈华山”来做起手式。一来此招气势汹汹,二来此招的招式名称也无形之中为出招者增添几分恢宏狂傲的气势。 张残在弃刀用剑之前,也常常以此招做起手式。 再加上张残和华山派不得不说的仇怨,那自然更是乐此不疲了。 眼下张残固有的步伐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忽地使出缩地成寸的步法,只是一步,便避开壮汉的刀锋。 以这个壮汉的视角来看,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的一刀,会正中张残的眉心。哪知他只是一眨眼,张残却极为诡异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张残呼出的热气。 那么他本来应该命中的地方,自然因为张残身位的靠近变成了一团空气。 下一刻,张残一肘撞在了这个壮汉的前胸。只闻一声咔嚓,然后壮汉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并重重摔倒在地。不用说,张残一肘已然撞断了这个壮汉的几根肋骨。 张残啧啧了两声:“就这点能耐也敢和周某叫嚣?还是回去多练几年吧!要知道没有实力的叫嚷,只能是扰民的乌鸦一样,根本不值得他人为之侧目。” 谈桂文终究还是自持身份,没有妄动,只是在听了张残的话后,淡淡地说:“希望周少侠能够一直嚣张下去。” 张残回身一笑:“如果这是谈前辈的心愿的话,那么周某会很努力的坚持下去!相信谈老绝不会抱憾而终,反而会九泉含笑而逝。” 谈桂文深深的看了张残一眼,淡淡地说:“来日方长。” 张残抱了抱拳:“前辈慢走!” 等到谈桂文走远之后,张残笑着对周处说:“周兄在怪张某嚣张跋扈了吧?” 周处哑然失笑道:“张兄未免把小弟看得太过迂腐了!反正我们与谈伯伯之间的决裂再无缓和的可能,又何须对他忍气吞声的退让。” 张残打了个哈哈:“现在还叫他谈伯伯?” 周处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他神情也不见尴尬,只是很随意地说:“周某自幼便对他尊敬有加,一时半会儿,终究还是难以转变过来。” 张残怜爱的看了周处一眼,极为仗义的说:“回头张某把翻脸不认人的这门绝技传授给你。” 周处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多谢张兄厚爱。” 回到万利商会,木小雅经过张残的劝说,暂时回到了城主府。小珠因为终究和张残暂时还无名分,因此为了照顾人家姑娘的名声,张残找了间客房将她安顿下来。 周处回来之后,张残连去为周长鹤守灵的义务都没必要演戏,因此左右无事,便去准备找小珠说话。 刚刚穿过后花园,却见顾如雨正双臂环抱着膝盖,在碧绿的草丛上坐着发呆。 随着张残的到来,顾如雨好歹也有点修为,转头望向了张残。 张残正想打个招呼,却见顾如雨撇了撇嘴,一脸的反感,又把头转了过去。 这下子张残有些不乐意了,好歹自己也算是救过他们一行人,你不感激的以身相许就算了,居然还给老子摆这副臭脸? 于是张残走到顾如雨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托起了下巴,与她相距不过二尺。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张兄留在这里,很碍眼。”顾如雨来了这么一句,毫不客气的开始下逐客令。 看来周处已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所以她知道“周解”便是“张兄”。 “唉!固非所愿也!不过看到顾姑娘独自在此伤神,所以张某才自告奋勇,想着为顾姑娘排忧解难。” “唉!固非所愿也。”这句话就是顾如雨的父亲顾所愿的口头禅,所以顾如雨冷不丁的听张残蹦出这么一句,倒是神色之间,有所转变。 张残见状,眨了眨眼睛,笑哈哈的说:“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一点来自父爱般的关怀和温暖?” 哪知这句话捅了篓子,顾如雨忽地提起一脚,朝着张残的眉心飞踢而来。 好在张残伸手远超顾如雨,轻飘飘不受力倒飞了出去。 站稳之后,张残犹自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顾姑娘怎地说动手就动手!” 顾如雨俏脸含煞,抽出长剑便朝着张残的心窝刺来,而且看顾如雨出剑的架势,似乎根本没有留有余力。 要知道,所谓的玩笑,总是带着调侃的意味的。如果关系不到位,或者被调侃者正有一个很糟糕的心情,那么很容易就会使得当事人恼羞成怒,翻脸动手。 顾如雨刚才没有给张残好脸色,张残现在目的达成,成功的激怒她,下一步自然是想着开溜。毕竟张残又不能真的对顾如雨怎么样,她的父亲她的背景,都不是张残所能惹得起的。 一边跑张残一边叫着:“顾姑娘手下留情!在下真的只是一片好意。” 席哲倒是及时出现,喝道:“师妹住手!” 顾如雨果真停了下来,不过还是一手持着剑,一边起伏着胸膛,更是把一双秀美的眸中填满了愤怒,直视着张残。 “怎么回事?”席哲问道。 张残多滑,赶忙说道:“本该一场愉快的聊天哪知却处在了一个不友好的氛围里罢了。” 说起来,起因确实是顾如雨先令张残不爽。但是他人一个不对的神情,就值得闹他个满城风雨的话,这倒是恶霸的才有的行径。 所以张残才打了个含糊。 席哲哪会看不出张残的做贼心虚,不过张残终究曾有救他们的恩情,所以他也不便多去计较,只是态度上有了些许的冷淡:“在下替顾师妹向张兄道歉,还望张兄海涵。” 张残还没回应,顾如雨先是冷哼了一声,率先离去。 “为什么顾姑娘好像对张某很有意见似得?”张残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充其量就是调侃了一下她那个已然死去的张师叔而已。 席哲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随意地说:“我们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欢的。” 张残打了个哈哈:“还好,张某差点做到了所有人都讨厌。” 席哲动容道:“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张残失声道:“席兄竟然当真了!” 席哲这才知道张残在开玩笑,脸上登时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张残转念一想,也知道了至少在席哲的心里,十有八九肯定也是对自己没有好感的。 张残嗤笑了一声,一甩袖子,就此离去。 正如席哲所说,人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欢。那么除非对自己也别重要的人,否则的话,他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是无须在意也无须理会的。 “张兄!” 席哲却又叫住了张残。 “干嘛?”张残黑着脸回答。 席哲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在下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张残哈哈一笑,很豪爽地说:“有事儿尽管说,虽然张某肯定不会帮,但是言论自由嘛!” “来到这里之后,听到张兄扮演周解这个角色,扮演的天衣无缝,不显半点纰漏。” “是啊,但是演得再向又如何?还能给我颁个奖?得了吧,张某又不是太帅,够呛别人愿意。” 席哲也是苦笑了一声,然后还很谨慎的看了看左右,才低声道:“若是此间的事情结束,张兄可否赏光到昆仑派一行?” “为什么?”张残有些不解。 “这次来大同府之行,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处处透露着怪异。在下和周兄昨夜交流之时,觉得我们昆仑派很有可能出了叛徒。”席哲很慎重的说出了这些话。 张残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的啊,贵派掌门顾先生,不就是响彻中外的大汉奸大叛徒么?” 怒色在席哲的脸上一闪而过:“张兄说话注意点!” 张残冷笑了一声:“怎么?都做了,还怕人说不成?害怕人戳脊梁骨,那行事之前就得三思。大家都不是什么三岁不懂事的孩子,一言一行自然要对自己负责。” 哪知张残说了这话后,席哲叹了一口气后,居然又恢复了常色,转而认真地说:“很多事情,局外人是看不清楚的。家师的功过是非,或许在外人的眼里不屑鄙夷,但是在我昆仑派上,必定添上光彩的一笔。” 张残想了想,貌似也有点道理。 金国与大宋划江而治,昆仑派远离中原,左右环抱皆是敌人,可以说是处于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尴尬境地。 在大金刚刚建国时,对所有不服不从的武林帮派的血洗,使得多少名宿横尸刀下,多少高深且灿烂的武学也因此而湮灭。直到现在,金国对中原武林人士的态度,也是先杀之而后快的。而流传近千年的昆仑派,近百年来一直受到金国的打压,死伤惨重。直到顾所愿“投敌”之后,这种状况才有所缓解。 唉!固非所愿也! 张残有些明白了,为何顾所愿眉宇间,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愁容,为何顾所愿,总是爱以这几个字,作为他的口头禅。 摇了摇头,张残不再多想,人生在世,才有几个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坦的?而且张残也没有去同情顾所愿。笑话,人家功名皆具,哪容一无是处的自己有资格去同情。 “说吧,为什么非要张某昆仑派一行?” 席哲低声道:“周师兄本来是想独自回大同府,但是临出发前,弊派有个前辈有意无意间,将他卜卦呈凶的卦象告诉了顾师妹。顾师妹心切周师兄,便邀在下一同下山。结果张兄也看到了,高丽和东瀛皆欲劫持小师妹……” 张残点了点头:“果然有蹊跷!贵派的那前辈,有极大的嫌疑。” “世间还是有很多巧合的事情,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前,绝不能随便怀疑一个人。但是为了弊派的安危,所以我们想请张兄假扮我们的张师叔。事成之后,昆仑派上下必定感激不尽。” 张残点了点头:“这个好说!简单至极!说吧,需要我在棺材里装几天死人?” 席哲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摆手道:“张兄误会了!扮死人怎么还需要劳烦张兄!直接把弊师叔的遗体找到,往棺材里一放不得了!” “现在不是找不到么?说不定早被狼给吞了。而狼又是直肠动物,令师叔现在或许已经在滋润着哪片干枯的土地哩。” 席哲的脸有些拉了下来:“张兄是在故意装傻吗?” 当然。 张残知道席哲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自己扮作他们的张师叔,在昆仑派卧底,然后找出那个很有可能是奸细的马脚破绽,从而解决昆仑派内部的隐患。 “事实上,张某其实有很多急切的事情需要去处理,而且都是些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再跑去贵派那么僻远的地方折腾。”张残只能拒绝。 “张兄在上京城不是碰到顾掌门了么?也许很多对于张兄来说是很棘手的事情,对于顾掌门来说,很有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再者,就算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相信有顾掌门的暗中帮忙,张兄所碰到的解不开的难题,或许会变得简单很多。” 看见张残又再次沉吟,席哲趁热打铁的说:“张师叔是我们在半路上碰见的,他刚刚游历归来,所以他的死讯现在还不为他人所知。等到我们再回昆仑之时,只要错开时间分别赶回师门,相信那个奸细绝不可能会怀疑到张师叔的身上。届时,张兄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不是,我好像还没答应呢。”张残忙道。 席哲笑着说:“那么从长远来说,张兄未来是否会回到中原?” 张残理所当然的点头:“这似乎没有什么稀奇。” 席哲微笑道:“张兄可知,中原武林,或许已经再无张兄的容身之处了。” “此话怎讲?” “张兄一举杀了华山派的独孤单和代兰,华山派上下正在摩拳擦掌,欲将张兄抽筋扒皮哩!”席哲还在微笑,“这也是周师兄昨晚刚刚得到的消息。” 张残皱着眉,疑声道:“代兰也死了?” 张残杀独孤单的消息,绿萝也亲口承认,她将此事散播了出去,对独孤单的死,张残自然并不奇怪。但是代兰,当真不是张残杀的。 张残已经把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对于好兄弟的未婚妻,他还是下不去手的。在临安府的时候,张残最后一次看见代兰是在临安城外。当时张残还和风过云打了赌,赌风过云肯定不能让代兰倾心于他。这怎么好端端的,也死了。 席哲问道:“代兰不是张兄杀的?” 张残摇了摇头:“说真的,确实不是。” 席哲耸了耸肩:“说真的,张兄百口莫辩。” 苦笑了一声,张残也知道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兄帮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必定会让张兄安安稳稳的在中原生活下去。” 张残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这事情回头再说吧,张某有些乱。” 令然的那次事故,已经使得华山派上下对张残全都不满。不过那次事故随着张残被废去修为、被逐出泰山派,算是得到了解决。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华山派结怨,可想而知此次因为独孤单和代兰之故,泰山派再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而华山派绝对不可能再对自己善罢甘休了。 就算张残再怎么自负,也不会狂妄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华山派。可以说,当张残再度折返中原大地的那一刻,已经等于是一个死人了。 话说回来,张残还是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代兰也死了?难不成风过云打赌输了,无法使代兰倾心,恼羞成怒之下杀人灭口? 不像! 风过云虽属魔教,但是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若非他见到美女就去采花这个毛病,他和最正派的名门义士没有半点差别,所以,他断不可能因此就对代兰辣手摧花。 “想什么呢,都撞门上了!”小珠笑着说。 张残反应了过来,打了个哈哈,然后随口胡诌说:“找我的那个跟班儿呢,还以为他在你这里。” 小珠闻言,还是冷哼了一声:“那叛徒有脸来见小珠?” 张残笑着说:“人家已经出卖人格了,说不定每日每夜寝食难安,自责愧疚,我们还是开开恩,少对他一些折磨和挖苦吧。” 小珠果然没再说什么,却问道:“琴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小珠不提还好,经她一说,倒是让张残本来烦乱的心思,更加烦乱了。 张残现在很需要有人告诉自己,琴星雅很安全,江秋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但是到头来,自己不但得不到这样的安慰,反而还得充当一个安慰他人的角色。 “放心吧,琴姑娘武功高强,智计卓绝,天下能奈何她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小珠的忧色果然缓和了不少:“真羡慕琴姑娘,武功又高,人又漂亮。” 张残笑了笑,倒是忍不住摸了摸小珠的脑袋。 小珠挣脱开来,又很郑重地问:“你不会忘了我们和万利商会的仇吧?” 张残想都不想,断然道:“绝不可能。” 小珠点了点头,然后下定决心般,凑到了张残的耳边:“锦绣阁的韩姑娘,其实是自己人。” 张残抖了一下,差点叫了出来。缓了缓神儿后,低声问道:“她不是万利商会最可靠的盟友么?” 小珠摇了摇头,低声说:“她是我家老爷的义女。” 张残霍然而起。 万利商会,真的要改姓张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来拜访韩芷柔,张残并不需要避人耳目。 万利商会和韩芷柔的锦绣阁,一向合作密切,两者一直都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关系。 在内室里,张残见到了韩芷柔。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裙摆直拖到地。双手安然放在双膝之上,这么端坐的样子,配以她高高的发髻,颇有华贵的气质。 她的五官很精致,面庞无可挑剔,尤其明眸皓齿最是显眼,让张残一见之下,更觉得她光彩照人。 “张兄你好。” 也不知道她是刚刚从睡梦中清醒,还是她的声音本身就是如此,声调里满是慵懒的意味。仅仅四个字,便让闻者听入耳内,有一种绵绵于心的舒服感觉。 “韩姑娘竟然知道张某的真实身份?”张残略微有些意外。 韩芷柔不以为意,那好看又细长的眉毛轻挑了一下:“要想在大同府里营生,那么绝对不该放过万利商会里的风吹草动。” 万利商会这么大的势力,当中混杂了奸细,这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张残“扮演”周解,这应该只限于万利商会的“上层核心”才该知晓的秘密。 看来,韩芷柔的手段不简单。 不过,张残只喜不惊,因为合作伙伴的实力越是雄厚,能成事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他真的死了么?” 韩芷柔来了这么一句,张残有些迷惑地问:“周解?” 韩芷柔摇了摇头,柔唇轻启:“拓跋俊然。” 张残相信,拓跋俊然的死讯,肯定也早就传入了韩芷柔的耳中。但是她依然有此一问,显然是过度失望之下,拒绝面对现实的心理。由此可知,韩芷柔也是对拓跋俊然情根深种。 张残默然了一息,然后轻声道:“在拓跋俊然最光辉最灿烂的年岁,甚至连死神也没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韩芷柔盯着张残的双眼好一会儿,而后嘴角微微翘起:“我喜欢张兄这个回答。” 张残只是笑了笑,如此,也算是自己不枉和拓跋俊然相交一场。 “废话少说,如果芷柔助张兄成事,事后我要万利商会三成的财富。”韩芷柔很风轻云淡的说,感觉好像她就是在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张残有些意外,将这份疑惑道了出来:“为拓跋兄报仇,应该算是韩姑娘最乐意见到的事情,为何又和张某谈起了条件?” 韩芷柔轻笑了一声:“因为和谈桂文合作,我也能为他报仇。” 哈哈一笑,张残说道:“张某忽然觉得,这次来拜访韩姑娘,实则就等于羊入虎口?” “因为芷柔一不小心,掌握了选择权。”韩芷柔微笑。 张残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丢了也不心疼,届时韩姑娘拿去即可。” 同时张残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知道万利商会的具体财富有多少。张残这样的心思,有点类似于“眼不见心不乱”。不然的话,万一张残知道韩芷柔事后拿走的,是一笔天价金银,免不了要心疼上一段时间。 而且她和拓跋俊然终究牵扯有关系,张残于情于理,也不能对她做出出尔反尔,或者食言之后毁尸灭迹的这种勾当。 或许有人会问,木切扎不是要支持张残了么?有木切扎的支持,那张残成为大同府江湖势力的领头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费心费力的多此一举,四处拉拢合作伙伴? 说白了,江湖中的事情,最好还是以江湖上的手段去解决。 没错,木切扎是有资本把张残捧上神台。但是如此一来,张残就根本没有一点点的威望可言。届时,就算张残稳坐高台,也不过是一个被完全孤立起来的、有名无实的领袖。 “今天晚上,张兄有时间的吧?” 张残一听这话,反正就是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所以几乎都没有考虑,便点头应允。 韩芷柔轻笑了一声,看上去也不知道是有些倦怠,还是有些不屑,只是淡淡地说:“为表诚意,今夜子时时刻,请张兄谨慎而来在此等候,届时,保证张兄不虚此行。” 脑中一直浮现着韩芷柔刚才似乎略带不屑的神情,所以在张残走出2的时候,已然清醒了很多。韩芷柔并不像是那种随便的女性,那么今晚之约,看来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旖旎了。 到了夜半,张残一路谨慎,并且到了锦绣阁的时候,也没有松懈下来。 张残当然对韩芷柔并不完全信任,他也是很符合常规的去谨慎。不然,如果粗心大意,这是韩芷柔布下的陷阱的话,自己十有**便会交待在这里。 之所以还如约而来,也是因为张残现在的武功大有进步。不客气的说,现在的整个大同府,估计除了默郁之外,就算是朴宝英亲来,也不见得能让自己连叫喊都来不及,便取走自己的性命。 韩芷柔是聪明人,如若不能给张残雷霆一击,明天木切扎将会率领精兵踏平这里。 反正不管怎么说,张残都是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态,又钻进了内室之中。 韩芷柔一袭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线条,在这夜半时分,很容易诱人遐想。 见张残到来,她直接又扔过来一套夜行衣:“张兄尽快。” 张残也没有多问,只是疑惑地说:“韩姑娘不回避一下?” 韩芷柔嗤笑了一声:“张兄怕芷柔把你吃了?” “怕你不吃!” 张残回了一句,当下也不再婆妈,麻溜的换上之后,只见韩芷柔当着张残的面,转动了一个花瓶。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韩芷柔将铺在地上的虎皮一脚踢开,就见地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随我来。” 说完之后,韩芷柔轻飘飘的跳进地道之中。 张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羔羊,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是用他神奇的精神力探测了一番,知道地洞之中没有什么埋伏,便也随之落了下去。 这地道通风不错,里面的空气一点也不混浊压抑。 闷头闷脑的跟在一言不发的韩芷柔身后,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从地道中翻出。 “韩姑娘好歹告诉张某一声,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韩芷柔停了下来,嗤笑了一声:“张兄怕芷柔把你卖了?” “那张某一定是个抢手货。”张残无奈的搭茬。 “今晚会有一批强弓,在黎明时分运至万利商会,我们要将这批货截下来。”韩芷柔不疾不徐地说。 “当个免费打手啊?张某还真的不虚此行!”张残提醒道。 韩芷柔眨了眨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剔透得有如宝石一般闪亮:“押送这批物资的,是华山派的人。” “我们还等什么!”张残意气风发的说。 “会不会勉强了?”韩芷柔有些狭促的问。 “绝不!”张残很肯定的说。 正常情况下,就算张残被当场捉住做了坏事,都还会矢口否认,更可况被诬陷了。没错,独孤单确实是张残杀的。但是代兰,张残看在令然的面子上,都是能躲则躲,能让则让,最多暗地里坑一把。 到了现在,华山派把代兰的死也加到了张残的身上,张残自然憋了一肚子气。 那么,知道此次伏击的目标是华山派,张残当然摩拳擦掌。 别的不说,感觉穿着富丽装饰的韩芷柔,和穿着夜行衣的韩芷柔,好像完全是两个人。白天的时候,韩芷柔给了张残雍容华贵的印象。现在的韩芷柔,倒是才有了一点年轻女子本该有的活泼。 衣物装饰不是为了点缀美丽么,看样子好像还能影响到人的心情哩。 今夜月黑风高,确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时候。 韩芷柔有节奏的击了三长三短六下掌,马上张残便听到了衣袍鼓风的轻微声响,也很容易判断出来者一共四人。 这四人皆蒙着面,其实这对于现今的张残来说,如此掩饰等同于无。 每个人的气质以及身上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 既然张残已经看过他们一眼,那么在将来碰上,便可以从他们的气质和气息中,轻易将他们辨识出来。这对于高手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就像张残即使戴着周解的面具,夜染尘和琴星雅还不是一眼就把张残给认了出来。 这四个人眼睛中精光四溢,显然是强横的内家高手。他们每个人的身后也背着一把强弓和箭矢,那泛着青光的箭簇,如果张残所料无误,应该是淬了某些见血封喉的剧毒。 张残很满意。 就着夜色,一行共六人来到山路之中,潜伏在一块巨石之上。 韩芷柔应该已经探测过地形。 巨石下的小路蜿蜒曲折,小路两旁皆是光溜溜的石壁,没有半点遮拦可供藏身,简直就是以强弓偷袭的最佳地段。 而且此地也是下风口,不用担心身上的体味被轻风传播,从而引起高手灵敏的警觉。 等待总是难熬的,不过当目的达到,那么所有的枯燥乏味,就会变得有意义。 听着马车声越来越近,张残等人全都放松,尽量保持身体的平和。 韩芷柔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她那鲜红的柔唇,一双如水的美目里,不只没有半点不忍,反而更加充满了无尽的期待。 这是一个既充满了诱惑,又伴随着危险的女人。她有多美,就有多狠! 张残看着她眸中的兴奋,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张残也屏气凝神。因为偷袭也是需要技术的,如果是一般的庸手,见目标靠近,他身上的紧张和手中兵刃所散发出的杀气,在高手的耳目中,就像白纸黑字一样清晰。 而此地之妙还在于,这是蜿蜒山路的出口之处。 试想一路的怪石嶙峋,到了这里,终于要一马平川,可想而知或让人紧绷的弦,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松懈。 随着韩芷柔的玉手轻挥,四名好手默契十足,齐齐现身,四支箭矢破空而下。 此次负责押送的华山派门徒,无一庸手,当这四名好手刚刚现身,便已然警觉,互相叫道:“小心!” 几声清脆的剑与箭簇的交击声响起,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与鬼一般的宁静。 “啊——”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中箭,不用想,箭簇上的剧毒,会令他的惨叫声,变为他人世间最后的绝唱。 能居高临下,能以远打近,张残自然不会傻到自己跳下去贴身近战。 却见韩芷柔不只从哪儿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折叠弓,然后也是搭弓上箭,极为熟练与迅捷的射出一道道催命符咒。 张残这才注意到,韩芷柔的精致玉手不是一般的白嫩,是不是经常将它浸泡在鲜血之故。 等于说现在的张残,一时半会无事可做,便凑到韩芷柔的身旁说道:“把弓给我啊……” 正欲伸手去拿,韩芷柔忽地转过头,怒目着张残,露出格外亮洁的珍珠贝齿森然道:“别打扰我杀人!” 老实说,那一刻,张残竟然被韩芷柔瞅得心里有些发毛。 虽说华山派的弟子武功不俗,但是长久的跋涉,体力终究不是饱满。兼且乍逢箭雨偷袭,难免心生慌乱。 精气神都不在顶峰状态的华山派弟子,不时就有人中箭惨叫。 当张残这边最后一支箭矢射出,韩芷柔当先站了起来。 恰好此时血红的朝阳初升,映衬着韩芷柔白里透红的俏脸,根本让人难以辨明她究竟是仁爱的天使,还是嗜血的恶魔。 完好无损的六人飞身而下。 其实也不用疑问,为何华山派的弟子遇到偷袭之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只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了。 从第一支箭矢到最后一支箭矢发射完毕,一切只是在眨眼之间。毕竟每个人身上携带的不过十来支罢了,如果箭雨再持续一段时间的话,华山派的弟子,肯定会反应过来从而选择逃跑。那样一来,局势就会超出掌控,也就会有很多变数存在。 比如现在,箭雨停下,华山派最需要的,本来是暂避锋芒。 但是随着韩芷柔的现身,那些因同门被杀的仇怨,使得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选择留在此地,誓要杀敌,以平心中之仇怨。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不用细看,泾渭分明。 几个脚夫团在一起,瑟瑟发抖,面如土色的看着张残等人。 还有五个华山派装束的子弟根本没有半点迟疑,便朝着刚刚立稳的张残等人,一拥而上。看这个情形,若非地上还有三具华山派子弟的尸体的话,张残甚至觉得被偷袭的,反而是他们这一行人。 一抹剑光朝着张残眉心而来,其实刚才张残根本就没有杀一个人,却不想反而会是被对方反击的第一人。 要是以往的话,张残或许还会叫上两句:“老子只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但是对于华山派的人,就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间不容发的躲过这一剑,贴面而过的剑身上寒气四溢,让张残脸上都隐隐感觉冰寒的发麻,可想而知这个人的心中,充斥着多么大的悲哀与愤慨。 华山派的剑法向来以险、迅著称,虽说张残知道眼前此子,远非自己对手。但是也依然谨慎,根本不敢让他把剑法施展开来。别说是张残了,就算是夜染尘、朴宝英这种级数的高手,也不可能只守不攻的情况下,在华山派凌厉的剑法中全身而退。 张残使出拈花指法,五指划过曼妙而又神秘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好点在剑锋边缘。 那华山派弟子哪想到会被张残如此轻易,便冲破了他的剑网,还没想好怎么反击,下一刻一股澎湃而又霸道的真气,随着长剑侵入他的经脉。他又哪里经历过,蕴含着真龙之血的狂暴真气。 那可怜的倒霉人,被张残的真气给震得喷出了一口血,张残此时飞起一脚,狠狠提在他的小腹的丹田之上。一声惨叫,那人倒飞了出去,最后重重趴在地上,自然已经一命呜呼。 张残还不忘加了一句:“打仗时冲的最前的人,一般都是死最早的。” 而后张残才发现,随行的四个蒙面人,个个身手不凡。 他们放下强弓之后,使得全都是一尺长的弯刀。 弯刀本就百变鬼出,令人防不胜防。张残只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四个人所学的武功路数,并非中土武学。 无所谓了,黑猫白猫,逮得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而且此刻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华山派的子弟登时陷入无穷的困境。 策略就是这么重要,即使华山派的整体实力比之张残这边,还要高出一线。但是以有心算无心,便能战胜实力在自己之上的敌人。 不片刻,屠杀结束。 张残这边,除了其中一个蒙面客胳膊上被洞穿了一剑,其余人等,毫发无伤。而华山派的子弟,尽皆伏诛。 六个面如土色的脚夫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哆嗦着嘴唇,一脸乞求的看着张残。 “周兄觉得,他们应该怎么处置?”韩芷柔微微歪着脖子,显得有些俏皮可爱的看着张残。 或许是夜行衣太过色泽暗淡,便显得韩芷柔的俏脸白净的有如初雪。 她叫张残为“周兄”,那么就算事后,这些脚夫把张残等人供了出来,线索也会指向一个姓周的人。 于是张残笑着说:“这些人在你我厮杀之时,并未逃走,亦并未做出任何反抗。那么按照武林规矩,我们该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残这话一讲出来,几个脚夫都是感恩戴德,一个个跪倒在地:“多谢好汉饶命……” 韩芷柔也是点了点头:“周兄说的有道理。” “不过——”韩芷柔话锋一转,微笑着说:“可惜我们并非中土人士,便无须遵循中原武林的法则去行事。” 紧接着四名黑衣人手起刀落,天空中六颗脑袋以血线相连,排成了一线。 张残当即勃然大怒:“韩姑娘莫非是在消遣张某!” 根本不怪张残如此暴怒,你韩芷柔真的不想放过这些人,直接下手杀了就是了。那么张残最多有些对于普通人无奈的感慨,其余的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你韩芷柔明明征询了张残的意见,而且在张残表达出了自己明确的看法后,偏偏又无视了张残,要反其道而行。 说句难听的话,张残现在就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感觉就像是放了个屁一样不名一钱,张残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韩芷柔抿嘴一笑,轻声道:“张兄在华山派的弟子身上出了一口气,芷柔还以为张兄会感激芷柔呢。” 张残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走多远,只见刚才的所在浓烟滚滚,想来是韩芷柔将这些尸体一并焚毁了。 刚好洗漱完毕,刚好周处命人来寻张残。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张残坐到了周处的面前。 周处皱着眉,略带不满地说:“张兄是否该把戏做全套,这几日连家父的灵前都未曾踏进一步!” 张残打了个哈哈,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周兄肯定又遇见了什么烦心事,直说就是了,何必拐弯抹角先数落张某一通?” 周处叹了一口气,也不否认,只是默然了片刻,才开口道:“明天便是家父下葬的时日了,不知为何,周某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总是莫名有些不详的预感。” “担心令尊会诈尸?要不我现在就去找点黑狗血?”张残关切的说。 周处苦笑了一声:“拿已故之人开玩笑,是否不太地道?” 张残哈哈一笑:“史书上落墨了不少大奸大恶之徒的卑鄙行径,也没见到书写者曾有片刻的不得安宁。” 周处又是一阵失神,紧接着摇了摇头,似乎欲将所有烦心事都排至脑外一样:“席哲告知张兄的事情,张兄考虑的怎样了?” 所谓的事情,就是让张残“扮演”他们已经死去的张师叔,返回昆仑派,揪出昆仑派可能存在的内奸。 张残讶然看着周处:“怪不得周兄看起来愁眉不展的,哪有你这样,把所有难题一股脑儿的摆在眼前,妄想三下五除二的全部解决掉,这也太贪心了吧!” 周处叹道:“我也不想的!不过古人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有道理。不出事还好,怎么一出事,各种事情赶着事情接踵而来,真是让周某喘不过气来。” 张残笑着说:“张某上不上昆仑,等大同府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做打算吧。” 周处不好勉强张残,当下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站了起来说道:“张兄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而行,一直走出大同府,朝着张残刚刚赶过来的那个方向走去。张残心知,这是周处要带着自己去“接货”了。 “待会儿会有华山派的一批好手赶来,他们并不知道张兄现在戴着面具,自然不会和张兄起什么冲突。不知张兄可否看在小弟的薄面上,也不要去故意为难他们?”周处看着张残,很诚恳的说道。 张残的心里自然在憋笑,这种情绪上的波动异常,自然瞒不过周处。不过周处这几天确实承受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他还以为是因为听到“华山派”这几个字,张残的心里在别扭呢。 张残又是打了个哈哈,笑着说:“周兄的面子,张某自然是要给的。张某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也不会暗中给他们使绊。” 周处点了点头,神色间抹过一丝感动:“多谢张兄。”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做个“恶人”。因为这种明明把对方给坑惨了,但是对方却偏偏还给你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实在太他妈爽了。 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两人停了下来。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周处的眉头从一条直线,慢慢下垂,最后拧成了一个倒八字。 张残装模作样的说:“他们和周兄约定的就是今天么?” 周处的神色已然有些失去了耐性,不过更多的还是疑惑和焦虑:“确实是今天!他们本该早上就到的。” “啊——可能是迷路了,要不,咱们往前迎迎?”张残提议。 周处其实早有此意,此刻又经张残一说,当即点头应是。 两人虽然并没有提纵运气,但是脚下也比之普通人快得多。走了十数里地,远远的,看见了那个峡口的轮廓。 周处忽然鼻子一抽动:“不对劲!” 言罢之后,连招呼也没有和张残打,径自一个提身,朝着峡口飞奔而去。 虽然从黎明到午后,中间数个时辰这么长久。但是焚烧的味道依然残留,根本瞒不过周处这种感应异常灵敏的高手。 等到张残随后赶来,就见周处孤零零的背影,正面视着满地的焚烧过后的漆黑狼藉。 张残自然不会故意去装傻,开口道:“应该有十七具尸体,在这里被焚毁。” 周处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双眼中又是愤怒,又是绝望,又是空洞。事实上,张残根本难以形容周处现在的眼神,反正,那绝不是什么阳光和乐观的眼神。 “我们走。” 阴郁着脸的周处,吐出这三个字后,又折身而回。 “大同府里,好像又出现了一个我们根本不为所知的、了不起的势力。”周处一脸阴晴不定的说。 “此话怎讲?” 周处长出了一口气后,说道:“现在大同府里各个帮派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万利商会的耳目。要想围剿华山派的诸位兄弟,势必要大动干戈,劳师动众。然而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有大规模行动的消息,结果……” 张残亦真亦假的说:“说不定是负责收集消息的人,故意漏去,以蒙蔽周兄的耳目。” 周处点了点头:“确有这个可能。但是周某实在想不出,谁人有背叛我万利商会的动机。而我也不愿将怀疑的眼神,投在一个个值得信任的人的身上。” 张残这个是很有经验的,骗人之时,最难伪装的,就是眼神。而对于高手来说,他们的感应何其灵敏,如果周处随便怀疑手下的话,必定会把万利商会闹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从人性方面来说,就算被怀疑者最后证实是清白的,但是心中的那根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磨平,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走一步算一步吧。”张残宽慰道。 周处苍凉的一笑:“张兄真会说笑话,这个时候了,竟然劝我走一步算一步!” “那周兄有何高见?”张残反问。 周处停下了脚步,连头都低了下来,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整个人似乎都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张兄,如果万利商会折堕在我的手里,家父会不会死不瞑目?” 张残看着周处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就想将全盘一股脑儿告知给周处。 “我想,令堂更在意的,是周兄快快乐乐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某些不必要的责任而撞得头破血流和不成人形。” 周处颓然道:“大丈夫建功立业,又谈何快乐。” 张残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想了良久,方说道:“世俗人的眼里,才会因你的权势或者财富对你青睐有加。但是在至亲如父亲母亲的眼里,他们绝不会因你所处的位置,对你投以不同深浅的目光,也不会缺失半点深似瀚海的爱。” 周处自嘲的笑了笑,转而认真的看着张残:“周某绝不接受万利商会折在自己手中,我将与它生死与共!” 不等张残说话,周处续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张兄可否放过心乐一命,别让周家的血脉,就此断送?” 张残见周处态度坚决,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张某会记得周兄的话。” “大,大事不好了两位少爷……” 一个小厮结结巴巴的看着周处和张残,一脸的惶恐。 “说。”周处就这么一个字。 “刚才小姐执意出去散心,却被人给掳走了!” 周处闻言,脸色煞白,身子一颤,险些栽倒在地。好在张残眼明手快,及时搭在了他的肩头,才没有使他当众出丑。 可以说,现在的周处就是整个万利商会的脊梁骨,他要是倒下,整个万利商会的军心,不攻自破。 “嗯,我知道了。放心,我有主意。”周处淡淡地说。 那小厮见周处淡然如水,疑虑不定的神色也有所缓和。待他离去之后,周处闷哼了一声,一脸煞白上沁满了汗水,沙哑着声线失声道:“张兄,我该怎么办,帮帮我……”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周处这么一问,别说张残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知道怎么办,也不可能告诉他啊。 张残本就和周心乐互不相容,倘若周心乐这次被撕票,张残唯一遗憾的,也不过是可惜不能亲自宰了周心乐而已。 清了清嗓子,张残只能说了一句没意义的话:“咱们先去事发地瞅两眼。” “对,对,对!”周处一连说了三个对字,活脱脱像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一样。 “周兄真的好关心令妹。”张残想着通过闲聊,好歹先平复一下周处六神无主的情绪。 周处喃喃地说:“她是我的亲妹妹!” 张残觉得很有道理,很认真的点头道:“是啊!令尊令堂都已然仙逝,周兄就算想要再有个亲妹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处已经黑着的脸,张残自顾自的说道:“真要想再有个妹妹的话,周兄要不去认个干爹干妈?哦,还是不妥。毕竟他们的女儿,终究也和周兄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 周处一双眼睛怒火暴涨:“张兄开玩笑也得分个时候!”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看,现在的周兄,好歹比刚才一副斗败的公鸡样子,要有精神得多。” 周处听了这话,也反应了过来。遇见大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不然只会令一团乱变得更加毫无头绪。不过张残的这个打趣,终究是让他心中有些介怀,更不知道该去感谢张残一下,还是该和张残大打一架。 叫上诸人,在他们的引领之下,来到之和万利商会隔着一道街的小巷子里,那小厮哆哆嗦嗦地道:“小姐就是在这里,被掳走的。” 犯罪现场保存的很完好,周心乐最近一直坐着的轮椅,也散架在地上。而且旁边还有几片淡粉色的布料碎片,但是倒没有血迹。 “万利商会儿郎众多,却连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子都看不住!” 身为掌权者,尤其是像一派之主,在出了问题的时候,更多需要自己先坦诚自己的不足和错误,绝不该先是数落手下的不是。而看来周处是真的动了真怒,是以这种掌权者之大忌,都没有去收敛。 看着周围旁边的万利商会的儿郎们一脸的不自然,张残只能补救道:“大哥言重了,没保护好心乐只能说是他们的失职,却不能说他们没用。毕竟,别说是相对来说,毫无关系的女子难以看得住。这天底下,不是也不乏看不住老婆的男人么?别不信,古有高阳公主背夫面首僧人政变唐宫,今有潘金莲合伙王婆药汤武大郎……” 周处怒道:“我现在很好!所以麻烦不用再说一些过分的话来刺激我了!” “我这不是在刺激你,我只是在帮你圆场!” “多谢!”周处冷冷地说。 张残则是谦虚的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张残才问道:“出事之时,有谁在场?” 万利商会的其余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摇头。 没等张残发问,其中一个侍卫走了出来,说道:“小姐说府里太过压抑,便想出来散散心,她说不会走远,便吩咐我等无须追随。她只是和小翠儿作伴,现在小翠儿也被掳走了。” “真是荒唐!”周处黑着脸,“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就是!腿都瘸了还没事瞎折腾乱跑!”张残点了点头,看着周处的神色,张残才装作后知后觉的说:“啊,原来周兄说的是形势,而不是她的身体状况!” 周处冷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张残,转而吩咐道:“找!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别回来见我!” 众侍卫不用呆在这里挨骂,自然像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一样,一股脑儿散了个干干净净。 张残也不好太过招摇的领空饷,借口也去找找线索,便一溜烟来到了锦绣阁。 “我也不知道。”韩芷柔很干脆的回答。 见张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韩芷柔提醒道:“张兄或许应该注意一下,这件事情有蹊跷。” 经韩芷柔这么一说,张残反问道:“太巧了?” 整件事情,就是因为周心乐忽然之间想要外出而起。而就是太巧了,周心乐刚刚没走出万利商会两步,就被一群人给挟持了。 “韩姑娘不是说,万利商会里有不少其余势力的内奸么,他们肯定有一套独特的传递消息的方式,抓住时机把周心乐掳走,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张残回答道。 韩芷柔摇了摇头:“这批人,绝不是大同府本来就存在的势力,更像是一群外来客。” 微微蹙了下秀眉,韩芷柔续道:“如果是我们大同府的人所为,相信他们绝不能瞒得过芷柔的耳目。这件事情从开始到结束,过程干脆利落,而且他们在撤退的时候,滴水不漏,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最后,韩芷柔总结道:“有这么一批人在暗中潜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张残只能继续漫无目的的在大同府里乱逛,因为刚才从城主府里出来的时候,木切扎也是如此分析。换句话说,连木切扎也不知道有“这批人”的存在。 反正漫无目的的乱走,显得张残像是真的在为领导辛勤的工作那样。 忽然之间,张残却见到路边有一块碎布料。 这布料和周心乐遗留在事发现场的颜色和材质都完全无二。 不过张残却停了下来,并陷入了思考。 如果这批人的手段真的那么强横,绝不可能会让周心乐有机会留下布料这种指示方位的可能。这更像是一个诱饵,专门来吸引张残上当的。 或许说上当,并不太合适。因为张残记恨周心乐,而这批人也在做着伤害周心乐的事情,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这块布料,纯粹就是为了吸引张残的注意力。 至于见到这批人后,是敌是友,就看张残敢不敢独自前往了。 夜染尘和琴星雅不在身边,说实话,张残还真的没有多少胆量独自单刀赴会。不过到了最后,张残还是选择去瞧一瞧,实在不行,打不过就跑。毕竟现在的张残已经能在同辈之中排得上号,更不像一两个月前那样,是个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一番了。 果然在小巷的深处,又见到了一块布料。 如此照着这样的指引,张残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胡家老宅。 这鬼地方还是这么鬼! 张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极度的小心谨慎,唯恐中了埋伏。 “吱呀……” 这老的掉牙的旧门开启,在这已经降临的夜幕中,别提这个声音有多么瘆人了。俗话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但是咱们的张残,那亏心事做得叫个数不胜数,大半天有人敲门都得掂量一下。 房门打开,一袭白衣的金倩嫣然一笑:“张兄请坐。” 张残却想掉头就走。 没错,金倩曾被不出一招、便可胜敌的聂禁所惨败,但是张残可没有自大到能和聂禁相提并论的程度。 张残现在的修为,不过和裴元、完颜伤差不多。记得在飘香楼那次,张残问过完颜伤:如果完颜兄下场,对上金倩的胜算有多大? 完颜伤很老实的回答:太监的兄弟——没有! “张兄好像很拘谨?”金倩问道。 张残咽了一口唾沫,问道:“朴宝英呢?叫她出来就是了。” 金倩咯咯一笑:“张兄误会了,我们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抓朴宝英回去的。” 张残反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她不听话喽!”,金倩笑着说,“和宫本灭天合作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她最后杀了李越……” “嗯,谋杀亲夫就该浸猪笼。”张残接口,点头应是。 “这倒不算什么!没用的人自该被淘汰。”金倩丝毫不为李越的死惋惜,“但是她却联合宫本灭天,将我们安放在大同府的秘密据点全都拔出,这才是我们不能容忍的。” “她是个叛徒!倩儿要擒她回高丽谢罪。”金倩说到这里的时候,俏脸已然有了些许的冰寒。 金倩的武功高强,而像是那种喜怒无常之人,是根本不可能在武学之路上有大的作为。因此此刻金倩脸上的冰寒,正代表了她对朴宝英无尽的恼恨。 “她上次为何会放过张兄?”金倩话锋一转。 其实这事张残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最后是默郁出手救了自己,而此后朴宝英和默郁双双失踪,直到现在,大同府里也未见这两人的踪迹。 不知道的事情,也要装作了如指掌的样子,所以张残好整以暇的说道:“金姑娘何不先告诉张某,为何要把张某引来此地?” 金倩看着张残的左右,笑道:“张兄身怀河图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谓怀璧其罪,张兄有没有想过河图的存在,会给张兄带来无穷无尽的杀身之祸?” 张残点了点头:“所以,这一刻张某是否该跪倒在金姑娘的面前,求您大发慈悲斩去在下的左手,彻底绝了他人想在在下身上夺宝的念头?” 金倩认真的说:“如果张兄真的强烈要求,倩儿愿替张兄排忧解难。” 看着张残面无表情,金倩娇笑了一声:“好吧,仙师他老人家令我等转告张兄,只要张兄点头,仙师他自有办法在张兄完好无损的前提下,将河图取出。并且事了之后,仙师他会亲自指点张兄半年时间的修炼。” 张残登时有些动容。 阴阳仙师、东瀛刀神以及被誉为剑神的耶律楚材,是当今世界上最为顶尖的三大宗师。 尤其是阴阳仙师,更是被誉为大地游仙级别的人物。在有心人的夸张之下,阴阳仙师一身惊世的武功,几乎已然超脱了人类的桎梏,随时随地都有白日飞升的可能。 常人即使见上阴阳仙师都难,但是他却开出了“亲自指点张残半年时间的修炼”这等几乎算是梦幻一般的条件,张残几乎都激动的将要流泪。 这奇怪吗? 这根本不奇怪。 就算是再普通、再庸碌无为的人的心里,也有一颗妄想着一飞冲天,凌驾万人之上的梦想。 张残自懂事以来,就一心痴迷武道。而且张残的痴迷更加纯粹——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他就是简单的想要在武学之路上攀爬。 似乎,这一切都要随着自己的点头,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了。 金倩看着张残脸上的阴晴不定,有些意外的道:“真不知道张兄有什么可犹豫的!” 张残想了良久,转而一皱眉:“张某怎么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其实这问题刚刚出口,张残就知道自己会被鄙视。果不其然,金倩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张残:“倩儿就算再怎么大胆,再怎么胡作非为,也绝不可能拿着仙师他老人家的名号四处招摇!” “姑且再给张兄提醒一下。张兄来大同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找到上京城的重要与我高丽合作的证据。但是不怕告诉张兄,你现在的所有努力,都是可笑的徒劳。我高丽数代人,已然在贵国的土地上精心策划超过两百个岁月。所以,无论你们现在做出怎样的反抗,都不可能改变即将到来的金国覆灭、中原沦陷的事实。” 金倩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张残,这种眼神,似乎吃定了张残一样,令张残很不舒服。 于是张残怒道:“有本事再透露点消息!” 金倩闻言开心一笑,说道:“张兄是个做弄臣的好材料!总是能逗人开心。” 接着金倩续道:“倩儿相信,张兄一定有办法找出朴宝英的下落,带我们找到她,可以吗?” 张残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摇头道:“并不是张某不愿意,而是知道此事不可行。朴宝英现在有宫本灭天、藤野新上为伴,就算金姑娘能找到她的下落,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张某并不觉得,金姑娘有杀死朴宝英的实力。更不用说将她‘擒回高丽谢罪’了。” 如果说胜过一个人与杀死一个人,并无什么明显的实力差异的话。要将一个人“生擒”,不夸张的说,这需要至少高出对方五六层的实力,或可才能办到。 金倩自然明白张残什么意思,她只是浅浅一笑,然后柔声道:“张兄只要负责将她找出来即可,其余的事情,无需张兄操心。”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金倩似乎对于生擒朴宝英一事,很有信心,张残见此还是提醒了一句:“请金姑娘相信张某,朴宝英现在的实力,已然与金姑娘印象里所知的那个人,判若云泥。” 金倩很俏皮的朝着张残眨了眨眼:“如果三个月内,她不返回高丽亲自谢罪的话,仙师他老人家将亲自驾临。” 张残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冷颤。 阴阳仙师如果真的驾临中原,只能希望他擒住朴宝英后,便就此离去。也只能希望中土大地上,千万不要有不长眼的人招惹到他。因为当今世界,根本无人可以制衡阴阳仙师。 过了好一会儿,张残才缓过神来,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如此的干涩:“那个,周心乐在金姑娘的手里?” 金倩娇笑了一声,点头承认:“但是要让张兄失望了!现在留着周心乐还有用,所以不能任凭张兄处置。” 张残很自然的问道:“有什么用?” 见金倩只是笑笑不说话,张残试探性的问道:“能让我先取点利息么?比如说在她脸上划几道啦,取她一只手脚啦,都行。” 金倩瞅了张残一眼:“张兄忍心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下手?” 张残想都不想的答道:“是她欠我的。” 金倩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歉意的说:“可惜,周姑娘对我们有很大的用处,所以我们需要保证周姑娘完好无损。不过倩儿可以向张兄保证,我们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会把周姑娘交送到张兄的手上。而且我们也会尽全力帮助张兄,助你坐在万利商会头把交椅的位置上。” “张兄请回吧,等我们准备好的时候,还望张兄大发神威,帮我们找到那个贱人的下落!” 翌日一早,张残刚刚起床,木小雅已经推门而入。 她这几日一直在城主府上居住,但是今天是周长鹤下葬的日子,毕竟木小雅也是周长鹤的儿媳,自然不能缺席这样的场合。 张残见她只身一人,便奇怪的问:“孩子呢?” 木小雅白了张残一眼,说道:“孩子三生都没有,不适合去这样的场合。一不小心开了阴阳眼,那不要遭一辈子的罪了!” 张残打了个哈哈,说道:“其实也没事的。湘西那边有很多的秘术,孩子真的有什么异常,也是可以治好的。” “得了吧!那些苦口的药可以治得好病,但是人们还是不希望一个劲儿的往郎中那里跑,谁也不愿意受罪的嘛!” 说到这里,木小雅话音一转:“这几天有没有出去鬼混?” 张残当时就回答:“昨天不就没有吗?不然不被你逮了个正着?” 木小雅忍不住咯咯一笑,然后轻声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得。” 张残并不担心木小雅捉住了自己的什么马脚,反正木切扎都已经很支持自己和木小雅了。所以张残老神在在的问:“那小雅觉得,之前的周某好,还是现在的周某好。” 木小雅想都不想的说:“自然是现在的好了!没有那么阴郁!” 而后木小雅续道:“女儿家如果不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那她的这一生就算是彻底白活了。” 张残笑了笑,没再说话,倒是拿起了麻衣麻裤。一会儿自己的“父亲”就要下葬了,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免除的。 木小雅此时却跟贤惠的从张残的手中取过孝服,给张残披了上去。 张残不是没有和女性亲密接触过,在军营的那段时日里,还常常往返于青楼之间。但是眼下的这一幕,让张残忍不住感慨:“我活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有女性为我穿衣。” 木小雅眨了眨眼睛,狭促的看着张残:“那么,相公有什么回报?” 张残慨然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在下自当会为娘子宽衣的。” 木小雅俏脸飞红,骂道:“坏蛋!” 张残哈哈一笑,然后待一切准备妥当,和木小雅双双向后院赶去。 周处绝对是这几日最倒霉的人。 父亲死了,千里奔丧,而在返乡的路上,一不巧,连带着他的一个师叔也死了,而且至今尸骨不明。然后一回来万利商会,便面对着祖传基业被人觊觎的危机,还没有拟定好什么反击的策略,又一不小心,把亲妹妹又丢了。 当然,周处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可惜,被张残等人给杀了。最荒唐的,是他不仅不能报仇,反而还得和张残有模有样的合作下去。 所以张残觉得周处一脸的衰气,实在不愿意和他并立,以免他的霉运传递给了自己。不过张残也没办法,因为来此上香的人,还得需要张残和周处两人“家属答礼”。 木切扎和齐老爷子早早就来过,不过上香之后,没有在此停留。木切扎是因为他“官方”的身份,不便被人说官商勾结这等落人口实的纰漏。而齐老爷子是因为年纪实在太大,加上死去的周长鹤算得上他的半个儿子。 人世间最悲惨的三样事情之一,便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所以为了防止齐老爷子触景生情而伤感,在诸人的劝说之下,他便早早离去了。 “记得家父还在世时,每逢寿辰,天南地北认识不认识的,都会来此恭祝一番。其盛况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但是今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的时候,平素里攀亲的人却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周处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烧纸钱,一边喃喃地说。 张残打了个哈哈:“这点人情冷暖周兄还看不开的话,只能说你真的天真了。” 周处挤出了些许微笑,而后又怅然道:“不是看不开,也不是不明白。纯粹就是想发泄一下罢了!那些人,怎么能这样!” 张残偷笑道:“老兄已经颇具深闺怨妇的气质了。” 话音刚落,负责唱诺的吼了一嗓子:“洗剑池谈桂文谈掌门到——” 张残听了之后眉头一皱:“呶,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倒是颠儿颠儿的往这儿赶。” 周处也是无奈地说:“来者是客,张兄还是忍让一二,算给小弟一个薄面,可行?” 张残这次倒是很好说话:“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 惯例般的鞠躬、上香、以及家属答礼,没什么可描绘的。只是张残在答礼的时候,心中早就把谈桂文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贤侄可有心乐下落的消息?”谈桂文低声问道。 周处目中一寒,沉声道:“谈伯伯此话何意?” 谈桂文见周处这个表情,摇头道:“贤侄误会了,老朽只是出于关心的问候罢了,绝无他意!” 周处这才缓和了脸色,然后摇头道:“说出来不怕谈伯伯笑话!心乐就在我们万利商会的眼皮子低下,凭空消失了。到现在差不多一天一夜,音讯全无。” “吉人自有天相,贤侄放心吧,老朽相信心乐会平安无事的。”谈桂文劝慰道。 而后谈桂文看着张残,低声道:“张少侠没有兴趣,再到我洗剑池踢一次馆?” 张残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是张残小家子气,还是确实误会了谈桂文。张残很固执的认为,谈桂文是在先礼后兵——先假装关心问候一下周心乐,其实他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向张残邀战。 张残笑着回答道:“谈前辈不妨趁着这几日,再去订做个洗剑池的招牌,不然现有的被张某砸碎了,岂不会面临短时间没有字号和门面的尴尬么?” 谈桂文也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那就如张少侠所言,老朽即刻命人着手此事。” 这一会儿,又进来了十来个人。 张残眉头一挑,提醒道:“这批人身上,带有煞气。” 周处也看得出来,俊脸上闪过一丝愤怒,言语之中,也微微暗含杀气:“他们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事!” 又是一套流程走完,答礼完毕之后,当先一人客客气气的对着周处说道:“李某知道这个时候说起此事有些不便……” “那就换个时候啊!”张残睁大了眼睛,一副好萌的样子。 那人被张残呛了一口,竟然愣了一下,直至身后有人以咳嗽声提醒,方才缓过神来。 张残却看着那咳嗽之人,关心的问:“肺结核复发了?赶紧回家吃药啊,不然明天您老的子嗣,还要问我等借孝服穿,我们兄弟二人是借还是不借?” 那咳嗽之人老脸涨的通红,随机一把推开刚才说话之人,反而成了这批人的领头羊:“周公子,按照我们的合约,今天便是付我等租赁费的时候了。” 万利商会旗下生意众多,自然会租赁不少临街旺铺。 周处闻言,当真是怒不可遏,反声问道:“这等事情,晚辈近日来忙的头昏脚乱,确实是晚辈的疏忽。但是李叔叔和家父相识多年,竟然真的在家父下葬的时候,来讨要这些黄白之物?” 那姓李的老头面上没有一丝愧色,反而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每天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七件事,无论做什么都几乎离不开金银。说出来不怕贤侄笑话,其实这几日,老朽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周处怒哼了一声,张残却笑着说:“几位叔叔伯伯,家里是不是都揭不开锅了?” 这十来个人很明显是串通一气的,所以连眼色都不用打,便一并点头道:“是啊是啊……” “这个简单!”张残大手一挥,“郭正呢?跑哪儿去了?” 郭正小跑着赶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少爷。 “去,准备十来口崭新的铁锅,给这些个东家送到府上去!好歹先让他们先有锅可以揭。”张残笑嘻嘻的说。 郭正答应了一声,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远了,看起来摩拳擦掌,似乎真的要准备去采购一批铁锅的样子。 那李姓老头哼了一声,怒道:“这就是两位公子的态度吗?” 张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骂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几位前辈却趁着家父下葬的时日,来催命一般的讨债,这就是你们身为前辈的态度吗?” 那李姓老者嘿了一声,怪声道:“周公子有周公子的道理,但是老朽有老朽的难处。既然如此,不妨我们找个德高望重的外人,来评判一下此事的是与非?” 张残淡淡的扫了一旁淡然微笑的谈桂文一眼,然后张残笑着问道:“不知道李叔口中这个德高望重的外人,究竟是哪位前辈?” 那李姓老头故意环目一圈,最好还是指向了谈桂文:“谈老在这里,他为人处事最是公平。相信有他做中间人,在座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末了,这李姓老头叫道:“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 此起彼伏的叫喊,虽然并不是异口同声,但是除了傻子,都知道局面已经一边倒了。 周处铁青着脸,刚要说话,张残却一把将他推过一旁,昂然道:“那真是不巧!刚才在下正好要再度挑战谈老,而谈老也点头同意了。” 张残看着谈桂文:“谈老该不是怯战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谈桂文本就要必须杀了张残,以报爱子不男不女之仇,所以他岂会拒绝。 谈桂文微微眯着眼睛,轻声道:“老朽本不愿亵渎了周兄的灵堂……” “古代祭天拜神,何曾少过鲜血?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人是祭祀的牲畜。”张残断然道。 谈桂文目中闪过一丝杀机和恨意,连说了三声好之后,抚须赞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残懒得再废话,往前刚走一步,周处拉住了张残。周处的眼眸中充满了关切和感激,低声道:“张兄小心。” 张残其实大可以不用出这个头,但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侠义心肠,见到周处在生父的灵前如此被人逼宫,着实看不下去,是以才转而挑战谈桂文。 再者,张残和谈桂文之间,本来就已经不死不休。这一战,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张残微笑着说:“周兄听过关二爷与华雄之间的故事么?那么,烦请周兄为张某烧一杯酒。”[.] 章节目录 第339章 上次面对谈桂文,张残凭仗的是“辱妻之恨”的一腔热血。 诚然,张残和木小雅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张残还有点看不惯木小雅的所作所为。但是随着慢慢的接触,张残对木小雅的好感越来越多,所以到了后来,才有张残废了谈蛟命根子之举所引发的争斗。 这一次,张残则是出于义愤。 坐在亲人的灵前,本就是一件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而现在,谈桂文“逼宫”逼到了这里,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会气之不过。 江湖规矩,无论是红事还是白事,皆不可亮刃入场。即使某些从不离手的绝世宝刃,也需要以布帛等物事完全包裹严实,否则,便是对主家的不敬,极易惹起群起而攻之。 等兵器架摆放妥当,张残褪下孝服,正欲起身,木小雅却抓住了张残。 上次张残被谈桂文所败,受伤极重,若非体内具有真龙之血,恐怕就是再世华佗都无法医治,也早就留下木小雅守寡了。 木小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睁着那双布满了担忧与惊恐的眼睛看着张残。 她的眼睛真好看,即便双眸内充斥着负面的情绪,依然无损其半点美丽,反而更让人生出怜爱之心。 张残很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轻轻的拍了一下木小雅的额头。 下一刻,张残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演技派的。因为一转头,他自己都觉察到,脸上的柔情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郁得能拧出水的无情和冰冷。 张残首选的还是长剑,正如之前一般,握在手中,食指轻弹剑身。但闻“叮”的一声悦耳清响,从余音的颤动中,张残已然对手中之剑的硬度、质地、柔韧、重量和锋利程度,了然于心。 谈桂文也执剑而立,微笑道:“这么快又能和张少侠痛快的争斗一番,老朽甚是欣慰。” 张残这才听清楚,谈桂文叫的是张少侠而不是周公子,看来他也是知道了张残的底细,并叫了出来,以此来引起张残的惊慌。 但是事实上,就算张残以本来面目,在大同府里招摇过市,也根本无任何后顾之忧。所以谈桂文的心思算是白费了,而张残也是挂着微笑,反击道:“素闻谈前辈和家父乃是过命交情,今日正好送谈前辈启程,与家父地下再度相逢莫逆。” 现在周长鹤的尸骨就躺在这里,张残刻意提起,就是让谈桂文心里生出一些芥蒂。刚才这批收租的人,肯定是受了谈桂文的指使才来这里闹事。须知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以此古训做衡量的话,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人情上来说,谈桂文都不占理。 谈桂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显然张残的话让他多少生出了一丝异动。其实谈桂文今天也不想动手的,不过刚才是张残话赶话,把他逼上了不得不动手的绝路上罢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老朽辞世之后,犬子便要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喽。”谈桂文如此回答,是借爱子之仇,重新激发出他对张残出手的坚决。 高手相争,招式的比拼已经不算重要。影响胜负的因素,转而变为意志力与心理上的交锋,谁能在这两者中压制住对手,那么已经稳操胜券了。 张残笑眯眯地说:“前辈多虑了!就算前辈撒手西归,其实张某并不介意给予令郎浓浓的父爱。” “哈哈哈哈!”一声狂笑之后,谈桂文须发翻飞,如电的双目精光暴涨:“那就有劳张少侠了!” 话音刚落,谈桂文鬼魅般的身影,倏忽间闪现在张残的面前,剑尖破风而来,直刺张残眉心。剑尖与张残还有三尺距离,但是张残已经觉得自己的眉心,被谈桂文一剑分开的气流所吹得一阵生疼,甚至忍不住要去闭目,以减缓扑面而来的威压。 张残后退一步,自然引起了诸人不可置信的惊讶声。 懂行的人都知道,与敌相对,擅自后退,会形成一个空间回凹,使得对手以更为迅捷的攻势而来。试想“后退”本就是无可抵挡之下的无奈之举,而对手借着这个空间回凹,只会更加势如破竹,气势如虹。 谈桂文根本不怕张残会生出什么诡计,因为在此已经绝无可能逆转的情况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张残手中长剑一抖,使出幻影剑法,只见长剑骤然消失。 幻影剑法的奥妙,谈桂文已经领教过,本该不足为奇。但是他骇然的,是忽然之间连张残也于他的眼前消失。 这种情形,似乎张残施展出幻影剑法,靠的不是他手中的长剑,而是他整个人! 谈桂文屏气凝神,心随剑生,人由剑走。 蒙蔽人的假象,纵然瞒得过肉眼,却躲不过水银泻地般剑意的查探。谈桂文眉头一挑,长剑刺向左侧。 本来空无一物的左侧,露出张残甚是意外的脸庞。 “好!”张残不得不称赞一声。 下一刻,就像是倾盆的大雨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般,两把长剑瞬间交锋数十击,你进我退,你功我守。而由于两人的剑招太快,余人只看到因两柄铁剑交锋时迸发出的火花,处处绽放在空阔的场地上。 最后一朵火花熄灭,张残和谈桂文遥相对立,长剑互指。 从第一剑开始,到最后一剑结束,两人交锋近百次,但是对于旁人来说,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余人看得如痴如醉,不过还没等到铺天盖地的喝彩声,两人又再度缠在了一起。 这次张残主攻,长剑剑尖嗡嗡乱颤。 要是普通人如此拿捏,那是手腕上的力道不足、心志不稳,所以才使得剑身不能凝滞于一。 而张残如此作为,谈桂文却清楚张残是以一剑之威,笼罩了谈桂文胸前的三十六处要穴。 张残一声暴喝,有如晴天一个霹雳,吓得余人面如土色,有的还免不了望了周长鹤的棺材一样:这一声好突然,会不会把死人也给吓活了? 谈桂文单掌连拍,雄厚的掌力凝结出粘稠的气墙,以此来阻止张残的咄咄逼人。 张残的剑尖顿时觉得压力倍增,身形刚刚一慢,谈桂文的长剑嗖地一下便穿“墙”而出,迅捷得令张残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只能借着一个转身,以长剑格开谈桂文的攻势。 而谈桂文占得先机,在张残转身之际、后心正面对他眼前之时,一剑如电,噬向张残的后心。 张残虽败了一招,然则此刻以背应敌,目不可视。然则那神奇的精神力忽地一下子完全爆发,使得张残以更加清晰更加鲜明的视野,成功捕捉到了谈桂文的剑势。 哈哈一笑,张残反手一刺,叮地一声,竟然以自己的剑尖,成功的抵在谈桂文的剑尖之上。 “好!”喧闹的喝彩声同时惊叫。 张残以精彩绝伦的反击,避过了杀身之祸。 还有的自以为懂行,叫道:“玉女素心剑法!” 张残登时就骂了一声滚蛋。 就像刚才张残夸赞谈桂文一声好一样,此刻,谈桂文都以赞许的目光看着张残。 没错,两人之间确实不共戴天。但是敌人是敌人,尊敬敌人,正是尊敬自己。所以该杀的还是要杀,该去赞扬的,也不能吝啬。就千前篇一律的:“站住,别动”,或者是“我杀了你”等等等等。又有哪个蠢蛋,真的会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人宰割。 该杀的人一刀劈过去就行了,无需废话。 只有娘娘腔才会如此呼喝。 张残刚刚站定,谈桂文一连又拍出两道掌风,令张残左右闪避的空间被封,继而一剑荡起有如奔雷般的轰鸣声,朝着张残呼啸而来。 张残知道,谈桂文终究是年逾花甲,纵然仍然健硕,但是耐力和体力终究不比自己这种壮青。并且他又不是已经抵达先天境界的绝世高手,自然没有源源不断的元气可供回复。 所以他这一剑,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剑。 如果说年岁上,张残占有优势的话。那么在内力的精纯上,自然是谈桂文占据绝对的上风。 张残刚才虽然转危为安,不过劣势并未完全半会,所以才被谈桂文觑得破绽,给了他集全身功力于一剑的绝佳时机。 张残自然不愿硬拼,以己之短攻人之长,那是傻子才去做的事情。不过眼下张残自知绝不能退! 这和张残最初时候的以退为进不一样,这一次后退那就是真的是败退了。就算张残能避得过第一剑,也避不过此消彼长之下,谈桂文源源不断的攻击。 届时,张残必定命丧谈桂文剑下。 值此关头,张残忽地福灵心至,一剑划出平平无奇的轨迹。 “咦——” 谈桂文惊讶了一声。 在他看来,张残这一剑更像是横斩的一刀。 然则这一“刀”,看似质朴无华,却反而蕴含了无数的变化,甚至凝结天下刀法于此一的惊艳。因此谈桂文乍一见到此招,竟然生出无从下手、更无可抵抗的诡异感觉。 谈桂文心神显露了破绽,一身的气势顿时大打折扣。张残哈哈一笑,长剑连挑,打了因此刀招而一时失神的谈桂文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再次回到原点,谁也没有占得半点便宜,再度长剑互指。 “张少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名堂?”谈桂文终究还是难以遏制住心里的好奇。 别说谈桂文了,只要是习武之人,任谁见了此招,都会免不了心中的惊艳感。 这一招,自然就是张残偷学而来的“狂光刀法”。 狂光刀法乃是东瀛刀圣,集天下之大成凝练于一的刀法。据藤野新上所言,狂光刀法好像共七十二路,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无穷的变化,使得应敌者生出“明明看在眼里,却偏偏一筹莫展”的矛盾。 藤野新上初来中原时,也是得东瀛刀圣授此刀法不久。饶是如此,他依然凭此神功,在和传天的对决当中取得了上风。甚至到了最后,传天不得不使出一些秘术,来躲过最后关头的杀身之祸。 张残是从来不会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所以张残淡然一笑,悠然地说:“此乃张某自创的剑法,名曰百战不殆剑法……” 谈桂文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如果张少侠刚才所用的,乃是一把凌厉宝刀,谈某大有可能直接交待在这里。” 张残还未说话,忽地人群里传来了一声嗤笑。 这笑声里,毫不掩饰的是鄙夷,所以张残岂能听不出来。现在张残正是气势达到了顶峰,便大喝了一声:“何方宵小,有本事……藤野兄你好!” 一张俊美的比之女儿家都出色的脸,藤野新上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如果家师亲身在此,知道张兄如此诋毁狂光刀法,那么倾贵国举国之力,也无人可以担保张兄的项上人头。” 张残打了个哈哈:“他这不是不在么?藤野兄不会妄想着自己能够代表令师,做出什么有伤你我和气的举动吧?” 张残先拿话堵着藤野新上,也是因为此刻体力有些透支之故。不然换做正常情况下,张残倒还是真的不惧藤野新上。 谁让这小子的泣血刀被传天断了以后,他放言找到趁手的神兵之前,绝不碰刀!如此一来,他自然就使不出狂光刀法,如此一来,张残自然就不用怕他。 张残自吹自擂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面上被藤野新上盯得一阵不自然,便转移话题说道:“可否容张某先杀个人,再来叙旧?” 藤野新上淡然一笑:“只要张兄借在下一样物事之后,在下当即转身走人。” 张残想都不用想,要么是借自己的人头,要么是借自己的左手。于是张残笑着说:“藤野兄有什么道儿,尽管划下来吧,张某奉陪到底。” 这边周处却哈哈一笑,说道:“中土大地,哪有炎黄子孙之外的异族耀武扬威。” 说完之后,周处潇洒的把孝服一扔,走入场中,一脸恬淡的说:“藤野兄今天要么被人抬出去,要么今天在下奔赴酒泉叩拜家父,绝无第三个可能!”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不是因为和谈桂文拼了一场,使得张残现在气力不济的话,张残肯定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藤野新上永远留在这里。不过现在,只能遗憾的说时不我待。 周处正在选剑,以张残的眼力,看得出周处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他唯一不足的,仅仅是心志上不太稳定罢了。 如果说大同府里最受欢迎的老好人,那必然是周处无疑。这人生了一副菩萨心肠,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我们都知道,心软之人,便更轻易因外界的因素所影响到自身的情绪,这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就像昨天一样,周心乐被人掳走,周处一时失措,算是人之常情。但是失措到乱了方寸,并且久久不能平复过来,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诚然,习武者也是人,某些人的天性是不可磨灭的。但是如果想在武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么就必须做到心无旁骛,就必须抛却世俗的七情六欲,看穿所有情感的阻碍和羁绊。否则的话,是不可能做到成为人中之龙的。 比如说名震整个世界的阴阳仙师、东瀛刀圣以及耶律楚材,他们正是做到了超然,才能如此绝然。 所以,如果要是抛却一切因素,张残相信周处对上藤野新上,十死无生。还好,不用刀的藤野新上,就像是没有子弹的枪支,其杀伤力小了何止一点半点。以周处的实力,就算输也不会丢了性命。 张残朝着周处点了点头,示意小心,然后在木小雅身边坐了下来。 周处自周长鹤死后到现在,处处不顺,心里的憋屈好像要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一样,率先入场:“两年前一别,藤野兄风采依旧!”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周处居然认识藤野新上。 藤野新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抹过一丝笑意,张残身边的木小雅倒是不由自主的羡慕说:“这个男人比女人还漂亮,还妩媚。” 藤野新上耳目何其灵敏,听了木小雅这话,当即盯着木小雅,眸中精光一闪,抹过一丝杀机。 张残见状,想都不想地说:“藤野兄可以把对在下内人的不忿,全都转到在下的身上,在下担当得起!” 藤野新上嗤笑了一声,淡然道:“很好!那么就如张兄所言。” 张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因藤野新上目光所摄而脸色苍白的木小雅说:“他同意了!现在小雅可以放心大胆,继续说他像个女人了。” 饶是木小雅刚刚的一丝惧意还未完全消除,也忍不住白了张残一眼。 忽然之间,张残心生警兆。 后方劲风骤响,张残骇然之下,下意识的一回头,只见宫本灭天一剑刺向木小雅的后颈。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张残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东瀛少天皇,竟然会这么不顾身份的搞偷袭,而且偷袭的对象,居然是一点武艺也没有的木小雅。 这个关头,张残也不去想为什么宫本灭天的目标,会选择木小雅。因为他要考虑的,是怎么化解木小雅的生命危机。 经过谈桂文的那一战,张残此刻早已经油尽灯枯。当然,即使在全盛的状态下,张残也绝不敢以空手去抵挡兵刃在手的宫本灭天,更何况张残现在力不从心,更何况这是宫本灭天的偷袭,更何况张残现在还是在坐着。 值此关头,间不容发。张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纯粹是下意识般,左掌疾拍宫本灭天的长剑。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宫本灭天这一剑的目标不是木小雅而是张残的话,张残肯定不可能做得到如此轻易,便以空手格挡住了宫本灭天的剑招。 哪知掌剑相交,张残登时心中一片冰凉。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关心则乱!张兄中计了!” 宫本灭天看似一往无前的长剑,使用的竟然是卸字诀。张残一掌拍在了轻飘飘、毫无力道的长剑剑身,却因为用力过猛,平衡顿失,左手按在了地上。 像是算准了时机一样,宫本灭天恰好此时长剑回转,反向横削,斩向张残的肩膀。 若非状态不在,张残断不可能会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若非心切木小雅,宫本灭天所偷袭者是张残自己的话,纵然张残绝对会落入下风,并不见得会有躲不过的“断臂”危机。 也直到这一刻,张残才明白过来,宫本灭天的目标根本不是木小雅,他纯粹是以木小雅作为牵绊张残的绳索。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融合在张残左臂之中的无字天书——即河图。 长剑滑过,下一刻,张残只觉得一阵剧痛自左肩蔓延至全身。 然而张残却惊觉,自己的左臂犹在。 当长剑斩在张残左肩之时,张残分明的听到了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自己的左肩,似乎练成了少林派第一神功“金刚不坏”般,完好无损。而宫本灭天的那把长剑,却发出一阵让人直欲磨牙的惨叫声,被震得化为了点点碎片。 张残还没有惊喜多久,左肩的剧痛蓦然间加深了何止数倍,张残只觉得全身像是要被撕裂般一样,根本不能忍受的惨叫了一声。 一道金光自张残的左臂内飞出。 宫本灭天本来不可置信的神色,又被喜色上涌:“成功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宫本灭天将无字天书抓在手中,然后朝着藤野新上喝道:“走!”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了,直到现在,藤野新上才回答了周处的话:“周兄千万不要忘了,你能活到现在,是令师姐替你身挡七刀之故,你该爱惜自己的生命。” 周处哈哈一笑,昂然道:“正是因为在下一刻也不敢忘怀,所以才绝不可能任由老兄离开!” 看样子周处正要动手,然则藤野新上一个翻身,跃至墙头之上,傲然看着周处:“当时在下刀法初成,不可自控之下杀了生平之中唯一的一个女人,所以今日才放过周兄,下次在下,绝不是这般好说话了。” 藤野新上临走之前又看了张残一眼,淡然一笑,这才离去。 木小雅像是吓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张残。张残见状赶忙抓住她的双臂:“你没伤到吧?” 她终究是个不懂半点武艺的普通弱女子,宫本灭天的那一剑虽然只是虚招,而张残虽然也肯定宫本灭天没有使出什么暗劲,不过还是探出真气探视了一番。 木小雅看着张残,不悦地说:“你竟然背着我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张残听了这话心神一荡,一身真气登时就此被消散,转而黑着脸说道:“这什么时候了,居然在意的是这个!” “快说!刚才那些金子是几两?” 最早的时候,在鬼手老人将河图赠予张残时,便告诉张残它叫“金阙页”,又名无字天书,倒是没有告诉张残,这便是鼎鼎大名的神器河图。 它的材质也确实是一种很特别的金子,张残当时还在想,等到哪天山穷水尽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便把它典当出去,至少也能换点钱花。 现在木小雅这么一说,张残不仅心疼而且肉疼,喃喃地说:“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两!” 木小雅点了点头:“嗯,待会儿回屋给我打个欠条。” 张残急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姓李的老头这时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周公子,我们的事情好像还没有解决。” 周处当真是好脾气,这要是张残的话,真的一剑就把这些喋喋不休的苍蝇脑袋给削飞了,而周处看上去便一腔的怒火,却还是沉声道:“李叔叔放心,今晚之前,必定会把这些拖欠的银两送到贵府之上。” 既然在这么多的人面前有保证了,那自然是没什么大的问题了。这李姓老头也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涨租的事情?” “什么?”周处忍不住叫道。 那李姓老头理所当然的说:“最近城里风言风语不断,导致柴米油盐的价格一路上涨,我们这些老家伙又无多大的劳动力,只能靠着这点微薄的租金度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便停了下来,当然,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周处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过了今日,我们再商量此事可行?” “这个……”李姓老头一脸的为难,“其实是这样的,现在已经有不少商家找到了我等的头上,他们也开出了丰厚的价格。老朽也是看在你我多年合作的份上,才没有在租金未到帐的那天,直接和这些人合作。所以贤侄,是不是这件事情尽快解决是好?” 周处沉着脸,正欲说话,张残却再也坐不住,迈步上前,笑着说:“他们找到了你们的头上?” “是啊,怎么?”那李老头仰着脸,歪着脖子看着张残。 张残笑着说:“那就让他们接着找吧!” “不可!”周处叫道。 然而张残已经一剑将那李老头的首级削了下来。 在场之人有不少的普通人,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纷纷惊声尖叫,有的还吓得当场就跑出了万利商会。 张残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剩下的那十几个人:“咱们现在,能好好商量一下租金的事情了么?” 那些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看着张残,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残皱眉道:“你们刚才那活泼劲儿呢?咋滴忽然没了?接着唱啊跳啊跑啊叫啊!” 谈桂文这时又走了出来,朝着张残淡淡地说:“张少侠此事做得有些欠妥吧?” 这批人先不讲人情,张残才不讲道义。不过严格来说的话,是张残做得过分了点。但是张残哪会放在心上,也并不作答,反问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前辈今天是故意设下这个局,然后激在下向您老挑战,待消耗了在下的体力之后,方便宫本灭天抢夺在下的宝物,对吧?” 谈桂文漠然扫了张残一眼,淡然道:“绝无此事。” 而谈桂文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掩饰,分明在告诉张残:“是又如何?” 张残点了点头,又问道:“前辈可知,宫本灭天他们抢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谈桂文想都不想的说:“或许是什么藏宝图吧!拓跋俊然死后,不是留下了一批丰厚的宝藏么。” “原来他们是这么说的!”张残嗤笑了一声,“你真的老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 谈桂文有些意外的看着张残,忍不住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踢踢踏踏一群军兵走了进来,正是温拿带队,见了张残,他也是无奈的一笑,然后一挥手:“带走!” 张残这么大庭广众下杀了人,而且杀的只是个普通的地主,衙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谁不知道张残的岳父大人正是城主,所以这些衙役也都很客气,连碰都没碰张残一下。 张残笑了笑,朝着谈桂文说道:“谈前辈不准备把令郎送出去大同府吗?” 谈桂文回了回神:“张少侠有话直说,何必绕圈子!” “再不送出去的话,就没有机会了。”张残眨了眨眼。 然后挺胸阔步,一路龙行虎步,最后进了牢门。 “晚上放我出去,我有点事情要办。”张残对温拿说。 温拿不善言辞,当下爽快的点了点头。 在周长鹤顺利下葬之后,木小雅和周处双双前来,两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张残的安危。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在木切扎一手遮天的大同府,要以官方的方式处决张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夜半时分,张残只身来到胡家老宅。 “张兄太大意了!竟然这么不小心丢掉了河图。”金倩有些惋惜的说。 张残心里正是因此而懊恼,不过他显然不是为此事而来,便将这些琐事抛之脑后:“金姑娘不是说要帮张某坐上万利商会的头把交椅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第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今天的夜晚,或许是明月不忍见血红,是以乖乖的躲在阴云之后,不敢露头。 张残手持长剑,静静的肃立在洗剑池的门府之外。 整个洗剑池的外围,已经被精兵重重包围,除非有足够的鲜血流出,否则的话,无论任何事物,也休想融化这固若金汤般的人墙。 不得不说,官匪勾结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比如说现在,有木切扎的支持,一个曾经在大同府里算得上呼风唤雨的势力,将要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周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用比较平和的手段来解决此事的。” 张残瞅了周处一眼,虽平淡但是不用拒绝地说:“张某已经答应周兄,尽量减少无辜的伤亡。到了现在,周兄不会想得寸进尺吧?” 周处苦笑道:“张兄果然明察秋毫。” 张残想都不想的说:“收起你的好心吧!” 然后张残再没有看周处,长剑指天,喊道:“杀!” 说完之后,张残一马当先,一脚将紧闭的大门踢碎。 金倩这次带来了四名好手,为了不惹起周处的警觉,张残让他们看准时机,再混进万利商会的队伍之中。 相比于一脚踹开大门,一脚将大门踢碎明显给队伍的士气带来的更高。君不见站在张残身后的那批万利商会的好手,目睹张残此举之后,齐齐爆出一声喝彩,然后随着张残一拥而上。 张残根本不用看,仅凭着感应,便察觉到了谈桂文的所在。张残当即微笑道:“谈前辈心怯了!” 谈桂文也没有否认,他也没有选择回答,只是沉声道:“张少侠真的是性情中人,置任何武林规矩都不顾!” 所谓的武林规矩,就是帮派之间的争斗,或者说江湖之间的争斗,绝不允许官方的势力插手。两者相斗,看实力,拼手段,讲智谋。谁胜谁负谁生谁死,各安天命。 所以张残这次围攻洗剑池,有官方插手,确实说不过去。 张残的脸皮又不是一般的厚,厚的足以让任何人惊艳:“哈,谈前辈肯定能原谅在下的求胜心切。” 谈桂文冷哼了一声,再不搭话,脚踩七星步如游鱼一般滑到了张残的面前,朵朵剑花袭向张残前胸。 张残双目一亮,长剑剑气弥漫,只是取准时机斜挑,便突破了谈桂文的剑网长驱直入。 谈桂文面色一变,不得不变招,而张残此时却没有乘胜追击,给予谈桂文致命的伤害,反而点着头说道:“谈前辈果然虚弱得可以!自古英雄美人,从来都不许人间见白头,你老了!” 下午的时候,张残和谈桂文已经硬拼了一场,当时张残下场的时候几乎已经油尽灯枯,想来谈桂文比之张残好不了多少。 但是经过短短一个下午的恢复,张残既有真龙之血护体,又年轻力壮,是以短短时间之内,又达到了精气神的巅峰状态。尤其令张残意外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内力更有些许的进步。 张残只能把这种异象,归结于真龙之血的功劳,不过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感觉。因为江秋说了,真龙之血至刚至阳,如果找不到中和它的办法,半年之后,自己将会面临生死危机。 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残收敛心神,手中长剑化作万千,朝谈桂文扫去。 谈桂文一声厉喝,然而他那浑厚的掌法此时展出,显得是那么的力不从心和勉强。张残根本如入无人之境般,在谈桂文的右肩留下一道半寸长的伤口。 之前谈桂文能够破去张残的幻影剑法,依仗的便是他接近一个甲子的深厚功力,实则他本人无法看的穿幻影剑法的奥妙。 张残一剑得逞,哈哈一笑:“前辈见红了!” 紧接着张残一剑强过一剑,专指谈桂文右肩。而谈桂文明明知道张残所指所攻,怎奈年老力衰,却无可抵挡。这种无力的感觉就像一个蝼蚁之穴,慢慢随着张残带来的压力,破去了谈桂文的心理防线。 在张残无比威猛的攻势下,第七剑成功洞穿谈桂文的右肩。 谈桂文一声惨叫,却又立刻闭嘴,退了五大步之后,很刚强的一手扶肩,一边怒视着张残。 张残笑眯眯地问:“谈前辈还要负隅顽抗么?” 慢慢的把长剑转到左手,谈桂文喘着重气:“老朽还有左手。” “我喜欢这个答案!”张残目中精光暴涨,杀机骤现。 “且慢!”周处叫了一声,拦在了张残的面前。 张残皱眉道:“周兄,妇人之仁乃是成事大忌!” 周处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望向了谈桂文:“谈伯伯一生英雄,宁折不弯,但是何不为洗剑池的诸多儿郎考虑一次?” 谈桂文先是看了周处一眼,又瞧了瞧张残,最后环目扫视,整个洗剑池的诸多弟子已然节节败退。 说起来洗剑池的势力也算不弱,在万利商会硬拼天鹰会之后,倒是能和万利商会一较高低。不过此刻山门外有精兵把守,万利商会完全是一副瓮中捉鳖的姿态,在士气上已然稳稳的压住了洗剑池。 兼且万利商会中又有金倩这种超级高手混在其中,虽然她已经保持低调,但是她总是恰到好处的伤敌杀敌,稳扎稳打,更是一步步将万利商会推向胜利的封顶。 忽然之间,谈桂文像是更加苍老,如电的双目中转而变成了暗灰。只是这眼神的变化,张残便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斗志。 “停!”谈桂文叫了一声,又接连叫了两声之后,整个场面才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谈桂文,谈桂文没有让余人久等,只是微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们投降。” “师父!”一群带着不甘与愤恨的声音,七嘴八舌的叫了出来。 谈桂文却没有任何表示,看到没看这些人,转而望向了张残:“老朽死后,张少侠可否放过老朽的这些弟子?他们大都是穷苦家无依靠的可怜孩子,一出生上天便开起了他们的玩笑……” 周处抢在张残之前,断然道:“谈伯伯放心!我等绝不会留难他们!” 张残忍不住责怪了周处一眼,却把手指向了人群中的谈蛟:“未免谈前辈路上孤独,在下会送令郎与你作伴!” “别杀我!别杀我……”谈蛟一脸的苍白,连手中的长剑都没有拿稳,扔在了地上。 “爹,救,救我……”谈蛟期望地看着谈桂文,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谈桂文灰暗的双眸中更添一丝浑浊,掩不住的失望。然而他还是看着张残,微微低头,轻声道:“请张少侠,帮个忙!” 那一瞬间,张残分明看到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眼角有了湿润。 这一瞬间,张残也看到了,周处口中那个“刚正不阿”、自己眼中那个右手受伤,依然要以左手死战的倔强老头儿,低下了他那“宁折不弯”的头。 张残默然了一下,谈蛟却又来聒噪:“张,张大侠,求您饶命!” 张残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一片烦躁,指着谈桂文说道:“送你父亲上路,你就可以走了!” 谈蛟的愣了一下,然后他回答的并不是拒绝,反而望着谈桂文:“爹……” 别说在古时,就是在今朝,这种行径也是悖于一切的道德和人性。 因此谈桂文也是愣了一下,然而他回答的也不是拒绝,反而点了点头,笑着说:“来吧,孩子。” 这一刻,在场的不论敌我,都忘了去谴责,反而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谈蛟。 有骨气一点!你可以走! 这是张残此时的心声。 而谈蛟却分外让张残失望的挪动到谈桂文的面前,谈桂文将代表着他宁死不降的左手剑,递到了谈蛟的面前,张残忽地说道:“谈前辈可曾想过,自己的爱子会是这么一副相貌么?” 谈蛟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谈桂文却思考了一下,答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精于掩饰,又有谁不在处处伪装着自己?除非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才有几个人的真实面目,能够曝光于众人的眼中?” 张残不带感情的呵呵一笑:“那么,对令郎很失望吧?” 谈桂文眼中又浮现了一丝亮光,微笑道:“但是,他是我的孩子。” 张残再度默然,好一会儿后,忽地提起一脚将谈蛟踢飞:“滚开!” 转而顺手拿过谈桂文手中的长剑,轻声、但是唯一一次很诚意的喊了一声:“谈前辈!” 一剑刺中谈桂文的心窝:“一路走好。” 谈桂文牵起了嘴角,在他闭上双目之前,张残也从中读到了“一笑泯恩仇”的释然。 走出洗剑池的大门,张残望着横在大门之上的“洗剑池”三字,想到下午的时候,自己还说要把这块招牌给砸了。但是到了这一刻,张残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多少创造历史的人物已然成灰,而他们留下的宝贵遗产和不朽的成绩,却依然光亮。就像这“洗剑池”三个字一样,数年之后,或许尘封在灰土和蛛网之下,然则拭去污秽,张残相信它依然光亮如新。 打点战场的事情,周处一力承担,看他的眼神,张残知道他是怕自己会食言,转而将洗剑池的人斩尽杀绝。不过张残也没有解释,反正自己不道义的声名已经深入人心,纵然解释也是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这次多谢几位了。”张残说道。 金倩摆了摆手,毫不委婉地说:“如果再有这样的好事,张兄千万不要客气。” 张残打了个哈哈,笑着说:“张某还真的没有发现,金姑娘似乎挺热衷于杀戮。” 金倩冲着张残眨了一下眼睛:“中原的高手死的越多,将来我高丽入侵中土所受到的阻力便越小。” 张残很夸张的重重点头:“那么,看来张某倒算得上贵国的功臣了!” 金倩忍不住笑着说:“那要看张兄怎么想了!在战争史上,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在本国留名青史,那么在他国,必定就是人神共愤的暴徒。” 张残无所谓地说:“每个改变历史走向的伟人,无论他时好时坏,没有他的影响,也绝不会有我们的今天。所以,至少他做到了为人们所铭记。” 金倩点了点头:“张兄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合作愉快!” 翌日一早,张残便找到了周处:“那批要租金的人,问题解决了没有?” 周处闻言先是苦笑了一声,然后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谈前辈这一走,树倒猕猴散,他们又能翻起什么浪?今天一大早便来和我商量续约的事情,又哪敢再提涨租二字!” 张残想都不想的说:“干脆到了晚上,把这批人全都送上路得了。” 周处无奈的笑道:“张兄的杀戮心好重!他们是生意上的伙伴,并不适用以江湖的方式解决。” “都像你这么有理有据的话,谈桂文此刻便会安然坐在高堂之上,笑看老兄你被这批人给急的抓耳挠腮。” 周处耸了耸肩:“还好有张兄帮忙,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今后大家和平相处,互利共赢,相信会相安无事的。” 张残不客气的抓着桌子上的精致点心,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张某并不懂得如何做生意,但是我觉得竞争法则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如果周兄只是以互利共赢的心态于商场行走,相信不久之后,会尸骨无存。所以我还是觉得,赶尽杀绝的好。” 周处笑了笑,不答反问:“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张兄难道没有一点教养?” “我难道有过吗?”张残气呼呼的反问。 看得出来,周处已经轻松了很多,不然不会有了和张残开玩笑的心情。 “明天,就到了选举的时候了,终于能安心一点了!”周处长叹了一声,有些疲倦的说。 “嗯!”张残点了点头,“相信明天会顺利得很,老兄还是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番吧,看你现在已经有了国宝的眼睛了!” 周处哈哈一笑,确实轻松得容光焕发。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生意最是火爆的董家酒楼,今天却摆出了休市的告牌。 毫不夸张的说,仅仅休市一天,董家酒楼或许就损失了近百两的银子。 不过,这个损失,有人会以数倍的回报送给酒楼掌柜,这个人,正是今日的主角,齐老爷子。 酒楼内,包括张残,一共有一十七人。除此之外,偌大的场地里,再无他人。 所以,这是一个看似有些清冷的聚会,不过张残相信,绝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会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因为这里代表了权势,寻常人哪怕奋斗几辈子,若无过人的能力或者难得的机遇,恐怕也难以参加到其中。 毫无意外的,齐老爷子当选了这一届的首脑,张残也分明的看到周处长出了一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里,周处承受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再回到书里,诸人共同祝贺齐老爷子之后,威虎帮的王归笑着说:“齐老上任,肯定能给咱们大同府一个新的气象。” 这话说的,别说是周处了,张残都觉得有点过分。 因为王归说“新气象”,那岂不就代表着周长鹤在世时,净做了一些死气沉沉的旧气象了! 只是拍马屁的话,谁都可以理解的,毕竟要想在这个世界上左右逢源占得一席之位,说一些违心话做一些违心事是很正常的。但是一定要注意措辞,像王归所言,那就是把周长鹤过往的成绩,全都彻底否认了。 而周长鹤前两天才刚刚下葬。 周处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多说,反而把勉强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和旁人一起点头称善。 “其实,这都多久了,怕有十年了吧?”王归叹了一口气。 “什么有十年了?”张残讶然问道。 王归笑了笑,一副大家都清楚的样子:“贤侄何必故意装糊涂?这么久以来,万利商会一直占据着最繁华、最有优势的店铺,每天的收入,岂止用日进斗金可以形容?” 张残笑了笑,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接着说下去。” 王归如何听不出张残话音里的嘲讽,但是他倒是老神在在,反而彻底靠着身后的太师椅,袒胸露背。张残见那白花花的肥肉,断定里面除了恶臭的脂肪,肯定也填满了无耻的奸诈。 “风水轮流转嘛!贤侄一家子,是不是也该把这些美味,给我们这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尝尝?” 张残做了个吃惊的表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老就是饿死了,肯定也比我的分量多出个五六倍。” 周处也气之不过,低声道:“夸张了!最多四倍。” 张残打了个哈哈,王归却笑着说:“要不这样,我们请齐老说句公道话如何?” 张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周处却率先点头道:“齐老爷子一句话,晚辈焉能不从?” 齐老爷子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王帮主言之有理……” 这一句话,周处心神为之一荡,甚至影响到了他自身的内力,以至于手上气力不稳,啪地一声,捏碎了酒杯。 齐老爷子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笑着说:“确实是风水轮流转嘛!万利商会占得大头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为别的兄弟们考虑一下了。贤侄意下如何呢?” 周处愣了好久,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张残却是在暗地里飞速的思考:前几天去拜访齐老爷子的时候,他对于万利商会的关心好像并不是装出来的。但是这才几天,怎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权力和金钱能够腐蚀人,但是应该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候,就能把齐老爷子污浊得翻脸不认人,所以这中间,肯定有鬼! 王归此时哈哈一笑,洋洋得意的极为惹人讨厌,他朝着周处赞许地说:“周公子深明大义,忍痛割爱,我等感激不尽。” 周处刚才话说得太满,而且他才是万利商会的第一继任人。所以除非周处学会张残的厚脸皮和出尔反尔,丢掉过去所有的绝佳名声,否则的话,此事再不可更改。而一旁的张残,就算这个时候胡搅蛮缠,最终也只是个闹剧,也绝对不能对这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做出更改。 毕竟,张残只是万利商会的第二继承人。 “那么,贤侄明天就讲这些店铺腾让出来如何?”齐老爷子和颜悦色的问。 周处慢慢回过神来,有些可笑的茫然,喃喃地道:“我们昨天刚和那些商铺交过租金……” 齐老爷子笑着说:“相信以贤侄的能力,一定能够克服这些困难的……” 张残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豁然而起,这一刻,张残真的是完全不讲任何规则了:“齐老爷子收了我们的财物,就是这么帮我们的吗?” 哪知齐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两位贤侄真的以为老朽是可以用金银这等俗物收买的?诸位现在赶回家看看,便知道老朽已经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的完璧归赵了!” 周处却拉了张残一把,惨然道:“晚辈现在就去处理将店铺让出之事,先行告退了!” 走出董家酒楼,张残似乎还能隐隐听见一群人胜利般的哄笑声。 回到万利商会,周处的脸上真的阴郁得可以拧出水来,张残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相对无言了良久,周处才喝了一口水,涩然道:“怎么会这样?” 张残动了动嘴,最终也是颓然道:“这次我们确实是输了。但是我们人不能倒,便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韩姑娘来了。”小厮看着张残和周处两个人都没有好脸色,小心翼翼的禀报。 张残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等见了韩芷柔,张残劈头就问:“刚才韩姑娘也不相助一把?” 韩芷柔像是来到自己家里一样,嘴角挂着微笑:“周兄好像还没缓过来似得。” 她没有回答张残,张残其实也知道,就算她刚才出声援助,根本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张残无奈的扫了周处一眼后,回答道:“看他的样子,没有个十天八天的,休想恢复斗志。” 韩芷柔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一丝不屑:“承受力太弱了!” 周处慢慢的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或许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今天,所以这份失望才觉得尤其遗憾。” 韩芷柔咯咯一笑,指着张残说道:“那周公子要是知道你我也是谋算他的人,会不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喷血而死呢?” 周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玩笑,还是别开了。周某现在真的没有心情!” 韩芷柔又是咯咯一笑:“玩笑?令尊令弟在杀害拓跋俊然的时候,芷柔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将你们万利商会斩尽杀绝!” 周处打了个激灵,忍不住望向了一张如此漂亮的面庞,却因仇恨而变得扭曲和丑陋:“韩姑娘……” 呛啷一声,韩芷柔拔出短匕,那口珍珠贝齿更是显得格外阴寒:“今天过后,江湖之上再无万利商会和周家!” 张残忽地一把抓住了韩芷柔的胳膊,韩芷柔瞅着张残,俏丽的脸上面无表情的说:“张兄现在要打退堂鼓的话,滚远一点,别怪芷柔没有警告你!” “张兄……”周处睁大了双眼,死死的看着张残。 老实说,张残现在真的不知道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他恨万利商会,尤其恨周心乐和周长鹤。 在混进万利商会之后,张残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万利商会的人彻底斩尽杀绝,老幼不留!然而到了现在,看着周处如此境地,竟然要命的生出了一丝不忍。 仇恨,到底该不该蔓延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张兄。”周处又叫了一声,张残才转身看向了他。 “从头到尾,张兄一直都在骗我的?”周处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残。 张残沉默了许久,他很想否认,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做过对周处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张残也确实觊觎着万利商会头把交易的宝座。 不过随着和周处这几天的接触,张残虽然不赞同周处菩萨般的心肠,但是却并不影响张残羡慕周处的谦和个性。 极恶之人,其实并不排斥极善之人,相反,张残喜欢和周处相处的感觉。那样的话,能让张残见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还有爱,还有善。 于是,张残不知道以怎样的语气,像是自嘲般回答道:“张某的恶臭声名在外,周兄不该相信我。” “怎么会这样……”周处又喃喃了一声,呆呆望着捧在手上的茶杯。 “周兄是个好人。”张残低声道。 “上路吧!”韩芷柔轻笑了一声,然后优雅的走到周处面前,闪着寒光的匕首,抹过了周处的咽喉。 当那丝血线殷红了周处的前襟时,张残心中虽然感觉空荡荡的,但是还是问道:“他竟然被打击得甚至都不知道还手?” 韩芷柔轻笑了一声:“茶水里有化骨散,他还哪有力气来行动。” 张残哦了一声,却又皱了皱眉:“好像我也喝了。” 韩芷柔眼前一亮,笑着说:“这个惊喜怎么样?” 张残老老实实的回答:“惊到了,但是没喜。” 韩芷柔仰天一笑,这般神色颇有豪情的意味,而配着她温婉的五官,又给了人一种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扑朔迷离感。 “张兄也该上路了。”韩芷柔舔了舔嘴唇,看着张残的眼神中,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张残见她似乎没有开玩笑,皱着眉头道:“韩姑娘不知道,张某是拓跋兄的生前好友吗?” “但是他已经死了不是么?”韩芷柔想都不想的回答。 “那我们约定好的合作呢?” 韩芷柔眨了眨眼睛:“芷柔还是觉得,亲自掌管万利商会,比之捞上一笔更为划算。” “两位周兄已死,周心乐又下落不明,想来也已经命丧黄泉。一不小心,芷柔便成了万利商会的掌事人。” 张残哦了一声:“但是,为什么张某并不觉得自己有中毒的迹象?” 韩芷柔意外了一下:“你没有喝这茶水?” “喝了!许是喝的不多?”张残皱着眉。 “那再整两口。”韩芷柔素手一抖,茶壶带着劲风飞至张残的额前。 这下子要是普通人不懂得卸力之法,肯定会被茶壶给装得脑袋开花,当场横死。 张残坐着一动不动,单掌轻托,而后手臂顺势画了个圆,便已经将韩芷柔灌注其中的内力全都化去,只留下茶壶像陀螺一样,在张残的手掌心中滴溜溜直转。 韩芷柔本以为张残在开玩笑,见到张残真的好像不受半点影响,俏脸上浮现出了惊异。 张残反手一拍,啪地一声拍碎了茶壶,然后想了想问道:“是不是特别帅的人,就不受此毒的影响?” 张残这一拍很诡异,明明把茶壶拍碎,但是看上去的力道轻描淡写。然而就算是这样,安然在桌子上的长剑,却被震得从桌面上弹跳而起。 韩芷柔看着长剑飞到半空,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张残哈哈一笑,油然道:“多谢韩姑娘夸奖。” 说完之后,在韩芷柔挥匕之前,那把长剑竟然诡异的还没有达到腾空的最高点,便快若闪电般倏然而落。 张残根本没有做任何抵挡,是以韩芷柔的匕首轻易就来到了张残三尺前的范围。 然而当一剑在手的时候,形势立转。 张残整个人以及这柄长剑,忽然之间,在韩芷柔的眼前消失了。 韩芷柔正自骇然,忽地心生警兆,疾步后退。 当真是电光一闪,韩芷柔下身一凉,两条又白又长的小腿,毫无遮拦的露在了张残的眼下。原来张残竟然一剑把她的裙摆给绞碎了。 张残讶然道:“韩姑娘肌肤这么白,是不是专门为了掩饰流淌着的乌黑血色?” 韩芷柔两条小腿外露,不只一点羞怯的心理都没有,反而娇笑道:“张兄比我高尚多少吗?大家彼此彼此,何必说这些五十步笑百步的话?” 张残淡然一笑,长剑抖了一个剑花,然后略显惆怅的说:“拓跋兄,想来你一定会感激张某,将你曾经的玩物送到你的身边!” 说完之后,张残目中寒光一闪。 刚才那一剑,纯粹是戏谑,这次,他不会手下留情。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韩芷柔此时忽地尖叫道:“来人呐!” 若是寻常的尖叫声就罢了,但是韩芷柔的叫声中,隐含着一股扰人心智的魔力,使得张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险些连剑都未能握稳。 不过这种出其不意过后,张残只是默运内力一个周天,便又恢复如初。 随着韩芷柔的尖叫声,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正向此间房屋而来。 但见寒光一闪,张残只是一伸手,便将韩芷柔射向自己面门的匕首夹在二指之中:“韩姑娘这么喜欢偷袭?” 韩芷柔还未说话,只听砰地一声房门被人震碎,十几个刀斧手冲了进来,这间还算空阔的屋子,立马就又显得狭小了很多。 “他杀了周公子!凶器还在他的手上!”韩芷柔指着张残厉声喝道,但是眼眸之中,却尽显得意。 其余万利商会的人看了看韩芷柔,又看了看张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都愣在了那里。显然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周解”会杀了周处呢? 这个问题,韩芷柔自然会解答:“他很本不是周解!不信的话,找个人去碰一碰他的脸,他戴着人皮面具!” 在余人惊异的眼神下,张残却是笑了出来。 没错,他笑了出来。至于为何发笑,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周处被杀,兼且又被韩芷柔诬陷,明明张残该怒不可遏才对,然则此时张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戴在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张残随手将匕首扔在韩芷柔的足尖前,然后他朝着韩芷柔洒然一笑,翘出了拇指:“干得漂亮!” 韩芷柔颇有一些意外,赞许道:“张兄倒是不错!若你肯束手就擒,芷柔或许会考虑收你为家奴,饶你一条狗命。” 至于张残为什么不去辩解,因为张残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他本就是万利商会的必杀之人,如今戴着“周解”的面具,手持着杀害周处的凶器站在周处的尸体旁边,试问谁人会相信张残是无辜的? “管肉吗?”张残笑着问。 “管饱!”韩芷柔笑着回答。 张残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拓跋俊然真的看上过你这样阴毒的女人?” 韩芷柔轻笑了一声:“他看上的,正是本姑娘的阴毒。而且,至他死,都念念不忘。” 张残点了点头:“天黑路滑,韩姑娘走夜路的时候,千万要记得多一些伙伴。” 韩芷柔美目微微一凝,也是点了点头:“多谢张兄提醒。” 紧接着她素手一挥:“杀无赦!” 张残哈哈一笑,却是一个转身,从身后的窗户跳了出去。身在半空之时,但闻嗖嗖嗖嗖四声轻响,只见四抹碧绿光点所袭来的线路,精妙得几乎令张残绝望。 四个绿点,便是淬了毒的箭镞。而这四个使弓之人,想来就是前两天陪同张残一起,去围剿了华山派众子弟的那四名好手。 几天前还并肩作战一起杀敌,到了今日便又“同室操戈”。 不过张残眼下自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感慨这些,这四支箭矢其中之三,分布张残上中下三路,最后一支,又封堵了张残举剑的去路,使得张残想要以剑法破去其余三支箭矢,必须得先过最后这支箭这一关。 然而就算过了这一关,另外三支箭也早已经把张残射了个对穿。 放箭者的箭法之准之狠、眼力之高、配合之精妙,当真让张残一阵头大。 如果实在平地之上,张残自负就算自己一时狼狈,但是至少可以安然无恙的从这四支箭的围堵中冲出。 无奈之下,张残当机立断,只能拟定任由下路的那支箭射穿左腿,任由中路那支箭贴胸而过。不如此弃车保帅的话,明年今天便是张残的忌日。 长剑直送,“叮”地一声脆响,两股劲气相交,张残只觉得手上一麻,但是却把封住剑法去路的这支箭,泄恨般震为齑粉。 转而张残哪敢稍有怠慢,借着被反震的力道,长剑斜挑自己的右颈上方,又是“叮”的一声,不过战果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这次张残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却被这灌满了真气的一箭拦腰而断。 紧接着张残只觉得全身一震,像是被一记重锤打在左腿上一样,那蓄满了力道的一箭,竟然将张残前扑的动作带偏,使得张残像是被飓风肆虐一般,不可控制得向右横飞,摔在了地上。 当左腿的剧痛这才涌上张残的后脑勺时,张残还不忘运起腰力一扭,虽避过要害,但是胸前的那一箭,还是不可避免的贴着张残的皮肉而过,带出一丝红线以及一块皮肉。 张残本来就不是什么硬汉,这一下子根本不能压抑的痛哼了一声。 也幸亏张残的内力远超这四名弓手的任何一人,再加上真龙之血已经将张残的筋脉淬炼得无比坚韧。换做普通人左腿上硬吃的那一箭,早就被其中蕴含的真气震断了心脉。 这一耽搁,韩芷柔飘然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又翩然落至张残的面前,白净的脸,却以鼻息视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横躺在地上的张残。 “刚才张兄嘱咐芷柔什么事情来着?夜路?”韩芷柔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 张残先是被疼痛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才无奈地说:“嘱咐韩姑娘的事情张某毫无印象!但是关于韩姑娘家奴的提议,经过张某血与痛的代价后,又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 韩芷柔笑得花枝乱颤:“可是现在芷柔又不想管肉了。” “没事!”张残豪气地说,“有口饭吃就行,像我这把好力气,不去做家奴实在太可惜了。” 韩芷柔抿嘴笑了一下:“说实话,这一刻芷柔真的有点想放过张兄,把张兄留在身边,至少能逗芷柔笑。” “我也觉得张兄是天生做弄臣的好苗子。” 小巧玲珑的金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残和韩芷柔之间。 金倩的武功本来就在张残之上,现在张残又因生命危机而心神不宁,没有发觉金倩如何出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金倩并非孤身而来,后墙之上,也冒出了五名白衣人。张残在这个时候还在想,好像高丽人尤其喜爱白色的衣物装饰。 “对吧张兄?”金倩回过头来,脸上满是笑意。 张残先是苦笑了一声,又知道金倩肯定是来相助自己,便也只能让她调侃一下:“那要劳烦金姑娘,好好将我这颗优良苗子辛勤灌溉培育成才了。” 韩芷柔却审视着金倩,她根本没有废话去问金倩的来意,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金姑娘要考虑清楚!” 金倩却是小手一掸自己的秀发,颇为潇洒的说:“韩姑娘不动手的话,倩儿便要把张兄带走喽!” 在张残受伤之前,金倩或许还不能这么大摇大摆的站在韩芷柔面前说过,但是为了伤到张残,那四名弓箭手已然几乎耗光了心神和内力。 在这里,简单说一下本书关于弓箭的设定。 寻常弓箭手,用的是力气。而对于顶尖的弓箭高手,心、神、力、精、气缺一不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也往往一箭之下,便能取敌性命。所以这看似简单的一箭,需要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以至于他们在射出致命一箭后,短时间内很难会恢复如初。 刚才张残破去了四箭,实则是破去了四人集聚了所有功力的联手一击。 韩芷柔看样子很清楚金倩这批人的实力,在没有弓手的压阵下,她自知纵然有可能取胜的机会,但是势必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于是她轻笑了一声,朝着金倩温婉地说:“我们来日方长。” 张残心里暗自长出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刚把铺满了杀意的双目盯在韩芷柔的洁白的俏脸上,韩芷柔却嗤笑了一声,警告般地说:“乖乖的转身离开,千万别张嘴说出哪怕一个字。” 张残先是看了金倩一眼,毕竟现在得靠人家的脸色,不然自己的小命都会不保。金倩则是笑了笑:“张兄爱怎样就怎样,今天倩儿会做张兄背后的女人。” 张残这才哈哈一笑,然后朝着韩芷柔道:“韩姑娘看见了吧,张某有大腿抱。” 金倩倒是嘿了一声:“说话这么轻浮,小心我把你打成猪头。” 张残失声道:“原来做的是背后捅刀子的女人!” 兜兜转转,竟然又是胡家老宅。张残记得第一次和朴宝英相见的地方,也是一个鬼气森森的破寺庙,为何高丽人好像总喜欢在这种性质的地方做据点? 也不知道金倩用了什么方法,破屋里的一堵墙忽然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这堵破墙横移,露出一个漆黑深邃的入口。 其实张残本来想着先去城主府上疗伤的,但是金倩却说先来这里一趟,有要事商量。好歹金倩这次救了自己,张残当然不好拒绝。 绕着环形的阶梯走了一会儿,最终绕过一堵墙后,张残顿觉豁然开朗。 现在虽然身处地下,密不透风,但是满屋黄灿灿的金子,却将这地下的密室映照得金碧辉煌。 张残失声道:“这……” 金倩没有说话,但是一个熟悉又可恨的声音莺莺而来:“这里,便是拓跋俊然最后的财富。” 周心乐躺在床铺上,光洁嫩白的小腿毫不遮拦的显露在张残的眼前。 当然,断骨处的血痂影响了整体的美感。 张残见周心乐一点也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便讶然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心乐没再说话,金倩解释道:“心乐要比张兄和周兄机警,她收到心腹的消息,说韩芷柔和齐山已经暗中勾结,所以她为了自保,便做了一个被我们擒走的假象。” 张残的怒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这女人不知道提醒我们一下?” 周心乐同样没有好脸色:“你和韩芷柔一起同伴同行,去杀害援助我万利商会的华山派子弟,我提醒你?你有什么脸面让我提醒你?” 张残顿时哑口无言,嘟囔了两句,然后又嚷嚷道:“那你不提醒一下周处?他是你亲兄长不是吗?” 周心乐淡然道:“我和他之间虽是兄妹,但是几乎没有什么感情。而且以他的性格,坐在万利商会的掌门人位置上,只会把我们周家的基业完全羊入虎口,送入他人的手中。只有我,才能带万利商会走出困境。” 最后周心乐又补了一句:“所以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残不知为何,忍不住像是赞许韩芷柔那样,翘出了大拇指,朝着周心乐说道:“干得漂亮。” 周心乐终究还是惆怅了一下,略显倦怠的说:“随你怎么说吧。” “张兄的伤势不要紧吗?”金倩帮着张残转移了话题。 张残摇了摇头:“这箭镞上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如何疼痛。” 金倩显然不知道箭镞上有毒,听了这话,赶忙认真端视了一下,接着便蹙起了秀眉:“蚀骨毒!” 转而又摇头说:“不应该啊!若果真是此毒,张兄应该早毒发身亡死了才对!” 张残挠了挠头:“难不成这只是个颜料,纯粹只是为了让我发绿?” 回到万利商会的时候,张残和周处都喝了桌子上的茶水,但是周处却中了招,毫无还手之力便被韩芷柔歌喉,而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的。 到了现在,自己又中了什么“蚀骨毒”,按照金倩所说,自己应该早就毒发身亡才对。但是自己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的。 想了又想,张残只能把这一切,全都归功在真龙之血的神奇上。 金倩见张残有些恍悟,问道:“张兄想起了什么吗?” 张残重重的点头:“韩芷柔说了,帅的人不被她的毒伤到!” 金倩啐了一口,不过还是皱眉道:“无论如何,还是把沾了毒的血肉割去为好,以防生变。” 张残想都不想的打退堂鼓:“其实不用,相信过个一时半会的,我就恢复如初了。” 然后过了一时半会儿,又过了好几个一时半会儿,总之,到了入夜的时候,张残惊讶的发现,伤口处虽然并不蔓延,但是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若是平时的话,有真龙之血的神奇效力,这些伤口早就愈合,并且见不到半点疤痕。 张残无奈之下,只能说道:“金姑娘身上可携带有匕首?” 没办法,只能把这被蚀骨毒沾染到的血肉,一点点的挖去了,张残想想都觉得疼。[.]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拿匕首在左腿伤口上捯饬,整个动作还是很别扭的。周心乐提出过要帮忙,但是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期待目光,张残只怕她借机把匕首插在自己的心口上,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被拒绝也无所谓,周心乐嗤笑了一声,还不忘挖苦:“两个大男人,却被一个女的耍得一死一伤,对此张兄有何看法?” 张残瞅了周心乐一眼:“好像周姑娘也是因伤躺在这里不能动弹,甚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的基业,落入别人的口袋中。哈!咱俩还都是伤在左腿,蛮凑巧的。” 周心乐眉毛一挑,微笑道:“是啊!真凑巧!张兄所能做的,和我这个女人相差无几。” 张残一摆手:“哪能啊!” 然后张残一撩胸前的衣襟,露出前胸的血肉模糊:“我这儿还有伤呢?你有吗?” 周心乐动了动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残则是笑眯眯地说:“我比你厉害!” 当你实在受不了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的时候,如果你选择和她吵架,那么这将是一场持久的战斗,只会令你更加心烦意乱。所以要想令她闭嘴,不妨任她怎么挖苦,都顺着她说,都点头称是。如此一来,过不了三言两语,她便觉得没意思了。到了最后,最多最多,她也不过以一句“Sb”来作收尾。 “Sb。”周心乐动了动嘴。 看,作者果然料事如神。 将所有沾染了蚀骨毒的血肉处理完毕,张残竟然也不觉得如何疼痛,看来这种毒对于麻痹人的神经,也有奇效。 做完这一切,也许是掉了几块肉的原因,也许是四周压抑兼且静悄悄,张残莫名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看样子,周心乐也差不多一样。她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这个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周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张残听在耳朵里,明明知道不该对周心乐同情,不过却也是难免心中一酸。 “但是有我在!周家永远都不会消亡!”周心乐又补了一句,似乎是在向所有与万利商会为敌的人宣战一样,确实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连带着瞟了张残一眼,自然是把张残,也位列在了她的报仇名单了。 于是张残想了想,说道:“令你失望了!你也不是看不到,我现在确实是腿脚不方便。” 这话说的金倩和周心乐都是一愣,显然不知道为什么张残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而两个呼吸之后,金倩忽然忍不住,“扑哧”一下,捂着肚子就笑了出来。 周心乐看了看金倩的样子,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着旁边的茶杯,朝着张残的脑袋直接砸了过来,还骂了一声:“流氓!” 张残一把抓住,扔到旁边。然后变本加厉,拿起手边的匕首,正要射向周心乐的右腿,却见金倩笑得通红的脸,摆着手道:“张兄行行好吧!” 怎么说张残也是被金倩救回来的,所以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于是便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匕首随手扔在地上,任凭周心乐在那里聒噪,反正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你又能奈我何。 过了良久,周心乐才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良久,张残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匕首,很碍眼的被满地的金子所围绕,也不知道哪来的感想,指着匕首说道:“百年后,若是有人来到这间密室之中,看见一屋子的金子和这把匕首,会不会很天真的以为,这把匕首的价值,甚至能等同于这些金子?” 周心乐没有答话,倒是金倩思索了一番,然后点头道:“肯定会的,毕竟它身处在华贵之中,便无形高涨了自己的身价。” 张残干笑了两声:“我还以为金姑娘会说,因为它曾为我所用,并且曾饮得我的血肉的缘故哩。” 而后张残像是看开了一样,问道:“两位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打算吗?” 金倩笑着问:“张兄不甘心吗?” 张残苦笑了一声:“请恕我实在找不到让自己甘心的理由。” 事实就是,韩芷柔确实是做到了张残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摧毁万利商会。如果韩芷柔当时没有杀上兴头,转而朝张残下手的话,张残也没有多少心思要和韩芷柔作对。 要怪就得怪韩芷柔斩尽杀绝,并且将周处的死嫁祸到了张残的身上。 至于之前木切扎的提议——让张残坐上万利商会头把交椅的位置,张残也动心过,但是并不是那么的强烈。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总之,韩芷柔要是诚心诚意和张残商量,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现在,那肯定就不一样了。 金倩郑重地说:“那么请张兄尽快带给木城主一个口信,我们觉得,有人想对他不利。” 如果默郁还在城主府上,张残肯定不用将金倩的警告放在心上。毕竟以默郁的实力,张残想不到天下有谁能威胁得到木切扎。 于是张残动容道:“这是有了确切的证据,还是只是金姑娘的怀疑?” 金倩颇为无奈地说:“仅仅有些蛛丝马迹罢了。” 张残颔首之后,断然道:“等我一觉睡醒,立马就去城主府。” 毕竟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这个时候张残要是执意一瘸一拐的奔向城主府,万一路上会遇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也只会成为一个累赘,现在的他,几乎连自保的能力几乎都没有。 所以纵然张残心里有些急,也知道事有轻重之分。值此关头,也再不能随性而为,想什么做什么。不然的话,自己在大同府之行,会惨败到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 一觉醒来,张残顿觉神清气爽,不可控制般一个鱼跃,弹跳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周心乐和金倩都为之一惊,金倩盯着张残的伤口,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竟然真的痊愈了!” 张残笑了笑,神色之间,还是颇为有些自得的。 周心乐见了也是喃喃地说:“这要是和你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最起码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就这么一瞬间,张残的洋洋自得便荡然无存了,而且还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甚至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残都觉得周心乐在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有些怪怪的。 从密道里走出,已然是半夜了。 今晚的月亮好明好亮,倒是让张残惆怅的心,有了一些缓解。 他并未带着武器,但是他也并没有丁点的惧怕,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行走在无人的长街之上。 张残之前的那把剑,已经被弓箭震断。 那把不过是张残在万利商会的武库中,随手捡到的凡铁而已,失去了并不值得心疼。至于金倩这边,也没有多余的“备货”,所以张残竟然有些新鲜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手中没有杀人或者自保的家伙! 记得完颜伤都调侃过张残,说他是“剑的终结者”。到了现在,张残再一想想,还真有点道理。因为究竟有多少把长剑毁在张残手中,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所拥有过的长剑之中,能算得上“神器”的,便是那把被行尸毁去的守誓剑。 剑虽断了,还好张残仍活着,那么所立下的誓言,当然就还有实现的可能。 一个翻身就进入了城主府中,此时的张残,像是执子而落的超高棋手一样。 此刻的城主府,就是他的棋盘。半夜巡逻的守卫,就是一颗颗棋子。张残虽然做不到让他们落在哪里、他们就落在哪里。不过张残却很清晰的把握到了,整盘棋局的走向。 换句话说,城主府里的明岗暗哨,以及他们的活动轨迹和规律,张残虽然从未认真研究过,但是却已经将所有的所有,全都了然于心。 张残保持着这种饱满的精神状态,有如高居在九天之上的神仙那样,俯瞰着这纤毫毕现的大地。 木切扎肯定有心事,不然的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仍一个人处在书房之中,呆呆不语。 见了张残,他仅仅只是惊了一下,却并不意外。 “木大人可知,或许有人要对你不利?”张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木切扎并不回答,示意张残坐下之后,才问道:“张少侠可知道,你这次败在哪里了?” 张残倒是没想到木切扎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不过张残还是回答道:“我这次,是信错了人。哈,被韩芷柔给摆了一道。” 木切扎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信错人,充其量只会让一个链接出现缺口,或许会带来一时的棘手和麻烦,却不是失败的原因。” 张残皱了皱眉,旋即又舒展了开来,点头应是。 “所以,张少侠败在了哪里?”木切扎又问。 张残支支吾吾了半天,问道:“是张某还是太单纯,远不够敌人狡猾?” 木切扎轻笑了一声,并不作答。 张残想了想后,诚恳地道:“晚辈愚钝,还请木大人指点。” 木切扎也不推辞,和声和气的说:“张少侠的心不够大,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张残眉头一挑,没来得及发问,木切扎续道:“张少侠在万利商会中的所作所为,老夫一直在观察。张少侠不是自诩骗人一流吗?没错,张少侠是成功的骗到了所有人,今天之前,很多人真的相信你就是‘周解’而非张残。” “但是”二字,应该马上要来了!张残心中暗想。 “但是,张少侠只为骗人而来的吗?”木切扎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残。 经木切扎这么一说,张残又细想了一下,确实觉得自己好像本末倒置了。 木切扎笑着说:“为了争取人们的信任所做的欺骗,所得到的,从来都是蝇头小利。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所做的欺骗,这样才能骗得江山,骗得沃土,骗得封王拜相。” 当张残听到这话的时候,当真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又觉得醍醐灌顶般顿悟。总之,张残忽然之间,觉得豁然开朗,还连带着神清气爽! 木切扎见张残这个样子,笑着说:“人的心有多大,目标有多大,他就能站得有多高,走得有多远。” 而后,木切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下的形势,老夫早已清楚,张少侠不用为了老夫担心。” “小雅对张少侠的安危很挂念。”木切扎又补了这么一句。 于是张残笑了笑,同样是不惊动任何人,来到了木小雅的床前。 熟睡中的木小雅,发丝很自然的散乱着,这不仅没有使她变丑,反而更拥有了让人怦然心动的自然美。 也许是张残的双目之中,热度太盛,灼烧了木小雅的娇嫩肌肤,慢悠悠的,木小雅睁开了那双美目。 木小雅先是一惊,然后便喜形于色的说:“舍得来看我了?” 言语之间,相当熟络。 张残坐了下来,想了一下,才说出了疑惑:“小雅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张某的本来面目吧?” 木小雅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 张残笑着说:“那小雅就不担心张某是个采花大盗,把你抓到玉米地里去?” 木小雅听了这话,嘟了嘟嘴:“我不喜欢玉米地。” “哦。”张残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什么跟什么啊,现在是讨论喜不喜欢玉米的时候么? 木小雅见状,抿嘴一笑:“骗你的啦!我认得你的眼神。” 张残有些意外,木小雅终究是个普通女子,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细致的观察力。 “听说你受伤了?”木小雅问。 张残为免她担心,摇了摇头:“绝无此事。” 木小雅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认真的看着张残:“我们,好像陌生了好多,是吗?” 她这么一说,张残也觉得怪怪的,但是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那么,你还会逗我笑吗?”木小雅盯着张残。 张残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现在的张残,再不是“周解”的身份。而随着这个身份的消失,曾经和木小雅之间,似乎也随之而逝。 虽然现在真实张残又回到木小雅的身边,但是,这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两个人之间,既熟悉又陌生。 所以,这种氛围的影响下,木小雅才会觉得有些别扭,同时张残也觉得怪怪的。 看着木小雅紧张的眼神,张残轻声道:“说来也奇怪,笑,是每个人都会做的动作。然而却只有小雅的笑,才能让我为之着迷。”[.]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木切扎似乎对所有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不过他没有把底牌透露给张某。”张残算是汇报着工作。 “一定是张兄盛名的人品,让木切扎并不相信张兄。”金倩想了想,如此回答。 张残无奈地说:“别夸了,再夸我真的骄傲了。” 如狸猫般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张残还未回答,便讶然道:“李兄?” 李越扛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看见张残,他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点了点头:“张兄你好。” 张残上下打量了两眼,忍不住问道:“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没死?” 话说完之后,张残自己都觉得这个问候是多么的欠,摆着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越倒是没有在意,反而淡然一笑:“我知道。还要感谢张兄手下留情,当时没有补上一剑。” 张残看了看他的断手,笑着说:“看样子,李兄暂时不准备向张某复仇?” 李越点了点头,又抬起了左腕:“此伤虽然拜张兄所赐,那是李某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是朴宝英,即便倾尽黄河之水,也不能洗去在下对她的恨!” 张残笑着说:“如果张某没记错的话,似乎李兄已经使过了一次苦肉计,换取到了张某对你的信任。” “今时不同往日。”金倩补了一句,“当时朴宝英的所作所为,仍然以我高丽的利益为上。但是现在,她已经站在了东瀛人的那一边。” 张残没再说话,不过对李越自然还会有提防。断手之仇,哪是那么说放下就放下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小子就会在自己的身后捅刀子。 李越扛着的麻袋里,还有微弱的呼吸声,张残便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李越也不说话,提手就是一剑,将麻袋剖开,露出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 从这一手,也能看得出“断手”的伤势,并没有影响到李越的修为。 要知道李越剖开的麻袋,又不是像镜面一样平整,而是有凸起有凹下没有半点规律可言。但是他随手一剑,不但刚好将之劈开,甚至连里面女童的衣襟都没有伤到一点,足以见得他下手之稳。 “这是……”张残自然疑惑。 李越解释道:“这是齐绝唯一的孙女。” “齐绝是谁?”张残又问。 “这么白痴的问题,李兄要是回答了,真的会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周心乐嗤笑了一声。 张残瞅了周心乐一眼,然后想了想,一拍脑门:“哈!他是秦始皇的重孙是不是?哦,年龄上有些不对……” “姓氏上也不对啊!”金倩一接口,随即呸了一声:“张兄真的不知道齐绝是谁?” 张残哈哈一笑:“好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齐老爷子吧?” 转而张残接着问:“所以说,咱们现在又做起了绑票的勾当?” “这还得多谢张兄把事情破坏到几乎无从弥补的境地,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行次龌龊之事。”周心乐又说了一句。 张残皱着眉,不悦地说:“你没完了吗?” 金倩见张残和周心乐的脸色都不好,便圆场道:“好好的,你们突然就又要开始吵了?” 张残无奈地说:“她一直话中有刺,难不成张某生来就是被她挖苦嘲讽的?” 金倩和声和气的说:“万利商会不仅仅是周家的基业,也是我高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而现在它却被韩芷柔窃取,如果我们接着内讧下去,岂不是要让韩芷柔笑掉了大牙?” 听了这话,张残和周心乐都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张残觉得确实不能这么窝里斗下去,自己这么个大男人,干脆豁达一点,首先做个表态。于是张残伸开了双臂,瞅着周心乐柔情似水地说:“哦,亲爱的,我们还要继续吵下去吗?” “滚!”周心乐骂道。 哈哈一笑之后,张残才正色道:“为什么不绑架孙子,反而绑架孙女” 李越无奈地解释道:“因为齐绝的第三代,只有这么一根独苗。” 张残点了点头:“所以说起个好名字是多么的重要,好好的叫什么绝,这不就代表了绝后么!” 金倩等人忍不住齐齐摇头,显然没心思回答张残这种根本不是重点的问题。 “小珠现在在哪里?”金倩问道。 经金倩一问,张残才反应过来——对啊!小珠还在万利商会里!同时心中一阵惭愧,小珠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大的牺牲,但是自己却几乎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的安危。 脸上一阵发热,张残支支吾吾地说:“哦,她还在万利商会。” 周心乐嗤笑了一声:“张兄真是看得开,竟然把她留在四面环敌的处境中。” 这次张残倒是没有一点生气,因为他也在懊恼之中:“所以说,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是多么的可怕,一不小心,就让人忘掉了她的存在。” 金倩郑重地说:“张兄还是将小珠救出来为好,小珠在天鹰会时深得器重,所以她能够为我们指出哪些人是可以和我们合作的。” 张残摇了摇头,说道:“韩芷柔的身份,便是小珠告诉我的。但是结果呢,我反而被韩芷柔给摆了一道。” 金倩也没有顾虑张残的面子,笑着说:“张兄放心,我们不会重蹈张兄的覆辙的。” 到了半夜,张残和金倩走出了胡家老宅。 或许大同府,还是第一次在半夜的时候仍然如此喧闹,整条街上都是举着火把,满脸凶煞之人。张残不由想到,权势和地位真是一个好东西,这要是寻常家的孙女丢了,肯定不可能闹得这般满城风雨。 以张残和金倩的身手,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发现。 两人左曲右转,总是恰到好处的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人马,顺利来到了万利商会。 张残和小珠接触的又不是一天两天,凭着他过人的感应,来到了后院里。张残皱了皱眉,低声道:“小珠就在里面,但是除她之外,并没有别的人看守。” 金倩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韩芷柔显然是认识小珠的,她对小珠不设防,一来是缘于旧情,二来,也不过是因为小珠对她造不成威胁罢了。” 张残明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感慨,却还是忍不住叹道:“被韩芷柔出卖以后,我一直觉得她是毫无人性的。现在看她对小珠如此优待,又觉得她终究还是被爱或者恨所驱使的正常人罢了。” 金倩撇了撇嘴,然后提醒道:“事不宜迟,赶快行动吧张大侠,倩儿在此为你压阵!” 张残哈哈一笑,然后无声无息的便钻进了屋子里。 小珠正在熟睡,张残轻轻刺激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缓缓睁开双眼。 见了张残,她像是木小雅一样,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微微一笑:“你来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张残心中好一阵不舒服。 她像是在无时无刻期盼着张残的到来,然而要不是今天金倩提醒自己的话,自己却完全想不到她的存在。 干咽了一口唾沫,张残强笑道:“我来了,好像有点迟。” 小珠笑着摇了摇头:“来了就行,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说实话,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小珠,笑起来并不好看。对于外人来说,甚至说得上是丑陋和森然,但是对于张残来说,她眼眶中的凹陷,是张残这辈子都无法填补满的愧疚。 “我们走吧。”张残低声说。 小珠并没有任何动作:“你是要对付芷柔吗?” 张残见小珠如此神色,疑问道:“你并不赞同,对吗?” 小珠嗯了一声:“芷柔为成功的为我们天鹰会报了仇,她是我的恩人。” 张残呆呆的看着小珠,小珠又说道:“我也求过她了,她答应了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这一下子,张残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小珠已经委婉的表明了立场,她绝不会和韩芷柔作对,也就代表着,她绝不会再帮自己,做任何有损于韩芷柔利益的事情。 “砰”地一声,金倩闪身而入,笑着说:“张兄要是下不去手的话,还是倩儿来吧!” 张残想都不想的挡在小珠的面前:“她就算不帮我们,但是她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威胁不是吗?” 金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我们必须要得到她的帮助!” 张残哑然一笑:“我要是说不呢?” 金倩点了点头,笑着说:“朴宝英说的不错,你果然不是做大事的料!” 张残想都不想地说:“这是两码事!” 张残话音刚落,金倩一言不发,一剑向着张残刺来。 金倩的武功本来就在张残之上,这一下子张残不但手中无兵,更事发突然,哪料到金倩说动手就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张残只能一退,顺手捞起小珠身上的被子,朝着金倩掷了过去。 棉被虽然轻柔,但是在张残的内力灌注之下,也变得坚硬如铁。 不过这些手段,又岂能奈何得了金倩。 下一刻,棉被被金倩的剑气搅成碎片,屋子里顿时满是飞舞的白絮。 张残本以为金倩会继续攻击自己,哪知自己一退之后,金倩却倏忽间来到小珠的面前,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张残看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金倩内力之高,寻常人被她在脸上抓一下,毁容都是小事。她要是真的下了杀手,脑骨都能被她给抓碎。 金倩做了一个停战的手势。笑眯眯地说:“这下好了,小珠姑娘服下了我的独门毒药,张兄何不把她带走,省得她毒发之时没有解药,便一命呜呼了!” “金倩!”张残怒道。 金倩笑了笑,飞身而出:“如何取舍,看张兄的了!” 张残两只拳头攥得劈啪作响,瞪着金倩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颓然道:“对不起,又把你卷进来了。” 小珠此时却很平静,一点也没有服下毒药、生命危在旦夕的恐慌,反而笑着说:“死亡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事情,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便是以最骄傲的姿态,欢迎它的到来。” 小珠这话显然是在宽慰张残,告诉张残她并不怕死。 张残却是摇了摇头,坚决地说:“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小珠看着张残认真的神情,恬淡地说:“我从未怀疑过你。” 张残顿时觉得既心酸又欣慰,然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将小珠抱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齐绝的孙女“失踪”,大同府所有的势力都在出力找寻,所以今夜的万利商会,守备并不算森严。若是平常时候的话,经张残和金倩这么一闹腾,肯定大队人马都杀了过来了。 把小珠放了下来,张残冷冷地说:“金姑娘满意了吧?” 小珠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先是看着满屋的财宝,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童,问道:“她是谁?” 张残解释过后,小珠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张残很不想让小珠误会,便说道:“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小珠这才有些释然,然后她解下了外套,披在了女童的身上:“她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 张残扫了一眼,笑着说:“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都说女大十八变,有变得越来越漂亮的,有变得越来越不堪的。” 小珠瞅了张残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金倩这时走上前来,问道:“小珠姑娘,大同府里,还有谁是效忠于拓跋俊然?” 小珠神色自若的看了金倩一眼:“我们天鹰会就是。” 金倩笑了笑,下一刻,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大家都是女人,倩儿真的不想和你为难!” 小珠一点惧色都没有,仍然神色自若地说:“你再问一千次,一万次,也休想我回答你。” 张残喝道:“够了!” 金倩看了张残一眼,却把剑尖朝着小珠又递进了几分:“你觉得,能保护你的男人就在旁边?但是让你失望了,他根本不能给你任何保护。” 张残此时哑然一笑,冷冷地说:“金姑娘最好把剑放下,然后把解药交出来!” “不然呢?”金倩反问了一声,也是冷冷地看着张残。[.]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金姑娘不是还需要张某帮你找到朴宝英吗?” 眼见金倩就要动手,张残终究还是没有强硬到底。 周心乐自然会说一句:“心乐还以为张兄多么的视死如归!” 金倩盯着张残,剑势虽然依旧一触即发,但是却消散了不少,显然是在斟酌得失。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多久,金倩温婉一笑,将长剑收起:“倩儿接受张兄的提议。” 对比金倩此时“友好和善”的微笑,想到刚才她美目中的严寒和冰冷,怎能让人将如此截然不同的神情,会归纳于同一个人身上? 从善于微笑的脸上看到她冰冷无情的真实面目,本来就是很难的。 “我好像让你受难为了。”小珠无奈地说。 “哈哈,又不是为了别人。”张残云淡风轻的回答。 更何况,小珠为了张残所付出的,比之张残现在,何止多了十倍? “那么,金姑娘是否高抬贵手,先帮小珠解了毒?”张残低声说道。 金倩当然摇头,笑着说:“除非小珠姑娘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小珠本来就外柔内刚,当然也是毫不犹豫地说:“想都别想!” 金倩瞅了她一眼,柔柔地说:“等你尝过比之万蚁噬心还要难受百倍的痛苦之后,再这般嘴硬吧!” 小珠没再搭理金倩,反而抚摸着女童的秀发,问向张残:“我们这么吵,都吵不醒她?” 张残摇了摇头:“她穴道被封了。” 小珠皱着眉说:“她还这么小,长时间被封闭穴道,不是很有可能会给她造成一生的病痛吗?” 小珠虽然不懂武艺,不过这些粗浅的武学道理倒是懂得。 被封闭穴道别说是还未完全发育的孩童,就是对于正常且健康的青壮年来说,也是对其健康损伤颇重的事情。 张残嗯了一声,然后语气轻松地说:“仇家的后嗣,不用理会。” 小珠登时就不高兴了:“一代人的事情,何必牵扯到下一代?难道非得让这些不谙人事的孩子们,从记事的那天起,就生活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之中?” 张残低声嘟囔道:“她肯定已经记事好久了……” 又见小珠脸色一寒,张残赶忙道:“我现在就解穴。” 昏睡穴很简单,张残几乎不用看,拍打了几下,这女童先是慢慢睁眼,然后立刻开始剧烈的咳嗽,甚至连身子都因咳嗽变得有些痉挛。 小珠一阵心疼,一边轻轻地拍打这女童的后背,一边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等到女童稍微缓和了过来,正眼看到小珠的正脸时,乍一见到小珠左眼黑漆漆的眼眶,竟被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跑进了金倩的怀抱之中。 “那姐姐长得好可怕!”女童颤声说。 别看这是个孩子,别看这还是个女孩子,张残当时真的想给她一巴掌。 这个屋子里,唯一真心关心她的,便是她口中“长得好可怕”的人。 而对她的生死以及安危全然不在乎的人,她却躲在其怀抱之中,宛如避风港一样。 “咯咯咯咯……”周心乐忍不住发笑,至于她在笑什么,张残也不知道。但是张残心烦意乱却是肯定的:“你他妈要下蛋吗?” 周心乐细长的眉毛一竖:“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要霸道滚去一边找愿意受你的人去,别在姑奶奶面前耍威风逞横。” “两位,这是第几次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毫无征兆的就又开始吵架了?”金倩再一次充当和事佬,颇为无奈的说。 “都听我的!预备——开始!” 看着张残和周心乐同时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金倩笑着说:“继续啊!不是爱吵吗?当着他人的面吵架,不是就得做好被人看猴戏般的觉悟吗?” 张残和周心乐这下子都很自觉的闭上了嘴,金倩装作讶然地道:“继续啊!我买张兄赢!” 一直孤独坐在角落里的李越,此时也出生道:“李某也压张兄赢。” 吵赢一个女人,这对于张残来说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张残苦笑了一声:“两位是不是错爱了?” 金倩率先摇头:“绝对没有!毕竟张兄嘴碎的名声,甚至已然传播到我高丽的每个角落了。所以,我们都对张兄有信心。” “都是虚名所累啊。”好半天之后,张残才憋出这几个字。 摇了摇头后,走到小珠的身边,然后把嘴朝着那女童努了努,低声道:“看,你好心好意对待的人。” 小珠笑着说:“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呢。而且,她说的又不是在骗人。” 张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说:“是啊,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哪里真的分得出来美与丑。” 小珠倒是洒脱,轻笑了一声:“不用想着安慰我啦!我很好。” 张残也只能选择适可而止,因为再继续下去,便会显得是那么的刻意。忽然之间,张残有点觉得分外的压抑,便问道:“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去帮你拿来。” 走在街上,张残忽然心中一动,一抬头,见到席哲和顾如雨正在酒楼的二楼。席哲举起酒杯,遥遥敬了张残一下。 张残心领神会,又知道这两人是本来就知道张残底细的人,所以韩芷柔拿来骗普通人的那一套,是骗不了他们的。 还没坐稳,顾如雨便咬着牙说道:“是韩芷柔杀了周师兄,对吗?” 张残感觉好久都没有喝酒了,先是痛饮了一杯,然后才说道:“像这种问题,席兄肯定不会明知故问。” 三个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席哲自然看得出来,所以在见到顾如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还是低声劝道:“好了!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为周兄报仇才是正事。” “席兄有何高见?”张残此时一阵迷茫,要是让他想出个什么计划,此时此刻,是有点强人所难。 “韩芷柔很有一套。她本人有着极其过人的条件,已经把万利商会的人迷得神魂颠倒,所以我们除了拿出她杀害周兄的确凿证据,不然的话,仅靠流言蜚语,绝不可能撼动得了她的地位。” 张残经席哲这么一提,也顺着这个思路走了下去:“但是现在韩芷柔和齐绝勾结一起,蛇鼠一窝,等于说掌控了大同府里的全部帮派势力。要想从帮会争斗之中斗垮韩芷柔,好像也是千难万难。” “张兄能否告诉席某,周心乐此时是死是活?”席哲问道。 张残也没有隐瞒,便将周心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等到顾如雨知道了周心乐明知道万利商会处在暗流涌动之中,却选择独善其身而不管周处的死活时,忍不住拍案骂道:“真是个贱人!” 席哲的脸上也是一阵不痛快,不过席哲倒是正人君子,不在人背后说坏话,只是低声叹了一口气:“她不该这么做。” 简简单单几个字,算是道尽了对周心乐的鄙夷,而后席哲续道:“但是没有办法,我们要想重新夺回万利商会的掌控权,还是需要周心乐的帮忙。像周心乐这么自私的人,席某不相信她没有值得信任的心腹。” 张残听席哲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脑袋不够用,这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没有想到。 “不是说周心乐被掳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叫做小翠的丫鬟吗?”席哲问道。 张残诧异地说:“席兄不会以为,这个小翠还能在暗地里搞出什么动静吧?” 席哲笑着说:“就算这个小翠是个普通角色,但是她肯定知晓一些周心乐的打算。” “且慢!” 张残打断了一下:“如果张某没有听错的话,似乎席兄并不如何赞同周心乐重夺万利商会会长的宝座?” 席哲点了点头:“周师兄宅心仁厚,生平友善助人,席某一直受他关照。所以周心乐虽然并不是杀害周师兄的直接凶手,但是凭她所作所为,席某没有理由站在她那一边。” 张残笑着看着席哲,看了好久,才说道:“那么,假如我们成功推翻韩芷柔之后,席兄觉得,谁适合坐上这个位置呢?” 顾如雨此时皱着眉说道:“为什么本姑娘觉得,我们还没有开始做一些合作的事情,便已然有谈崩并且内讧的趋势了?” 可惜了,关于她的问题,张残和席哲都没有回答,两人只是四目相对,谁也不让。 “我能不能问张兄一个问题?”席哲目中毫无退缩,待见到张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他才接着说:“就算张兄得到了万利商会,能够如何?” 张残想都不想的说:“那,买房买田,妻妾成群呗。” 顾如雨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请恕在下直言,张兄的性格,并不适合与人在商场之中较量。甚至来说,张兄其实根本就不懂得该如何去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所以,木切扎掌势之时,张兄或许还能顺风顺水。但是一旦失去了木切扎这个强有力的靠山,张兄很有可能让万利商会做你的陪葬。” 席哲这话说的好生不吉利,不过张残却生不起气来,因为他反而越想越觉得席哲的话有道理。 “如果张兄愿意助我昆仑派,万利商会每年的利润,我们愿意付给张兄一成。” 其实张残还以为席哲这么争抢好处,是为了他个人,而看样子,他似乎想的却是整个昆仑派。 再三考虑之后,张残苦笑了一声:“看来万利商会一年的油水不少,引得堂堂昆仑派都垂涎三尺。” 席哲见张残这么“酸溜溜”,也知道张残已经答应了此事,便略显轻松的说:“利润却是其次的,主要是大同府的地理位置,无论对于哪个国家来说,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性。所以我们在乎的,其实是大同府。” 张残看似无意的说:“贵派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哩。” 席哲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是低声道:“这几日,在下和师妹会仔细打探小翠姑娘的行踪。若是想找张兄的话,我们需要怎么做?”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胆子小了的缘故,张残终究没有透露出胡家老宅这个地方。而且此时张残忽然想起了传天的手段,便有模有样的学着传天说道:“我们每天子时便在这家酒楼的屋顶见面。如果实在有急事,哈哈,不妨心中默念张某的名字三次,说不定张某就能听见了。” 这就是底气的不同。 想当初传天一脸洒然的说,真想挑战传某的话,只需要喊出传某的名字三次,届时不论传天身在何处,不论是生是死,皆会前来一叙。 到了张残这里,便只能在这句话之前打个哈哈,显然一点自信都没有。 因此席哲也只能认为张残心中有提防,便没有坚持下去刨根问底。 为小珠取到衣物的时候,张残居然又在回味传天当时的话。当时张残并没有在意,然而此时此刻,却满是疑惑——不论身在何处,这话显而易见。但是这“不论是生是死”,这句话该去怎么理解? 哦…… 明白了!一定是这小子在装b! 张残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张大哥!” 张残听了这个声音,心中一片惊喜,转头望去:“荆老弟!” 果然是双臂奇长几乎垂地、背挎长剑的荆狼。 荆狼,中原第一快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曾经断言:倘若荆狼又有奇遇,使得内力大成,他将是天下第一。 要知道,在鬼手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阴阳仙师、东瀛刀圣和耶律楚材这三个响当当的绝世高手依然在世。换句话说,鬼手老人深信内力大成的荆狼,足以站在这三个巨人之上! “荆老弟怎么在这里?”张残一脸的惊讶。 荆狼咧嘴一笑:“前几天我们华山派的弟子在大同府外被包了个饺子,恰好我在附近,家师便传书给我,着我先过来看看。” 也就是荆狼,能把同门之间的全军覆没,以“包了个饺子”这么轻松且诙谐的比喻出来。 “那么,荆老弟有什么发现吗?”张残做贼心虚,打探着荆狼的口风。 “没有!” 唔!多么可爱的人,多么可爱的回答!张残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张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又找了一家酒楼,两人坐了下来。 “一言难尽!不过张某在此,倒是有些时候了。”张残略微有点惆怅的说。 因为在张残回答的时候,他不由就想到了自己在大同府这么久,似乎所要做的事情毫无寸进,并且连带着搞砸了一件又一件别的事情。 也不知为何,张残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害死拉达之后,冷光幽语气冷漠的质问自己:你能不能办成哪怕一件事情? 回想现在的处境,张残不得不承认,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没用吗?张残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 他现在是当局者迷,因为他不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正是这个人蜕变的开始。 “张大哥在想什么呢?问你话也不说!”荆狼很不满。 张残强笑了一下,说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烦心事罢了!” 荆狼哦了一声,然后有些向往的说:“真羡慕你们,总有烦心事所困扰。” 这话说的,其实是多么的气人。因为天底下的人,谁不希望自己无忧无虑。不过张残因为了解荆狼的过往,是以对他的言论表示理解。 荆狼自幼被狼群所抚养,十几岁之后被华山派的掌门古若秧所发现,并带回了华山之上。单是开发荆狼“人”的灵智便耗费了不少时光,所以现在的荆狼,其实思考能力或许和少不更事的孩童所差无几,自然不会体会到“烦心事”是何种感觉。 张残打了个哈哈,然后认真地说:“希望荆老弟永远都不会因琐碎之事烦心。”然后张残才问道:“刚才你说过什么吗?” “哦,张大哥知不知道是谁把我们华山派的子弟全都杀了?” 这神情这语气,荆狼好像问的不是谁杀了他的同门同宗,反而像是在问你今天吃过了吗这般轻松。 “是一个叫做韩芷柔的人主使的,而且她现在还是万利商会的实际掌权人。”张残如此回答,充其量只是隐瞒了他自己也参与其中罢了,完全没有骗荆狼,所以没毛病! “这样啊……”荆狼撇了撇嘴,然后速度快到即使是今天的张残,也没有捕捉到他是如何拔剑在手的动作:“那张大哥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杀了她,就回来。” 张残断然摇头:“不行!” 在阻止荆狼之前,又有谁知道,张残其实做了好大的思想斗争。 没错,张残是希望韩芷柔死。荆狼这一去,凭着他的快剑,不见得不能取韩芷柔的首级于万军之中。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人了了张残的心愿。 但是,荆狼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就算荆狼能够生还,他也将会成为众所之矢——无凭无据,荆狼大开杀戒,岂不给人“华山派以强凌弱”的口实?届时除非古若殃豁出去华山派的盛名不要,否则的话,荆狼还是难逃华山派门规的死刑。 说起来,张残其实和荆狼的交情不算深,死了荆狼一个,张残肯定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可是不知为何,张残这一刻忽然之间,恢复了一点人的良知。 木切扎也指导过张残,当张残学会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去骗人,而不是为了骗取人的信任去骗人的时候,张残会走的更远。 “怎么了?为什么不行?”荆狼诧异的问。 张残不知为何,在阻止了荆狼之后,心里异常的轻松,仿佛从悬崖边折返到了平坦的陆地上那样心态安然:“张某不是怀疑老弟的实力,只是韩芷柔并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喽罗,杀了她,或许会给你的师门带来莫大的麻烦。” 荆狼随意地说:“这又何妨?家师说了,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他替我扛着。” 张残听了这话,岂会没有一点感触?因为他也想到了自己已然仙逝的师尊。 若非师尊他以秘术代张残受过,张残岂会有今天?而师尊又岂会因为一身修为尽付诸于流水的缘故,如此过早的撒手人间? 叹了一口气后,张残颇有感触地说:“古掌门待荆老弟这么好,荆老弟更应该做出点出息给他看,而不是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荆狼想了想,又问道:“那我怎么做才算是有出息?” 这话倒是把张残问住了。 一般来说,长辈对晚辈的期待,自然是希望晚辈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但是如果晚辈做不到此点,他们也不会失望,依然会希望晚辈们能平安健康即可。 他们的要求,其实从来都不高的。 想半天,张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转而又干脆的说:“要不,荆老弟陪我去杀个人吧?” 这或许是最奇葩的回答。 但是更奇葩的,是荆狼一脸的兴奋:“走啊!” 至于刚才的对话,两个人似乎从未有过一样。 “张大哥要杀谁?” 张残认真地说:“严格来说,我想杀四个人……” “几个人都一样。”荆狼其实一点也不礼貌,因为随意打断他人的讲话,是很没有教养的表现。不过很明显,张残根本不在意。 “虽然张某并不知道他们的相貌,但是只要荆老弟陪我在大同府里溜达一圈,或许就能探测出他们的所在。” “包在我的身上!”荆狼拍着胸口。 张残要杀的,就是那四名默契十足的弓箭好手。 前日在大同府里死里逃生的那一幕,张残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隐隐有些胆寒。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杀了他们,至少不用担心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死亡之箭。 至于寻常的弓箭手—— 张残虽然做不到,但是聂禁曾经亲身演示过,寻常人所射之箭,根本无法接近其三尺的范围,还未及身,便被聂禁的护体罡气给弹飞。 而且这四个人武功也是不俗,杀了他们,也很有可能算得上断了韩芷柔的臂膀。 如果是普通人,要想在人来人往的一座城池里,成功的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那只能说他运气逆天。 但是张残自然就不同了。 张残有神奇的精神力做指导,兼且左腿和前胸受过他们的箭伤,对他们的感应何等灵敏。 所以张残一边和荆狼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一边分心感应着他们的下落。 荆狼倒是把他的近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自夜染尘被宫本灭天断了三指之后,中原武林大为震动。因为夜染尘也算是肩负着中原武林崛起的希望,当时他惨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东山再起。 因此,更多的人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荆狼的身上。 琴星雅的条件,当然比之荆狼要更为优越一点。但是古时男性为尊,若是让一个女流作为武林的精神领袖,怕是会让异国他邦,更加瞧不起中原。 至于传天,他乃是魔教出身,也并非正统。 于是乎,荆狼忽然之间就炙手可热了。 少林寺修书一封,寄到了华山派,希望荆狼剃发修行三年,修习少林派可脱胎换骨的绝学——洗髓经。 说到这里的时候,荆狼还甩了甩头发:“我怎么可能舍得我的头发!” 而当时,张残看了看荆狼因疏于清洗、已然脏的几乎结痂的“秀发”,心里却是想着: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过张残却是替荆狼感到无比的惋惜,劝道:“荆老弟可以再考虑一下,洗髓经乃是少林寺除了金刚不坏之外,最博大精深的武学。倘若老弟修行有成,恐怕跻身到中原第一,也不见得不可能。” 荆狼倒是满不在乎:“那听张大哥这么说,我倒是更想去修行金刚不坏了。” 张残哑然失笑道:“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金刚不坏,自古以来能够达到小成的,都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残忽然眉头一挑:“找到了!” 荆狼登时也来了精神,紧跟张残其后。 大白天的,两人毫不避讳的翻过一排排民宅,高来高去。 当张残和荆狼两人在一正街之上翩然落下的时候,张残也看到了将韩芷柔围在中心的那四个人。 “韩姑娘好。”张残微笑道。 荆狼讶然道:“这个丑八怪就是那个姓韩的?” 张残倒是忘了荆狼独特的审美观,因此在听到“丑八怪”这三个字时,忍不住瞅了荆狼一眼。转而回想起来荆狼特殊的爱好之后,便苦笑了一声:“然也。” “干脆一并宰了得了。”荆狼提议。 如果四周没有这么多双眼睛的话,张残肯定会举双手赞成。 不过可惜,韩芷柔如今的身价和声名,皆是水涨船高,毫无缘由的杀了她,张残也不敢保证会给荆狼带来怎样的影响。而且在张残的心里,总是想着以正当的方式击败韩芷柔,扳回一局证明自己。 所以张残只能摇头道:“不急,把这四个人杀了就行了。” 荆狼有些无奈,不过他倒是很听张残的,当下便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 韩芷柔却是轻笑了一声:“这个呆头呆脑的邋遢鬼是谁?好大的口气呢!” 张残哑然失笑道:“韩姑娘难道没有听说过,华山派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剑手,名唤荆狼吗?” 听了荆狼的名号,韩芷柔并不动容,反而淡淡地说:“哈哈,原来是被称为中原武林崛起的荆狼呢!哦,对了,不是还有个希望之星,叫做夜染尘吗?听说他被东瀛少天皇给打得再也拿不住剑了,是吧?” 最后,韩芷柔嘴角一翘,满是不屑地说:“死水一般的中原武林,好不容易蹦跶着了几条小鱼,你们便好意思称作这是活力吗?” 韩芷柔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中原武林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物,这一代出现了几个“颇有潜力”的夜染尘等人,便被所有中原武林视作救命稻草。然则在韩芷柔的眼中,那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笑话一样。 兼且她只知道夜染尘被宫本灭天所败,却不知道夜染尘因此更加突飞猛进,所以言辞之中,才会如此奚落和讽刺。 “怎么?没话说了?”韩芷柔瞅着荆狼问。 荆狼挠了挠头,转而问向张残:“张大哥,她刚才在说什么?” 好吧,太过婉转的话,对于荆狼这个“童心不泯”之人,显然就是绕口令一样。于是张残便把韩芷柔的言语最简单明了化:“她骂你是个混蛋。” “我去你ma的吧!”荆狼明显听懂了。 下一刻,纵使张残瞪大了双眼,也仍旧没有看清楚荆狼的剑,是怎样出现在他的手中的。 一抹光点袭向韩芷柔。 那还在“捧场”般发笑的四个人,也终于变得骇然。 韩芷柔更是俏脸煞白,急急后退,但是以她的去势,又怎能及得上荆狼的速度! 值此一刻,正是射中张残左腿的那名弓手,眼见不妙,双拳连出,妄图抵挡荆狼。然则下一刻,无能力偏要逞英雄之人,付出了一对拳头的代价。 “啊——”一声惨叫伴着鲜血,也吓得过路之人鸡飞狗跳,抱头乱窜,急急疲于奔命。 这就是小视“中原第一快剑”的下场。 而这么一耽搁,倒是给了韩芷柔他们反应的时间。 三人纷纷拔剑在手,韩芷柔叫了一声:“拦住他!” 说完之后,她自身却转身夺路而逃。 张残本以为剩下的三人会立马乱了阵脚,哪知这三人倒算得上是忠勇之人。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夹击荆狼。最后那人,却从怀中摸出一把精巧的折叠弓,迅速搭弓上箭,并远远的和荆狼拉开了距离。 张残见识过这些人使用弓箭的威力,哪敢任由他在暗中威胁到荆狼。提步运气,飞身朝他追去。 那人眼见张残追来,十丈之外,张残便见到他目光中的凶狠和煞气。 嗖地一声,饶是张残早已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依然有些猝不及防。 刚刚侧过头,险险避过这一箭。 嗖地一声,第二箭接踵而至,直奔张残心口。 张残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停下追击的脚步,不敢再轻易逼近。 因为再向他靠近两丈,这中间留给张残的反应时间便会更短,张残实在半点信心,能够躲得过这快若闪电般的箭矢。[.]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张残不敢轻易逼近,但是却一直将气势紧紧的锁定在弓手的身上。如果弓手轻举妄动,露出破绽,必定会受到张残雷霆般的一击。 所以,弓手也只是搭弓上箭,聚精会神的盯着张残,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也好,至少张残就不用担心他会向荆狼突发冷箭。 于是乎,两人谁也不敢有异动,只是互相注视着对方。 “要不,谁先眨眼算谁输如何?”张残闷声道。 那弓手却是以一种古怪的语调说道:“那天剿灭华山派的时候,就该将你杀了!”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在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他们便有杀自己的心,于是笑着说:“现在说这个,未免太迟了。” “你不是汉人?”张残听他的口音,发出了疑问。 那弓手傲然道:“我是西夏人。” 张残见他如此神色,哂笑道:“西夏国都忘了,你们的家都沦陷了,还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那人目中闪过一丝愤怒,遥遥指着张残的弓箭,更是发出了无比的阴寒,张残心中一凛,当下不再说话,凝神戒备。 于是乎,两人又开始了一动不动的互相注视着对方,眼皮都不眨一下。 荆狼此时却走了过来,看着张残像石像一样,又看了看那弓手也像石像一样,挠了挠头,问道:“点穴?” 荆狼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自然就代表着他已经解决了另外两人。 那弓手自然很清楚自己同伴的底子,而荆狼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他的同伴,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恶寒,手上的弓箭同时气势大消。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张残,分毫不差的把握到了他心中的惧意,哈哈一笑:“老兄胆怯了!” 说完之后,张残犹如大鸟一般,朝着他非扑而去。 嗖地一箭,袭向张残面门。可惜他因为心生惧意,手上气势已无。所以这一箭的力道虽在,但是已经毫无威胁。 张残伸手一探,海底捞月,抓住了飞驰而来的箭矢,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便落在了他的身边。 那弓手本就不及张残,此时又萌生退意,更加不是张残的对手。 只是以折叠弓挡了张残以“箭”为剑的一招,便被张残飞起一脚踢中丹田要害,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便七窍出血,瘫软在地死去。 张残想了一下,从他的手中取过那把折叠弓。 这把弓通体黝黑,不见半点光泽,从而使得张残想起了自己那把已经不在“人间”的厚背刀。所以张残没有一点心理障碍的,便将之占为己有。 “现在怎么办?”荆狼问道。 “如果我们把这四个人的首级放在万利商会的正门口,肯定能把韩芷柔气个半死!”张残笑着说。 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就不多说了。 而第一个人其实只是失去了双手被疼得昏了过去,可怜他什么都不知道,便稀里糊涂被送去了阎王殿。 在告诫荆狼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到了和席哲约定的时间,席哲一见张残,便笑着说:“张兄这一手做得真漂亮,虽然残忍了点,但是韩芷柔被气得暴跳如雷,扬言说要将张兄碎尸万段哩。” 张残谦虚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就这么一点也不腼腆的,把荆狼的功劳给据为己有了。 “金倩告诉我,韩芷柔的背后,其实还有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幕后主使,席兄是否清楚这几日里,韩芷柔拜访过谁,或者谁来拜访过?” 席哲摇头道:“若非张兄告知,席某至今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这几日,来万利商会向韩芷柔示好的人,简直就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所以席某并未留心过。” 见张残皱着眉,席哲续道:“退一步讲,其实纵然席某留心,想来也是无济于事。” 张残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这倒也是。” 连土生土长的周心乐,都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那么此人之隐秘,又岂会轻易让人看穿“他”和韩芷柔的关系。 “张兄放心!经张兄这么一闹,韩芷柔为了对付张兄,已然向席某示好。若能得到她的信任,那么席某会打探出她所有的底牌。”席哲淡淡地说。 张残忍不住提醒道:“韩芷柔绝不简单,席兄小心为好!” 席哲笑了笑,认真且自信的说:“张兄放心!” 张残看着席哲这个样子,心中却有了一点隐忧:所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一般情况下,女性只要稍微示好或者赞美几句,便很容易将男人骗的团团转、飘飘然。 席哲相貌也颇为俊秀,手底下也硬朗,算得上年轻有为了。那么如此一来,他本人肯定也“自视甚高”。 手段与智谋皆具的韩芷柔,不会不清楚席哲的这个软肋。只要韩芷柔假意奉承,那么,如果席哲没有很足够很足够的定力,是很难把持得住韩芷柔的“示好”的。 毕竟,无论张残再怎么恨韩芷柔,却依然不能否认她是一个格外有吸引力的女人。 可是张残却不能婆婆妈妈的再三叮嘱,那样的话,只会令席哲心生反感,甚至更加会让席哲背道而驰。 这一刻,张残忽然之间觉得,席哲这个人靠不住了。 如果他将来因此吃到了苦头,甚至因此丧命,也只能怪他自己。 心里满不是滋味的向胡家老宅走去,张残心中一动,温拿落在了张残的眼前。 只见温拿一脸的冷汗,沉声道:“小雅不见了!” 张残登时便觉得天都要塌了,反声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看得出温拿很急,但是他的语气却依然沉稳:“上午的时候,小雅偏要出城游玩。在下已经派了二十名侍卫暗中保护。但是出城之后,小雅却还是被歹人挟持,只有两个兄弟身负重伤跑了回来!” “事发之地在哪里?带我去!”张残断然道。 两人全速而行,走出大同府七八里的路程,也远远偏离了官道,来到空旷却人烟稀少的所在。 就算四周的绿意再怎么清新自然,张残又哪有心思欣赏。此刻的他,心中七上八下,便忍不住嘟囔道:“大同府里现在暗流涌动,温兄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容得小雅随着性子来!” 张残自然算不上温拿的“上级”,但是听了这般埋怨,温拿也无心计较,只是反问了一句:“难不成,在下有那个狠心将小雅绑起来?” 张残听了这话,也知道温拿的难处。 谁让木小雅是城主千金呢?千金小姐以及官家公子,很多都是这样,反正就是随着性子来,就算闯了什么大祸,一般情况下,也都是不相干的下人背黑锅。 “温兄可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张残问道。 温拿摇了摇头:“那两名兄弟其中一个已经不治身亡,另外一个告诉我们事发地点之后,便陷入了昏迷之中。在下心里急切,便先一步来此,刚巧在路上又碰到了张兄。” 张残还在慌乱之中,便随口应道:“确实蛮巧。” “其实,张兄有没有想过,很多巧合,都是人为的呢?”温拿冒出了这么一句。 张残顿时停了下来,看着脸色已经不见半点焦虑的温拿,问道:“温兄这话,应该不是准备要和张某探讨哲理性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 伴随着一声轻笑,手持着一把软剑的韩芷柔,在张残的眼角余光里,说出了这四个字。 张残见着韩芷柔微微侧脸的嘲弄笑容,便知道自己被温拿出卖了。 张残并没有对温拿有任何质问,反而问道:“那小雅……此时是否平安?” 温拿的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没有料到此时此刻的张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追问木小雅的安全。 “他们都说张兄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然则张兄刚才的所问,让在下对你五体投地!” 张残无所谓的打了个哈哈:“经温兄这么一提醒,张某倒是也反应了过来!现在张某最该说的,应该是温拿你这个畜生,居然出卖我。” 无论张残是不是真的在骂,换来的都是温拿良久的沉默。好半天了,他才低声道:“张兄走好,我会替张兄照顾小雅的。她现在还在城主府上,很安全。” 试想一下,假若任何人被出卖,并且这个人还口口声声说会照顾你的女人,想来是谁都要被气得怒火中烧,甚至连肺都给气炸了。 而张残此时却一点异样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诚心诚意地说:“有劳温兄了。” 说完之后,张残才转身正视着韩芷柔:“韩姑娘不是说要将张某碎尸万段么?” 韩芷柔轻笑了一声,但是她面上笑容虽然依然娇俏,但是笑声之中,却让人嗅到了刻骨铭心的恨:“我现在不正在这样做吗?” “韩姑娘万金之躯,还是别让这等小人的臭血,污了你的衣裙。” 双手背负的宫本灭天,阔步从张残的左侧走了出来。 张残笑了笑,说道:“宫本兄此言差矣!这白净的衣裙,在被披上韩姑娘的肉身时,便已经失去了为人遮风挡雨的意义,转而化身为了一块纯粹的遮羞布了。” 其实张残这一刻,心中还是异常懊恼的。 因为现在一回想,就算温拿演戏演得再像,但是只要张残保持镇定,施展出他过人的精神力,岂会察觉不到木小雅的所在?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要怪,只能怪张残关心则乱。要怪,也只能怪张残定力不够,如此轻易便乱了方寸,为人所轻易骗到。 “张兄还有什么话说?”宫本灭天悠然问道。 张残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猜宫本兄应该不会惧怕手中无剑的张残。” 宫本灭天还没有回答,身后的温拿忽道:“张兄接着。” 听声辨位,张残头也不回,背手一捞,捂住了温拿掷来的长剑。 只是轻轻一抖,“嗡”的一声细想,听着长剑不住震颤的余音,张残便已经和它建立起了美妙的关系。 换句话说,虽然张残是第一次握住这把长剑,但是入手不仅毫无任何生疏感,反而熟悉得,就像它本来就是专门为张残而铸就那样,如此的血肉相连。 “温拿!”韩芷柔厉声道。 温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请小姐责罚!” 张残见温拿如此,这才知道原来温拿竟然是韩芷柔的手下,如果张残猜的没错,温拿或许是韩芷柔原有的家臣。 韩芷柔哼了一声,宫本灭天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韩姑娘暂且喜怒,温兄此举,乃是高义,亦是大好男儿才该有的光明磊落。” 也不知道韩芷柔和宫本灭天达成了怎样的共识,她最终还是给了宫本灭天的面子,转而朝着温拿冷声道:“若非少天皇阁下为你求情,本小姐必定砍了你的双手!跪远一点,在我离开之前,不许起来!” 张残绝不是因为温拿将剑借给自己,便替温拿说好话,只是纯粹看不惯韩芷柔这盛气凌人的样子:“真的难以想象有多少男人临幸过韩姑娘的樱桃小口,才能从中吐出这等超凡脱俗的b话!” 相信从头看到这一处的看官,会更加相信张残一直吹嘘着的——张某吵架从没输过! 只见韩芷柔暴跳如雷,持着软剑便朝张残走来。 张残心中自然暗暗叫好。 韩芷柔失去理智,正是张残击杀她的好时候。 哪知宫本灭天却从中杀出,一个闪身拦住了韩芷柔:“韩姑娘切莫中了张兄的乱心计策!倘若韩姑娘不解气,何不等在下将张兄捉到你的面前,任你处置?” 韩芷柔本来就不是什么无脑的女人,反应了过来后,倏忽又朝着张残一笑:“届时张兄肯定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喜怒无常的女人最是可怕!所以张残也有了计较,无所谓地说:“大不了张某先一步咬舌自尽呗!” 然后张残才朝着宫本灭天说道:“宫本兄总爱破坏张某的好事。” 宫本灭天哑然失笑:“在下是张兄命中的克星罢了。” 张残仗剑而立:“那么,来吧!冤家!” 宫本灭天双目微凝,紧盯着张残。 因不堪两人之间的气势所平地而起的劲风从中而分,吹得两人须发尽皆后扬。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不得不说,也不知道是谁,选择了在此地伏击张残。当张残刚刚意识到自己被出卖的时候,他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眼下一片空旷,无可遮蔽。而且后方又有弓手把持,宫本灭天独占张残的去路,所以此时的张残,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当它真的来临时,要骄傲的站着面对它。 张残不由就想起了这句话。 与张残对峙的宫本灭天感应到了张残的决心,也是点头赞许道:“张兄很不错。” 张残自然知道宫本灭天指的是什么。 如果张残现在的念头,只是“如何逃生”的话,那么在张残出手的时候,肯定会留有余地,自然实力会有折扣。那么如此一来,宫本灭天便不能尽兴,同时宫本灭天会很失望的认为这场战斗,很没意思。 张残如何听不出宫本灭天的话语中的傲气,笑着说:“宫本兄不是要来取张某的性命么?要让张某等到什么时候?”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很爽朗地说:“你我互相对峙,暂时谁也找不到对方的破绽。此时要是谁先出手,便会将自身的空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张残的小心思被宫本灭天看破,本以为宫本灭天会无动于衷,哪知他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也罢!在下便让张兄输个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宫本灭天隔空以手作刀,居然以“力劈华山”这一招做起手式。 张残被宫本灭天如此轻视,心中并无丝毫气愤之意。 宫本灭天力劈华山由上至下,而张残信手一剑轻挑,由下至上。 两人毫无花哨的硬拼了一记,如同火星撞地球一样,“砰”地一声巨响,真气四溢。在强烈的气流冲击下,连韩芷柔都不禁又向外围退了几步,以避锋芒。 同时韩芷柔心中也是暗自凛然:倒没想过这家伙竟然有如此功力! 宫本灭天脸色依然自如,一声暴喝,右手再度凝出刀气,直戳张残心房。 张残虽然也是面色如故,但是见了这“狂光刀法”中的招式,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狂光刀法本就是集天下刀法之大成,宫本灭天又以手作刀,以意化形,更是让张残觉得这戳来的手刀,虽然平平无奇,但是却让人避无可避。 同时张残也知道,狂光刀法返璞归真,大巧若拙,若是想以复杂的变化迎战,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有鉴于此,张残当机立断,长剑掷向宫本灭天的面门。想来张残弃最擅长的幻影剑法不用,肯定会超出宫本灭天的意料之外。继而趁着宫本灭天将长剑格开之时,拇指轻弹,“嗤”地一声,一道指风激射宫本灭天前胸。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哪知宫本灭天哈哈一笑,傲然道:“早料到了!” 只见宫本灭天双掌连拍,而随着宫本灭天每一掌拍出,张残不但感觉自己的指劲难以寸进,更是觉得自己如同深陷火山之中一样,燥热难当。 宫本灭天掌风的威力,在与朴宝英实现了某种结合之后,龙凤呈祥,威力大增,连张残的一指头禅都成功抵挡! 张残只觉得甚至自己的眉毛,或许都已经被宫本灭天的掌风烧焦,而呼吸之间,更是被火毒攻心,又岂能在这一次的交锋中占到便宜? 闷哼了一声,张残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喉咙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后去之势不止,宫本灭天乘胜追击,如大鸟一般飞扑而来。 等到宫本灭天攻至张残的面前,哪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的身法,忽然之间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竟然能再度一飞冲天,变得头下脚上。紧接着宫本灭天在张残煞白的脸色下,双拳并握合拢,就像是一把硕大的铁锤一样,朝着张残的脑袋当头砸下。 张残在此之前哪会料到世间竟有如此诡异的身法,以至于判断失误。心中正值惶恐之际,却发现眼前一黑,自身所有的视线范围,已经被那对拢成铁锤的双拳所完全占据,再不能见到其它。 张残牙关一咬,明知只是螳臂当车,却还是拼力双掌迎上。 “砰”地一声,张残很清晰的听见了自己两条小腿的骨折之声,同时又觉得一股浩瀚若海般的强大真气,势如破竹般席卷了自己的奇经八脉。 这一下子张残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下,喷出一大口黑血。 在倒地时的那一刻,张残还在想着:若非自己的肉体经过真龙之血所淬炼,这硬挨了宫本灭天一击,怕是早就被震得五脏俱裂而死了。 不过此刻虽然侥幸不死,但是却彻底丧失了动手的能力。 骨折之处以及加上内伤,这全身上下都疼痛到骨髓里的感觉,里里外外折磨得张残苦不堪言。恍惚间,看见韩芷柔巧笑嫣兮的款步来到张残面前,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七窍出血的张残。 “张兄不死,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芷柔说过,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的。” 看着韩芷柔那充满了嘲讽的笑容,张残又气又急,更是说不出来的心慌。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慢悠悠的醒了过来,当他刚刚恢复了一点理智,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如同散架一般的疼痛。 “张兄醒啦?”一声清脆、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张残耳畔响起。 张残艰难的望向声音的主人,她正是之前一直陪伴在宫本灭天身边的那个东瀛少女。 张残脑袋昏昏沉沉的,倒是忘了这个东瀛少女叫什么名字。又一回想,似乎她好像也从未道出过她的姓名。 望了望四周,张残知道现在自己正处在一个山洞之中。 而且,自己的手脚全都被拇指粗的铁链锁着,几乎算得上是动弹不得。 不过张残倒也不是特别的慌张,只是再度扫视一圈,然后才少气无力的问道:“韩芷柔呢?” 那少女咯咯一笑,说道:“要不是我们还留着张兄有用处,张兄自然会一睁眼便看见韩姑娘。” 知道自己没有落入韩芷柔的手中,张残暗地里还是有些庆幸,不过这少女马上又道:“等到此间事了之后,我们会把张兄交给万利商会,届时张兄便能见到朝思暮想的韩姑娘了!” 或许是这个少女没有露出凶相,所以张残的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恐慌,反而叹道:“鬼才对韩芷柔那个娘们儿朝思暮想!” “张兄误会啦!我说的是韩姑娘对张兄朝思暮想!”那少女咯咯笑着,一点也不理会张残已经难看的脸色。 “能不能请教姑娘一下,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留着张某?” 那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着旁边的一口大水缸:“张兄觉得此物做何用?” “如果张某所料无误的话,此物是用来做盛水用的。”张残自然知道自己回答的是废话,但是还是惯性般的贫着。 “不见得非得是水呢!”那少女眨了眨眼睛,大有深意的看着张残。 张残想了想,苦恼地说:“这要是用来给张残解决三急的话,肯定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能灌满。” 那少女啧啧了两声,倒也没有害羞,反而很大胆的伸出小手捏了捏张残的脸:“不乖哦!” 别看她似乎嘴角露着阳光且天真的可爱笑容,但是这一下子,肯定用上了暗劲,张残痛呼了一声,顿时觉得半边脸都被捏肿,甚至都麻木了起来。 那少女像是做了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笑着说:“张兄的体内,还蕴藏着半滴真龙之血呢……” 张残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你们……是要给我放血?” “差不多吧!不过会留下张兄一条性命,好交给韩芷柔。嘻嘻,韩姑娘说她特意为张兄准备了上百种刑具!怎么样,有没有很期待?”那少女眨巴着眼睛,颇为俏皮的样子。 张残苦笑了一声:“姑娘待会儿能否一不小心,造成个医疗事故,把张某送上西天?” “那肯定不行啦!我是有医德的人!”说完之后,她拿起旁边的匕首,很干脆很爽利、连眼皮都不抖动一下,在张残的手腕上就是一刀。 流出来的鲜血,也并未让她有半点惧怕或者退缩的意味,反而见她的双目之中,闪动着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张兄的血格外红。”她很惊讶。 “姑娘的心格外黑。”张残这么说,末了,又补了一句:“下手也特别狠。”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啦!”这个时候,她居然装出了一副受之有愧的不好意思样子。若非眼下的情势不允许,恐怕张残真的会忍不住为之捧腹。 “果然这么神奇!” 顺着她的眼光,张残看到了自己手腕处的深口子,已然停止了流血。 这就是真龙之血逆天般的自我愈合力,若是普通人的动脉上被这么来一下子且不及时施救,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一命呜呼。 张残忍着痛,颇为惋惜地说:“这要是放血,得费好久的时间了。” 那少女摇了摇头:“张兄放心吧!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说完之后,她又拿出一把刀背比较厚的匕首,同样二话不说,直接穿透了张残的左臂。 张残眼珠子暴涨,疼得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姑娘却凑到了张残的耳边:“随便有个血槽就行了,张兄太小看劳动人民的智慧啦。”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像是一丝嫣红的线一样,牵扯到了水缸之中。 张残憋着一口气憋了良久,才吐了出来,像是牛喘一样重重的呼着气:“好一个,好一个劳动人民的智慧!我看倒是2b青年欢乐多,精神病人思路广。” 那少女嘻嘻一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指着血线说道:“真好看。” “姑娘……姑娘这般狠辣,倒是……倒是令张某想起了一个故人。” “哦?谁啊?”那少女好奇地问。 “自然……自然便是有石女之称的黑寡妇宫照玉!”张残这时只想着能多说会儿话,毕竟被人鱼肉,实在是太过的苦不堪言。干脆和她东拉西扯,省得她继续朝自己动刀子。 同时张残也想到,以前总是听说某个烈士如何的坚贞不屈,被百般折磨依然视死如归,宁死不降。张残本来还觉得几乎每个男儿,只要咬咬牙,便能挺过去。直到现在这一刻,张残才觉得自己错的是多么的可笑,又错的是多么的离谱。 “又是石女又是黑寡妇的,你们这些乱给人起外号的,实在是太缺德了。”那少女摇着头,似乎不太满意。 “主要是宫照玉确实是蛇蝎心肠,歹毒阴险。”张残深有感触的说。 “张兄总爱背地里说人坏话,有本事当着宫照玉的面说吗?”她撇了撇嘴。 张残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她点了点头,忽然之间嗓音一变,正是令张残熟悉得骇然:“张兄说吧!” 只见她伸手一揭,撕开了人皮面具,露出宫照玉那绝美的面庞。 张残目瞪口呆。 而后宫照玉喜滋滋地说:“照玉在听着呢。” 此时宫照玉再没有掩饰,连手上的肌肤,也恢复了她如常般洁白得几乎莹莹亮光的肤色:“哑巴啦?” 张残这一下子倒是忘了疼痛,反而呆呆地问:“怎么会是你?” 宫照玉喜滋滋地说:“很简单啊!照玉一不小心遇见了宫本灭天等人,又知道他们有提炼真龙之血的法门,便杀了那个小姑娘,混了进来。” 张残迟疑了一下:“所以,宫姑娘并不打算放了张某?” 宫照玉颇为惋惜地说:“本来有这个打算。但是听到刚才有人那样评价照玉,照玉若是不蛇蝎心肠一点,岂不颠覆了照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这不是瞎说吗!”张残义愤填膺的说。 “是谁啊?这么含血喷人,竟然说美丽可爱的照玉是蛇蝎心肠!” 眼前的宫照玉,忽然之间让张残看到了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不管怎么说,张残和宫照玉之间,虽然有过争斗,但是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和怨,所以张残试探性地问道:“照玉会放过张某吧?” 宫照玉喜滋滋地问:“张兄为什么会这么想?” 张残一听这话,就知道宫照玉肯定没有这个打算。于是脑袋转的飞快,尝试着说道:“其实你我之间,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严格来说,你我初次相遇之时,张某不就救过照玉一次吗?” “但是事后照玉不是向张兄出手了吗?不过张兄大难不死罢了!” 张残有些乱了,问道:“照玉的意思是,你尝试着杀我,就算得上报恩了吗?” 宫照玉点了点头:“不然呢?” 张残失声道:“这算什么逻辑!” 宫照玉喜滋滋的回答:“这就是照玉的逻辑。还以为张兄早就知道了呢!” 不讲道理的人张残不是没有见到过,但是这么完全不讲道理的人,张残还真是第一次见。以至于张残听了之后,荒唐的感觉竟然完全压制了气愤。 “哦,宫本灭天来了。” 宫照玉再度戴上人皮面具。 张残还是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觉察到宫本灭天的足音。而宫照玉提早张残三个呼吸的时间便能感应到宫本灭天的存在,张残心中免不了一阵惊骇:宫照玉的武功,什么时候进步如斯!难不成是因为《琉璃宝典》之故? “张兄受苦了。”宫本灭天瞅了一眼张残不住滴血的手腕,淡淡地说。 张残听了不由苦笑了一声:“宫本兄算得上是调侃吗?” 宫本灭天摇了摇头:“人的底限,应该止于嘲笑他人的痛楚。在下已经使得张兄受累,又岂会再去消遣张兄?如此作为,在下并无任何成就感。” 张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过也没有就此话题继续下去,问道:“宫本兄届时会不会给张某一个痛快?” 宫本灭天想都没想的摇头:“华夏这片土地,实在是让我等太过垂涎了!所以为了能从中分一杯羹,在下不得不迁就韩姑娘而委屈张兄了。” 张残淡然地说:“如果宫本兄是在羡慕我华夏大地的安定繁荣,那只是因为这片大地上没有像宫本兄这样的人罢了。” 宫本灭天被张残这么讽刺,不仅不生气,反而哑然失笑着说:“所以华夏大地现在孕育的,都是些不知长进的酒囊饭袋。” 张残再度微笑,精神只觉得慢慢有些疲惫,因此便闭口不言。 再度被拒绝,张残倒也并不气馁。 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招,到了现在,张残不仅一点内力都无法聚集,更是浑身酸软无力,连之前所做的最坏的打算——咬舌自尽,都无法实现。所以听了宫本灭天的话后,张残显然是知道了:自己肯定逃不过被韩芷柔折磨的命运了。 不过还好,对于未来的“噩梦”,张残既然无力更改,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不去想它。 哈哈,逃避似乎已经成为了张残的本能。 “不过——” 张残本以为宫本灭天会就此离去,哪知他又说出了这两个字。 张残先是一愣,紧接着不由就是哈哈一笑,然后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原来宫本兄遇见难题了!看样子,似乎还非得张某才能解决,对吧?” 宫本灭天倒也不隐瞒,笑着说:“在下得到河图之后,废寝忘食的钻研,但是却无从下手。据说张兄不止一次受过河图的指点,所以还请张兄不吝赐教。” 张残嗯了一声,点头道:“这个好说!现在,宫本兄可以来试着说服张某了。” 看着张残一副落地起价的样子,宫本灭天反而感觉有趣的摇了摇头,然后才笑着提醒道:“张兄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了!任那河图再如何神秘,在下要参悟它的秘密,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张兄此时不该是这般有恃无恐,而是应该想着如何尽最大的努力,摇尾乞怜,从而讨到在下的欢心才是。” 究竟如何使用河图,其实张残毛都不知道。鬼手老人在将之赠予张残的时候,也没有附带一份说明书。如果不是因为河图有过几次神奇的指引的话,张残其实都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不过张残自然不会让宫本灭天看出来,反而老神在在的说:“宫本兄切莫忘了!中土大地上有句老话,叫做天地才宝,有德人居之。” “神器只有在特定的人的手中,才能发挥出其无匹的威力。所以简而言之,与其说是人选择了神器,倒不如说是神器选择了人!” 宫本灭天点了点头:“是啊!连张兄如此人才都能占有河图,根本没理由在下就不行。” 张残顿时觉得无法交流下去了,气道:“那张某就等着看到宫本兄收服河图那一天。” 宫本灭天端视了张残好久,才冷声道:“在下能够降服凤凰胆,岂会奈何不了一个区区河图?张兄尽管看好便是!” 等到宫本灭天离开之后,张残才邀功般说道:“照玉你也看到了,张某没有出卖你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宫照玉并不承情,随意地道:“张兄说出来又如何?宫本灭天敢对照玉说个不字,照玉杀了他就是了。” 张残后悔地说道:“早知道张某就去试试了!说不定还能接着照玉的手,破了他的不死之身。” 宫照玉的语气有些嘲弄,但是如雪般的肌肤上,还是一如既往般喜滋滋地说:“什么不死之身?这点雕虫小技,糊弄一下张兄这样的蠢人倒还罢了!” 张残眉头一挑:“照玉知道能杀死宫本灭天的方法?” 宫照玉看了张残一眼,又咯咯一笑:“算了吧!照玉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张兄套出来的!” 或许是血流的太多了,张残慢慢觉得头脑发沉,意识也逐渐模糊。 还是在熟睡中好,那样的话,至少不用面对惨淡的人生以及不可改变的窘况。 再度醒来,张残只觉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食物果腹,还是因为确实是失血太多了。不过张残却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或许比之一具干尸都好不了多少。 低头看了看,水缸之中已经流淌了不少自己的鲜血,倒是如宫照玉所说,十分鲜红。但是那股味道,却冲得张残眼睛都略微有些发腥。 “张兄醒啦?”宫照玉喜滋滋的问。 张残嗯了一声,见宫照玉又以真实相貌示人,即使张残明知此时不可,依然觉得仅以相貌来说,宫照玉或许才是天下之冠。 喘了几口气,然后张残看着水缸问道:“这些都是张某的血?” 见宫照玉点头之后,张残喃喃地说:“竟然这么多,我却还活着。” 宫照玉喜滋滋地说:“张兄有真龙之血护体,回复力堪称逆天。所以经过照玉的精心计算,刚好使张兄的血流量处在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平衡状态。” 张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调侃:“照玉在折磨人这一方面,简直就是个天才。” 宫照玉显然接受了张残的恭维,无论他是不是真心:“其实,如果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被冠之以天才的名号的话,他换个陌生的领域,依然能够取得不菲的成绩。” “我有点不甘心。”张残低声说。 宫照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触,喜滋滋地说:“是啊,人的一生说来不短。但是直到死的时候,也依然觉得意犹未尽,如白驹过隙般短暂。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该去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该去讲出的话,也没来得及讲。” “照玉真的不能放我一马?”张残不知怎么,再一次恳请宫照玉。 事实上,这已经不算是张残的风格了。 “张兄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照玉杀了那么多人,却从不救人。张兄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便是要让照玉破例么?”宫照玉掩着樱桃小口,喜滋滋的笑着说。 张残苦笑了一声,他也知道像宫照玉这样杀人如麻的人,乖张诡异,任何对于常人来说是“正常”的事情,在她那里绝对行不通。 也不知道她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自小在魔教中成长,受到魔教的耳濡目染才变成今天的模样。 “照玉现在武功大进,是否因为琉璃宝典之故?”张残想了想,问了出来。 宫照玉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点着头喜滋滋地说:“好吧,张兄确实找准了突破口。那么,张兄成功使照玉破例了!” 张残无奈地说:“对啊!看在张某也算对照玉有微薄之力的份上,今日照玉对张某高抬贵手,来生张某必定做牛做马,洗衣做饭,俯首甘为孺……等等!” 张残有些意外,愣了良久之后,才一副根本不敢相信的样子:“刚才,照玉算是答应了?” 宫照玉一边点着头,一边喜滋滋地说:“而且还得到了张兄下辈子为奴为仆的誓言。” 张残倒是没有在意这个,反而更觉得其中有鬼:“照玉真的答应了?” 见宫照玉再次点头,张残却是皱着眉:“为什么我觉得照玉是在骗我?” 宫照玉没好气地说:“你这人哩!不答应你吧,你婆婆妈妈唧唧歪歪个不停。现在答应你了,你又畏首畏脚将信将疑!” “这幸福来的有点快,张某生出怀疑之心多正常!试想哪个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都会在第一时间揉揉眼,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一样。” 然后张残又提防着看着宫照玉:“照玉真的没什么条件?” 宫照玉摇了摇头,喜滋滋地说:“但是张兄倒是自告奋勇的开出了条件!那么张兄的下辈子,便是属于照玉的了!” 张残只觉得天旋地转般的诡异,忍不住道:“下辈子的事情,谁说的准?照玉竟然相信这些?” 宫照玉倒是很肯定:“反正照玉已经如约救了张兄,那他就得……哦!” 张残反应了过来:“如约?他?照玉来救张某,是答应了谁了么?” 张残第一次见到宫照玉的脸上,不再是“喜滋滋”的样子,反而见她一脸不耐烦地厉声道:“哪来这么多废话!” 张残见状,呆了一呆。而宫照玉也知道她的失态,也是默然在了那里,久久不语。 正当张残要说话的时候,宫照玉忽地说道:“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然真的别怪照玉心狠手辣!” 张残很知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不过知道自己似乎没有了生命危险,更是觉得精神焕发。又看了看自己不住流淌着的鲜血,很小心地问道:“那,照玉还要取走张某体内的真龙之血吗?” “为什么不?这样的宝贝,天下谁舍得拒绝!” 她又恢复了张残印象中的样子,一脸喜滋滋的表情。 不过到了这一刻,张残却觉得,或许宫照玉才是最善于伪装的人。若非刚才的那一刻真情流露,张残真的还以为宫照玉一直是“丧尽天良”般的乐天派,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喜庆的喜滋滋样子。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真龙之血,要说不心疼,那绝对是骗人的。毕竟有了它,几乎等于让张残又多了一条命一样。 心中惋惜,张残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没有了真龙之血也好!江前辈曾经说过,此物至刚至阳,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中和办法,张某会在半年之内受它反噬而死。好啦,现在总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宫照玉咯咯一笑,指着张残说道:“张兄未免想得太美了!火毒已经渗入了张兄的奇经八脉和五脏六腑,没有真龙之血逆天般的护体能力,张兄只会死得更快!依照玉来看,张兄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说完之后,宫照玉还啧啧了两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张残这下心中更是一惊,失声道:“我怎么觉得,照玉好像并不是在救我?只是暂且放过,还是将张某进一步往火坑里推?” 宫照玉喜滋滋地说:“求救永远不如自救。三个月的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了!好了,张兄再度醒来的时候,照玉便大功告成了!现在,安心的睡一觉吧!” 张残来不及抗议,便被宫照玉抚在了昏睡穴上,进入甜美的梦乡。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宫照玉叫它“半滴”真龙之血。 水无形,无论什么时候,水珠都是一个完整的圆润的整体。但是捏在宫照玉指间的这半滴真龙之血,明显看出是从中分开的。就像是一粒金豆,被锋利的匕首从中而分一样,剖面光滑整洁,有棱有角。 张残感应了一下,却感应不到其中狂暴的烈性气息,问道:“为什么它连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那次炼化真龙之血的情形,张残至今都历历在目,清晰的恍如昨日一样。当时真龙之血那可怕的高温与狂暴的力量,蒸腾了数以万方的冰冷池水,才使得张残和朴宝英侥幸活了下来。但是现在的这半滴真龙之血,却除了蕴含着庞大的力量,再无任何“负面性”。 宫照玉瞅了张残一眼,喜滋滋地说:“哦,里面的火毒,已经全都被张兄吸收了嘛。” 张残登时觉得很荒唐,忍不住嘟囔道:“所以,张某曾经所受的苦楚,其实都是为了给照玉做嫁衣了?” “多谢张兄。”宫照玉这么回答,让张残一点脾气都没有。 知道自己将永远失去真龙之血的妙用之后,张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张某不仅为照玉做了嫁衣,还将看到照玉穿上她步入美满的殿堂。” 宫照玉显然早有准备,将它收入一个玉瓶之后,才回答说:“张兄说笑了。天下男人,才有几个谁能配得上照玉?” 张残不以为然地说:“单以相貌来说,或许无人可以和照玉并肩而行。但是要以品行来论的话,照玉却又远逊哪怕一个最寻常的人了。” 宫照玉并没有一点不悦,反而轻笑了一下:“若是照玉连人品都无可挑剔,天底下的其它女子还有什么活路?” 这话自恋到让张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即使照玉如此,依然不乏裙下之臣。假如照玉现在委身下嫁,张兄愿意吗?”宫照玉提了一下嘴角,毫不避讳张残的目光。 而张残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思想包袱,肃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张某愿意一人沦陷,以善良感知照玉!那么,明天去领证如何?” 宫照玉嗤笑了一声,然后喜滋滋地说:“走吧,趁着宫本灭天他们不在,把张兄送到安全的地方,照玉便算是完成了这次任务。” 宫照玉之前说“如约”来救张残的,而以张残对宫照玉的了解,世人才有几个能令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再次听到她字里行间的不情愿,张残很想有骨气的说一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自己的生死与他人无关”。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一无所有四处无援的时候,绝不是人该傲气狂妄的时候。 “张兄难道就没有发现,之前照玉戴着面具的时候,以宫本灭天之能,都没有发现到照玉伪装的破绽?” 经宫照玉一提,张残也是反应了过来:是啊!宫本灭天手段如何之高强,而他一路相伴的女随从被宫照玉“调了包”,他竟然一无所知? 想了想,张残老脸一红:“是啊!张某正想求教。不过照玉先一步说了出来。” 宫照玉嗤笑了一声:“就你这个态度,照玉无可奉告!将来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言罢之后,宫照玉又摇了摇玉瓶:“照玉拿走它,对于张兄来说绝不是坏事。有时候强者需要一些奇遇,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强者,是靠着奇遇和天地材宝,才奠定他无可比拟的功绩和地位的。” 张残眉头一挑,失去真龙之血的郁闷少了一些,并且心中的一些“怨言”也消除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不复存在。 比如前几次与谈桂文之间的争斗,张残自信的底牌,便是真龙之血神奇的回复能力,而不是想办法在武道上压制住他。 幸亏现在得到宫照玉的提醒,否则长此以往,张残只会对真龙之血越来越依仗,那么相对应的,就会对武道越来越轻视。 “张兄明白了?” 看着宫照玉说教的神色,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如此提点自己。想了想,张残心中一动:“是传天让照玉来救张某的,对吗?” 下一刻,宫照玉目中一寒,杀机骤现。 仍是那把带着血槽的匕首带着寒光,一下子就扎透了张残的左掌。 “嗯哼……” 一声闷哼,张残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因此痛呼了出来。宫照玉却把俏脸紧贴了张残的耳边:“别再挑战照玉的底线!” 缓了好久,张残还在喘着气,脸上的冷汗如雨般湿透了额前。 “秘密就是秘密,当你看透的时候,一定要装作一无所知。”宫照玉冷冷地说。 张残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低声道:“这么惨痛的教训,张某会铭记在心的。” 刚才那一下,张残还是觉察到宫照玉的匕首,避过了自己掌心中的神经与经脉,除了让自己疼痛之外,倒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挥着匕首,宫照玉切开了锁在张残四肢上的铁链。张残被绑着还不觉得,现在失去了锁链,反而才知道自己脚步是多么的虚浮,头脑一沉,更是险些栽倒在地。 “自己站稳了,别指望照玉会扶你。”宫照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张残忍着昏昏发沉的感觉,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毅力,才使得自己没有晕厥过去。只是迈了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张残心中叫遭,只能强撑着以说话的方式,来使得自己不失去意识:“河图,还在宫本灭天的手上吗?” 宫照玉头也不回的在前领着路:“张兄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想让照玉帮你将它夺回吧?” 没等张残回答,宫照玉续道:“自己丢了的东西,就要自己想办法找回,所以张兄还是免开金口!你这辈子,还嫌低三下四的次数不够多吗?” 张残强笑了一声,然后断断续续地说:“照玉,真,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 “溺爱只会让人更加无能和懦弱。”宫照玉回答。 走出山洞,乍一见阳光,张残更是眩晕,那刺眼的光芒竟然使得张残的眼睛为之一疼。刚刚闭上眼睛,张残却悲哀的发现,再也没有力气去撑开这重若泰山的眼皮。 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张残又再度苏醒。 醒来时的第一感觉,张残就是觉得自己这几天昏迷的次数,比之这之前的一辈子的次数都多。 “你醒啦?” 张残转过头,适应了视线后,见到了小珠。 “我怎么回来的?”张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首先去纠结这个问题。 “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仙女姐姐,把你背回来。”小珠答道。 “自己站稳了,别指望照玉会扶你。” 脑海中没来由的,就想起了宫照玉这近乎不近人情的冰冷的话。 “你在笑什么?都这个样子了还笑得出来?”小珠晃了晃张残的眼前。 “啊?我有笑吗?”张残讶然道。 “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了!”小珠抿嘴笑了一下,转而说道:“她好漂亮,笑的样子好美,除了琴姑娘,小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得天地造化般的可人儿。” 张残嘿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通常情况下,我们认为一个人优秀,只是不了解这个人罢了。” 运起内视术,张残知道自己现在虚弱得可怕,这个时候别说是和人动手了,恐怕连小珠都能轻易置自己于死地。小珠则是以为张残在看他全身上下绑着的厚厚绷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绑的,有些地方打的结不好看。” 张残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牵动了不少伤口的疼痛,却还是说不出来的很纯粹的开心:“好像这个时候,我没有理由在意这些吧!” 金倩的脚步传来,见到张残醒来,先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以后,才问道:“张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张残没有一点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金倩半中间没有打断张残一个字,直到张残说完,她才表示了惊讶。不得不说,这样的态度,让张残觉得她相当有教养。 “温拿竟然是韩芷柔的人?那么木切扎就危险了!据倩儿所知,城主府里里外外的护卫,其实都是温拿一手选拔的。” 张残也是皱着眉:“既然如此的话,木小雅或许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木切扎就说不定了!” 金倩瞅了张残一眼:“张兄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张残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现在自己又失去了真龙之血,伤势愈合得速度简直让张残觉得慢得发指。不过越是心切,其实越是影响康复,所以张残只能将所有的挂念全都抛之脑外,尽量做到局外人般的超然。 周心乐倒是好了很多,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看着她为了康复而锻炼,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瘸一拐,张残只觉得碍眼之极:“女人,你能消停一会儿吗?” 周心乐哪有可能给张残好脸色:“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不然心乐一个不小心,拿着拐杖把你敲死了,你觉得现在有人拦得住?” 周心乐虽然行动不便,但是功夫还在,小珠自然是没有能力阻拦得了她。 倒是齐绝的孙女在这几日,已经知道了只有小珠才是真心关护她的人,于是便也爱屋及乌般站在了张残这一边:“等我告诉爷爷,肯定爷爷肯定会把你们都杀了!” 张残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好意思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为自己出头,不过孩子的淳朴,还是让张残有了一点点的暖意:“小姑娘,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张残指了指周心乐、金倩和李越。 那小丫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于是张残无奈地说:“那让我先给你上一课!在威胁人的时候,一定要打探出他们的底细,知道能招惹的,自然想把他们怎么,就把他们怎么,谁也没话说。” “那要是招惹不起的呢?” 金倩有了一点好奇。 张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招惹不起的,那就要和他们讲道理。如果不巧对方蛮横,并不能以理服人,我们日后也可以说他们没素质!如此一来,无论怎么自己都不算吃亏。” 金倩一拍巴掌,然后翘起了拇指:“高!” 周心乐当然把脸一扭:“无耻!” 小珠却趁着那女童不注意,凑到了张残的耳边:“我们能保护得了她吗?” 看着小珠疑问的脸色,张残想了好久,才低声道:“她和她爷爷,肯定有一个活不了的……” 小珠陷入了沉默,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张残知道她心中难过,却找不到合适的安慰方法,也只能无奈地说:“残酷,其实正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在这密室里不见天日,很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过了十天还是半个月,经过不住的打坐疗伤,张残的伤势好转了很多。 这期间,金倩也不住将与齐绝沟通的结果告知张残。 但是其实并不如人意。 金倩说,齐绝显然是着了韩芷柔的迷,自己的孙女与韩芷柔之间,齐绝现在仍然在摇摆不定。张残听了之后,心里自然不住的往下沉。 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张残觉得,齐绝会对他孙女的关切,越来越淡薄。直至有一天,他会将他依然存活的孙女,当成一个活死人的话,那么这张底牌,便再无任何作用。 “张大哥最近去哪里了?”好久不见的荆狼,一见面就是满脸的不悦。 张残知道该怎么去化解荆狼的不满,笑着说:“张某差点被人杀了。伤势到了今天才……” “谁?” 果然,如料想中的一样,荆狼一脸的怒意。 张残笑着说:“他叫温拿。坑了我一把,害得我失去了好多。” 又一想,张残觉得有些如此说法对温拿并不公平,便又道:“其实也得到了不少。” 回想当日的情形,从本心上来说,张残其实并不打算拿温拿开刀,甚至觉得温拿这人不错。可惜的是,他对韩芷柔太过愚忠。 当然,只是如此的话,倒也没什么。但是温拿掌握着城主府的生死,那就是一个很大的变数了。为了慢慢扳回劣势,那就得把不可掌控的事情,降到最低最低。因为现在,不是随性而为的时候。 残酷,正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哦,对了。前一阵子荆老弟的同门被全灭,如果这件事情张某也参与其中,老弟会不会拿张某开刀?”张残看似开玩笑的问。 荆狼想都不想的说:“这怎么可能!死个个把人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向张大哥动手!弊派上下不是都在说独孤单和代兰被张大哥杀了吗,我有说过张大哥一个不字吗?” 荆狼的表情还有点气呼呼的样子,似乎认为张残的这个“假设”,影响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得。 好吧!得了荆狼这句话,张残的心里安生了很多。说起来,张残就是喜欢荆狼这种忠奸不辨是非不分,纯粹凭个人喜好做事的人。 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张残也庆幸自己和荆狼从认识的那一天,便打好了交道。 眼下荆狼这个华山派弟子就在身边,张残便问出了憋了好久的疑惑:“代兰的尸体找到了吗?” 荆狼古怪地看了张残一眼,问道:“张大哥不是把那对狗男女全扔西湖底喂鱼了么?哪有可能找到尸体!” 张残越想越觉得怪异,自己不过是杀了独孤单,但是代兰怎么好好的也死无全尸了?难不成是风过云做的? 也不像! 风过云虽然身处魔门,并且嗜好采花,但是仍然不失为一个坦荡荡的大好男儿,应该不会对代兰下此辣手。 而且张残也亲眼见识到了,被风过云采过一次的女儿家,真的如风过云所说,都一个个不能逃避风过云的魅力,并且都一个个不可自拔的疯狂般爱上了风过云。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残的心目中不由浮现出林承运的千金,那明眸皓齿的美丽风采。 可惜,已经作古,被奸人以邪术害死。 而林承运失去爱女,一腔怒火之下,抛弃了偌大的家业与无比尊崇的官位,杀向湘西。 可惜,林承运未能报了此仇,并且还被人炼成了一具行尸。 荆狼拿手在张残的眼前晃了晃:“张大哥怎么又问起这对狗男女了?” 张残默然了许久,到现在也懒得辩白了,因为想来无论自己作何解释,都不能改变“代兰是张残所杀”这个事实。 这下好了,义弟因自己害死,义弟妹被自己所杀。索性现在没有一个叫做互联网的东西,不然的话,下方的热评肯定过万。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代兰和独孤单之间就算发生了什么,也只是正常的男欢女爱罢了,倒不能说他们是狗男女。” 或许是源于对死者的怜悯,张残却意外的为代兰和独孤单说了一句好话。 所谓的仇与恨,随着那个人的作古,竟然也会变得如此之淡。 正低头沉思着,张残心中一动,就见宫本灭天昂然立于长街之上,一双虎目正不带一点感情的望着张残。 “樱美在哪里?” 张残先是不解了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过来。 所谓的樱美,应该就是随着宫本灭天东渡而来的那名女子。张残找不到宫照玉欺骗自己的理由,那么按照宫照玉的说法,这个樱美,自然是被杀了。 张残答道:“宫本兄贵为东瀛少天皇,怎么对一个随从女子这么紧张?唔!张某发现了什么吗?” 宫本灭天并没有对此做任何肯定或者否定,依然一副冷冷的样子:“樱美在哪里?” 能打击到宫本灭天的事情,张残肯定不会放过,于是哈哈一笑:“自然是被张某杀了!不过宫本兄放心,张某在她临死前,令她体会到了做女人的乐趣。” 能骗到宫本灭天,其实也算是张残的本事。如果换做是之前的张残,在宫本灭天如此威压的逼迫之下,又哪能说出半句谎话?更不用说像现在一样,气定神闲,信口胡诌了。 宫本灭天瞬间衣袍鼓胀,气势攀升到了顶点。三丈之外的张残,都隐隐有些被逼迫得向后退了半步,以避其锋芒。 也就是这个时候,张残才真的流露出了震骇:这厮的功力,竟然进步到如此程度! 荆狼却是错了一步,挺立在张残的身前:“哪来的野狗?滚远一点!别碍大爷的视线!” 想那宫本灭天身处皇族,必然自幼便受到无数人的恭敬。而他来到中原之后,即使与张残等人交恶,但是至少面子上彼此之间都是过得去的。 因为自古以来,就有“发财立品”这么个说法。那么堂堂高手之间,哪怕再大的深仇大恨,最多也不过是一句“老子宰了你”,绝不会像贩夫走卒一样般粗话连篇的喝骂。 而荆狼自然没有这个觉悟,任何“人类”所需要注重的形象,在他眼里根本无足道哉。 张残看着宫本灭天精彩的脸色,便笑呵呵的打着圆场:“宫本兄且息怒!荆老弟只是说话直了一点,不懂绕弯儿罢了,还请您多多担待。” 所以说,最怕的就是人在气头上,偏偏还有不识趣的火上浇油的。 宫本灭天不怒反笑:“荆狼是吧?伤我弟弟之人也有荆兄的份儿!在下不去找荆兄,反倒荆兄自投罗网来了?” 说完之后,宫本灭天只一个跨步,竟然用缩地成寸的步法一步横跨三丈,如此神色自如却能跨度如此之遥,确实让张残自愧不如。 再看他运掌成刀,一出手便是狂光刀法中的招式,斜取荆狼左肩。步法与刀招衔接的天衣无缝,一气呵成,差点让张残为止叫好起来。 也不知道宫本灭天在此之前是一直隐藏了实力,还是因为和朴宝英“龙凤呈祥”之后实力大增,总之,换做张残面对这一招的话,必定无可招架的后退。而在宫本灭天如此凌厉的进攻中擅自后退,那么等待张残的,只有强撑无果之后的授首伏诛。 张残虽然从未见到过荆狼完全发挥实力,但是有鬼手老人曾经的箴言,所以张残还是对荆狼信心十足。 有心想偷师一番,看看荆狼是如何应对狂光刀法这门绝学,但是只是眯了一下眼后,张残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世间只有一个荆狼,无人可复制。他的快剑,举世无双,天下无二。 荆狼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事实上宫本灭天的这一刀,也让人无从可守。所以荆狼应对的方式很简单,用他那异乎常人的速度,和宫本灭天以攻对攻。 张残只见到一道光线窜出,游离不定,然后才听到了荆狼拔剑的清脆呛然声响。 还没等张残反应过来,那一道光线有如腾空而起的烟花一样,忽然化作点点光斑,在这如日中天的烈日骄阳下,何曾半点逊色。 宫本灭天双目如水,也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有过半点眯眼的动作,也不知道他早已料到胸有成竹,还是因为他的双目之中修炼过其余的法门。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任何正常人的双目在此剑光之下,都或多或少会有些避让。 荆狼在刚才那样羞辱宫本灭天,但是见到了荆狼这一剑,他也不可避免的叫了一声:“好剑法!” 虽然不是亲身体会,但是张残从宫本灭天外泄的气势余波之中,仍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刻的宫本灭天,他的体内忽然爆出一股足以动天震地的恐怖内力! 张残再不能保持局外人的超然,一边不住地退步避让宫本灭天的内力余波,一边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看着宫本灭天。甚至这一刻,张残一直认为的——同辈之中琴星雅的内力无人能及的这个念头,都有些动摇。 一道道有如实质的气墙,肉眼可见的阻隔在气势汹汹的荆狼之前。下一刻,荆狼速度快到一剑化万千的快剑,登时显形。并且受到宫本灭天粘稠般的内力所阻,荆狼手中的长剑速度,也慢到已然与常人无异。 中原第一快剑,若是荆狼的速度不在,那又有什么优势去对阵堪称令人恐怖的宫本灭天! 好在,宫本灭天带给张残一连续的冲击和震撼,也到此为止。 像宫本灭天刚才那样,在不到眨眼的时间里真气外放,凝结出壁垒般的重重气墙之后,他的脸色也有了一些不自然的苍白。若非如此的话,张残还真的会觉得宫本灭天,将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而且,这货还有死而复生的神技。 不管怎么说,宫本灭天打得很聪明,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自负。因为江湖上早就知道,对付荆狼,除非你的内力高出他太多太多,多到能影响他的速度。除此之外,没有人能挡得住荆狼的长剑。 所以初次和荆狼对阵的宫本灭天,要是多骄傲那么一点,他此刻已经死在荆狼的剑下了。 荆狼倒插长剑在地,也是喘了两口,称赞道:“不错嘛,有两下子!” 至于荆狼为什么也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原因很简单。 像是宫本灭天这样的高手,即使有人能迫的他变招防守,那么肯定也是守中带攻。至少目前的中原大地上,还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能做到令他陷入一味挨打,不能反击的境地。所以他之前布下的气墙,就像是一个弹簧一样,倘若荆狼不能用他的剑法消散去宫本灭天的大部分力量,那么触底的弹簧将会反弹,反噬到荆狼的身上。 因此,两人之间只过了一招,却已经双双真元剧耗。 高手之间对决,本就是倾全力一击,凶险异常,胜负立分。你一刀我一剑的有来有去,那更像是过家家般的玩闹。 于是张残咳嗽了两声,大踏步向前,老神在在的说:“宫本兄好手段!张某也想讨教一二。” 这种没脸没皮的车轮战,也只有张残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并且脸上除了得意,毫无愧色。 宫本灭天忍不住嘿了一声,说道:“张兄真教在下越来越不喜欢了!” 张残无所谓地笑了笑:“还好,张某在世的目的,也并不是专门为了取悦阁下。” 长剑一抖,张残朗声道:“阁下的骨灰,张某会令人送到贵土之上,不致污了我华夏大地的净土。” 忽地心中一动,张残转身望去,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藤野新上漫步走来,细长闪亮的丹凤眼扫视着张残,他的嘴角上,也挂着一丝似笑非笑嘲弄。 他要是女人,真的就是个迷惑众生的妖物。 张残不由如此想到。 “在下手中五刀,张兄有没有兴趣陪我过两招?”藤野新上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也不要紧,毕竟在下只是希望听到张兄的一个回答而已,至于回答的内容,其实并不能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分毫。” 藤野新上一副吃定了张残的样子,也一副要和张残死磕到底的决心。 老实说,没有刀的藤野新上,张残真的一副跃跃欲试,因为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击杀了藤野新上,也有三成的把握全身而退的击杀藤野新上。 要怪只能怪刚才宫本灭天的先声夺人! 他以手刀攻向荆狼的那一招,张残不由自主地又回想了起来。此时再看着藤野新上,脑海之中,更加觉得那一招有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让人无从可挡,无从可避。 暗自叹了一口气,张残知道自己已经被狂光刀法所摄,至少目前的时刻,心有惧意的自己,绝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一个闹不好,说不定还会着了藤野新上的道儿。 张残哈哈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可惜的是,张某手中的长剑凡铁一把,占便宜倒是还行。真要是碰到强敌,便捉襟见肘,还不如赤手空拳!嗯,好像张某并不擅长拳脚!” 对付藤野新上这种人也很简单。 虽说彼此之间势成水火,但是很多时候,都是立场不同,没有实质性的解不开的仇怨。所以张残只需要表明自己不在状态,那藤野新上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藤野新上虽然猜不透张残到底为什么不敢出手,但是还是仰天一笑,说道:“张兄若是生在沿海,必定是打鱼的好手。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我等望尘莫及。” 张残听他这么嘲讽,也不动气,反而笑着说:“逆流而上,迎风破浪,那是逆天而行,还不如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顺势而为,见风使舵。” “樱美在哪里?”藤野新上没再和张残继续瞎扯。 张残心中升起了些许的怀疑:这个樱美,似乎不只受到宫本灭天的牵挂,连藤野新上也是很在意。 要说漂亮,自然漂亮。但是对于宫本灭天和藤野新上这种级数的高手来说,岂会看不穿世间的真美与真恶? 将男女之情排除在外的话,难道这个樱美,她身上还有什么很特别的干系或者秘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若是樱美出了什么事,张兄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藤野新上留下最后这句警告的话后,和宫本灭天离去。 两人刚刚消失在街头,荆狼脸上闪过一丝嫣红,紧接着身子一颤,双目之中神光尽失,整个人也软了下来。 张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荆狼的肩膀,他才不致于萎顿在地。 如果是夜染尘的话,张残眼下应该撒手放开,因为夜染尘的骄傲,绝不容许他人的搀扶。好在荆狼哪会计较这个,感激地道:“多谢张大哥。” 张残苦笑了一声,荆狼是因为强要替自己出头所以才负伤,到了现在却来感激自己,着实让张残心中过意不去。 真气在荆狼体内视察了一番,张残忍不住惊到:“老弟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 荆狼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傲然道:“宫本灭天受的伤绝不比我的轻!” 张残想了想,没有去打击荆狼,自然也没有说出宫本灭天根本不怕和人两败俱伤的这一事实。凤凰胆确实太过神奇,竟然也让宫本灭天拥有了涅槃重生、死而复生的神奇能力。 完颜伤虽然说过,在宫本灭天“复活”的那一刻,似乎身体虚弱的可怕。但是谁又能保证在他重生的那一刻,就真的能彻底的将他杀死,永绝后患? 想到这么难缠的对手,张残不自觉的就有些头大。 荆狼看着张残紧皱着眉头,反而宽慰道:“张大哥放心,待我伤势有所好转,再替张大哥宰了那个什么温拿就是了!” 张残哪知道荆狼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看样子他还以为因为这一遭没有成功的杀了温拿,所以张残才这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张残慨然道:“单纯的人真可怕!他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却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 “什么?”荆狼大惑不解。 太绕弯的话,荆狼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张残并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然后轻声道:“没什么!好兄弟!” 这一声好兄弟,绝对是张残真的动了感情。 “这位就是中原第一快剑?”金倩眨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荆狼,美目之中,若有所思。 现在荆狼在大同府里孤身一人,别无去处。此刻荆狼又受了伤,为防止荆狼再有意外,张残便将他带来了密室之中。但是看着金倩那饱含深意的双目,张残却又有些后悔这个决定。 即使金倩掩饰得再好,张残就算没有看出来,却因为长年的厮杀累积的感应,捕捉到了金倩那若有若无的杀意。偷偷瞥了一眼,李越也是如此盯着荆狼。 高丽人终究对华夏中原虎视眈眈,能够将“中原新一代”的希望扼杀摇篮之中,日后肯定会在入侵之时,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追求胜利的手段。有一些喜欢强大的对手,而还有一些,就更乐于慢慢瓦解对手,最终摧枯拉朽般不费力气的征服。 只看金倩和李越这一个小小的注视,张残便知道他们属于后者。 而这样的人,远比第一种要可怕难缠得多。 “你怎么长得啊?个子这么低。”荆狼蛮好奇的看着金倩,还拿手遥遥比划了一下金倩的头顶,只及自己的前胸。 虽说女子有“小巧玲珑”这么个说法,就算不能亭亭玉立,但是绝不会被人嘲笑是三等残废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荆狼这个动作还是很没有礼貌的。 被荆狼这么唐突,金倩却一点也不生气,美目之中倒是还有了一丝缓和:“荆兄果然如传言般那样直爽与单纯。” 我们都知道,说人直爽,其实就是在说他二。说人单纯,其实就是在说他傻。 荆狼自然听不出来,咧嘴一笑。 而他如此性格,也让金倩和李越对他放松了一丝戒备。毕竟将才与帅才之间,还是运筹帷幄的帅才更让人头疼。 张残的心里也宽了一些,至少不用担心金倩会在眼下的这个时刻,拼着彼此间撕破脸皮,也要斩荆狼于负伤之中了。 荆狼这才看向小珠,指着小珠的眼睛:“呀!独眼龙!” 小珠顿时脸上有些黯然。 这要是换了别人,张残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但是偏偏这个人是不懂礼数、并且是荆狼,张残只能皱着眉道:“荆老弟还是尽快疗伤是好!” 不过齐绝的孙女倒是替小珠打着不平:“你这人没爹没妈没教养吗?” 荆狼挠了挠头,看着映在眼前气呼呼的小脸儿,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没有!” 张残再没有理会这俩人,反而把小珠拉到了一旁,为小珠解释着荆狼的生平。这个过程中,小珠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张残说完,她才强笑了一声:“没事呢!他说的是事实罢了。” 张残心中一酸,更是愧疚,正要说些什么,金倩却道:“敢问张兄,宫本灭天真的身负重伤?” 只看金倩的神色,张残就知道她肯定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不过这一点倒是和张残不谋而合,因为张残同样没有理由放过宫本灭天。 “当然!能伤到我荆狼,只有比我伤得更重才可办到!”荆狼一脸的气呼呼。 张残直接开门见山:“金姑娘知道宫本灭天的落脚之处?” 金倩神秘的一笑:“倩儿知道的事情,不巧比张兄多了一点。” 张残没有在意金倩脸上的玩味笑容,毫不犹豫地说:“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月上柳梢头。 趴在一座高墙之外的茂密树枝上,金倩悄悄地说:“今天小珠姑娘对张兄很失望。” 张残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金倩吃吃一笑,低声道:“女儿家的心思,还是女儿家能够体会!试想小珠姑娘现在算得上走投无路,举目无亲,兼且她的眼睛乃是因张兄所毁,所以值此关头,她早已将张兄看作是唯一的依靠。但是今天荆狼那么对待小珠姑娘,张兄却不能给她很好的保护,可想而知她心中的失落。” 张残想了想,觉得金倩的话颇有道理,但是还是无奈地说:“我还能怎么办?荆老弟终究是无心之失,我总不能因此就和荆老弟决裂吧!” 金倩微微一笑:“无妨!最重要的是小珠姑娘现在很脆弱,张兄只要回去之后好声细语,曲意奉承,相信她肯定会对张兄更加依赖。” “曲意奉承?”张残咬着字问道。 金倩哑然失笑道:“随张兄怎么说吧!总之,张兄要尽快套出小珠姑娘的秘密。不然的话,我们真的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 见张残闷声不语,金倩提醒道:“若不是看在张兄的面子上,倩儿早就对小珠严刑逼供了!所以为了小珠姑娘免受皮肉之苦,张兄还是别再耽搁下去了!” 张残冷声道:“你动小珠一个指头试试!” 这种威胁金倩毫不在意,只是反问道:“难不成小珠姑娘体内的毒,不是倩儿下的?” 张残冷哼了一声,却是无力反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刚才的威胁,是多么的苍白与可笑。 这次算是联合出动,自然不能先窝里反。金倩眼见场面尴尬,又问道:“张兄可知这座府邸是谁的住处?” 张残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金姑娘请赐教。” 金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古怪的看着张残:“张兄来到大同府多久了?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是王归的府邸。” 张残点了点头:“张某干嘛要知道王归的府邸在哪儿?张某本来就是想着拿到那份不存在的帐薄,便抽身而退的。” 金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希望张兄不是因为倩儿在说气话!整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就是因为千丝万缕的联系构成,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能够捋得清这些复杂的丝线,天下所有的事情,时间所有的联系,甚至于说未来世界的走向,都可以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这种说法挺新奇的,张残还是第一次听到。转而细想了一番,竟然又觉得金倩所说的很有道理。 “张兄此次在大同府里一无所成,便是因为只是把眼光放在了眼前。结果很明显,一子落错,全盘皆输。” 张残心中的气愤减轻了许多,点着头说道:“受教了!” 金倩莞尔一笑:“所以,为了我们能成大事,或者说为了张兄将来能成大事,该学着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了!就像现在,张兄不是和王归也闹翻了?但是张兄连王归的住处在哪儿,王归是以何为生都不知道,又怎么好意思与之为敌呢?” 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索性现在时值半夜,或许金倩看不到自己的无地自容,不过辩解似乎是张残的本能:“其实张某只是在初次见到王归时,觉得他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足一提罢了,因此才没有对他多做注意。” 金倩呵呵了一下:“一个莽夫,却在关键时刻捅了张兄一刀,并且还是让张兄那么的措手不及。” “张兄一定要记住,能够成为一方霸主的人,没有一个是简简单单的莽夫,不然他怎么可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张残这下子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确实如金倩所说,能够成就一方霸业的人,即使他表现得再怎么粗犷,其内里也绝对是一个心细如发、精通权谋的好手。不然的话,就算他的基业不被他人吞并,他的位置也会被有心人取而代之。 场面又沉寂了下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大约丑时,金倩低声道:“动手!” 按照之前做好的分工,张残和李越齐齐朝着西厢房冲去。 至于为什么不潜伏过去偷袭,原因很简单。因为就算宫本灭天状态不在,但是还有藤野新上这样的高手在旁。 高手的灵觉就是如此神奇!打个比方,任何靠近到感应范围之内的人,就像是落入蛛网中的飞蛾一样,如论如何,也不可能瞒得过居中盘坐的蜘蛛。 藤野新上率先从另一间厢房里冲出,站稳在了目标厢房的门前。 他手中虽然无刀,但是昂然挺立,给人一种横刀立马,一夫当关的气势。 “倩儿见过藤野兄!” 金倩一声娇斥,算是和藤野新上打过了招呼。 张残还不忘叫唤一声,影响藤野新上的心神:“藤野兄相信张某,樱美真的已经不在人间!” 说完之后,张残也没有去看自己这一声带给藤野新上怎样的触动,和李越从窗口双双窜入房间。 暗夜下的房间,更显漆黑一片,但是岂能难得到张残和李越这样夜能目视的高手?更何况,宫本灭天那双血红又阴森的双眼,却如指明灯一样,尤其的清晰和碍眼。 张残和李越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废话,一左一右,两把长剑一上一下,夹击宫本灭天。 或许是真的觉得生死一线,危在旦夕。宫本灭天的求生**,使得他能在一瞬之间便将全身功力提聚到顶峰。 不过内伤未愈,便又妄动真气,宫本灭天还未出手,便率先喷出了一口黑血。 张残见此,心中自然一喜。下一刻只听宫本灭天厉喝了一声,双掌齐飞,竟然不闪不避,想要以一敌二。 这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是却出乎了张残和李越的意料之外。 砰砰两声气流冲击的巨响,张残和李越各退了一步。而宫本灭天却不免再度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残感觉得出宫本灭天的伤势,要比荆狼恢复得速度快上何止三倍!当然,这其中肯定是真龙之血的妙用。 啪地一声,一张金灿灿的篇页从宫本灭天的怀中掉出,落在了地上,在这没有任何光线的夜晚暗室里,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张残和李越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对河图的必得之心。 主动权完全在张残和李越的手中。而随着两人的分心之后的这一对视,登时使得小小暗室中的杀机涌动,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宫本灭天嘿了一声,似乎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得意。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张残和李越在进入房间之前,早已经通过各自的气势将宫本灭天牢牢锁定。所以在此之前,宫本灭天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而随着河图的出现,张残和李越都是不约而同的分心,锁定在宫本灭天身上的气机也就此荡然无存。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身形如陀螺般一飞冲天,钻头了房顶。 张残没有去阻拦宫本灭天,是因为他在担心李越会趁机将安然于地上的河图取走。而李越同样对宫本灭天的离去无动于衷,也是把戒备的目光投放在张残的一举一动上。 随着灰尘瓦片窸窸窣窣的落下,两人都没有眨过一次眼,只留下宫本灭天远去之后的千里传声:“两位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 话说的洒脱,但是依然能听出宫本灭天想要表达出的恨意。 不过两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依然在对峙着。 李越率先反应了过来:“河图和小珠,对张兄来说,哪个更重要一点?” 张残登时心中一荡,气势减缓了了几分。 没错,张残舍不得就此将河图拱手让人,但是眼下被李越等人挟持了小珠,那么张残其实没有资格向李越叫板。 感觉到张残心中的不甘,李越也不敢把张残逼的太急,毕竟张残的“优良名声”在外,万一张残真的置小珠的性命于不顾,誓要夺取河图,李越也当真拿张残没办法。因为被张残断了一手之后,李越没有信心和胆量敢和张残过招。所以李越低声道:“若是张兄愿意让出此宝,在下可以帮小珠姑娘解去体内之毒。” 张残看了看李越,又分外不舍的看了看河图,权衡了好久之后,才迟疑道:“李兄此言当真?” 李越知道或多或少,已经打动了张残,趁热打铁的肃然道:“若有半句虚言,定叫李某死无葬身之地!” 张残自己的赌咒发誓,一直以来就像是问别人你吃了吗这般随意,但是江湖之上大部分人,还是对“信诺”极为重视。张残看了好久,看不出李越有欺瞒的意思,兼且李越手中有小珠这么个盾牌,暗叹了一口气后,张残只能顺水推舟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而后张残收起长剑,后退了几步,给了李越一段很安全的距离。 李越脸上止不住的喜色和狂热,三步并作两步将河图取在手中,张残甚至清晰的看到李越的手在颤抖。 其实一直以来,张残只知道河图乃是天地至宝,不过它除了指引过张残几次之后,张残并未发掘出它的其他妙用。不过在知道这么多势力都对河图垂涎三尺之后,张残也知道它的妙用肯定不止如此。 好吧!管他呢!反正目前的形势,它终究不是自己所能守护得了。 两人再度走出房间,恰好看见藤野新上和金倩一触即分,遥遥相对。 藤野新上点头赞许:“金姑娘好剑法!” 金倩难得苦笑了一声:“若是藤野兄手上有刀,倩儿自然不及阁下。” 藤野新上也是很难得的没有骄傲,反而轻笑了一声:“金姑娘谬赞了!有刀无刀,其实并无差异。” 然后藤野新上把目光转向了张残,张残在他开口之前,毫不仗义的拿手一指李越:“只看我干嘛?伏击宫本灭天的,也有李兄的份儿!” 藤野新上这才把那细长的丹凤眼也扫视了李越一番,然后重重的点头:“两位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一个翻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前院这时传来铺天盖地的吵闹声,想来是王归的手下正在朝这里赶来,却是已经迟了一步。 想来也就是宫本灭天托大,要是他疗养的地方有更多的守卫看护,又怎么会让张残和李越轻易伏击。 “藤野新上好强!”回去的路上,金倩颇有一些忌惮的说。 张残诧异地说:“在我的印象里,藤野新上似乎和金姑娘还有一段距离。” 金倩自嘲般笑了笑:“倩儿哪是他的对手!他是倩儿在同辈之中,所见过的修为最为恐怖的人!” 张残听了这话,忍不住暗地里撇了撇嘴:那是你没见过一个叫聂禁的人! “宫本灭天呢?”金倩问道。 这次自然是换做李越回答会好一点:“虽然令他负伤逃跑,但是我们得到了河图!” 说完之后,李越将河图取出,那金灿灿的篇页,晃得人的眼睛都有些失神。 得知宫本灭天逃走,金倩本来还有些不满,但是见到河图之后,转而俏脸之上又涌出了不可抑止的喜色:“太好了!” 然后看了看张残古怪的脸色,金倩笑道:“张兄是多么的舍不得哩!” 张残暗自压下心中的百般滋味,装作苦笑了一声,倒是没有说什么。 假的! 当张残近距离看到这西贝货时,一眼就看了出来。 虽然这东西也是金子所做,但是它绝对不是河图!它不过有了河图的华贵,但是明显没有河图那种古朴沧桑的底蕴! 这是一件仿制品! 这一瞬间张残真的又悔又恼!自己居然会为了区区几两金子,却放过了宫本灭天这样可怕的敌人! 在这一刻,张残也下定了决心。为了不影响李越和金倩的兴高采烈和喜出望外,还是把这件事情的真想,无限期的隐瞒下去为好! 就让他们继续沉浸在喜悦之中,所有的后悔和懊恼都自己一个人承担吧! 不过,宫本灭天为什么会仿制一件河图? 那自然是为了骗人!但是会去骗谁呢? 应该不是东瀛刀圣,因为张残觉得宫本灭天没有实力能在东瀛刀圣的注视下,还能说出一句言不由衷的谎话。那么,应该也不是为了骗他的手下。毕竟,“东瀛少天皇”的身份何其尊贵,他根本没有必要对他的族人撒谎。 张残越想越觉得,宫本灭天要骗的人,可能是朴宝英那个傻丫头! 而张残脑海中以“傻丫头”代替朴宝英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有些自嘲:自己是如何对待朴宝英,而朴宝英却是如何对待自己,怎么到了这个关头,还是这么没有一点骨气的去挂念她?甚至还用这么暧昧的方式去称呼她? 骨气呢? 收好河图之后,金倩郑重地道:“宫本灭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说不定他会召集他的手下前来。据倩儿所知,蒙古国那边正好有一对东瀛的高手,我们一定要小心!” 张残听了这话后,更是忍不住惊疑:这高丽国,究竟在中土大地之上,布下了多少的眼线? 因为像是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接触,可不像是寻常邻居之间的走动。很多时候,两邦之间的交流,都是有着很强的目的性。那么在其余邦国的眼中,自然尤为重视。 但是张残在化身“周解”之前,却对这些近在咫尺的重要消息都一无所知,可知这批东瀛高手掩藏得是多么的仔细和谨慎。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瞒过金倩。因此,张残才会这么得惊疑。 “我们要抓紧时间行动了!希望张兄待会儿暂作壁上观,万勿阻拦!”金倩似是劝慰,实则却是警告。 其实所谓的“待会儿”,张残又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张残还是很痛快的点头。当然,张残答应归答应,心中却是在想,若是有人要对小珠不利,拼了自己的老命也要和他们死磕到底。 暗室之中,李越一把将依偎在小珠怀里的小女孩揪了起来。 那小女孩睡眼惺忪,嘀咕着说:“父亲,我还要睡觉呢……” 李越的手不由松了一下,不过却只是一时,因为他再一用劲,捏住了那小女孩的锁骨,使得她登时一声痛呼,叫了出来。 如啼血的杜鹃一样,令人不堪其哀伤和凄凉。 小珠也被惊醒,叫道:“你做什么?” 金倩看了张残一眼,张残才知道,原来他们准备要对这个根本不具一丁点威胁力的无辜孩子下手了。 说实话,张残心中很不忍。无论怎么说,金倩和李越都是外族人,而就算这个小女孩的爷爷坑了张残,但是张残却还没有狠心到对她做出任何报复的想法。更何况,眼看着同是炎黄子孙的手足被强盗鱼肉,这种心情,使得张残几乎低落到了谷底。 张残沉默了许久,扶住了小珠柔弱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救救她!”小珠看出了张残的意思,急切地道。 张残忽然一阵心烦意乱,抬手在小珠的昏睡穴上一拍,小珠即使再不情愿,终究还是在绝望的眼神中,就此昏睡了过去。 没有小珠的急切的叫嚷声,但是这依然并不能让张残好受,站了起来,只觉得这密室之中的空气好浑浊好压抑,叹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张兄应该加把劲了!小珠姑娘若是再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们很难保证不会如此对待她!”金倩在张残的身后,若无其事般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残登时升起一股无名邪火,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金倩。 金倩看着张残通红的怒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是形势所逼,张兄有什么怒火,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一对铁拳被张残攥得劈啪作响,好久之后,张残才认命般低声道:“没有!” 而后张残冲着根本不知道怜悯为何物、甚至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荆狼说道:“老弟有没有兴趣陪我出去搞点酒喝?” 荆狼仍有内伤在身,自然不宜喝酒,不过他神经大条,哪会在意这些。刚好这大半夜被吵醒,他似乎也是饥肠辘辘,便颇显得积极:“好啊!” “这个时间,哪有开门的酒家?”李越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张残苦笑了一声,索然道:“所以说是去搞点酒喝,而不是买点酒喝。” 屋顶之上,明月清辉。 如果被古若殃知道了,自己带着荆狼做这种偷摸下作的事情,会不会当时就下山来找自己拼命? 额,好吧,似乎华山派上下此时都是欲杀自己而后快! 摇了摇发沉的脑袋,张残只觉得手中的佳酿,如水一般淡,又如苦水一般难喝。 荆狼倒是咕嘟嘟得灌了个痛快,酣畅淋漓。砸吧了两下嘴后,荆狼一抹嘴巴,笑着说:“张大哥别愁眉苦脸的,再过几日,我的伤势便可复原,届时张大哥想杀谁我就去杀了谁!” 张残苦笑了一声,认真地说:“荆老弟或许不信,张某现在最想杀的,其实就是自己。” “好!不论那个自己是谁?他都是一个死人了!”荆狼自信满满的说。 感觉荆狼说话舌头都大了,张残这才发觉,半坛子下去,荆狼已经颇显醉意。 没再搭理荆狼的口不择言,张残却是越喝越觉得精神,越喝越觉得清醒。 话说回来,张残在军营之中,与金兵对敌,其实也没少做屠戮金国老幼的举止,当时从来没有过半点“过意不去”的自责感觉。 或许是远离了那个以杀戮换取生存的战场,张残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肠,软了好多。也不知道这种多余的同情心,是不是就是他人口中的妇人之仁,娘儿们感情? 年年岁岁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望着天上的明月与繁星,张残在想,倘若它们亘古长存到至今,这么多么悠久的岁月!而看过那么多数不胜数的人间疾苦,可曾有一刻,它们真正为之黯然过? 不知为何,张残忽然想起了传天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神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正是因为它们能够坐视人间之苦难而无动于衷的无情罢了。 拖着清醒的步伐和拖着不省人事的荆狼,张残再度回答密室,只见小珠怀抱着那个小女孩,一如对难姐难妹般相拥抽泣着。 见这个小女孩仍然活着,张残心里终究还是一宽。 地上还有一线血线,而小女孩的左手上,缠着厚厚却又殷红的绷带。不管怎么说,能够活着,就算是万幸。 至始至终,小珠都没有抬头看向张残一眼。 将荆狼扔到地上之后,张残站在小珠的面前,一动不动。有心想说几个字,但是这才发现,一向能言善辩喜欢胡搅一通的自己,此时此刻,却如哑巴一样,张口难言。[.]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这是解药。” 张残伫立了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而小珠却是低着头,轻抚着那个小女孩的发丝,对于张残放在她手边的小瓶子,看都没看一眼,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这件物事可以供她免除意外毒发身亡一样。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当一个女人连哭闹都没有给你的时候,那就代表着她对你彻底失望了。 万幸的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很懂事的,将解药攥在了手中。 她终于认清了谁对她好了! 一屋子的男才女貌道貌岸然,却是无不在打着她的主意,赋予着她伤害。 而唯独她嘲笑过的独眼丑陋,才是真正的关爱和呵护。 小珠和那个女孩儿慢慢平静下来之后,她也没有抬头看张残一眼。而张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打破这样的沉默,告诉她自己无法阻止?这似乎更像是在变相的承认自己无能。 愧疚,只是因为欠下的太多了。 张残一阵无力,坐在了角落里,望着满屋子耀眼的黄金珠宝,呆呆不语。 这些令人垂涎的财富伸手即得,简单之极,但是却换不回来小珠对自己的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金倩宛如打了胜仗一样,凯旋般归来,冲着张残笑道:“齐绝服软了!他还以为我们真的不敢伤害到他的孙女儿哩!” 张残不知所谓的哦了一声,兴致缺缺的样子,引得金倩的诧异:“齐绝若是下定决心和韩芷柔对立的话,对我们的行动帮助太大了!张兄一点都不为之喜形于色么?” 张残仍旧蹲坐在角落,抬着头看了金倩一眼:“我们能做到这一步,居然是靠着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才做到的?” 金倩猜出了张残低落的原因,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嘲弄,淡淡地说:“等到齐绝被韩芷柔害得家破人亡之时,他肯定会觉得仅仅付出孙女两根手指的代价,便能及早看清楚韩芷柔的真实面目的话,这根本是一件不用考虑的美事。” 张残忍不住哈哈一笑,点头赞许道:“那么,金姑娘现在反而是齐绝的救命活菩萨了!嗯,我也看出了金姑娘身上的慈悲为怀。” 金倩哪堪张残的冷嘲热讽,美目为之一张,些许的森然便毫无遗漏的显现了出来。 李越这时开口道:“好了!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共进共退。真要有什么解不开的结,那也得等到此间事了之后,再分高下。” 很明显,金倩并没有把李越这个和事老的话放在眼里,反而提醒道:“张兄不要忘了,若非倩儿救你性命,你早就在这场争斗之中尸骨无存了!” 张残登时霍然而起,不咸不淡地说:“金姑娘也别忘了,能够感应的朴宝英的人,也只有张某一个。你救我性命,图的不就是让张某为你出力吗?” 金倩听了之后,不怒反笑的指着张残:“张兄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然了,金倩这话也没毛病。无论金倩救张残抱着怎样的目的,终究改变不了她救了张残一次。 “哼!张某还不愿承你恩情!百年以后,这条命金姑娘拿回即是!张某岂会皱下眉头?”张残冷冷地说。 也怪张残贫惯了,这话一出,张残自己都觉得这架可能吵不下去了。 金倩冷冷地盯着张残好久,最终还是转过头,笑了出声,并且笑了好久才止住,而后才正色道:“张兄有什么怨也发过了,能好好说话了吧?” 张残就算想继续翻脸,这个时候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场了,只能借坡下驴,也顺势给了金倩一个面子:“多谢金姑娘担待张某。” “齐绝退居幕后,那么现在的韩芷柔,几乎已经囊括了大同府一半以上的生意。除了王归和宋笑之外,其余的势力都受到了极大程度的缩水。要知道,这齐绝才上任几天,却任由韩芷柔予取予夺,已经使得大同府里怨声载道,哀声一片了。” 张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身边看似不相及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这两天做足了作业,自然也知道了王归和宋笑的底细。 王归幼年流浪至大同府,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但是却凭着为人狠辣,硬是靠着双手杀出了一片天,并成立了“霸远”镖局。凭着王归的悉心经营与杀伐果决,倒是使得霸远镖局威名四起,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被任何绿林或者强盗光顾过了。 他至今孓然一身,从未婚配,似乎天生对女性毫无兴趣一样。像是青楼那种圣地,至少从未有人见他踏足过。 王归使得是一把虎头刀,据传言其刀法神乎其神,不过也久未与人动过手了,张残自然不知道王归的一身功夫还有几成。 或许是见面就生隙的缘故,张残在打听出王归的过往风光时,还有些许的将信将疑。事实上直到现在,张残其实也没有把王归如何高看。 当然,张残也清楚自己的这种轻敌心理,是绝对要不得的。 宋笑其实不爱笑。 在他幼时,父母双亡,不过还在,他的父亲留给了他偌大的家业。更幸运的,是因为和周处的深厚友谊,使得当时的周长鹤对他鼎力相助,暗中帮他消除了觊觎他家业的歹人,因此他才能坐稳大同府“酒王”的位置。 所以,缘于对周长鹤以及周处的感激之情,最近一段时日内,宋笑像是疯了一样费力打探着张残的下落,并扬言一定要把张残碎尸万段,以祭周处的在天之灵。 “按理说齐绝也是老江湖了,好像不应该这么糊涂吧?他难道不知道就算韩芷柔对他曲意奉承,图的不过是他的权势吗?”张残皱着眉,倒是感慨了一句无关的话。 金倩不但没有在意张残的跑题,反而笑着说:“倩儿反而觉得,这正是齐绝的高明之处。因为过时的权力,肯定一点作用都没有,所以还不如及时行乐!就像现在这样,齐绝享受到了韩芷柔的温存,他就得满足韩芷柔的要求,这是一个双赢的局罢了!” 张残也反应了过来,也只能怪自己到了现在居然还有一点天真,竟然会想到齐绝和韩芷柔之间是否以感情作为维系。 眼睛咕噜一转,张残也算是看明白了。 事实上,真正以感情维系的男女,其实才是世界上少之又少的异类。绝大部分,都是利益的结合或者生理上一时的需求和冲动罢了。 想明白之后,张残苦笑了一声:“金姑娘看得真开!要是你去当官,肯定是个富得流油的贪官。” 金倩抿着嘴咯咯一笑:“张兄或许不信!真要有那么一天,倩儿绝不止想当个贪官哪么简单!因为真要说起贪心的话,有些女性,绝对是令男人汗颜和望尘莫及的。毕竟你们男人到了最后,所图的无非就是金银和女人这两样而已。而女人却比之要纯粹得多,她就是想要得到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意为,整个世界。” 张残打了个哈哈:“还好这样的女人张某没见到过。” 金倩嗤笑了一声:“张兄忘了朴宝英了?” 张残愣了一下,细细一想,虽然他很不想把朴宝英和“坏女人”联系在一起,但是不得不承认,朴宝英似乎很符合金倩所说。 张残自然不会明着为朴宝英辩解,只能问道:“张某之前一直认为,金姑娘和宝英是很好的朋友呢。” 金倩笑了一下:“以前确实是。但是当她为了一己私欲而出卖我高丽族人的时候,倩儿和她便再没有半点规矩了。” 张残暗自撇了撇嘴,只觉得现在的金倩,更像是一个狂热的宗教信徒那样。稍有亵渎她的“神明”举动,便会被她无情的抛弃。 不过,每个为君者,或许都会喜欢金倩这种为了家国而忘我的人。 但是张残却觉得这种人好可怜。 “所以,张兄可以去行动了。”金倩最后说了一句。 张残又愣了一下:“金姑娘的意思是,让张某去联系王归或者宋笑?” 金倩抿嘴一笑:“这不是选择问题,而是张兄需要全部包揽。” 张残苦笑了一声,把目光转向李越:“其实,我觉得李兄出面的话,或许会比张某更适合。” 金倩眨了一下眼:“李兄需要去联系梦姑娘。” 差距啊! 张残心中暗叹。 不管这梦姑娘是美是丑,是老是少,张残自然都愿意去面对这么一个谈判的对手。 因为宋笑正叫嚣着要把自己碎尸万段,至于王归,张残见了他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可想而知张残无论和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位会面,肯定不会是什么令人开心的遭遇。一个说不准,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金倩正色道:“请恕倩儿直言,张兄的定力远不如李兄,所以绝不适合去见梦姑娘。至于王归和宋笑,张兄只要让他们知道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他们肯定会被韩芷柔蚕食个尽这一点,便能够掌握住谈判的主动权。相信倩儿,中原人倩儿看透了。利益面前,父子可以成仇,而仇人可以化作亲兄弟。” 张残苦笑了一声:“因利益的结合或者分离,这好像并不是中原人的专属。” 金倩凑了过来,低声道:“宋笑那里,张兄可以让心乐帮忙。有她为张兄证明,相信宋笑那里是很好解决的。” 张残犹豫再三,为了小命着想,为了去见宋笑不被人砍成肉泥,终于还是腆着脸来到了周心乐的面前,关心地说:“心乐敷的药,有好久没换过了吧?要不要张某替你再去抓一些回来?” 周心乐斜睨了张残一眼:“心乐怕张兄抓回来的是砒霜。” 这娘们儿真没点眼力价,自己都这么好声好气的暂时讲和了,她居然还这么没心没肺,别说搁在男多女少的现代了,就是活在古代也是注孤生的节奏。 好吧,张残也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再怎么说,小珠还在这边,张残也不可能会围着周心乐转。于是大手一拍:“你还想不想光复你周家了?” 周心乐点了点头,在张残的一脸喜色之中,又多说了一句:“所有计划心乐已然运筹帷幄了,张兄的好意,心乐就多谢了。” 张残为之哑然,不过还是难不住他:“那张某便只能暗中捣乱了!” 周心乐目中凶光一闪,张残就像是没事人一样,颇有一种任你狂风怒号,我自岿然不动的苍松之挺拔俊秀。 不是吹,没有个三五年的厚脸皮水平,哪能做得到张残这般老神在在。 “说!” 周心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张残不由就是暗自摇头,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好声好气给你个阶梯下,你却偏偏要选择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当张残进入这座名唤“品轩刹”的庭院内,并且刚刚踏上客厅上的房顶时,便听到一声很有磁性的嗓音:“哪位朋友,何不室内一坐?” 张残心中一惊,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虽说张残并没有格外注重隐藏自己的行踪,但是却依然被发现,倘若房内正是宋笑的话,那么他甚至是和自己同级数的高手! 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前坐井观天的呆在中土,哪会料到中土之外的年轻高手竟然如此之多! 只看一个小小的大同府,就有周处、周解和房内中之人这三个,那么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究竟还有多少数之不尽的超人? 可以说,张残这被道破行踪的一步,彻底让他收敛了小觑天下英豪的自大心。 再掩饰那就太没意思了,于是张残沉稳了一下心神,步入室内。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正手捧着一卷书册,似乎正读得津津有味。 他的脸上很光洁,肯定是常年缺乏笑容,以至于没有半点皮肤褶皱的痕迹。看来次子,也必是宋笑无疑。 张残抱了抱拳,然后才问道:“宋兄好镇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在下是刺客一样。” 宋笑点了点头,把书册放在一旁,用一种很漠然的语气,似乎更像是哀叹般的语调说道:“因为阁下的身上没有杀气。” 张残笑着提醒道:“杀气外露,那是庸手才有的作为。” 宋笑嗯了一声:“那么,宋某猜错了吗?” 张残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当然不是此刻,便摇了摇头,最终要是补了一句:“宋兄要不就是艺高人胆大,要不就是模式生死的真男儿。”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兄台请!” 刚刚不知所谓的坐了下来,宋笑便斟满一杯袅袅的清茶,并且这个主人家还亲自将之放到了张残的手边。 见张残云里雾里的迷茫样子,宋笑淡然道:“饮过之后,是敌是友,再说不迟。” 张残感觉沉吟了一番,然后才由衷道:“宋兄若是削发为僧,肯定是个字字珠玑的有道高僧!哈!饮过之后,是敌是友再说不迟!竟然在下感受到了无边的禅意。” 直觉告诉张残,宋笑如此客气的对待自己这个夜半来客,并非是看破了自己的技艺高强。倘若自己只是一个不懂武艺的纯粹梁上君子,他也依然会把这杯热茶捧到自己的手边。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么在宋笑的眼里,会不会苍生万物,不论好歹,皆可是客? 说实话,张残就这么忽然之间,就有点欣赏甚至说是喜欢上了宋笑。 抿了一口清茶,连夜半的凉意似乎都驱除了不少。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要知道张残现在好歹也算得上内力不俗,虽然做不到餐风饮露的辟谷境界,但是寒暑不侵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至于更高一层次的百毒不入,之前有真龙之血护身,张残也算是“捡漏”般达到。不过现如今真龙之血又被宫照玉夺走,自己是不是还不畏百毒,那就不得而知了。 嗯,改天整两斤砒霜下肚试试。 见宋笑呆呆的望着地面,张残先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直到确定了宋笑只是纯粹无意义的“目光空洞的发呆”后,才问道:“宋兄似乎并不打算问明在下的来意?” 宋笑似乎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张残这么一个会喘气的,眸中闪过一丝怠慢的歉意后,才低声道:“兄台请讲。” 如果没有特别博人眼球的事业线的话,那么在与人做谈判时,一定要掌握主动,掌握气势,要每一字每一句都要有令对方听下去的吸引力。 张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一开口,却终究还是先苦笑了一下,绝不是阿谀奉承般叹道:“宋兄真乃奇人!” 试想一下,大半夜忽然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你的面前,正常人都会先步步紧逼的问清楚对方的来意。若是朋友,那自然是有美酒,若是敌人,也肯定会怒吼一句“你去屎吧”,然后刀光剑影的大干一场。 但是到了宋笑这里,他却都几乎忘掉了张残的存在,反而是张残先沉不住气,要忍不住自报家门了。 宋笑没有对此作答,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抬了抬手,示意张残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张残却又不想通过“威逼利诱”来替宋笑分析形势了,反而笑着问:“宋兄可否告知在下,你可曾有什么希望或者需要完成的目标?” 这一问,明显让宋笑有了一点点的精神,他想了一下,然后答道:“兄台或许不信,其实在下就是所谓的扶不上墙的阿斗。不过这和实力无多少关系,更多的,是在下别无所求的心性。” 张残的眼光不算毒辣,不过宋笑这种人还是很容易看穿其个性的,所以张残早就在腹中拟好了说辞:“正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样。既然它有了那样的高度,自然需要更多的去应对额外而来的风雨。” 宋笑眉头一挑,点了点头:“我知道兄台的来意了。” 不待张残回答,宋笑依旧是一副淡然如水的口吻,似乎真的什么事都不可能提起他的兴趣一般:“那么,传承是什么?” 张残不知道宋笑这一问是什么意思,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说道:“所谓的传承,刨除传宗接代这方面的话,剩下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和象征。” 宋笑点头道:“兄台所言甚是。但是纵观古今,又有什么传承是至今不灭的?” 张残苦笑了一声,说道:“好像只剩下传宗接代了……” “事实上这不过是本能罢了。”宋笑略显惆怅地说。 “如果宋某所料无误,兄台这番前来,无非是想告诉在下,现在的形式多么的紧要多么的危机。若是再不想着反击,恐怕宋某的家业便会被他人吞噬了个一干二净,对吗?” 张残也不隐瞒,只是啼笑皆非地说道:“那么,劳烦宋兄说服在下离开!” 确实有些啼笑皆非,因为“劝人者”和“被劝者”的身份,似乎完全调换了过来。 宋笑轻叹了一下:“连灿若星河的文化和思想,都不可能做得到永远光辉,更何况宋某手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基业?若是他人真的想拿,便拿走吧。” 张残心中不由就升起了怒气,之前对宋笑生出来的些许好感也顷刻间荡然无存:“宋兄真是个爱助人的大好人,尤其擅长量个人之所有物力,结他人之欢心。那么,在下也不再隐瞒!宋兄不是说要替周处报仇吗?张残便站在宋兄的眼前!” 张残自报家门之后,宋笑却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他口中向外人叫嚣着一定要把张残碎尸万段的那种凶狠,自然更加不能被张残发现。 “人死不能复生,宋某只是说说给他人听罢了,张兄何必当真?更何况,周处实则是被韩姑娘所杀。” 宋笑这话几乎气得张残发笑,因为在宋笑的身上,张残居然看到了自己当初背叛令然,使得令然因此而死的影子。 而且,宋笑是知道真相的人,但是他在称韩芷柔为“韩姑娘”的时候,并不是尊重敌人的语气,而是极度的平淡,惹来张残一阵阵的怪异。 “周家不是有恩宋兄吗?” 宋笑嘴角扯起了一个弧度,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弄:“张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长鹤能够坐到他的位置,手底下岂能干净?在下的双亲,实则便是周长鹤所害。若非在下装傻充愣,反而将他视作恩人,焉能有命到今天?” 张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其中是这么的曲折! 想了想后,张残问道:“周处也知道这一切吗?” 宋笑摇了摇头,脸上难得的显露出了些许温情:“周兄确实是个好人,他曾倾力待我,有如兄长。可惜了,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 张残嗤笑了一声:“坏人有天收,好人有好报只是生存与底层平民的一厢情愿罢了!” 宋笑点了点头,然后略显疲倦地说:“周兄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看到在下会向韩姑娘通风报信的。” 张残忍不住哼了一声,他现在身在暗处,又岂会惧怕韩芷柔?有心想再挖苦两句,但是看着宋笑那低沉缅怀的神色,不知为何,张残也是想起了周处。然后不自觉的便放平了语气,有模有样的学着宋笑慨然道:“愿周兄含笑九泉。” 见张残起身,宋笑出声道:“张兄不再多饮几杯清茶?” 张残哈哈一笑:“张某活该是个劳碌命,夜晚绝不敢过得太安逸。再者清茶虽香,但是底味太淡,终究不如美酒的醇厚。” 宋笑自然听得出张残语气中的怨言以及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攥着手中的碧玉发簪,张残早知道根本用不上这东西来证明自己清白的话,真不该在来时的时候给周心乐装了一次孙子。 稳了稳心神,张残尽力将出师不利的挫败感赶出脑海,决不能因此而扰乱了接下来的步伐。稍有平复之后,张残顺着方向,向霸远镖局走去。 自古以来就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么个说法,这个说法,其实也算是对人性的一种解读。因为天底下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免有惰性。就像对工作再怎么积极的劳动模范,时间久了,怎么也都会有些懈怠的。 所以霸远镖局里的守卫形同虚设,并不是说这些个走镖壮士修为不高,无法觉察到张残的暗中存在。只是因为他们在值夜的时候,有的四平八稳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三五成群扔着骰子,不是天上这么大个的月亮,张残都以为现在是热闹的正午了。 赌博真恐怖,太能在这个过程中彰显出人性了!瞧他们热情高涨的样子,连本金被张残摸走了一大半都不知道。 走到了后院,张残才隐隐约约听到一群人的齐声惊呼:“老子的银子呢……” 只看王归房间的外象,张残根本不愿意他会是一个很朴素的人。 门窗上的红漆已然掉落的斑驳陈旧,这是很显眼的岁月痕迹。一阵微风吹过,似乎在告诉张残,任何的陈迹,都曾有他崭新并光鲜的岁月。 张残到了这里,便没有在掩饰自己的气势。而同一时间,张残感应到了屋子里的王归,从无意识的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夜晚是罪恶衍生的绝佳时机,也是很多达官权贵最为放浪形骸的美妙时刻。然而王归既有权又有势,却在张残来到之前,似乎已经沉睡了好久一段时间。如果这不是意外,而是十年如一日的话,王归肯定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 想到这一点,张残心中的敌意虽未减少,但是某些敬意却油然而生。 回想当日王归发难的“丑恶”嘴脸,张残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和周处败得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试想如此敌人张残之前却一无所知,又岂能不一败涂地! 油灯点亮,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人的意识与思维很神奇,甚至能让一个人对从未改变过的事物产生出不用的看法。比如说现在的王归,一身简单的素白睡袍,反而让张残看出了他那潜在骨子里的英勇和傲气。 屋子里的陈设也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以及桌椅上的一把虎头刀之外,再无他物。 不知为何,张残见了之后,却想起了一个小笑话。 说一个人去见郎中,问郎中,他自己怎么做,才能长命百岁。 郎中答道少饮酒即可,那人却摇头说从不喝酒;郎中续道少抽烟少暴饮暴食,那人却摇头说从不暴饮暴食也从不沾烟;郎中又答曰需要节制,少沉醉于温柔乡即可,结果那人却摇头说他从不近女色。 最后郎中怒了:不喝酒不抽烟不暴食不玩女人,你活个长命百岁图个鸟用! 现在张残一见这个屋子里的陈设,便断定了王归确实是那种不喜享乐,甘于清贫简单生活的人。 这他又没有子嗣,一辈子靠走镖拿命换来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正想着呢,王归笑道:“张少侠和在下叙旧情的话,你我之间那绝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愉快事情。所以,不妨我们直接步入正题?” 张残笑了一下,点头道:“王先生一针见血快人快语,张某佩服。” “张少侠现在绝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对吗?” 张残并不隐瞒:“张某现在与高丽人合作,定要洗刷干净韩芷柔冤枉张某的罪名,也要夺得张某失去的东西。” 王归并不为张残的表决心而动容,反而提醒道:“倘若张少侠投在木切扎的门下,剿灭韩芷柔,相信不是什么难事。” 张残眉头一挑,这才知道王归想合作的,绝不是自己加上高丽人的这方实力。他理想的合作对象,应该是张残再加上木切扎这一方才对。 当然,也有可能王归忌惮的,是将来张残得到木切扎的支持后,反而将他们这些飞鸟啦、走狗啦一网打尽,因此才故意提到木切扎来试探张残。 张残知道,自己一个回答不好,他将面对的,恐怕不只是“送客”两个字,很有可能还会带上一把明晃晃的虎头刀。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绝不是过度思量的时候,而且张残岂会不明白江湖人,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江湖人行事,自有江湖人自己的准则,和官府朝廷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无疑在表明,张残绝不会借着木切扎的力量,来参加到这一场权力的追逐中。 王归看着张残坚决的神色,眼神之中明显有了几分松动。但是张残却知道,王归这样的表情,离相信自己还要差好远好远一段路。 但是无所谓了,张残自知自己的人格不值钱,但是因利益而结合,或许便能让两者之间关系密切。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和王归友好磋商之后,张残终于带着一点点的欣慰准备朝胡家老宅走去。 人们都说,好事与坏事一直都像是孪生兄弟一样,密不可分。张残经夜风一吹,倍感舒爽之余,却又感应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 圆月惨白,整整齐齐的民房在银辉般的光照下,使得长长的街道,呈现出一半阴影,一半亮光的景象。 听老人们说,这叫阴阳道,活人是不能走的。 张残不自觉的握紧了长剑,淡淡地说:“哪路朋友,何不现身一叙?” 手中的长剑,乃是张残这几日在武器铺中所购。当时老板吹嘘这把剑可削铁如泥,锋利到神鬼皆避。不过可惜,有些东西,能够吓退鬼神,却不能阻扰平凡的人类。 随着张残的话音而落,正前方如同幽灵般冒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将全身隐藏在黑色的夜行衣里,只有一把细长的武士刀绽放着清冷的死光。五丈之外的张残,清晰的感应到这把武士刀上,凝聚了无数人的冤魂。 张残眉头一挑:“原来是小泽兄。” 小泽奇骏并没有回答张残,反而先是以单手拭过弧形的刀锋。 他像是在抚摸着一具女人迥热的肉体一样,抚摸着那充斥着杀戮的锋芒。看上去,似乎他那武士刀更像是没有开刃一样,因为不见他的手上有任何被割开的迹象。 张残自然知道,这是小泽奇骏实在是太了解他的武士刀了!所以才这么恰好的避开了刀的弧度,以及刀锋的底限。 “小泽奉天皇之命,来取张兄人头。”小泽奇骏锐利的双目盯在张残的脸上,那充斥着咄咄逼人的战意,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与之对视。 张残却是冷笑了一声:“真巧!张某本来还打算将来赴南海一行,以报兄台伤害莫岁寒的恩情!哪知小泽兄如此给面子,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站在张某眼前!” 小泽奇骏哑然一笑:“在下踏足中原以来,无往不利,无人可挡!而张兄也绝不是例外!” 张残微笑道:“小泽兄不妨说说,中原都有哪路高人折在了老兄的刀下?” 小泽奇骏叹了一口气:“手下败将的名字,在下本不愿提起,毕竟杀了这些个杂碎,又丝毫显示不出在下的手段。” “在下印象中比较深刻的,有个叫苏修的,据说是丐帮的帮主。还有个叫太清子的,手底下也有一点三脚猫的功夫……” “太清子?”张残面色一变。 “张兄认识此人?”小泽奇骏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残。 太清子是泰山派的传功长老,张残在泰山学艺之时,不少功夫都是太清子一把手一把手教出来的。 记得当时太清子十分严厉,张残的动作稍有不规范,便会受到无情的责打,他算是脾气很火爆的修道之人了。 看着小泽奇骏玩味的目光,张残自然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并借助太清子的死,来打击张残的心理与斗志。 张残仰天长笑,瞬间蒸腾了双目中的微微湿润之后,才哑然道:“张某年幼时便每日每夜的毒咒这个牛鼻子,巴不得他早点死去,现在倒是让小泽兄帮在下完成了这个夙愿。” 小泽奇骏目中精光一闪,更多了几分对张残的戒备。 所谓三军不可夺其勇,匹夫不可夺其志。诚然,借助气势可以使得招式更为凌厉,但是在出手之前,最为重要的,还是一副冷静的头脑。 来而不往非礼也,小泽奇骏想要打击张残的心理气势,张残自然要作以反击。微微一笑,张残欣然着问:“小泽兄可识得樱美姑娘?” 之前无论是宫本灭天还是藤野新上,都对这个樱美的下落尤其关心,所以张残猜测,这个樱美肯定在东瀛,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张兄有话说话,何必兜圈子?” 果然,小泽奇骏在听到樱美这个名字的时候,平静的五官也有了一些触动。 张残长剑横身,笑着说:“如果有一天,小泽兄看见了路边有一具被剥了皮的女尸,她有很大的概率,便是那个笑起来一脸阳光的姑娘。” 宫照玉戴着樱美的人皮面具,就张残所想,那自然是被宫照玉杀了之后又剥了皮。就算不是,也管他呢,能打击到对手,张残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小泽奇骏幽幽的一笑,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张兄一定不知道,樱美乃是我东瀛刀圣他老人家的侍女。若是被刀圣他老人家知道,届时必会将中原血流成河,以警世人。” 正如小泽奇骏所言,像东瀛刀圣这样站在宇宙最顶峰的超绝高手,肯定会有他独特傲气。那么如果真的有人惹到了他,被他以雷霆般的手段报复,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东瀛刀圣决不允许世人挑战他的威信。 得知可能会引出东瀛刀圣这样的超强人物,哪怕张残再怎么刻意保持,心头的冷静依然销声匿迹。 同一时间,张残心中叫遭。 两股气势彼退则我进,小泽奇骏好不容易捕捉到了张残的分心,岂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一声厉喝,小泽奇骏双手紧握武士刀,步步生风,挟带着如虹的气势和卷着呼啸而来的狂风,朝着张残拦腰砍来。 这一刀速度并不算过分,但是由于是在张残分心的一瞬间攻出,更因其占尽了先机,便有一种寻隙而上般克敌制胜的味道。 毫不客气地说,在这个特定的时候,张残只觉得自己无论怎样反击,都不过是无力的徒劳,因为他根本不能避得过被腰斩的命运。 这倒不是说小泽奇骏的刀法多么的惊天地泣鬼神,纯粹只是他觑得了张残一时的破绽,从而影响到了张残的心神所带来的战果罢了。 不得已之下,张残只能退了一步。 东瀛刀客最重气势。 如果几乎同等实力的交锋,那么一定要切记,在与东瀛人交手时必须漠视生死,以攻对攻,万万不可退却。否则的话,一旦退让,令东营刀客乘胜追击,无异于自己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张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问题在于他一时之间无路可走。 一招被挫,张残却只能极力的想去忘掉现下的劣势处境,并沉稳心神,好迎向小泽奇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张兄心怯了!” 小泽奇骏借着攻势,更显悍勇。 武士刀激发出令人直欲打颤的冰冷寒意,顿时使得夜晚潮湿的空气中,凝结出了些许晶晶亮的冰花。 张残钢牙一咬,幻影剑法使出。 人剑合一,张残和手中的长剑就像隐身般,同时消失在了小泽奇骏的眼前。 小泽奇骏不慌不忙,目中锐光暴涨之后,忽地一笑,信手斜劈。 “叮”的一声脆响,小泽奇骏武士刀劈向左前方的空无一物之处,却映出了张残那张惊骇欲裂的脸庞。 根本不给张残任何的反应时间,小泽奇骏武士刀如浪如潮,将张残从头到脚都卷在刀锋之下。 张残这一刻面对着小泽奇骏连绵不绝的攻势,哪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只能凭着“身意”的本能,见招拆招。 所谓的“身意”,很早之前解释过。大致等同于一个人踩在了钉子上,在大脑还没做出指挥的动作前,人却先大脑一步自行做出避让的动作,以防止伤害加深的本能。 不过由于这种行动先于意识的举动,实则就是人的行动脱离了思维,虽然在灵光一闪间能助人躲过致命的危机,但是很明显,这等于是把体能直接饱和,所以这种“透支”,也绝不是时时可为。 三刀过后,张残无论是思维还是行动,都因过度损耗而为之一慢。 当地一声,张残的长剑格挡在了小泽奇骏斩向自己前胸的一刀,却终究因为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紧接着那一刀顺势抹过张残的前胸。 张残只觉得自己被人开膛破肚一般,甚至在倒在地上之时,倘若他见到自己跳动着的心肺被摔在眼前,他也绝不稀奇。 “张兄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在精通各种忍术的在下眼前,使出这般小小的障眼法!” 小泽奇骏武士刀抵在张残的喉咙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张残,续道:“张兄可还有什么话说?” 张残只觉得胸前的热血,在不住的流淌,疼痛难忍之余,更多的是生命与力量的流逝。 低声闷哼了一下,张残扯了扯嘴角:“死在小泽兄的手上,不知道后世之人,会不会觉得张某是个抗击倭寇的英雄?” 倭寇一词,尤其不被东瀛人喜欢。不过在小泽奇骏的眼中,张残已经与死人无异,自然不会为之大动肝火,反而笑着说:“那么,我们拭目以待吧!” 小泽奇骏双目中寒光一闪,正欲动手。 忽然之间,天地之间一阵震耳欲聋般的轰鸣声,紧接着地动山摇,不只是两人所处的地面,连道路两旁的民房都在瑟瑟发抖。 地震? 张残和小泽奇骏的心中,刚刚同时升起了这个念头,便又见到在遥远的南方,一道细小如绣花针般的红光,拔地而起,贯彻天地。 同一时间,刚刚还搔姿弄首的圆月,顷刻之间黯然躲在了层层乌云之后。噼啪几声动天彻地、足以吓得人胆战心惊的电闪雷鸣,又将漆黑不见五指的长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张残曾经见过这一异象,但是这一次尤为的强烈。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小泽奇骏也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听他低声喃喃地说:“那把神器,要出土了吗?” 张残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亲眼见到过那把神器庐山真面目的人——那是一把藏身于西湖湖底的青灰色长剑。 说起来,华山派冤枉张残杀了独孤单和代兰,代兰当然不是张残所杀,甚至于独孤单,从严格来说,张残也不是直接的凶手。 当时独孤单一身血腥,投入了西湖湖底,张残寻觅追击,却见到了因“嗜血”而出动的那把长剑,顷刻间将独孤单搅成了血雨。 之后,长剑又再度沉寂于湖底的淤泥之中,再无任何蛛丝马迹。 现在回想起来,张残其实在当时,也算是被吓住了。因为他居然没有哪怕一丁点,将长剑据为己有的念头。 不过幸好他没有。 神器出土时间未到,所有靠近它的人,都只会变成血祭。 “这次动静这么大,难不成这几日便要出土?”小泽奇骏虽然皱眉,但是脸上的渴望,又是将他的打算毫无遗漏的出卖给了张残。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再次为之一抖。 而此次的波动如此之大,甚至连小泽奇骏这样的高手,都触不及防地晃了一下身子。 这对于张残来说,绝对是天赐良机。 张残双足连踢,足尖透出的真气,直冲小泽奇骏的手腕关节。 小泽奇骏被张残偷袭在先,又不愿失去握刀的右手来赚取张残的性命。不过他信心满满,一个转身之后,看着张残疾步而驰,哈哈笑道:“张兄只是徒劳罢了!” 张残自然清楚自身的状况。 胸前的一刀几乎致命,更使得自己血流不止,也一直在触动着张残的神经。甚至随着张残每一次的呼吸,都因伤口的撕裂而感受到了痛不欲生的酸爽。 不止如此,小泽奇骏的一刀之中,灌满了他的真气和浓烈的杀意。虽然张残的长剑已经“以死谢主”,为张残承受了大半的力道,但是终究没有全部化去。此刻张残的虚弱,也无法承受这些劲气的反噬。 张残耳朵一动,听到了小泽奇骏鬼魅般接近的速度。后心之上,更被小泽奇骏的武士刀遥遥所指,以至于遍体生寒。 被小泽奇骏的气机锁定,哪怕张残上天入地,也休想骗过他,所以找个草丛或者找个垃圾堆躲起来,是掩耳盗铃的傻事。 张残又跑了两步,只觉得呼吸困难,也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眼花。 一瞥之下,只觉得眼前这栋房子似乎似曾相识。 张残此刻哪管其他,连门匾上写的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便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张残落入院中,已经头重脚轻,一个趔趄没站稳,便朝着地上栽去。 硬邦邦的石板路,张残到了现在,竟然在想着自己这么狠狠的撞上去,会不会面目全非的彻底破相了! 这个关头,张残只觉得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并且一股精纯的内力,正源源不断通过那只手,输送到了自己的奇经八脉。 宛如胸口上压着一块巨石般的沉重压迫感,也随着这股精纯内力的流转,消失了大半。而四肢也再度恢复了些许力气,使得张残及时站稳。 双目之前,各种乱飞的星星和虫子也一并消失之后,张残这才看向那人,竟然是宋笑。原来自己慌不择路之下,又回到了宋笑的府邸。 “宋兄好精纯的道家内力。”张残惊叹了一声。 不过转而一想,宋笑那种几乎无欲无求的心性,修炼起道家的功夫,确实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魔教中有不少的怪异人士,因为有些歹毒的功法可谓是天恨人怨,所以若是被人道破他的武功由来,很有可能就此生仇,并且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当然,正派人士虽然并不是太顾忌此点,但张残这么信口一句,也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宋笑倒是并不在意,看着张残一副惴惴的样子,反而淡然道:“其实,宋某的恩师,正是泰山派一位得道高人。不过他老人家随性而为,闲云野鹤,并不要求宋某必须认祖归宗,返回泰山之巅修行。” 这也就是宋笑,生性淡然。若是旁人的话,绝不会等到张残发问了,才搞出这么一副同门相认的好戏。 对于宋笑的说法,张残也释然,毕竟天下各大名门正派之中,不乏喜欢四处游历的高人。所以宋笑有此奇遇,并不稀奇。 只见宋笑眉头一动,转而望向张残的身后。 张残随之望去,见小泽奇骏卓然立于院子当中,一对鹰目,很不收敛的逡巡着宋笑。 感应不到小泽奇骏的到来,不过是因为张残身负重伤,以至于灵敏的感应也几乎闭塞的缘故。 小泽奇骏的武士刀上,还滴答着张残的热血,一袭黑色的夜行服,更与这长夜完美融合,使得小泽奇骏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杀神一样,给人以很强的视觉冲击。 “阁下不考虑让开吗?”小泽奇骏悠悠地说。 在宋笑回答之前,其实张残还在忐忑,会不会这小子真的淡然到不顾同门之谊、手足之情,放任自己不管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如此淡然的人,总是不爱多管闲事的。并且张残和宋笑之间,也没什么过深的纠葛。 万幸的是,宋笑示意张残让开一边,转而淡淡地说:“兄台何不转身离去,在下不是太喜欢东瀛人。” 小泽奇骏眯着眼睛,语气之中也再不掩饰其中的森然:“飞鹰捕鱼,是从不会去考虑鱼儿是否会喜欢它的。” 小泽奇骏自然是把东瀛比作了飞鹰,而将中原之人比作了鱼儿。 张残心中清楚,小泽奇骏伤了自己之后,正是气势如虹的巅峰,哪怕正常状态下,宋笑应该也不是小泽奇骏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这倒不是说宋笑的修为就一定弱于小泽奇骏,而是道家的武学宗旨,并不适于与人争斗和厮杀。 比如说当今天下,要只说武学的修为,或许无人及得上泰山派的太上元老——玉虚子。但是并多少人认为,他能够在决战之中,胜得过阴阳仙师、东瀛刀圣以及耶律楚材这三名当世之上,最为顶尖的这三位武学巨匠。 因为道家的宗旨,便是清静无为。道家的武学,自然也是以修身养性为主,与杀戮想去甚远。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这两派的子弟哪怕只是稍微生出好胜之心,其实已经先输了半筹。 不过好就好在,无论道家武学还是佛家武学,只要一步一稳,按部就班而来,就很少有走火入魔的现象出现。 张残心里明白得跟个镜子似得,便微笑道:“宋兄这么晚了,似乎还没有休息?” 宋笑嗯了一声,怆然道:“人生匆匆数十载,其实不过弹指一瞬。将如此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安然睡眠上,实在可惜。” “哈!宋兄高见!不过我等俗人,却劳走奔波,不仅没有花费时间驻足感受过生命的珍贵,并且还不断的双手染血,有伤天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因小失大,暴殄天物。”张残笑着说。 别看张残和宋笑似乎只是在无意义的闲聊,实则他们是在隐喻道法,营造出平和的氛围,以化解小泽奇骏身上的戾气。 再者高手之间对决,地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此院中青草丛生,路面光洁,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缭绕着人的心弦。如此小桥流水人家般的环境,自给人带来一种安静祥和、平心静气的舒适感觉。 如此环境,绝不适合见血。而如果东瀛刀客的身上,因“道”而平心静气,再没有悍不畏死的刚猛,那么在他出手之时,自会大打折扣。 小泽奇骏岂会看不出来,武士刀划破地上的石板,发出一声“刺啦”的刺耳声,而后挺着标枪般笔直的身形,无所谓地说:“两位老兄大可以继续畅谈下去,看看在下的气势会否因此而减灭?” 严格来说,张残和宋笑这一唱一和,已经是以二对一,如此手法,自然不甚光明。宋笑是什么感想张残并不知道,但是张残脸皮何其之厚,岂会往心里去!不止如此,张残还点了点头,笑着说:“小泽兄若是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又岂会借助武士刀划破石板这等斗狠般的低劣手段,来增加自身的杀伐之意?” 小泽奇骏眉头一挑,整个人外发的气势也稍有内敛。 看样子张残的话,确实给小泽奇骏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可惜张残现在不在状态,不然他肯定会顺势而为,趁着小泽奇骏心神为之松动的这一瞬间,乘胜追击!因为这个状态下,张残至少有七层的把握将小泽奇骏斩于剑下。 宋笑却是叹了一口气,一脸倦怠的样子,竟然无动于衷,坐视战机的流走。 小泽奇骏心里自然清楚刚才他已经落入了劣势,深吸了一口气后,赞许道:“宋兄乃是真君子!” 宋笑依旧没有对此作答,转而把手一伸:“兄台何不进来喝口热茶?” 小泽奇骏哈哈一笑,冷然道:“喝了这杯茶,日后小泽还有何面目再来向宋笑讨教?后会有期!” 内心的破绽,绝不是凭着一个深呼吸便能简单弥补。 在来此之前,小泽奇骏和张残已经硬拼了一场,并非全盛的状态。此时又信心不在,挟胜而来的气势如虹,也因此消散了不少。那么无论状态和心理都不是绝佳,小泽奇骏再强加出手也不过是自讨没趣,所以就此离开才是上上之选。 张残叹了一口气,有些歉然地说:“这小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宋笑搅进了这趟浑水,张某实在过意不去。” 宋笑转而望着张残,问道:“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宋某出手,张兄觉得我能留下他吗?” 张残没见过宋笑的武功,但是基本的眼力还在,断然道:“若是宋兄全力以赴,确实可以留下他!” 宋笑摇了摇头:“张兄被骗了!这人手下的生魂,成千上万,意志之坚定,杀伐之果决,以你我的道行,绝不可能令他杀心动摇。刚才他不过是见宋某守得无懈可击,才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想诱惑宋某主动出手。” “宋某不是他的对手。”宋笑淡淡地说。 天底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像宋笑这样轻描淡写的道出“己不如人”的事实。 最后宋笑扫了一眼张残的伤口,淡然地说:“若不嫌舍下简陋,张兄便在此修养疗伤吧!” 失去了真龙之血,张残还真的有点不适应。要不然的话,现在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不过张残翌日一早,便告别了宋笑。 那把神器引起来的地震,张残难免担心处于胡家老宅地下的暗室,会因地震而有坍塌的危险。之所以昨晚没有心急火燎的及时赶回,一来是因为张残身体不允许,二来则是顾忌小泽奇骏有可能在暗中潜伏,尾随并彻底诛杀张残。 直到站在成为废墟的胡家老宅之前,张残喘息了好久,他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张残像是疯了一样,跑到了那堆乱石之上,奋力的去刨开那如同小山般的砖瓦木攒。 胡家老宅一直鬼气森森,对于寻常人来说,它的坍塌甚至可以说是大快人心。毕竟在这之前,每一个来想要拆毁这座古宅的工匠,在他们回去之后都莫名暴毙。现在终于苍天开眼,天罚之下,它彻底成了一堆尘埃。 我们当然知道,那些工匠的暴毙,是人为的。因为拓跋俊然,不希望自己贮藏金银的暗室,被人发现。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张残只是想将废墟挖开。他不愿意相信小珠和荆狼已然葬身地下,他只是想耗尽力气,去拼命挖掘,来证明一件未发生的事情。 如果届时真的见到了他们的尸体,张残会以何面目去对待,至少现在的张残,没有考虑过。 一声清脆的口哨,在身侧响起。 张残打了一个激灵,喜出望外的看着坐在树上,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周心乐。 揉了揉眼睛,张残确信自己的眼睛没花。周心乐依靠着树干,似笑非笑,受伤的腿搭在枝干上,另一条小腿却吊在半空,随着微风一摇一晃,满是写意的俏皮。 其实张残恨不得把周心乐千刀万剐,但是此刻看到周心乐活生生在自己的面前,便让张残看到了几分希望。甚至她那令人憎恶的脸,似乎也在此时恢复了张残初遇她时的俏丽。 张残一个闪身,旋风般踏在小指粗细的树枝上,然后一把扶住了周心乐的肩膀:“你们没有事?” 周心乐皱了皱眉,看着张残已经透着血迹的十指,不悦地说:“你弄脏心乐的衣服了!” “你不说我就扒下它!”张残急切的道。 “给钱了吗你?”周心乐扯了一下嘴角,没有任何避让的看着张残,目光大胆而逡巡。 张残知道周心乐故意在折磨自己,若在平时的话,张残肯定不介意发挥自己傲人的国骂技术以令她五体投地,但是此刻心里的急切,又哪会允许他如此作为。于是双手再一用力,狠狠地抓着周心乐的肩膀:“小珠呢?” 周心乐能够从废墟里跑出来,但是不代表没有半点修为的小珠也可以。再者,倘若当时情况紧急,负责看守小珠她们的守卫,肯定也会首先去救周心乐,而不是次要的小珠。 即使隔着轻纱,张残也感觉得出周心乐双肩的嫩滑。 她只是稍微一晃,便挣脱了张残铁箍般的钳制,反而睁着大眼睛瞪着张残:“张兄这个状态,还是安分点好!小心心乐一个失手,送张兄上路!”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周心乐虽然腿骨骨折,但是功夫仍在。虽说不及自己,但是自己心慌意乱兼且有伤在身,真要被她偷袭的话,肯定难逃一死。 “随我来吧!” 周心乐翻身落下,轻纱长裙,倒是颇有几分仙气。 她敷的药肯定是价格不菲的灵丹妙药,因为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心乐已经康复到可以慢慢走路的程度了。虽说细看之下,还是一瘸一拐,但好歹也能够自己行动了。 没有在病床上连续躺个数月、行动都不能自如的人,肯定体会不到这个过程,是多么的单调多么的令人几近崩溃。 “张兄觉得小珠姑娘现在情况如何?”周心乐吃吃一笑,瞄了张残一眼。 张残恢复了一些平静之后,看得出周心乐其实纯粹就是在恶意的捉弄自己,心里自然也有了底,便彻底放宽了心:“好人要是都死了,周姑娘这个祸害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张兄显然不了解心乐,心乐不论好人坏人,通通一视同仁会去祸害的!所以肯定会有存在的价值。”周心乐漫不经心地说。 看样子周心乐心情很明快,或许是因为今天她终于下地走路的原因吧。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她明艳了这份光芒,还是刺眼的闪耀因她而温婉。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如果人和人之间,能够少些冲突少些误会少些仇恨该多好。 张残看着周心乐的侧脸,竟然萌生了这么一个念头。因为如果不是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横亘在张残和周心乐之间,俩人能成为恋人这算是扯淡,但是至少会成为朋友。 那么在周心乐如此令人怦然心动的这一瞬,张残便可以装作情难自禁的,将她拥入怀中了。 拥入怀中即可,仅此而已,再无多余的旖旎念头。 毕竟,谁还没有一时忘情的时候? 怎么样,作者为大家的出轨和劈腿找到了最符合人性的借口。 “张兄真自信,就不怕上天因为眷爱小珠姑娘,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身边而倍加呵护么?”周心乐轻笑了一声。 这么委婉的说辞,也曾出自张残的口中。 张残确实轻松了很多,哈哈一笑:“那又何妨?小珠今世受到的苦,足够下辈子做个一生都无忧无虑的公主了。” 周心乐切了一声,然后半转着头:“张兄真的这么想?” “当然!”张残高昂的说。 周心乐没再答话,只是带着张残,只往偏僻幽深的小巷子里走。 “话说,这是要去哪里?” 周心乐听了之后,先是伸出洁白的手指轻抚过身旁已显斑驳陈旧的青墙,然后才似乎在缅怀般说道:“这里是我周家未发迹之前的老宅,不知不觉,多少年了……” “衣着光鲜披金戴银之后,我们脱离了这个怀抱。直到今天无处可去,满是尘封的它,依旧安静的伫立在这里等着,不曾怨言。” “好湿,好湿!”张残随口嚷嚷。 周心乐顿时俏脸含煞地盯着张残,不过只是一个呼吸之后,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道:“也是,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而后周心乐似乎很自信地说:“等到心乐夺回自己的东西,便安居在此终老,再不令它寂寞。” “吱呀”一声冗长的响声,当真让人的耳膜不舒服至极。 打开小院儿的破门,张残看着小院儿里荒草丛生,几乎无下足之处,点了点头:“这地方没蛇吗?” 意思在说这里的荒芜。 周心乐歉然道:“昨晚来了之后,都吃光了。” 张残顿时就忘了本意,很不高兴了:“没给我留点?” 话音刚落,张残闻了一下:“有血腥!” 冲进破败的屋子里一看,一直担当看管小珠和小女孩的那个高丽人,冲着张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荆狼四仰八合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点警觉都没有,这是多么的安逸。他这熟睡的程度,哪像个高手。 血腥味的源头,却是齐绝的孙女。在张残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若不是她还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甚至张残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因为在她的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擦伤和乌青。 张残看得清楚,这伤势应该是被外物打击撞击所形成。 不过张残只是意外了一下,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转而扫视了一圈后,才转过头来,差点和正走进来的周心乐来个贴面舞:“小珠呢?” 周心乐看了张残好久,才低声道:“张兄不是说了么?她下辈子投胎,肯定会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说到最后,周心乐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张残呆立了半晌,才喃喃地说:“我以为你是在和我玩闹。” 周心乐摇了摇头:“若是我当时不用这种手段,张兄肯定会继续歇斯底里的在那片废墟上挖下去。韩芷柔刚好带领人马搜寻到了那里,倩儿和李越负责将他们引开,心乐自然负责将张兄带回来。” 张残又呆立了好久,才干涩地问道:“小珠……怎么走的?” 周心乐在已经擦拭过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看样子似乎是骨折之处不堪长时间的行走所致。张残自然看在眼里,倒也不介意对周心乐生出一点点的感激,毕竟他对周心乐的仇恨更深更甚,绝对影响不了自己一剑刺进她心窝的果决。 “当时猛然间地动山摇,小珠姑娘为了保护这个小妹妹,用她自己柔弱的肩膀,撑起了一片空间。” 说到这里,张残已经明白肯定是小珠把这个小女孩抱在了怀里,替她承受了因地震而松动的落石。 张残忽然之间一阵邪火,指着地上不死不活的小女孩:“小珠就是为了救她对吗?” 周心乐居然很柔声的对张残轻声道:“张兄若是下得去手,大可以杀了她出气。不过动手之后,还是想想小珠姑娘的牺牲,是否值得?” 张残二话不说,转过身并俯了下来,一把就去抓向这个小女孩的喉咙。 她的头发散乱着,衣衫已经破损大半,裸露出来的细细的小胳膊小腿儿上,几乎看不到一丁点的完整肌肤。 除了已然发黑的血痂,便是已然乌青到发黑的淤肿。 他们说每一件可歌可泣和丰功伟绩的大事后面,都少不了无数普通人的鲜血和汗水。然而人们记住的,却从不来不是付出者,而是手捧着鲜花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 当有一天,张残等人真的把韩芷柔推翻了,肯定没有多少人在意,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其实也曾作出牺牲。 下一刻,张残忽然之间就心软了,又慢慢站了起来,隔了良久,才怅然道:“我真是越活越倒退了,自己没有保护好的人,反倒来埋怨一个无辜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说完之后,张残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苦笑了一声:“还是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孩子。” 这小姑娘不只外伤,五脏六腑更是被砸的有些位移,能不能挺过去,还真的难说。 “小珠的尸体呢?难不成……” 周心乐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张残心中的失望:“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没有能力带她出来。只有成山的金银,与她陪葬。” 张残只觉得一阵无力,胸口处的伤势似乎有隐隐复发的征兆。 其实心情的好坏,对伤势的好转有很大的影响,张残清楚这个时候不是要强的时刻,便任由倦怠袭向自己的全身,和荆狼并排一起,酣然睡去。 再一睁眼,除了昏暗的月色,张残就见到荆狼一脸的愤怒:“谁人伤了张大哥?” 张残看得清楚,荆狼在和宫本灭天的对决之中所受的伤势也没有如何的好转,便一笔带过:“跳梁小丑罢了,荆老弟无需多问。” 伤口处依然隐隐生疼,但是已经不是那种不能忍受的强烈了。直觉告诉张残,虽然真龙之血被宫照玉取走,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已经被真龙之血淬炼得比之普通人要强横得多,是以现在的伤势恢复速度,虽然远不比从前,但是依然不算太慢。 “张兄遇到了什么?如何负伤的?”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金倩,皱着眉看着张残的胸前。 张残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荆狼自然怒不可遏:“好一个那……那……叫什么来着?别让老子见到他!” 周心乐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宋笑的父母,真的是我们周家人害死的?” 张残无奈的点头,只见金倩的眉头皱的更深,有些不自信地说:“倩儿见过这个小泽奇骏,确实是个很难缠的角色!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听命前来,是孤身一人,还是另有同伴。” 因莫岁寒之故,张残之前便和小泽奇骏打过交道,便不以为然的说:“张某见过他的同伴,手段平平,不足为惧。” 金倩摇了摇头,郑重地道:“张兄所指的,应该是小泽奇骏的手下,而不是同伴!” “宫本灭天手下,共有四大护法,每一个人都有一身好本领!就倩儿所知,小泽奇骏不过是四者中的其三罢了!” 见张残长大了嘴巴,金倩耸了耸肩:“倩儿只见过小泽奇骏,据说其他三人,并未踏足中原,所以他们究竟有什么本领,也无从得知。倩儿只是觉得,宫本灭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谁能保证他不会倾巢而出呢!” 张残陷入了沉思,隔了良久之后,才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为什么他国的高手,真的一个比一个多了!” 想到中原的人才凋零,张残无奈之余,更有一些后怕:将来,又有谁能力挽狂澜,将这么多一个个技艺通天的掠夺者,彻底赶出中原这片美好的土地? 见张残愁眉不展,金倩却笑道:“张兄莫要患得患失了!我们做好眼前的事情,才能有面对未来的准备!中原不是有句古话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残听了之后强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齐绝、王归和梦姑娘都愿意和我们合作,那么我们这几日便好好养精蓄锐,一定要在祭天的时候,彻底将韩芷柔解决!” 再过半个月,便是大同府每五年才有一次的祭天盛会。届时大同府内举世欢腾,就算有什么兵马上的调动,也会因为万民同乐的热闹,可以鱼目混珠,瞒过韩芷柔的耳目。 想到此处,张残多少来了点精神,叹道:“如此喜庆的日子,我们却在谋划着一场屠戮,会不会惹起神怒?” 金倩却是不屑地说:“只有愚昧无知的平头百姓,才会相信掌权者为了他的统治,给他们这些可怜虫杜撰出来的一个子虚乌有的神明。” “张——残——” 正在此时,有人正运足了真气,高叫着张残的名字。这个狂傲的声音里,充满着挑衅的味道,响彻在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诸人先是意外了一下,张残从这余音之中,断然道:“是小泽奇骏!” 刚刚说完,张残却是面色一变:“他是从宋笑那里发出的声音!” 小泽奇骏临走之前,已经给宋笑发出了警告,张残自然知道他会回来找宋笑的麻烦。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报复心竟然这么强,行动也来得这么快! 见张残霍然而起,金倩摇头道:“张兄这么出去,只是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张残却拉长了语调,反问道:“那么,金姑娘的意思是,张某就小泽奇骏去杀了宋笑?” 金倩沉默了一下:“或许,宋笑在救下张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他会面临什么。” 张残哈哈一笑:“多么牵强的自我安慰。” 说完之后,张残迈步就向外走去。然而背后劲风跌生,张残一转头,之间金倩素手之上,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剑花,朝着张残兜头而下。 可怜张残手中无剑,拳脚本来就不擅长。再者刚受重伤,真气流转不能自如,如何应对金倩这样的高手?一经金倩的剑气所压迫,张残分明听到了刚刚结痂的的伤口,登时再度破裂的声响。 张残紧咬牙关,双拳迭出。不过这样的招架,放在金倩的眼里,自然是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剑影散去,只见腾空而来的金倩莲足轻点,封住了张残的穴道。 “张兄还是再安心睡上一觉吧!” 合上眼睛之前,张残听到了金倩无奈的感叹。 又不知过了多久,腾地一下,张残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不过这个动作,倒是把周心乐吓了一跳:“诈尸呢?” 张残没功夫和她贫,问道:“宋笑呢?” 知道宋笑选择独身自好、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周心乐对待宋笑的态度转变,张残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当时张残没有说什么,是因为张残也算是了解了周心乐的为人:于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物,哪怕被凌迟处死,也休想她皱下眉。 她是那么的吝啬同情,似乎是因为这种不舍的表情,会有损她俏丽的形象一样。张残自然觉得,即使她保持着惯有的美丽,依然让自己感到是如此的可憎。 正如她此时如花般的笑脸,谁能看得出其后的恶毒:“张兄不是说了么?宋笑岂会是小泽奇骏的对手!”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周姑娘,麻烦不要绕弯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张某,宋笑他怎么样了?”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珠的死,就是周心乐绕着弯子不告诉张残,所以张残可不想重蹈覆辙。 周心乐这次倒是很痛快:“张兄现在赶去宋笑的住处,便会发现他的首级,正高高悬挂在门梁之上,任乌鸦啄食。” 张残的拳头捏的噼啪作响,脸上更是青筋凸显,紧咬着牙,睚眦欲裂、一字一顿地说:“小!泽!奇!骏!”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看着张残这个样子,周心乐还能笑得出来:“人死不能复生,张兄节哀。” 张残懒得和她说话,直接朝外走去。 周心乐的声音也从张残的身后传来:“如果张兄想要为宋笑收尸的话,会很不巧的碰到守在那里的东瀛刀客,张兄这个状态,必是有去无回。所以张兄真想要为宋笑报仇的话,何不等身上的伤势好转之后,再作此打算?” 张残伫立了良久,老实说,张残并不想死。更老实的说,哪怕是为国为民捐躯就义,张残还是不想死。所以随着热血上涌过后的冲动消失,张残便退了回来,坐倒在地:“我饿了。” 这种神转折,周心乐哪能不意外,呆了一下后,也不知道是赞许还是讽刺:“张兄果然拿得起放得下。” 说完之后,倒是随手递给了张残一张大饼。 张残味同嚼蜡般一点点的塞进肚子里,吃完之后,张残这才有些意外:虽然自己绝没有达到餐风饮露的辟谷境界,但是一般情况下,也少有这般如此饥饿的感觉。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胸口的伤处又缠绕起了新的绷带,而且张残能够感觉得到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复原的过程中胃口大开,并不稀奇。 “我好想康复了很多,甚至觉得健壮的能够打死一头牛。” 周心乐嗯了一声,解释道:“倩儿亲手为张兄换上了高丽的灵药,复原速度自然一日千里。” 张残心中闪过一丝感激,嘴上却嘀咕道:“不经我允许就摸我。” 周心乐哈哈一笑:“张兄还是放下心中的念头吧!倩儿不会喜欢比她弱的男人!照心乐猜测,她似乎对藤野新上有了一点点动情,不过因为立场不同的敌对关系,她很好的将之掩饰了起来。” 张残不以为意,感慨道:“你争我夺的乱世有什么好,正常的男欢女爱都不得不埋藏起来!”然后随意瞟了一眼,屋子里除了周心乐和那个不死不活的小女孩,再无他人,便问道:“他们呢?荆狼呢?” 说曹操曹操到,荆狼嘻嘻哈哈率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他一见张残,更是开心:“张大哥,你醒了啦?哦,他们都是我刚刚来到大同府的同门师兄!” 荆狼指了指身后的四人着装统一,那服饰,嗯,确实正是张残一直都厌恶的华山派。 不过就算张残先入为主的厌恶,在看到这四个人的精气神时,依旧免不了暗自喝彩。他们个个神光内敛,不仅不会是让人小觑的低调,目中更是暗含出鞘的锋锐,显然都是高明的剑手。 这四名华山派的子弟都不认识张残,刚刚齐齐抱拳准备问好,便见到荆狼拿手一指张残:“这位是我张残张大哥……” “刷刷刷刷”。 抱拳礼很自然的变成了四把冰冷的长剑。 曾几何时,令然一直都被视作是华山派新生代的种子,直到他遇见张残,与张残义结金兰之后——被张残出卖而死。 当然,这是陈年旧事,张残也因此受到了惩罚,勉勉强强也算揭过这不愉快的一页。华山派弟子纵然仍然对张残心生不忿,倒不至于一见之下,就直接亮兵。 可惜的是,张残好像天生自带克制华山派和嘲讽华山派的技能。比如说,近期传的轰轰烈烈的妇孺皆知的事情——华山派一个很有天赋的弟子,名唤独孤单,很不巧,又被张残给宰了。连带着独孤单一直在苦苦追求的代兰,并且这代兰还是令然几乎都要过门的未婚妻,也没有逃过张残的毒手。 试想华山派开宗立业以来,才有几个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敢和这么一个庞大势力叫板?所以群情激愤之下,见到张残,拔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们当然不知道,在前几日押送着一批强弓来到大同府的那批华山子弟,被全军覆没一个不留的有幸参与者,也是张残。 张残当然也知道华山派众子弟,一个个都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所以见了这四个一脸愤怒的剑手拔剑,装作讶然地道:“这是贵派新的迎宾礼么?倒是令人别开生面。” 周心乐忍不住的笑声传了过来,见张残转头,才艰难的止住,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们继续!” 荆狼的神经或许太大条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旋即沉着脸道:“都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些人常和荆狼一起生活,当然知道荆狼的脑袋简单,但是动手的果决。 没有废话,四个人收起兵器,却不忘提醒荆狼:“荆师弟,他是张残啊!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张残摆了摆手,及时插口道:“诸位少侠,是不是认为,张某是那个害了令然、独孤单和代兰的那个张残?” 华山派子弟为之一愣,看着张残的表情,倒也反应了过来:是哦!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数不胜数,别因为这个缘故,闹出了乌龙和笑话。 当先一人面色略有缓和,抱拳问道:“难道那个张残——不是阁下?” 张残腼腆一笑:“正是在下。” “他妈的!” 这些举止得体的名门子弟,这一刻全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一点也不怕影响名门正派的形象。而且刚刚收鞘的长剑,也再度纷纷拔出,一副非把张残剁成肉酱的样子。 “你们又干什么?”荆狼皱着眉,很不开心的问。 “荆师弟,你没有看到这小子在耍我们?”又是那人叫了出来。 荆狼摇了摇头,不解地说:“张大哥不过是帮你们确认一下身份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然也!”张残摇头晃脑。 周心乐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细声说道:“你是怎么把这个活宝骗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张残也觉得有趣,笑着说:“要是女人有这么好骗就好了。” 周心乐嘲笑了一下:“就感情上来说,喜欢你的女人,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至于不喜欢你的女人,一个个猴精猴精的,绝对不会被骗。” 那四名华山派弟子却再不能容忍张残的轻挑,又是刚才那个人站了出来,朝着荆狼断然道:“荆师弟,我们华山派与张残之间的仇恨,已经不共戴天,不同日月,又岂能和他同一屋檐?我等自当另寻住处,告辞了!” 能让敌人不如意的事情,张残肯定不会错过。再者无论如何,张残等人与韩芷柔两者之间,张残属于劣势方,那么自然不会将同仇敌忾的帮手拒之门外。 “几位难道不想知道,前几日发生在大同府郊外的贵派同门之死,出自何人之手?”张残好整以暇的问。 这一句话又把这四个人的脚步定了下来,其中一个更是因气愤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冷笑着说:“依我看,这事肯定和张兄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张残眉头一挑:“这位兄台,说话要讲证据,莫要血口喷人。” 那人哈哈一笑,斜睨着张残,一副很想挨打的样子说道:“鉴于张兄当时正好在大同府,有作案的时间,这就是证据。” 这倒不是强词夺理,因为这纯粹是气话,所以张残无所谓地说:“好吧!此事正是张某所为,那么,将张某绑了送衙门发落吧。” 以退为进的办法就是好,当张残把所有事情往身上揽时,他们却又偏偏不信了。 “是谁?” 张残微笑道:“现今万利商会的主事之人,韩芷柔。” 那人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就屠某所知,张兄似乎和韩芷柔有了解不开的仇怨,才会故意想要混淆我们的视听吧?” 张残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答道:“当时周处仍然在世,而韩芷柔觊觎万利商会会长的位置,便从中阻挠,劫走了贵派输送给周处的那批强弓劲弩。韩芷柔手下有四名用弓好手,埋伏在暗,并在箭矢之上淬有剧毒,所以才能做到将贵派子弟围剿的傲人战绩。事后,她还命人将所有尸体一并焚毁。哦,好像那批强弓也同样葬身火海。” 当时和韩芷柔生出了一点小矛盾,所以张残被气得拂袖而走。因此那批弓箭的确实下落,张残倒不是太清楚,所以最后一点,也说的不太肯定。 “事发地点在哪里?”这四名华山派子弟互相以眼神交流之后,那个姓屠的问。看样子,他们对张残的说法已经有些相信。 话说回来,习武之人对人的感应和变化都是极为敏感的。普通人要想在这四名好手前说谎,千难万难。而虽然张残的修为在这四人之上,骗他们一句两句的谎话,他们自然察觉不出来。不过长篇大论都是瞎说的话,那也是难以凑效的。 “大同府城西二十里处,平原的尽头、山路的伊始。” 张残提醒道:“若是四位细心查询,就算韩芷柔等人做出完美的善后,恐怕也会留下些许的蛛丝马迹。” “不劳张兄吩咐!”那姓屠的一脸冰冷,然后对着荆狼说道:“我等去去就来。” 荆狼闲着无聊,便嚷嚷了一声,也随着而去。 待四人走后,周心乐才回答了张残之前的问题:“倩儿去见木切扎了。” 张残下意识的张口就问:“见木切扎干什么?” 说完之后,他才自觉失言,或者说自觉肤浅。 木切扎是大同府的城主,而金倩等人却准备在大同府里推翻韩芷柔,试想江湖上的哪一个权力的更替,不是血流成河,堆骨成山。所以要在大同府里动手,最基本的,就是先要说服了木切扎。 张残点了点头:“看样子,我这便宜泰山岳丈,又会捞到令人流口水的巨大好处了。” 周心乐没有理由喜欢木切扎,冷冷地说:“木切扎本来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和他打交道,没有足够的利益,休想令他为你出哪怕半点力!” 见张残瞅着自己,周心乐哼了一声,续道:“即使你喂得他再多,我们万利商会倒下的时候,他不是依然冷眼旁观?” 张残笑着说:“万利商会还在,不过改姓韩了罢了。” 见周心乐俏脸含煞,张残也不敢继续嘲讽下去,转而道:“但是他对待木小雅倒是蛮好的,之前甚至告诉张某,只要张某好好照顾小雅,他说将来所有的财产,都会赠予张某。” “哈,说起来好久没见过小雅了,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媳妇儿……” “不对!” 良久的沉默之后,周心乐叫了一声,吓了张残一跳。 “木切扎如此,肯定对张兄有所图!简直是个笑话!仅仅对木小雅照顾,便能得到他的所有继承权?那他为何不干脆把所有的所有,交与到木小雅的手上?” 张残想了想,指着周心乐:“你没救了!你是因为心里面对木切扎有成见,所以才把他使劲的往坏里想。” 周心乐嗤笑了一声:“张兄才是真的没救了!只不过是他人随口的一个承诺,便受不住诱惑的对他死心塌地般信任。” 张残耸了耸肩,没有再细细解释。 要说木切扎值不值得张残相信,张残肯定心里没底。不过张残相信的,是鬼手老人。 只看鬼手老人让木切扎将洛书交给张残,木切扎便毫不犹豫的做到,单单这一点,张残又岂会对木切扎有怀疑? 要知道无论是河图还是洛书,都是世间至宝,无价之物,区区真金白银,根本难以体现出这两种宝物的价值之万一。 没过多久,来去如风的那四名华山派子弟,又再度折返。 没等张残询问,那个姓屠的便朝着张残抱拳道:“多谢张兄指点迷津!” 不用问,他们肯定是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紧接着那个姓屠的又道:“现场没有发现那批强弓被烧毁的痕迹!” 张残有些奇怪地问:“怎么?那批弓是特制的吗?经烈火焚烧成灰,也能瞧出什么显然的痕迹?” 姓屠的点了点头,不过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转而道:“倘若找出这批强弓现在落入谁的手中,便能认定他们与我师兄弟的死,绝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了!” 张残轻哼了一声,知道他们还是不相信真凶是韩芷柔,便懒洋洋地说:“诸位只要在万利商会里走上一圈,或许就有值得发现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潜伏在万利商会的后花园里,屠雨看上去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低声:“张兄为我等指明真凶,屠某感激不尽。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华山派与张兄之间的仇怨,也就此一笔勾销。” 张残哪会在意,淡淡地说:“屠兄放心,哪怕贵派上下对张某感恩戴德,也休想令张某对贵派说出喜欢二字。” 现在刚刚入夜,张残带领屠雨来到了万利商会,来打探那批强弓的下落。 那四名华山派弟子之中,也只有屠雨和张残交流的次数最多,所以在向张残假惺惺的自我介绍之后,张残直到刚才,才知道屠雨的名字。 这次行动只是简单的探索,所以也只有张残和屠雨二人“并肩作战”。说起来倒是好笑,因为在行动之前,张残分明的听到那剩余的三名华山派子弟,对屠雨千叮咛万嘱咐——令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被张残偷袭暗害了。 张残当时也是很不客气的令他们放心,并保证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屠雨。 不一会儿,郭正拎着两坛酒,来到了假山处。 假山后面,当即一人冷喝:“谁?” 郭正笑哈哈的说:“王哥,是我,郭正啊!” 那个王哥低哼了一声,屠雨却听出了几分味道,转而望向张残:“这个人,好像对郭正有些不齿?” 张残点了点头:“郭正卖主求荣,背信弃义,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被人不齿很正常。” 屠雨愣了一下:“那为何张兄还用他?” 张残理所当然地说:“整个万利商会里,张某还有可用之人?” 屠雨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字里行间的意思,自然是在说张残和郭正都是那种“卖主求荣,背信弃义,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等等,最后被人不齿的人。 “王大哥,给您送来了美酒牛肉,嘿嘿。”郭正谄媚的笑。 所以说,张残为什么用郭正?一来无人可用,二来此次探查,并不想惊动他人,只能用这种怀柔的手段来对付这么守卫。试想才有几个人,能做到郭正这样低三下四卑躬屈膝? 话再说回来,郭正刚刚来到万利商会的时候,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人人瞧不起。但是到了现在,他虽然说不上风生水起,但是却左右逢源,再没受到很敌视的排挤。这,也算是他的手段。 所以,张残才会用他。不怕打广告,郭正牌狗腿,狗腿牌郭正,谁用谁知道,谁用谁说好。 张残也不怕郭正会出卖他,就像他了解郭正一样,郭正也了解张残。除非能确保张残必死,否则的话,日后张残肯定会向他报复。因此他出卖了张残,韩芷柔或许保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 闲话休提,那些酒肉里,自然有很强烈的蒙汗药。届时放倒这些个里里外外的守卫,张残和屠雨进去假山之下的密室里转一圈,无论找不找得到那批强弓,都算没有白来。 “人怎么能这么自我作贱!”屠雨忍不住低声感慨。 张残瞟了他一眼,然后认真地问:“屠兄很少在江湖中走动吧?” 屠雨点了点头:“屠某第一次下山行走。” 张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然后淡淡地说:“要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存活,无论是值得颂扬的,还是遭人诟病的,总得有自己过人的某种手段。屠兄或许不信,这个郭正,在最后肯定比你我都要活的长久,也比你我都要活的滋润。” 屠雨洒然一笑:“我宁愿不要。” 张残听了也并不气馁,毕竟没有带不进沟的好人,也没有不偷腥的猫,回头加把力度,总是能把华山派的子弟,变成一个个卑劣小人的。 那边那个王哥却咽着口水,无奈地说:“这事儿给闹的!韩姑娘亲口吩咐过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看管好里面的犯人!真他奶奶的,这酒真香啊……” 犯人? 张残想了想:“那批强弓的产线流水号叫‘犯人’吗?” 屠雨黑着脸:“别说这么超前的话行吗?” 张残点了点头:“那看来,里面确实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看看是谁!”屠雨说道。 张残点了点头,这好奇心是一回事,再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要对付韩芷柔,那么团结一切可用的人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郭正虽然胆小如鼠,但是却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于是便装作可惜的模样,无奈地说:“那算了,等明天王哥换班的时候,咱哥俩再一醉方休吧。” “要不这样吧!”听着那个王哥吧唧了两下嘴,“我就来口肉,不喝酒。” 大家都懂的,这话基本上等同于“我只是抱着你睡觉,绝不会有别的动作”一样。 三两下之间,就听到了那个王哥咕嘟咕嘟灌着美酒入喉的声音。 “要说我老王当年……那,那哪个邻居不害怕……” 蒙汗药的作用发挥了出来,这个王哥唧唧歪歪地开始吹了,不过没说两句,扑通一声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张残和屠雨谨慎的来到假山口那里,互相对视之后,一齐说道:“里面只有一个人!” 里面的人呼吸很微弱,看来就是那个所谓的犯人。 张残和屠雨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关押犯人,怎么可能只派一个守卫?屠雨凝声道:“或许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张残这就不确定了,毕竟他又不知道在他走后,韩芷柔有没有改造过这里。 屠雨晃了晃手中的长剑:“我先下去,劳烦张兄为我压阵。” 张残的长剑又被毁了,暂时还没有去搞到趁手的兵器。倘若假山下真的是机关重重,手持兵刃的屠雨,确实比张残更适合下去。 “小心!”张残低声道。 屠雨笑了笑,走进黑漆漆的洞口之前,却忽然转身:“其实,张兄并不是令人讨厌的人。” 张残为之一愣,转而笑道:“张某会努力成为屠兄印象中的那个形象。” 待屠雨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进入洞口之后,张残才转过头夸了郭正一句:“干得漂亮!” “韩芷柔带回来的那具尸体,是小珠的吗?”郭正问的张残心里一抽。 他倒是不知道被深埋地下的小珠的尸体,又被韩芷柔挖掘了出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残才低声道:“是啊,你可以睡的安心了!所有天鹰会的人,除了你之外,全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也再没有人向你寻仇了。” “韩芷柔把小珠放在哪里了?” 郭正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惋惜,听了张残的发问,才低声道:“就在后院里,准备明天下葬。” 张残嗯了一声,嘴上没再说什么,但是待会去看小珠的遗体一眼,那是势在必行的。 “其实,我很喜欢她……”郭正喃喃地说,“可是,我却配不上她。” 张残不经意间,就回想起了和小珠在一起,短暂却相濡以沫的时光。 我仍在这里,但是她却杳不知所踪。 许久之后,张残说道:“我也配不上她。其实,我也很喜欢她。” 说完之后,张残只觉得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示意终止这个话题。然后才继续倾耳探听假山下的情况,但是能听到的,只有之前那个微弱的喘息声。 顿时之间,张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下面没有任何屠雨的动静,甚至可以说,屠雨在下去之后,似乎彻底消失了一样。 黑漆漆的假山洞口处,莫名冒出一阵冰冷的寒意,使得高明如张残般的寒暑不入,冷热不侵,都打了一个冷战。 张残强烈的克制了自己冲进洞中的欲望,呆立了良久之后,仍然不知所措。 屠雨绝不是遇上了什么了不起的机关,因为张残刚才虽然在和郭正感怀聊天,但是一直没有分心。试想机关运转,肯定会有机括工作的声响。纵然这种声音再低,也休想瞒得过张残的耳目。 再者,假山之下是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空间,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肯定会有轻微的回声。这种余波的震动,在张残这样的高手感应下,发出的动静无异于惊天骇浪。 然而,屠雨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消失得那么彻底,连一点生命的特征和迹象都没有留下。 难不成,假山之下还有一个不被张残所感应到的人,取走了屠雨的性命? 张残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屠雨几乎步步为营的进入假山,警惕性何其之高,世间又有谁能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如儿戏般彻底抹杀屠雨的生机?除非是耶律楚材、阴阳仙师或者东瀛刀圣在此,才能有此神迹。 这当然还不可能,因为这当世之上,最为顶尖的三位武学巨匠,不至于蜗居在此,更不至于对屠雨这种小角色暗中出手。 “怎么了?”郭正见张残一动不动,低声问道。 张残没有搭话,只是望着黑漆漆的洞口。 下一刻,张残特异的强大精神力在此关头,又重新骤然而出,如一阵轻风一样,吹进了那似乎不见底的洞口之内。 洞内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的呈现在了张残的眼前。 屠雨一动不动的趴在洞口的拐角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但是却生机再无。更深处,顾如雨正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微呼吸。只是她昏昏沉沉,俏目紧闭,再不能从中得见俏皮的闪光。 忽然之间,张残精神力的探测,根本不受控制的转移到角落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 张残可以发誓,这一刻,连他独有的精神力都不受控制,像是被拉扯拖拽般,就来到了这个老者身上。 没等张残反应过来,那老者忽然睁开双目,闪耀得好比最璀璨星光般的神采,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滚。” 这一个字好比利锥狠狠刺在张残的心口! 张残脑袋有如炸裂般的疼痛,一声闷哼,哇地吐出了一口血。然后腾腾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正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张残:“怎么了?” 张残哪敢多说一个字,摇了摇头,在还未彻底触怒洞中老者之前,逃命似的离开了万利商会。 “受伤啦?” 疾奔之中,张残听到身后宫照玉的声音,将这三个字送到了张残的耳朵之中。 不用转身,张残就知道宫照玉此时的修为,或许得益于真龙之血,她又有了飞一般的进步。 张残虽然没有将身法催到至极,但是一步三丈还是有的。而宫照玉出现在张残的身后,张残不曾觉察不说。仅凭她能将声线,如此清晰的追到张残,并将之送到张残的耳朵内,便可以猜测出其内力运用自如之一二。 张残旋风般转身,还后怕的看了看宫照玉的身后,竟然对美如天仙的宫照玉都暂时无视。 宫照玉咯咯一笑,喜滋滋地说:“张兄刚才跑的比兔子还快!” 后怕过后,张残也多少放下了点心,因为那个宛如“妖孽”般强横的老者,既然当时没有动手,想来便不会多此一举的追杀自己。 不过张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问道:“照玉真的杀了那个樱美?” 宫照玉点了点头,喜滋滋地问:“张兄想说什么?” 张残顿时觉得跌入了谷底,颓然道:“据说那个樱美,是东瀛刀圣的侍女。如果被东瀛刀圣知道了她死在中原,说不定他会一怒之下来我华夏讨说法。” 宫照玉无所谓地说:“张兄放心吧,我们中土大地上有的是人。而对于掌权者来说,百姓的性命是很不值钱的。届时大不了赔他一千个一万个侍女,或许就能将此事解决。” “真的?”张残双目一亮。 宫照玉美目一冷,面上却还是喜滋滋地讽刺道:“都如张兄这般没出息的话,怕是我们有再多的女儿,都不够拱手让人!” 张残这才知道宫照玉实是在开玩笑,但是自己却这么懦弱的当真了,于是只能讪讪的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因为天下间能够和东瀛刀圣抗衡的卓绝人物,中土大地上却一个也没有。 甚至别说抗衡了,能在东瀛刀圣手下走过三五招的,估计都屈指可数。 试想如此强大的敌人,不割地赔款,怎么对付?拿命去拼吗?那不是白白送死? 十四万军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现今的大宋,现今的中原江湖,没有任何资格去应对如东瀛刀圣这般,逆天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关于东瀛刀圣的问题,张残只能暂时不去考虑,毕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通了之后,张残才问道:“依张某的经验,照玉绝不是偶然路过,对吗?” 宫照玉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以往来见张残,都是事出有因。而且,这种事对于张残来说,还都不是什么好事。 宫照玉看着张残勉强的神色,喜滋滋地说:“张兄需要去把顾如雨救出来。” 张残登时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脸上还是惊魂未定:“照玉知道看守顾如雨的那个老不……老前辈有多恐怖吗?他根本未出一招,却已经迫得张某吐血!” 那个老者对张残造成的恐吓实在太大,以至于即使在他听不到的地方,张残甚至都不敢把“老不死”三个字说出来,只能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以老前辈对他称呼。 宫照玉奇怪地问:“张兄为何这次这么好说话?首先回答的竟然并不是不去或者讨价还价,而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不去?” 只能说那名老头带给自己的恐惧太过强烈了,所以等到张残反应过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不去吗?” 宫照玉喜滋滋地说:“当然不可以!照玉总是有手段逼迫张兄去做不愿做的事情的。” 张残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因此而熄灭了,迟疑地说:“但是,那个人,确实不是张某所能应付的。” “捏死一只蚂蚁,照玉还需要请张兄帮忙?” 张残苦笑了一声,对照宫照玉刚才所说的‘总有手段能逼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这句话,真心的赞了一句:“这个请字用的真妙!” “张兄只是被他以精神力所伤,所以才会在心灵深处被他埋藏了一颗恐惧和畏惧的种子……” “这个种子还是连体婴儿?”见宫照玉眨巴着美目,张残又讪讪一笑:“您老继续。” “他劫持顾如雨,为的是引出顾所愿。在上一代中,只有顾所愿可以称得上江秋唯一的朋友,如果顾所愿出了什么事,江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哪怕千里迢迢,江秋也必会为顾所愿报仇雪恨!” 张残听了之后,皱着眉:“所以说这个老前辈的目的就是江秋?不对啊!江秋之前一直在栖龙山上,他要是真想寻仇,踏上山门即可。我觉得以江秋的性情,恐怕不会避而不战吧?” 宫照玉咯咯笑了笑,明眸之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张兄未免太天真了!在栖龙山上的江秋,可不是现在失心疯一样的妖僧伺魔。正常状态下的江秋,天下谁人敢去招惹,嫌命长了么!” 张残看得出宫照玉目中的不屑,原来指的是刚才那名老者。而且宫照玉的话里,也印证了之前步静的说法——栖龙山上,那个仙风道骨般超绝人物,是心智武功都完美无缺的“江秋”。 而张残最后一次看到的那个掳走琴星雅的江秋,是好像受到过什么刺激之后,人格分裂出来的“妖僧伺魔”。 “江秋是除达摩之外,第二个将金刚不坏神功修炼至大成之人。只此一技,便足以在与人争斗之中保持不败,更何况,江秋其他通天的手段!而家师觊觎的,便是江秋这门金刚不坏的神功!” 张残着重咬着两个字:“家师?” 宫照玉喜滋滋地说:“正是家师,我圣教的传功长老——段旭日。” 张残倒是听传天提起过这个段旭日,别的都忘了,就记得传天说他“武功岂在耶律楚材之下”这一点。于是乎,张残忽然有些便意。 宫照玉狭促地看着张残为难的脸色,喜滋滋地说:“万幸刚才张兄和家师不过是以精神交会,不然被他亲眼看见张兄,肯定认得出你的一指头禅和拈花指法这两门奇功授于江秋,那么也算得上江秋的半个徒弟,家师自然也绝不会放过你!” 张残憋了好久,几乎又憋出内伤:“我怎么觉得,我一点胜算都没有?” 宫照玉若无其事地说:“没试过怎么知道?输不可怕,单纯的怕,才可怕。张兄不是还要往湘西一行么?若是连家师的精神力都胜不过,还拿什么去和班鹿斗?” 对于自己的所有事情,宫照玉似乎都了如指掌,张残也没有闲情去理会,反而撇了撇嘴:“班鹿的精神力,好像比起张某来也强不到哪儿去!” 张残说这话是源于他和班鹿面对面的那次的交手经验,才得出这么个结论,哪知宫照玉却怜悯地看着张残:“无知者无畏。” 张残有些不悦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人家小姑娘不过是动了爱才之心,想收你为徒,才不断的手下留情!张兄莫要夜郎自大,坐井观天!” 宫照玉的话里,吸引张残的,却是另一方面:“小姑娘?” 宫照玉点了点头:“谁告诉你班鹿是臭男人?” 张残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想班鹿的模样,只记得她露出庐山真面目时,一张脸上除了双瞳,剩下的全是一色的惨白,连唇色、眉毛处都是惨白,简直活脱脱的白无常模样。这样的面孔,确实没有让张残辨别出她是个“小姑娘”。或者说,这样的面孔,张残都懒得去辨认,只记得心中滔天的仇怨足矣。 毕竟恨一个人,无关乎他是男是女,总要比爱一个人,无关乎他是男是女要容易被人接受。 “张兄切记,若是让家师得到金刚不坏,他内外兼修,必然无人可制。而他为了担心张兄也从江秋那里得到这门神功,张兄也会很荣幸的被他列上必死的名单。” 张残极其冤枉地说:“依照玉所言,他一眼之下,肯定就能看得出张某究竟有没有练过这门神功才对!” 宫照玉却打消了张残的异想天开:“江秋手段通天,说不定在张兄不曾觉察的情况下,便将这些金刚不坏的烙印,镌刻在了你的识海深处。” 看着宫照玉的背影,张残忍不住发问:“照玉为何要与令师处处作对?” 宫照玉停了下来,并没有看向张残,不过张残还是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异样:“与他的师徒关系,是照玉此生都说不出的痛。” 如果张残没有记错,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宫照玉不是用“喜滋滋”的欢快语调说话。 “那么,干脆照玉帮人帮到底如何?”张残很想拉到宫照玉这么个帮手。 “照玉的一身本领皆是他所授,不方便直接出手。”宫照玉没有给张残留下转圜的余地,直接拒绝。 就在张残暗自揣测她和段旭日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不愉快时,宫照玉却又咯咯笑了一声:“张兄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向那些华山派弟子,交待屠雨的死讯吧!” 不提还好,这一提,张残顿时觉得头大! 只怪自己来时的时候,把话说得太满,还一脸傲娇的告诉他们屠雨和自己此行,必定有去无回,也必定是他们最后一眼看见屠雨。 现在倒好了,一语成真。 张残难得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不过他更加觉得,信守承诺的代价却是不小。 随他吧!反正华山派的弟子,张残一向都没有好感。这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他们头顶上的光环。 “我真的没有杀屠兄!屠兄也真的是被段旭日所杀!”张残在道出原委之后,面对着这三把明晃晃的长剑,无奈地摊着手,也无奈地把这句话说了三遍。 不过看样子他们依然不依不饶,一副张残不把这话说上十遍甚至二十遍都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别的不说,“华山派克星”这顶帽子,张残自觉自己已经戴的稳稳当当,无可动摇了。 连荆狼都睁着那种看似很无助的眼睛望着张残,没有出言相助。 张残肯定不会因此对荆狼产生什么不快,毕竟这破事给闹得:“太凑巧了” 再度摊了摊手,张残也只能有这么一句说辞。 “无需废话!华山派善文,向张兄讨教!” 张残皱了一下眉,已经有些不悦。 虽然张残明白,这种事搁在谁的头上,都会对张残产生不信任。但是张残谁都能理解,唯独不能体谅“华山派”的人。毕竟两者之间,本来就不是友好和平的关系。张残已经耐心的解释再三,你要是还不相信,那就不关我张残的什么事了! 张残淡淡地说:“善兄最好考虑清楚!屠雨是不是我杀的,这是一回事。和善兄交手之时,张某留不留情,这时另一回事!” 善文哈哈一笑,冷冷地说:“无需废话!” 荆狼不得不站了出来,闷声闷气地说:“还是别打了!” 善文忍不住怒道:“荆师弟这个时候了,都还护着这个狗贼?” “你他妈说谁狗贼呢?”张残毫不客气的就怼了回去。 荆狼止住了善文的暴跳如雷,摇头劝道:“就算张大哥现在不在鼎盛的状态,你也不是对手。” “还有我们!”剩下的两名华山派弟子齐齐出声,丝毫不顾忌华山派的招牌,直接就想豁出去,以众凌寡。 以一敌三的话,别说张残伤势未能痊愈,哪怕自己处在巅峰时期超常发挥,也绝不可能敌得过同门同宗、互相之间默契十足的这三人。 张残忽然之间,陷入了尴尬的绝境,好在荆狼还是“帮亲不帮理”,若无其事的说:“以多欺少的话,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善文死死地看了荆狼一眼,但是没办法,荆狼这脑袋瓜,你根本没法和他讲道理。他就是那种随着心情乱来的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他们也知道,有时候就算是古若秧亲来,也别想改变荆狼认定了的事情。 善文一副气坏了的样子,再没有剑手的从容和冷静:“好!既然荆师弟护定了这人,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了!” 打不过的话,继续呆在同一屋檐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闹心!而且张残肯定有事没事的就会逗弄逗弄他们,好让他们气上加气。看来他们不只是因为怒火难平,而且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选择离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彼此之间见不到的话,至少还能有一个稍微不错的心情。 “等等!”张残叫住了他们。 叹了一口气后,张残无奈地说:“张某不想你们和荆老弟闹翻,既然如此的话,还是张某离开为好。” 荆狼已经很够意思了!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令他和华山派的其余弟子,甚至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很可能会令他与华山派上下所有弟子之间,都生出了裂缝的话,这就是张残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荆狼脑袋瓜子是简单,不过每个人的容忍度,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张残的话,难保会令他被孤立在同门之中。所以为了荆狼着想,张残才有此决定。 张残转过身,正想向金倩道别,却见她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异样,旋即恢复常色。 张残品味了良久,才隐隐间觉得,刚才金倩的眼神,更似在端详着一件货品的贵贱般,审视着荆狼等人。 这种眼神,分明让张残看到了价值衡量的味道。也就在这一刻,张残知道,如果非要在自己和加上荆狼这种高手的华山派诸弟子之间,做出一个取舍的话,金倩会选择抛弃自己,迎接更强的合作伙伴。 她的眼中只有利益。 怪不得刚才善文想要以三敌一的时候,金倩却没有说一句话,想来就算自己被杀,她也不会因此而皱一皱她那月牙般好看的细长眉毛。 这些觊觎我中华大地的异邦人,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张残的心中一片冰冷,但是却认识清楚了这些人的真实面目。或者说,他们的真实面目从来都没有掩藏过,只不过张残自以为风风雨雨这么多,他们终究会因同舟共济也和自己产生出伙伴的感情。 一切都是奢想。 张残笑了笑,抱拳道:“金姑娘,李兄,在下别过了!” 之前张残还在想,哪怕自己不得不离开,但是合作仍在。可是刚刚金倩那个不经意间的眼神,却将这所有的泡沫,统统戳破。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对于一个没有人为伴的孤独行者来说,夜晚尤其可怕。 现在张残也不敢很放肆的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因为东瀛的那批刀客仍在,自己的伤势还差了一点点才完全康复。这要是无巧不成书的碰上,自己肯定十死无生。 轻车熟路的回到万利商会,张残自然不敢再去假山附近。 像段旭日那种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他既然上次没有取走张残的性命,那么只要张残不去招惹他,只要“退避三舍”表示尊敬,这种高手的骄傲自负下,他一般是不会再来教训张残的。 所以张残绕了一个大圈子,绕过假山,在一间冰冷的小屋里,看到了盖着白布的小珠的尸体。 张残没有勇气去掀开这层白布,但是某些神奇的感应告诉张残,这具再也没有小珠任何气息与特质的尸体,正是小珠。 很意外的,张残竟然生不出任何的愤怒和悔恨,相反,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点点的轻松。 张残很不愿意承认,小珠的死,对于她本人和对于张残来说,都算得上是一种解脱。在升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张残其实是鄙夷自己的。不过,他也没办法。 因为不知不觉间,张残已经身不由己了,有太多的亏欠需要弥补,也有太多的事情张残不得不去做。而在此途中,张残一个不好,自身尚且难保,又哪有能力和资格,去再给小珠一个宽厚的怀抱? 继续跟着自己的话,说不定小珠的下场比现在还要惨。 暗叹了一口气,张残盘坐了下来。 他想再陪小珠一次,似乎如此作为,便能减少心中的负罪感一样。 不过丑时左右的时候,张残在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游离状态下,被惊醒了。 在遥远的大同府城外,张残听到了一声极为剧烈的真气碰撞声。一瞬间,张残似乎便已经来到了事发地,以他独特的精神力,“看”到了一个方圆近五丈的巨坑,被两道真气挤压而成。 张残心中一惊:哪两个人有如此惊人的雄厚内力? 而随着张残的分心,他再不能保持精神力的集中,失去了那里的视野,醒了过来。 同一时间,张残听到了数道疾驰的风声,正朝着事发之地赶过去。显然刚才那一下,也引起了大同府里不少高手的注意力。 现在大同府里暗流涌动,即使一根针掉进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或许都能搅起一片风浪,更何况这不知哪路来到的两名高手? 张残犹豫了一下,也随之而去。 他本来想着假山下的段旭日,要是也因此出动,那张残就能觑得时机,将顾如雨救出来。但是转而一想,张残根本不能感应到段旭日的存在,这么贸然下去,万一自己运气不好的话,面对着自己第二次来犯,段旭日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所以想想之后,只能作罢。 张残很小心的避让着朝着事发地飞掠而去的“同伴”,这些人有的孤身一人,有的三五成群,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而他们疾驰的路线以及所处的方位,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清晰的浮现在张残的脑海之中。 因此,张残这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一个朋友,或者一个敌人。 在这一刻,张残也清晰的感觉到,随着自己和段旭日那场精神力的交锋之后,虽说自己完败且负伤。但是到了此刻,却反而更有进步和突破。 或许是心情压抑,奔驰在长夜的平原上,享受着随心所欲的速度,张残莫名觉得一阵舒畅,甚至忍不住就想张口长啸一番。 只是片刻之间,张残已经飞奔出近四十里地,意外的是,张残大汗淋漓,却感觉身体里里外外的所有细胞,却像是活过来一般,竟然不见半点疲惫,连呼吸都如此平稳悠长,也没有任何紊乱。 远远地看见躺在地上的那具老者的尸体,张残认出他是一直在追杀聂禁的金国第一高手——金剑先生。 金剑先生正是金国脊梁骨般的人物,也是百年前,唯一在风波亭中围攻岳飞而不死的金国高手。 而随着他的陨落,会不会代表着金国的气数已尽? 张残倒是没有过多去纠结这点,因为他更在意的,是聂禁在哪里,有没有生命危险? 要知道,聂禁就算再怎么天资卓越,也绝不可能是金剑先生这种成名百年的武学巨匠之敌手。不然的话,聂禁又何须一直被追杀,一直东躲西藏? 金剑先生也算得上一个时代的骄傲,他年纪轻轻之时,便有资格去围杀岳飞,并且还能在岳飞手下不死,足以见得其强横。 一代高手,如今毙命野外,忽然之间,张残很深刻的认识到,即便再通天的英雄豪杰,终究也是个普通的凡人。 不再多想,张残肯定聂禁没有被金剑先生“轰成渣”之后,心中一动,偷偷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也就是张残的精神力大增之后,才隐隐间把握到了聂禁的去向。 当张残看到聂禁之时,盘膝而坐的聂禁也刚好睁开双目。 虽然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处依旧染有血污,但是依旧不掩其飞舞的神采,白牙一露:“张大哥!” 张残点了点头,没有二话:“安心养伤!张某为你护法!” 聂禁身上的血污,如果是寻常人,必定引来了山中走兽。而他的唐刀横立,其中的杀气,又使得哪怕蚊虫,也不敢过来叮咬。 烈日当空,张残心中一动,只见聂禁须发飞扬,随着他仰望着苍天,一声悠久深远的长啸之后,站了起来。 最近的一段时日里,聂禁肯定不好过,身上的衣衫褴褛得更像个乞丐,面上也满是风尘,疏于清洗。 甚至河中的鱼虾,在经过聂禁浸泡之后,有些都翻起了鱼肚白。 “哈!这个老家伙,追得我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从金国一路追到西夏,又从西夏追到吐蕃,再追到天竺,最后追到……额,反正都是黄头发绿眼睛的妖怪国度!然后又从原路返回,直到了这里,他才被天收拾了!” 张残这才搞清楚金剑先生的死因:“哦,他寿限到了!” 这要是换做张残的话,肯定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己大发神威,有如神助,三拳两脚的就把这么个顶级高手给解决了云云。 聂禁心有余悸地说:“不过他临死前的反扑当真可怕!若非他寿命已尽,张大哥应该再也见不到我了!” 张残莞尔道:“成功就在眼前却无命享受,这金剑先生九泉之下肯定郁郁寡欢。”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伤势恢复得怎么样?”张残问道。 聂禁手上的唐刀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嗯,恢复了三成左右。” 张残只知道聂禁的武功深不可测,在萧破不作数的情况下,他稳稳的坐着大宋军营第一高手的宝座。但是聂禁的顶峰是什么水平,张残却不可得知,所以他口中的“三成”,张残同样也不好作出估计。 “张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张残叹了一口气,便将原委大致说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聂禁一直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直到张残说完之后,聂禁才坚定地说:“萧元帅的孙女,我等岂能置之不理?便让我助张大哥,一臂之力!” 张残不由就想起自己那天晚上,以精神力见到慕容鹰对萧雨儿作出那些令他发指的禽兽行径,胸中杀气顿生。 “张大哥的武功进步不少哩!”聂禁也在替张残开心。 张残得意之余,聂禁又补了一句:“说不定我现在得用两刀,才能收拾得了张大哥。” 刚刚升起的些许得意,又转为飞灰。张残斜睨了他一眼:“聂老弟好像是借着夸赞张某,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聂禁也算是个武痴,自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军营之中。直到襄阳城坡,他才行走于江湖,所以某些人情世故,他也并不完全懂得。 张残自然不在意,就像华山派众弟子迁就荆狼一样,张残也会如此迁就聂禁。 话说回来,也许正是聂禁和荆狼一样的淳朴,所以他们才能在武道之上心无旁骛,走出一条华丽的康庄大道。 “聂老弟现在能动手吗?” 见他点头,张残才有些底气:“随我来!” 宋笑的人头依旧悬挂在他的府邸之上,那块崭新的“品轩刹”的牌匾,在它高挂悬梁之上时,肯定没有想到被人践踏的时光,会来得这么快。 木切扎肯定也收了东瀛人的什么好处,竟然放任生前身为大同府名流的宋笑,尸身遭如此风吹日晒而不管不顾。 或许宋笑和周处比起来,并不是什么大同府公认的大好人大善人,但是以宋笑的性情,他也绝不是什么大坏人大恶人。 所以每每有人在路过品轩刹时,都会忍不住暗自摇头,生出惋惜之意。不过在见到门口的那几名黑衣武士,以及倒在黑衣武士面前的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敢怒不敢言。 “这些鸟人便是在我南海兴风作浪的倭寇?”聂禁打量着这几个武士。 聂禁的声音不算高,但是却又如何瞒得过这些武士的耳目? 看得出这几个黑衣武士都是那种长期生活在生死一线的人物,身上的杀气,浓郁到令五丈开外的张残都觉得呼吸一窒。 但是张残却是愤怒更多,因为十有八九,这批武士是饱饮了我中土大地上的无辜百姓的鲜血,才造就了他们魔鬼般令人惊悚的气势。 张残还未曾到过南海,但是却听说过南海边传承了近五百年的海南剑派,已经被这些东瀛武士几乎屠戮殆尽,奄奄一息。而随着海南剑派的日益萎缩,南海边的许多无辜百姓,都沦为了这批武士的刀下亡魂。 前一阵子,即使高明如夜染尘,也是在支援南海之战中,失去了三根手指么!以夜染尘的身手都不能幸免,更何况其他? 伴随着几声“桀桀”的怪笑,两名黑衣武士朝着聂禁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他们的笑声肯定是故意如此,充满了玩味,以及想要随心所欲去早就杀戮的快感。 开玩笑,就算聂禁在顾忌伤势之下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功力,也绝不是这些阿猫阿狗可以应付的。真要把聂禁逼急了,即使宫本灭天藤野新上以及小泽奇骏三人联手,恐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张残却顾忌聂禁的伤势,更是二话不说踏前一步,在这两名武士讶异的目光中,一拳轰向左侧之人。 张残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登时惹得这两名武士的无穷战意。 两把雪白光亮的武士刀齐齐而出,一上一下朝着张残的脖颈和腰间劈来。 看得出这两名武士并非刻意,但是更像是同一个人施展出来的招式般,两把刀的速度以及力道几乎无二。 可以肯定倘若张残一动不动,那么在第一把刀触碰到张残脖颈上的皮肤那一刻,恰好也是第二把刀命中张残腰部之时。 张残在两把带有滔天杀意的武士刀逼迫下,不仅没有生出以攻对攻以命搏命的凶狠,反而云淡风轻的哈哈一笑。 只见轰出的那一拳忽地不可思议般化拳成指,拈花指法叠出层层气劲,在电光闪现那一刻,成功空手入白刃,捏住了拦向自己脖颈那一刀的刀刃之上。 转而张残一拉一带,将这把刀在千钧一发之际,万般惊险、间不容发的格挡住了斩向自己腰间的那一刀。 “当”的一声,清脆的有如暮鼓晨钟一样,张残只从这余音回荡里,便判断出打造这两把刀的材质,皆是上上之选的百炼精钢。 “砰”地一拳,打碎了左边那人的胸骨,可怜那武士还未叫出一声,已经被张残侵入的真气将五脏震碎而气绝身亡。 另一人却是机灵得多,抽刀回退,并大喝一声:“一起上!” 张残听了之后,却是摇头笑道:“所谓的武士精神呢?” 话音刚落,张残只觉得身上一紧,那份从容自在也旋即被凝重所代替,因为他被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 正是小泽奇骏。 小泽奇骏的修为,绝不是这些普通武士可以比拟。 所以他能感应得到聂禁的强大,也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了一旁双臂并拢的聂禁的身上,目光中闪现出前所未有的谨慎。 张残反手将武士刀握在手中,朗声道:“还请小泽兄原谅张某,赴宴来迟之罪。” 在小泽奇骏杀害宋笑的那晚,小泽奇骏运气喊出张残的名字向张残挑战,不过当时张残身负重伤,哪有资格和他动手!兼且金倩从中阻挠,打昏了张残,所以才有这“赴宴来迟之罪”。 小泽奇骏的打算,自然更希望趁着张残受伤之时,简简单单的一并把张残收拾了,干脆利落的完成少天皇宫本灭天的命令。 所以张残当时并没有接受挑战,他才会盘踞在此,并暴尸宋笑,以逼迫张残现身。 至于现在,虽有聂禁在旁,小泽奇骏虽有忌惮,不过又哪会放在心上。 “张兄确定用刀?”小泽奇骏淡然道。 张残微笑道:“小泽兄或许不知,张某用刀的手段并不逊色用剑。”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张残上次以幻影剑法迎战小泽奇骏,却没有起到以往般无所不利的奇效。据小泽奇骏而言,幻影剑法乃是类似于他所修习的一种忍术,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此次张残弃剑不用改为用刀,严格来说,在心理上已经输了半畴。 并且剑法始终是张残的强项,现在抱佛脚般的以刀迎战,于战术上又输了半畴。 小泽奇骏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自然将张残的顾忌以及劣势琢磨得一清二楚,次战必胜的信心,已经因此而升。 他笑了笑,进一步打击张残的气势:“张兄最好速战速决,不然时间过长的话,说不定万利商会的人齐齐赶来,会将张兄瓮中捉鳖。” 小泽奇骏恶毒的提醒,其实是想有意无意的增加张残的焦虑和紧张感。毕竟张残现在算是见不得光,大同府里势力最大的万利商会,正要摩拳擦掌般誓要击杀张残。如果张残在此地久久盘亘,只会有害无利。 张残却不太在意,甚至他为什么敢以己之短迎战?原因就在于—— “小泽兄最好出手稳重点,因为张某身后的聂兄弟是不会坐视在下受到伤害的!甚至如果小泽兄过于嚣张的话,我相信聂兄弟并不介意随手取了老哥你的性命。” 小泽奇骏的脸上,登时略微有些不自然,有意无意间还看了聂禁一眼。 聂禁此时很会配合,朗声道:“张大哥何必浪费这个力气,便让聂某一刀宰了他如何?” 小泽奇骏本就悍不畏死,被聂禁如此小视,怒色刚刚涌上眉梢,张残却及时将他的义愤填膺压在了喉头:“聂兄为张某压阵即可!今日张某誓要取他首级,以告慰宋笑以及所有惨死在他刀下的无辜百姓之英灵!” 小泽奇骏双目涌出无尽的杀机,点了点头,咬着牙道:“很好!” 说完之后,在小泽奇骏一声厉喝的同时,张残同样大吼一声,两人之间相去的五丈,根本就经不住两人的大步流星。 张残真气尽皆灌注于武士刀内,挟着无匹的劲风,一刀劈向小泽奇骏迎来的刀刃上。 是的,张残所取的并不是小泽奇骏,而是小泽奇骏手中的刀。 总有一些爱抽烟的男人,会受到女朋友的抱怨。但是她们不太理解,在很多男人认识她们之前,陪伴着自己度过漫漫长夜的,正是那略微苦涩燃着的寂寞。 而对于武者来说,手中的兵器同样如此。有些人甚至爱惜陪伴着自己度过无数风雨的兵刃,或许更甚于女人。 所以小泽奇骏根本没有料到,张残一上来,竟然是抱着互相损毁兵器的打算。 反正这把刀又不是张残的,他自然没有理由去爱护。而且张残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如果两人手中的武士刀同时损毁的话,相信无论从招式和心理上,张残便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小泽奇骏不得不暗叹了一声,终究还是不忍手中的宝贝损毁,变招格挡,化攻为守。 张残哈哈一笑:“所谓的武士道,不是有进无退么?” 前文也说过,东瀛武士最注重气势。在与之交手之时,只要拼死挡住他们的前五刀,待其一往无前的势头化为乌有,便是从容反击的绝佳时机。 而像张残这般一出手便迫得东瀛武士变招防守,足以称得上是中原武林史上的首例。 好吧,虽说张残有投机倒把钻空子取巧的嫌疑。 当的一声,张残几乎灌注了全身真气的一刀,劈在了卸字诀的小泽奇骏身上,只见一抹嫣红在小泽奇骏的脸上一闪而过。 张残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小泽奇骏已经受了内伤,如此先机又岂能错失! 一连劈出三刀,使得小泽奇骏刀刀格挡,手足无措,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是修为差距过大,否则同等实力之间,一方占据主动之后,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坐享其成即可!剩下的,只是看对手能够守住几招。 就像是前天晚上,张残一招被小泽奇骏所破,便沦入下风,再无还手之力被他吊打一样。 不过此时,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而已。 剩下的几名东瀛武士瞧得真切,不约而同朝着战局而来,想要围攻张残以化解小泽奇骏的被动局势。 可惜,军营第一高手聂禁在帮张残坐镇,又岂能如他们所愿。 照张残的估计,同辈之中,除了冷光幽和赵擎云,又有谁是聂禁的一合之敌? 一股浩瀚无边的气势,有如最凶猛的火山爆发一样,磅礴而出。 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啸着的飓风,肆虐着世间所有生灵的颤抖。 这便是张残感受到身后的聂禁,出手的威力。 而小泽奇骏就像是看到最恐怖的凶相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残的身后。不用想,一定是被聂禁出手之威所摄。 张残一声暴喝,趁着小泽奇骏肝胆俱裂的这一刻骇然,成功突入小泽奇骏的身前,在他左胸破出一道鲜红。 同一时间,四颗滚圆的脑袋已经被聂禁斩下。 张残和聂禁的战果同时得到回报。 小泽奇骏腾腾退了两步,以刀拄地,半跪了下来,一双不甘的眼睛随着一口鲜血喷出,旋即失去了不少的神采。 张残淡然微笑:“小泽兄还是免礼,张某一向是赶尽杀绝的主,即便敌人下跪叩首,也绝不可能给他们留下生机。” 小泽奇骏脸上怒色与凶狠更甚,但是张残的刀气已经破了他的内脏,中气不足,岂能说出半个字! 摇摇晃晃的,小泽奇骏拄着刀艰难的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张残,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脑袋一沉,耷拉了下来,再无任何生命的迹象。 对于小泽奇骏这样的高手来说,掌控身体的平衡,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所以保持着死后不倒,轻而易举。 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老实说,张残的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些敬意,聂禁也点头道:“一条汉子!怎奈是个倭寇!” 张残无话可说,将手中的武士刀一抛,叮地一声,插入地下半尺之深。 手上的暗劲震颤之下,打破了这个平衡,下一刻小泽奇骏扑通一声,尸身伏地,结束了充满着罪恶与杀戮的一生。 “有人来了!”聂禁提醒之后,张残才听到了动静,然后骇然道:“是有一大批人来了!” “风紧扯呼!”聂禁道。 不知为何,张残就忍不住拿聂禁和冷光幽作比较。 在上次被万利商会围剿的时候,同样是被一群人追击,冷光幽的做法是很简单的,手持着长剑,淡然自若的问还有人吗? 来几个杀几个。 然后再问,还有人吗? 再来几个又杀几个。 直到没有人敢继续追击,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冷光幽才施施然的收剑回鞘,若无其事的离开。 还没有比较完,就见一袭大红色的韩芷柔一马当先,看见张残,俏脸上满是愤恨和无尽的杀意:“畜生!” 要不是看她身后那么多人头,张残肯定停下来和她对骂。毕竟只是吵架的话,张残自认第二,没人敢称自己是第一。 聂禁一边疾驰一边问:“张大哥做了什么坏事,怎么这个美女这么一副苦大仇恨的样子?” 张残还未回答,聂禁脚步一停:“糟了,前面也有埋伏,咱们被瓮中捉鳖了!” 张残刚刚停下脚步,便觉得后心一冷。 转身一掌劈了过去,袭来的弓箭被张残格开,张残被弓箭上蕴含的阴柔真气震得微微一荡,脑海中也浮现出韩芷柔咬牙切齿的模样。 也只有韩芷柔的内力,能驱使弓箭破空如此远的距离。 毫无疑问,在射出这一箭的时候,韩芷柔正是张残脑海中这般的表情。 由此也可以得知,张残的精神力确实进步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这种仇恨好像有点过分了!因为两者之间,分明张残是受害者才对!毕竟,张残是被韩芷柔摆了一道,并诬陷他是杀害周处的真凶。 女人果然是演技派的!张残暗想。 她肯定是在表演给万利商会的人看! 当然,现在更值得考虑的,是眼下的形势。如果张残再被韩芷柔他们拉近距离,可想而知无数的箭矢就像漫天的飞蝗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不得已之下,张残正准备钻进民宅中作暂时的缓冲,虽说如此一来,可能会有无辜百姓伤亡。但是值此生死关头,张残虽不愿也不行。 街角处忽地探出一张国色天香般的动人脸庞,并朝着张残招手:“张兄随我来!” 张残嗯了一声,迈步前去,紧随其后的聂禁讶然问道:“这又是谁?” 张残同样讶然道:“我不认识啊!” 聂禁失声道:“那张大哥还跟过去?” 张残理所当然地说:“你没见她很漂亮吗?” 聂禁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别看聂禁率先吼了一句风紧扯呼,但是张残却相信,大同府又非无处躲藏的平原地带,以聂禁的实力,带着自己冲杀出去绝非难事。 试想当时襄阳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外全是训练有素的金国军兵,不还是被聂禁单枪匹马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出了一条血路。 要知道在本书的设定里,军营中的将士,很多都是丝毫不逊色名门正派的子弟的。 毕竟将士学的都是杀人之法,而不少名门正派学的是强身健体的修心之术,两者之间的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沙场之上何其残酷,将士们为了能够存活,更加会夜以继日的残酷修行。所以能身经百战存活下来的卓绝将士,即使某些一派之主遇见,也别想讨得了好。 所以有聂禁在身边,张残的底气也是格外的足,即便对方布下天罗地网,即便对方将自己带入龙潭虎穴,相信最后也是有惊无险。 除非是宫照玉的师傅段旭日亲自出手,而他那样的武林前辈,虽说身处魔教,行事乖张诡秘,但是绝不可能拉得下老脸,随着这么一大波阿猫阿狗围剿自己。 那美女显然对大同府了如指掌,好像对这个包围圈也胸有成竹,左拐右拐,几个绕弯之下,便已经渐渐远离了身后的追击。 来到一所很偏僻的幽静小屋里,张残稍稍放下了一点心,至少目前为止,这姑娘的存在并不像是一个圈套。 屋子里的摆设有些古朴的味道,但是并不陈旧。如此格局,让人觉得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不喜奢华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年华几何?有了夫家……哦!” 还好张残收住了。 那姑娘一脸的恬静,姣好明艳的五官还是其次,关键她的身上有一种悠然安适的气质,令人尤其注目。 “妾身梦离。” 在这封闭的小屋子里,这么一个看上去娇弱淡然,又飘逸出尘的美女,并且声音如此之迷人,但是之所以不会令人生出任何异常与邪恶的想法,缘于她声色的甜美干净,通透简洁。 张残心中一动:“梦姑娘?” 梦离莞尔一笑,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个醉人的酒窝,煞是可爱和乖巧。 当时金倩让张残去联系宋笑和王归,却把联系梦姑娘的重任交给了李越,还说以张残的定力不能在梦姑娘面前保持镇定。现在一看,张残也觉得金倩的话太有道理了。 不过梦姑娘讨人喜欢,却不会让张残生出旖旎的念头。她的气质太独特,恬静得更像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妹妹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去保护她不受伤害。 “还要多谢张兄,为宋笑报仇雪恨。” 梦离盈盈一拜,惹得张残赶忙做出一个虚托的动作,更是不由自主就把实情说了出来:“梦姑娘真是折煞小生了……” “小生……”聂禁噗嗤就笑了出来。 张残没有在意,接着说道:“梦姑娘有所不知,宋兄之所以有此意外,其实还是被张某所害。当时张某……” 梦离打断道:“来龙去脉,宋笑已经向梦离一一道明。他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做他想做的事情罢了!所以张兄无须介怀。” 张残默然了良久,才问道:“不知梦姑娘和宋兄的关系是?” 其实这个问题很唐突,梦离却并不在意,梨涡浅笑:“妾身曾经亲口说过,此生非宋笑不嫁。” 倒是没有出了张残的意料之外,因此张残心中的歉疚更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像道歉这种话,张残并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说得出口。 梦离摆了摆手:“张兄切莫如此!或许是受了他的影响,妾身对于生生死死,也格外看开。我和他之间,曾经心心相印即可,并不在意形式上的朝夕相伴。” 张残也不知道梦离这话是真是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梦离还是处子之身。但是话语间却总以“妾身”自称,实则便是把自己作为了宋笑的未亡人。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刚刚入夜,张残心中一动,站了起来。聂禁同样也是盯着一个方向,讶然道:“这是个高手!” 来人并没有掩藏自身的气势,所以聂禁轻而易举的感应到了强者的到来。至于张残,正好在修炼自己的精神力,才捕捉到了顾所愿踏入大同府的脚步。 张残当即道:“聂老弟在此等候,张某去去就来!” 飞一般在房顶上疾窜,张残把握着顾所愿所去的方向,从而向其赶赴。 顾所愿也已经觉察到了张残,是以也放慢了脚步,不然的话,张残并不见得能够跟得上他的节奏。 夜幕下的顾所愿,身负一把古朴长剑,一袭青灰色,似乎有这样的衣着作伪装,便能完美的隐藏他脸上的风尘仆仆,以及他眉宇间不变的淡淡忧郁。 在见到张残的第一眼,顾所愿难免露出一丝轻微的震骇:“果然是张少侠!这才几个月,竟然能进步到如此程度!” 换做以往的话,张残肯定会得意一番,不过好在张残能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顾掌门随我来!” 不用张残引荐,顾所愿见到聂禁,便点头问道:“既然阁下在此,想来金剑先生已经寿限已到,驾鹤西归了。” 所以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都不用多说一句,他便能猜得出一件事情的大致原委,并且还如此精准。 张残打了个哈哈:“顾掌门该不会想要捉拿聂兄弟,好回去邀功领赏吧?” “唉!固非所愿也!更何况,顾某并非聂少侠的对手,更无擒住聂少侠的手段。不过,金老算得上对我有恩。” 随即顾所愿又道:“张少侠见过段旭日?” 不用想,顾所愿来大同府,肯定是为了他的爱女顾如雨。 张残点了点头,解释道:“张某并没有完全见到,但是已经被他所伤,令爱在他的手中,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顾所愿这才有些放轻松,张残问道:“是席哲兄弟给顾掌门带的消息?” 顾所愿看了张残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是他的人头。” 张残心中一惊,因为最近的一段时日太过曲折,所以他也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席哲会晤,哪知这才几日的光景,便已经和席哲天人永隔。 他们都说一个人咽气,其实只是一眨眼的时光,快到或许只是你一眨眼的不经意间,一条生命便永远的消失在你的面前。 顾所愿忽道:“若是顾某此去不回,可否托张兄捎带一个口信回我昆仑派,告诉他们,掌门之位由丁拦执掌?” 张残苦笑了一声:“顾掌门怎么说这等泄气的话!” 顾所愿轻叹了一声,再次说出他的口头禅:“唉!固非所愿也!张少侠不懂段旭日之可怕!” 聂禁来了兴趣:“有多可怕?” 顾所愿迟疑了一下,摇头道:“顾某无法做出比较,但是可以保证的是,段旭日的修为,肯定不会有丝毫逊色于金剑先生。” 金剑先生便能把聂禁追杀得抱头鼠窜,辗转千里,而至少和金剑先生同级数的段旭日,当然也可以办到。 聂禁的脸上反而闪现出异样的色彩,正色道:“顾掌门何不将决战推迟数天,待聂某伤势完全康复之后,你我一同去拼一拼这个段旭日?” 顾所愿登时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 有聂禁的帮忙,再加上张残,并不见得不具备和段旭日一拼的实力。 见张残有些意外的眼神,聂禁笑道:“张大哥有所不知!萧元帅曾经告诉小弟,如果有一天小弟碰巧遇见这个段旭日的话,别放过。” 张残哦了一声,便没再多说。因为无论是萧破还是鬼手老人,这种已经无敌手的强者,虽然不直接插手世俗的事情,但是有时不免会提点一下后人迷津。 萧破在张残和聂禁的心目中,堪比神一样的人物。所以如果萧破说过段旭日不可放过,那他们二人,都会毫不迟疑的去执行。 想要给木小雅一个惊喜,所以张残还是偷偷的潜入城主府,轻车熟路般来到木小雅的香闺。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木小雅咬着下唇,一脸的不高兴:“这两天动静闹得这么大,你都不知道来报个平安?真是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好一阵子担心。” 张残刚刚升起一点点歉疚,转而就皱起了眉:“孤儿寡母?我这还没死呢,小雅都把我说死了!” 木小雅的大眼睛一张,显然也意识到了口误,但是她当然是不会主动认错的大小姐,最多就是很可爱的撇了撇嘴,让张残感觉颇为有趣。 看着她怀中熟睡的女婴,张残也点了点头:“好像胖了点,希望她长大之后,能和小雅一样漂亮。” 然后张残伸出了手:“我能抱她一下吗?” 木小雅的美目中,登时升起了一团雾蒙。 无论是张残是以张残的身份,还是以周解的身份,这个女婴,都和张残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一直以来,就算张残对女婴不管不问,木小雅也说不出半个字的怨言。 现在,张残却说想抱女婴,就算张残不过一时的兴致,木小雅仍旧感受到了莫大的喜悦和感激。 因为对于母亲来说,她的孩子比她的性命更重要。而张残如此作为,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毕竟在此之前,张残从来都没有看过女婴一眼,更何况是抱了。 所以这个举动,很有可能代表了,张残正在接受。 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张残看着这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或许是这几天,接连受到小珠、宋笑、以及席哲的死讯所打击,张残只觉得怀中的女婴,这个新生的生命,竟然是如此的宝贵,也是如此的值得人去呵护。 然后张残就那么再也忍不住地凑了下去,吻在了她的额头。 可惜,婴儿最是敏感,张残清楚的知道,自己双手上沾满的血腥与杀戮,将这未曾被任何世俗所玷污过的小天使给呛醒。 张残只好不是滋味并恋恋不舍的把她又递给了木小雅,倒不是张残不愿意哄她,而是确实自己身上的气质,只会令她哭喊更甚。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在这后院还好,一来到前院木切扎的居室处,张残明显觉得此处的警戒之严,比之从前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暗中有无数的眼睛,正在窥探着木切扎的居室。 如果张残的感应没有出错,这已经不算得上是戒备,而是监视了。 张残没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见木切扎,但是如此怪异的氛围,却又让张残觉得肯定有见到木切扎的必要。 因为张残没有猜错的话,木切扎应该被软禁了起来,十有八九,这是出自温拿之手。 张残心中一片平静,因为生出怒火这种情绪上的异常,肯定会引起这些个监视木切扎的高手们的警觉。 张残心中一动,默默施展出自己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已经够强横的精神力,轻而易举的破门而入,并“见”到了室内紧皱着眉,愁云密布的木切扎。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张残并不知道该如何以纯粹得精神力和木切扎沟通,他也不会化音成线的绝技,将想要说的话送到木切扎的耳朵里。 所幸现在还不算深夜,张残便有折返回木小雅的房间里,要巧不巧的是,刚好看见木小雅在更衣。 那白花花的肩膀,柔美的锁骨,毫无遮拦的呈现在张残的面前。 木小雅自然被翻窗而入的张残吓了一跳,张残却赶忙摆手:“小雅继续,就当张某不存在即可!” 木小雅啐了一口,又拾掇了一下,才问道:“父亲不在吗?” 张残摇了摇头,他不想木小雅知道的太多,但是他既然这么以曲线般的方式通知木切扎自己的到来,其实便足以令木小雅生疑。 好在木小雅虽有些小姐脾气,不过还是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不过一会儿,木小雅回来之后,塞给张残一封信。 张残见木小雅一脸的忧色,以及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说:“小雅无需担心!天塌下来,有张某为你顶着。” 木小雅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实话,若非她过人的容颜,这个笑容肯定很难看:“这两天这么多人找你的麻烦,但是我央求父亲帮忙,他却一直不肯,我就觉得有问题。原来,他是身不由己。” 张残见木小雅也有了一些愁容,心中还是有些后悔让她知道这些不值得人开心的事情,旋即一想,她毕竟不能永远生活在粉红色的公主梦里,适当的了解一些人世间的丑恶与争斗,还是很有必要的。 轻叹了一口气,张残将她搂在了怀里,也在她的额前轻轻一吻,笑着说:“相信我,这一切都将过去。” 木小雅睁大着闪亮的美目,重重地点了下头之后,忽然嘟起那红艳的柔唇,不由分说的凑了上来。 当张残品味到那芬芳四溢的丁香小舌之后,很肯定自己尝到了世间最诱人的美味。 “城东200里,困龙谷。” 木切扎交给张残的信上,只有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和一块精致的龙型玉佩。 在古代任何与“龙”有关的事物,皆是天子所独有。任何臣子或者百姓,敢在身上携带有关的挂饰,无异于自找死路。 虽说金国前身乃是游牧民族,并无此传统。但是在金国入主中原的半壁江山之后,金国的皇室别的没有学到,却把森严的阶级观念学习得炉火纯青,并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所以这要是被人知道木切扎手中有这么一块玉佩,肯定就是被抄家灭门的结局。 二百里的距离对张残这样的高手来说,半个时辰足以。 一边疾奔,张残还在一边猜测,那个困龙谷里,肯定是一队忠于木切扎的军马,而且还是木切扎私人的卫队。 那时以人为本,又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所以除了数量足够多并且足够强横的军兵之外,还没有其余的方式能做到顷刻之间,扭转不利的战局。 之所以说是木切扎的私人卫队,是因为按照木切扎的官位,这大同府里所有军兵的总和,已经达到了他所能统治的上限。 木切扎之前对张残的信心满满,正是因为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握了一支,足以摧毁大同府所有黑白势力的精兵。 困龙谷的得名,只是一个隐喻。 它的得名,是因为此地遍是高可入云的参天巨木,其蔚然之处,可蔽天日,很容易让人在其中迷失方向,并错失时间。 并且古时不比现在,山中满是精怪走兽。即便再丰富的猎人,也难以独自在其中存活,稍有不慎,就会葬身兽口,并在失踪人口花名册上,增添自己光辉的姓名。 张残连迷雾森林都闯过,又岂会在意一片小小的原始森林。 至于山中的精怪走兽,毫不客气地说,碰见张残,指不定谁吃谁! 入林中近五十里左右,张残便见到了人类活动的迹象,又朝前走了不远,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人类才有的呼吸声。 在接近的过程中,有一些致命的陷阱,也被张残一一躲过,这些小插曲,便不多做赘述。 眼看已经越来越近,张残心中一动,从树上一跃而下一道敏捷的身影,他手中的弯刀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依旧爆出一抹冰冷的寒光。 张残暗叫一声好身手,同时扎稳马步,听声辨位。 要知道弯刀的走势只有弧形,绝无直线。它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只以肉眼去看的话,极难把握住它的所取之处。 张残在这电光闪现之间,忽地伸手一探,恰好拍在那团直奔自己眉心而来的圆光之上。 偷袭者意外的咦了一声,显然有些不相信竟然有人能以这般大方得体、轻轻巧巧的动作,便破去了自己的偷袭杀招。 以往就算有误入此地的生人,纵然躲过这一击,也是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 张残刚想说出来意,无奈此人动作太快,他一个转身,以整个身体带动弯刀的轻舞,又朝着张残的咽喉抹来。 这人身在半空一跃而下的时候,张残还不以为意。哪知这人沾到平地,速度更是快了不止一线。虽说张残可能有些轻敌,但是以张残之能,这人甚至还是带给了他不能信口讲话的压力! 如果这个人只是一个负责“警戒线”的暗哨的话,张残真的有点难以估量木切扎的这批私人卫队,其整体的素质有多么的恐怖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武功路数绝非中土所有。 首先来说弯刀并非中土人士所擅长,再者受固有的思想和文化的熏陶,使得中土人士含蓄和婉约的性格使然,也少有人能使出这般大开大合的刚猛刀法。 张残再不能掉以轻心,不退反进,运指成钩,挖向那人野兽般闪亮的双目。 据传有的人更愿意去死,都不愿失去双目。所以那人弯刀衔接得行云流水,转而放过张残的咽喉,改为斩向张残的双指。 这也就是弯刀的特性,才会轻易破开气流的摩擦,使得其变招如此的轻松随意。 张残哈哈一笑,却已经踢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手,瞬时间便催发出幻影剑法的无穷剑意。 有“剑”在手的张残,那就等于顶尖的人民币玩家还开了外挂。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张残虽然只是一截树枝,但是已经步步紧逼,打得那人左支右挡,手忙脚乱。 啪地一声,伴随着那人一声痛呼,被张残打在他的手上,那人吃不住疼,弯刀也脱手而出。 这还是张残最后一刻手下留情,收去了大半力道。不然他的手上,就不止是淤肿这么简单,而是手骨尽碎、此生再不可用力。 张残这才从容取出龙型玉佩,笑着道:“得罪了!” 那人本来一双虎目还怒不可遏,但是借着微光看清楚这块玉佩之后,眼中的敌意顿时消失不见。甚至在瞄了张残手中的枯枝之后,还闪过一丝敬意和钦佩。 这一闹腾,肯定不是这夜半森林的寂静所能掩饰。 呼呼呼呼传来几道风声,一张口,就是张残听不懂的叽里呱啦。 张残皱了皱眉,反正所有的外族语言,听到张残的耳朵里都是云里雾里般迷茫,他只是在纳闷这批人到底什么来路? 好一阵子之后,张残只听得头都大了,然后刚才偷袭自己的那人才用很生涩的汉语说:“随我来。” 随着脚步的深入,张残觉察到了一股又一股,几乎数之不尽的强横气息。可想而知张残此时心里的惊惧:这批人,是来自地狱么?怎么可能一个个皆是如此强大? 虽说他们之中,大部分都不及偷袭自己的这名暗哨,但是其整体的实力,依然让张残觉得震撼。 天下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城池,能够挡得住这批精兵的进攻! 靠近篝火之后,张残才看清楚这些人的装束,他们竟然全都是蒙古人。 在此之前,张残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蒙古精兵的强悍,其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甚至有些传言说他们打到了世界的尽头,征服了各种红头发绿眼睛的妖怪。 张残自然知道,在夸大某一件事物的时候,总会带上些许的神话。比如说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比如说“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等等等,这种渲染着神秘的夸张手段,其实都是常人故意为之,然后以蒙蔽世人所增加信服力而已。 因此,“红头发绿眼睛的妖怪云云”,张残虽然嗤之以鼻,不过在亲眼见到之后,张残才相信关于蒙古人强横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来到最大的帐篷里,美酒和肥肉的香气早已经窜进了张残的鼻孔,引得张残食指大动。 然而进入帐篷之后,虽说里面欢歌笑语的把酒言欢,但是张残还是一下子便被当中而坐的那名壮汉所吸引。 他方面大耳,浓眉大眼,使得他本身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他的眼神里,锐利得比之天上雄鹰都不逞多让,并且自眼角直到嘴角的那道醒目长疤,给人一种极其凶悍并且极其勇猛的威武感觉。 如此凶相,若是再配上一把血淋淋的刀,足可以把一个胆子颇大的正常人给吓哭。 “汉狗?” 那人声如洪钟,震人耳鼓。 张残登时一怒,正准备说话,刚刚偷袭自己的那名蒙古人却说道:“他很厉害。” 他的汉语自然还是结结巴巴,当然,他弃流利的蒙古语不用而偏偏以汉语作答,实则算是给足了张残应有的尊重。 游牧民族很多都是因敌视汉人而仇视汉人,从而故意贬低汉人。总的来说,他们还是信奉拳头大就是真理的法则,尊重强者才是他们的宗旨。所以在听到那人说张残很厉害之后,这个壮汉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转而询问张残:“有点能耐的汉狗?” 张残笑了一下,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认怂,一味的懦弱,只会让这些人更加瞧你不起。毕竟在这些人的行事准则中,是不会考虑弱者的任何感受的。不做反击,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 说句题外话,阿三闹腾的新闻就不提了,但是作者却看见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评论,是调侃某些发言人的,大致就是: 我都说好话了,你能不能别打我?就算你打我的话,能不能别进我家门打我?就算你进我家门打我,能不能别嚷嚷出来打我?就算你一边嚷嚷出来,一边打我,能不能别打脸,好歹留点面子?好吧!一点面子就不给,小心我明天就提出严重抗议,说你没有一点素质! 说多了没点屁用,那么,作者还是继续编故事吧! 张残听了这话之后,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人的鼻子:“兀那汉子,敢不敢和你张大爷练两手,过两招?” 那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声,把他身前的小木几拍了个稀碎:“自找苦吃!” 张残眉毛一挑,赞许道:“竟然还会成语?好吧,报上名来,张某不杀无名之辈!” “我叫那不来台!”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一跃而出,落地之时,纤尘不染。 他坐着还不明显,昂然站立之后,足足比张残高出一个头,使得张残都要微微仰脸才能与之对视。 看他那落地的动作,张残更是多出了些许的意外和凝重。因为以他的体格,应该更擅长刚猛的打法,但是其身手倒是十分敏捷和灵活。 “你是客人,让你先!”那不来台瞪着张残,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其实张残不用打就知道自己赢了,这个那不来台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意识都不清晰,更何况与人交手? 张残也不客气,那两句“汉狗”正憋了一肚子火没有发,一个闪身欺了上去,一拳打向那不来台的肚皮。 那不来台蒲扇般的大掌,朝着张残的天灵盖拍去,带起的呼呼劲风,张残不用想都知道,若是被这一下子拍实,他们酒宴之上,就会增添一道豆腐花的菜肴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张残这一拳只是虚招,还未使出一半,便已经化拳为指,拈花指法叠出层层气浪,瞬间使得张残的全身功力集聚为一。 只见张残独独拇指探出,就那么惊险又巧妙的及时抵触在那不来台的掌心。 其余的蒙古军士,看到张残要和那不来台以硬碰硬,皆是发出嘲弄的奚落,以及古怪的喝倒彩声。 “砰”地一声巨响,这些个乱七八槽鬼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叽里呱啦,戛然而止。 张残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了,他人的加油助威声刚刚喊出来,就不得不硬生生的又被憋了下去! 只见那不来台刚刚和张残的拇指相触,竟然被反震得如旱地拔葱一样,直接朝着帐篷顶上飞去。还好在最后力道已经全部泄尽,又重重摔落在地。 “扑通”一声,激起了地毯上灰尘飞扬。 那不来台剧烈的咳嗽了两声,指着张残,张了张嘴巴,却是脑袋一歪,扯起了呼噜,竟然沉沉睡去。 一招制敌,张残却没有半点的兴奋。 那不来台实在是喝的将近不省人事,才会被张残取巧取胜。再者,只看那不来台被拈花指法反震之后,竟然根本没事人一样,便知道他的内力绝不在张残之下,甚至更高出数筹。 倘若他处在清醒的意识和状态的话,纯粹的比武较技,张残必然有败无胜。即便以命相搏,张残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那不来台似乎是这里最有权力的人,但是他现在呼呼大睡,张残这一遭的行走的目的,好像就此搁浅。 抱着最后的希望,张残扬了扬手中的龙型玉佩:“诸位,能给张某一个答复吗?” 余下的蒙古人面面相觑,似乎根本不懂得张残在说什么。而他们的一个个醉眼惺忪,却见了张残晃了晃手之后,也算是有了计较。 可惜的是,他们都一个个捧起了酒碗,和张残遥遥“干杯”之后,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这些鸟人居然以为自己手中拿的是酒碗!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 而此刻已经有了一个尤其热情好客的,端着酒碗就递到了张残的手上,几乎是抓着张残的手往张残的嘴里灌。 张残虽然没有怎么和蒙古人打过交道,但是塞外的这些民族,却尤其注重酒友。人家给你倒酒,你不喝,说不定下一刻就动起了刀子。 但是要是喝的话…… 又一个壮汉兴高采烈喷着酒气的凑了过来,手中同样是一碗满满的美酒。 好吧!张残知道,今夜算是不可能站着走出去了。 翌日。 头痛欲裂的张残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地看见帐篷内满地一地的“躺尸”,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足以将方圆十里之内的鸟儿吓得不归巢。 张残微微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自己枕在也不知道哪个人的大腿上。动了动身子,感觉出有三个人枕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窝子的壮汉呦,万幸此时没有万恶的朋友圈,不然的话,自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男人,从这些虎背熊腰的壮汉窝里走出来,指不定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的。 几乎没有下脚之地,张残一挪一挪的走出了帐篷。 眼前的这一片地方,显然经过修葺,附近那些一株株盘根在世或许已有千年岁月的古树,已经被砍出了一片空地。看了看天,张残知道现在不过刚刚上午。 “对于武者来说,这个时辰才起床,是不是太过于懈怠了?” 熟悉得声音使得张残打了一个冷战,他不可置信的转身望向身后的朴宝英。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张残,抿嘴一笑:“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吃不是么?” 别说朴宝英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就是正眼望着三尺之外的朴宝英,张残竟然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半点气息。 自上次一别之后,她的武功又有不可思议的进步。而这种进步的幅度有多大,已经不是望尘莫及的张残有资格去评判。 张残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可怜宿醉之后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时之间乱成一团,哪有半点灵光可以闪现? 一时之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张残也只能发挥着一向的嘴硬,无奈地说:“晚起的虫子,不被早起的鸟儿吃。” 朴宝英咯咯一笑,甚是开心,也不知道是她忽然有了折磨“猎物”的嗜好,还是她似乎真的不准备对张残动手。 相比较来说,张残自然更希望是后者。 “张兄怎么会在这里?” 张残以最快的速度,一五一十的全部托盘而出,一个字也没有隐瞒。 这模样倒是引得朴宝英有些忍俊不禁:“张兄莫要紧张,宝英还得多谢张兄哩!” 张残眨了眨眼:“此话怎讲?” 朴宝英朝前走去,张残像个小跟班儿似得寸步不离。 “当时宝英使出手段,本欲取张兄性命,恰好被师尊看上了宝英的资质,使得她决定收宝英为徒。” 朴宝英眨了眨眼睛:“所以,若非张兄的缘分,宝英岂能修习这仅限于神话传说中的无上秘笈——焚经诀!” 张残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指着朴宝英道:“默,默姑娘将焚经诀传授给了你?” 朴宝英看上去分外轻松,欢快地说:“张兄勿要大惊小怪!焚经诀的博大精深,当真对得起它神话般的奥秘。宝英自认为天资卓越,但是闭关一个月,却连焚经诀的入门都没有一个头绪。” 张残想了想,义正言辞地说道:“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某愿为再次为宝英鞍前马后,替宝英琢磨焚经诀的奥妙之所在!” 一直走到林中的小溪边,朴宝英才停了下来,转而望着张残,那副明眸皓齿的动人样子,依旧清丽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落仙子。 张残不受控制般,说道:“宝英要小心宫本灭天骗你!他自己做了一张假的河图!” 朴宝英一听就明白,轻笑了一声,淡然自若地说:“那些东西,已经引不起宝英的兴趣了。” 张残听了不免对焚经诀更是有些好奇。 要知道自古传说,河图洛书如果合二为一,便能让人参悟先天八卦的奥秘,并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而现在朴宝英甚至对河图洛书都似乎不屑一顾,可想而知焚经诀该是如何的强大和吸引。 话锋一转,朴宝英有一点点的伤感神色:“等到宝英参透了焚经诀,便再也没有人可以迫宝英做不愿做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张残听过朴宝英不止一次轻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说起来,张残知道朴宝英是个很功利的人,但是究竟是怎样的遭遇造就了她这般价值观,张残倒是一无所知。 相信没有人是天生的自私,天生的恶毒。 虽说一个人的性格,并不见得就是因为某件事情所造就。但是大部分人,都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最终形成了某种性格。 就像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同样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样。有因必有果,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情。 这一刻,张残很好奇,究竟在过去,朴宝英身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把这些想法暂时抛之于脑后,张残问道:“那宝英觉得,到什么时候,你自己才能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侧面看着朴宝英那略显迷离的美目,张残忽然之间知道了朴宝英为什么不杀自己了。 她是因为在修习焚经诀的过程中,遇到了解不开的谜团和无法突破的瓶颈,所以才难得心事重重之下,想找个人说说话。而纵观蒙古人的营地,似乎也只有自己,才是朴宝英最适合倾述衷肠的对象。 每一个强者都是孤独的,也是不被理解的。试想在更多人的目光中,与爱人相拥依偎,享受着子孙满堂的和和美美,岂不更比一个人独自走在寂寞无伴的悬崖之巅要幸福得多?又何苦追求那些近乎于玄幻和痴人说梦的东西? 当然,张残也和朴宝英一样,他也想成为站在顶峰上的人。 不过他希望,将来有一天在自己无处话凄凉的时候,能倾述的对象,最好是一个朋友,而不是曾经针锋相对的敌人。 “以宝英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什么时候宝英能学到焚经诀的些许皮毛,便能够真正享受到畅快的自由了。” 张残摸清楚朴宝英此时的心态之后,说话也放轻松了很多:“记得初次相遇之时,宝英还对焚经诀和流光剑法是否存在,表示怀疑哩!” “好吧!”朴宝英留给张残一个很动人的微笑:“是宝英错了!不该怀疑中土的至高武学!不过,流光剑法确实不可能存于世间。” 张残摇了摇头:“宝英认不认识冷光幽?他说他所修习的,便是流光剑法!” 朴宝英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待宝英出山之日,便是冷光幽丧命之时!” 转而望着张残,解释道:“这位前辈已经在焚经诀里说得很清楚!流光剑法因为其能发不能收,出则必死,所以此剑法有违天和,是以在剑谱书写而成之时,便已经被焚毁。甚至这位前辈一生之中,都从未曾在外人的面前使用过这种洞穿宇宙的剑法,他人如何可能窥探此剑法的神采?” 听朴宝英这么一说,张残也觉得有些信服,或许是冷光幽这小子在吹牛?借流光剑法的赫赫威名来达到慑敌的目的? 想到这里,张残又怪自己多嘴。想那冷光幽虽然强的离谱,张残依然觉得他应该不是“出山之时”朴宝英的对手,所以唯恐朴宝英真的去找冷光幽的麻烦,张残便打了个哈哈说道:“刚才张某是在开玩笑,宝英无须当真。” 朴宝英瞄了张残一眼,微笑道:“你我曾经,也有过短暂的刻骨铭心。张兄有没有在骗人,宝英心里清楚。” 一番话,登时勾起了张残一连串的回忆。 “感谢张兄,没有张兄,便没有宝英的今天!” 张残回过神来,却发现朴宝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朴宝英已经强大到在张残的眼前消失,而张残都连半点感应都无法捕捉。那么简单来说,现在的朴宝英,足以在无声无息之间,轻易取走张残的性命。 张残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又是为朴宝英高兴,又是为她的实力感到恐惧。细细一想,她身负阴阳仙师的阴阳真气,又得到琉璃宝典的传承,更与宫本灭天结合之后,体内既怀有真龙之血,又流淌着凤凰胆的气息。 到了现在,中原的无上宝典焚经诀,又被她纳入囊中。 张残绝不怀疑,十年或者二十年后的世界,将会属于朴宝英一个人。任何阻止她的存在,都会被她碾为齑粉。 那不来台已经清醒了很多,昨晚的烈酒或许能引发张残的脑袋发胀,但是对于几乎已经把这种烈酒当水的那不来台来说,根本就像毛毛雨一样。 若非张残的拈花指法震乱了他体内的真气,他也休想醉得不省人事。 不过,这种大醉特醉的感觉,他还是感觉不错,因此对待张残便另眼相看,再加上张残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强者,他的态度比之昨晚初见之时,客气了很多。 “在下身经百战,斗争经验更是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张兄如此神奇的指法!即使在下滴酒不沾,也没有绝佳的破解方法!” 那不来台绝不是客气,像他们那样直来直往的性格,也鲜少会客气。 张残笑着回敬道:“老兄的内力才是深厚!张某自愧不如。” 接着张残也不再拐弯抹角,再次拿出那块龙形玉佩:“木切扎城主托张某将此物什,交给阁下。” 那不来台皱了皱眉:“为什么他不亲自来?” 张残也没有多想,把木切扎的处境说了出来:“他现在应该是被软禁了起来,并没有行动的自由。” “废物一个!”那不来台不屑地说。 张残这才有些意外,似乎那不来台根本不把木切扎放在眼里。而且听这语气看这样子,木切扎更像是那不来台的手下一样。 意外归意外,张残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所谓疏不间亲,张残终究算得上和木切扎相识一场,木切扎更是张残的便宜岳父。那么于情于理,那不来台绝不该当着张残的面说木切扎的不是。 说得难听一点,打狗还要看主人。因此那不来台如此,不像是责骂木切扎没用,更像是在扫张残的面子。 不过张残也知道,这是文化差异的碰撞。 汉人更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礼数,而蒙古人则更是直接,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做什么。 张残强笑了一下:“这倒怪不得木切扎!只是他错信了人罢了!” 那不来台欣然道:“张兄说的也有道理!” “墙头草!” 憋了好久,张残才把这三个字憋进了肚子里。 这也太好劝了!同时张残在心里暗自摇头!也不知道那不来台是真的这般容易交流,还是他在故意表演给张残看,显得他毫无心机。 思来想去,张残还是倾向于后者。毕竟那不来台看起来也手握重权,而要是他真如表面上这般简单,那他在中原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官场斗争中,绝对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留一根。 这还没说几句,已经又到了正午。那不来台答应张残会尽快解救木切扎之后,张残其实本来想着告辞,毕竟大同府里,张残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做,耽搁不得。不过那不来台自然不干,非要拉着张残再次痛饮一番,否则,就是张残不够朋友。 他还说了一句话,蒙古国对中土大地,也有着浓厚的兴趣。而此次一别,因种族的不同导致立场上的差异,再次相见之时,还不知是敌是友。所以,一定要拉着张残再次一醉方休。 在听到那不来台像是聊家常一样说出这些话时,张残其实心里有一点点的难过。 天下之大,所有人士却都是那些掌权者满足一己私欲为其卖命的工具,这是何等的无奈。 此次一别,再次相见之时,还不知是敌是友。 张残无奈之余,这个时候,更是深深的理解了朴宝英的追求。 端起一大碗酒,那不来台更不废话:“我们蒙古人在招待客人的时候有个规矩,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所有人都要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客人一定要清楚的复述出来,音节不可有异,不然的话,客人需要自罚三大碗。不过若是客人说得出来这个名字,则自我介绍者喝三大碗!” 张残暗自撇了撇嘴:这算什么破规矩?太简单不过了! 见张残点头,那不来台爽朗地笑道:“那么,我先来!我的全名叫做那不来台·古列个拉奇台·赤木列尔必奇格林忽。” 张残哆嗦了一下,望着那不来台,而那不来台做了个请的动作:“张兄可以开始了!” 憋了好久,张残说道:“那不来台,那啥,还有那啥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那不来台点了点头:“这是三碗,若张兄觉得不满,尽管说!” “都他妈溢出来了!”张残看着这些热情的客人,热泪盈眶。 在余人轰然鼓掌的喝彩下,张残硬是灌进了这些尤其辛辣的烈酒。 “那么,轮到张兄为我介绍张兄的名字了!”那不来台很诚恳的看着张残。 张残无辜的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我叫张残。” 那不来台点头道:“你叫张残!” 又是三碗烈酒,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烈酒,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张残的面前:“张兄请吧!” 又是一阵鼓掌声、拍桌子声、各种热烈的口哨声中,张残三大碗灌进了肚子里。 伸手就去抓桌子上的肥美羊肉以缓解酒劲,那不来台却眼疾手快,按住了张残的手:“这一圈走完之前,只能喝酒的……” 张残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没说呢,第二个蒙古壮汉憨厚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古切米尔拉奇·巴图得尔扎科沁·力图班尼尔只今察力。” 张残板着指头,定定的看着那不来台:“这个……好像比老哥你的名字还要长!” 那不来台爽快地说:“这是由简单到困难,在下的名字比起后面的几位老哥来说,长度连一半都不到。” 张残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你他妈杀了我得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张残又一次躺在满地的人堆中。饶是张残脑袋疼得几乎要炸裂,他还是记得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多远滚多远。 张残手脚并用,几乎爬着一样爬出了帐篷。 真奇怪,就是一帘篷布的阻隔,但是张残依然觉得这是两个世界。而外面的这个世界,纵然险恶,纵然尔虞我诈,但是真他娘的美好。 要说以张残的内力之深,过目不忘过耳不忘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无奈嘴笨,他们有些音节太过古怪和饶舌,张残实在无法流利的说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张残还在想着,回头一定要苦练外语。 一进房门,梦姑娘也在,她见到张残也是酒窝一露,笑着说:“张兄回来的正是时候,妾身特意为张兄带来了美酒……” 张残再不能忍受,跑了出去吐了个痛快。 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三个人同情了张残一番之后,顾所愿首先进入了正题:“蒙古人不可能全军出动,因为围攻大同府,无异于蒙古国向金国直接宣战!” 张残点头应是:“那不来台也有此顾忌,他也只是承诺先将木切扎解救出来,其余的问题,从长计议。” 聂禁的想法便干脆直接得多:“聂某直接一刀宰了韩芷柔不得了?” 顾所愿乃是一派掌门,凡事考虑的更加全面,摇头道:“万利商会的身后是庞大的万金商会,聂少侠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韩芷柔,将来除非聂少侠再不回归中原,不然的话,休想有一日之安宁!” “那就太好了!”聂禁有些向往的说。 顾所愿忍不住看了聂禁一眼,张残苦笑了一声:“顾掌门继续,张某会看着他不让他乱来的!” 顾所愿颔首之后,又提醒道:“虽然不知道段旭日和韩芷柔是什么关系,但是段旭日既然做客万利商会,去招惹韩芷柔,便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段旭日不可能置之不理。” 聂禁伤势未愈,张残等人并没有硬抗段旭日的资本。 事实上即便聂禁处在巅峰状态,三人联手对上段旭日,很有可能依然是败多胜少。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其艰难,就必须要退避的。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从郭正那里,打听到了小珠的葬地。 这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虽然人烟渺远,但是无数怒放着的鲜花和无数欢快叫着的鸟儿为伴,或许小珠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张残看着这小小的坟茔,心里很静。 在当时,有很多因伤情心爱人的逝世而殉情的故事。张残自然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是张残依然敬佩这些人的勇气,也赞叹他们那令鬼神都动容的凄美。 来到金国的国都上京城上,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又从上京城来到大同府,更是意外中的意外。张残的家在中原,根也在中原,所以很有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张残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方土地。 只是想多一点点的陪伴,所以张残躺了下来,感受着泥土的潮湿,仰望着湛蓝天空中的白云,心里还是很静。 没有伤感,没有惆怅,没有喜悦,这一刻,张残什么样的感情和情绪都没有,完全往我般,享受着这辈子难得的“迷失”。 不知不觉间,张残竟然酣然睡去。 在梦里,张残又见到了小珠。 她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张残,掩着小嘴吃吃的笑。 不过这个梦境有些模糊,使得张残都没有看清楚梦里的小珠,是那个明眸皓齿的美丽小珠,还是那个独着一只眼睛,脸上有数道伤痕的小珠。 张残唯一只记得的,是她的笑,很醉人。 再度睁开眼睛,已是满天星辰。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过安逸,张残只觉得现在通体舒适,精神极度的饱满。 人在世上,没有几次能像张残这般,彻底放下所有,彻底忘掉一切的进入安眠的状态,进行一此很纯粹很纯粹的休息。 毕竟生活之中,总是不免遇见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无论是值得高兴的,还是令人沮丧的,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心情。而带着心情入睡,算不上“很纯粹的休息”。 聂禁一见张残,便皱着眉道:“张大哥这两天去哪儿了?忽然消失了一样!” 张残吃了一惊:“两天?” 见聂禁点头,张残想了想,又转而问向顾所愿:“两天?” 顾所愿一派掌门,自持身份之下,虽然不愿回答这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最终却还是点头表示肯定。 这个世界真可怕,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自己!还好我自岿然不动,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本心。 张残心里如此默念。 “那么,今晚便去万利商会探一探如何?”聂禁提议道。 张残双目一亮,而后点头道:“聂老弟果然已经复原。” 聂禁却看着张残的眼睛,也是点头道:“张大哥刚才目中的锋芒如此敏锐,显然又有境界上的突破!” 张残确实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极为饱满和充沛,听了聂禁如此说,便笑着道:“张某得天独厚,有什么奇迹发生在我的身上,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这种自大的话,引得顾所愿都有些莞尔。而即将迎战段旭日的紧张和不安,也随着这个小小的玩笑,彻底消失。 站在万利商会的墙头之上,三个人都没有任何隐藏身形的意思,以三人的武功,绝不是万利商会里普普通通的阿猫阿狗可以围杀。不过想起韩芷柔的手段,张残还是提醒道:“韩芷柔手上有几把射程惊人的折叠弓,近距离更是杀伤力惊人,所以一定要小心他们暗中突发冷箭!” 哪知顾所愿却摇头道:“以段旭日的修为,若是迎战我们三个晚辈还需要他人帮手,传出去只会令人笑话。” 本来张残和聂禁已经属于顾所愿的后辈,不过在段旭日的光环下,顾所愿也不得不和张残聂禁,迈进了同一个战阵,步入了晚辈的行列。 万利商会的后院里,似乎知道今夜张残等人来犯,所有人手已经全都撤离。偌大的院子里针落可闻,安静得诡异。 三个人耳力何等敏锐,假山下的密道中,只有一个低微的呼吸声,自然是顾所愿的爱女顾如雨。 聂禁点了点头:“令爱未曾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身体较之虚弱罢了。” 张残无话可说,他还没有高明到仅凭呼吸,就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受伤以及状态如何。这些东西,不更像是药王谷那群人所特有的本事么? 不过张残倒是能感应得到顾所愿的些许焦虑,只见顾所愿一如既往的微微皱着眉,望着那片假山:“张少侠还记得顾某说过的话吗?” 张残楞了一下:“什么话?” 顾所愿看了张残一眼,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帮忙转告敝派,令丁拦执掌……” 张残气道:“顾掌门有所不知!若是顾掌门身处军营,却在行军之前说这般影响军心的丧气话,会被砍头的!” 顾所愿来到大同府的第一天,就告诉了张残,倘若他发生什么意外,便托张残带个口讯给昆仑派上下——着一个叫丁拦的人执掌昆仑派掌门之位。 如今旧话重提,显然顾所愿并不对此战抱有太大的信心。 不过张残回忆了一下和段旭日那次的短暂交锋之后,想了想,对着聂禁说道:“聂老弟,一定要记得把雨儿救出虎口!” 连聂禁都有些无奈,哂笑道:“你们俩,谁是捧谁是逗?” 不待张残和顾所愿有任何回答,聂禁率先飞身而下,于半空中唐刀飞出,丈许长的实质刀芒,划破长空,一刀将足有三人高的假山劈成两半。 尘土飞扬,依稀间只见一个执刀而立的身影傲然卓立于其中。 不得不说,这一手干得真是漂亮!这对士气的提升与鼓舞,当真是痛快之际的举动。 张残和顾所愿顿时觉得全身热血沸腾,豪情顿生,互视了一眼之后,再同时哈哈一笑,翻身落入院中。 聂禁仍旧充当着勇不可当的先锋角色,钻入了洞中,张残和顾所愿紧随其后。 屠雨的尸体已经不见,这并不稀奇。除了班鹿那种人,才有几个愿意每天面对着一具尸体。 借着斜入洞口的微弱月光,以张残等人的内力,足以将洞中的分毫全都一丝不落的纳入眼帘之中。 面对着张残、顾所愿和聂禁的凝视,恐怕也只有段旭日这种超卓的高手,仍旧敢安然坐在长椅之上,写意的审视着张残等人。 到了最后,段旭日果然把目光凝刻在张残的脸上:“一指头禅和拈花指法?江秋是你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如果没有宫照玉的提醒,张残肯定会因为段旭日一口道破自己的武功,而感到段旭日神奇的不可思议。在内心的惊惧影响下,会对接下来的出手都有一定的影响。 好就好在,张残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于是张残微笑道:“等到江前辈再度踏上栖龙山之时,段老先生亲自去问他一问不就清楚了?” 宫照玉说过,正常状态下的江秋,除非嫌命长的人,否则无人敢惹。 段旭日也是如此。 他只能等到江秋失去常态之后,才敢觊觎江秋的金刚不坏神功。 此刻听张残这么提到他心中的逆鳞,再看看张残脸上若有若无的嘲弄,段旭日哪会不明白张残是在故意嘲讽他,顿时老怀开慰的笑道:“小兄弟这个表情,老朽来世也不敢忘。” 这般动静下,顾如雨也悠悠转醒。 她看上去虽然有些憔悴,不过气色如常,丰眉俊目看见顾所愿之后,登时更加舒展开来:“爹爹……” 到底是个女孩子,哪怕有不俗的本事在身,但是见到顾所愿之后,还是欲泫欲泣的柔弱模样,更是惹人心疼。 顾所愿却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段旭日的身上,更不敢有半点分心。 张残看着顾如雨那绝处逢生般的可怜模样,又见顾所愿严阵以待的看着段旭日反而置之不理,忍不住就想替顾所愿先答应了一声。 随着段旭日慢慢起身,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迫得张残的双目都不堪如此劲风,微微一眯。 更有甚者,那浩瀚如海般的精纯内力,也随之迸发,就像是一堵无形的气墙当面而来,张残差点往后退了一步。 张残直到现在,才稍微有点了解到,自己和段旭日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若不是首当其冲的聂禁和,以及与聂禁呈掎角之势并立的顾所愿,他们二人承担了段旭日的大部分气势的话,张残怀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独自在段旭日的压迫下,保持站稳直立的姿势。 “小朋友进步不少!”段旭日有些意外的看着张残。 得到他的一句“进步不小”,或许在普通人的眼界里,便等同于突飞猛进。 张残难免生出一丝心喜,笑着说:“多谢前辈夸奖!” 而后段旭日看着首当其冲,却面色不变的聂禁,赞了一句:“老夫在你这般年岁时,远远不及!” 聂禁微微一笑:“多谢前辈夸奖!” 张残当时就瞟了聂禁一眼:“你学我说话!” 段旭日绝对是张残有生以来,遇到过最为强大最为恐怖的对手。所以保持着心态的轻松去迎战,才是最佳的方式。 并且,与这等超绝高手交锋,这其实是一份别人羡慕不来并千载难逢的经验,张残自然不愿就此错过。 也许有的人会问,这个多简单,在看见像是如段旭日这般的高手时,一句cNm过去,或许就能有此“奇遇了”。 首先来说,段旭日这种级别的人物,终究是凤毛麟角,那么一般人即使是见,都无缘得见。 再者,就算是一个什么都豁出去的神经病,在面对着段旭日的威压,也根本没有敢去主动挑衅的勇气。 最后,就算挑衅成功,人家抬手一巴掌,就能把你的脑袋扇飞…… 这就不是积累经验了,而是直接的送人头。 所以张残错开了一步,完全正面直视着段旭日。 顿时之间,张残只觉得胸前一紧。眼前虽然片尘不起,却令张残感受到了飓风呼啸般的风起云涌。 同一时间,一股神秘莫测的能量,随着段旭日的眼睛,席卷了张残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每个细胞。 张残只觉得脑袋一疼,险些意志都为之涣散,差点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白痴。 后者,这正是段旭日庞大的精神力对张残造成的损伤。 随着一声发泄般的闷哼之后,张残才隐隐有些适应,慢慢拔出长剑,遥遥指向段旭日。 这把长剑乃是梦姑娘特意为张残所寻,不过张残这个“长剑终结者”,他并不觉得经此一战之后,这把剑还能保得住。 张残环顾了一圈,然后提声道:“何不出去外面痛快交手?段老先生也不想伤到顾姑娘吧?” 顾如雨虽然被段旭日所制,但是顾如雨却行动自如,身上更是没有任何明显的损伤,显然段旭日自顾身份,不可能会对孙女辈儿的女流做出不公之事。 有原则的人,那就很好对付。 在这暗室之中,这种强者之间的争斗,顾如雨的存在就像是不出月的婴儿,正躺在两个成人激斗的中间,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被误伤甚至因此而失去性命。 段旭日却淡淡地说:“三位尽管出手即可,若是这小丫头有任何伤害,段某便隐居山林,再不在世间第二个人的眼中出现。” 张残听了,更是心中一紧。 魔教中人虽然性情乖张,不忌杀伐,但是却不乏一诺千金的主儿。段旭日能有今天的成就,绝不是小肚鸡肠的狭隘心肠便能办到。所以张残猜测,段旭日并非食言之人。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自信,使得他能一边面对着张残等三人的进攻,还能一边分心照料顾如雨的安危? 轰然一下,虽然闻所未闻,但是这种无声的真气涌动,其动静更是骇人。 聂禁当先一步,唐刀突刺,并伴以玄奥至极的步法,直取段旭日的前胸。 那如有实质的刀芒,即便相隔十步之外,便已经使得段旭日嗅到了锋锐的味道。 迎战如此高手,根本无江湖规矩可言,所以顾所愿即使一派之主,此时也计较不上,转而一个转身,长剑斜刺段旭日的咽喉。 这个转身相当精妙,顾所愿横步拉开了些许的距离,使得他所催发的真气并没有“招惹”到聂禁的气势,从而互相抵消。更是由一个转身的动作,使得全身上下全都活跃起来,完成了和聂禁之间绝妙的配合。 这就像是打游戏一样,同样是高手的话,配合起来自然衔接得行云流水,显得像是经过数百次的演练一样,默契十足。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张残的武功逊色了顾所愿和聂禁何止一线,内力、眼力以及判断力皆不能与他们二人相比,因此就算张残强自出手,也不能与他们形成配合,融入其中。 说不好的话,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一个漏洞,给段旭日可乘之机。因此他只能抽身战局之外,并以长剑遥指段旭日的心口,催发出丝丝冷气,好以此来吸引段旭日的一部分注意力。 蚁多咬死象,说不定张残此举,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段旭日淡然地道了一声好,随即他终于从长椅上弹身而起,随着他的单掌轻抬,顿时之间,他似乎已经化身成为了一个撼山的巨人,给人以只可仰视的高度和威猛。 那一掌毫无花哨,只是从中涌动出了堪比飓风般的威能,呼啸着席卷了整个暗道。 张残即使身处战局的最外端,却被这掌风所动,几乎连手中的长剑都不能握稳,长剑更有隐隐被吹走的势头。 连顾所愿的脚步,也不由慢上了一线。 再看聂禁,唐刀的刀芒就此消散,但是聂禁哈哈一笑,一刀劈在眼前的空处。 宛如一块巨石断流一样,聂禁的这一刀将段旭日的掌风分开为二。这道掌风最终一左一右,顺着聂禁的衣角而过,再不能再阻止聂禁前行的脚步分毫。 “有点意思!” 段旭日不惊不喜,单掌挥洒之间,根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便将聂禁声势滔天强悍的根本无法想象的唐刀格开。 聂禁闷哼了一声,并后退了一步,而段旭日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是单掌应敌,脚下更没有挪动过半步的距离。 顾所愿挥出去的一剑,这才近了段旭日的身。那一抹寒芒,并不刁钻,却是迅疾如雷,射向段旭日的咽喉。 段旭日看都不看,却把单掌化千,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影,就像是被顾所愿长剑所吸引而来一样,飞蛾扑火般全都一头扎进顾所愿的长剑之上。 像是豆大的暴雨狂打在芭蕉叶上一样,眨眼之间成百上千声真气震荡的声音,最后伴随一声清脆的鸣叫—— 这个声音,张残再熟悉不过了! 顾所愿那柄古朴的长剑,再难承受超负荷的真气灌注,被段旭日的真气震为两截。 一声闷哼,顾所愿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略显忧郁的脸上,嫣红一闪而过,显然受了些许内伤。 这个时候,万幸有聂禁折身而回,不然无人牵制之下,段旭阳乘胜追击,可以轻易取走顾所愿的性命。 同种方式或许可以一招败退顾所愿,但是放在聂禁的身上,便无法取到相同的战绩。 聂禁唐刀由下而上,正好面对段旭日由上而下的万千掌影。 聂禁这一刀,颇有鬼斧神工般的精雕细琢,虽然速度慢上一线,却给人一种慢的恰到好处,慢的刚好能克制住段旭日快的感觉。 两道劲气相交,意外的,虽不闻如何的巨响,但是那肆虐的横流,将这暗室搅得支离破碎,四周的墙壁上的青砖,更是一片片掉落在地。 段旭日目中一亮,一脸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显得格外的喜悦:“小朋友竟然以一刀的纯粹刀意,破我万千掌风,实在是妙!不知小朋友师承何人?” 聂禁唐刀指天,双足微分,站姿笔挺得当真就如苍松劲柏一样,帅气潇洒得令人无可挑剔。 朗然一笑,聂禁油然道:“此天此地此刀,便是聂禁的授业恩师,再无他人!” 段旭日目中奇光连闪,盯着聂禁,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好吧,虽然聂禁的存在,确实如稀世珍宝一样。 “小朋友的可否愿意拜在老夫门下?以你的资质和天赋,不见得会输给他!” 不知为何,张残看到段旭日在说到“他”时,还是呈现出了一丝不确定。显然认为即使是聂禁,也不见得能够胜得过那个“他”。 张残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同辈之中,还有比聂禁更让人值得惊艳的存在。 冷光幽?赵擎云?抑或是默郁? 看样子,段旭日在说资质和天赋的时候,脸上的黯然,更像是一种与人争口气的意思。所以张残觉得,这个“他”应该是段旭日某个宿敌的弟子。 然后张残的脑海中,不由就浮现出传天那张英俊得,根本不似人类的脸。 聂禁却是哈哈一笑,反问道:“前辈并无资格成为聂某的师尊。” 聂禁的口气如此之大,并没有让段旭日生出任何不快之色,反而更有欣赏之意:“若是小朋友当真不从,老夫再不留情,只能让诸位全都毙命于此。” 聂禁一丝犹豫都没有,断然道:“至少晚辈的性命就在这里,恭请前辈笑纳!” “好!”段旭日低喝了一声。 别人不了解聂禁,但是张残却对之了如指掌。 以萧破之能,都没有点拨聂禁半分,更何况段旭日?而且萧破也亲口说过,纵然将耶律楚材、阴阳仙师、东瀛刀圣集聚在此,他们也没有可能教出世间第二个聂禁。 “便先从顾掌门开始。”段旭日漫不经心地说。 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把顾所愿的生死,描述得如此轻描淡写。 下一刻,段旭日终于离开了原地,但是他这一动,顿时让张残头皮发麻。 只见他快的幻出一道道虚影,直直奔向顾所愿。 场面十分诡异,因为似乎在这一刻,段旭日好像有了一气化三清的能耐一样,使得在这一瞬,段旭日所过之处,全都是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的分身。 虽然被段旭日如此打击,但是顾所愿爱女心切,没有丝毫的气馁。手中残存的半截短剑,更让他有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慷慨悲歌之意。 他反而更进一步,和聂禁互换身位,由一个“被保护者”完美的转化成了一个主动出击者。 断剑虽然失去了尖锐,但是挥洒之间,依旧浑然天成。 聂禁手中的唐刀一声呼啸,一刀劈向段旭日的来势,成功的捕捉到了段旭日的轨迹,使得段旭日不得不止住冲势,转而一掌掌风,将聂禁吹飞。 而聂禁借着回退的去势,双足在后墙上一踏,用更为凶悍的冲击迎向了段旭日。短短的交锋,却把张残看得战意十足,更觉热血沸腾,使得张残手舞足蹈般,忍不住就要做些什么—— “加油!” 做了一个并不合格的业余拉拉队。 互换位置之后,顾所愿和聂禁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段旭日。 两道滚滚汹涌的气势,宛如两条出海的蛟龙一样,昂然挺进。 段旭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毕竟同时面对顾所愿毅然决然的反扑,以及聂禁借势而来的强悍,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再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定。 值此关头,段旭日须发后飞,双目宛似真的迸发出了些许的电光一样,使得昏暗的地下暗室里,瞬间亮如白昼。 无论是顾所愿的半截剑还是聂禁手中的唐刀,招式之精妙之刁钻,无不令张残生出如痴如醉的感觉。 刚进来密室之时,顾如雨那声“爹爹”确实令顾所愿的心神震荡,是以才会只是一招便被段旭日所伤。 而顾所愿也终于放下对爱女的挂忧,虽然只是半截长剑,却绝不能掩其一派之主的风采。 然则令张残恐惧的,还是段旭日。 这老家伙一双肉掌,上下翻飞,左右遮挡,不见方寸有丝毫的闪失。尤令张残震骇的,是段旭日的掌法中,似乎蕴含了精神力的奥妙,使得他的肉掌来去不见踪影,却每每能够恰到好处的遮挡住这一刀一剑。 虽说段旭日可能早已经年逾古稀,但是其一身的修为,却是他为之依仗的屏障。隐隐之间,更是凭着深厚的内力,慢慢占据了主动。 聂禁和顾所愿的脸上,都泛出一丝鲜艳的潮红,可想而知实在段旭日的压力下,两人都是痛快淋漓的酣战,并有了超常水准的发挥。 扑通一声,张残手疾眼快,揽住了顾如雨柔软细腻的腰肢。 顾如雨修为不足,眼睛根本跟不上场中三人的动作,是以精神与眼界高强度的集中之后,身体不堪负荷晕了过去。 知道顾如雨并无大恙之后,张残心中稍稍一宽。不过悲剧的是,张残再度望向场中,眼睛一花,却也再不能捕捉到场中三人的动作。 这有可能是三人越战越勇,以至于动作越发越快。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就像是长途奔跑的人,那根弦是紧绷的,继续跑下去,也不是不能坚持。但是只要稍微一坐下来休息,再想立刻起身跑下去,却会觉得身体是那样的疲惫,连动动一根手指都千难万难。 所以在张残的注意力短暂的松懈之后,再想一眼就能看清楚战况,不经一些适应是不可能的。 不过张残心中一动,平心静气,闭上了眼睛。 对于高手来说,身体上的触觉,有时候比之肉眼“看”得更加清晰。 而且随着张残心中越来越静,大有进步得精神力此刻更是轻而易举的帮助张残开了天眼,场中三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即将准备进行的一举一动,全都没有任何死角的呈现在张残的脑海之中。 段旭日已经稳居上风,一对肉掌刚柔并济,内力运转之自如,简直堪称武林史上不可能的奇迹! 比如刚才他拍在顾所愿半截长剑上的两掌,间不容发的将一刚一柔的两种内劲成功转换。 顾所愿刚刚硬抗了第一掌,却不可思议的发现,第二掌又阴柔如水,缠绵如丝。 而段旭日仗着内力的深厚,不惧些许的反噬,轻而易举便让用错力的顾所愿真气一岔,手中的长剑慢了半拍。 若非聂禁大喝一声,勇不可挡的逼迫段旭日后退半步,顾所愿绝对避不开段旭日踢向他小腹的那一脚,也会当场送命。 而聂禁独自拦下段旭日的所有压力,更是喘息如牛,气喘吁吁,气力隐隐有了透支的迹象。 张残此刻无惊无喜,双目仍旧紧闭,却把单掌翻飞如翩然的蝶儿,五指奏出玄妙难言的轨迹,最后独独拇指探出。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不同的是,张残这次使用的一指头禅,不仅蕴含了自己体内,经真龙之血炼化后富有炸裂特性的真气,更是夹杂了自己正全神贯注的精神力。 聂禁的内力经刚才剧烈的损耗,已然见底,挥出的唐刀如儿戏般被段旭日格开,空门大露,那还能避得开段旭日排向自己前胸的一掌。 而顾所愿刚刚稳定经脉,鞭长莫及。 正在此时,一道有如穿石之滴水般的涓涓指风,恰好迎上了段旭日这必杀的一掌。 “嗤”地一声,指风掌劲剧烈冲击在一起之后,真气肆流的余威竟然平地卷起一阵呼啸的龙卷风。 张残闷哼了一声,接着“哇”地吐出了一口血,喷在了怀中顾如雨洁白的长裙上。 而段旭日鹤发童颜的脸上,一抹煞白一闪而过:“一指头禅!” 张残摇摇欲坠,还好顾如雨此时已经转醒,又换她扶住了张残,他才不至于一脑袋栽到地上。 张残这一击时机拿的精准不说,再加上段旭日酣战至今,几十年的功力已然损耗不少,再加上年岁的限制,所以才在张残偷袭之下,才有了这种看似两败俱伤的战果。 再者,张残受段旭日的反噬更甚,受伤更重。 平息了一下后,张残才有开口的能力。 一张嘴,口腔中的鲜血还在滴滴答答的一个劲儿往地上掉,张残惨然一笑:“请前辈点评,张某的一指头禅,比之江前辈的,差了几分的火候?” 段旭日一个深呼吸之后,恢复如常,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皆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转而话锋一转,段旭日看着张残:“段某恢复之日,便是小朋友丧命之时!趁这几日,好好享受生命!” 说完之后,段旭日一个挪移,飞身而出。 张残再不能坚持,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知顾所愿一把抓住了张残:“快走!” 张残也是反应了过来,段旭日的骄傲,不允许他人插手属于他的斗争。但是现在段旭日已经离开,肯定瞒不过一直在此观察的那些耳目。 果不其然,张残虽然受了内伤,但是精神力还是捕捉到了如潮般奔赴来此的人流。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四个人刚刚跃出假山门口,嗖嗖嗖嗖不绝于耳的破空声已然奏响,开启了屠杀的序曲。 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箭矢,几乎封死了几个人所有可以移动的空间。 眼下唯一处在状态的,怕是只有顾如雨。 她一声娇斥,挥舞起张残手中的长剑,只是叮叮当当七八声之后,她又忍不住痛呼了一声,长剑撒手在地。 如此近距离的箭矢攻击,其上的力道和真气,都不是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以应付。 张残勉强一探手,又将长剑攥在手中。 作为一个武者,纵然失去战力,但是手中有兵,便能让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安宁。 聂禁嘿了一声,迅速将张残护在身后,而顾如雨也被顾所愿拉到他的身后,给了她父爱如山的屏障和守护。 四面八方的墙头上,全是箭囊饱满的弓箭手,倘若不冲出这个包围,只是硬挡这些箭矢的话,放眼世界恐怕除了阴阳仙师,剩下的无论是谁,都只能被活活累死。 局势再明显不过,聂禁和顾所愿根本无须沟通,在第一波最为强势的箭雨之后、第二波箭雨还未飞至的这个短暂中空期,四个人同时向西墙那边靠拢。 倘若这些个所有弓箭手,如果个个都有韩芷柔贴身的四个守卫那样默契十足的箭技,肯定不会给张残等人留下这可供喘息的短暂时机。就像刚才那样,这些个临时筑成的弓兵,其中有些射出的箭矢甚至还撞在他人的箭矢之上,这绝不是训练有素默契十足的队伍。 张残等人自然更加因此喜出望外。 第二波箭矢纷拥而至,又是顾所愿和聂禁两人撑起了大梁,力挽狂澜。 “嗖”地一声尤其尖锐的破空声,张残一眼望去,恰好看见韩芷柔那张如此漂亮却又如此扭曲的面庞。 这一箭来得好迅猛,又好刁钻,时机也拿捏得天衣无缝。张残不用计算,就知道这支箭矢所取的路线,正是顾所愿和聂禁两人之间的黄金分割线。 要巧不巧的,它还是聂禁视角上的盲点。 聂禁若是不管不顾,那韩芷柔这一箭便会洞穿他的琵琶骨。若是聂禁分出心神应对这尤其阴毒的一箭,却难保不被其余的箭雨射成筛子。 张残瞧得真切,勉强运气一丝真气,拈花指法叠出层层气浪,按在了箭锋之上,免去了聂禁的后顾之忧。 “哇”地一下,一口鲜血再度喷出。并且受韩芷柔的真气侵袭,张残全身如遭电击,奇经百脉更是几乎像麻花一样扭在了一起,难受得要死。 “畜生!”韩芷柔见一箭立功伤了张残,恨恨地骂了一句后,俏脸上闪过一丝快感和得意。 张残现在都没搞清楚,明明两人之间,张残其实才是受害者,但是你看韩芷柔这样的神色,好像张残上过她母亲一样,令她对张残如此的咬牙切齿。 下一刻,张残一阵天旋地转,原来聂禁在跳上了墙头,并杀出了一片生天之前,把张残丢给了顾所愿。 顾如雨终究行动自如,负责扶住张残,在张残的吐气如兰,关切的问:“你死不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张残哪怕拼尽全身的力气,也要给她否定的答案:“我……命硬……” 顾如雨看着自己白裙上张残吐出的片片嫣红:“那你一定要赔我的裙子!” 这尼玛什么时候了,再说这些不着调的,张残都有心把她的裙子给扒了! 又一阵天旋地转,张残被顾所愿抛给了聂禁,聂禁刚刚挟着张残踏上长街,街头街尾涌出一道道火把。 “杀了张残!为周处报仇!” 声声呐喊,这如水的夜色寂静,有哪能遮挡得住如此的喧嚣。 张残抽空一看,聂禁和顾所愿的脸上满是汗水,并一脸的苍白,显然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木切扎被软禁,他没有能力派出精兵解救自己。 而那人群中,也有王归威远镖局的人,王归出于大局考虑,应该不会暗中使绊给张残援手,从而暴露了王归他自己。 金倩等人因为要拉拢一直想致自己于死地的华山派,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帮手。 形势已经再明朗不过,张残已经到了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绝境。 “你们走!”张残当机立断。 难得这个时候,张残还能如此连贯的说出这三个字。 “为我报仇就行!” 聂禁听了之后,先是愤怒的看了张残一眼,转而又于目光中涌现出一丝奇亮。握紧了唐刀,聂禁将之横在了张残的咽喉:“张大哥放心,聂某会屠尽大同府所有生灵,以告慰张大哥在天之灵!” 拿得起放得下,这就是聂禁。 如果此时他喊一句‘不,我不走,要死大家一起死’云云,张残心里或许会感动,但是更多的却是愤怒和不甘。 “那我的裙子……”顾如雨望着张残,还想着张残给一句解释。 我裙你麻痹。 张残心里也嘀咕了一声,因为他已经无力说话了。 正在这时,一声震天般的长笑声起,继而一道如山般巍峨的身影从天而降。 蒲扇般的大手配以这巨人般的身形,让张残差点以为是拉达死而复生。撑开重如山的眼皮,张残看到了一点生存的契机:“老兄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那不来台,那啥那啥那啥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好吧,张残还是没有记住那不来台的全名。 随着那不来台的身后,又如神兵天降般,一道道明显凶悍且气势逼人的蒙古兵,悚然而立。 那不来台一声令下:“杀!” 只见这批蒙古兵各司其职,瞬间分为内外两层,外围者一个个手持弯刀,分别冲向了街头和街尾。 而内层之人,搭弓上箭,一道道箭矢刚好错开前冲的同伴,与之贴身而过之后,冰冷残忍的钻入了人群之中,引得一声声鬼哭狼嚎般的痛呼。 近在眼前,张残瞧得尤其真切。 蒙古弓手射箭的功夫快若闪电,连贯起来几乎堪比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不见半点的耽搁,所有动作衔接一线,给人眼花缭乱杂耍一般的畅快感。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蒙古兵简直就是天生的侩子手! 虽然在进行着生死战斗,但是他们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挂着淡淡的微笑,根本不觉得杀戮是一件残忍的事情,甚至还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性命的欢畅和喜悦。 远处的弯刀手,那一抹抹软润的弧形,也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啥时间鲜血的嫣红充斥了张残的眼帘,鲜血的腥气也强烈的刺激着张残的鼻腔。 这些平时里,很多只会作威作福欺压一些平头百姓的帮派走卒,碰见了这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的凶悍战士,登时被打得溃不成军,乱作一团。 就像是群虎遇见了羊群一样,蒙古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单方面屠杀。 聂禁和张残互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震撼和颤抖,聂禁都忍不住点头:“蒙古兵的强悍,果然名不虚传。” 那不来台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这算什么?杀这些人就跟杀兔子一样,哪能看得出我蒙古国战士的英勇?我等纵横世界,也只有遥远的国度上,一个叫做什么十字军的,还够我们练练手。” 张残和聂禁都是军营中人,张残不由叹道:“比之我们当初,强了不止一筹。” 正说着呢,忽然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种脚步声,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才可以掌控的节奏。 温拿脱颖而出:“住手!” 他的这一声,蕴含了雄厚的内力,足以以一人之威,盖过超过百人的厮杀呐喊。 那不来台目中一亮,淡笑了一下,也是运气喊了一声。 张残听不懂蒙古话,不过在看到蒙古人互相掩护着重新围拢,自然知道那不来台所说的应该也是住手。 不过他说了一大串的字符,相比较汉语的简洁,只让人觉得罗嗦和繁冗。 而且那不来台的这一声,更具威慑力。他似乎只是低沉的喊了几个字,却让人感觉如平地炸雷般轰然。即使没有和那不来台交过手的人,也不难觉察出他精纯深厚的内力。 温拿似乎认得那不来台:“老兄亲身至此,是否欲向我大金宣战?” 这一顶帽子压过来,即使是那不来台也不能任性回答是又如何。不过他拍着张残的肩膀,哈哈一笑:“温兄看不见,在下的兄弟被人欺负,在下只是给他找场子的?” 温拿看着张残等人,又看了看那不来台,目光中的杀机根本不做掩饰。 不过,就像那不来台不敢轻易应承与金国交战的这顶帽子一样,温拿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连大同府的城守都不是,自然更不能挑起战机。 那不来台没再搭理温拿,反而笑呵呵地问:“张兄还有想要杀的人吗?尽管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是个死人了。” 这下子,所有围攻张残的人都噤若寒蝉,唯恐张残说出他们这些小角色的名字。 张残的感觉更爽,这样的靠山,就像上小学的时候,你被打了,然后你叫来了你高年级的哥哥,他只是侧着身,45度角仰望着天空,手里燃着一根袅袅的香烟,淡淡地对你说:“大耳刮子给我使劲抽。” 剩下的,便是你自己的表演。 温拿见那不来台这般嚣张,他甚至想抛开一切将那不来台格杀勿论。 不过他很清楚那不来台身后的那支军队的可怕,这次那不来台不过只是带了不到百人前来,便将大同府的势力冲击得支离破碎。万一真的把这人给逼急了,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够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奉木城主之命,在下前来捉拿要犯张残。来人,将张残拿下!” 温拿不得已,只能走官方的途径。 那不来台嘿了一声,不屑地说:“张兄现在是我的客人,哪是你能说带走就带走?老兄又不是不知道,我乃蒙古人,所以贵国的律法,管不到我。” 温拿淡淡地说:“可是老兄现在站立的,却是我大金的国土。” 那不来台傲然道:“目前而已!几个月后,大同府姓什么谁能说得准。” 所以,律法真的是用来约制普通人的,像那不来台这等足以被抄家的言论,却谁都拿他没办法。 而且就眼前的这个情况,那不来台纵然把手伸出来,又有哪个捕快敢把锁枷扣在他的手上? “张兄真的不准备说出一个名字?”那不来台再次询问张残。 张残觉得风头已经够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不来台已经赚足了威风,大同府本地的势力,其忍耐度或许已经处在了临界点上。之所以任由那不来台继续这般嚣张,只是因为人群之中,缺少了一个振臂一呼,敢吃螃蟹的第一人。 为防止真的被群起而攻之,张残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那不来台惋惜了一下,这才昂然道:“我们走!” 蒙古人一脸的镇定,无动于衷。 那不来台一拍脑袋:“%*¥#&*!#。” 蒙古人这才欢声雷动,嘴里还发着异常古怪的声调,不过听得出,那是兴奋。 张残被聂禁托着,走了两步,心中一动,一转头,便看见了高楼之上、圆月之下的宫本灭天。 好歹都是熟人了,张残虽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不忘竖起了中指算是打招呼。 宫本灭天杀机剧现,却旋即又消失。 宫本灭天的弟弟宫本仇世,已经被张残等人变成了“独臂大侠”,而他四个贴身的心腹其中之一的小泽奇骏,也被张残了解了性命。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可想而知宫本灭天对张残的仇视。 一边朝城外走去,那不来台一边道:“我们本来想冲进城主府,把木切扎先救出来,不巧碰到了张兄被围攻。” 有聂禁在默默为张残疗伤,张残好歹有了说话的力气:“那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之下,温拿肯定会更加提防和戒备。” 说完之后,张残又剧烈的咳嗽了两下,再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段旭日的内力实在太过强横,即使在他损耗颇大的情况下,纵然张残成功偷袭,还是被他的反击所伤,更险些被他把张残的经脉给震断。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关于张残提到木切扎的安危,那不来台随意地说:“无妨,给那温拿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族人一根毫毛!” “木切扎是蒙古人?”张残皱着眉问道。 那不来台爽快地说:“大同府掌控着西北诸国的交通命脉,此地的卓越位置,谁人不去眼红?不过大同府易守难攻,强攻的话,恐怕损伤过多。所以为了达到兵不血刃拿下大同府,我大汗在十几年前便高瞻远瞩,派木切扎于大同府内运营,并一路帮助他登上了城守之位。” 张残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之后:“老兄不怕张某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么?” 那不来台依然很爽快:“已经到了快收网的时候,纵然木切扎的身份天下皆知,也于事无补。” 一双虎目之中,闪动着憧憬的光芒,那不来台续道:“拿下大同府,我蒙古国便有了统一长江之北的奠基石,继而便能挥军南下,侵占所有大宋的肥美土地,奴役所有大宋的子民!”. 张残登时不悦地说:“老兄做过什么生意或者小本买卖吗?” 所有做买卖的商人,很多都是经过实地考察和人流量的估计之后,觉得这份事业可行,才会去做的。但是很明显,才有几个商铺算得上成功?很多都是混迹在温饱线上不上不下罢了。 所以,预测的估计,和现实的情况,很少有完全一致的。 所以,“统一长江之北”就已经难上加难,再“挥军南下”等等,说起来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做起来,真的难比登天。 张残就是太过直白惹得那不来台不快,所以才准备了这般说辞,借着“小本买卖”,来以此反驳那不来台。 那不来台倒是有些意外,摸不着头脑的摇了摇头:“没有!我一般看上什么需要什么,都是直接拿刀抢的!怎么了?” 张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什么!” “唉!说起来现在处在这个位置,很难回到过去那种痛快抢夺的快乐时光了。”那不来台一脸惆怅的说,张残看着,却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罪犯命。 一旁的聂禁却是忽地开口:“我等还有要事,暂时就不去老兄的营地拜访了!还有,多谢老兄的救命之恩。” 那不来台那番“奴役所有大宋的子民”言论,显然是触怒了聂禁。不过现在怎么说都是承了那不来台的一个恩情,所以聂禁才没有当场翻脸,甩袖而去。 热情的那不来台一个劲儿的邀请张残等人再去一醉方休,不过却遭到了张残四人一致的婉拒之后,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辞别而去。 他当然不会再回到困龙谷,而是在城外的某处驻扎。 望着那不来台远去的身影,张残忽地一笑,慨然道:“昨天他还说,再次相见之时,还不知是敌是友。但是经此一别之后,恐怕还真的一语成真。” 那不来台已经明确作出表示,大宋才是他们蒙古人最终的目的,那么在未来,为了守护好大宋的国土,两者之间必然会兵刃相见。 聂禁淡淡地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他错的是多么的离谱。” “不过,蒙古的精兵确实强悍。”聂禁又补了一句。 张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后,转而哈哈一笑:“异族之人,觊觎我中土的广袤,其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这人也太不会婉转,难道他不知道,戳破那层脆弱的窗纸之后,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偷偷返回大同府里,梦离看上去隐隐有些急切,直到张残等人回来,她的神色才得以缓和。 张残见状歉然道:“有劳梦姑娘挂念了!” 梦离还未说话,聂禁忽道:“梦姑娘怎么看现今的大同府?” 突如其来的发问,并没有使梦离措手不及。她只是淡然一笑,露出她那浅浅又迷人的可爱酒窝:“看似韩芷柔的万利商会一家独大,实则她的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聂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梦姑娘有没有去支持韩芷柔的可能?” 别说梦离,张残都有点摸不准聂禁想要说什么。 “梦离只是一个弱质女流,生平只爱养花弄草。和宋笑一样,梦离对于这些争斗,并不感兴趣。” 聂禁又是点了点头:“所以宋兄最先在这个游戏里退出。”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宋笑死的最早。 张残都觉得聂禁这话实在过分,提醒道:“聂老弟!” 梦离一颗芳心,全都记挂在宋笑的身上,此刻听聂禁这么一说,自然俏脸不悦。 她生得太好看了,也太惹人怜爱了,所以她秀眉紧蹙遭人心疼,让人分外不想看到她忧心的样子。 聂禁没有理会张残,反而断然道:“闲情逸致的悠然生活是拼斗出来的,绝不是独善其身忍让出来的!以梦姑娘的实力和身份,完全可以自己的势力以及宋笑的势力团结在一起,从而发挥出中流砥柱的重要作用。” 梦离眨了一下眼睛,如此恬静,让人无法从她的秀美模样里,看出她的内心所想。 聂禁续道:“团结韩芷柔,联合温拿,将大同府再次变成固若金汤般的壁垒,以对抗蒙古精兵即将酿成的狂风暴雨。” 梦离还未回答,张残率先失声道:“什么?” 聂禁转而望向张残,郑重地说:“现在大同府里明争暗斗,岌岌可危。若是不能扭转这一局面,一盘散沙之下,以何面目迎战蒙古精兵?” 张残脱口而出:“韩芷柔那么陷害老子……” “国难之下无私仇!”聂禁打断了张残,“你我亲眼目睹了蒙古精兵的恐怖实力,张大哥觉得,以我大宋的兵马素质,可以抵挡得了蒙古军士的冲击吗?” “大同府绝不能落入蒙古人的手里!” 看着张残陷入了沉默,聂禁郑重地说。 从刚才那不来台那批人的身手,以及张残之前在困龙谷中的遭遇,其实张残已经见识到了蒙古军兵的实力。 如聂禁所言,别说大宋的兵马,即便现在最强大的金国的兵马,正面冲击的话,也不可能是蒙古国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聂禁说的虽然有道理,张残却自有打算:“秦朝的兵马素质何其之高,不是照样被刘高祖大破?战争所需要考虑的要素更多,并不是你打得过我,就必胜这么简单。” 聂禁微笑道:“被金剑先生这么一路追杀,张大哥知道在这最近半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吗?” 不待张残说话,聂禁笑着说:“半个月前,我路过吐蕃国。那里歌舞升平,热情好客,简直堪称人间天堂。聂某不愿争斗扰乱了这份宁静,是以和金剑先生交手一次后,一败千里,远离了中土大地,辗转至波斯、天竺。” “半个月后,当聂某再次逃回吐蕃,却发现那里积骨如山,血流成河,尸殍千里。而除了被锁链困起来的吐蕃人和高居骏马上的蒙古人,偌大的吐蕃,再无任何其他生灵。” 张残不可置信地问:“半个月?” 聂禁点头:“半个月!一个强盛繁荣的吐蕃国,烟云消散。” “那种惨状,连金剑先生追回来时,都只是呆呆的与我并排树立,甚至都忘了向聂某出手。” 聂禁笑道:“现在张兄知道,为何金剑先生大限之日,来得如此之快了吧?他只是挂忧金国的未来,知道蒙古人无人可制,所以才伤感金国的子民或许也如猪狗般被蒙人屠戮,最终郁结于心,早早的撒手西归。” 转而再望向梦离,聂禁正色道:“梦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若是不想被狼子般的蒙人糟蹋这具冰清玉洁的身体,最好在城破之时,就地焚毁。” 这聂禁一番话说得梦离俏脸飞红,又气又恼,顾如雨最是直接:“流氓!” 顾所愿依旧是一副淡淡忧郁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唉!固非所愿也!但是聂少侠说的,却是实情!” 顾如雨嗯了一声:“父亲果然深明大义。” 张残忍不住冲着顾如雨道:“这算什么?” 顾如雨弯眉一竖:“我的裙子!” 张残苦笑了一声,做了个认输的动作。 梦离这个时候,才云淡风轻地开口:“那么,梦离便在那一天焚毁了这具皮囊就是了。” 聂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而盘膝而坐,看样子准备运转功力,以恢复几近干涸的内力。 梦离却盯着聂禁的脸庞:“聂少侠,在劝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这般轻易放弃的?” 聂禁扬起了脸,点了点头:“聂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如何取舍,便是梦姑娘的事情了。聂某从不勉强任何人。” 张残很明显看到了梦离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异彩,一眨不眨地盯着聂禁。 “那梦离应该怎么做?”梦离开口询问。 聂禁却皱了皱眉,不耐烦加不悦地道:“聂某刚才说的不够清楚么?” 张残不由就笑了出来。 聂禁这小子反应太慢,他的一生之中,几乎只有刀,又哪能看得出梦离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和好感。 当然,这种事情,或许梦离自身都没有觉察出来。但是在局外人的眼里,却能看出几分味道。 聂禁一看张残发笑,旋即点头道:“麻烦张大哥给梦姑娘复述一次。” 张残肯定不会,很明显梦离只是想和聂禁有多一些的交流罢了,于是摇头道:“啊,张某刚才迷迷糊糊,也没有听得太过清楚,要不还是顾掌门帮忙一下可否?” 顾所愿顺水推舟,淡淡地说:“顾某刚才在想些心事,抱歉。如雨听清楚了吗?” 顾如雨点了点头:“当然!刚才聂禁的意思,想让梦姑娘联合起身边所有可团结的力量,然后……” “你懂得真多!”张残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声。 顾如雨一愣:“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张残一字一顿,也没有好气的回答。 这下子梦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抹好看的淡粉色涌上了她那白皙无暇的脸颊,微微一跺足,长裙舞起一道半圆,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阵香风在此。 顾如雨看了看张残,又看了看顾所愿:“爹爹,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女人有毛病!”聂禁不咸不淡的说。 张残看着顾如雨,有一种指桑骂槐的味道点着头应和:“还治不了!” 顾所愿再度开口,提醒着张残:“张少侠最近切莫独自外出,段旭日既然在临走之前放下豪言壮语,说会回来找你的麻烦,以他的骄傲,那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威胁。” 张残这才想起还有段旭日这个大麻烦,皱着眉问道:“顾掌门觉得,段旭日受到伤是否严重?” 顾所愿当即摇头:“绝对不会重!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江秋。刚才就算我们和他继续拼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之所以选择休战,只是不想继续拼下去,以免承担更深的伤害后,没把握面对江秋的寻仇罢了。” “即使江秋只是半个江秋。”顾所愿补了一句,也听得出顾所愿对江秋的信心十足。 张残问了一句:“顾掌门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江前辈变成这个样子?前些日子见到他时,他却连张某都认不得。” 顾所愿张了张嘴,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痛苦和黯然,转而摇头道:“抱歉,顾某也不知道。” 张残暗自撇了撇嘴,不想说就不想说,自己又不是什么也不懂得傻子,哪看不出来! 但是照着张残的估计,肯定是和“冰美人”上官冰有关系。 曲忘说过,他们那一代的人,全都毁在了上官冰的美貌之中。 张残心里,自然就更是生出一丝好奇:号称当时武林第一美女的上官冰,身上究竟具备了怎样的惊世美貌,和倾国倾城的风采? 正想着呢,梦离又去而复返,手上还捧着一件色泽和图案看起来都有些淡雅的女装。 她脸色如常,将女装递到了顾如雨的手中:“妹妹看看这身衣服是否合身?” 顾如雨的长裙早就满是尘污,又有张残的增添色彩,肮脏得不像样子。见了这么一身崭新干净的衣着,自然十分高兴:“谢谢梦姐姐!” 张残凑了过去:“弄脏你的裙子,现在两清了!” 顾如雨诧异地道:“这是梦姐姐送给我的,关你什么事?” 张残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说:“我和聂老弟情同手足两肋插刀,这自然能算得上我送的!” 梦离不悦地道:“张兄这是何意?” 入定中的聂禁也睁开了双眼:“是啊!张大哥怎么一点逻辑都没有?” 梦离本来还颇有些恼恨的看着张残,听聂禁这么一说,转而一双美目又盯着一脸无辜的聂禁。 聂禁见状茫然道:“梦姑娘这个眼神,好像聂某得罪你了?我这不是和你站在同一战线在质问张大哥吗?” 梦离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那梦离多谢聂兄!” 聂禁潇洒地摆了摆手:“客气了!” 又一跺足,梦离再度旋风般离去。那优雅的背影,就差写上“气恼”二字。 顾如雨这才反应了过来,指着聂禁:“原来……” 张残也笑了笑,在他看来,梦离是个很大胆的姑娘。她更懂得生活,也更珍惜生活。 试想一般的女子,在心爱的郎君刚刚辞世,肯定没有胆量也没有心情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梦离却知道,要想心爱的郎君含笑九泉,就一定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所以,在刚才意识到她或许已经对聂禁有了好感之后,也不藏着掖着,不扭捏不做作不矜持,落落大方,还举止得体。 张残对她的好感更是大增。 顾如雨嘟了嘟嘴:“原来,我刚才不是说错了什么,是做了多此一举的事情!” “还不长眼。”张残点着头。 “滚!” 经过一夜的调整,张残感觉恢复了很多。 聂禁天资卓越,再者他这是消耗过度,并未有过内伤,所以在朝阳初升那一刻,他也重新生机焕发,虎虎生威。 清淡而又香气扑鼻的味道传来,梦离提着篮子,款步而入:“几位应该饿了吧?梦离刚好买了早点。” 张残瞅了一眼,说道:“还请梦姑娘告知张某,哪家的铺子做出来的点心卖相如此奇特古怪,它能到现在还不倒闭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梦离俏脸一红,白皙的脸上那圈淡粉极为诱人,但是神色却是不满:“张兄要是嫌难看,大可以把它扔了!” 一边的顾如雨却是拿出了一块糕点,不由分说就朝张残的嘴里呼:“食不言寝不语,你从小就没点家教吗?” 张残嘻嘻一笑:“这个时间段还可以继续往前追溯,家教这东西,恐怕自呱呱落地那一刻,张某就没有!更别提什么‘自小’了。” 聂禁是昨晚硬抗段旭日的主力,平时来说,以他的修为,哪怕十天半月不进食也丝毫无碍。不过昨晚终究是个意外,此刻他也觉得腹中饥饿,便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有的吃就行了,还管他什么卖相。” 梦离顿时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俏脸上也闪过一丝轻松,似乎在说‘蛮好养活’的样子。 “有点肉就更好了。”聂禁吧唧了一下嘴巴。 张残注意到,梦离的美目一直在盯着聂禁已经有些褴褛得衣衫,而听到聂禁“想吃肉”的感慨之后,轻声道:“哦,也有的,梦离这就去拿。” 又是留下一阵迷人的香风,梦离转身踏出了房门,轻盈的脚步满是欢快。 张残很有必要的在提醒聂禁:“看!多好看,多贤惠!” 聂禁闷声道:“有吗?这丢三落四的……” 梦离登时脚步不稳,打了一个趔趄。 “看,连路都不会走的傻妞。”聂禁又补了一句。 张残看着顾如雨气鼓鼓的样子,劝道:“别问了,我和聂老弟难兄难弟,都没家教。” 酒足饭饱之后,张残开口道:“聂老弟陪我转一圈?” 其实张残是想杀宫本灭天,夺回自己的河图。 聂禁如何看不出张残眼中的杀气,唐刀一甩,豁然而起:“张大哥带路。” 聂禁率先走出之后,张残趁机凑到正在收拾的梦离的身旁,低声道:“我聂老弟尤其喜爱藏青色的衣着!” 梦离猛地抬头,俏目之中有了一丝被人调侃的薄怒,不过一瞬之后,她耸了耸肩:“多谢张兄。” 顾所愿问道:“张少侠可需要帮手?”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又追着聂禁去了。 先是来到周心乐的旧居,金倩和华山派诸弟子有可能在,张残未免“怨憎会”的尴尬,并不愿踏入其中。 如今张残的精神力大增,轻而易举的发出自己的感应,灵魂出窍一样进入了内屋之中。 荆狼正呼呼大睡,张残以精神力轻微地碰撞了一下他的死海。 腾地一下,荆狼像是诈尸般跳了起来,引得周心乐等人吓了一跳。 荆狼没有解释,而是执着长剑,循着张残的思感一路而来,在见到张残后,荆狼咧嘴一笑:“张大哥!” 张残笑着应答,然后指着聂禁道:“这位是聂禁聂兄弟。” 荆狼抱了抱拳,基本的礼数倒是还是懂得:“在下华山派荆狼。” 聂禁一直处在军营之中,鲜少在江湖中走动,是以他的名号并不响亮于中原武林。 荆狼的名号却不同了,被誉为“中原武林崛起的种子一代”,更被誉为“中原第一快剑”,所以聂禁由衷地说:“久仰大名!” “啊,我没听说过你。”荆狼咧嘴一笑。 聂禁也知道荆狼自小被狼群抚养长大,人情世故几乎一窍不通,是以不但并不介意,相反还对荆狼的直爽感觉有趣。 当然了,在张残的眼里,就人情世故这方面来说,从小到大只与刀为伴的聂禁,比之荆狼也就是半斤八两,错不了多少。 要说杀宫本灭天,张残觉得有聂禁一个人作伴就完全足够。之所以叫上荆狼,张残只是想让聂禁和荆狼互相认识一下罢了。 “荆老弟有没有兴趣陪我杀个人?”张残笑着说。 荆狼的回答根本不出张残的意料之外:“杀几个都行!” 聂禁却是讶然道:“荆兄不是名门正派吗?不问清楚青红皂白和原末始由便答应?” 荆狼理所当然地说:“不必!我相信张大哥的人品!” 看着聂禁吃惊的表情,饶是张残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我的人品,自然没话说!”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三人并行而走,张残才说道:“我们去杀几个东瀛人。” 聂禁双目一亮,欣然道:“早听说这些倭寇乱我南海,无奈我是军营中挑大梁的砥柱中流,不能随意抽身……” 太实诚的人真不好! 张残暗自摇了摇头,虽说聂禁说的“砥柱中流”是大实话,张残还是懒得听下去,转而问道:“荆老弟昨夜为何不来助我?” 昨晚那般的喧闹,荆狼不可能听不到,以他的性子,也势必会来凑凑热闹。那么在他看到张残等人被围攻的时候,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如果换做是别人的话,他没有来援手,张残心里自然知道,那个人是真正的无动于衷。 但是荆狼绝对不会! 荆狼听了之后,愣了一下,迷茫道:“昨晚我喝醉了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也太巧了!”张残嘟囔了一声,但是心里却已经没有丁点芥蒂,反而义正言辞地说:“昨晚一群东瀛武士围攻张某,差点把张某大卸八块……” 荆狼登时就怒不可遏:“反了他们!张大哥放心,看我怎么替张大哥报仇!” “人品?”聂禁咬着这两个字,反问了一下。 张残笑嘻嘻地说:“现在是魅力。” 张残带着路,感应着宫本灭天的存在,信步而行。 半盏茶之后,一所很普通的民房前,张残停了下来,然后向着聂禁和荆狼点头示意。 一脚踢碎了两道厚实的木门,宫本灭天如何感应不到张残的到来?他早已经背负着双手,昂然挺立于院子的中间。 张残目光一凝,注视着宫本灭天身后的两男一女。 就在这时,张残想起了金倩的话。 她说宫本灭天手下共有四大护法。 其中之一的小泽奇骏,已经是张残的刀下亡魂。剩下的三人,由于他们从未离开过东瀛,是以金倩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不过此时一看,张残觉得,眼前三人,应该就是宫本灭天四大护法中剩下的三名。 张残不由苦笑了一声,只是暗叹宫本灭天的帮手,来得真他娘的及时。 可以肯定,昨晚和宫本灭天照面之时,这三个护法肯定还没有踏进大同府。不然的话,有此实力,说不定在昨晚哪怕有那不来台的压阵,宫本灭天都会铤而走险向张残等人进攻。 无奈了一下,张残转而打量起了这三个人。 两名男子,皆是身着黑衣,高高瘦瘦。他俩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便如出鞘的长剑一样,锋芒毕露,令人不敢小觑。 或许他们二人看着并不魁梧,但是却给人一种他们足以毁天灭地的感觉。 或许是体型相近,并且身上的杀气一样的浓厚,让张残反而觉得他们的相貌也是极为相近,好像孪生兄弟一般。 至于那女子,仔细看了她的相貌,张残顿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艳感。 倒不是说她的姿色有多么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相反,严格来说,她根本算不得是一个顶尖美女。 乌黑长发,没有任何装饰的正中分开,露出她那格外白嫩的脸颊。 她的眉毛很好看,很细很弯,不过眼睛很小,还是单眼皮,这并不符合古代或者是当代的主流审美。 她的鼻子虽然挺直小巧,奈何鼻梁骨略长,使得她那标准的瓜子脸显得有些突兀的长。 第一眼看上去的话,她的模样多少显得有些另类。但是多看上两眼,却又觉得她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有韵味,甚至让人百看不厌。 因此,张残也是由衷地赞了一句:“你这长驴脸生的真好看!” 聂禁却是碰了张残的胳膊一下,眼神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女子,低声对张残道:“张大哥小心,这个女人不简单!” 听聂禁这么一说,张残不由凝重了几分,不过他看来看去,也并未发觉此女子有任何了不起的地方。 “好像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张残嘀咕了一声。 聂禁却是笑了笑:“试想,若是一个女子一点能耐都没有,东瀛人为何带她东渡来我中土?” 张残想了想,然后又点点头:“你懂得!” 聂禁眉头一挑,翘起拇指,深了于心,只有荆狼摸着脑袋:“张大哥聂大哥,你们在说什么?” “嘿嘿嘿嘿……” 俩人都只是朝着荆狼乐了乐。 “在下故意发出气势,张兄果然来了!”宫本灭天欣然道。 他这一开口,就对张残用上了心理战术。 即使他心里也在纳闷张残为什么能找得到他,但是他以此说辞,那么就算张残是凭着自己的“神奇能力”寻仇上门,也不会给宫本灭天的手下生出意外。反而他们更会对宫本灭天信服和崇拜——少天皇早料到你会前来,那么肯定也有应敌的后续准备。 如此一来,他们这三个护法的心理上,也不会有任何负担。毕竟,还有“后续准备”作为信心的来源。 而且宫本灭天如此说辞,让张残来势汹汹的气势也会受挫,信心上或许也会受到一定的打击——莫非宫本灭天真的是在故意诱自己前来,给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 高手之间,就是寸土必争,哪怕心理上或者气势上只占一点上风,就会对接下来的恶战产生不可估量的好处。 而这一句话,就把张残说得哑口无言,不知以何作反击。 不过沉默绝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找不到反驳合适的理由的话,张残难免会一直纠结在“是不是宫本灭天真的故意在引诱自己前来”的这个问题上,这对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战斗,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风向。 好在聂禁就是张残的底气。 聂禁低声赞了一句好,自然是由衷地在对宫本灭天赞叹,转而笑道:“少天皇一定是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明知道聂某在此,竟然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聂禁的话又把张残的信心带了起来,至于刚才的疑惑,也再不重要了——就算真的像你宫本灭天所说,那又何妨?有聂禁在张残身边,除非是你们东瀛刀圣亲来,否则恐怕放眼整个东瀛,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对聂禁产生威胁。 并且聂禁这“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同样让宫本灭天难以答复,究竟是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的话,视死如归这四个字,等于默认了己方的必死之局。 否认的话,那他就和英雄好汉无缘。 宫本灭天正在斟酌着字眼,思量着该如何完美作答,却听那女子说了一句东瀛话。 她这一出声,登时使得宫本灭天的尴尬有了缓冲的余地,聂禁步步紧逼的气势也随之放缓,最重要的,是让宫本灭天有意无意间,就那么一不小心,忘记了聂禁曾经说过什么了。 这女子的声线很独特,宛似童音一样,毫不扭捏,却给人一点点奶声奶气的味道,令张残等人乍听之下,觉得很是奇妙:莫不成这是个身体发育过快的女娃娃? 当然,这只是一个恶意的猜想,成年人的相貌却有一副娃娃音的嗓子,这类人虽然稀少,但并不算得上特别独特。 宫本灭天和那东瀛女子,故意在用东瀛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一问一答,张残和聂禁自然明白这是宫本灭天故意在消磨自己这边的锐气,但是荆狼是个急性子,皱眉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有完没完?不是说东瀛武士都喜欢用刀解决问题吗,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偏偏就是个难得的意外?”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点头道:“荆兄快人快语。” 刷地一声,即便是张残身边的聂禁,都眼睛中闪过一丝讶异,更何况对面的东瀛武士。 根本没有人看清楚荆狼是如何把剑握到手上的,这种速度,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荆狼长剑指着宫本灭天的鼻子,朗声道:“手下败将,还有胆子敢再来接我的剑吗?” 宫本灭天闻言无奈地摇头苦笑:“不自量力,不知死活!” 荆狼上次和宫本灭天的战斗,看似两人是平分秋色不分高下的平局,但是张残却知道,在服食了世间最后一枚凤凰胆后,宫本灭天也继承了神鸟凤凰涅磐重生的神奇能力。 所以,即使在当时两人继续拼下去,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宫本灭天却能凭着不死之身,再度复活并啸傲人间。 归根结底,宫本灭天才是最后的胜者。虽然并不是在武道上胜出,但是只以成败论英雄。 张残自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给荆狼,也怕会给荆狼带来心理上的打击,一直瞒他到现在。 适当的隐瞒和善意的谎言一样,有时候正是对不知情者的保护。 “张兄看起来又有精进,不知张兄有没有胆子,和在下玩两手?”宫本灭天淡淡地说,并不理会在一旁跳啊叫啊的荆狼。 张残笑着道:“若是张某侥幸胜得了宫本兄,宫本兄会把河图还给张某?” 宫本灭天爽快地点了点头:“若是张兄未能得到幸运的眷顾,会把舍弟的手臂还回来吗?” 这话实则就是在说,张残倘若输了,需要自断一臂。 张残何等机灵,满满一口便答应。 实际上,就算张残输了,他也不会傻不拉几的做出这种自虐的事情。 任何相信我张残的人,差不多都被我坑死了!张残暗中计较。 宫本灭天似乎看穿了张残的打算,笑着说:“张兄或许不信,若是张兄输了,在下可以保证,你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道门槛。” 宫本灭天的话里有着让人无法怀疑的信服力,张残心中微微一凛,却听聂禁淡淡地笑着说:“张大哥放手而为即可!” 张残顿时有了底气,哈哈一笑,步入场中:“宫本兄请!” 河图还是另外一说,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张残会尽一切可能,击杀宫本灭天,这才是张残的主要目的。 虽说这有点难,因为张残还不知道怎么破去宫本灭天的不死之身。 不过张残却知道,自己的手臂,同样也不是宫本灭天的主要目的,自己的性命才是。 宫本灭天给了张残一个极为和煦的笑容,却接过身后那名护法的武士刀,悠然站到了张残的半丈之外。 张残的眉毛不由就是一挑。 以前多次和宫本灭天交手,但是从未见过他手上拿过实质的兵器。 他曾以手代刀,使出过东瀛刀圣“狂光刀法”的精妙,扭转过在和张残对决之时的败绩和下风,但是以手代刀,终究不是实质性的武士刀。 “张兄似乎心怯了。”宫本灭天微笑着说。 张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长剑一抖,剑身的“嗡嗡”声轻颤,和自己的心跳声形成一致的频率,真正的“人剑合一”一样。 那些不必要的负面情绪,在冰冷的剑意融合自身之后,也消失殆尽。 转而一笑,张残柔声道:“少天皇误会了!张某这是兴奋难耐!” “张兄或许不信,降服凤凰胆之后,直至今日,在下的功力都未能恢复以往的巅峰。不然的话,张兄这样的跳梁小丑,又有何资格敢向我宫本灭天叫板?” 张残根本没有去斟酌宫本灭天究竟是在打击自己的气势,还是真的如他所言那样“不在状态”。张残只是冷静的握着手中的长剑,眼前也只有现在的眼前:“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未来,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只要眼前,才值得人去正视,宫本兄以为然否?”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然也!” 说罢之后,宫本灭天双手握刀,顿时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从武士刀中轰然而出,直冲张残的面门。 张残气定神闲,左脚画了一个半圆,身子微微一动,即做到了卸劲,又顺势换做了半侧着身,使得自己被“刀风”所吹的受力面积大大减少,一举两得。 宫本灭天一声暴喝,武士刀回拢半拍,却使得挥动起武士刀的轨迹更加有了拓宽的空间。同时他脚踏奇步,接着前冲的势头,又把回拢的武士刀倾力前劈,直取张残左肩。 如此威猛的力道与势头,恐怕宫本灭天不用上任何内力,也足以将张残从左肩到右腰,斜劈成两截。 但是张残绝不可能后退以暂避锋芒。 因为对敌东瀛武士,一定要比他们的悍不畏死更加勇,更加猛,更加的悍不畏死。 章节目录 第379章 长剑一声轻鸣,幻影剑法催发出无数剑影,源源不断地撞上了宫本灭天颇有开天辟地般凶猛的武士刀。 两人只是接手一招,但是刀剑相交之时,却“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也不知道这是回音的颤抖,还是这一击之下,却刀剑互相攻击了成百上千次。 同时后退一步之后,两人又像是互相吸引的正负极磁铁般,互相牵扯着对方,将之纳入了兵刃攻击的范围。 宫本灭天突如其来,将无数后续的变化,凝结于这毫无花哨直来直往的简单平削之中。 简简单单一刀,却让人觉得无从可挡无从可避。 一刀之意,又似乎将世间所有的刀招万流归宗。 正是东瀛刀圣自创的“狂光刀法”的绝技。 张残清晰地听到了场外聂禁的轻咦声,显然宫本灭天这一手,引起了聂禁的兴趣。 张残并没有格挡或者化解此招的本事,但是他不慌不忙,长剑交于左手之后回拢身后,右手的五指幻出诡秘莫测的玄奥轨迹,以拈花指法叠出层层气浪,最后将这瞬间便凝结了自己全身功力的气墙,以拇指险之又险的按在了宫本灭天武士刀的刀锋之上。 自江秋授予张残拈花指法之后,张残觉得,世间再没有第二种武功,能比拈花指法更守的滴水不漏,水泄不通。 “砰”地一声,指劲和刀气当仁不让的互相撞击。 这一下子,两人同时倒飞而出,又四目相对。 一抹嫣红在宫本灭天的脸上一闪而逝,而张残也是微微一晃,头脑一沉之后,才又再度恢复了肢体的触觉。 宫本灭天盯着张残良久,才缓缓地说:“张兄的进步,真的令在下叹为观止!” 张残自知受伤不轻,但是宫本灭天只会比自己伤势更重。 像刚才这样纯粹的以内力相拼,看似简单朴实,实则凶险异常。一个不留神,轻则筋脉尽断,从此废人。重则七窍出血,当场毙命。 张残并不想行此险招,但是无奈却不能退让。 因为退让之后,给了宫本灭天乘势而来的进击,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并且颓势防守之下,恐怕自己连伤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张残也是暗自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洒然笑道:“请谨记阁下少天皇的尊贵身份,一定要克制住矜持,千万不要对张某搞什么个人崇拜。” 宫本灭天当然不会因为张残的话而生出任何不快的情绪,此时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这个时候哪怕有一丝波动,都会留给对手可乘之机,那么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失去了真龙之血后,张兄现在伤势的自我愈合速度,还如之前一般逆天么?” 张残听了之后,面色一变。 真龙之血的强身健体以及那堪称逆天的肉体自我修复能力,之前几乎一直是张残与同级对手战斗时的最大倚仗——同样受到了内伤的反噬,但是张残几刻钟便能复原如初,对手却只能伤上加伤的咬牙苦斗,如此一来,张残就是占到了极大的便宜。 但是现在,宫本灭天却是“占到了极大的便宜”那一方。因为自从他和朴宝英结合之后,也继承到了真龙之血的神奇能力。 而张残,却只能“伤上加伤的咬牙苦斗”。 所以在张残才会面色一变,同时心神一荡,气势稍逊,也暗中叫糟。 宫本灭天显然已经将张残的心思琢磨透,所以他话音刚落,根本就没有去看他的这句话带给张残什么影响,便高高跃起,武士刀气贯长虹,威猛之处堪比“从天而降的那套掌法”,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而下。 身在半空,看似优雅潇洒,实则却是会将自己置于无法做出有效挪藤的尴尬境地。 如果一开始宫本灭天就敢用如此招式攻击张残,现在他肯定就是一具尸体。 但是他趁着张残心神错乱这一刻,却成功在张残还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成功规避了凌空而下的短暂破绽,只剩下更加强势的攻击。 这样的攻势当然“更加强势”,高风险换来高回报,这是不变的定理。 再说张残,眼前的整片天空,都被宫本灭天的身影和刀锋所取代。似乎这一刻,宫本灭天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兵神将一样,威猛和高大都远非自己这个渺小人类所能抵抗。 这一败,张残没有败在武功上,而是败在了自己的心上。 当地一声,张残只能如宫本灭天所期望的那样,横剑格挡。 当刀剑相交那一刻,宫本灭天此刻那尤其无可比拟的刀气瞬间灌注了张残的体内,张残顿觉全身经脉为之错乱,真气再无法流转自如,同时五脏六腑犹如全都翻了一个跟头一样,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哇”地一下,一口鲜血喷出,同时张残手中的长剑也无处卸力,叮叮当当被宫本灭天的狂猛力道给震成了一粒粒齑粉。 金属的细小碎片,在阳光和鲜血的陪衬下,那点点光斑显得是那么的梦幻和迷离。 宫本灭天看着被自己一刀劈得半跪在地的张残,微笑道:“张兄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一定要克制矜持,千万莫要对在下搞什么个人崇拜。” 张残刚才的大话被宫本灭天原封不动的如数奉还,更显嘲讽。 “哇”地又一下,急怒攻心的张残那堪这般羞辱,再度喷出一口热血。同时张残的眼神涣散,四肢无力,身上最后的不屈斗志,也随着这句奚落而化为乌有。 如果按照之前的约定,张残要是输了,会有断臂的危险。 宫本灭天双目一亮,阴狠之意闪烁,一刀斩向张残的右肩。 荆狼怪叫一声:“贼子尔敢!” 荆狼人情世故本就不大懂,信誉承诺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他所尊崇的,只是狼群的生存法则,根本不会和人讲什么道义。 那两个相貌气质都好似亲兄弟一样的两名东瀛武士,哪会没有提防的准备!一见荆狼出动,两人便已经各自持着武士刀,一左一右封堵住了荆狼的去路。 还好,关键时刻还得看聂禁。 聂禁刚刚触碰到唐刀,即使天空中的骄阳也为之黯然和失色了几分。同时如水如潮的气势,像是最凶猛的火山喷发一样,令人只觉得腿脚发麻,连站立的平衡都有些难以保持。 当时以初到中原的金倩的不可一世,都被聂禁只握刀柄、不出一招的刀势所败,可想而知聂禁的恐怖,不愧“大宋军营第一高手”的名号。 那名东瀛女子,自然负责阻拦聂禁。 但是她此刻也是花容失色,因为她已经给了聂禁足够的重视,但是她死也想不到,聂禁竟然恐怖如斯!因为聂禁这种夺天地之威的气势,就她的认知里,除了被她视为神仙的“东瀛刀圣”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具备! 不过她虽然身为女子,但是无论是气势还是勇气,从来不输男儿。 珍珠贝齿紧咬,柔唇紧抿,一把明晃晃的软剑飞跃至她的手中。 她的手嫩白光泽,肌肤细腻,手指也格外细长,堪称是一双巧夺天工的芊芊玉手。美丽的事物很多都伴以凶险,是以这双玉手的保养法门,便是无数的鲜血染就。 聂禁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笑得出来,并且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姑娘的玉手好生漂亮。” 或许是聂禁的微笑格外和煦,便让人觉得他的刀招怎么可能这般的凶残暴戾。 那一刀卷起的滚滚浪潮,伴以凝成实质的耀眼刀芒,使得聂禁脚下一动不动,却已经将东瀛女子软剑上的柔劲,顷刻间化为乌有。 更令她惊骇的,是聂禁在中和了她的内力之后,寸步未停的继续袭向宫本灭天。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一瞬之间。 宫本灭天眼看就能斩下张残的右臂,哪知忽然之间,一道更甚于自己全盛时期的滔天之威,扑面而来。 宫本灭天并没有在骗张残,降服了凤凰胆之后,他的功力至今未到达全盛,甚至不及全盛时期的一半。可是此时此刻,就算是之前的自己,面对聂禁这一刀也要竭尽全力应对,哪敢再继续朝张残下手? 同时一阵疑惑袭上了宫本灭天的心头:东渡中土之前,刀圣他老人家亲口说过,大宋的气数已尽,汉人的末日即将到来。果真如此的话,中原为何又生出了类似于夜染尘、琴星雅、荆狼以及传天这样的中兴人物?并且,还有聂禁这样更为令人恐怖的耀眼之士? 眼下宫本灭天无暇多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刀还未给张残带来实质性的创伤时,聂禁斩向自己脖颈的这一刀,会后发先至的率先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死之身也并非绝对,即便宫本灭天负有“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神奇能力,在脑袋丢失之后,也必会走向彻底的死亡。 尤有甚者,恐怕聂禁这一刀会将自己的肉身绞碎成齑粉,化身为滋润中土大地植被的肥料。 宫本灭天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连劈数刀,一刀更甚一刀,一浪更强一浪,以快刀的手法,抵消着聂禁这一招的庞大力量。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能仅以一刀的威力,硬抗聂禁。 噼噼啪啪的气流爆裂声,就像过年时候的声声爆竹一样,震耳欲聋。 宫本灭天退去了三步,拉开了和张残的距离,却把一双阴冷的双目转而盯向了聂禁。 而聂禁仍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一直处于丈五之外,脚下动也未动。 所以,聂禁丈五之外的隔空一刀,不仅破去了利川美奈子的软剑,并且也破去了他即将大仇得报的如虹气势。 如此武功,恐怕只有东瀛刀圣亲来,才能稳操胜券。 当然,我们从对比魔宗段旭日知道,聂禁这个时候的实力,和东瀛刀圣之间的差距,根本就是不可弥补与逾越的。 但是宫本灭天也是人,所以在遇到轻而易举将自己击败的强敌时,自然会对如此强敌产生出不可战胜的微微恐惧。那么理所当然的将之更加神话,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聂禁这一出手,不仅将这两人震住,连一旁的荆狼等人,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微笑的聂禁。 “汉人竟是如此不讲规矩,信口开河吗?”宫本灭天收拾了一下心神之后,才冷声开口。 聂禁哪会吃他这一套,微笑道:“阁下听说过晏子出使的故事吗?” 见宫本灭天摇头,聂禁也懒得长篇大论解释,却是瞟了一眼宫本灭天身后陈旧的茅屋,淡然道:“此家户生活窘迫,夫妻并一幼子相依为命,本就艰难辛苦。但是阁下为了一席安息之榻,却将这一家三口手无寸铁的平民屠戮,聂某有否说错?” 聂禁是嗅到了几近消散的血腥之气,做出的判断,宫本灭天也不是撒谎的人,便傲然点头道:“如此贱民,潦倒一生,临死前得以侍奉我宫本灭天,便是他们此生最为辉煌的时刻。” “既然如此的话,宫本兄一生的荣耀,也会在聂某的刀下为之升华。” 宫本灭天瞧不起枉死的这一家三口,聂禁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分明在鄙夷宫本灭天的性命。 至于他东瀛少天皇的尊贵身份,自然也在聂禁的眼中一文不值。 所谓晏子出使的故事,其实就是对待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手段。 在中原武林中,依照江湖规矩,在没有深仇大恨说得过去的理由之前,江湖人绝不能滥杀无辜,尤其是不谙武学的妇孺。否则的话,很容易会被群起而攻之。 既然宫本灭天屠戮妇孺在先,那自然就不用对他讲什么武林规矩,那么在他和张残决战之前所立下的承诺,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也是个理由,也是个说法。 当然,就算没有这些理由和说法,聂禁依然不可能任人伤害张残。 说一千道一万,反正利于我的,我就给你讲规矩。不利于我的,规矩就是个屁,那就给你讲拳头。 宫本灭天面色阴冷的看着聂禁:“你很好!” 语气中的怨言,使得周围的温度,徒然都下降了几分。 聂禁却还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宫本灭天,以他之能,又岂会把宫本灭天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张残这个时候,真的是后背全都是吓出来的冷汗。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条胳膊好歹算是有惊无险的保住了,还是值得庆幸的。 而此时,空气中的气氛为之一凝,仿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笼罩在了张残的心头。 转而望去,生的比绝世美女都漂亮的藤野新上,如幽灵一样出现在聂禁的身后。藤野新上的站位,与宫本灭天以及那个东瀛女子两人,形成了对前后夹击的局势。 聂禁面不慌心不乱,竟然就这么转过身面向藤野新上,把毫无遮拦的后心,留给了宫本灭天以及那名女子。也不知道聂禁此举是相信宫本灭天不会背后偷袭,还是因为他完全不在意宫本灭天的威胁。 藤野新上的丹凤眼略微一凝,坦然道:“阁下是我踏足中原以来,见过的最为超卓的高手。” 聂禁当然值得这样的夸赞,是以他不惊不喜,也是点头道:“阁下是聂某所见过的人之中,最擅长使刀的。” 事实上藤野新上现在手无寸铁,而聂禁却依然断定藤野新上是使刀的好手,肯定源自于同为刀客的惺惺相惜和直觉。 良久之后,对视着的两人同时微微一笑,然后聂禁再一抱拳:“就此别过!” 藤野新上瞄了张残一眼后,却也是抱拳还礼:“再见!” 聂禁不经和张残商量便下了决定,张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等到远离了此地,张残才疑惑地问道:“聂老弟不会是在忌惮藤野新上吧?” 聂禁哈哈一笑,摇头道:“那人很不简单,但是依然难在我手下走过三招。” 张残闷声闷气地表示着不满:“那干嘛不把这些人全都宰了?” 聂禁坦然道:“难度很大!” “难度大也得做啊!试想这些东瀛倭寇,一个个狼子野心的觊觎我中土的土地,并屠戮我中土的同胞,我等习武之人,不就是为了保卫这片美丽的土地么?怎么能够因为难度大,就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呢?” 看着张残气呼呼的样子,聂禁眨了眨眼:“我说的难度大,指的是不能保证张大哥的性命这个前提下,把他们全都送上路。早知道张大哥如此舍生取义,视死如归,要不我们现在掉头回去……” “些许魑魅魍魉,暂且放他们一马又如何,还能蹦跶上天吗?”张残傲然道。 聂禁早知道张残会如此回答,无奈地笑了笑,也是觉得有些可惜。 从刚才宫本灭天等人的神色之间,聂禁知道出于对聂禁本人的畏惧,此次一别,他们会立马动身远离此地。再想找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无异于茫茫大海之中捞针一般的困难。 再者,聂禁说出了顾虑:“张大哥日后一定要小心那个藤野新上,他现在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候,一旦迈出那一步,实力必将突飞猛进。” 依照张残对藤野新上的印象,他确实算得上高手,但是比之现在的自己,并不高出多少。再说,藤野新上现在碍于曾经的誓言,弃刀不用,真要和张残动起手来,张残有十足的把握将之击毙。 怕诸位忘了,在此多啰嗦一句,藤野新上的泣血刀被传天毁坏后,被张残奚落,于是藤野新上便立下誓言,说一定要夺得张残手中的厚背刀,不然宁愿一直赤手空拳。后来,也就是前不久,张残的厚背刀遗落在每六十年才出现一次的琉璃宝库之中…… 聂禁郑重地说:“藤野新上目前虽然手上无刀,但是由于他那过人的天赋,使得他无时无刻,都在脑海中演练着各种各样的神奇刀法。目前的他,更像是在自己和自己斗争,也就相当于一方无边无际的水库,正在一点一滴的蓄水。而等到过了这个临界点,当他再拿起刀的那一刻,便是水库泄洪一泻千里的磅礴。” 张残有些明白的点了点头,却是不由想起了夜染尘。 夜染尘在败给宫本灭天,并被宫本灭天断去三指之后,是不是也是在不能握剑的情况下,如聂禁所说的那样在一点一滴的蓄水? 所以他才能在再次执剑之时,让人大跌眼镜般竟然一跃千里,反而爆发出更加强横的实力! 想起夜染尘,张残不由就想起了琴星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江秋有没有为难她。 张残只能希望,夜染尘一定别乱来,也别如以往般的骄傲一意孤行,最好是求得上官冰亲自出山去解救琴星雅。 夜染尘没有见过江秋,他真的不知道江秋究竟有多么的强大。 就拿对上张残、顾所愿和聂禁这三人都稳操胜券的段旭日来说,以段旭日这种已经近乎于妖孽一般的超卓高手,都不敢去招惹正常状态下的江秋。天底下间,或许也只有那声名响彻整个宇宙的三大宗师,才能压制江秋一头。 这也是或许而已,张残的猜测罢了。也或许是因为对江秋的折服,以及同是汉人的这一“阵营”,张残总觉得江秋并不逊色这“三大宗师”。 江秋只是不问世事,才不显于江湖罢了。 与荆狼分别之后,张残叹气道:“张某明明不逊色宫本灭天,却还是没能胜得过他。” 聂禁不以为意地说:“活着就是胜利,活着才有进步。当张大哥累积了足够的经验,锻造出一颗不为任何所动的强大心神后,还愁灭不了区区一个宫本灭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聂禁明显显出了一丝不屑:“什么凤凰胆,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武学之道,哪有任何捷径可言?一点一滴,一丝一缕,必须经自己千锤百炼而成,岂是靠任何外物可以一蹴而就?或许凤凰胆给了宫本灭天突飞猛进的实力,但是他的这一生,最多也止步于此,再不可能踏上巅峰的所在!” 关于这点,张残倒是认同的。 就像“真龙之血”一样,张残凭借着它,令自己的肉身尤其强横,也令自己百毒不侵。 而自此之后,张残与高手之间的争斗,便往往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算。 毕竟有真龙之血强横的自我修复能力,与敌手同样受伤之后,张残当然无形之中占足了便宜。然而如此一来,只能让张残疏于“强大自己的实力从而挫敌”,实则这依然是个武道上的误区和歧路。 所以在宫照玉取走它时,张残心中分外惋惜,但是却并不遗憾。 梦离见到张残和聂禁归来,美目之中掩不住的喜悦,并把一套藏青色的长袍递到了聂禁的手中:“聂兄且试试,合不合身。” 聂禁倒不扭捏,接了过来后谢了一声:“我喜欢这个颜色。” 梦离的笑容如花儿般明艳娇人,并递给了张残一个感激的眼神。 张残自然也暗中为聂禁开心,梦离是个好姑娘,落落大方,又谦逊得体。最吸引张残的,便是她敢爱敢恨的潇洒。 传天说过,矜持是毁掉一段感情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正想着呢,张残心中一动,金倩巧笑嫣兮的走了进来,一见张残,便讶然道:“张兄竟然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哦,这份功力,该是宫本灭天所为。” 张残点了点头:“但是,关金姑娘什么事呢?” 张残辞别金倩之时,金倩连眼角都没看过张残一眼,哪会不知道以张残的“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胸怀,肯定对她记恨在心。 金倩不以为意地说:“张兄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人生在世,不过是看其价值而活。若是没有拿得出的本事,又何必埋怨他人以有色的眼光看你?” 张残哈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反问道:“那么,金姑娘为何事前来?哦,一定是来拜访顾掌门的,对吧?” 张残现在有聂禁作伴,只聂禁一人,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杀尽那些华山派子弟。相比之下,在张残和华山派之间,金倩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取舍。尤其是金倩来到中原的第一败,就是出自聂禁之手,所以金倩更是了解聂禁的恐怖之处。 “张兄不想亲手杀了宝英吗?”金倩好整以暇的问。 此一时彼一时也! 张残之前嫉恨朴宝英,只是恼恨她背叛了自己,也可以说她“践踏”了张残的一片真心。但是自从在蒙古营地再次相遇朴宝英之后,心里的那份恼恨已经减轻了不少。 说白了,朴宝英不过是一个想要渴望完全自由的女性,她的一切作为,也是以此为目标罢了。纵然利用了张残,但是若非张残主动挑衅她,她倒也不会主动危及到张残的性命。两者之间,也并非是完全解不开的结。 这些话张残懒得说出来,但是还是提醒道:“张某不得不提醒金姑娘,在下绝不是危言耸听,以金姑娘目前的实力和势力来看,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宝英。” 朴宝英真的有点令张残羡慕了! 她出身高丽,又天资过人,是以得到名动天下的“阴阳真气”的传承。当她踏足中原之后,又有接连不断的奇遇——身负真龙之血,又结合了凤凰胆,还在张残这里得到了琉璃宝典的武功心法。 到了现在,默郁又对她青睐有加,竟然将仅限于传说中的无上秘笈——焚经诀倾囊相授。 想到此处,张残竟然有些眼红!看看别的的主角,修行起来跟开挂似的,各种顶级武学顶级宝贝不要命的砸在主角身上。但是自己呢?直到最后,也没有翻看过焚经诀或者流光剑法的剑谱一眼。 好不容易有点精神力的奇特,但是无论是班鹿还是段旭日,人家都比自己只高不低。 张残气馁之余,金倩宽声道:“张兄莫忘了,只要张兄为我等出力,仙师他老人家会花出半年的光景,亲自指点张兄的武学。” 这个条件真的太诱人了! 阴阳仙师的武学修为,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在整个高丽的邦国之上,几乎是被奉为神明一般的超卓人物。 而即使在中原,也是被誉为“大地游仙”。 如此巨匠,真的要亲自指点张残的武学半年,可想而知,即使张残本质是一块顽石,也必会在阴阳仙师的光辉之下,化身成完美的璞玉。 “若是张某现在,要金姑娘与华山派的子弟一刀两断……” “别说什么一刀两断了,就是一剑杀了又有何妨?”金倩淡然自若的说道。 张残不由觉得有些荒唐。 没错,张残和华山派确实有隙,张残也恨不得将很多华山派的人一刀杀了。但是当这种话,出自于金倩这个“异国”之人的口中,张残却觉得打心眼里都不舒服。 “为什么张某觉得,在金姑娘的眼中,我中原子民的性命贱如猪狗,任你予取予拿?” 金倩俏脸上铺了一层薄冰,冷声道:“张兄可知,当时杨广犯我高丽之时,我高丽子民的性命,也是任由他予取予拿?” 杨广好大喜功,虽说到最后都没有征服高丽,却是用战火彻底焚毁了高丽国土上的安静祥和。当时的隋兵所过之处,其恶行也是引人发指,罄竹难书。 张残的文化修养并不高,支支吾吾的,也举不出高丽犯我国土的著名例子,憋了良久,怒道:“那你们后世抢我们的四大发明这笔账怎么算?” “咳咳!”聂禁咳嗽了两声,然后才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眼下蒙古兵虎视眈眈在侧,我等并不打算继续和金姑娘合作下去。因为现在的大同府,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你争我夺的四分五裂。” 金倩反问道:“若是内部还不能团结一心,又谈什么众志成城?” 聂禁微笑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在虽然还未达到团结一心,不过是迫在眉睫的火焰还未出现罢了!” “或许金姑娘有自己的道理,但是现在大同府,经受不了人马的折损了!你我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别再为什么蝇头小利而你死我活了。” 金倩冷冷地看着聂禁,忽然展颜一笑:“中原越乱越好!大同府的死活,关我金倩什么事!” 言罢之后,金倩转身翩然离去。 聂禁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她要是个男人该多好!” 是的,聂禁不杀女人。 章节目录 第381章 金倩走后,聂禁又沉吟了许久,转而神色坚定地说:“我们去杀了木切扎!” 张残被吓了一跳,失声叫道:“这怎么可以!” 没想到,顾所愿却和聂禁站在了同一个阵营:“聂少侠说的有道理!木切扎终究是大同府的实际掌权人,万一他被蒙古人所救,他就会打着‘擒拿叛贼’的旗号,将大批的蒙古人光明正大又顺理成章的带入到大同府之中。届时,木切扎也会杀尽所有胆敢与他反抗者,也会将大同府,拱手让出到蒙古人的囊中。” 说到这里,顾所愿便停了下来,只是看着张残。 大同府的战略位置,张残不是不清楚。若是真的被有着“虎狼之师”般凶悍的蒙古人侵占,后果不堪设想。 张残苦笑了一声,反问道:“顾掌门是在担心大宋的安危,还是在为大金的国土忧虑。” 顾所愿叹了一口气:“唉!固非所愿也!事已至此,如何定夺,张少侠需要慎重考虑一番。” 言罢之后,顾所愿背着手,又在角落里坐了下来,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如若张残所料无误,顾所愿应该是真的准备置身事外,再不把大同府的存亡放在心上。 聂禁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张大哥言重了。” 顾所愿早年背叛大宋,甘为金国的“走狗”,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大宋义士的热血。但是他武艺高强,剑法过人,鲜少有人敢当面斥责他“叛国通敌”的恶行。 张残刚才的话,虽然并没有直接道明顾所愿的恶行,其实却并无多大的分别。 想了想,张残也是能尴尬的笑了笑,毕竟要让张残说出什么道歉认错的话,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聂禁却是了解张残,见张残如此,显然是“认错”的态度。男儿之间,相处起来肯定不是这般婆婆妈妈,所以聂禁也未再继续提下去,点头道:“张大哥稍作休息,聂某去取了木切扎的人头即回!” 张残连连摆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张残绝不是心疼木切扎的性命,他本人的死活,和张残并无多大干系。张残担心的,只是木小雅罢了!这个女子,好歹在张残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木小雅看似是个千金大小姐,实则她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幸福和快乐过。是以张残对她又怜又惜,怎能忍心看到她失去父亲的痛苦。 “温拿无官无职,他只有掌控着木切扎,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聂老弟若是孤身杀入,难免会遭遇温拿的顽强抵抗!纵然老弟你再怎么神功盖世,也会孤立无援,双拳难敌四手。” 不待聂禁说话,张残续道:“再者,温拿是韩芷柔的人。鉴于段旭日曾经出现在万利商会之中,谁能保证段旭日会不会帮助韩芷柔!如果段旭日从中阻挠的话,聂老弟更加凶多吉少!” 虽然是出于一定的目的做出这般分析,但是不得不说,张残并没有纯粹的胡搅蛮缠,他的一字一句,皆是在理。 聂禁哈哈一笑。朗声道:“瞻前顾后,拈轻怕重,岂是我等男儿所为?若是知道有段旭日在旁虎视眈眈,我聂禁便畏首畏尾,那我这辈子就再难走出段旭日的阴影了!” 修武之人若有心结或者阴影,也代表着他在将来的武道登攀之路上,再难有任何寸进。以聂禁的心性,是绝不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张残无奈之下,偷偷看了梦离一眼,却见她美目异彩连连,显然是因聂禁不把任何放在眼里的豪情所折服。 转而一想,以生死作为说服梦离的突破口,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对比一下她对宋笑遇难后的种种表现,便知道她本来就是那种看淡生死,看穿红尘,看破万象的人,自然不会讲一些寻常人看得尤其之重的生离死别,会放在心上。 无奈之下,张残出声道:“你我兄弟一场,从来都是共进共退,张某岂能坐视你孤身犯险?等张某休息个三五日,身上的伤势好转一些,你我兄弟一起杀进城主府,斩了木切扎的人头,岂不快哉!” 聂禁看着张残坚定的眼神,会心一笑:“确是我的好大哥!” 趁着晚饭之后,聂禁闲来无事在大同府里闲逛之余,张残也趁机走了出去,却是在小巷的尽头、一棵颇有年岁的大槐树上,见到了顾如雨。 顾如雨满是心事,斜靠在枝干之上,一只玉手毫无意义的把玩着易小姐树枝,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未发现树下蹑手蹑脚的张残。 张残想了一下,咳嗽了一声之后,也是一个飞身,窜上了槐树。 顾如雨美目望了张残一眼,也不在意也不掩饰其中淡淡的水雾和伤感,转而又是望向了远处碧蓝的天和洁白的云。 “顾姑娘有心事?”张残问道。 顾如雨一句话也没说,也没再看张残,搞得张残好一番自讨没趣。正想离开,却听顾如雨用很细很低的声音,轻轻泣声道:“周师兄死了,席师兄也死了……” 席哲的死,张残虽然没有问过,但是却不难推测。 试想段旭日扣押了顾如雨,席哲势必会反抗。而以席哲的武功,段旭日要杀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此处,张残却不禁暗自皱眉:当你知道面临着绝不可为的事情时,究竟是骨气重要,还是识时务重要? 若是席哲稍懂变通,曲意奉承,以图东山再起,又何必年纪轻轻,便命丧于此?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话,那么生和义之间,孰轻孰重? 张残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转而轻声劝道:“顾姑娘有所不知,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以席兄的自我膨胀,他也会被韩芷柔略施手段给耍的团团转。长久下去,席兄甚至会酿成不可弥补的大祸。” 当时张残就看得出来,席哲对他自身的才貌十分自负,隐隐间又透露韩芷柔对他颇为欣赏。张残却深知韩芷柔的厉害和手段,提醒过席哲之后,哪知席哲根本不以为然,似乎吃定了韩芷柔一样。所以在那个时候,张残已经认定了席哲几乎等同于一个敌人或者死人。 也幸亏席哲死得早,还留下了有节气的名声。若是长此下去,真的难免会被韩芷柔给迷惑成一个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 张残又岂会知道,当时正是席哲幡然醒悟之下,羞愤难当,才会选择以死报答师门的恩情。 顾如雨听了张残的话,当即生出了一丝怒火:“张兄的假设,只是出于个人不负责任的推断!而席师兄,现在却是真的离我而去!” 张残哈哈笑道:“顾姑娘这不是很清楚吗?既然人死不能复生,又何必为了弃自己而去之人黯然神伤,怅然落泪呢?” “张兄就从来不为逝者伤感?” 张残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顾如雨没好气的说:“那你还用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劝我?” 张残嘿嘿一笑:“谁让顾姑娘没有逮到张某伤感的那一刻呢?” 顾如雨拿衣袖拭去泪痕,狐疑地看着张残:“为什么,我觉得张兄好像不是在劝慰我,而是纯粹在看我的笑话?” “哪里的话!两者皆有,不分伯仲!”张残替自己辩解。 顾如雨给了张残一个很气恼也很无奈的眼神,却是站了起来:“告辞了。” 临走之前,顾如雨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张兄答应周师兄和席师兄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张残愣了一下,迷茫地说:“什么事?” 顾如雨恨恨地说:“张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明明答应了要随我们一起返回昆仑,并揪出我们昆仑派的内奸!” 张残打了个哈哈:“想起来了……” “这是两位师兄的遗愿,希望张兄莫要食言。”顾如雨有些恳求的目光看着张残,张残的心里也不由一软,几乎不由自主地点头道:“周兄这个人,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顾如雨脸色再度为之黯然,沉默了许久之后,也是轻声道:“周师兄或许是世界上最心软最善良的男人!” 张残微微一笑:“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安眠。” 顾如雨嗯了一声,然后才翩然落地,落地之时,还用手把裙摆扬起了一个半圆,姿态甚是优美。 “顾姑娘刚才落泪的样子很漂亮。”张残叫了一声。 顾如雨倩影一顿,转而回眸望向了张残,那略显通红的双目抹过一丝复杂:“多谢张兄。” 然后才彻底离去,只看她的脚步,似乎也不再像是扛着一座山那样的沉重。 倒不是张残对顾如雨动了心,而是张残本来就喜欢女子雨后梨花时的脆弱模样,那尤其惹得张残怜惜和惊艳。 再次以精神力触碰荆狼,有了之前的经验,荆狼立刻便从屋子里跃出,来到张残的面前。 “张大哥伤势如何?”荆狼一上来就是这般关切,让张残的心中略微一暖。 再怎么孤僻再怎么要强的人,或许风吹雨打不能使得他们刚毅的脸上有所动容。但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或者关怀的话,有时却能轻而易举的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张残微笑道:“好多了!” 金倩临别之前,留下的疗伤圣药,张残并未客气。按理说以寻常人的态度,对于敌方的示好,那肯定是不屑一顾的。还好老张绝非寻常人,管你是敌是友,又便宜就占,毕竟说来道去,人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荆老弟还需要帮张某一个忙!” 荆狼想都不想地说:“张大哥要杀谁?” 张残苦笑了一声:“这次,是需要救人。” 荆狼撇了撇嘴,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倒是把张残看得有些意外:这孩子!救人是积德的好事,反而不那么愿意。但是一说杀人,却一副积极慷慨又欲罢不能的样子! 张残要救得,自然就是木切扎。纯粹出于为了照顾木小雅的感受,所以张残不可能坐视木切扎的生死不管不顾。 话分两头,却说聂禁回去之后,见屋内张残不在,便询问顾所愿。顾所愿的阅历,自然远超聂禁,淡然道:“聂少侠武功可谓同辈之冠,但是心性却还需要锻炼。” 稍微顿了顿,顾所愿又道:“张少侠和木切扎之女,已然有了深厚的感情。自古以来,儿女情长的不舍,蹉跎了多少的英雄好汉!” 顾所愿的话虽然委婉,但是聂禁又不是荆狼!这种隐喻的话,荆狼或许听得云里雾里,聂禁却是面色一变,当即断然道:“不行!木切扎必须死!” 说完之后,聂禁一声长啸,飞一般朝城主府掠去。 风驰电掣之间,聂禁倒也没有过多去注意,当然,他也不会记恨张残。 同在军营中相处数年,彼此之间再是了解不过。所以,聂禁很明白张残并非像江湖上传言那般无情无义。相反,张残很重感情。 但是令然那件意外,却把张残对于自身的无能,完全崩溃了他的意志,才会变得自暴自弃起来。 记得那次大醉之后,张残说,他抛下令然,仅仅是为了将来能够为令然报仇之后,再自绝于令然的坟前。 但是后来,张残武功“被废”,而风过云那堪称傲视武林的武功,像一座大山一样,一直压在张残的心头,使得张残从没有一天好过过。 第二天,聂禁趁着张残酒醒之时,说愿意帮张残手刃风过云。而张残沉默良久之后,却说,令然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聂禁自然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张残语气中无尽的惆怅与自责。也听得出,张残之所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纯粹是为了有一天,能看到风过云的惨死。 所以,张残为了那个所谓的木小雅骗了自己一次,聂禁真的一点不快都没有。 自己的张大哥,只是重情重义罢了。 正想着,聂禁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旋即停了下来。 他飞身而出,又疾行一盏茶的时间,以此速度,早就围着整个大同府转了十圈有余。但是当他环顾四周之后,才骇然发现,自己不过行了百步之远,离城主府,尚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聂禁屏气凝神,唐刀魅影一般闪现在手,一刀劈在前方的空处。 刀芒顿生,映亮了夜幕下的长街。 这并不是什么迷人踪迹的阵法!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聂禁不由生出怪力乱神的想法:莫非,碰到了鬼打墙? 章节目录 第382章 鬼魂幽冥之物,聂禁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能量体,但是却不少接触。 当时在战场上,每次与金国的将士厮杀之后,翌日清晨时分,在满是死亡的尸山中,总能听到金国军士特有的行军脚步声。 在第一次听到这种看不到却听得见的脚步声时,有经验的同僚告诉聂禁:魂断他乡,绝非可取。所以葬身在襄阳城外的金国人,哪怕只剩下魂魄,也会“叶落归根”,返回他们金国的故土之上。 当时聂禁还问,干嘛不赶尽杀绝,直接把这些犯我中原的人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同僚却是笑着说,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情,还是保持着敬畏与尊重之心为好。 不过聂禁仔细感悟之后,却并未感应到自己的周围,有任何能量的波动。所以排除了怪力乱神的可能,聂禁便有了计较,因此收刀回鞘之后,朗声问道:“何方高人?竟能乱我心智,不妨现身一叙!” 聂禁倒也清楚,这个“高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自己中招,其实力怕远在自己之上。那么有没有唐刀在手,实则并无多少干系。 聂禁虽然并不多在江湖走动,但是生性豁达,也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倒也并不对那个“高人”存了多少畏惧之心。 当然,要聂禁束手就擒引颈待戮,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纵然天王老子在眼前,犯了聂禁,他照样会想都不想的一刀砍过去。 良久之后,身边却无任何动静。哪怕许多昼伏夜出的虫蚁蚊蝇,都不见有任何声响。 聂禁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遭,似乎陷入了一个永恒静谧的空间之中般,除了他自己,再无任何活着的生命迹象。 这种情形,聂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在梦境之中,不然哪来如此诡异的场景。 又过了许久之后,聂禁也明白了过来,或许那个高人,并不想和自己见面。那么,难道他就是纯粹无聊,和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这么恶趣味的高人,也算是天下少有了! 摇了摇头,聂禁正准备离去,却注意到了自己刚才踩下的脚印。 不见有来,不见有去,反而那密密麻麻的脚印,围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形。 下一刻,聂禁皱着眉,神色极为凝重的看着这些或浅或深,或轻或重的脚印。而且很神奇很古怪,聂禁居然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并且顺着顺序,又到哪一步结束。 于是聂禁的脑海之中,忽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顺着这种脚印,或翻飞,或轻舞,或腾跃,或挪移。其身法之精妙,之捉摸不定,真的有如一场梦幻一样,迷离而不真实,毫无轨迹,毫无规律,也自然不可能让人捕捉得到。 一声鸡鸣,聂禁打了个冷战,转而一看,天色竟然已经大亮。 而自己,却南柯一梦般,根本不知道朝阳在何时升起。 再看地下,硬硬的石板路上,干净的一尘不染,有哪还留下半片印记! 聂禁的脸上满是潮红,排除害羞和受伤的之外,那么只剩下功力正值顶峰的这唯一一种可能。 聂禁心神一荡,心悦诚服地拜在了虚空:“多谢前辈指教!” 任何见不得人的行径,大都发生在漆黑的夜里。所以无论张残是成是败,此刻再去城主府堵截,必是徒劳之举。 于是聂禁转身回去,恰好看见顾所愿手持长剑,闭目养神在朝阳的余辉之下。 下一刻,顾所愿倏忽睁开双目,略显震骇地看着聂禁:“聂少侠又有何种奇遇?怎么可能功力进展如此之快?哪怕只是最寻常的迈步之间,也令顾某生出一种玄奥莫测的神奇!” 聂禁微微一笑,正欲回答,却见顾所愿一脸歉然地说:“请聂少侠原谅顾某的情不自禁,在下并非有意探寻少侠的隐秘。” 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个忌讳,毕竟询问对方的武功由来,其实就是在剖析对方的“底牌”。要知道即使是亲兄弟之间,还有翻脸成仇的可能。所以这种剖析行为,会给对方留下这么一个错觉:这孙子是不是想在哪一天突然对我动手,所以才格外在意自己的武功根底? 聂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感应到了张残的呼吸之后,径自走入了内屋。张残一见聂禁,便哈哈一笑:“反正张某已经做了!聂老弟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对付无赖,就要用无赖的法门。 可惜聂禁顶天立地,思来想去,也找不出合适的反击方式,最后也只能无奈一笑:“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张残听了之后,也是一阵默然,良久之后,才郑重地说:“聂老弟放心!若是蒙古人来犯,张某必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聂禁也是哈哈一笑:“那么,你我兄弟又能并肩作战了!嗨,这些蒙人,怎地还不来送死!” 再说当时,张残和荆狼双双出城,欲前往寻找那不来台。 张残的打算很简单,若是能偷偷救出木切扎,自然最好。若是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迹,那么即使张残再加上荆狼,也不可能在守备深严的城主府里杀出一条血路。因此,若有那不来台等人于一旁策应,便能够大大增加出现“一不小心”时的胜算。 然而还没走到城门,两人眼前一花,却忽然冒出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倩影。张残见了来人,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宝英!” 朴宝英的气质变了好多,至少多出了几分平易近人的随和,见了张残和荆狼,轻笑道:“你们两个又要合谋去做什么坏事?” 这种开玩笑的口吻,似乎真的忘记了她和张残之间的诸多不快一样。也不知道她是处在了一种超然的境界,还是因为她准备要和张残“化敌为友”。 不过张残却是知道,其实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已经不配与朴宝英“为友”了。 这很正常,狮子的眼中,怕是见不到一只蚂蚁的存在。 “宝英今晚怎么有闲心在夜下独走?”张残问了一声,“莫非宝英已经突破了瓶颈?” 朴宝英的脸上有着异常明快的微笑:“张兄料事如神!” 张残打了个哈哈:“那么容张某再猜一猜,今夜是否有人要倒霉了?” 朴宝英刚刚领会了些许焚经诀的奥秘,便这样“急不可耐”的返回大同府,显然绝不是为了无聊之下找一所在独酌那么简单。 朴宝英也不否认,轻声笑道:“倩儿和李越前一阵子把宝英害得好惨,宝英想和他们聊聊天罢了。” 然后朴宝英才问道:“张兄还未回答宝英的问题。” 张残一拍脑门:“张某想去把木切扎救出来,所以想去找那不来台帮忙。” 朴宝英若无其事的说:“不用问,张兄肯定是为了木小雅才去拼命。” “也为她的孩子。”张残接了一句。 “那宝英便去看看,木小雅有什么能耐,把张兄迷得神魂颠倒。” 张残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宝英要和我们同行?” 有朴宝英的加入,张残不由觉得信心倍增。 荆狼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朴宝英并未作任何理会,有些感慨地道:“倩儿终究和宝英一起长大,便让我们之间的情谊,再多保留数日吧!” 朴宝英说得轻松,但是她究竟心情有多沉重,其实可想而知。 每一段深厚的感情,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在面临破碎的那一刻,除非天生冷酷无情之人,不然的话,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三人来到城主府,朴宝英故意打趣道:“木小雅的房间,应该在西院吧?” 张残不由苦笑了一声,转而道:“若是宝英愿意也将小雅救出,张某并不介意。” 朴宝英咯咯一笑,认真地说:“张兄确定吗?要知道木切扎并不在蒙古人之中有多高的地位,所以把木小雅安放到满是男人堆的蒙古营帐内,木切扎可保不住他的宝贝女儿。” 张残听了之后,再度苦笑了一声:“张某只是开个玩笑,宝英切莫当真。” 到了现在,张残倒是觉得,其实每个高手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之前,都会刻意将自己的情绪放得轻松一点。与身边的人调笑,无疑是缓解压力的最佳法门。 紧接着,朴宝英低声道:“左前方和右后方的暗哨,就交给张兄和荆兄了。假山后的三个,宝英将他们解决。” 要说这些暗哨,无论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哪怕对上他们三人的夹击,张残都有自信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取胜不难,难就难在,不发出任何动静的将之解决。 荆狼那里,张残自然放心。凭他“中原第一快剑”的实至名归,要他偷袭一个人,以他的速度绝非难事。 只对上一个人的话,张残同样有自信在自己的抢攻下,能带给对方口不能言的压力。 只剩下朴宝英这边,张残想了一下,问道:“宝英这次,不会故意出卖张某吧?” 朴宝英愣了一下,她并不恼恨张残对她的不信任,毕竟有太多的前车之鉴。按理说以朴宝英现在的实力,根本犯不着为张残解释任何,不过她还是认真地说:“随着宝英能掌控更多的自由,宝英便再无需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张残点了点头,低声道:“宝英小心!” 最后商定完毕,三人互视了一眼,同时无声无息出动。 负责暗哨的数人无一庸手,张残等人这边战意刚起,便已经被他们生出感应。 不过三个人的气势尽出,张残的气机牢牢锁定自己的目标——那个头戴方巾的壮实青年。 确如张残所言,自己幻影剑法的无穷剑法之下,对方根本无从叫起。当然,倘若此子肯任由张残的长剑刺入他的心口不管不顾,还是可以发出一声动静。 但是人人都有侥幸的心理,所以在错过这第一次机会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完全掌控在张残的手中。甚至哪怕这青年真的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也绝不可能由他做出呼救。 剑影重重,那青年临死之际,竟然迸出过人的潜力。他人由心走,长剑凭着他最后的临死反击,“叮”地一声挡住了张残的一道剑影,却还是被张残划破了喉咙,继而倒地不起。 这静谧的夜下。长剑交鸣的声响当真有如晴天的一个霹雳一般,震耳欲聋。 张残心里一急,哪还能顾得上其他,飞起一脚踹碎了房门,刚刚将虚弱的木切扎拉出来,耳边已经满是嘈杂却有序的脚步声。 温拿的轻功连张残都为之慎重过,他一马当先,横立在房顶之上。紧接着他的身后,便鱼跃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张残见这些人手中皆持着长弓,叫道:“快走!” 而张残话音未落,温拿已经飞身而下,一掌劈向张残的面门。 张残手中还有木切扎,身体无法运转自如,哪敢和温拿硬碰。而若论轻功,自己更是及不得温拿。 忽而一只玉手拦腰而出,轻描淡写的以一根食指点在温拿的掌心。 顿时温拿如触电般全身一抖,被震退了数步。 朴宝英像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般,轻声道:“张兄尽管离去,宝英为你压阵断后!” 美目一扫,朴宝英又笑道:“木切扎也可以放下,请张兄信任宝英一次。” 听了朴宝英这话,不知为何,张残总觉得倘若自己真的把木切扎带走的话,或许自己和朴宝英之间再无任何交集的可能。 带上木切扎,不仅是朴宝英自信的表现,更是证明张残对她信任到何种程度的测试。 张残根本不经任何考虑,将刚刚回过神的木切扎交到了朴宝英的手上:“宝英小心!” 只凭朴宝英刚才能够不动声响的斩杀三名暗哨,张残没来由的认为朴宝英能够脱困而出。 把手一甩,冲着荆狼道:“荆老弟我们走!” 两人跃出高墙之时,张残分明听到了弓箭脱弦的颤音。 但是没有一支,能够越过朴宝英这看似柔弱,却无懈可击的屏障。 她的武功,真的高明到超出张残想象的程度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翻身飞下墙头,张残吼道:“分开走,荆老弟小心!” 荆狼刚刚答应了一声,张残就听见身后又有衣袍鼓胀的声音越来越近。 追兵在即,张残也不敢多做停留,反而直直冲进了民房小巷里,只往偏僻又曲折的胡同里钻。而且张残为了给追兵添乱,不时也往民房里窜。 这下好了,眼下已经深夜,好多百姓正酣然大睡的时候,“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踹成四分五裂。刚刚看到一个手执着明晃晃长剑的“歹人”穿窗而过,被吓得魂不附体、还来不及叫唤出来时,“腾腾腾腾”一队身披甲胄的精兵又鱼跃而入,鱼跃而出。 直到这些人马离开好久,这些老老实实的百姓似乎才想起来——无助的意外来临时,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尖叫就是最好的办法。 长夜的寂静,立马告破失守。 不管怎么说,张残此举还是有立竿见影般的效果。 追击自己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发出气势,锁定住自己的气机。所以几个转弯之后,张残已经消失在了追兵的眼里。 飞驰在夜空之下,闪腾挪移在民房的房顶上,张残心中莫名的舒畅。 或许是因为救出了木切扎,也或许是这种速度的激情,随便了,总之,张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忽然之间,张残却觉得有些怪异,转头朝左侧一看,只见白发苍苍的段旭日,也正好转过头来,迎上了张残的目光。 这段旭日正好和张残并行,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月色下,段旭日那满头的银丝,有如一个山精老魅般,带给张残无尽的恐惧。 尤有甚者,在段旭日见到张残终于发现了他自己的存在后,微微一笑,那一口白牙,更像是一只恐怖的怪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正欲将张残吞掉一般。 张残心神一荡,真气顿时流转遇阻,身子发沉、一脑袋栽在了长夜下的长街上,并滚地葫芦般,不住的翻滚。 好在张残终究有内力护体,不然普通人来这么一下,肯定要断上几根骨头才算了事。 饶是如此,也疼的张残哼哼唧唧之余,却不敢怠慢,翻身而起,收执长剑,凝神望向从天而降飘然而下的段旭日。 “又见面了。”段旭日以此做开场白。 张残却苦笑了一声:“可惜张某并不想和前辈见面。” 这不开玩笑嘛!前几日集张残、聂禁、顾所愿三人围斗段旭日,若非段旭日不愿受伤过重的状态下备战江秋,张残等人根本占不到便宜。 此刻剩下张残孤身一人,哪怕张残再觉得自己武功进步,恐怕段旭日真要杀死自己,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段旭日上下打量了张残几眼,眉宇之间又多了几分疑惑:“以江秋的性情,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并传你衣钵?” 张残苦笑了一声,又听四周静谧无声,知道现在的自己,真可谓孤立无援。万幸段旭日开了话头,张残自然巴不得和他聊到面朝大海,聊到春暖花开。 “虽然这个故事说起来有点长,还好张某今夜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闲暇。既然前辈下问,且听张某一一道来!话说,泰山派上,有一了不起的青年,名唤张残。此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天资卓越,得道有成……” “张少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憾?” 段旭日打断了张残的摇头晃脑,也破灭了张残的拖延计划。 张残想了想,说道:“上京城里,张某的妻子即将临盆,可惜张残还未见过亲子一眼。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某希望……” 段旭日微笑道:“张少侠且放心!来日方长,老朽会将少侠的爱子毙命于少侠的坟头,好令你爱子之心得以所偿。” 张残登时怒道:“前辈最好不要赶尽杀绝!” 段旭日冷笑了一声:“最好不要?哪到你这蝼蚁对我段旭日指手画脚!” 说完之后,张残只觉得眼前一花,段旭日一掌拍向张残的天灵盖。 张残把钢牙咬得咯咯作响,长剑幻出无穷的剑影,就像心灵手巧的老妇编制线衣一样,接天连日的剑影布成一掌密不透风的剑网,迎向段旭日。 却听段旭日不屑地笑了一声,忽然之间,张残只觉得段旭日的掌风就像是一个腾空而起的烟花一样,迸发出凡人根本不可能抗拒的气势。 排山倒海般,张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影被悉数震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旭日的肉掌,拍向自己的头顶。 这一刻,张残真的体会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张残却觉得身后徒然间出现了一个巨型旋涡一样,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飞速倒飞。 甚至恰到好处的避过了段旭日的掌风,也清晰的看见了段旭日长到弯曲的尖锐指甲,从自己的眼皮上一划而下。 张残站稳之后,忍不住转头望去,想看看是哪位高人,救自己小命于危难之间。 然而身后却是一望无际的幽远长街,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再看段旭日,目光之中大有深意的看着张残的身后,久久不语。 张残忍不了这种沉闷,试探性地问道:“段老可否告知,是谁将张某救下?” 段旭日这才望向张残,不过他的眼神,再不值得张残去恐惧。倒不是因为有个高人在暗中帮助自己,而是因为段旭日身上的戾气,全都消散,双目之中也只留下一片祥和。 所以在见到段旭日这般的征兆之后,张残才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也知道至少在今夜,段旭日再不会向自己出手。 “烦请段老告知张某,是谁将张某救下。”张残又补问了一句。 段旭日看着张残疑惑的眼神,忽地哈哈一笑,颇有一种老怀开慰般的洒脱,朗声道:“是一个神仙。” 说完之后,段旭日闪电般飞跃至半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 张残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转而抬头望向静谧的星空:“多谢神仙!” “额,要不您老站出来让小子瞅瞅呗?” 回答他的,也不过是夜空永恒的寂静。 “不好了!蒙古军逼近了!” 却是顾如雨小跑了进来,打断了张残关于昨晚的回忆。 张残和聂禁一路疾驰,率先来到大同府的城门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蒙古兵,聂禁低声道:“足有两千七百五十人左右。” 张残却是望了一眼蓝天:“真是奇怪!之前还觉得大同府的天空,如此的蔚蓝。但是现在,却又觉得连空气都是如此的沉重。” 聂禁笑着说:“因为之前的大同府,是一座自由的城邦。而被兵临城下的大同府,却很有可能是一座血腥的死地。” 望着一马当先的木切扎,在诸多蒙古精兵的护卫下正驾马而来,张残歉然道:“张某真该听老弟的话,不该去救木切扎!” 聂禁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拍了拍身后的唐刀:“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保证大同府不落入蒙人的手中!” 说话之间,温拿挟着韩芷柔等一众也登上城楼。 很难想象,前一阵子还斗得你死我活的张残和韩芷柔,到了这一刻相视之后,忽然觉得曾经所为之争斗的那些东西,在死亡脚步的逼近下,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却也没有再一见之下拔刀相向。 连温拿也都没去责怪张残将木切扎救出的行径。 因为这一刻,真的不是内斗的时候。 “大同府里有多少人马可用?”张残问道。 温拿先是看了张残一眼,然后才答道:“不足两千。” 张残稍稍有些安心,毕竟攻城与守城的伤亡比,差不多可以十比一,那么在人数上,大同府这边并不吃亏。再者,蒙人最出名的乃是他们的骑兵,而攻城之战,骑兵的用武之地并不多。 “他会强攻吗?”张残问道。 温拿看着木切扎,笑了一下:“肯定会!因为在下又怎么可能放着他以及如此多的蒙古兵一同进城!” 别说蒙人全都进城,哪怕只是进城人数达到五百以上,张残相信凭着他们的战斗力,足以将大同府搅得天翻地覆。 深吸了一口气,张残说道:“好歹木切扎仍旧是大同府的城主,就这么给他闭门羹,好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温拿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大宋管辖的范围内大都讲理,而大宋以外的土地上,更讲谁的拳头大。” 聂禁出声道:“粮草方面如何?” 温拿自信地说:“纵然被围困三年五载,大同府中的粮草也绰绰有余!” 这点倒是更为令人心安,张残环顾了左右,凑到了温拿的耳边,低声道:“上京城现在也是暗流涌动。所以,哪怕金国皇帝明知大同府被困,也不见得会出兵相助。” 这话当然不能入第三人之耳,毕竟当军兵知道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对士气的打击太大。 温拿虽然面色自如,未见任何异常的神色和举措,不过还是在经过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轻声回答:“知道了。” 语气之中,或多或少有了一丝波澜。 木切扎已经策马来到城下,在大同府十数年来,或许他已经不适应抬头仰望他人的鼻息,仍是用一副命令的口吻道:“把小雅交出来。” 温拿却把目光投在了木切扎身旁的一个中年人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骨勒讹!” 那骨勒讹生得一副面若银盘,浓眉大眼,温文雅尔之余又多了几分男儿的豪情气概,看上去颇为顺眼,也颇有魅力。 骨勒讹扬了一下缰绳,漫不经心地说:“拓跋俊然的余孽,经此一战之后,便会彻底绝迹于世间。” 温拿还未答话,张残却见韩芷柔搭弓上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去,直钻骨勒讹的眉心。 这一下快如闪电,旁人根本都未有任何反应之前,箭矢已至骨勒讹身前三寸。 而那骨勒讹却不慌不忙,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伸出二指,“噗”地一声,稳稳的将箭矢夹在了额前。自始至终,他脸上的温文雅尔都不曾缺失。 那噗地一声,是韩芷柔灌注在箭矢上的内力,冲击到了骨勒讹的内力时所发出的爆鸣之声。 韩芷柔轻哼了一声,娇躯为之一晃。 显然,即使她暗中突发冷箭,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张残大致知道韩芷柔的武功属于什么层次,所以见那骨勒讹如此轻松就破了韩芷柔的一箭,心中顿时生出一阵的凛然,也知道只论内力的话,自己是及不上此人。 此时温拿一声长笑,指着骨勒讹怒道:“当初若非你背叛殿下,我西夏又岂会分崩离析!殿下也不会惨死他乡!骨勒讹,我温拿在此发誓,若不取你人头,誓不为人!” 直到现在,木切扎才再度重复:“把小雅交给我!” 温拿想都不想地拒绝道:“城主大人需要什么,亲自来拿吧!” 木切扎闷哼了一声,狠狠地说:“温拿,我木切扎就算养一条狗养十年,它也比你更有人性!” 温拿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不过旋即又消散不见:“我本来就是小姐的家臣!令城主大人错爱了!” 木切扎看了看温拿,又看了眼韩芷柔,重重地点了下头:“好!真好!” 说完之后,几个人又驾马而回,再不与温拿等人废话。 城楼上,一片良久的沉默之后,张残叹道:“前几天,那不来台还对我说,此次一别,不知是敌是友。没想到,只是一眨眼,还真的被他说中了。” 聂禁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微微眯着眼睛,指着遥远的蒙古人阵营:“蒙人现在正在不断伐木,想来是为了制造攻城器械,我们决不能放任他们制造出此类工具!” 温拿并不以聂禁年纪最小便对他轻视,反而很认真地问道:“聂少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在此的所有人,都未在战场上与蒙人交过手。但是蒙军骁勇善战的威名,却都耳熟能详,如雷贯耳。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如若正面交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是大同府内粮草丰盛,人手充足。倘若众志成城之下将大同府守得固若金汤,以逸待劳,似乎比起正面与蒙人搏杀,更加明智。 本站重要通知:你还在用网页版追吗?使用本站的免费App,会员同步书架,文字大小调节、阅读亮度调整、更好的阅读体验,请关注微信公众号jiakonglishi(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免费阅读器!!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张少侠。”齐绝叫住了张残。 齐老爷子的脸上有些踟蹰,甚至可以说有些谦卑。张残看在眼里,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记得第一次见到齐老爷子的时候,他一副恬淡的样子,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样子。然而被推上这个位置之后,却选择了和韩芷柔合作。 当然,强强联手,无可厚非。哪怕齐老爷子被韩芷柔的美色迷惑,也是无可厚非。 但是当他的孙女落入张残等人的手中时,他就再难以保持以往的从容了。 据说,任何争斗,都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谁先承受不了牺牲,谁先承受不了失去,谁就先失败。 张残自然知道齐绝要找自己做什么,便点了点头,拱手道:“齐老爷子!” 这四个字,张残出于真心。因为这一刻,眼前的人,不过是思爱孙女的一个普通糟老头子罢了。 “小彩她还好吗?”齐绝颤声问道。 张残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常在江湖上刀头舔血的人,他能活着,那便是好。 但是对于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对于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来说,她无端遭受无妄之灾,失去了一跟手指,这似乎算不得好。 再者,她刚刚记事的年龄,便有此惨剧,谁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成为困扰她一生的噩梦! “怎么回事?”聂禁见张残面色不自然,走了过来。 聂禁看向齐绝的眼神,略显不善。张残知道,很明显聂禁误会了,他还以为齐绝在威胁自己! 张残叹了一口气,简单明了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聂禁当即皱着眉道:“张大哥这件事情,办的太不光彩!” 然后聂禁已经替张残拿了主意:“齐前辈安心回家休息片刻,或许您老还未踏上家门,宝贝孙女已经在门口等候您的归来。” 齐绝自然知道聂禁的意思,真如见了活菩萨一样,当即便向聂禁拜了下去:“老朽多谢聂少侠!” 长辈拜晚辈,哪个晚辈敢承受?毕竟这可是折寿和遭天谴的大逆不道。 聂禁手疾眼快,扶住了齐绝,然后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张大哥不和我一起去吗?” 张残苦笑了一声:“一错怎能再错!” 在路上的时候,张残忍不住叹道:“其实我也不想把一个孩子牵扯进来,但是当时张某也身不由己。若是张某有聂老弟的实力,又何必需要仰望金倩的鼻息做人!” 聂禁考虑了一番,又投降般无奈地摇头:“自我握刀的那一刻起,鲜少遇到过对手。一直以来,我行我素,他人奈不得我合。所以这种受掣于人的感觉,究竟有多无奈多无助,我倒是从未体验过。” 张残打了个哈哈:“请相信你张大哥,这种感受,绝不是什么好的经验!” 说完之后,张残又垂头叹了一口气。 他很羡慕聂禁,羡慕他“我行我素,他人奈不得我合”的这种潇洒。 见到金倩之后,张残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带走齐绝的孙女。” 金倩看了看张残,又看了一眼聂禁,咯咯笑道:“难怪张兄今天的口气如此底气十足,原来又找到一个了不起的靠山。” 听了金倩这般嘲讽,张残脸上的怒色涌现,然而最终还是消逝,略显疲惫地说:“任金姑娘随便说吧!” 周心乐却走了过来,看得出她的腿骨还未复原:“张兄又要和韩芷柔合作了?” 张残也不隐瞒,反而劝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倘若蒙古人占领了大同府,张某并不认为他们会施行什么仁政!” “而像周姑娘如此漂亮的女人,也免不了被他们……” 说到这里,张残停了下来,周心乐不是傻子,肯定能够听得懂。 周心乐像是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奇迹般,不带任何感情地笑道:“张兄竟然夸心乐是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张残耸了耸肩,平和地说:“周姑娘的美貌,并不因你我之间的敌对便能被张某诋毁和抹杀。” 周心乐轻笑了一声,却带着一点阴寒的味道说:“请张兄听好听仔细,哪怕心乐万劫不复,哪怕大同府里的千百百姓全被蒙人屠戮,也休想熄灭我对韩芷柔的复仇之心!” 随后周心乐若无其事地说:“心乐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的小女人罢了,别拿什么百姓福祉和江山社稷的大义来说服我。” 张残清楚周心乐和韩芷柔之间的一切事情,也理解周心乐此刻的心情。现在周心乐家破人亡,只能蜷缩在这陈旧破败的小屋里,都是拜韩芷柔所赐。 不过很多情况下,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我们只是把这个小女孩带走,又不是要让周姑娘和韩芷柔化敌为友。” 周心乐冷哼了一声:“她在我的手里,我便能逼迫齐绝站在我这一边!如果不借助齐绝的势力,我拿什么资本去和韩芷柔斗?” 张残还要说什么,聂禁却是哈哈一笑,冷声道:“聂某现在就把她带走,就看诸位拿什么拦!”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金倩更是寒着一张俏脸:“聂禁,难道你真的不把我高丽人放在眼里?” 金倩的话其实就是一个陷阱,聂禁岂会听不出来?不过这个时候,要让聂禁再费唇舌的去辩解,那也不可能。 果不其然,聂禁淡淡地说:“姑娘想听到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句话!高丽人,在我聂禁眼里又算什么!” 唐刀顿时出现在手中,聂禁低喝了一声:“挡我者死!” 犹如最强烈的火山爆发一样,无形的气势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如有实质般的强烈威压,更是使得哪怕金倩这样的高手,都只能苦苦抵抗,又哪能分出半点气力去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等到空气中的阴霾与沉闷全都一扫而空的时候,聂禁已经把那小女孩抱在怀中。 “再不让她见到亲人,恐怕都要结郁而死了。” 聂禁皱了一下眉,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孩。转而冷目一扫,点头道:“诸位都是好手段,竟然能把无忧无虑的孩童抑郁得几近死亡!” 张残这时都不忘补上一句:“有华山派这种手段通天的名门正派在旁,这些小手段还不如数家珍般信手而来。” “放肆!”几声厉呼不约而同的叫了出来,华山派的子弟更是一个个喷着火苗般怒视着张残。 “你带走她,就是把我逼上了死路!”周心乐一脸煞白,毫无血色的看着张残。 不知为何,看着周心乐几乎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双眼,张残却又想到了几天前,周心乐一瘸一拐的忍着腿伤的疼痛,务必要将自己带离危险境地的倩影。 张残和周心乐之间也有解不开的仇恨,或许是因为蒙军军临城下的威胁,就像张残见到温拿和韩芷柔后生出的那种“一切都是徒劳”的感觉一样,此时张残心中的恨意,莫名也减少了很多。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残低声道:“周姑娘放心,将来张某会给你一个交代,算是告慰周处的在天之灵。” “这姑娘有些入魔了!”聂禁抱着小女孩,走在人心惶惶的大街上。 张残笑着说:“他们都说,能够支撑绝境中的人继续活下去的信念,一个是爱,一个是恨。很明显,周心乐现在就是因为恨的强大力量,苟延残喘在世间。” 聂禁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头道:“才有几个人,不是苟延残喘在世间?”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张残也不想继续,便问道:“聂老弟为什么想对蒙人主动出击?只看蒙人的兵马素质,就知道其可怕的战力,实在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聂禁肯定地说:“一直流传的,都是蒙人是一支不败之师。如果因为慑于这种传言,我们便困守在四处无援的孤城之中,心理上已经输掉了一筹。” “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先打出一两场漂亮的反击,戳破了蒙人不败的神话,就是对大同府军心和士气最大的鼓舞。不然的话,我并不认为只被动挨打,就能支撑大同府的城门不破。” 不得不说,聂禁说的话很有道理。 三军不可夺其勇,匹夫不可夺其志。 如果主动出击,哪怕不是一场胜利,哪怕只是平分秋色互有损伤,也能给大同府的军士带来莫大的鼓舞。 但是倘若坐视蒙人要打则打,要退则退,其实就是在告诉大同府的军兵: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杀出城门之外与敌人一决高下,我们只能蜷缩在城门里,任由敌人进退自如。 长此以往的话,所谓的固若金汤的城墙,或许就会变成一堵封闭了通往自由通往生存的牢门。 届时,大同府里的军兵不内乱就可以烧高香了,更不用说拼命抗敌了。 所谓的士气,就是这么奇怪。士气高涨的时候,军兵哪怕明知自己十死无生,依然前仆后继。但是没有这东西的时候,军兵哪怕还能看得见一点点的活路,却宁愿束手就擒也“懈怠”到懒得去拼死一搏。 聂禁带给齐绝的信心,绝不是一点半点。所以在听了聂禁的承诺之后,齐绝居然在自己的家门口左右徘徊,来回踱步。 一见聂禁以及聂禁怀里的小女孩,当即老泪纵横的扑了上来,几乎是将小女孩“夺”过来一样,紧紧的将之抱在怀里,哽咽起来,更是泣不成声。 张残忽然发觉,短短数日不见,齐绝似乎更显苍老。 而聂禁却是趁着齐绝不注意,与张残点头示意之后,相携离去。 “老年人最是需要注意情绪的平和,切忌大起大落。看今日的情形,这齐绝显然是伤了心脉,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聂禁微笑道:“但是聂某相信,他依然觉得值了。也相信纵然明知如此,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张残嗯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只看齐绝那亲人团聚的幸福场面,有时候觉得我们拼命在战场上泯灭了自己的天性去搏杀,也是一件畅快的事情。” “张大哥今天的感慨格外的多,绝非正常状态下的张大哥!是不是因为没有能在这场围城战中活下去的自信?” 张残眉头一挑,思索了一番后,才答道:“经聂老弟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因为如此!哈,这或许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正值正午的时分,大街上却人烟稀少的可怜,连路边摆摊的小贩,今天也少了十之八九。 张残忽然笑道:“你我在襄阳城与金兵抗衡那么久,今天却反过来自发的为金国守城,这算不算一个讽刺?” 聂禁哈哈一笑,说道:“从目前来看,我们的行径必会遭到大宋子民的不耻。但是从长远来看,我们所作所为,正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 若大同府丢失,蒙人势必一路高歌猛进,直逼大宋的警戒线。 就算张残没有听到那不来台亲口说出的志向,也不难猜出大宋的国土,就像是一个诱人的花儿一样,牵动和撩拨着蒙人那饥渴的心弦。 蒙人的最终目的,也一定是大宋的国土。 替金国守住大同府,便是扼住了蒙人北进大宋必经之地的咽喉。 “温兄考虑的如何?” 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倒八字的温拿,正死死地盯着大同府周边的地图,听到聂禁的问话,他似乎费了很大的毅力和力气,才把眼睛从地图上挪开。 “实在抱歉,在下并不觉得主动出击蒙人,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温拿续道:“蒙人最擅骑射,不长于攻城。我们没必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反而以己之短,攻他之长。” 聂禁还要说话,温拿阻止道:“聂兄弟的武功,放眼天下,或许都没有几个对手。我也相信,聂兄弟可以如三国时代的高手赵云一样,七进七出全身而退。但是我手下的儿郎,他们却并不具备这个实力,我要为他们的性命负责。” 温拿的话,同样很有道理,让人无从反驳。 为将者,必须要对手下每一条性命负责,因为他知道战争的残酷。 边防告急,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看到手信中“折损八千”,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折损八千”,究竟是怎样一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他只知道,大笔一挥,乘胜追击。继而在扬己之威后,告拜天地,祭祀宗族。 那个八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不少的数字罢了。 其中的真实,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领悟得到,也永远不可能体会得到。 聂禁和张残面面相觑之后,最后,也只能是无奈一笑。 混血女主播直播后忘关摄像头私_生活视频遭曝光!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meinvmei222(长按三秒复制)!!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干!” 见聂禁久不说话,张残只好率先举起酒杯。 聂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慢了半拍,才随着张残一同举起了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今天酒家里的痛饮者,似乎格外得多。” 张残扫视了一圈,点头应是:“醉生梦死其实是一个很幸福的状态,那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短暂的自我放纵。不过放在他人的眼里,总爱将之和不求上进关联在一起。” “不问帝王事,宁做酒中仙。” 聂禁悠悠地说了一句。 张残笑道:“那就再来两壶好酒,冲一冲腹中的怨气。” 聂禁这才笑了出来,摇头道:“怨气倒是无稽之谈!温拿体恤手下的兵将,珍爱他们的生命,这岂是错事?但是,就像不该把自己的喜悦带到他人的灵堂之上一样,他此刻的仁慈,很有可能给他带来无可挽救的恶果。” 张残点了点头:“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 “要不我们杀了温拿。”张残淡淡地说。 看样子聂禁一点也不因张残的提议奇怪,如果张残没猜错的话,自己的这个提议,聂禁或许动心过。 聂禁一边摇头一边道:“若是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作为缓冲,那么即使杀了温拿,我也依然有自信保持军心不乱。但是现在时间的紧迫,却已经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了。” 张残想了一会儿,却又哈哈一笑,举起了酒杯:“大同府经历的战火洗礼何其之多,却从未被人攻破过,蒙人绝不是例外!” 聂禁也是点了点头,虽说他“主动出击”的提议,可能会给战局带来积极的影响,不过比起守城的稳妥,却显得激进了几分。 相比较来说,其实己方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将城门守得万无一失,水泄不通,足以保持不败之地。 张残再灌了几杯,一抹嘴巴:“我去见见木小雅。” 聂禁不置可否,做了个请的动作。张残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去找梦姑娘聊聊天。” 聂禁根本不经任何考虑地说:“我这一生,有刀作陪即可。之前我故意冷淡她,便是要她知难而退,死了这条心。” 原来这样!之前张残还以为聂禁不经男女之间的情感,看不出梦离对他一片痴心呢! “不过有的女人很奇怪,当你对她百般讨好的时候,她很有可能不屑一顾。而当你越是对她冷淡的时候,她却对你念念不忘,千方百计也要接近你。” 聂禁眉头一挑:“这更是很多男人的通病。” 张残再度哈哈一笑,自行离去。 张残觉得庆幸的是,木小雅身边有个孩子,在牵扯着她的心神和精力。不然的话,她的话语中肯定更是不满:“终于想起我了?” 张残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了一种倦鸟归林的轻松感。 木小雅的闺房布置的很温馨,这处小小的空间里,张残似乎彻底忘记了外界所有的事情一样,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她睡了吗?” 木小雅点了点头,动作的幅度很小,唯恐吵到女婴一样。 “父亲还好吗?” 张残也点了点头:“他一直在挂念着你,不过眼下的情形,你们暂时不能相见。” 木小雅嗯了一声:“他没事就好。” 张残想了想,说道:“小雅放心,张某会尽力让你们父女团聚的。” 木小雅却是摇了摇头:“我宁可不要!因为这很有可能代表了他被俘虏,也有可能代表着大同府的城门失守。” “父亲一生坚强不屈,百折不挠,若他被俘,只会尽一切可能自绝。而若是大同府告破,城里的百姓,至少要死上一半。屠城,是蒙古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张残为之哑口无言,木小雅却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很调皮的样子:“所以,我宁可再也见不到他。” 然后张残就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把木小雅抱在了怀里。 他很想用力、紧紧的抱住她,给她一个踏实而温暖的胸膛。不过木小雅的怀里,却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女婴,使得张残只能通过轻抚她的柔顺长发,传递给她自己的温暖。 两人就这样脸贴着脸,心挨着心,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谁也不忍心破坏这份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沉静。 这一刻,张残只觉得彼此之间,是那么的需要对方。比如说张残带给了木小雅强而有力的臂弯,而木小雅,又何尝不是给了张残心灵上的慰藉。 “呜——呜——呜——” 悠长的集结号声忽然长鸣在大同府的各个角落,张残和木小雅同时微微一震,也同时把目光转向城门的方向。似乎透过这间闺房,两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城门上肃穆着脸色的士兵,和闪耀着寒光的枪尖一样。 无声的彼此依恋,再也不复。 张残刚刚还流露着温和微笑的脸上,也不由变得肃杀,轻轻拍了拍木小雅的小脑袋瓜,他说:“等我回来!” 瞬间,木小雅的一双美目之中,布满了雾气,然而她紧紧的咬着牙关,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紧抿着柔唇,点了一下头。 张残忽然好想亲她一下。 再高大的巨人,隔上遥远的距离看去,也不过渺小如蝼蚁。 蒙人不足三千的兵马,远远望去的话,并不能给人带来多大撼动。虽说如此,但是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踏着同一频率的步伐,即使隔着将近五里之地,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们滔天的声势。 “喝!” 蒙人齐齐发出一声暴喝,紧接着近三千人齐齐拔刀,“锵”地一声特有的金属摩擦声,回音直接震荡在天地之下,所有阳光能够普照到的地方。 尤其令人震撼的,是蒙人全都将刀身竖直在身前,恰好那如雪的弯刀又映衬到烈日的强光,也恰好将又白又红的光芒反射到大同府的城门之上。 除了张残等寥寥数人,其余功力不足的大同府精兵,被这强光反射而忽然陷入了短暂的致盲。更有甚者,不少因不堪双目难受的人,都难过得闷哼了一声。 眼下蒙人还在数里之外,但是张残却感应得出,自己身边的不少军兵,被蒙人这一手扰乱得,情绪上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见得就是恐惧。但是值此需要众志成城的关键时刻,士兵们除了视死如归的奋勇之外,根本也完全不需要其余的情绪。 聂禁忽道:“韩姑娘可否借弓箭一用?” 韩芷柔女扮男装,头上系了一个简单的男士发髻,也全神以待的望着慢慢涌来的蒙人。 当然,张残知道韩芷柔的目标,更可能是造成了西夏覆灭的罪魁祸首——骨勒讹。 此刻的韩芷柔,不施粉黛,身披轻甲,然而意外的是,如此装束,却将她的明**人更加彰显得一览无余。 虽然并不知道聂禁的打算,不过韩芷柔还是把那小巧精致却又力道十足的折叠弓,交付在了聂禁的手上。 不知不觉的,聂禁已经将所有守城将领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或许不知,也或许这种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效果,本来就是他有意为之。 聂禁搭弓上箭,又一下子将韧性十足的折叠弓拉成一个完美的满月。余人还来不及为聂禁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发出赞叹之时,那支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已然破空而去。 顿时,只见那支灌注了聂禁全身功力的箭矢,似乎卷起了一阵呼啸的飓风一样,气势汹汹,魔焰滔天。而且,它更像是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宛如刚刚从聂禁手下离开,便已经凭空出现在了蒙人的眼前。 如此速度之下,谁人能挡? “砰”地一声从远处传来了低沉的闷响,却见那支凝聚了聂禁内力的箭矢,一下子在那个倒霉的蒙人身上炸开。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依稀看得见那蒙人血肉横飞,尸身前更腾出一方红雾。 下一刻,那处的蒙人乱作一团。 与之相反的,是大同府城门上的军士,全都不由自主般轰然叫了出来:“好!” 只此一下,张残清晰的感应到了己方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至于蒙人那边,则是惊魂未定:世间有谁,能将弓箭的威力延展到如此遥远的距离?若是守城之中的人马,都有如此神技,纵然十万大军,也休想安然抵达城门之下,更何况攻城了! 当然,他们想多了,世间才有几个聂禁。不过能够给他们带上一点点的恐吓,久攻不下后,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再转而成长为一片蔚然。 温拿感激的看了聂禁一眼,然后也是充满了斗志:“请诸位散开吧!” 像是张残、聂禁、王归和韩芷柔等一流高手,最好在城墙上分布开来去站位。相信这点不难理解,比如说倘若张残等人全都窝在城墙的最西侧,万一蒙人中的高手集中攻打城墙的最东边,普通的军兵又如何抵挡? 城墙上若是发生变故,蒙人自然会顺利攻击到城门前,届时,很有可能会宣告城门失守。那么如狼似虎般的蒙人冲进城里,结果不言而喻。 聂禁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张大哥小心。” 张残笑了笑,低声道:“你也一样。” 聂禁的实力,自然就不用多说。 张残的武功,同样在整个大同府里,都属于最顶尖的那批人。不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无论是谁,也没有自信去保证自己必定是活下来的那批人。 而且战场之上,武功越高,反而越是容易战死。 试想一下,张残正在大杀四方之时,必然会很容易引起蒙古方高手的注意。那么万一不巧,同时十个八个蒙古高手一起注意到了张残…… 深吸了一口气后,张残发现自己的左手方,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或者是青少年。虽然他的脸上被晒得黑黝黝,但是模样还算得上颇为俊秀。 见张残在看他,他露出了一口白牙:“张将军!” 张残眉头不由一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 张残笑着问:“怕不怕?” 那少年一边摇着头,一边很有勇气地说:“不怕!” “好!”张残赞了一句,“杀尽所有乱我家园的贼寇,正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 “我要是杀敌勇猛,张将军能不能提拔我?” 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绝不是好士兵。但是就这么直勾勾问出来的,张残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很想做官?” 那少年点了点头:“很想!这样我就有了地位,有了权势,就能够去娶小兰了!” 蒙人仍在不疾不徐的逼近,张残索性为了放轻松心态,也和这个少年聊了起来:“为什么有了地位,才去娶小兰?” 那少年脸色稍微有些黯然,但是转瞬又一闪而过:“我和小兰真心相爱,但是小兰的妈妈瞧不起我家境贫寒。” 确实是个孩子,试想成熟的大人,谁会轻易将内心的苦楚,道与他人听? 张残微笑了一下,赞许道:“所以,你这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竟然拿命来搏功名。” 说完之后,张残又笑着摇了摇头:“等我们打退了敌人,张某亲自为你上门提亲,谁敢不许?到时候你要是高兴,索性连她妈都一块儿娶过来。” “哈哈……” 张残右手边的中年人倒是笑了出来。 “腾腾腾腾”脚步声越来越近,脚下土地的颤抖感也越来越强。 终于即将踏入己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时,蒙人行军的脚步停了下来。 张残也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下方一张张陌生而又威武的脸,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会死在自己的手上。更不知道己方的军兵,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的手上。 那不来台和骨勒讹两人并肩而行,虽然他们处在城墙的下方,处在城墙的远方,也正在抬着头望向城墙之上。但是两人的身上皆有一种誓与天公为敌的豪迈,根本不见一丝的藐小和低下。 并且,被那如刀般锋锐闪光的双目扫过,城墙上不少军兵都垂下了头,哪敢与之对视。 “投降者不死!” 那不来台一声低喝,却清晰的把每个字送到了城墙上所有军兵的耳朵里。并且他功力运转之下,天地之间都回荡着“投降者不死”这五个字。 给人的感觉,好像说出这五个字的并不是那不来台,而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一样,充满了无上的威严,所过之处,只有瑟瑟发抖,毕竟,天威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抗拒的。[.] 章节目录 第386章 一秒记住【笔趣阁中文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就温某所知,蒙人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何来的投降者不死?”温拿也是运足了功力,气定神闲的说。 转而他又语气一变,慷慨地叫道:“蒙人暴虐成性,若要活命,除了杀死他们,别无他路!兄弟们,握紧你们的长矛(本来想说枪的),让我们痛快杀敌!今天的骄阳,会因我们的杀戮更加血红鲜艳!” “吼!” “吼!” “吼!” 城墙上的军兵,一边高声呐喊,一边把直立的长矛重重敲击在地上。 一声冷哼,居然压过了千百军兵的呐喊。 那不来台踱步而出,却带着笑容平和地说:“诸位之中,一定有个特别的幸运儿,他的头骨可以分外荣幸的做我那不来台的酒杯。” 说完之后,那不来台只是一摆手,身后的蒙人同时爆出一声惊天般的怒号,紧接着追随在那不来台的身后,狰狞着扭曲的五官,通红着杀戮的双目,如潮一样朝大同府的城墙发起冲击。 温拿厉喝了一声:“放箭!” 只是一眨眼间,如满天飞蝗一样的箭矢,纷纷朝着蒙人射去。 张残瞧得真切,蒙军人人技艺不凡,弯刀连斩,光芒闪耀,这一阵箭雨下去,却只伤到数十人。 而逼近了数十步的蒙人,此时也是搭弓上箭,作出反击。 “嗖”地一声,一抹寒星朝着张残的左眼而来,饶是张残,也惊诧于蒙人箭矢之迅猛。 长剑回荡,格开了此箭。而肩负着云梯的一队蒙人,在重重掩护下,已经来到了城墙之下。 那不来台一声长笑,运起身法,借着云梯飞身而上,骨勒讹等其余蒙古高手,紧随其后。 张残等人自然不敢放任那不来台等人的“驾临”,看了一眼,那不来台所取的方位,只有王归独撑大梁。张残没有片刻的耽搁,冲了过去。 那不来台和骨勒讹等人身在半空,又首当其冲,无数的箭矢不要命似得向他们射去。 饶是那不来台一身的武功,也不可能在受到如此格外的关注下进退自如。 他鼓起长袍,真气灌注之下,整个人有如弥勒佛一样大肚滚圆,将一支支箭矢震出体外。不过如此一来,一口真气尽泄,也只能无奈地止住冲势,以一个千斤坠落下地面。 骨勒讹却表现出完全不逊于那不来台的实力,在那不来台吸引了大半的箭矢之后,骨勒讹成功的踏上了大同府的城墙之上。 甫一落地,骨勒讹便一掌一脚,将两名大同府的军兵打下墙头。 就算这两名军兵没被摔死,也难逃被围攻而来的蒙人乱刀分尸。 战场厮杀,绝不是讲武林规矩江湖道义的时候。张残二话不说,一剑便朝着正和王归对敌的骨勒讹的后心刺去。 王归的虎头大刀当真是虎虎生威,凌厉的刀势下给人遍体生寒的冷意。 骨勒讹却是空着一双肉掌,不退反进,斜拍在虎头刀上,进而借着王归刀上的反震之力,一个转身,提起一脚正踢张残的手腕。 对于高手来说,被人偷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所以张残早有准备,手腕轻抖,长剑幻出层层剑影,瞬间无穷的剑影将骨勒讹高大的身形全部笼罩。 骨勒讹一掌拍出,浩然正气的掌风,却生出了无穷的吸力,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将四周的空气,几乎都吞噬了个精光,也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下一刻,张残所激发出的剑影也随之被震为齑粉。 张残错了一步,讶然道:“阁下用的竟然是佛门正宗的内力!” 骨勒讹淡然一笑,却是魅影一般闪动到张残的眼前,五指成勾,抓向张残的天灵盖:“有何不可?” 张残哈哈一笑:“阁下身上的杀气绝非一日而就!用佛家武功杀人,不怕佛祖怪罪吗?” 说着之间,张残却探出拇指,一指头禅的劲气,嗤地一声迎向了骨勒讹如鹰爪般的一抓。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骨勒讹骇然发现,自己催生出的真气竟然被张残的指风震得四分五裂,同时自己的精神也为之一阵恍惚。 上次在段旭日的强压下,张残的一指头禅再有进步,不仅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而且还融入了自己那神奇的精神力。 如此一来,与张残对敌者,不仅要面对着一指头禅几乎无所不摧无往不利的霸道,而且还会承受张残精神力的摧残。 骨勒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退让。 张残自然借着占了上风之势,乘胜追击。 长剑一声轻鸣,却在骨勒讹的眼皮子底下,仿如彻底消失了一样。 看上去张残只是握着一把虚无,却将无处不在的剑意,悉数洒在骨勒讹的身上。 王归觑见骨勒讹的破绽,更是一声暴喝,先是证明了自己的存在,进而横起一刀,朝着骨勒讹拦腰斩去。 张残乘胜而来的一剑,本就让骨勒讹无从应对,于是当他又听到王归的声音后,一时之间更是手足无措。 生死关头,骨勒讹再次运掌成爪,无穷的内力下,竟然堪堪抓住王归这拦腰而来的虎头刀,躲过了他被腰斩的命运。 而王归的心里却是暗道可惜。 他可以清楚的知道,骨勒讹手上忽然之间毫无力道,甚至他整个人变作了飞絮一样,与其说骨勒讹是被这一刀直接劈出了城墙之外,倒不如说骨勒讹借着王归的刀势,飘出了城墙。 当然,骨勒讹又不是阴阳仙师,无法化去王归的真气,是以他毫无花哨、硬生生地捱了王归一击。 经脉被王归的内力侵蚀之下,哇地一下,骨勒讹运足了真气,朝着张残喷出一大口鲜血。 张残也只能收剑横移,侧身避过,任由骨勒讹飞出城墙之外。 当然,张残要是狠狠心,不顾忌自己被破相的威胁进而追击的话,倒是可以将骨勒讹斩于剑下。 就见骨勒讹从三丈高的城墙坠下,不过最后关头,他仍是撑起最后一丝内力,将自己的外袍灌满了真气,整个人像是一个大气球一样,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骨勒讹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血污,表情甚是凶悍的瞪着张残。 张残笑了笑说:“是佛祖派遣小弟来教训老哥一番罢了,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哥回头找佛祖算账去。” “嗖”地一声,万幸张残还没有得意到忘形的境地,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头躲过了射向自己眉心的冷箭。 张残再不敢大意,收拾了心神之后,转而一扫,又见两名蒙古高手正将韩芷柔逼得左支右挡,败象呈现。 张残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长剑还在十步之外,便将剑气锁定在了其中一个蒙人的后颈。 被张残的剑气所逼,那人明显打了一个冷颤,手下也为之一慢。 这个小小的破绽被韩芷柔成功捕捉,她一声娇斥,避过了抹向她脖颈的一刀,却是被削断了一缕发丝。 这些蒙人,竟然一点怜香惜玉的情怀都没有? 虽是这般想着,张残手下一点也不慢。 被剑气锁定的那个蒙人,早就一脸愤恨的瞪着张残,一双铜铃般怒睁得滚圆眼珠,简直就把张残当做了杀父仇人一样。 那弯刀刃口极薄,横削向张残的双目时,张残甚至看不到刀身,只是感应到一股阴狠的力道,朝着自己的双目而来。 这人既然能够第一批冲上城墙之上,手段自然不弱。 张残直直刺出一剑,虽说刺在空处,然而那蒙人的弯刀,却像是扑向火苗般的飞蛾一样,反而要巧不巧的撞在了张残的剑锋之上。 但闻一声脆响,两人同时后退一步。不过张残的经脉,早就经真龙之血锻造得韧性十足。真气瞬间回返,在那人的骇然目光下,有如一张被拉开的弹簧一样,反而以更为快捷的速度朝他扑去。 一剑抹过那人的喉咙,同时韩芷柔也将断刃刺进了另一个蒙人的心窝。 张残和韩芷柔接下来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没有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因为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他们二人之间,也没有相视一笑,毕竟直到现在,两人的仇怨也没有化解开。 战争,使得每个人都变了。 “砰”地一声,两股强烈的气劲相交,张残循声望去,刚好捕捉到那不来台被震下城墙的身影,和顾所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摔在地上的颤抖。 张残更不答话,长剑滚滚,迎向了每一个跃上城墙之上的蒙军。 “咚”地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伴随着脚下的震动,张残差点打了个趔趄。 就见温拿指着城门的正下方,急吼道:“放箭!放箭!” 不用想,肯定是蒙军正在冲撞城门。 谁都明白,若是被蒙军杀进城里,城墙上的所有人,恐怕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弓箭更像是暴雨一样射下。箭簇破空的尖锐声响,甚至刺得人耳膜生疼。 聂禁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城墙的外沿,手中的唐刀,早已被鲜血染得不见银白的底色。梦离赠予他的藏青色长袍,虽已经破损不堪,倒是把他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暴晒在阳光之下,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战神。 而后他纵身一跃,飞下城墙。 “他妈的!”张残骂了一声,又气又恼。 城墙下是成百上千的蒙古人,聂禁纵然武功堪比东瀛刀圣等武学巨匠,也休想在数千蒙兵的包围中活命。 随后张残根本想都不想,纵身一跃,同样飞下了城墙。 还未落地,蒙人的弯刀便舞成一张巨网,迎接张残的到来。 当然,这张网的作用,不是为了减缓张残的下坠之势,而是为了将张残剁为肉酱。 张残长剑连抖,一剑之下,便将底下的蒙人尽皆笼罩。 但闻叮叮当当脆响之声,不绝于耳,张残最终虽然成功脚踏实地,却还是被人在左上臂划了一刀。 好在张残的从天而降,大出这些蒙人的意外。而且这些蒙人虽然强悍,但还达不到气随心动的高度。是以张残只是受了皮外伤,未触及根本。 “我来啦!” 荆狼仍是这么够义气,看见张残飞下城墙,也是想都不想的跳了下来。 不过荆狼号称中原第一快剑,倒是比张残落地的姿势潇洒百倍。 那一团剑光几乎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再定睛望去时,七八颗脑袋已经滚地葫芦般调皮的在地上乱串。 张残哪还有功夫怪他,吼了一声:“随我来!” 当即朝着十步之外的城门冲去。 那一队蒙人正抬着几乎两个成年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木,再次撞向大同府的城门。 其余蒙人见了张残聂禁和荆狼,哪会不知道张残等人的目的,顿时咆哮着向三人冲来。虽然蒙古语张残并不听得懂,但是不难猜出他们要么在喊“杀了他们”,要么在喊“我cNm”,反正,绝对就是此类的意思! “嗖”地一声,张残眼疾手快,将箭矢格开,并气得抬头骂道:“哪个孙子不长眼,不杀蒙人,反而来射你张大……” “嗖”地又一声,张残躲过之后,气道:“等老子回去再说!” 两声喝骂完毕,张残和蒙人再度短兵相接。 只这一瞬间的接触,张残刺死了三名蒙人,却被其他蒙人又划了四刀。 所以,在这满是刀枪剑影的战场上,除非你的内力源源不断,否则的话,受伤都是小事,一不留神,甚至会丧命于无名之辈。 当然,刚才的接触下,张残可以催发出全身的功力,将所有斩向自己的弯刀以硬功格开。 但是这之后,前仆后继的蒙人,会趁着张残旧力已逝、新力未生的中空阶段,将张残给大卸八块。 并且战场之上,也尤其考验人的反应。 比如张残挨的这四刀,是经过张残一瞬间的考虑之后,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并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作战能力的四刀。 其余斩向自己要害的,则需要张残做出了回避和反击。 如此既耗力又费神的战斗,短时间则可,持续的稍长,任是谁也负担不了这种急剧的消耗。。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唐刀一闪,张残左侧的压力顿时一空。 长剑连舞,张残的后方再无任何急迫。 张残聂禁以及荆狼三人,围成了一个圈,聂禁一句废话也没说:“冲!” 三人若是各自为战,迟早会被蒙人逐个击破。所以三个人心有灵犀般,好吧,三人拿着傻子都知道的常识,各自向各自靠拢,终于成功汇合。 聂禁一马当先,唐刀挥斩的速度,足可以使长河断流,勇不可挡的朝着城门稳步前去。所过之处,蒙人要么残臂断肢,要么直接毙命,绝无继续作战的可能。 张残和荆狼一左一右,只承担面前而来的敌人,轻松了何止一点半点。 在聂禁的带领下,三人终于来到了十步之外的城门下。 平时这段短短的距离,任谁都几步走到。而今天一路所过,或许是因为践踏着无数的尸骨与热血,才显得脚步尤其的沉重。 合抱着巨木的蒙人,被聂禁快刀斩乱麻般劈倒了四人之后,沉重的巨木平衡被打破。而其余抬着巨木的蒙人,谁敢一边抬着巨木,一边面临聂禁的唐刀? “轰”地一声,巨木狠狠的落在地上,腾起一团尘土。 “好!!!” 张残这才发觉,城墙之上的大同府军兵,早就兴奋得把喉咙给快要喊哑了。 “放箭!放箭!” 温拿一连喊了好几声,箭雨又是宣泄般朝着蒙人的头上射去。 城门下的张残三人,更是勇不可挡,杀得蒙人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呜——呜——呜——” 号声响起,蒙人终于撤军。 撤退之时,蒙人互相呼应,阵势森严,并不给大同府的军兵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张残三人此时也是互视了一眼,精神懈怠下来之后,顿时觉得全身酸软得甚至连站立都不能保持,就那么躺在地上,躺在遍地的尸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但是又有谁在乎呢,毕竟这味道之后,或许就是自由的清新。 和衣躺在城墙之上,张残一个机灵,又站了起来。 蒙人的第二波攻势已到。 刚才那一战,张残等三人的形象,在大同府军兵的心目中高大得堪比参天巨树。 温拿叫道:“速回原位!” 可惜没有了真龙之血,要不然只是短短一个时辰的休息,张残现在肯定已经恢复到顶峰。 用内视术看了一下,功力只恢复了一半左右。不过他依然无所畏惧,回到了之前的原位。 肃然的站立着,张残凝视着蒙人慢慢靠近。 “张将军好厉害!” 左手边的少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尊崇。 张残淡然一笑,却赫然发现,这个少年,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 两名少年同样十七八岁,一时之间,新的容颜和旧的相貌交错在一起,张残都有些傻傻分不清楚,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谁? 不是说“速回原位”么? 张残环顾了一圈,又发现,自己右手边的中年汉子,也换做了一个新的面孔。 望着城墙下敌我不分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张残久久不语。 这些人生前你杀我,我杀你,死后却你连着我,我连着你,并把血肉融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讽刺。 望着那个少年崇敬的眼神,张残很想和他说上一句话,然则话到嘴边,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刻,张残却觉得自己有些“妄想”。或许之前的那个少年,只是受到了不能继续作战的伤势,从而疗养去了。 不是还有个名唤小兰的姑娘,还等着他建功立业之后,娶她过门吗? 嗯,那个小兰,一定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张残心中暗想。 攻城与守城不间断的杀戮,能坚持到了最后,靠的不是体力,而是意志的维持。 从骄阳高照,到日落西山,不断的杀退蒙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后,除了聂禁仍然笔直的站在城墙之上,凝视着蒙人的一举一动外,余人皆是躺在城墙之上,享受着这平时不曾珍惜,此刻却堪比珍宝般的自由呼吸。 要巧不巧的,张残刚好和韩芷柔交错躺开,使得张残一转头就能看到韩芷柔,而韩芷柔也是如此。 “你身上好香。”张残疲倦地说。 “你身上好臭。”韩芷柔答了一句。 张残苦笑了一声,正欲说话,聂禁却走了过来:“我们晚上冲出去!” 哪怕没有站着,张残听了之后,都觉得双腿发麻。 温拿就在不远处,听了聂禁的提议后,几乎是累到爬着过来:“聂少侠也看到了,我们哪有力气再冲出去?” 聂禁昂然道:“我军疲惫,蒙军也是如此!如果我们能够拼尽这一口气,突袭成功,便能彻底挫败蒙军的士气,也能解除困城之围。” 温拿苦笑了一声,再次摇头道:“若是蒙人有防备怎么办?突袭或许能够扭转战机,但是失利的代价太大!我们稳扎稳打,蒙人是无法和我们拼消耗的!” 今天这一战过后,蒙军伤亡近千,而己方也折损了四百余人。 要知道,攻城者与守城者的伤亡比,几乎可以算得上十比一,由此也可以看出,蒙军的战力是多么的强大。 “你打过仗吗?”聂禁质问道。 温拿仍旧苦笑了一声,摇头道:“虽然没有打过,但是我却了解人性。聂少侠请看,士兵们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若是夜半主动出击,很难保证他们没有怨言。而带着不满的情绪,并硬着头皮深入敌军作突袭,很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聂禁哈哈一笑,冷冷地说:“将士用命,在于主帅。若是温兄鼓舞得当,何愁军兵人心惶惶?温兄只靠这冰冷的城墙作屏障,自己都没有底气与蒙人决战,手下儿郎,也自然以温兄为榜样!” 温拿摇了摇头,不是否认,只是纯粹的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然后怅然道:“他们很多,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只是半天过了,很多熟悉得脸庞,我却再也看不见。” 叹了一口气后,温拿低声道:“我不想没有把握的让他们送死去。” 聂禁笑着说:“温兄既然有此温情,何不回家搂着媳妇抱着孩子去?” “他没有,最多只能抱别人的!”张残接了一句嘴,引得聂禁瞪了他一眼后,张残讪讪一笑,赶忙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会保持沉默。 “我只知道,我现在负责的,是成百上千的性命。每一个决策,都需要经过慎重考虑。聂兄以为,我真的不想兵行险着?我只是不敢罢了。” 说完之后,温拿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张残见了,也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聂老弟也不该质疑统帅的决定。这要是萧元帅在这里,少不得要拉你下去砍了你的臭头。” 聂禁哼了一声,反问道:“若是萧元帅在此,还需要我聂禁在旁出谋划策?” 看着已经有不少守城的士兵,把目光和注意力集中了过来,为了防止影响军心,张残打了个哈哈,强撑着站了起来拉住了聂禁:“走走走,喝酒去!” “我也去!”荆狼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一起去一起去,今天我做东!”张残拍着自己的胸口。 荆狼看着张残破破烂烂的衣服,挠了挠头:“张大哥把银子藏到哪里了?” 张残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衣不蔽体,狼狈不堪,但是他那脸皮犹在:“我做东吃霸王餐!” 就像是望梅止渴一样,美酒的香气似乎已经扑鼻而来,然而三人还未走下城楼,聂禁忽地止住了脚步:“蒙人又来了!” 随后,张残也听到了蒙人行军的低沉脚步。 一排排火把,映红了夜色如水的天空,今夜,本该是一个静谧而又美丽的夜晚。看那浩瀚的星空,点点星光璀璨得令人很想迷失在其中,远离这充满了丑恶与凶险的尘世。 “这才叫战争!不顾一切的冲,不顾一切的杀!仁慈和友爱,是滋润被战火焚烧后的土地,而不是用在针锋相对的厮杀上!” 聂禁轻抚着唐刀,淡淡地说。 温拿也不矫情,不做作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被动防守,和主动出击所带来的士气,是截然不同的。 倘若刚才温拿采纳聂禁的建议,以主动出战的心态整装兵马,就算恰好碰到来犯的蒙军,其士气也肯定比现在要强得多。 而现在,敌人想来则来,想退则退,虽然己方处于高墙壁垒之下,但是依然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打的无奈。 聂禁看着温拿,一字一句地说:“此战之后,无论我方损失多么惨重,给我一队兵马,让我给蒙人迎头痛击!” 温拿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就如聂少侠所言!” 忽然之间,聂禁似乎成了温拿的主心骨,也似乎成了大同府能否存亡的关键。 再次回到原位,张残惊喜的发现,左手边的少年,还是下午时候的那个少年,他没死! 不过右手边,却又换了一副崭新的面孔。 张残伸出了手,拍了拍那少年的脑袋:“小伙子,活着来见我!” “嗯!”那少年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脸上也有疲色,却依旧刚毅。 蒙人依然稳步前行,速度并不快,但是张残却觉得,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们却已经再度来到城下。 霎时之间,你来我往的箭雨,再次拉开了无情屠杀的序幕。 眼下只有星光和火把照明,躲避如此凌厉的箭雨只能靠着过人的机敏,以及只有长期经历沙场才能锻炼出来的警觉。 然而经过几乎一整天的厮杀,不论敌我,体力已然消耗一空,所谓的机敏和警觉也大不如前。因此这一场箭雨过后,此起彼伏都是惨叫声,不少城墙上的军士更是纷纷中箭,并摔落城墙之下。 一张张云梯更是前仆后继的挂在了城墙之上。 “火油!” “滚石!” 伴着温拿一声声令下,以及蒙人一声声的惨叫,瞬间城墙下的尸山,又高出了数尺。 “哈哈哈哈!” 那不来台一声长笑,第一个冲上城墙。 下午的时候,那不来台虽然被顾所愿逼退,而现在那不来台再度逞威,顾所愿却只能呆在战场之外疗养,不难得出那不来台的武功,或许更在顾所愿之上。 要知道顾所愿乃是昆仑派的掌门,而那不来台只是一队蒙军的统帅,这么一想,只会让张残更加觉得蒙人实力之恐怖。 想虽想,但是张残也不闲着,也并不畏惧。 就像是与东瀛刀客对敌一样,战场上也是如此——谁先怕死,死神却往往对他格外青睐。 张残一抹剑光,刺向那不来台的咽喉:“那兄你好!” 好吧,那不来台的名字太过冗长,张残也只好以“那兄”相称。 那不来台浑厚的掌力劈在张残的剑锋之上,两人同时微微一颤之后,那不来台爽朗地笑道:“张兄你好!” 从刚才的短短接触,张残已经探查出那不来台伤势未愈,不过张残自己也并不在状态的巅峰,所以倒也说不出到底谁占了便宜。 招呼完毕,却要继续厮杀。 那不来台蒲扇般的大手握成铁拳,卷起一阵威猛的气势,有如重锤一样砸向张残的胸口。 张残其实知道,单以内力来说,自己应该差了那不来台数筹。 当下侧剑横立,五指更是划出曼妙至极的轨迹,以拈花指法带起层层气浪,倏忽之间,点在那不来台的铁拳正中。 “砰”地一声,两人身躯剧震,脸上同时泛起一丝苍白,各自向后退去。 拈花指法以点胜面,带动起的又是全身的功力,是以张残虽然内力稍逊,但是并不如何吃亏。 那不来台叫了一声:“好功夫!” 言罢之后,一个翻身,反而像是一个炮弹一样,朝着张残疾射而来。 张残见他来势汹汹,并且双掌不断舞动,一时之间眼花缭乱,根本判断不出那不来台的落掌点,自然也不知道该以何招式反击。 当然,硬碰硬的话倒是可以,但是对于功力稍逊的张残来说,这绝非明智的选择。 张残屏气凝神,双目紧闭,瞬间进入了纯粹以精神力感知的世界之中。 这一刻,此起彼伏的杀喊声,惨叫声,以及兵器、真气的相互碰撞声,全都忽然静了下来。 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张残却更为清晰的感应到了那不来台真气流转的轨迹。 一抹微笑,挂在了张残的嘴边。 下一刻,长剑有如活了过来一样,发出一声极其悦耳的欢快叫声,刺在了身前的中空地带。 而那不来台骇然发现,若自己的掌法不变,下一刻竟然会像是冰糖葫芦一样,反而自己把自己的双掌送到张残的剑尖之上,给他刺个对穿![.]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那不来台的来势被张残遏制,无奈之下只能中途变招。 当时那不来台正处在疾驰而来的半空,他强行换气,使出了千斤坠,其实已经造成了经脉的震荡和真气的散乱。 而张残从容依旧,就势攻上,长剑有如浪花滚滚,一连刺出三剑,分别取那不来台的左右两肩和小腹丹田。 那不来台一口真气还没彻底运转自如,只能暴喝一声,通过呐喊来激励自身的斗志,聚起最后的功力,拍向张残的剑气。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手数招,最终那不来台喷出一口鲜血,被张残的长剑洞穿了右肩,而后长笑一声,翻身下了城墙。 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来台虽然成功逃走,但是三五日之内,休想再有任何动手的能力。而张残却是精神大振,毕竟蒙人的主帅被伤,对蒙人的士气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彼长此消下,也能极大的激励己方的士气。 张残运足了真气,正想大声告诉战斗中的己方和敌方,告诉他们那不来台已经被自己伤的溃逃。却听一声有如霹雳般震耳欲聋的得意:“温拿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张残手上的长剑都险些没有拿稳,寻声望去,骨勒讹那高大的身形如鹤立鸡群一样,手中提着的,正是温拿的首级。 “噗”地一声,张残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一口真气憋在胸口未能及时吐出,还是因为急怒攻心之下伤了心脾而吐出的鲜血。 对比蒙人欢声震天的喜悦,是大同府的军兵呆若木鸡的面如死灰。 只是这么一耽搁,大同府不少的军兵还仍在发愣的时候,已经被蒙人砍飞了数十颗脑袋。 “啊……” 己方一个战士,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痛苦的叫了一声,任由兵器躺在血泊之中,竟然不管不问。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朝着城墙的楼梯处跑去。 张残睚眦欲裂,在他和自己错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妈做什么!” “我要回家……” 那人年纪也不大,或许刚刚弱冠,脸上的惊惧之色混合着泪水,本来还算端正的五官便显得扭曲得畸形。 张残哪敢让这人继续哭喊出来,一脚将他踹在地上,长剑一闪,抹过了他的咽喉。 转而张残冲着围观的军兵喝道:“退后者死!” 张残肯定不想杀他,但是不得不杀。所谓兵败如山倒,若是逃兵的惧怕开启了一个口子,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造成决堤之势。 对付逃兵,只能用这样的铁腕去镇压。 同样将武器抛下,生出逃跑之心的一些战士,看着张残剑锋滴答的血珠,却又有些犹豫了下来。 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韩芷柔跳了出来,一把扯下头盔,露出她那绝美的五官,那如瀑般的柔顺长发,也登时飘散开来。 “十四万军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你们当真连我这个女人都不如?” 杀声震天的嘈杂中,韩芷柔那清丽得声色,绝美的容颜,真的就像是一股清流一样,让人听着她的声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让人看着她清冷的容颜,也感觉到了灵魂出窍一般的舒爽。 最后她凤目冷扫了一圈,再不说话,提着长剑径自穿过人群,冲向了围杀过来的蒙人:“杀啊!” 这一圈子放下武器的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张残却知道情势危机,再不能耽搁,低骂了一声,转而冲着这些人怒道:“滚吧!都滚回家躲在你家婆娘的裙子下别出来!” 说完之后,像是发泄一样,张残一声长啸,向着韩芷柔的倩影追去。 “啊——” 下一刻,张残身后的那些“逃兵未遂”,也是高呼呐喊。长啸过后,紧接着一个个又凶神恶煞般捡起抛下的长枪大刀,再度奔向了战场…… 刚刚刺穿一个蒙人的后心,张残眼疾手快,一把将韩芷柔从一把弯刀的刀口下拉了过来,饶是如此,一丝血线也溅射而出,从张残的眼前掠过。 张残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韩芷柔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正慢慢往外冒。 张残绷起的这根弦还没松下来,却听韩芷柔又是一声娇斥,再度冲向了蒙人。 女人发起狠来,果然可怕。 “韩姑娘何不早日上路?” 厮杀之中,张残听到了骨勒讹那冷漠无情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骨勒讹被王归所伤,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 韩芷柔倏地转过头,几缕柔丝还挂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随后又轻柔地慢慢滑下。这样看上去,韩芷柔的整张俏脸,就像是随着花苞绽放,而慢慢显现出的花蕊一样,分外让人为这股风情而着迷。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脸上还有道嫣红的韩芷柔,张残反而却觉得她前所未有的惊艳和美丽。 “骨勒讹!” 韩芷柔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骨勒讹的名字,骨勒讹却淡然一笑:“王子殿下已死,王妃还有何面目苟活世上?” 张残这才知道,好像韩芷柔并不是拓跋俊然的地下情人,居然还是被册封的王妃。不过奇怪的是,像皇室之中册封王妃这种事情,肯定是大张旗鼓,甚至是举国欢庆的。怎么韩芷柔的身份,好像并不为人所知。 接下来韩芷柔倒是给张残解决了疑惑:“当日芷柔在天地的见证下嫁与拓跋俊然,今日就在天地的见证下,为先夫报仇!” 骨勒讹却是不屑地笑着说:“韩姑娘好忠贞!但是试问西夏举国上下,谁人不曾听闻过韩姑娘的艳名,又有谁人不曾拜读过韩姑娘的艳史?” 韩芷柔眼中的怒火哪能遏制,张残看在眼里,却心中叫遭。 高手对决,岂能失去冷静?更何况韩芷柔的武功,本来就相去骨勒讹甚远! 而又是一队蒙人朝着张残攻来,四把弯刀上下左右斩向张残四肢,张残只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专心应付这四名蒙人对自己的围杀。 一剑挑开三把弯刀,却还是被第四刀斩中左臂,体内的鲜血像是一点也不眷恋张残一样,只顾尽情的朝外淋漓挥洒。 这一刀深可见骨,疼的张残脸上直抽,额上也直冒冷汗。而眼前的四名蒙人却在见血之后,愈加兴奋,那四双眼睛,全都闪现着因杀戮的快感所带来的邪光,再度联手,朝着张残劈来。 四把刀无情而来,张残又提了一口真气,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张残现在可以选择撤退,也就是所谓的逃跑,但是一向怕死的自己,这个时候像是中邪了一样,反而却只知道奋勇向前,寸步不让。 紧咬钢牙,张残一声厉喝,长剑点向四把弯刀。 只闻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张残手中的长剑,早已是千疮百孔,竟然被其中一把弯刀劈成碎片。 虽说张残的身上又多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口子,但是好在也把一个蒙人的咽喉给割破。 “滚!” 一声熟悉的叫声从张残的身后喝出,紧接着荆狼的长剑快到只剩下一个残影,从三个蒙人的脖颈扫过。 “张大哥!” 荆狼扯着张残的胳膊:“没事吧?” 张残疼的眉毛都跳了起来:“你再扯下去,估计我没被蒙人砍死,却先要被你折腾死了!” 话音刚落,却见顾所愿执着长剑,也从张残的身边掠过。 张残知道顾所愿被那不来台伤的很重,半天的休整,对于他状态的恢复,根本只是杯水车薪。然而他依然出现在了战场上,那张永远带着淡淡忧郁的脸,此刻也罕见的流露出势把敌人斩尽杀绝的凶狠。 张残闷哼了一声,再度站了起来,就势拿起地上的一把弯刀,朝着荆狼点头道:“杀!” 荆狼也是点着头,把长剑树立在身侧:“杀!” 虽然张残是第一次用弧度如此之大的弯刀,但是张残却觉得这把兵器,简直天生就是为杀戮而造。 轻若无物的雪白刀刃,舞动起来毫不费力。道理大家应该都懂,就好像流线型的车身,受到空气的阻力也更小一样。 张残现在内力虽然不济,但是身手以及高手的眼光还在。并且现在的蒙人,也再不是第一次攻打时那饱满的状态,是以张残小心应对,又有荆狼在旁,还是又斩杀了两个敌人。 大部分情况下,女人的音色本就与男人的沙哑不同,所以即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张残依然清晰的听到了韩芷柔的惨叫声。 这一声尖叫,说得下流点,就像是那啥啥时候的娇喘一样,反而更加让张残迸发出无穷的潜力。 张残一把弯刀左劈右砍,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时,却只能看见韩芷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骨勒讹的左肩上,则是被钉了一把精致的匕首,血流如注。然而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神色间还显得无比的轻松:“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拓跋俊然的余孽!” 张残二话不说,一步迈出半丈之遥,手中的弯刀也毫不留情的朝着骨勒讹的脑袋砍去。 两人现在其实都没有多少作战的能力,骨勒讹忍着肩膀上钻心的疼痛,奋力向后退去,躲过这一击。 应该是记起了下午的时候,张残对他造成的重伤。他把一双冷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残,也扯出了一丝冷笑:“这位朋友的恩情,容我日后来报!” 说完之后,他又哈哈一笑,转身跳下了城墙。 张残刚刚那一刀只能算得上普通人的砍杀,毕竟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真气将骨勒讹的退路封死,是以骨勒讹也退的轻松。 张残也没有去追赶,反而朝着韩芷柔走去。 很难想象,张残的心里,现在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 按理说,他恨不得亲手宰了韩芷柔,但是现在韩芷柔真的倒在血泊里,他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仇恨,究竟图的是什么?随着身死,还不是一切成空! 袖子一紧,张残才猛地打了个激灵。虽说自己疲惫不堪,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近身。 聂禁喝道:“杀退了敌人,张大哥要哭要哀尽随你意!” 张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看了看身边仍在厮杀的敌我双方后,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韩芷柔,随即哈哈大笑:“我他妈会为这个女人哭?” 言罢之后,却是把眉毛都直立了起来:“冲!” 温拿已死,韩芷柔也亡,军心正值涣散之际,聂禁一刀又砍飞两颗脑袋后,聚集真气,提声道:“谁敢挡我聂禁一刀?” 聂禁气脉悠长,虽然声音算不得大,但是依然在天地之间不住的回响和飘荡。 大同府的军兵听到如此豪情如此气概的话,心里都是为之振奋。而很多蒙古人虽然听不懂聂禁在说什么,但是大致都能猜得出个七八分。 这一下子,聂禁几乎受到了敌我双方所有目光的关注。 蒙人悍不畏死,见聂禁如此举动,其中正杀得兴起的蒙军高手,想都不想地围攻过来,欲杀了这个出头之鸟。 然后就在大同府军兵的见证下,聂禁的唐刀简直有如神助,好比白虹贯日一样,那催生出的实质刀芒上的华光,闪耀到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刀过后,五名蒙人全被聂禁拦腰斩为两段。 那场面,说实话很血腥,也很肮脏。地上那一大滩肠子和内脏的刺鼻味道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那味道呛得人的鼻腔只让人几乎作呕。 然而却又彻底的激发出人类那从未泯灭过的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谁,敢挡我聂禁一刀。” 对比前一句语气中的不可一世,聂禁复述的这一句显得语气平和了很多。 而他身遭满地的尸骸和那一直在滴着血的唐刀,又把聂禁的身形无形间烘托到了令人只能仰视的高度。 “吼……” 大同府的军马这一刻,像是磕了药一样的嗨,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兴奋和鼓舞,甚至手中沉重的兵器,也似乎轻盈了很多。 张残自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扬起手中的弯刀指向蒙人:“杀光这帮兔崽子!杀!” “杀啊!” 所有大同府的军兵,一起咆哮着,冲向了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蒙人。[.]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杀啊!” 张残大吼着,却退了回来,把手搭在了聂禁的肩头,叹道:“真的不要命了?” 哪怕聂禁的脸上满是血污,也依稀间看得到那惨白的底色。 刚才为了鼓起士兵的勇气,聂禁一刀击杀数名蒙人,已经把自己彻底透支了,这个时候别说是一个军兵,恐怕随随便便来一个妇孺,都能轻易一刀夺走聂禁的性命。 聂禁明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雄壮伟岸的身躯,也略微在颤抖。 哪个男儿没有英雄梦,但是哪一个英雄所走过的路,不是荆棘密布、一脚一个血印。 普通人一生要走的路,也没有一帆风顺的,更何况,所谓的英雄。 张残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你叫我张大哥,但是好像每次都是你替我挡在了前面!” 然后张残松开了手,聂禁现在不需要他人的搀扶,毕竟他现在是己方的精神支柱。如果经由张残的力量让他站稳的话,或许整个大同府却要倒了下去。 他们都说,世界上最为奇妙的生物,就是人。 诚然,人类的肉体,或许不是世界万物中最为强横的。但是他们的精神,以及遇到困难和挫折时所表现出来的韧性和勇气,绝对是任何生灵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纵然蒙人再怎么强横,他们终究只是少部分人杀上了城墙之上。寡不敌众又碰上众志成城上下一心的顽强抵抗,最终再次退却。 张残和聂禁都以大字型躺在地上,万幸的是,不同于很多其他躺在地上的,至少张残等人还会喘气。 那四名华山派的子弟,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两个,和荆狼一起,同样也躺在地上享受着朝阳的温暖。 中间他们二人还和张残对望了一次,不过眼神中,却是平静的异常,并无初次相遇之时的那种深刻仇恨。或许在这一刻,他们也对生命有了更为宝贵的认知,所以才将生前所有的爱恨情仇的烙印,变得淡化。 毕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曾经所有的,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无论是值得铭记的还是应当忘怀的,在死了之后,全部都是一场空。此刻再想想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或喜或悲,真的令人觉得曾经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天还未完全大亮,大同府里的百姓,已经纷纷朝着城门处涌来。 守城的军兵,都是这些百姓的亲人。出于对亲人的挂念,这些百姓一见这堪比修罗地狱的惨境,其中很多妇孺先是惧怕,但接下来,又开始抽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什么事情,都怕有人带头。第一声哭嚎响起来了,那么此起彼伏的痛呼悲鸣,接踵而来。 迎接新一天新开始的到来,用的居然是足以汇成一条河流的泪水。 张残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异常的平静,淡淡地说:“还没见到亲人的尸体,这些个娘儿们哭什么哭!” 聂禁精神恢复了不少,至少有了和张残交流的力气:“当她们既见不到活着的亲人,又见不到亲人死去的尸体时,或许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样就安静很多。”张残倦怠地说,“哦,这个时候有壶美酒,再有个美女搂在怀里,该多好。” 聂禁长出了一口气,淡然道:“这都不是什么难事。美酒待会儿大可以喝个够!至于美女,此战过后,大同府死去的壮丁足有千人。所以,张大哥只要用心去找,肯定不难找到在夜里抽泣的寡妇。” 张残瞅了聂禁一眼,聂禁继续说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娇美女儿,张大哥就可以一箭双雕了。” 于是,张残看着聂禁,聂禁也看着张残。 隔了半晌,两人居然不约而同的狂笑了起来,张残更是把眼泪都快笑了出来:“这个时候,聂老弟居然还能开出这么下作的玩笑?” 聂禁也是捂着肚子笑道:“谁让我们都是不会流泪的无情之人?” “孩子!我的孩子……” 远处一个大妈,捧着一个战士的脸,和他紧紧相拥在了一起。即使隔得老远,张残也看得出那个拥抱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窒息。 而那战士看样子已经而立之年,但是此刻,却也真的如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投在母亲的怀抱里轻轻抽泣。 “亲人死了哭就算了,活着居然也哭。”张残低声呢喃了一句。 “秋风冷,白霜寒,吹皱落木萧萧然。仗剑执刀待雪降,热血鲜红冬风暖……” 张残心中满是悲凉,随即也和着聂禁,一同唱道:“数十年生死命危,一酒干!道不尽哀伤离愁,不低头!” 唱到最后,美酒和热食,也终于被端了上来。 两人大吃特吃,好不快哉。期间齐绝还来过,奉上他珍藏多年的美酒,算是感谢聂禁救了他孙女的恩情。 “小彩一直在念叨着,想再见一见张少侠。” 张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见我干嘛?救她的是聂兄弟!当时她被扣留的时候,张某也没有帮上多大的忙!” “张少侠言重了!”齐绝见张残不置可否,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蒙人虽然退去,但是并未撤军。毕竟人不是铁打的,己方的人需要休息,蒙人自然也是如此。 或许是真的饿了,哪怕只是馒头和青菜送到嘴里,张残都觉得这平凡的味道异常的鲜美。 聂禁一抹嘴,梦离当真就像一个贴心的小媳妇一样,把聂禁手边的餐盘收拾干净。 “半个时辰后,我将率军出击,怎么也要将蒙人布下的绊马索之类的全都破坏掉。届时张大哥听我讯号,再带领骑兵冲击,肯定能将蒙人杀得片甲不留!” 张残还没有说什么,梦离却是皱着眉道:“你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聂禁摇头道:“没有时间了!我猜蒙人也会继续强攻,不会给我们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张残赞同道:“只有彻底打退蒙人,我们才能有休息的时间。” 梦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拾着碗筷,直到她临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张残看着梦离的背影,笑道:“她很好不是吗?” 聂禁此时已经在闭目养神:“我又不是没有玩过女人,那种所谓的快乐根本只让我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张残耸了耸肩,男女之间的事情,是勉强不得的。 看着四周尽是满目疮痍,张残忽地出声道:“如果当时我没有救木切扎,大同府还会变成这样吗?” 聂禁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残:“蒙古人驻扎在大同府外,肯定不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除非金国将木切扎革职,否则的话,大同府最后被侵占,是迟早的事情。” 倘若张残没有救出木切扎,那么蒙人攻打大同府,就是一个国与国之间的冲突。 而木切扎“带领”蒙人攻打,那最多只是金国一个区域中的内乱或者暴动罢了。 两者之间的性质,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张残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但是最终还是我!” 人要是有了心结,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所以聂禁也没有过多去安慰,只是低声道:“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先杀退蒙人再说!” 张残嗯了一声,也只有彻底杀退蒙人,只有保住大同府,才不枉这些军兵所豁出去的性命,和流淌的鲜血。 “我倒是想了起来!”聂禁皱着眉,“那天我本来想着去阻止张大哥,但是在路上,却遇见了一件怪事!” 然后聂禁便把他“鬼打墙”,并从中学到了一套很神妙步法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残听了不禁骇然道:“这怎么可能!世间谁人有如此武功?神仙?” 说到神仙二字的时候,张残也是打了一个激灵:“同样是那天晚上,段旭日本来已经能取走张某的性命。不过也是有一个了不起的高人,竟然使出‘隔空摄物’的本事,硬生生的把张某从段旭日的掌下给吸走!可惜张某并未看到这个高人的踪迹,询问段旭日时,段旭日却是开玩笑般,说那个高人是个神仙。”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想了好久之后,聂禁最后还是将之抛之于脑外,慨然叹道:“这个世界上,技艺惊天动地的世外高人何其之多!” 多想无益,毕竟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息。休息完了之后,继续再战斗! 然而闭上眼睛还不足一盏茶,张残旋即看着周心乐和金倩款款而来。 周心乐的腿伤差不多已然痊愈,至少行走之时,看不出有任何瘸或跛的迹象,脚步十分平稳。 “韩芷柔死了?”周心乐首先问。 张残点了点头:“恭喜周姑娘,又能掌控到万利商会的大权了。” 周心乐却是狐疑的看着张残:“为什么我觉得张兄的语气隐隐有些不忿?” 张残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无论是谁来向我打探对方的死讯,或许我都是这个语气。” “其实,斗来斗去有什么好!” 张残说完之后,又想起了昨晚韩芷柔那令人心醉和心碎的“惊鸿一瞥”。 周心乐却是笑了笑:“本来心乐还准备把帐薄交给张兄,看样子张兄是不准备接受了?” 张残看着周心乐手中的册子,严肃而又皱眉道:“所以张某就烦你们这些女人,总爱胡搅蛮缠!一码事归一码事,怎能混为一体!” 慌不迭的接住周心乐扔过来的帐薄,张残却又看着金倩:“张某有了这本帐薄,就能扳倒皇甫家不是么?” 金倩无所谓地说:“张兄随意!不过倩儿还是那句话!为了入主中原,我高丽已经耗费了数代人的心血,区区一个皇甫家的存亡,对我们的整体计划根本无关紧要。” 张残摇头道:“我不信,有本事说出来看看!” 金倩咯咯一笑:“倩儿又不是傻瓜!好啦,拿着帐薄,回去救你的萧雨儿去吧!” 张残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多谢了!” “现在,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周心乐问道。 张残嘿了一声,点头道:“周姑娘变得还真快!其实张某还以为,你会一直等到战争结束才现身。” 周心乐也是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罢了!韩芷柔刚刚死掉,万利商会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正需要心乐出现将这一盘散沙的局面收拾干净呢!” 张残翘起了大拇指:“周姑娘果然适合从商,这种见缝插针的手段谁人不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周心乐不以为忤,若无其事地说:“张兄好好休息吧!待会儿和张兄并肩作战的时候,希望张兄千万不要背后捅心乐的刀子。” 张残笑道:“怎么可能!好歹等到战后再说。” 周心乐俏目一扫张残的笑脸,或多或少,还是隐隐带着杀气,不过这杀气相比较从前,确实淡了不少。 一排排军士整齐划一,庄重而肃穆的脸上,全部把目光投在了聂禁身上。 聂禁不是什么高官,严格来说,他都不是大同府的人。但是因他的勇武无敌的形象,却使得他成为了大同府军兵心目中的主心骨——只要有聂禁的存在,哪怕蒙人的刀口再锋利,最终也只能折戟沉沙,偃旗息鼓。 因为,聂禁是打不倒的,也是无人可以战胜的! “我猜,外面的蒙人正在摩拳擦掌,正在养精蓄锐,正在想着尽一切的力量,要将我们以及我们的朋友和亲人,变成他们刀下的亡魂,和脚下的奴隶。” 聂禁一双虎目爆出慑人的精光,一个不漏的扫视着每个大同府军兵的脸上:“请相信我聂禁,若是被蒙人奴役而苟活,要比我们战死在沙场之上痛苦百倍,痛苦万倍!” “请告诉我,你们愿意死还是愿意成为蒙人的奴隶!” 聂禁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喝道。 “死!” 所有军兵扯着嗓门,齐声回答。 “好!”聂禁淡淡地说,“身为男人,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一定要站着迎接它的到来!” 刷地一下,聂禁那把斩了无数蒙人的唐刀出鞘,直指苍天:“蒙人不败的神话,将会被你我打破!” 一股热血,涌到了张残的脑上。下一刻,张残发觉,只有握紧拳头,自己才不会因为热血喷张的剧烈而颤抖。[.]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不……不好了……” 一个一脸惊恐和绝望的士兵,连滚带爬从长街的远处跑来。 张残不由皱起了眉——眼下军兵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却从老远就狂吼“不好了”。真要严格说起来,这家伙这样的行为,轻则被打个几十大板,重则甚至会被砍头。 毕竟那时候的人是很迷信的,出征之前一定要有个好彩头。所以这“不好了”三个字,太过晦气了。 “叫唤什么?爹死了还是妈死了还是爹妈都死了!” 张残劈头盖脑就是一嗓子咆哮。 “有……有几百蒙人,从西门杀了进来……” 那士兵的脸上不仅是惶恐,更是绝望。 张残断然道:“这怎么可能!西门有我重兵把守,兼且墙高河深,只吊桥可供出入!最近全城戒严,蒙人难不成全部飞进来的?” 那士兵张大了嘴巴,看样子似乎呆了一样。张残见他这个样子,又气又恼,上去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再胡说八道,老子一刀宰了你!” 那人被张残两巴掌打得头蒙眼花,但是却是回过了一点神:“是……是谈蛟带人作乱,放了蒙人进来……” 张残脑袋嗡地一声,彻底愣在了那里。 因为木小雅之故,张残大下辣手,将谈蛟废成了太监,并且也逼死了谈蛟的父亲谈桂文,彻底砸了洗剑池的招牌。 当时因为张残敬重谈桂文,兼且谈蛟武艺低微,势单力薄,所以张残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哪曾想,这个张残几乎都要将之遗忘的小角色,却在背后给了张残致命的一刀! 不用想,谈蛟肯定是暗中与蒙人勾结,商定城破之后借助蒙人的势力取了张残首级此类的条件。 但是张残现在却连咬牙恨他的念头都升不起来,却是转过头,呆呆的看着聂禁。 聂禁的动作一直未变,仍旧是刚才鼓舞着士兵的士气那样,一把唐刀斜指着青天,梦离刚给他披上的红色披风也在层层叠叠的杀气吹拂下,烈烈作响。 然而他的脸上,那原本的信心满满和凛冽的森然,此时变得呆滞,或者说一种绝望的麻木。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即使是再没有眼光的人,也能从一张张大同府军兵的脸上,读出“怎么会这样”这五个字。 就在几个呼吸前,这些人还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还受到聂禁的感染后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而几个呼吸之后,他们的感觉,很“神奇”地经历了从天堂的美好到地狱的绝望这样的转换。 “我们去挡住他们!” 值此关头,居然是金倩先沉稳了下来,率先出声。 然而无论是张残还是聂禁,乃至成百上千的大同府军兵,都仍旧呆若木鸡。 “都傻了吗?” 周心乐也叫了一声:“要不大家就在这里站着,等着蒙人把我们像是杀鸡屠狗一样全部杀光!” 然而仍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金倩和周心乐没有亲眼见识过蒙军的勇猛,所以不知道蒙军的可怕。 毫不夸张的说,蒙军的战斗力,是张残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强大的军队!即使之前己方处于高墙之内的防守,依然不能从蒙人手中占到便宜。若非每每在关键的时刻,有聂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那么曾经号称固若金汤、被侵犯无数次都安然无恙的大同府,根本不能在蒙军的强攻下撑住半天。 正面与蒙人交锋,至少眼下的这支军兵,只会被蒙军在玩笑间摧毁成齑粉。 “我们守不住了!”聂禁终于开了口。 斜指苍天的唐刀,也拖到了地上,就像是一个倔强而骄傲的人,最终垂下了他宁折不弯的头一样。 聂禁笑了笑,但是这么难看的笑容,万幸梦离不再,不然肯定会对聂禁的印象大打折扣:“诸位逃命吧!千万别分散,一起杀出西门去!聂某会在这里为诸位挡住蒙人的正面攻击!” 言罢之后,聂禁没再理会诸人,握着唐刀,迈步向城墙之上走去。 士兵们哄然之间乱作了一团,彼此交头接耳着。 张残心里憋得难受,这本来该是一场可歌可泣的反击胜利,但是到了现在,却因为一个卑鄙又无耻的小人,将这即将到来的胜利化作了一场无穷的灾难。 “谈蛟!” 张残终于念叨出了这个名字,咬牙切齿地说:“老子真该将你碎尸万段再挫骨扬灰!” 交头接耳的低声翁鸣,张残只觉得一阵烦躁,嚷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逃命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们的家在这里,我们的家人在这里,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一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我们死,也要死在大同府里!” “对!我们死也要死在大同府里!”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同府的军兵,居然在这最后一刻,又重新变得慷慨激昂。 情绪最能感染人,其中本来还有不少犹豫不决的军兵,在听到这样的话后,脸上也是咬牙切齿了起来,变得有些狰狞! 不过这种狰狞,此刻真的好生附有男子气概。 “诸位逃命去吧!” 又是那个刚毅的中年人说道。 张残刚动了动嘴,那人却是看着聂禁,有些崇敬地说:“只要他能活下去,我相信,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一定能够为我们报仇!” 张残再次动了动嘴,还没有说出话,那人哈哈一笑:“别犹豫了!男子汉大丈夫,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 张残郁闷得长啸了一声,然后抱了抱拳,这似乎是张残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人而语气颤抖:“诸位别了!” 而后张残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聂禁的胳膊:“我们走!” 聂禁倏地回头,一双虎目满是不甘心的通红,张残又喝道:“我们走!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来的!” 聂禁紧咬着牙,忽地也是怒目圆睁,仰头朝天:“啊——” 这一声嚎叫,划破长空,震彻空谷,即使方圆数十里之外的鸟儿,恐怕也会被惊得展翅高飞,远离这噩梦一般的地狱之地。 然后聂禁二话不说,也没有去看对他抱着崇敬与钦佩目光的所有军兵,低着头穿过了人群。他的脚步很从容,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刻意的保持着这种步调。 早有人备好了马匹,聂禁、荆狼、顾所愿父女、那华山派子弟以及金倩等五名高丽人,全都翻身上马。 张残看着周心乐,轻声问道:“你不走吗?” 周心乐笑着说:“张兄是在关心我吗?” 张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心乐咯咯一笑:“张兄应该很不可置信,像我这样的坏女人,怎么可能有选择去死的勇气,对吧?” 张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这里是我的家。”周心乐轻笑了一声,然后诚恳地说:“张兄保重!” 张残干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眼前的周心乐,忽然之间,对她的怨恨全都消散不见。下一刻,张残也不知为什么,把她抱在了怀里,拍了一下她那柔若无骨的肩膀:“周姑娘保重!” 周心乐并没有推开张残,反而轻笑道:“拥抱居然这么神奇,因为我感受到了张兄此刻的真情。” 回想起那些仇,那些怨,人这一辈子,究竟图的是什么? 张残不禁再度生出这样的感慨。 而后张残大步流星,翻身上马。 刚才那中年汉子正在轻抚着这匹骏马的前额,目光中满是深情地说:“这匹马儿伴我有七年之久,它就像是我的妻子一样。” 又抚了两下后,他坚定地冲着张残,殷切地说道:“现在,请张大侠骑着我的老婆,带着我的祝福,飞向那片自由的天地!” 张残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哥恩义,举世无双!” “驾!” 几个人齐齐挥舞长鞭,策马而行。 “让我们为几位开道!杀!” 那中年汉子一声暴喝,紧接着一大半大同府的军兵,全都疾奔在这十数匹骏马的身后,涌向了西门。 刚刚转过长街口,便见到一队蒙人手持着弯刀,所过之处无论是稚子黄牙,还是老儒妇女,全都毫不留情的劈杀,血流成河。远远的看过去,蒙人所过之处,就像是有人铺了一层鲜红的地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一样。 喊杀声和尖叫声使得场面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杀!” 身后的军兵见蒙人如此屠戮他们的亲友,早就义愤填膺怒发冲冠,对于蒙人的惧意,此刻再也荡然无存,不复存在。 短兵相接,张残清楚的听到金倩的惊异声。 是的,像金倩这样的高手,眼力何等高明。只是两军一触这瞬间,便看到了蒙人那碾压式的推进。 聂禁仍旧是一马当先,借着骏马的冲击力,更是如一根尖锐的长矛一样,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唐刀那实质性的刀芒掠过,血肉翻飞,更见状况之惨烈。 张残等人随在聂禁的身后,自然压力少了许多。 等到冲出这队蒙人,压力骤减之后,听着身后凄惨的叫声,张残忍不住回头望去。一瞥之下,却刚好看见那个刚毅的男子,被一名蒙人的弯刀削飞了首级。 头颅飞在半空数丈之高,落地后红白之物迸裂了一地。 张残强忍着勒马回头的冲动,继续前奔。 西门处也有蒙人把守,而守在城墙之上的蒙人,更是张弓搭箭,见了张残等人策马而来,一道道箭矢以洞穿铁石的强大威力,灌头而下。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张残等人为了节省体力,并没有顾及马儿,只能任由蒙人精准的将马儿射杀。 落地之后,数人更是片刻也没有耽误,提气纵身,朝着西门而去。 要知道蒙人偷偷从西门杀进,绝不可能大张旗鼓,不然的话,城中的军兵不可能没有觉察。也万幸蒙人人手欠缺,不然的话,倘若数百名蒙人齐射,张残等人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张残眼尖,也可能是分外眼红的仇人见面,他指着城墙上的谈蛟喝道:“谈兄有礼了!张某再临大同府之日,便是谈兄命丧之时!” 谈蛟也是满脸的怨怒,嘶吼道:“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活着逃走!” 话还来不及说,第二轮箭雨已然临头。 张残长剑连挑,磕飞几只箭矢,但是不用张残说话,李越都骇然道:“这箭矢上好大的力道!” 也就是张残等人个个修为不俗,虽然顾如雨武功稍欠,但是一左一右有聂禁和顾所愿掩护,几个人有惊无险的躲过这一轮箭雨后,来到城门之下,与把守城门的数十名蒙人短兵相接。 不用说,谁都知道此时需要争分夺秒。 聂禁和顾所愿的一刀一剑,根本没有留下半点余力,一时之间刀光剑影,纵然蒙人的素质再高,因为人手不足,哪能抵得住这两名高手的全力出击! 当张残等人顺利冲出城门之后,却见更多的蒙人正贴着护城河,朝此地狂涌而来。 这一刻,张残等人真的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危及。 若是他们刚才再慢半步,就会被这些绕路而来的蒙人前后夹击。届时或许除了聂禁和顾所愿,其余的人全都会交代在这里。 聂禁都有些急了:“快跑!” 其实不用他说,至少张残比谁跑得都快。 而蒙人则是分出了一支足有百人的军兵,咬着张残等人的足迹便追了过了。 如果真的只是和这支百人的军士拼下去,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甚至是张残等人的胜面更高。 但是交手之后,张残等人的速度肯定会被拉下,那么更多的蒙人围剿上来的话,任谁都是十死无生之局。 张残等人都不是什么特别心高气傲的人,就算顾所愿一派掌门的身份,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前行直奔。 李越对大同府的地形了如指掌,指着左侧道:“十里之外,便是群山!” 山中的地形复杂,路径又崎岖曲折,再加上张残等人个个技艺不俗,那里便是反击的绝佳地形。 再者,若是这批蒙人真的“孤军深入”的话,受了一肚子鸟气的张残等人,更加不会介意拿他们的人头祭奠。 真希望他们追上来! 张残恶狠狠地回头望去。 依稀之间,这队蒙人的头领张残只觉得似曾相识。 细细一想,张残才发现,不久之前,曾和他在那不来台的营帐里豪情对饮过。当时张残还觉得,这个人好生好爽,和他做朋友,一定是一件很舒心很快乐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进入山路之后,蒙人并没有继续追来,看来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张残的心里此时真的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的难过。 他来到大同府后,几次出生入死,险象环生,又一步一步将胜利的基石慢慢高垒。然而到了现在,从来没有插入到大同府内争斗的蒙人,却像是坐山观虎斗一样,坐收渔翁之利。 对于失败,张残其实早就算得上习惯了。 但是这次失败,让张残觉得自己曾经所受到的苦难是如此的不值,如此的可笑,所以他才倍受打击。 “没事吧?”聂禁看着张残难看的脸色问道。 “没事吧?”张残重复了一次,却又苦笑了一声:“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摇了摇头,张残清醒了一下紊乱的思绪,正色道:“我想回去杀了谈蛟!” 聂禁却不同意,拒绝道:“近日之内,大同府里肯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你我若是陷身其中,很难全身而退。” “聂某并不怕死,但是却不想无意义的送死!” 旋即聂禁又满目神采地坚定着说:“聂某是从大同府里逃走的,当我再踏足大同府时,一定要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从城门处走进!” 金倩忽地插口道:“上路吧!空留在此地嗟叹也不是办法!” 张残嗯了一声,转而问道:“金姑娘要去哪里?” 金倩笑了一下,朝着张残眨了眨眼睛:“张兄不方便知道。” 张残先是嘿了一声,然后才淡然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金倩却只是耸了耸肩,看不出是喜是怒。 “我们去上京城救雨儿小姐出来。” 聂禁似乎对金倩并不感冒,说出这话其实就是在催促张残。 荆狼抹了一下鼻子:“张大哥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荆师弟难道忘了,掌门写下书信令你返回派中复命?”唯一剩下的那名华山派弟子,此时提醒了荆狼,也惹得荆狼怏怏不快。 华山派是享誉千年的名门正派,倘若荆狼随着张残一同去了上京城,难保会因张残之故,结识许多金国的权要。所谓三人言成虎,若是被人传出去荆狼和金国的人“相好”,肯定会给华山派的声誉带来影响。 再者,荆狼神经大条,估计华山派的掌门古若殃也怕这小子在张残的引导下,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 虽说这些都只是张残的猜测,不过确实被他猜中了八九不离十。 于是张残拍了拍荆狼的肩膀:“老弟先回去觐见古掌门,来日张某再去找你喝酒!” 那华山派弟子竟然朝着张残和善的笑了一下,并点了点头。 张残心中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看来世界上,果然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是经过一场需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战斗后,这个华山派弟子明显已经对张残没有任何的芥蒂了。 都是大好男儿,自然不会因为别离而黯然伤感。 和张残与聂禁一起的,还有顾所愿父女俩。 顾所愿叛离中原武林之后,被金国愈发的器重,加官进爵。所以借助顾所愿在上京城里的人脉和地位,对张残和聂禁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们走吧!”聂禁深深地凝望了大同府最后一眼,然后再不留恋的转身迈开脚步,大步而去。 张残也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远到十几里之外,依稀间还能嗅到大同府里浓郁的血腥味。 现今的大同府里,能让张残在意的,也只有木小雅一人。不过她老爹是木切扎,她的体内也流淌着蒙人的血脉,就算蒙人再怎么凶残,也肯定不会对她为难,因此张残也省去了不少的后顾之忧。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张残却停了下来,把脸转向了右后方。 “怎么了?” 聂禁自然感应到了张残紧绷的那根弦,转头望着张残。 张残指着远处的山头,漠然:“还记得宫本灭天身边的那个女人吗?她用精神力锁定了我。” “他想将我们赶尽杀绝!” 大同府的失利,聂禁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罢了。此刻听到张残这么一说,登时心头的怒火不打一处来:“走慢点,等着他们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聂禁头上撒野了!” 张残并不比聂禁和气多少,也是一脸暴戾地说:“就如聂老弟所言!这次非得把宫本灭天这群后患给彻底清除!” 随后张残朝着顾所愿拱手道:“顾掌门就此别过,上京城再见!” 顾所愿却是冷笑了一声:“两位小兄弟把我顾某人看做什么了?两位为了小女与顾某人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现在两位后有追兵,却叫顾某人别过?” 张残哈哈一笑,摇头道:“顾掌门误会了!张某绝不是这个意思。” 顿了一顿,张残续道:“宫本灭天那批人非同小可,手段高强。而现在你我可谓都是伤兵残士,至少目前来说,绝不是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所以,张某和聂老弟前期会是且战且逃,抱头鼠窜一样狼狈。就算顾掌门能够拉得下面子,和我兄弟二人一起钻狗洞跳粪坑,就怕顾姑娘不是那么喜欢。” 顾如雨没有怎么经过厮杀和战斗,此时就以她的状态最为饱满,听了张残的话,涨红着脸气道:“一点也不喜欢!” 顾所愿自然知道所谓的钻狗洞和跳粪坑,自然是张残在夸大其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张残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没有顾如雨的话,三人合在一起且战且退,待恢复之后再一鼓作气的反击,这自然不用多说。但是多了顾如雨,她肯定会成为对方强攻的破绽。届时,顾如雨就会成为对方牵制己方的存在,那么很有可能己方的人会全都命丧在逃亡的路上。 顾所愿当即再不废话,抱拳道:“两位保重!希望你我上京城再见之时,两位小兄弟身后挂着的全是东瀛人的首级!” 聂禁忽道:“他们会不会反而去追顾掌门?” 最早的时候,宫本灭天等人就是专门为了堵截顾如雨,想着将她挟持之后再逼迫顾所愿做事。所以聂禁有此疑虑,也是理所当然。 张残却是摇了摇头:“聂老弟放心!那东瀛女子既然以精神力感应张某,张某自然也能感应得到她!所以我们双方的所在以及路线,其实彼此都一清二楚,也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无处藏身。” 聂禁这才点头,同样与顾所愿拜别之后,和张残不快不慢的前行着。 越往群山中走,越是让人觉得四周是如此的静谧。除了偶尔的鸟雀叫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之外,很难让人感应到“现实”的世界。 这半个时辰的行路之中,张残的眼睛从未睁开过,但是却每每能够避过崎岖路上的种种凹凸不平,如履平地一样,令聂禁都啧啧称奇。 “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能追得上我们了。”张残闭着眼睛,远远的感知着宫本灭天等人的方位。 “这种感知的距离有多远?”聂禁却在好奇这个。 “就张某的能力,大约十里不到,料来那个东瀛女子和我大相径庭。不过我却知道,江秋的精神力强横的可怕,跨度将近百里之遥!” 那时张残在上京城里,而江秋仍远在栖龙山上,却能够轻易渗透到张残的梦境之中,并传授给了张残拈花指法和一指头禅两门绝世武功。 而且还有后来,张残被宫本灭天惨败之后,仍旧是远在栖龙山上的江秋,又再次点化张残。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残心里却是一揪:江秋当时说过,真龙之血的霸道,已经在张残的体内留下了不可愈合的火毒。这种毒会潜伏半年之久,待其发作时,张残必死无疑。 张残大致估量了一下,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难不成,自己只剩下三个月不到的活命时间? 聂禁刚开始没注意,只是钦佩道:“这江秋好了不起!若是当年没有上官冰,他肯定能成为中原武林的翘楚!也不会让我们中原武林这么多年来,都被人压得抬不起头!” 说完之后,聂禁才看着一脸大汗的张残:“张大哥怎么了?精神虚脱了?” 张残喘着气,脸色也是极其的蜡黄。不过他倒是清楚,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宫本灭天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若是被聂禁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肯定会影响到聂禁的心神。而两人本来就不是全盛时期,正面交锋本来就输多赢少,倘若因心神的影响却把聂禁给害了,张残就算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强打起了精神,张残笑道:“无妨!只是刚才在无形之中,和那女子交了一次手罢了!哈!这小娘儿们,被张某占足了便宜!” 说谎本就是张残的擅长,兼且聂禁又对这种精神力所知不多,倒是真的信了张残,没有生疑。 如果经过修养之后,张残和聂禁双双回到巅峰之期的话,对上宫本灭天等人,虽然不见得稳操胜券,但是自保却绰绰有余。 然而现在张残和聂禁却都气力不济,纵然一心想逃,也会在气竭之后,被从容追上。届时,更无还手之力。 所以两人只能不快不慢的走着,尽量忘却所处的形势,尽量保持着心神的沉稳,加快体力和伤势的恢复。 而现在,张残忽然想起来其实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便认真地说:“如果万一张某毙命在此,聂老弟……” “你我兄弟二人,要么一起并肩走出去,要么一起被他们宰了作对儿苦命鸳鸯,再无第三个可能!”聂禁懒洋洋地说。 张残连气话都说不出来,反而忍不住笑道:“我去你的苦命鸳鸯!” 笑骂之后,张残认真地说:“聂老弟你听我说,我说的是如果……” “没什么如果!”聂禁断然道。 张残心中一暖,轻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聂禁的固执和重情重义!也正是因为不忍聂禁陷入险境,张残怅然道:“聂老弟其实不知道,张某身有隐疾,或许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聂禁朗然笑道:“别说聂某不信!就算真的如此,张大哥死在聂某面前,和死在渺无人烟的他乡,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一拍张残的肩膀,聂禁双目中射出了一点点的感伤:“你我都追随萧元帅多年,期间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而襄阳城破之后,万万千的手足,今天却剩下你我……” 张残也是一阵无语和沉默。 是啊! 曾经在萧破的羽翼庇护下,襄阳城的军兵何等风光,百战百胜,杀得金国人胆战心惊。 而到了现在,那支号称所向披靡的部队,却只剩下了张残和聂禁 长出了一口气,张残也放下了负担,再不矫情:“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你我兄弟并肩作战,看看这个天下里,又有谁能挡得住!” 聂禁先是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张大哥放心,你我绝不可能命丧此地!” 张残以为聂禁在给自己以鼓舞,不过无所谓了,因为这一刻,张残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生死看淡的时候,什么所谓的困难,什么所谓的羁绊,什么所谓的崎岖和不平,那统统都是鸿毛一样,那经得住人的嗤之以鼻? 山路并不好走,有的地方荒草足有一人之高。不过这些许小障碍,哪能阻止人前行的脚步! “来了!”张残睁开了双眼。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张残却发现聂禁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扫颓势,身上散发出逼人的强大力量。 聂禁却只是一笑,拔出腰间的唐刀,左手贴着锋利的刀锋轻轻拂过。 也就是聂禁对他的唐刀了如指掌,所以他的左手才连一点点的皮都没有被割破。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一转头,恰好看见宫本灭天,挟着那相貌好似孪生兄弟的两名护法,以及长发中分的那个东瀛少女,正信步走来。 也不知上任主人是谁的长剑,此刻正被张残紧紧的攥在手心。似乎感应到了张残的战意一样,这把长剑正自发的颤抖着,嗡嗡作响,似乎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 当然,所需是肯定不同的。 能止渴这把长剑的,只有人的热血。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即使远在三丈之外,宫本灭天的威压却已经压迫得张残呼吸困难。 单单气势上的比拼落入下风的原因,张残心知肚明是自己的功力未能恢复,从而打心底里失去了取胜的信心。 宫本灭天感应何其灵敏,察觉到张残的异常,不由就是一笑。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表情所透露出的情感,比起尖言酸语更加锋利。 聂禁一步迈出,唐刀抬起,刀尖直指宫本灭天的眉心。宫本灭天顿时感应到了从唐刀上传过来的无穷寒意,脸上的微笑自然随之消失,变为了凝重。 聂禁的厉害,他不是没有见识过。 张残见此情形,也为了放松自己的心态,便笑嘻嘻地说:“少天皇阁下肯定对我中华悠久的传统文化颇有研究,比如这川剧中的变脸之法,当真学的是惟妙惟肖,炉火纯青。” 宫本灭天此时只能对聂禁严阵以待,根本分不出任何心神去在意张残的冷嘲热讽。 而张残话音刚落,脑袋里却猛地嗡地一声,紧接着一股剧痛袭向脑海。别说张残猝不及防,就算他做了再充足的心理准备,也依然忍受不住这远比蚀骨还要强烈的痛感,从而惨叫了出来。 张残这么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另外两名所谓的护法也不闲着,两人同时拔刀在手,跃步而出,朝着地上的张残斩去。 聂禁虽然不知道张残会有此变故,但是自然不会让这两人如愿。他一个错步,放弃了与宫本灭天的对峙,转而将唐刀催生出森然又强烈的杀气,拦在了张残的身前。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赞了一句:“果然兄弟情深!” 高手之间的对决,在动手之前,其意志、气势、精神等等的比拼,那种凶险并不弱于真枪实刀的你来我往。 一方失利,势必会引来对手雷霆般的一击,从而落入被动的局势。 聂禁本来稳稳的“吃定”了宫本灭天,但是现在张残不知道为何出了变故,兼且生命攸关,所以聂禁分心之下,本就给了宫本灭天的可乘之机。 再者,聂禁要救张残,从兵法和战术上来说,是“攻其必救”。那么聂禁接下来的任何行动,宫本灭天自然都已经了然于心了。 宫本灭天乘势追击,速度也更比聂禁快上一线,他一掌轰出,刚好封堵了聂禁的去路。 即使是聂禁,也不禁暗自为宫本灭天这一掌的威力而动容。 掌风所及,地上丛生的杂草生命力何等顽强,却被这一掌吹得拔根而起,也带起了一团团潮湿却又清新的泥土飞洒于空中。更妙的是,这些泥土好像一张深褐色的帷幕一样,隔绝了聂禁的视线,也成了聂禁奔向张残的屏障。 聂禁不慌不忙,唐刀一连劈出两刀。 第一刀霸道刚猛,就像是快刀斩乱麻一样,如有实质的刀芒更像是击碎了眼前的空间一样,将宫本灭天的掌力化去。 第二刀却又缠绵柔和,就像是一阵徐来的轻风一般,轻轻拂过,却将漫天的杂草和泥土,以辐射的线路全都震散在两侧。 这下子,又轮到宫本灭天忍不住为聂禁喝彩。 眨眼之间的两刀,其中所蕴含的一刚一柔的劲力转换,竟是如此的水到渠成天衣无缝。只说聂禁对真气的切换自如和精妙的掌握,宫本灭天便生出“远不及此子”的感想。 “砰”地一声,远远的看上去,聂禁更像是破茧的蝶儿一样,从团团泥土中脱困而出。 然后聂禁更不耽搁,他连宫本灭天掌劲的反震之力都没有来得及化去,当当两刀,将即将命中张残胸腹以及咽喉的两刀格开。 等于说聂禁在落入被动局面之后,只是以一招之威,先是破了宫本灭天之后,又以余势阻截了这二人对张残的杀招。不然的话,这两人绝不可能像眼下这样毫发无伤。 聂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宫本灭天掌劲的反噬,转而点头道:“少天皇居然如此拼命!” 旁人或许不解,但是宫本灭天却是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一样。 当时他全力一掌封堵聂禁的去路,以聂禁的高强,若是能够弃张残的安危于不顾,转而反手全力朝着宫本灭天反击的话,试想以“侧身”应对聂禁的正面杀招,他绝不可能有活着的机会。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油然道:“在下敬佩聂兄和张兄之间的情谊!” 转而宫本灭天好奇地问:“聂兄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不仅恢复到了顶峰的状态,反而更有精进?” 聂禁却是没有答话,暴喝了一声:“张残!” 这一声真的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空荡的山谷之中,张残,张残,张残,回声震彻了整片天地。 张残猛地打了一个机灵,趁着心头最后一丝的清明意识,平定那乱成浆糊一般的思绪。 刚才张残“调笑”宫本灭天,却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侵袭到了自己的思海之中。然后自张残记事以来,或者自打张残有记忆能力的第一秒起,他曾经所有所有的经历,无论是他记得住的还是记不住的,都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全都涌上了自己的思海之中。 那一刻,欢声笑语和痛哭流涕夹杂在一起,快乐和苦楚不分彼此的纠缠。并且张残这辈子所有看过的和听过的,都在这一瞬间肆虐着张残的眼耳口鼻各种感官。如此冲击之下,他的大脑自然不堪重负,几乎要炸裂一样。 那种痛苦,真的是千言万语也不能道出其中万一。 剧痛之下,张残下意识地就想控制自己的思维,将这所有曾经的经历全都排除脑海之外,全都将其遗忘。甚至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张残对于世间最基本的认知。 当然,如果连对于最基本的认知都忘却的话,张残自然就会变成一个白痴。 就在他真的无法承受剧痛的折磨,想要投降放弃不再坚持之时,聂禁的一声暴喝,却带给了张残转机。 虽然头脑还是一片昏昏沉沉,张残却既惊恐又愤怒地怒视着那个东瀛女子,正是这个越看越有味道的女人,她乘张残不备之时,险些将张残变成了一个从此之后什么也不懂的白痴。 那女子却是含着煞气的扫视着聂禁,若非他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到了她,她已经兵不血刃的彻底将张残解决。 而聂禁见张残恢复常态,刚刚松了一口气,宫本灭天却无声无息的飘然落至聂禁的身前,运掌成刀,袭向聂禁的前胸。 手刀所过,尖锐的爆鸣声刺人耳膜,连气流都被这一击从中破开。 聂禁眉头一扬:“好功夫!” 宫本灭天这一手,又是源自于于东瀛刀圣的狂光刀法。 论角度,这一击并不刁钻。论力道,这一击也平平无奇,并不给人带来无可抵挡的压迫感。 然后这一击那无穷的底蕴,大巧若拙的凝练,宛如窖藏了数十年数百年的美酒一样,让人根本无法逃出它的氛围。 张残看在眼里都觉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自己意识还未清醒之故,张残却觉得宫本灭天越来越恐怖了!换做自己处在聂禁的位置的话,恐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记手刀,生生将自己的心脏剜除。 宫本灭天动手之时,那两名黑衣护法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不断交错着彼此的方位,凌而不乱的齐头并进,两人手中的武士刀也是时而闪烁时而暗淡的斑斓着聂禁的视线,勿要令聂禁不能放松对他二人的提防。 张残刚刚动了一下脚步,想去为聂禁分摊压力,却是眼前一花,那东瀛女子黑发白衣,色彩尤其鲜明的悠然显现在张残的眼前。 一把短匕也如毒蛇吐信一样,寒芒点点,袭向张残的双目。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张残刚刚着了这女子的道儿,虽然大为恼恨,但是却不会因为她是女流而掉以轻心。 本来斜指地下的长剑,就像是变戏法一样跃然而出,刺向那女子好白好白(词穷了)的纤细手腕。 “叮”地一声,张残剑尖和匕首的前锋针尖对麦芒一样,堪称奇迹般契合在了一起。 张残吃亏在厮杀了将近一天一夜,气力仍旧不济,是以虽然暗中使用的卸字诀,但是“四两”肯定是无法“拨千斤”的。 闷哼了一声,张残只觉得全身经脉都为之扭曲,真气哪还能运转自如。 腾腾腾腾不住地倒退以卸去这女子的余力,然而可惜的是,后背一棵巨木却堵截了张残的退路。这样一来,去势不止又受身后的反震,张残只觉得好像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同时命中了自己的前胸和后背一样,受到这样的夹击,张残只觉得难受得好像连五脏六腑都颠倒了过来。 两股力道的冲击下,张残再度闷哼了一声,可惜他连嘴角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干净,那东瀛女子再度以匕首刺向张残的双目。 万幸张残此刻干脆闭上了眼,才以过人的感知,捕捉到那女子真正的杀招是她踢向自己下身的足尖。 那么,选择来了。 要眼还是要兄弟? 关键时刻,张残反应何等之快。长剑倏地下沉,刺向那女子的膝盖。 东瀛女子竟然巾帼不让须眉,踢来的玉足根本不闪不避,宁愿被张残一剑刺穿膝盖也要彻底绝了张残的“后患”。 不过张残下一个动作,却让她白皙的脸上绯红,她骂了一声东瀛话,由于她占得主动,是以进退自如,飘然远离了张残。 要想问什么动作?自然是张残的咸猪手不要命的向前伸,一掌之下,却拍出两道掌风,正向那女子的前胸顶点之处。 张残忍不住喷笑了出来:“姑娘都这么拼命了,怎么却败在了一点点的男女之防?” 女人终究是女人,不经任何心理的戒备下,被张残以这么下流的手段反击,那种天性使得她下意识的便生出避让之心。 而她转身立定,平复了心神,同时一双不大的眼睛中更是煞气十足。 轻哼了一声,再度挥舞着匕首,黑发白衣翩翩然袭向张残。 刚才是张残的“灵机一动”,若是再用同样的法子,肯定不会取到相同的战果。 不过趁此闲暇,张残倒是看清楚了聂禁的反击。 聂禁的唐刀划出一个完美的圆,而他整个人也像是龙卷风的风眼一样,竟然主动将宫本灭天的手刀,以及那两个护法的两把武士刀吸纳到了他的身前。 一掌两刀根本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的突破到了聂禁的面前。 而后聂禁竟然主动退让,竟然故意将自己陷入被动的险境。 只见他唐刀虽然见招拆招,左支右挡,毫无还手之力。但是他就像是一个滑不溜丢的泥鳅一样,根本不能令宫本灭天三人的气势锁定。 张残看得真切,聂禁脚下所踏的,是一种玄奥至极的步法。他像是一个毫无干系的外来者一样,那一掌两刀的凶险纵然从不间断,却被他每每避过。 宫本灭天三人的一招已尽,气力已老,此时聂禁忽地一声长笑,唐刀的刀芒前所未有的高涨,唐刀仍旧是画了一个圆,将三人笼罩其中。 同样的招式,不同的是,聂禁此次将之用作了反击只用。 只看到这里,那匕首连连轻点着张残的胸前。乍一看上去,这女人的攻势就像是个不懂武艺的人在瞎刺乱捅一样,毫无章法可言。 不过张残的心态却经刚才那么一闹,肯定比这女人要平和得多。 长剑倏忽间消失不见,只留无穷的剑影与剑意横亘在这女子的身前。 不久之前,张残以幻影剑法对决小泽奇骏的时候,小泽奇骏说过幻影剑法更像是他们东瀛的一种忍术,所以他轻车熟路又轻而易举的破了张残这一招之后,更在乘胜追击之下险些要了张残的命。 因此还是这一招,张残却已经有了被这女子格挡住的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那女子的嘴角显出一丝不屑的嘲弄,短匕在她好白好白的手上很花哨的转了一圈,以反手握匕的动作,遮档在右肋。 又是一声叮的脆响,张残那刚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长剑再度现身,被她轻易挡下。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当那把短匕格挡住张残的长剑时,那东瀛女子脸上登时闪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去势看似迅捷威猛的长剑,竟然只是张残的虚招!只见长剑根本不经任何反震之力,反而被那把短匕反弹到了半空。 张残却是哈哈一笑,就势前扑,趁着她从“不屑”到“惊骇”的这种情绪波动的一瞬,一掌将她的攻势格挡,继而又一掌拍在她的左肩。 那女子一声闷哼,被张残一掌拍得飞出足有十步之远。 张残却是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如此强大的真气能将之震飞。所以,那女子不过是借了张残的力,想要和张残拉开距离,以避过杀身之祸罢了。 可惜的是,这一切也在张残的预料之中。所以张残一击得手,未做任何停留便疾步而去,在她刚刚落地的时候,恰好赶到。并且刚刚被震飞的长剑,也要巧不巧落在张残的手上。 两人就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只见她一个翻身立起的时候,张残顺势接过长剑,抵住了她的咽喉。 那女子脸上没有半点惧色,不露任何情感的看着张残。 张残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她彻底毁去,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双目一亮,张残正欲下杀手,却忽地觉得自己的身后多出了一人。 “据张某所知,藤野兄应该不是背后出手的人吧。”张残淡淡地说。 “多谢张兄信任在下的人品!在下只是想请张兄卖我一个面子罢了。”藤野新上淡淡地回答。 张残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将长剑回撤,甚至他还故意以剑锋划破了那女子优美的脖颈的表皮,使得点点殷红,点缀在她那洁白的肌肤上。 张残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好像不是能够互相卖对方面子的朋友关系吧?” “河图在此。”藤野新上回答了四个字。 张残手上一抖,险些真的刺穿了那女子的喉咙。 转身望去,金灿灿的一页,正摊放在藤野新上的掌心之上。 哈哈一笑,张残收起了长剑,真的就像是去会见老朋友一样,走到了藤野新上的面前,并将河图取到了手里。 扬了一扬:“多谢藤野兄了!” 藤野新上那比女人更漂亮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淡然道:“各取所需罢了!区区河图,再怎么瑰宝,也不过是死物,岂能比得上我们有血有肉的同伴。” 他的那一丝“赞赏”,源自于张残对他的信任。 要知道从两人见过的第一面开始,两人一直都是敌对的双方。然而张残刚才却毫不设防的将长剑收起,也没有提聚起一丝的功力戒备自己,就那么从容而来,取走了河图,一点儿也不担心藤野新上会出尔反尔突下辣手。 简而言之,就是张残对他人品的肯定。 果然像人们说的那样,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甚至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张残将河图收入怀中,并且还珍而重之的拍了拍胸口,才笑着说:“瑰宝只有这举世无双的一件,同伴嘛——世上人口万万千,运气不差的话,总是能找到一个两个愿意和你交心的。” 藤野新上并不作答,而是目光穿过张残,摇了摇头。 张残循而望去,却见那东瀛女子一脸不甘的怒视着张残。 不过她虽是女流,气概却不输男儿。她是因为藤野新上的援手得以存活,那么她就不会在张残的眼前,去违背藤野新上。 这女人倒是蛮懂事,远比一般的女子有眼力和明事理。 张残正这么想着,却见她伸出食指,将她颈间的丝丝血迹抹在指尖,细细看了一眼后,竟然放入了她那樱桃小口里吮吸。而后她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句话,目中的恨意虽少,但是森冷更甚。 张残则是笑了笑,他虽然听不懂,但是他又不傻,肯定猜得出她的意思是此仇不报非君子之类的话。 忽地一声惨叫,倒是引起了几人的回头。 聂禁唐刀上不住地滴着血,宫本灭天脸上的艳红一闪而过,使得张残知道他被聂禁的反击受了内伤。 不过,宫本灭天至少看上去完好无损,可怜的是他的那两个护法。 其中一个手上只留下刀柄,武士刀已经被聂禁震为满地的碎片,而且他的嘴角还逸着一丝血迹。 而另一个却是躺在地上,左手紧握着右肘的缺口,竟是被聂禁斩断了右前臂。 泥土和汗水混杂在他的脸上,那模样是很滑稽的。不过很明显,那人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去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只是惨叫了一声,继而很硬气地紧咬着牙关,在牙齿“咯咯”的碰撞声中,他再度站了起来,却是凶狠又带着一点点惊惧的看着聂禁。 张残点了点头:“宫本兄不是一直要取张某的手臂么?这位远方而来的兄弟太够朋友了,倒是很仗义的替张某捐献了出来补偿给你,从此你我就算两清啦!” 虽说高手的实力与自身的定力皆成正比,但是张残嘴上功夫多么强悍,哪怕是没有修成正果的活佛,想来也抵不住张残的唇枪舌剑。 “噗!” 宫本灭天听了这话,脸上先是一阵扭曲,继而喷出了一口鲜血。而随着这一口鲜血的喷出,宫本灭天那不屈的斗志和挺立的身形,全都荡然无存。 张残还想说两句,聂禁却是朝着他摇了摇头。转而聂禁将目光投在了藤野新上的脸上,藤野新上寸步不让地迎了上去。 两个用刀好手之间的对视,无形的火花碰撞,甚至令张残嗅到了其中的焦灼。 张残本以为一场大战又要来临,哪知聂禁却是忽地一笑,淡然道:“张大哥,我们走。” 张残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和聂禁不急不忙地朝着上京城的方向走去。 直到远离了宫本灭天等人,张残才问道:“刚才我还以为聂老弟要和藤野新上打起来了!” 聂禁轻笑了一下,转而略显惆怅地道:“如果当时动起手来,以我那时的状态,并不是他的对手!” 张残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你也太高看藤野新上了吧!” 聂禁笑着说:“听张大哥所言,自藤野新上的泣血刀毁在传天的手上后,这半年来,藤野新上从未接触过任何一把刀,对吗?” 张残点了点头,转而想起了夜染尘,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这样!” 聂禁笑道:“对于藤野新上来说,他爱刀更甚于自己的性命,绝不可能忍心和它分开片刻。所以当他手中无刀的时候,他的精神里,思海里,甚至他行走坐卧之时,无时无刻都在感知着刀的存在,也从不间断的以自身的意念,修习着刀法。这种败中求生破而后立的修炼方式,足以令人有一日千里的进步。不过错非天资卓绝之辈,并不可为。” “所以,倘若藤野新上刚才打忍心打破这种境界,选择和聂某动手的话,我并没有信心能够挡得住他那种汹涌澎湃的刀意。” 夜染尘在被宫本灭天断了手指之后,他的情况和现在的藤野新上如出一辙。 所以在夜染尘再次碰见宫本灭天之时,可以说得上是三拳两脚就把宫本灭天给收拾了。 张残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继续任由藤野新上这么修炼下去?,让他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进步下去?” 聂禁傲然道:“那又如何?别说一个藤野新上,纵然东瀛刀圣亲临,哈!” 最后这个哈字,聂禁的语调明显降了几分,显然是怂了,因此让张残也忍不住捧腹笑道:“如果聂老弟把刚才的话说完,吹牛的本事就有我张某人的几分神韵了!” 聂禁嘻嘻一笑,转而问道:“张大哥刚才怎么回事?无端端的抱着头鬼哭狼嚎!” 想起这个,张残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那娘儿们偷袭张某,竟然不怕损耗精神力的极限,想要抹去我的意识!嘿,这下好了,过度消耗之后,她也无法锁定你我的踪迹了。” 聂禁狐疑地看了张残:“张大哥一定不知道,刚才你的叫声有多么的凄惨。” 张残老脸一红,辩解道:“聂老弟说得轻松,你又不能对张某的遭遇感同身受,哪能体会到那种强烈的痛楚!相信我,就算换了聂老弟,也会因此而没出息的叫喊出来!” 聂禁嘿了一声:“至于吗?” 张残重重地点头,认真地说:“真的!那种苦楚,甚至比我妈生我的时候还要疼上三分!” 聂禁点了点头:“张大哥这么一说,我不就有了参照对比么!” 两人笑着闹着,倒也其乐融融。 “我们要不要绕路走?宫本灭天说不定报仇心切,会在我们去往上京城的路上阻截。” 聂禁哑然失笑道:“就怕他们不来!” 张残自然清楚聂禁的个性,所以他也只是没话找话说说罢了,转而一想,张残奇道:“聂老弟的损耗应该更甚于我,但是为何功力恢复得如此之快?其实在刚才的时候,我并不对你我的存活抱多大的希望!” 聂禁在大同府的防守战中,从头到尾都英勇无敌,所以蒙人为了杀他祭旗,并摧毁大同府军兵的斗志,肯定会对聂禁最格外的照顾。 所以,如果张残遇上的大部分蒙人算得上“颇有修为”的话,聂禁所需要应对的蒙人,大部分肯定是“个中翘楚”之辈。 听了张残的好奇,聂禁的脸上慢慢显出一丝钦佩:“张大哥还记得我说的‘鬼打墙’吗?正是那个高人授我的步法,哪怕只是以之作普通行走,竟然能带动我体内真气的运转自如。所以这一路走来,我都一直在不间断的疗伤和恢复,不然的话,今天你我兄弟二人,确实难逃一死!” 张残听了之后眼前一亮,动容道:“好神奇的步法!” 聂禁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请张大哥见谅!绝不是聂某藏私,而是这套步法,聂某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让我自己运用没什么问题,却苦于没有任何口诀或者动作要领可以和张大哥分享。” 张残脸上的失望绝不是装出来的,刚才在看到聂禁哪怕被宫本灭天三人强攻,依然倚仗着这套步法有惊无险的自如退避,让张残看得是如痴如醉,好吧,自然也有一点点的眼红嫉妒。 叹了一口气后,张残也只能接受这个令人不快的事实。 或许有些书友会疑问,让聂禁多演练几次不就得了。 用一句画虎不成反累犬来形容,相信大家都不难理解。 聂禁心驰神往地说:“这个高人,究竟是谁呢?” 张残心中一动,摸了摸怀内的河图,脑袋里倏忽闪过一道光,脱口而出:“我知道是谁了!天下间,也只有他老人家有此神迹!” 张残想到的,自然是号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 “谁啊?”聂禁好奇地问。 张残并没有及时回答,虽然仍在思索,但是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前一阵子,木切扎在将洛书送给张残的时候,就亲口告诉张残他不过是按照鬼手老人的吩咐罢了,那显然他老人家在最近一段时间,就在大同府附近出现过。 想到鬼手老人那英伟俊朗的相貌,或许称之为“老人”并不合适。 “谁啊?”聂禁见张残不答,便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鬼手老人愿意为人所知的话,他就会亲自现身与聂禁一叙。所以张残歉然道:“聂老弟还请多多见谅!出于对那位前辈的尊重,张某不便向老弟告知他的名号。” 聂禁古怪的看了张残一眼,以他和张残之间的交情,张残居然连他都“忍心”隐瞒,可想而知这位高人在张残心目中的分量。 好在也就是聂禁,生性洒脱不羁,换做他人的话,很有可能会因此而生出些许不快。 “神仙?”聂禁笑着问。 “嗯!” 张残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地说:“即便是享誉全世界的阴阳仙师,最多也只是被人冠以大地游仙级别!而这位高人,或许真的是一个真仙!” 聂禁听了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能完成圣人壮举的,从来只是你我普普通通的凡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什么没用了?”张残皱着眉问道。 连日的奔波,张残和聂禁一路平坦的回到了上京,刚刚进了城门,就碰见了上官艾和完颜伤。于是四人便结伴来到董家酒楼,也算得上为张残和聂禁接风洗尘。 上官艾无奈地叹道:“现在的大同府,实际上已经被蒙人彻底把控。而且蒙人连日来不断的在大同府增加兵力,已经对我大金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我大金现在内忧外患,所以皇上暂时不准备拿皇甫家开刀。” 张残扬了扬账簿,加重了语气:“所以说,张某经过一连番的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得来的账簿,忽然就变成了无用之物?” 上官艾摊了一下手:“目前来说,是这样的!皇甫家手握重兵,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兵变和内乱,所以在收复大同府之前,绝不适宜拿皇甫家开刀。” “哈哈!”张残不知所谓的笑了笑,“真不明白我在大同府奔走了这么久,图的又是什么!” 慕容家很有可能和皇甫家相互勾结,扳倒皇甫家,就有机会扳倒慕容家。如此一来,才能将萧雨儿救出。 “你真的不该去救木切扎的!”完颜伤此刻的表情很消沉,也很低落。 张残听了之后,也是哑口无言。 诚然,若是张残没有那么“任性”的救出木切扎,那么即使大同府里再怎么暗流涌动,但是至少它不会落入蒙人的手里。 “聂兄真本事呢!”完颜伤却是冷冷地看聂禁。 张残赶忙摆手道:“金剑先生的殒身,一则是年岁已达到大限,二则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吐蕃国覆灭的惨状,而导致的心脉郁结,倒和聂老弟并无多大关系。” 完颜伤灌了一口酒,却把头垂下了去,神态显得极为忧郁和倦怠。 张残见了他这个样子,打着哈哈道:“完颜兄和令师的感情真是深厚呢!” 上官艾却使了个眼色,朝着张残摇了摇头。 张残这才明白,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在了完颜伤的身上,朝着上官艾做了个“了然”的手势后,张残问道:“大同府的那些军兵……到后来,他们表现得英勇吗?” 上官艾看着张残那复杂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我大金的勇士,宁死不屈,轰轰烈烈的全都战死,无一投降!” 张残和聂禁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双目中看到了浓浓的伤感和惋惜。 闷头喝了一口酒,张残才涩然道:“何必呢?给敌人下跪投降,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唉!” 对于张残的感叹,上官艾却是摇头道:“张兄这话就不对了!因为张兄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过,出生入死过,所以才分外不忍他们的牺牲。但是在他人的眼里,军人本就是与社稷的安危共存!给敌人下跪乞降,摇尾乞怜,苟且乞生?这种人这辈子休想再抬起头做人!” “与国偕亡,与家共生,才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张残苦笑了一声,投降道:“算老哥你有道理,当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出去一下。”聂禁淡淡地说。 在后来的守城战中,聂禁已经是大同府当之无愧的领导者,所有军兵都以聂禁马首是瞻。所以,两者相聚的时日纵然不多,但是感情已经建立。因此,相较而言,这些军兵的宁死不降带给他的触动,肯定要比张残的感受更深。 张残却是看着聂禁的背影,向上官艾问道:“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不会被围攻吧?” 金国的太子殿下完颜清扬被聂禁刺杀,聂禁可谓是金国的头号通缉犯。 上官艾复杂地看着聂禁的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试问上京城还有谁能奈何得了聂禁?派些阿猫阿狗去捉拿聂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更会有损皇家的威严。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的话,就算皇上心里再怎么不甘,也只会暂时把聂禁当做空气。” 张残嘿了一声,不过他的心里,却还是以有聂禁这样的强大到让一国之君都无可奈何的朋友,感到无比的自豪。 “大同府里有个梦姑娘,据说和聂禁关系很近?”上官艾忽地说了这么一句。 张残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点头道:“怎么?” 上官艾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蒙人破城之后,烧杀抢掠,作恶多端。梦姑娘在被侮辱的过程中,咬舌自尽……” “啪”地一声,张残一时失控,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梦离那挂着浅浅酒窝的笑容,登时浮现在张残的眼前。 这一刻,张残真的有些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把木切扎救出来,那么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惨剧了。就这么忽然的,张残觉得自己手上的罪恶,竟是如此的深,如此的重。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个错误念头。 张残也不知道是因为梦离如此屈辱的死而难过,还是因为认识到哪怕一个人简单的决定,竟然能对世间的格局造成如此大的影响而震撼到,总之,他就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目光空洞的一言不发。 上官艾看着张残那瞪大却没有任何色彩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续道:“即使如此,蒙人依旧继续糟蹋着梦……” “别说了!”张残低声喝道。 转而张残左右看了看,明知道聂禁已经出去了董家酒楼,依然再度确认之后,才郑重地说:“别告诉他!” 上官艾点了点头,然后给张残又添了一个酒杯,并将酒斟满:“敬那些人!” 张残甚至有些颤抖地端起了酒杯,深吸了一口气后,手上才平稳了下来:“敬那些人!” 这一口下去,张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苦涩。 “砰”地一下,一直自斟自饮的完颜伤脑袋栽在了桌子上,竟然已经大醉睡了过去。 张残这才问道:“他这又是唱哪一出戏?” “还是因为大同府形势的恶化,皇上为了缓和与高丽的关系,已经下旨将索琳远嫁海外。” “为什么偏偏是索琳?”张残怒道。 上官艾耸了耸肩:“皇上的女儿总是有数的,索琳被选中并不值得特别意外不是吗?” “但是他明知完颜兄和索琳真心相爱,仍要狠心将他们拆散?” 上官艾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残见状不悦地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上官艾打了个哈哈,强笑道:“你也知道,背后议论主上冷血又无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上官兄真够朋友!” 冷光幽却是背着长剑,走了进来。 他的长发依然将面容遮得密不透风,令人无法看到他的容颜半分。 张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冷光幽径自坐在了张残的对面,却是把头转向了上官艾:“上官兄为何不将实情告知?” 张残看了看冷光幽,又看了看上官艾,凝声道:“上官兄不妨有话直说!” 上官艾还没开口,倒是冷光幽淡然道:“感谢张兄在大同府的错误决定,将这战略要城拱手让给了蒙人。金国皇上大发雷霆,因完颜伤为张兄辩解,从而被迁怒,所以索琳才会被故意选中。” 然后指着因大醉而沉沉睡去的完颜伤,冷光幽淡然道:“不要否认!完颜兄只能任心爱的索琳远嫁他乡,归根到底,原因正是张兄的错误。” 张残身子一抖,脸色惨白,喃喃地说:“怎……怎么会这样……” 冷光幽轻笑了一下,问道:“张兄还记得,当你害得拉达惨死后,冷某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张残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冷光幽。 冷光幽嗤笑了一声,点头道:“如果张兄忘了,我再复述一次!” 冷光幽慢慢讲身子前倾,虽然张残并不能透过他的密发看到他的相貌,但是他那如刀般锋利的眼神,却将张残的脸上割得火辣辣的疼:“你能不能做好一件事情?哪怕,真的只一件也行!” 随后,冷光幽又恢复正常的坐姿。 上官艾看着张残气恨又羞恼的神色,又给张残斟满了一杯酒,干笑道:“这酒不错,哦,这肘子也香……” 张残却是终于一拍桌子,起身怒道:“这个时候来怪我?当时冷兄要把我孤身一人留在大同府的时候,张某没有明确的拒绝吗?是你非要一意孤行,非要赶鸭子上架!老子根本就是你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所幸现在并不是饭点儿,董家酒楼的食客并不多,这才没引起围观。 上官艾又端着酒杯,干笑道:“都消消气,其实这酒不错……这肘子也真的挺香……” 冷光幽嗯了一声,语气平缓之极:“嗯,冷某确实不该将这样的重任,反而交到张兄的手上。” 张残听了这话,两只拳头攥得手骨都咯咯的响,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后,张残嘶哑着声线叫道:“我愿意这样吗?我难道不想把事情做得漂亮一点?” 冷光幽却是站了起来,依旧淡然道:“不怪张兄,只怪冷某有眼无珠!诸位别过!” 说完之后,使出身法,快若闪电的消失在诸人的眼前。 张残忍不住两个拳头砸在酒桌之上,砰地一声,桌面上的碗筷碟盘都哗啦啦颤了一颤。 上官艾咳嗽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哦,这酒不错……肘子也香……” 聂禁再次回来,显然他调整好了心态,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反而好奇地问道:“刚刚离开的那个剑客是谁?好深厚的功力!” 待张残抬起头后,又讶然看着张残:“张大哥怎么了?” 张残喘着气,摇了摇头,闷声道:“我很好,没事。” 聂禁自然把询问的目光又转向了上官艾,上官艾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这酒不错,和肘子太香了吧……” 最后这场接风洗尘宴,只能说是不欢而散。 张残背着酒后喃喃醉语又昏昏沉沉的完颜伤,心情极为复杂的走着,聂禁出声道:“张大哥别往心里去了!不能因为办错了事,就去否认一个人的好心。” 张残苦笑道:“可是,终究是办错了事。” 将处于醉生梦死状态的完颜伤安放在床榻上后,张残很细心的为他盖上了被子。 “对不起!” 张残低声道。 他也只能趁着完颜伤无意识的时候道歉,不然的话,完颜伤肯定会笑着说,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伫立了良久,张残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却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墨绿色的绿萝竟然从中走了出来。 迎面和张残碰上,张残低声道:“好久不见。” 绿萝来见小慧,倒是没有怎么打扮,但是哪怕不施粉黛,依然那么的动人。 她刚开始并不愿搭理张残,张残并不意外,直到她与张残错身而过时,明显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那双灵气水润的双瞳望向张残:“对小慧好一点!不然,我绝不饶你!” 张残点了点头:“绿萝姑娘放心!我欠她的!” 说起来,张残欠了好多人,比如说唐幻,郜灵萱,小珠。可惜的是,这些女子都已经在大好的年华香消玉殒,张残甚至连偿还回报她们,都再也做不到了。 心情极其郁闷低落之下,张残也没有因见到绿萝而有半点的喜悦,再度点点头,算是别过。 屋子里,小慧正在铺着床铺,似乎想缓解午后的困乏。 见了张残进来,她清秀的脸上登时显露出了一种“望穿秋水”般的喜悦。 张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就那么神奇的挤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回来了!” 是的,张残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把自己在外的不快带到她的身边。 小慧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张残笑嘻嘻的走了过去,不经意的在小慧的腹上瞄了一眼,忍不住皱眉道:“怎么还没有动静似的!” 小慧忍不住白了张残一眼:“哪有那么快!” 转而她也皱着眉道:“快把衣服换下来,我拿去给你洗洗!” 张残笑了笑,却是没有动。小慧则是不解的看着张残:“怎么了?”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确实没事,仅仅是张残觉得,有个家,真好。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杨小花把张残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后,张残问道:“这人有没有过对你怠慢?” 小慧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花姐人很好的!只是可惜,落入到了今天的境地。” 作为高手的感应,张残并没有觉察到小慧在回答的时候,有任何情绪上的异常和波动,那么她自然说的就是实话,张残也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杨大花为何会沦落到“人下人”的原因,张残再清楚不过。 现在想想,这杨小花也算是个很勇敢的女人了。 家奴之间的私奔,这要是被逮到,就算不死也要被折残半条命。不过她依然为了能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享受自由,那就是真的将自己的生命都豁出去了。 或许是刚刚和冷光幽吵了一架的原因,也或许是从上官艾的口中,得知了大同府中的百姓正值水深火热,张残只觉得一阵内疚。 杨小花私奔的对象,正是被张残等人所陷害。她自由的梦想,也是因张残而破灭。 “将来花姐要走的话,你不会拦着她吧?”小慧小心的问道。 张残摇了摇头,郑重地说:“绝对不会!” 小慧仍旧看着张残,显然张残过往的“优良”名声,令她将信将疑。张残不由一笑,忍不住拿手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傻瓜!” 小慧并没有躲避,虽然有些不适应张残如此亲昵的动作,最终还是有些古怪的承受了。 张残见此,不由想起了传天说过的话——毁掉一段感情的最佳方法,就是矜持。 其实想想的话,所谓的关系,一点也不复杂。只要一个人别退步,那么距离就会更进。 “民女杨小花,参加公主!”屋外传来杨大花的唱喏。 如果是以往的话,张残听到索琳的脚步声,肯定会跳出去逗逗她,和她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事实上,张残也很喜欢看到索琳标示性的动作——一道倩影从天而降,双腿并拢,双臂平伸,娇躯微微前倾。 然后等所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时,她却扬起那满是笑意的精致五官,叫一声:“完颜哥哥!” 可爱又俏皮。 最终,张残不想见到她,但是,他还是走了出去。 索琳也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张残。 很明显,不同于以往两人一见面就相互打闹,两人这次很平静,也很客气,客气到淡然如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向张残的一双美目之中,有着令人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复杂情感。 或许,用更大的怨念而故意隔膜了以往的快乐相处,应该算是比较贴切。 张残动了动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居然是索琳先出声:“完颜哥哥呢?” 其实,只看索琳先主动出声这一点,便不难看出她远比张残更有风度。 哦,也不绝对。毕竟宽容者和需要被宽容者,两种人的心态肯定是截然不同的,需要的勇气也不同。 “喝醉了,睡下了。”张残笑了笑,不过不用想,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笑容应该比哭还难看。 索琳皱了皱眉,喃喃地说:“怎么又喝醉了……” 转而抬起头道:“这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如果我走了以后,还请……”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又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低声道:“我去看看他。” 索琳没有说完的话,随便一个正常人稍作思索,便能将之完全推测出来。 索琳身后共四名便衣的侍卫,其中两个原地不动,另外两个,居然寸步不移地跟着索琳。 张残心里本来就难受至极,因此一见之下,顿时生出一股邪火,冷声问道:“看两位老兄的步伐,似乎所修习的,并不是我中土中任何一派的武功,更像传承于高丽,对吗?” 那两人却对张残不理不睬,依旧跟在索琳的身后。倒是索琳摆了摆手,略显倦怠地说:“由着他们吧,反正他们也听不懂中土上的语言。” “原来这样!”张残点了点头,笑着说:“所以我说阴阳仙师,竟然会败在我们中土大地上一个白族女子的手里呢。” 这就算是条件反射了! 就像有人忽然喊了一声:“立正!” 军人肯定放下手头的事情,刷地一下站得笔挺。 阴阳仙师在高丽,那真的等同于神的存在!在张残说出阴阳仙师这四个字时,这两名高丽人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紧张认真了精神。等到张残一句话说完,这两人更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一样,凶狠地看着张残。 诋毁阴阳仙师,不啻于诋毁在基督教众前侮辱耶稣。 张残笑着说:“竟然听得懂?要不我换换闽南话再说一次,看看两位对我中土上的各族语言都了解多少可否?” 索琳先是有些意外,继而有些厌恶地说:“贵国的太子殿下,有多么不信任我索琳呢?” 那两个高丽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答道:“太子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危,所以才令我二人贴身保护罢了!” 张残一步迈出,哂笑道:“那何不让张某掂量一下,两位的道行有多高深!” 话毕,张残一拍剑鞘,长剑一声轻吟就那么自行跳出,乖乖的落到了张残的手上。 只这一手,便让那二人目瞪口呆。 而另外两名金国的侍卫,同仇敌忾之下,更是夸张地为张残鼓掌叫好。 长剑顿时化作万千剑影,如水银泻地一样,将这二人一股脑儿笼罩其中。 被张残的先声夺人,这两人本来就还处于震撼的状态之中,下一刻森然又无穷的剑影劈头盖脸的扑面而来,两人这才慌慌张张拔剑应对。 心志失衡,先机又失,更何况这二人本身和张残相距甚远。 真的就像是过境蝗虫一样,张残的剑影所过,这两人连反应都做不出来,胸前的衣衫已经被剑气卷成碎片。 腾腾腾腾两人同时退了好几步,然后才惊魂未定的看着前胸的狼狈。 张残自然是手下留情了,转而朝着索琳道:“很明显,高丽的太子殿下并不如何关心公主的安危。不然的话,就不会随便拉两个阿猫阿狗,却硬要滥竽充数的把他们指鹿为马当作是高手来保护公主。” 那两个高丽人虽然毫发无损,但是羞愤之下,各自朝着张残留下了个怨毒的眼神,接着一言不发地就转身离去。 坐在长椅上,张残顺势拿起了桌子上的酒壶,咕嘟嘟灌了两口,然后叹道:“完颜伤正在大醉特醉,你说索琳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个时机,献身给他?” 聂禁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他们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情话。” 张残脱口而出:“分明是索琳一直在哭好不好!” 说完之后,自知失言,张残讪讪的笑了笑。 好吧,仗着高手的灵觉去窥探他人的秘密,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张残才笑得这么尴尬。 也正是听到索琳一直在抽泣,张残才心里憋得难受,故意瞎扯一通。 聂禁坐了起来,一双虎目泛着精光:“张大哥还需要自责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曾努力过,奋斗过,也拼命过。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时不我予又有什么办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天底下大部分的成功,不都是因为积累了够多的失败经验最终才浮出水面吗!” 张残惨然道:“但是这个失败经验,当真是血淋淋的!” 聂禁走了过来,用力捏了一下张残的肩膀:“张大哥大可以一辈子活在自责之中,但是,你觉得他人会有任何怜悯给你?放心吧,自责只会让人给你加上失败者的标签,也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去在意你的忏悔。” 又拍了一下张残的肩膀,聂禁笑道:“打败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张残呆呆地愣了许久,然后看着聂禁那充满了鼓舞的坚定眼神,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聂禁哈哈一笑,又把杯子递给了张残:“干了这杯酒,再爱再恨,不回头!” 合适的鼓励,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张残这一刻,似乎真的又觉得重生了一样。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张兄在吗?” 一声悠悠的嗓子,平平淡淡地传入了张残的耳中。 如果不算发声之人离这间屋子仍距十丈之外,并且他的声音轻易的穿透了起码七道墙之后,仍然清晰平稳地将这四个字送入了张残耳中的话,确实平平淡淡。 聂禁却是不像张残这样凝重,只是随意地说:“手下败将罢了!” 张残自然做不到聂禁那样的轻松,走出房门,金轩麟早就把眼光投到了张残的身上。 “不知王子殿下找张某何事?” 张残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刚才自己不但打了他的侍卫,更是口中对阴阳仙师这样的武学巨匠出言不逊,金轩麟来向自己找场子,这是多么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 金轩麟爽朗地笑道:“金某即将远离中土,兼且近日又承蒙皇上赐婚,所以想请张兄和完颜兄等人,今晚在董家酒楼一叙,把酒言欢。” 张残听了之后,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金轩麟已经将索琳从完颜伤这里横刀夺爱,至少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完颜伤。而现在又说什么把酒言欢,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残嗯了一声后,淡淡地说:“完颜兄现在还在醉酒状态……” “张兄一定要来!”金轩麟嘱着一丝微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残。 他把“一定”二字故意加重了语气。 今晚肯定不能善了!事实上,张残也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于是哈哈一笑,欣然道:“张某必定如约而至!” 待金轩麟走后,索琳才现身,并朝着张残走了过来。 她红肿的双目,有多么的引得人心疼,张残就有多么的愧疚。 “帮我杀了他!”索琳低声说。 她粉拳紧握,胸口在不住的起伏,通红的双目泪痕犹见。 张残重重地点头:“一定!” 索琳自然不知道,为了弥补完颜伤和索琳,张残在刚才见到金轩麟的第一眼时,已经将之等同于死人。 “张大哥千万不能伤到金轩麟!”聂禁认真地说。 “什么?”张残先是叫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张大哥应该考虑一下后果!若是金轩麟在金国发生了意外,不论他死在金国人的手上,还是死在张大哥的手上,高丽人都会借题发挥!如今金国边境因大同府失守,蒙古人随时可以进军上京。而上京城又有动之则亡的隐患,若是将高丽人逼上绝路,我可以肯定,金国会在三五月内,彻底沦陷!” “金轩麟死了,高丽绝不介意和蒙人联合,届时上京城的隐患从中发难,就算孙膑复生,也无力扭转这个局势。” 聂禁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若有必要,张大哥还需要让金轩麟漂漂亮亮的将你完败!” 张残忽然就这么笑了出来,哪怕看着张残的神情,也觉得这种笑,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笑了好久,张残才一边笑一边说:“所以,就让他当着我的面,就这么嚣张跋扈的搂着索琳,在完颜伤的面前耀武扬威?” 聂禁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国与国之间的局势,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金国沦陷,长江之北就全都是觊觎我国土的异族,届时我中原岌岌可危!” “倘若我们现在还有襄阳作屏障,将士们浴血死战,或许还能与之抗衡!” 襄阳的失守战,张残并没有经历。但是聂禁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显然是回忆起了其中的惨烈。不过他的伤感一扫而逝,转而坚定地说:“襄阳不回,大宋只能让人长驱直入,根本无任何招架和还手的能力!张大哥就当是为了我们争取时间也罢,总之,千万别伤到金轩麟!” 张残颓然坐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事实上,当为了朋友之义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其实代表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夜幕降临,聂禁仍然是“朝廷要犯”,就算金国皇帝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绝不能嚣张到大张旗鼓的去参加宴会的地步。 吱呀一声,张残转身望去,完颜伤信步走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颓废与疲色,身姿笔挺,气宇轩昂,看上去很精神,也很潇洒。 张残暗自猜测,哪怕真的输掉了索琳,完颜伤也绝不愿意在金轩麟面前,展示他的狼狈一面。 这似乎已经不仅是关乎到气节的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并肩行走在长街上,完颜伤笑道:“我赌张兄今晚必能折辱金轩麟!” 张残很自然的笑了笑,也极力的保持着心神的沉稳,以免被完颜伤感应到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回想起来,张残因战争之故,杀了完颜伤的父亲,两人本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然而阴差阳错下,完颜伤不仅以德报怨,更是数次和张残出生入死,两肋插刀。 严格来说,或许完颜伤是自令然之后,张残第一个愿意和他交心的朋友。 现在,朋友有难。但是张残却只能将这种“义气”,压制在心里。 完颜伤都能放下对张残的杀父之仇,料想,他应该也会理解自己这一次吧? 张残想着,也是不确定的想着。 然而想着想着,又觉得胸口有如压了一块巨石般让他喘不过气——任何和自己做朋友的人,最终的归宿,都会遭到自己的背叛吗? “怎么了?”完颜伤见张残不答,有些诧异地问。 “没事。”张残笑了笑。 要想包场董家酒楼,需要无比丰厚得资金不说,关键也得有一定的地位和实力。 刚刚到门口,恰好看见皇甫曼妮又是女扮男装,黑衣折扇,款款而来。 她见到张残也是眼前一亮,并步走了过来,娇笑道:“听说,前一阵子张兄在大同府忙活?” 张残之所以去大同府,就是为了搜集能够扳倒皇甫家的证据。现在,证据找到了,但是,却因形势所迫,所谓的证据,也没用了。 她现在故意点出张残的下落,既显得有恃无恐,又饱含着嘲讽之意。 张残不愿意搭理她,径自向酒楼内走去。 “哦!对了!那个死在天牢里的人,叫什么来着?”皇甫曼妮笑着问。 张残停了下来,先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才转身望着皇甫曼妮,双目之中满是冰寒。不过最终,张残却是叹了一口气,真的懒得和她说话。 “他叫叶斯是吧?” 张残再次转身,不过这次的转身动作快如风,指着皇甫曼妮的脸,正欲呵斥,皇甫曼妮却是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曼妮说到张兄的伤心事了!” 她说完之后,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看似很无心也很无辜的样子。 “哈!”张残冷笑了一声。 但是张残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击,皇甫曼妮眼前一亮,巧笑嫣然地叫道:“王子殿下!” 然后她就像是见到情郎一样,欢悦又心喜的留下一阵香风,从张残的身前掠过,继而来到了金轩麟的身旁。 她故意和金轩麟拉近距离,让人看上去,像是她小鸟依人般靠进了金轩麟的怀中一样。 张残顿时被气得脸色煞白,完颜伤却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张兄勿要动怒!曼妮是故意为了扰乱你的心神,好令你败在金轩麟的手中。” 完颜伤的解释,却让张残心中既暖且惭。 因为张残想到,似乎自己被皇甫曼妮干扰之后,接下来输在金轩麟的手上,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完颜伤亲眼所见,应该也不会生出疑心。 不过嘴上却说:“完颜兄放心!张某今天必会给金轩麟好看!” 完颜伤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提醒道:“金轩麟绝不是泛泛之辈,阴阳真气运用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张兄务必小心!” 张残也是回想起了上次金轩麟和赵长风对决时所表现的风采,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脸上更是显得凝重。 “完颜兄,张兄!” 金轩麟几乎和皇甫曼妮紧贴在一起,迎了上来。 和张残一样,完颜伤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怒色。 金轩麟已经和索琳有了婚约,但是他现在,这么毫不避讳的和皇甫曼妮表现得亲热,其实就是在无声的告诉完颜伤:小子,你最深爱的人,其实我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两位请入坐!” 金轩麟和皇甫曼妮双双含笑,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张残和完颜伤,请入席间。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张残和完颜伤为何表现得如此恼恨。 好大的一张圆桌子上,旁边的上官艾轻叹了一口气,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朝着他点了点头,转而拱手向着余人打招呼:“端木兄,裴兄,赵兄。” 端木拜月、裴元和赵擎云都是客气的回礼。 至于慕容两兄弟,张残巴不得将他们全家都大卸八块,自然没必要和他们委以虚蛇。 金轩麟和皇甫曼妮入座之后,席上只剩下一个座位。张残本以为是留给索琳的,哪知一个令人怦然心动又令人魂牵梦绕的醉人声音,如清爽的微风一样拂过:“有劳诸位久等,请赎罪绿萝来迟!” 不只是张残,连完颜伤听到这触拨人心弦的美妙声音,脸上也变得缓和了很多。 余人自然连道不敢,并等绿萝就坐之后,才一个个又坐了下来。 除去深藏不露的赵擎云外,这一桌子上,毫不夸张地说,都是青年一辈中响当当的高手。恐怕也只有颠倒众生的绿萝,能够让这些个心高气傲的高手们,心悦诚服的久候并无一人敢有异议。 东道主就是这么一个好处,近水楼台先得月! 金轩麟左手边是绿萝,右手边是皇甫曼妮,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依然让张残觉得他“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假象。 紧挨着绿萝的,是端木拜月。还好,至少不是慕容家的两兄弟,张残就不觉得那么的气恼。 酒过三巡,金轩麟笑着说:“承蒙大金陛下的恩典,金某不仅即将迎娶貌美如花的妻子。而且绿萝小姐也终于同意,愿往我高丽一行,金某实在想要拜谢苍天的恩典!” 也只怪张残多心,总觉得金轩麟一句话里,把迎娶索琳和邀请绿萝相提并论,似乎两者之间好像是“一回事”一样。 看来这确实是个重磅消息,除了金轩麟和绿萝,几乎所有人听到之后,都把讶异的目光投到了绿萝的身上。 绿萝嫣然一笑,柔柔地说:“绿萝早已对贵国的伽倻琴心驰神往哩!还要感谢殿下,圆了绿萝的迫切梦想。” 余人听了绿萝的解释之后,知道绿萝此行并不涉及男女关系,这才不自觉,又不约而同的暗自出了一口气。 金轩麟笑着说:“实则金某也对音律有着浓厚的兴趣,届时好希望绿萝小姐能够点拨一二。” 这人似乎真的没死过一样!张残不由暗想。 他这话一出,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张残还是从所有人的身上,感应到了对金轩麟的敌意。 哦,除了赵擎云。 赵擎云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并不让人看到他的脸色。而他这一副“窝囊”的样子,大家也早已习以为常。 作为一个质子,而且是出身于大宋皇室的质子,看着他的“窝囊”样子,很容易让异邦的人生出一种优越感。所以赵擎云经常出入上流的宴会之中,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张兄不知从何处听说,仙师他老人家曾经败在一个白族的女子手上?” 来了! 张残其实并不紧张,反而更有些期待。这小子今天言行举止真的把张残气得不清,所以张残自然若无其事地说:“这在我中原,似乎并不是什么秘闻。金兄只要稍稍留心,想来并不难打探得到。” “哦,对了!”张残一拍脑门,笑着说:“好像所谓的阴阳真气,也是脱胎于我中原魔教的‘吞天噬地大法’!当然,这个张某只是不经意间听到的,金兄大可以当做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这个成语,它的本意是什么,很难有个定论。有人说它是无中生有的意思,也有人说它是“事出有因”的意思。反正,张残这个时候就是故意用这个词。 “金兄想说什么吗?”张残补了一句,其实就是很隐晦的宣战。不过这种隐晦,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金轩麟看着张残挑衅的眼神,却是哈哈一笑:“张兄误会了!试问哪个天下英豪,自生至死,从未败过?仙师他老人家,也曾对中土上的高人倍加推崇,并直言不讳他老人家在中土高人的手上,曾经的失利。” “再者,武学一道,固步自封闭门造车,只会盘旋于原地不动,甚至会倒退。只有通过不断的取长补短,互相取舍,才能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张兄以为然否?” 他如此洒脱的拒绝了张残的挑战,倒是显得张残刚才的隐晦,未免太小家子气。 皇甫曼妮自然银铃般的笑声助阵,绿萝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在张残的脸上一扫而过。 说起来,大部分女人都不喜欢刀来剑往的争斗。但是大部分男人,却总喜欢通过争斗,来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反正已经开了头,也被皇甫曼妮鄙夷和绿萝不快过了,张残索性一路走到黑。 扬了扬手中金灿灿的河图,张残笑道:“金兄教训的是!张某的思想太过拘泥哩!” 他人都不认识张残手中的河图,但是却知道张残肯定不会去显摆它是金子,也知道此物肯定对金轩麟有一定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都发现金轩麟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渴望。他自知失态之后,干脆不做任何掩饰,转而郑重地看着张残:“张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张残微笑着拒绝了金轩麟。 金轩麟定定的看着张残,并不放弃:“张兄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张残听了,同时和完颜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双目之中,看见了一丝激动。 “且慢!”端木拜月喝道。 这一声倒是出乎张残的意外,他不由疑声道:“端木兄?” 金轩麟同样一阵不悦,语气颇有压力:“端木兄这是何意?” 端木拜月先是朝着张残点了点头,然后才笑道:“殿下见谅!” 最后,他朝着完颜伤道:“完颜兄借一步说话!” 张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端木拜月做出阻止,不过他也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领会了“在完颜伤回来之前不做任何决定”的意思。 完颜伤虽然心里急切,不过他知道端木拜月眼光卓绝,智计过人,是以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站了起来:“请!” 这俩人一走,余人都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张残的手上,并透露着好奇与不解。 就不告诉你们,急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张残这个时候,还能这么恶趣味,不管怎么说,也算出了刚才种种不快的郁闷。 “这是什么?” 大同府一行,上官艾和张残之间的友谊深厚了不少,是以他能第一时间出声询问。 张残自然不会说实话,不过最终还是说了实话:“看见没?金子!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懂不懂?哪怕堂堂高丽王子,也得屈服在金子的魅力之下!” 绿萝眉头皱的更深,不悦地说:“没人介意张兄逞口舌之快,但是何必故意诋毁他人?” 对于绿萝,张残自然不会反唇相讥,不过嘴上却嘀咕道:“不诋毁他人,怎么逞口舌之快!” 绿萝并无修为,因此没听清楚张残在说什么,不过她依然皱着眉:“男子汉大丈夫,行的直坐得正,说话何必畏畏缩缩!” 张残失声道:“我做什么都碍您老人家的法眼了!” 最终随着绿萝又瞅了张残一眼,张残闭上了嘴巴。 紧接着端木拜月和完颜伤两人也回到席上,完颜伤刚刚坐下,手就伸到了张残的大腿上。 张残禁不住抖了一下:“别……人多!” “噗!” 上官艾也是动作真的快,头扭得比电风扇还欢,不然的话一口酒肯定喷到了席面上,那么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玉盘珍羞,可要全都被当作垃圾倒掉了。 “咳咳咳咳!”上官艾剧烈的咳嗽着,白净的脸此刻因岔气憋得通红。 张残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你他妈吃错药了!” 然后又把完颜伤的手拍到一旁:“猴急什么?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完颜伤都气了,又把指头在张残的大腿上乱画一通。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完颜伤在写字嘱托自己什么。但是他写的,好像是金国的字! 以内力传音的话,这么近的距离,肯定瞒不过金轩麟的耳朵。 那么,问题来了! “汉字不会?”张残问道。 完颜伤的手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反应了过来,很无辜的眨了两下眼,然后又看着自己按在张残大腿上的手指:“不会!” 这真的是个问题!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三掌门手机版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于是乎,张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地说:“啊,我的胳膊好疼!旧伤复发了!我要死了,我要挂了,这本书马上要taijian了!” 于是乎,完颜伤抓着张残的胳膊,急切地说:“请诸位见谅,张兄生死攸关,我必须带他去看郎中!先告退了!” 一走出董家酒楼,完颜伤就抓着张残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传说中的河图吗?” 见张残点头,完颜伤终于放下了心,喜色根本抑制不住的涌现在脸上。 张残虽然并不知道河图对于金轩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知道,金轩麟显然对它有着极为强烈的渴望。 那么,他就会受到张残的制衡。那么,所有糟糕的事情,或许这一刻,终于有了转机。 “金轩麟的位置,并不牢靠。”完颜伤笑着说,“据了解,高丽王现在对一个宠妃疼爱有加,言听计从。长期的枕头风下,他已经有心废掉金轩麟,转而立那个宠妃之子为储君。” “金轩麟此次踏足神州,一则是为了寻回真龙之血,二则就是为了找到河图洛书。任他完成其中一个目标,便能稳固他高丽太子的地位。既然他失去了真龙之血,那么河图,就是他必得之物。我们也可以以此,来令他做出让步。” 权力这种东西,但凡任何人品尝到其中的滋味,那他根本不可能从中脱出。 再者,皇子与皇子之间,一旦开始争斗,到最后,肯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为了生存,也为了权力,金轩麟的生命已经和河图息息相关。 张残笑着说:“果然人在哪里,争斗就在哪里!我还真的以为高丽上下全都拧成一股绳了!” 值得完颜伤兴奋,只有一点:“相较于河图的重要性,他为了加大自身的筹码而和索琳联姻,就并非重中之重了。” 也是直到刚才,张残才彻底明白为何以金轩麟的修为,在见到河图之后竟会有如此大的异常和触动!不过这些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他感到了无比的畅快,欣然道:“能让老兄和索琳在一起,张某万死不辞!” 这话是张残的真心话! 就在刚刚,张残还在纠结着“背叛”完颜伤,现在峰回路转,可想而知他的心喜。 完颜伤却是冷笑了一声:“张兄言重了!河图如此宝贝,我们岂能将它送给金轩麟?” 张残眉头挑了一下,完颜伤却是笑道:“张兄要骂我小肚鸡肠也好,心胸狭隘也罢!但是这几日金轩麟赋予我的侮辱,休想我有一刻的忘怀!” 想来金轩麟最近一段时间里,没少倚仗着自己索琳“未婚夫”的身份,去故意给完颜伤不快。 别说张残理解完颜伤的苦衷,就算不理解,两人的关系也在那里放着! 所以说,哥们儿义气,有时候真的比什么“真正的朋友”要令人畅快。 至少,张残就没有劝完颜伤要宽以待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哈哈一笑:“老兄想做任何事,张某都无条件支持!” 完颜伤笑了一下,转而眼睛微眯了起来,森然道:“我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罢了!” 张残嗯了一声:“刚才在酒楼里,你准备和我说什么?” 完颜伤这才哈哈一笑:“没事!无非就是让你找个理由,先暂且退席罢了!河图这件宝贝,我们要从长计议,好好利用。” 还没进屋,只是站在了房间的门口,张残便愣了一下。 转而深吸了一口气,又关上了房门之后,张残先是看了看小慧,小慧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之后,张残才淡淡地问:“金姑娘有何指教?” 金倩正坐在小慧的身边,听张残冷淡的语气,转而讶然道:“才数日不见,张兄怎么和倩儿好像有了很大的隔阂一样?” 张残先倒了一杯水,灌进了口中,才若无其事地说:“世界是多么的奇妙!有时候或许只是一眨眼,仇人就变成了朋友,朋友,也变成了仇人。” 金倩轻笑了一下,拿手抚摸着小慧的秀发:“张兄言之有理!这个世界,确实很奇妙。” 张残不由皱了皱眉:“你离她远一点!” 金倩很淡然地看了张残一眼,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张残作对,她端正了一下坐姿:“张兄有没有想过,要给你的孩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金倩绝对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张残闲话家常,言语间提到“孩子”,显然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张残虽然生出一丝恼怒,但是并不太惧怕。除非金倩选择以命换命,不然的话,她不可能在张残的注视下,还能毫发无伤的伤到小慧及小慧腹中的孩子。 完颜伤的脚步响起,然而院子里又传来了李越的声音:“完颜兄,好久不见!” 严格来说,他们二人只有半面之缘。不过完颜伤何等眼力,肯定认得出李越就是那个伤过他的蒙面高手。 张残没有理会完颜伤被李越阻拦,有聂禁在,他根本无需担心己方会吃亏。于是他只是坐了下来笑着说:“金姑娘或许不知道,隔壁住着的,可不仅仅是完颜伤。” “金姑娘你好!”聂禁的声音淡淡传来。 金倩明显面色一变,不过她随即就笑着说:“张兄误会了,从头到尾,倩儿有一丝想和张兄为敌的意思吗?” 张残这才嘻嘻一笑:“内人为了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已经吃了很多苦,不妨你我出去一叙,好令她早点安歇。” 金倩笑眯眯的看着小慧,轻声细语地说:“小慧妹妹多幸福,嫁了个疼你爱你的好夫君。” 小慧看了张残一眼,却也是嗯了一声,转而微笑着说:“多谢姐姐陪小慧聊天。” 四个人都站在明月下,张残最先打破沉闷:“李兄和倩儿什么时候回上京的?” 李越答道:“就在张兄抵达的两日之前。” 张残打了个哈哈:“还以为两位刚到哩,本想为两位接风洗尘……” 李越顺着张残的话茬,笑着说:“实则应该是李某为张兄接风才是!那不如明天中午如何?” 他们二人离去再正常不过,有聂禁在,和张残翻脸动手,只是自找死路。 待两人走后,完颜伤长出了一口气:“若非聂兄在这里,今夜绝对不会安宁。” “他们应该是为了河图而来!或许,张兄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先把小慧送到什么安全的地方?” 张残听了,也是为之一阵心烦:“确实!为了得打河图,谁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但是送到哪里呢?绿萝那里?不!我可不想孩子还未出世……额!” 张残话说到一半已经反应了过来,完颜伤却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慎言的动作,又低声道:“这样的话,绝不能在小慧面前说出来!” 虽然小慧是绿萝的丫头,也算得上卖艺不卖身。但是,终究她成长在青楼之中。别说张残了,恐怕就是小慧本人,也绝不可能让腹中的胎儿,甚至在未出世前,就先接触过这么一个不光彩的环境。 张残看了一眼,还好自己的声音不大,小慧应该没有听到。不然的话,自己的无心之失,肯定会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回到屋里,张残看着沉睡的小慧,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柔情。 严格来说,他和小慧之间,一直并不愉快。做了那件错事之后,两人的关系更一度恶化到逼得小慧服药自尽的程度。 即使到了现在,张残也对她谈不上任何的喜欢,更别说爱了。 但是,她是孩子的母亲。张残就觉得,只此一点,就比任何的“爱”,更让他心动。 “看够了吧?” 张残虽然吃了一惊,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慌乱,转而望着在自己身后不足三尺的朴宝英,问道:“宝英怎么会在上京?” 朴宝英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随意地坐了下来。她看上去有一点点的困扰,那修长的秀眉微微不展。 张残想了想,问道:“焚经诀的瓶颈,还未突破?” 朴宝英没有隐瞒,无奈地说:“哪是那么容易!长期处于瓶颈状态的话,宝英的功力恐怕会不进反退。所以宝英心烦之下,飘着飘着,就又回来了上京。” 所谓的瓶颈,就像人有了心事,就会睡眠不稳,从而影响到第二天的精神,继而第二天需要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因此而乱了套。 一天还好,若是天天如此,整个人的状态就会急剧下滑。因此,朴宝英口中的“功力恐怕会不进反退”,并没有任何夸大不实的地方。 “宝英何不考虑一下,将阴阳真气或者琉璃宝典专精?”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张残,转而香唇上抹过一丝笑意:“张兄在开玩笑!” 张残也笑了笑,因为他说出去之后,才觉察到自己的言语多么的幼稚。 江湖上无论是谁得到焚经诀,纵然为了它一夜白首之后仍然百思不解,恐怕也没有人会忍心将之“放弃”。 而像朴宝英这样本就天赋过人的武学奇才来说,焚经诀的魅力是一因素,她心中不服输的傲气是另一因素。 张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萧元帅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据我推测,默郁在修习焚经诀的过程中,怕是不止一次受过萧元帅的提点。” “好烦!”她的精神忽然有些紊乱,转而像是一个柔弱又失措的小女孩一样,拉住了张残的手。 张残心中不由一荡,反而握着那纤细嫩滑的柔荑,感受着那点点的温存。 她的手好软,能把人的心都柔化了。 四目相对之下,张残就那么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 而此时,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张残不由想起来,小慧正在这里,酣然熟睡。 张残转过头,看着小慧在睡梦中转了个身,似乎还有一段美妙的梦境,嘴角上挂着甜丝丝的微笑。 然后,张残看着朴宝英,朴宝英也看着张残,两人就那么在斜淌下的月光下,相互注视着对方,又不约而同地各自奉上最清淡的微笑。 随后,握在一起的手,也随之分开。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朴宝英出声道:“默姐姐确实说过她曾受萧元帅指点,不过可惜的是,她并不懂得将其中的要领,该以何种方式分享给宝英。” 张残听了并不意外,就像聂禁也不懂得如何分享那套步法的心得一样,某些感悟,是很难用语言去表达和描述清楚的。而高深的武学,若是听信含糊不清的解释,怕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严重的,走火入魔也不是不可能。 随着朴宝英又叹了一口气,张残怕继续这个话题,会引来她更多的惆怅和更糟糕的心情,便挠了挠头,看似很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宝英是要来拿河图的。” 这忠厚的表情自己转换得如此自然,张残自觉的至少能打十分! “如果这几天里,宝英还是不能突破的话,也只能为求自保,继续与张兄作对了!” 朴宝英侧着脸,悠悠地说。 张残忍不住生出一阵失望,不过两人之间各有各的立场,他也无话可说。或许是因为刚才手心贴着手心的短暂温存,张残想到至少这一次,朴宝英还给自己打了个作对的招呼,总的来说,他自己还是有了一点点的欣慰。 “宝英是不是参与到了金轩麟和那个什么皇子之间争斗?” 朴宝英也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世上哪里没有争斗?” 张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刚才完颜伤提议把小慧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但是张残左思右想之后,却发现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最后,张残只能说,我的女人,我自己守着,何须他人庇护。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聂禁都走了出来,审视着朴宝英离去的方向。 张残笑了笑,解释道:“宝英身上既有真龙之血,又有凤凰胆。既修习阴阳真气,又精通琉璃宝典。现在,她正在参悟焚经诀……” 耸了耸肩,张残续道:“以上任何其一,都是常人梦寐以求的。而现在,却都青睐在她一个人身上,何止不简单!” 聂禁哦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说:“我们去杀了她!” 张残失声道:“什么?” 聂禁笑了笑,转而正色道:“张大哥你被她骗了……” “等会!”张残忍不住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转而感觉很荒唐。长出了一口气后,张残正色道:“聂老弟先别说话,先让我自己好好思索一番!我想自己搞清楚,究竟哪里被骗了!” 聂禁无所谓地笑了笑,反问道:“张大哥不会是故意以思索为借口,然后拖延时间,想去放过那个女人吧?” 张残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这次,我就是想自己想明白!”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两人索性在房顶上坐了下来。 或许有很多人遐想过,漫天的星光下,温柔的月色下,如果陪在自己身边的,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该有多好。 然而事实就是,更多的情况下,陪伴你的,只有那如水的夜色。或者,从头到尾都和你生死不离的好兄弟。比如说,张残身边的聂禁。 爱人和兄弟之间,在某些时候,真的很让人难以掂量孰轻孰重。 只是短暂的思考,张残有了一些头绪:“在我说到萧元帅曾经帮助默郁修习焚经诀的时候,宝英,额,朴宝英的心态出现了异常。” 聂禁却是笑着说:“张大哥不妨继续亲昵的叫她名字,无须连姓也一并叫出来,语气显得太生硬了!” 张残哈哈一笑,也不尴尬,继续分析道:“当我感觉到她的不自然时,她却就势拉住了我香喷喷的手,再一次用美人计,让我没有对她的失态生疑。” 当张残说到“香喷喷的手”的时候,聂禁躺在房顶上几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残故作不悦地说:“聂老弟这是干嘛?张某很认真的在自我检讨哩!” 但是说完之后,张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嘻嘻哈哈过后,聂禁才收拾了笑意,很认真地问:“所以呢?” 张残皱着眉:“萧元帅临死之前,唯一见过的人便是张某。宝英,额,朴宝英……” 看着聂禁再度捧腹的样子,张残也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深刻就是深刻,绝不是嘴上和脸上的冷漠,就能轻易否定的。” 眯着眼睛,张残一边回忆一边说:“上次在蒙古军营里,宝英就因焚经诀的瓶颈,主动现身并和张某冰释前嫌。现在想想,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现在又因瓶颈的问题,竟然又从大同府追到了上京城,难不成吗,她觉得张某是帮助她突破的关键?” 聂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大哥分析的,确实和我想到了一起!其实印证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她再次没有任何理由的现身在张大哥的身边,那她绝对就是在利用你!” 张残沉默了一下,心中只觉得一阵疲乏。 就像上一次被朴宝英利用一样,他总觉得,无论如何两人都有过一段短暂而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么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心平气和的商量的,何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这么富有心机! “下次她来的时候,张大哥还会拦着我吗?”聂禁看着张残,好整以暇的笑着。 张残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说:“我不知道。” 聂禁也不生气,转而望着夜空,似在不解地问:“人,为什么非要有复杂的感情呢?” 张残也是把头看向了夜空,复杂地说:“或许是因为,我们终究都是人吧!” 一大早,张残就出去买早点。 小慧怀了自己的骨肉,而久不在小慧的身边,虽然有杨小花伺候着,不过自己“本职”该做的,也需要表现一下。 其实早到五花八门的各种美味小吃的摊位前,张残才猛地想起,好像自己根本不知道小慧喜欢吃什么,又不喜欢吃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心意得尽到。 刚一转头,张残就见到了金轩麟一闪而过的影子。 这家伙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现身的,张残可以通过他的步伐和故意外泄的淡淡气势而肯定。想了想,张残还是追了过去。 安静的茶馆里,张残刚坐下,金轩麟便开门见山地说:“金某还是那句话,只要张兄将河图交给我,任何条件,金某都倾尽全力满足!” 张残左右看了看,才讶然道:“殿下似乎对张某的行踪了如指掌,不知殿下放了多少眼线在张某的身边?这些人竟然高明到令张某半点也察觉不出来!” 金轩麟显然有些不愿和张残岔开话题,不过还是回答道:“张兄或许不信,金某只是猜测出来的!” 他看着张残手中的早点:“人之常情罢了,一点也不难推断。” 要知道张残现在的精神力和感官的灵敏何其强大,不可能有所谓的眼线能逃得过张残的感知。而一路走来,张残一点异常都未发现,那么看来,自己的行踪确实是被金轩麟推测出来的。 所谓的人之常情。 张残释然之余,又对金轩麟生出了不少的警惕。 “金某何尝不知索琳和完颜兄之间的情投意合?其实在下早就做了打算,一旦将索琳带出上京城,就会用狸猫换太子的方式,再将索琳送到完颜兄的身边。” 这话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不得不说,确实让张残的心里大为受用。 而完颜伤昨天所说的,关于金轩麟在他面前“显摆”,张残其实觉得,或许只是完颜伤嫉妒金轩麟之余,有些想当然的“听者有心”罢了。 当然,要说张残因此就会金轩麟相信,那也是绝对是在说笑。所以张残若无其事地说:“殿下何不现在就向金国的皇上退婚去?” 金轩麟忍不住笑道:“张兄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首先来说,皇室的威严,就算是金某,也不能随意践踏!倘若金某前一句将退婚二字说出,那么在金某还未踏出皇宫之前,肯定会收到索琳突然生命暴毙的消息。” 金轩麟微笑道:“届时,皇榜一贴,说索琳公主天妒红颜,不幸离世,是以不能完成婚约,来以此借口,去挽回皇室的颜面。” “张兄确定,要金某这样做吗?” 张残赶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张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可能!” 金轩麟笑了一下,转而面色阴郁地像是能拧出水来一样:“这种事情发生在皇室之中,根本不以为奇!金某的名字,也曾经差点荣登在因病暴毙的皇榜上。” 在张残很意外的注视下,金轩麟再次认真地说:“时间紧迫,我再不回去,会令我身边的人觉察到!请张兄高抬贵手,这次若是不能带着骄傲的成绩返回高丽,在下真的性命攸关!”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金轩麟身边的人,或许也不是他信任得过的心腹。很有可能还是被安插在他身边的无间道。 张残嘻嘻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早点:“真不好意思,我的时间也紧迫。金兄的生死,根本不能和张某内人的饥饿相提并论。” 张残刚刚站了起来,金轩麟也是豁然而起:“张残!” 在决定和金轩麟见面的时候,张残就不怕麻烦的把所有早点全都提在了左手,怕的就是金轩麟翻脸的时候,自己的右手不能及时拔剑。 “金兄还有何指教?”张残收拾了笑脸,淡淡地问。 金轩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他放松了气势和紧绷的神态,但是张残可不会掉以轻心。 “很早的时候,宝英的命就是我救得,如果我让她现在就嫁给张兄……” 如果没有昨晚的分析的话,说不得张残还真的会有些意动,不过张残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的话,自己的冷笑和拒绝,也很有可能会被朴宝英生出疑心。 “此话当真?”张残显得很急迫的打断了金轩麟。 金轩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肯定地说:“绝无半字虚言!” 张残随即点头道:“一言为定!但是不是现在!” 张残解释道:“金兄昨晚也看得出来,我方的人正想拿河图对金兄大做文章,不过金兄大可以放心,无论如何,最后张某一定会将它送到金兄的手上!” 金轩麟不是没有想过,因河图他会被狮子大开口。不过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想都不想地说:“多谢张兄!” 张残笑了笑:“多谢金兄才是!” 金轩麟显得轻松了很多,最后诚恳地说:“河图真的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为了得到它,我连命都能豁出去。” 这就不是表决心了,而是一种威胁,张残不由就冷笑了一声:“金兄的义无反顾,张某敬佩!” 在这里,很难得的第一次出现非主角的世界。 “果然还是宝英的名字管用!”金轩麟话音刚落,朴宝英却摇了摇头:“殿下心切之下,还是上当了!张残最后一句话,其实已经将他之前的谎言彻底给暴露!据宝英对他的了解,若是他还像之前那样对宝英珍而重之,他的回答,绝不是对殿下威胁的反击。而是诸如有了宝英,他绝不会在乎什么区区河图等此类的话。” 金轩麟一颗欢畅的心,又沉到了谷底,森然道:“若是他不能给我河图,我必会让他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也得感谢这么一耽搁,一进门就刚好看见小慧洗漱完毕,张残满头大汗的将早点递了过去:“刚好!饿了吧?” 小慧还是第一次被张残这么献殷勤,看着张残那额头上的汗,忍不住一阵失神…… 窝在院子另一边的完颜伤不由轻叹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聂禁也赞许道:“别的不说,临门一脚的时候转眼间逼出这么多汗,张大哥的内力也是精进得如此之快。” “但是用在这个地方,骗小慧这种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未免太下作了!” 聂禁仍然赞许道:“话不能这么说!至少已经起到了想象中的作用不是吗?你看看嫂子,用洁白的小手给张大哥拭去汗珠时的颤抖,吆嗬,这距离贴近的,怕是要亲上了吧?这大白天的!” 完颜伤深以为然地说:“还是张兄有手段,略施小计,便轻而易举就让小慧姑娘眼眸之中感动得雾气腾升,俏脸也羞红娇艳。毫不客气地说,此时的小慧,因张兄表现出来的贴心显得婀娜多姿,风华万丈,简直是掩不住的万种骚情……” “你他妈会说人话吗?” 张残猛地转头,朝着完颜伤怒吼。 “哈哈哈哈……” 完颜伤和聂禁同时捂着肚子,哪有一点点的高手风范,躺在地上打滚。 小慧却愣了一下,她又怎么能听得到完颜伤和聂禁的窃窃私语,不解地责怪道:“怎么好端端的骂人?” 张残黑着脸:“没事,你继续!” 说完又把脸凑了过去,让小慧继续给自己擦拭那因劳累沁出的汗珠。 而这时,却又有不速之客进门。 “殿下请完颜大人和张大人一叙。” 说完之后,那侍卫只觉得张残的眼神中,真是阴冷的可怕。 汉人都好恐怖!果然像传言那样,他们可能连人肉都吃!这小青年怕怕的想着。 一进门,居然连皇甫曼妮也在,倒是让张残有些意外。 前一阵子,眼前的这一伙人还在商讨着怎么将皇甫家赶尽杀绝,然而一转眼,竟然似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家又其乐融融的围聚在一起。 不过在看到完颜仲康、完颜无我、慕容家两兄弟、端木拜月和上官艾之后,张残又觉得有些释然。 这一个个玩弄权术的精英聚在一起,真的任张残想破了头,都脑补不出比眼前这更为肮脏的阵容了。 那么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也就像一呼一吸般,显得多么的正常。 “曼妮今天怎么没有和金轩麟打闹在一起?” 张残很想也显得正常一点,不过终究没有那么大的心,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皇甫曼妮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轻抿了一下鲜艳的红唇,有些不解地说:“张兄才回来不到两天,曼妮却觉得连这清香茶水的味道,都越来越怪了!简直都有些污臭!” 完颜无我却打着圆场,笑道:“张兄误会了!曼妮接近金轩麟,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影响金轩麟的一些决定罢了。” 这就是政客,把美人计说得都这么委婉,绝不是作者故意罗嗦去凑字数。 张残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物尽其性人尽其能,毕竟这是曼妮拿手的绝技。” 皇甫曼妮笑了笑:“多谢张兄夸奖!不然的话,拓跋俊然是怎么被逼走的。” 张残怒目圆睁,完颜伤却把张残拉到座位上,摆着手道:“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张残气哼哼地坐了下来,然后低声道:“老哥不是在担心我吵不过她吧?” 完颜伤登时像是佛家子弟见了真佛一样,虔诚又庄重地说:“关于张兄的能力,在下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嗯!”张残这才满意的点头。[.]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那位冷光幽冷兄呢?”完颜无我先问了这么一句。 不用想,完颜无我肯定是想着去招揽冷光幽。而且如果张残没有猜错的话,完颜仲康应该也很想招揽冷光幽。 不过因为慕容鹰被冷光幽侮辱式的打败,完颜仲康出于部下间的和谐氛围的考虑,因此表现的并没有那么积极。 “冷兄性格超然,不是那种拘泥约束于一个地方的人。那天和张某见过一次之后,便不告而别了。” 那天的见面,两人算是吵了一架后,张残就再没见过冷光幽。当然,虽然两人之间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是这并不是张残不担心冷光幽的原因——以冷光幽的实力,除非当世的那三个武学巨匠向他出手,不然的话,又有谁是他一剑之敌。 完颜无我哦了一声,神色之间毫不掩饰的显得有些遗憾。完颜仲康却是暗自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平缓了许多。 这两兄弟到最后,肯定也会斗得你死我活,那么完颜无我不能招揽到冷光幽的话,完颜仲康自然会觉得少了很多的压力。 “河图到了最后,还是送给金轩麟为好。”完颜仲康慢条斯理地说,“金轩麟得到河图,等于就是满载而归。而高丽王的宠妃见金轩麟势大,只会更加对金轩麟打压。届时高丽王朝会因皇位的争夺之战,暂时就无暇他顾。” 上官艾嘀咕了一声:“这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完颜仲康笑着说:“是高丽的阴阳仙师欲得河图,金轩麟若是玉成了阴阳仙师的心愿,自然会得到阴阳仙师的支持。届时,金轩麟岌岌可危的处境,便能够得到翻天覆地般的逆转。” 说白了,阴阳仙师在高丽的地位,已经凌驾于皇权至上,成为了近乎于“神”的象征。他一句话,即使是高丽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在座的人自然都懂。 端木拜月却是摇了摇头:“阴阳仙师不理世事多年,像这种高人,绝不可能轻易插手到这些俗事之中。所以我敢断定,金轩麟就算得到所谓的支持,也是极其有限,并不能代表着金轩麟已经稳登高丽王的宝座。” “再者,宫廷内部的争斗何其凶险,然而近十年来,金轩麟每次遭逢巨变,却屡屡度过难关,逢凶化吉。可以想象得出,金轩麟的智计绝非等闲之辈,他的心性,也肯定早已习惯了笑里藏刀,口腹蜜剑!” 见诸人都是一边思索着一边点头,端木拜月笑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想要用所谓的雪中送炭来打动金轩麟,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情。我们也不能用‘知恩图报’这种人之常情,妄想来打动或者控制金轩麟。” “相比较来说,我更愿意将来的高丽王,是一个无论智计和权谋,都平平无奇之辈。” 完颜仲康的分析,若是切合“眼前”的话,端木拜月所看到的,自然更为长远。 就像张残刚刚买早点,被金轩麟简简单单的“推测”出来一样,这样的人要是当了高丽王,那么一旦他想出兵中土,肯定会给中土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有的时候,不妨做些锦上添花之举。所以我觉得,将河图转赠给高丽王的宠妃,让他们更加摧枯拉朽般将金轩麟毁去,且不论他们对我们的示好是否感激,只是于长久来说,其隐性利益,就要远超我们帮助金轩麟。” 打个比方,倘若现在金国和高丽开战。金国希望高丽的王是智计高绝的金轩麟?还是希望高丽的王是平平庸庸的无能之辈? 这个选择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 张残拉长了语音:“端木兄为何可以肯定,那个宠妃的儿子,一定不如金轩麟呢?” 端木拜月笑了笑,淡淡地说:“金轩麟孤掌难鸣,势单力薄,但是被打压了近十年,依然处在太子的位置上。由此不难推测,金轩麟的敌人是多么的幼稚。” 这个道理确实很简单,所以张残哦了一声,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他又不知道高丽内部是怎么个情况,不知者不罪嘛! 当然,他虽然这么宽慰自己,心里却还是有些懊悔自己还是不动脑筋。 刚才的时候,金轩麟已经很清楚的向张残道明他自己的状况,什么差点被因病暴毙啦,只能躲过自己的侍卫偷偷出来啦等等。 透过这些讯息,然后只要稍作组织和斟酌,就不难将以上种种推测出来。 “端木兄言之有理!” 哪怕是被否定的完颜仲康,都没有任何异议的点头支持。 而在座的人,也似乎早已经习惯于听端木拜月侃侃而谈:“金轩麟不用管他,届时只要将河图送与他的敌人,他听到消息后,只会夹着尾巴逃回高丽。那个宠妃,够他忙活到焦头烂额了。” 看着完颜伤欲言又止的样子,端木拜月微笑道:“完颜兄无须担心,若金轩麟后院起火,他还哪有功夫呆在上京城里!而良辰吉日未及,他就想带走索琳,陛下可以很轻易的拒绝他。照我猜想,短时间内,高丽的内斗休想终止,金轩麟自然也无暇抽身再来踏足中土,甚至,他此次回到高丽还有没有命在,都是未知之数哩!” 完颜伤很明显放松了不少,与张残对视了一眼后,他终于也宽心的笑了出来。 “绿萝姑娘。” 张残没进屋之前其实已经知道了绿萝,不过他还是挠了挠头,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啊,不知道你也在,我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严格来说,绿萝只能算得上做客在这里,因此她自然不会生出不悦,反而更是有些欣慰地说:“张公子显然也把绿萝当外人了!” 绿萝这个“也”字用的很巧妙。 她在见到张残连门都不敲就进来,显然认为张残和小慧之间的关系大有进展,已经熟络到无须繁文缛节的地步。 小慧是她最宠爱的丫头,她自然乐于见到小慧的夫君,能好好待小慧。 张残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那你们聊,我出去。” 说完话,但是脚步一点也没动。 绿萝招了招手,那张残只好就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 “绿萝走后,张公子一定要善待小慧,不然绿萝定不饶你,知道吗?” 说老实话,绿萝的威胁,张残听一辈子都听不腻。 人美,琴艺高,嗓音独特动人。有的时候,你真的很怀疑,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一个人全都霸占掉。 而张残这才想起,绿萝也准备随着金轩麟,去往高丽一行。想到金轩麟此次一别,很有可能尸骨无存,张残不由惊道:“绿萝小姐不能将行程推后几天吗?小慧肯定也舍不得和你分开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敢保证金轩麟在争斗之中,绿萝不会被敌人误伤。 小慧也是有些哽咽地说:“小慧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小姐分离这么远过。” 绿萝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她轻轻的抱着小慧的肩膀,惆怅地说:“到了最后,总是要分开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情到深处的有感而发,就是不知道她这种感触,源自于对完颜轻扬的思念,还是源自于对小慧的不舍。 “好啦!”绿萝转而就恢复了常色,调皮地眨了眨眼:“快则半年,慢则三载,绿萝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就能看见小慧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了!” 别看小慧生活在青楼,此刻居然俏脸一红,平添了几分羞涩的媚态。 张残这时赶忙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小慧的手上,还心有余悸地说:“你现在可不能出现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小慧嗯了一声,又在绿萝的拥抱下,险些落泪的通红双目也平缓了过来。 “这茶的味道这么怪!” 张残不由想到皇甫曼妮也是说茶水难喝,便笑着说:“那是因为我回来了。” 这回答的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你说,绿萝小姐会不会看上金轩麟了?” 等绿萝走后,张残就有些忍不住地问。 小慧摇了摇头:“小姐对完颜公子用情极深,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转而对另一个人动心。最多,也只是对金轩麟有些好感罢了!”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哦,这样啊。” 看着张残如释重负的样子,小慧不由撇了撇嘴:“怎么,知道小姐没有倾心于他人,你很高兴喽?” “哈!”张残先是随便发了个感叹,然后才笑着说:“绝不是小慧想象的那样子!只是并不觉得金轩麟算得上绿萝姑娘好的归宿罢了!” 见小慧不信的神色,张残考虑了一下,低声道:“金轩麟近日可能会遭逢杀身之祸,所以,我并不想让绿萝姑娘与之同行,怕受到意外的伤害。” 小慧吃了一惊:“那怎么办才好!” 办法张残早就想好了:“小慧这几天多劝劝她……” “小姐认定的事情,是很难被动摇的!”小慧想都不想的摇着头,认为这并不可行。 张残哦了一声:“没事,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我去把绿萝姑娘给绑走就是了。” 小慧眨了眨眼:“这算什么好办法?” 张残也摸了摸小慧的秀发:“能成事的,都是好办法。” 小慧左思右想,然则对于个性倔强的绿萝,她也想不出其余的办法,最后也只能点头说:“你一定要保护小姐的安全!” 忽然之间,张残就想到了婉儿。 辞别婉儿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得挂念萧雨儿,也曾经这么殷切的看着张残。 记得当时,自己信心满满地说,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萧雨儿。然而现在,张残只能强力的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萧雨儿的处境。不然的话,张残的心都在滴血。 “好吗?算小慧求你了!” 小慧摇着张残的胳膊,一如婉儿那种殷切的眼神一样看着自己。 “我尽量!”张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连一句硬气的肯定都不敢轻易道出。 坐在楼上的雅间内,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及倾盘大雨,李越叹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时间过得真快!” 对于时间的感慨,很容易勾起人的情怀,因此张残不由就接过了话茬:“岁月总是不饶人的!想想幼年时捉虫子的乐趣,竟然就像昨天一样,那么贴近,又那么遥远。” 都是一阵沉默之后,反而是张残先直入主题:“李兄是为河图而来,对吗?” 李越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笑着说:“如果张兄不愿意此等异宝流落他国的土地上,张兄大可以珍而重之的守护好它。” 张残眉毛一挑,笑着说:“原来李兄并不是金轩麟的人!” 李越双目一亮:“张兄似乎已经知道了不少内幕了!” 不待张残回答,李越笑着说:“没错!那么张兄会否拒绝李某的提议?” 张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李兄一句话,便断了张某奇货可居的念想?” 李越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李某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多大的说服力。不过,张兄后来的时候,有去见过齐绝的孙女吗?” 守卫大同府的时候,齐绝也说他的孙女小彩,想见张残一面。当时张残因为怕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并不放在心上。然而现在经李越这么一提,他立刻觉察到,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李兄想说什么?”张残皱着眉问道。 李越想了想,又摇头道:“很多事情,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算真。如果张兄真想知道答案的话,五年之内,不妨抽空去拜祭一下小珠的坟茔,然后再去找小彩求证。” “我只能说,这件事在下和倩儿,全都是无辜的。” 张残的一颗心终于乱了,一种复杂哀伤又愤怒的情怀涌上了后脑:“小珠并不是因地震之故而死,对吗?” 李越仍旧是微笑:“也是也不是!” 张残二话不说,啪地一声,将河图拍在了酒桌上:“这是你的了!请李兄将真相告知张某!” 李越定定的看着桌子上金灿灿的河图,又定定的看着张残。[.]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看着张残拍在酒桌上的河图,李越的渴望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他的身子,却再难保持刚才的轻松。 又将目光移动到张残的脸上,李越刚刚张嘴,却是和张残一样,同时面色一变。 李越还好,他只是感应到了些许的异常。 而张残这边,转眼间汗如雨下。 那个东瀛女子再次而来,不惜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攻击张残的思海。 李越看在眼里,自然明白现在的张残,可谓是凶险万分,动弹不得。如果他现在伸手,河图必定唾手可得。 然而并不是所有被称为“敌人”的人,都是那样的不堪和下作。他此时却是抽出长剑,凝神戒备,反而为张残护法。 下一刻,轰隆一声,宫本灭天轰碎了窗栏,一脚迈了进来,双掌连拍李越的长剑。 宫本灭天都没有想到,李越居然会如此仗义,竟然为张残拦下了自己的攻击。 虽说宫本灭天意外之余又临时变招,但是李越毕竟是左手剑,剑招转换并不无懈可击。 兔起鹰飞的一瞬间,两人便交手完毕。宫本灭天伤害张残不得,而李越也同样没有将飞身而来、处在半空无处可借力的宫本灭天逼出窗外。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反问道:“李兄难道忘了自己的手,正是被张兄斩断的吗?” 李越也是微笑,横剑于身:“这个仇,李某更愿意自己亲手去报,何敢劳烦少天皇阁下。” “那么,李兄认为,可以挡住在下几招?” 宫本灭天直接去问李越能挡他几招,显然是有着强烈的胜券在握的决心,同时也是对李越的小觑和嘲讽。 李越完全不为之动摇,反而欣然道:“少天皇的强烈信心,李某岂会不知!毕竟李某不止一次亲耳听到,少天皇要取张兄性命的豪言。” 然后李越又故意看了看张残完好的双臂,反击之意不言而喻。 这真的是戳到了宫本灭天的痛处。 宫本灭天渡海而来,本来就是为了找张残等人,报了他弟弟宫本仇视的断臂之仇。甚至为了这个仇怨,连本来已经在南海的争夺战中占据的上风,他都气愤之下弃之不顾。 可惜,种种原因之下,不但张残等人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跟随他多年的四大护法,却一个被张残宰了,又一个反而被聂禁断了一臂。 当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宫本灭天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而李越却是爽朗地笑着,并在大笑之中,长剑也像是因笑而颤抖一样,那轨迹根本令人无从琢磨,却毫不客气的刺向宫本灭天。 宫本灭天再回过神来,已经慢了半拍。虽说李越并不擅长左手剑,但是哪怕是差了李越好几个档次的庸手,最基本的左右平衡,他们都肯定能够掌握得到。 不得已之下,宫本灭天倒飞撞破身后的木质隔墙,隔壁包间的食客,自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纷纷作鸟兽散。 再说张残这时又被这东瀛女子偷袭,甚至虽然看不见她那颇有个性的“长驴脸”,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她充斥在自己耳边的冷笑。 紊乱又层层叠叠的记忆,交错纵横在张残的脑海之中,偏偏那低沉的冷笑声又不住在耳畔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张残的眼前,尽是以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的片段,闪电般飞速而过。而耳朵里,又是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声音,全都一下子轰然而来。 可以说在这眨眼之间,张残真的觉得从自己记事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他又一模一样的重新活了一遍。 而张残更知道的是,倘若自己无法承受眼前的“幻象”和耳朵的“幻听”,并因此昏睡过去的话。那么当自己再度醒来的时候,这些所有的记忆就会永远离自己而去。 忽然之间,一个自己从未有过的记忆,虽然一闪而逝,却仍旧被张残捕捉到。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口鼻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同时,一段复杂又深奥的铭文,低声在张残的耳边回彻,又轻轻在张残的眼前掠过。 最后,张残的耳中和眼前,同时像是水落石出一样,浮现出四个大字——金刚不坏! “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江秋依然是那个江秋,负手孤立在僻远的栖龙山上,俯视着整个世界,又啸傲着整个世界上的英豪。 宫照玉说的没错,段旭日在知道自己曾授业于江秋手中,那么哪怕自己只修习了一指头禅和拈花指法,段旭日也必须要把自己除去。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手段通天彻地的江秋,究竟有没有把金刚不坏的口诀,深藏在张残记忆的最深处。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口鼻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张残就那么睁开双眼,然后隔着无数道厚实的墙壁,朝着那一脸惊骇,并喷出一口鲜血的东瀛女子,微笑了一下。 然后张残像是后背生眼一样,右手回撤,一把将倒飞而来的李越舞了一个半圆,成功化去他体内的力道后,轻轻将他推送在他之前的座位上。 “张兄小心!” 李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高声叫道。 刚才和李越之间,宫本灭天虽然出手慢了半拍,但是他自身的实力远在李越之上。因此纵然落入下风,却拼着受了些许的内伤,将劣势扳回。 他已经和朴宝英结合,体内的真龙之血何其霸道,那逆天的自我愈合力,也早就在呼吸之间将他的内伤治愈。 待他一掌震碎李越的长剑之后,更是达到了气势如虹的顶峰,呼啸而来。 张残刚刚将李越送回座位上,李越便惊叫了起来。而宫本灭天何等高手,岂会错过张残后背空门大开的绝佳时机。 双掌同时拍在张残的后心之上:“张兄别……咦?” “砰砰”两掌,宫本灭天却觉得宛如击中了一方柔韧的铜墙铁壁上一样,自己的真气竟然无法侵蚀张残的经脉。 张残闷哼了一声,却是被宫本灭天这两掌,“推”得在地上翻滚了一个跟头。 豁然而起,在李越那惊骇到无意识的眼神注视下,张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万幸张某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不然的话,这衣服上的灰尘污垢,自己绝对不能清洗干净。” 宫本灭天也愣在了原地,看着张残完好无损的样子,瞠目结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然而张残还没有得意多久,异变又生。 两条宛如白蛇一般的云袖,滚滚而来,像是当真生出了双眼一样,云袖更比闪电迅捷,咬住酒桌上的河图,飞逝而退。 “琉璃云袖!”张残惊叫了一声,心神失衡之下,那种“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的境界顿时告破。 “哇”地一声,宫本灭天的掌劲又席卷了张残的全身,震得张残喷出了一口鲜血。 刚才的金刚不坏,是因为江秋在张残的记忆中,保留了他对金刚不坏的感悟。因此张残只是借助了江秋赐予自己的感同身受,才成功的挡住了宫本灭天的双掌。 现在张残这么一惊,自己的心都慌了,更不用提维持着那种神奇的境界了。所以宫本灭天还未完全散去的掌劲,又建立了奇功。 李越这是高叫道:“千万不能让朴宝英得到河图!她只忠于金轩麟!” 他还没喊完这一句,张残和宫本灭天早已经飞出窗外,刚好看见朴宝英微微仰着头,正注视着夹在指间的河图。 朴宝英扬起的右臂太过光洁,以至于那截衣袖,顺着她那纤柔的肌肤滑下,几乎将她晶莹如玉的手臂,完全呈现在张残和宫本灭天的眼前。 她转而一笑,也不只是因为玉臂全露而羞涩,还是因为得到河图而兴奋,俏脸上抹过一丝嫩嫩的腮红,美丽得足以颠倒众生。 “把河图交出来!”宫本灭天冷声道。 朴宝英根本不看宫本灭天一眼,转而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张兄怎么说?” 张残的气势如宫本灭天一样,将朴宝英牢牢锁定,他不敢有半点分心,淡淡地说:“宝英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并不益于动手。” 朴宝英正值焚经诀的瓶颈,并久久不能突破。在这样的困扰下,除非她真的不怕死,选择在对敌张残和宫本灭天两人的压力中超越自我,不然的话,这样的困扰确实很容易令她丧命。 要知道,只有主角光环,才能在生死一线之中突破,并功力大进。其余的阿猫阿狗,都是傻b一样,不过是主角踏上巅峰的绊脚石罢了。 哈,这么讽刺一句,作者心里感觉好爽。 一声娇笑,朴宝英美目闪过令人心醉般的奇异色彩:“两位有几斤几两,宝英再清楚不过!所以还是乖乖把路让开,恭恭敬敬的目送宝英离去。” 宫本灭天冷哼了一声:“宝英今非昔比,无怪乎如此目中无人!难道宝英真的不怕,待在下功力重回巅峰之时,首先拿你开刀!” 张残也不止一次听宫本灭天说,他好像为了降服凤凰胆,而损耗太多真元,以至于现在都不是他的巅峰时刻。 当然,这种说法,张残其实一直觉得宫本灭天是在吹大话。 朴宝英却没有任何怀疑之色,反而轻声道:“对比少天皇此刻的阴寒,宝英还是更加怀念你榻上的温暖。” 张残顿时生出一种不可遏制的嫉妒之心。 他不是不知道朴宝英为了化解体内真龙之血的火毒,而选择和有凤凰胆护体的宫本灭天交合。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此刻竟然亲耳听到这个事实经朴宝英亲口说出,他还是觉得心里无比的悲凉,同时他也根本忍不住,怒视了宫本灭天一眼。 而此时,朴宝英两条云袖交错乱舞,琉璃宝典的武功运用得堪称神乎其神。 那诡变百出的两条云袖,有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你追我逐,又密不可分,一直缠向宫本灭天。 宫本灭天哪敢轻敌,双手左右并用,连斩两记手刀,全都是狂光刀法的刀意。 大巧若拙的狂光刀法,碰上绚烂多姿的琉璃云袖,确有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超然。 “张兄还不出手助我!”宫本灭天喝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残当即吼道:“我他妈凭什么帮你!” “意气用事,张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 宫本灭天不屑了一声,手刀划空而来,又破空而去,竟然每每能够以玄之又玄的轨迹直斩云袖的顶端。 “砰砰砰砰”的气流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宫本灭天却是有苦自知。 朴宝英琉璃云袖角度刁钻,如若他真的有一把实质的武士刀在手,就能够彻底发挥出狂光刀法的威力。此时以手代刀,终究逊色一筹。 兼且朴宝英更有阴阳真气,每次激烈的真气碰撞之后,那反震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凶狠,而朴宝英却是借力打力下,愈发的轻松自如。 一声长啸,宫本灭天又一次反击之中,不得不顺势借着反震之力,倒飞出去。 落地之时,一抹煞白,在宫本灭天的脸上旋即逝去。 朴宝英却是咯咯一笑:“下次再这么不听话,殿下真的就要客死他乡哩!” 转而又望着张残,朴宝英再次眨巴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念在张兄为宝英吃醋的份上,就不给张兄苦头吃啦!” 说完之后,一个曼妙的转身,朴宝英如仙魅一般似慢实快的飘然而去。 以宫本灭天的涵养,都被气得跺足:“张兄难道看不出来,朴宝英是在故意激起张兄的嫉妒之意,好将你我分化逐个破之?” 张残点了点头:“这是阳谋,张某不得不中计,少天皇阁下有什么话说?” 宫本灭天气极反笑:“张兄真是性情中人。” 张残再次点了点头:“还有吗?” 宫本灭天又是哼了一声:“在下懒得和张兄费唇舌!告辞了!” 长剑一指,剑尖直指宫本灭天的后心,张残微笑道:“何不让张某送你一程!”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宫本灭天被朴宝英所伤,这对于张残来说,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小人物的生存法则告诉他。绝不能因为什么道义上的谴责,就这么放任宫本灭天离开。 又是一道卓立的身影现身在宫本灭天的身后,李越虽然嘴角溢血,发丝有些凌乱,但是站在这房顶上凭风而立,衣袂飘飘,却不仅不显半点狼狈,反而更增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意。 背腹受敌,宫本灭天强自压下心头的慌乱,保持着心头的澄明。 他现在连换个站位,和张残李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都不能。因为张残和李越,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本灭天,寻觅着他身上的破绽。 妄动之下,只会引来两人雷霆般的一击。 然而就这么强绷着精神,也不是长久的事。就像琴弦一直紧绷,终究会因不堪负荷而断一样。 不过令他欣喜的一幕出现了,张残忽然脸色一变,徒然转身望向了一个方向。 少了张残的压迫,宫本灭天哈哈一笑,飞身而去。 虽然李越借势攻了宫本灭天两剑,却连他的衣衫都未斩下半片。 “张兄因何放过宫本灭天,发生什么事了?”李越不解的问,同时语气中,也毫不掩饰不能杀死宫本灭天的遗憾。 张残神情有一些急躁,却还是抱了抱拳:“还请李兄恕罪。” 这么一说,显然张残不愿将实情告诉李越,虽然李越生出了些许的不满,不过张残接下来的话,令他受用了很多。 “李兄放心,刚才的恩情,张某记在了心里!张某一定会取回河图,好令贵上安安心心的坐稳高丽王的位置!” 刚才李越不仅没有趁着张残被那东瀛女子攻击时取走河图,更是悍不畏死的替张残当下了宫本灭天的袭击,因此张残感激之下,才给了他这么一个承诺。 说起来,这个承诺也是张残本来的打算,这番说辞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然而李越还是觉得有些欣慰,并极其讶然地说:“李某还是第一次听到,张兄如此诚恳的承诺。” 苦笑了一声,张残摇着头:“败坏的声名,要补回来何其艰难。” 说完之后,张残再度拱手,飞身而逝,所去的方向,正和朴宝英一致。 朴宝英的修为,已经不是张残的精神力所能感应得到。但是她带着河图,河图又曾经和张残的血肉融为一体,因此张残才被河图的“震荡”,而分了心,从而错失了击杀宫本灭天的机会。 透过河图的感应,张残知道朴宝英被藤野新上拦了下来。 久不出手、并一直在以另一种神奇的方式修习刀意的藤野新上,竟然只三招便重创了朴宝英。 张残心里告诉自己,此次一行,并不因为朴宝英,纯粹只是为了河图不再次落入东瀛人的手中。 他脚下如飞,心底却宁静祥和,有如一汪不波的江洋一样,宽阔无际,深邃无底。 然后飞越了城墙,跨过江流,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样,看似自由随意的驰骋着,然而所路过的轨迹,却和朴宝英完全一致,没有半点差池。 此处的一块巨石被劈为两段,那洁净的剖面,崭亮得几乎能映出一个人的面容。 这是藤野新上阻拦到朴宝英的地方。 朴宝英瓶颈未破,却正值藤野新上前所未有的巅峰,只一合,两截云袖便被藤野新上一刀震为碎片。 在朴宝英惊骇之下,藤野新上接连两刀,卷起的刀气连四周的树木杂草都被斩为齑粉。 万幸朴宝英还有阴阳真气护体,虽然吃了藤野新上一掌,但是至少不是当场毙命,转而疾驰而去。 藤野新上自然紧随其后。 现在,张残也紧随其后。 转眼间十里之地哪经得张残的奔波,这处的湍流,虽然依然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但是河底淤泥的浑浊让未散去。河畔的水草旁,还有一滩殷红的血迹,已经吸引了不少虫蚁的叮咬。 它们只知道本能的饱餐大快朵颐,并不在乎这血迹的主人,是多么的丽质天成,惊艳众生为之失神。 即使没有亲眼看见,张残还是知道,朴宝英在这里被藤野新上一刀斩在左肩,不过藤野新上不愿搭上一只眼睛,因此又被朴宝英逞计脱身。 不过如此一来,朴宝英的气脉已乱,奔逃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藤野新上则是继续面无表情的跟着朴宝英。 他久不出手,既然再度动刀,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给对手留下任何生机。 忽然之间,张残睁开了眼睛。 最后一幕,他看到朴宝英的去路,刚好被藤野新上横刀阻绝。 张残气运丹田,随着速度的提升,发出一声滚滚如雷霹雳如电的长啸声—— 一时之间,山谷里的鸟兽皆惊,还以为世界末日来临那样,纷纷慌不择路的四下逃散,上演了一场动物大逃亡的好戏。 待张残长啸声止,飞驰亦随之戛然。 朴宝英横躺在地上,洁白的衣襟已显出点点斑红,藤野新上那张比最为娇艳的美女更漂亮的五官,也面无表情的盯着张残落足之地。 张残微笑道:“张某来得晚吗?” “傻瓜!”朴宝英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着说不尽的复杂感情。 藤野新上则飘逸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张兄确实是个傻瓜。” 张残看着朴宝英的气若游丝,俏脸煞白,这才略显尬尴地说:“藤野兄的傻瓜,请恕张某无法笑纳,毕竟张某还是不怎么习惯和藤野兄打情骂俏。” 藤野新上的武士刀划起一个半圆,被他单手倒竖在身后,转而笑道:“张兄既然不远而来甘心赴死,在下便让张兄三招如何?” “让我三招?”张残重复了一遍。 藤野新上若无其事地说:“三招内,张兄可以尽力出手,在下只守不攻。” 张残忍不住笑道:“藤野兄或许不信,即便是聂禁在此,也不可能只守不攻,接下张某的三招。” 藤野新上能看得出张残被宫本灭天伤及,张残也自然看得出他为了击杀朴宝英,同样损耗颇巨。 所以,就算藤野新上的实力有了质一般的飞跃,但是打死张残,他也不相信藤野新上能够在只守不攻的状态下,接自己三招。 换做他的师傅东瀛刀圣亲来的话,张残或许还保留几分。 “信与不信,张兄大可以来试试。” 张残目中一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却是又不忘问了一句:“藤野兄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吧?” 藤野新上忍不住摇头:“张兄莫要推己及人!在下说过的话,千金不换!” “哦!”张残笑眯眯地点头,“我记得藤野兄好像说过,在得到在下的厚背刀前,绝不用刀不是吗?” 藤野新上眉头一挑,却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哈哈一笑,张残远在一丈之外,长剑却顺势而为,因斜挑而伴着的剑风剑影,先张残的攻击之前,已然将藤野新上当头笼罩在其中。 藤野新上迅速沉淀了心神,将自己“食言”的耻辱强压了下来。 这多憋屈,换做是张残的话,就绝不会因为食言,还产生什么可笑的心理障碍了。 武士刀的刀尖映射着骄阳的白光,翻滚出一朵漂亮的光花,随之绽放。 下一刻,华光的耀眼,却将张残阴森的剑影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张残念了一声好,长剑连刺三剑,每一剑都随着前一剑破开气流之后,以更快出一线的速度,毫无任何阻力的顺势前突。 因此这节奏以及力道完全无二的三剑,看上去却一剑比一剑更快。终于到了藤野新上的面前三尺之处,竟然神奇的将这三剑凝结于一。 藤野新上姣好的五官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惊诧之下,连句起码的赞誉都忘了道出。 武士刀当头劈下。 张残这一剑,已经迫得藤野新上不得不以攻对攻。 大巧若拙的狂光刀法,用那以不变应万变的无穷后势,将张残长剑的空间无情压缩,最后经过千辛万苦,又像是意料之中的简单,成功的横格住张残的剑尖。 然而张残这一招,乃是他突发奇想又超脱自我的发挥,三剑合一,岂是那么容易被阻。 “叮叮叮”三声脆响,接连点在藤野新上的武士刀上的一点。 随后两人同时一震,都不能承受对方的力道而倒退。 两人互视着对方好久,张残最后露出了一丝微笑。 “张兄这招什么名堂?”藤野新上倒也干脆,问完之后,手上一抖,武士刀从被张残剑尖点到之处,断成了两截。 随后藤野新上就那么随手一掷,索性扔掉了手中几乎只余刀柄的武士刀。 “因藤野兄的压力,张某才有此剑招的灵感,若是藤野兄不嫌弃,不妨为之命名?” 藤野新上颇有些意外和新鲜地看着张残,禁不住说:“张兄越来越有高手的风采和度量了!” 随即沉吟了一番,藤野新上柔声道:“便唤它应天三绝如何?” 张残收起了长剑,欣然道:“多谢藤野兄。” 藤野新上洒然笑道:“张兄可否告知,那把厚背刀的真实下落?” 张残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张某之前的所言,并未在故意欺瞒藤野兄。实则那把厚背刀,或许确实已经不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嗯,至少大约六十年后,它或许才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现身于江湖。” 按照朴宝英的说法,琉璃宝库应该就是每六十年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次。当然,要想找到它绝非易事。 首先,得有开启宝库的钥匙。然后还得有过人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琉璃宝库的召唤。 这两者缺一不可。 张残的那把厚背刀,便在不久之前,遗落到了琉璃宝库之中。 藤野新上嗯了一声,面容之上掩不住的失落和遗憾:“其实那把厚背刀,或许只有在下和家师,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神奇。” 张残并不因藤野新上的傲气而不悦,反而笑着说:“那张某绝不会告诉藤野兄会在哪里找到它。” 藤野新上也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藤野新上虽然手中无刀,实力自然大减。但是张残耳听着朴宝英的低声呻吟,同样无心恋战。哪怕互为敌人,但是高手之间的默契却依旧还在,两人像是商量过一样,同时收敛了气势后,选择了今日暂且罢战。 张残这才俯下身,探视着朴宝英的伤势。 然则一触之下,张残却像是触电一样,脱离了朴宝英的香肩。 朴宝英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给张残用力的凝结出一个令人心碎的微笑:“如果宝英先张兄一步而死,在将来的某一天,张兄会不会突然想起宝英?” 这样似曾相识的话,忽然之间勾起了张残无穷的回忆。 数月前,朴宝英奄奄一息的时候,也曾这么问过张残。 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朴宝英,再次重复这一句。 张残心里堵的难受,根本控制不住,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张某会永远念得宝英!” “真抱歉,宝英一直以来都身不由己,做了那么多对张兄不起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张残喃喃地说,“我其实,从没有怎么特别的恨过你。”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朴宝英竟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萧雨儿最爱念叨的诗词。 难以言语的哀伤,充斥在张残的心神之间,他之能下意识地将体内的真气,不住的灌输在朴宝英的体内。 她全身的经脉已经被藤野新上震断,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毅力,坚持到现在,并向张残道出了…… 不对!张残徒然一惊。 朴宝英体内身负真龙之血,那么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活着,就会通过真龙之血源源不断的自我愈合得能力,重新焕发出生机时。 然而当张残意识到这一点时,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像是开了闸泄洪的狂浪一样,疯狂又不断的涌入到朴宝英的奇经八脉之中。 转瞬之间,张残的内力被吸得一干二净。 真元尽丧,张残便离死不远。[.]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就感觉像是一眨眼的时间,速度快到张残根本来不及去想个法子去应对现在的处境,他的内力已然彻底耗尽,潜在丹田处的真元,也随之被“抽离”到了朴宝英的体内。 张残很想把朴宝英推开,但是此刻的他,又哪有半点力气。 真元源源不断的被朴宝英“掠夺”一般抢去,张残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之中也越来越沉。 忽然之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张残转而感觉到无比的清醒,和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觉得极其的古怪,却发现此刻的视线范围,和自己二十年来的视线大为不同。 张残意识到了什么,四下一看,才发觉自己正像是一缕轻烟般正袅袅升起,自己脚下的草地上,一男一女,正很恩爱的拥抱在一起。 那女子一袭白衣,正是朴宝英。 而那个男的,他的相貌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正是自己。 当张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倒是并不如何慌乱。 他怕死怕了那么久,此刻真的即将辞世,不仅不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不愉快的经历,甚至他竟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死,是令人如此的轻松自如,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之拒之门外? 真元仍在不住的流逝,而这些却不能让张残生出半点的留恋,他只是仰着头,继续飞向那湛蓝的天空。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过了一眨眼般那么快,张残不知不觉,已经飞离了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转而漂浮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太阳,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满天的星星,即使是烈日当空的白天,也依然存在。不过它隐藏得太妙,或者说人的目力太浅,所以未曾发觉到这一点过。 而且,在夜晚看上去只是泛着清冷银辉的星光,其实它的本体之上,却闪现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各种绚烂多彩的五光十色。 眼前的景象,美丽得如梦如幻,令人为之着迷,也为之折服。 而认识到各色星光的璀璨和太阳是个“大火球”这个事实,张残却一点也不意外。他细细一想,才意识到,这样子处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的经历,其实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襄阳城,萧破的红缨枪背手而握,在决战默郁的时候,赠予了自己如眼前这种,玄之又玄的神奇经历。 这一刻,张残只觉得一股浩瀚的力量,正淬洗着自己的精神、意识。 而和自己的灵魂还有一丝丝微弱联系的肉身,本已经油尽灯枯,却得到张残精神和意识的补充,反而迸发出了一种既玄奥又梦幻的力量。 也只能用“既玄奥又梦幻”来形容,因为这股力量,之前从未在世间被发现过。 就这样,遥远的地面上,张残的肉身,一直通过张残灵魂所汲取到的“既玄奥又梦幻”的力量加以维持,源源不断的被朴宝英吸纳了个一干二净。 而张残此时却极为懒散和倦怠,哪还把自己的那具皮囊的安危置于心上。 他只是呆呆的望着星空,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悬浮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 然而没过多久,张残不知为何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转瞬之间,即使和自己的肉身想去如此之远,他依然看到了朴宝英一把将另一个他“推”过了一旁。 天旋地转又头昏目眩,张残觉得身子一沉,旋即又有了“人类”才有的触觉和感知。 朴宝英一脸惊喜又感激的看着张残。 就像聂禁说的那样,朴宝英此次前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张残助她突破焚经诀的瓶颈。 刚才她像是一个无情的侵略者一样,肆意掠夺吸纳着张残体内的真元,根本不担心真元尽丧后张残会一命呜呼。 也不知道她是早有计较,还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如果是后者的话,显然,张残的生死她真的一点点也不在乎,她纯粹只是为了利用张残。 可悲的是,张残知晓了这一切,但是心里却平静得像是刚才那无际的浩瀚星空一样,哪怕受到再大的打击,也只是会被星空无声无息的吞噬,根本影响不到它的静默与亘古。 “恭喜宝英,神功初成。”张残挂着真诚的微笑祝福。 朴宝英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上,呈现出一种被仙化般的氤氲之气,即使四周无风,朴宝英也纹丝不动,她那殷红着血迹的白衣,依然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灵动。 而且她的肌肤上,也透露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微微华光,如果说她是活菩萨降世,无知又愚昧的平头百姓,下一刻肯定会曲下膝盖,对她顶礼膜拜。 她修习焚经诀的瓶颈,终于突破成功。 朴宝英本来满心的欢喜,但是听了张残的话后,反而神情一凝,呆呆的看着张残。 她早就预料到张残现在会咆哮,或者会悲伤,或者会愤慨,甚至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然,她也预料到张残会笑。不过那种笑,是阴森又寒意的冷笑,除了恼羞成怒外,不带任何感情。 总之,绝不同于张残此刻脸上微笑的淡然和真诚。 “你似乎变了。”朴宝英良久之后,才娓娓这么一句。 张残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却是毫不避嫌的将手探到朴宝英的怀中,将河图取了出来:“还是张某保管它更好一点。”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江湖上虽然风气开朗得多,但是要是以往的话,张残这么把手触碰到朴宝英的小腹,怎么也会以嘻嘻哈哈厚起脸皮给自己鼓舞。但是刚才,张残就像是做了一件渴了之后顺势饮水般的事情,多么的水到渠成,再也见不到他言行举止中的刻意的扭捏造作。 似乎所有的俗理与忌讳,再也不能对张残有分毫的约束那样。 站了起来,张残依然是一脸的微笑:“宝英再见。”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审视了张残好久,忽然有些泄气地说:“张兄再不像以前那样好玩了!” 张残哈哈一笑,笑声中的爽朗,让人不自觉得就感到心旷神怡。 “张兄可否再帮宝英最后一次,将河图送与宝英?” 张残摇了摇头:“宝英何不试着来取?” 朴宝英美目微微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常色,轻声道:“宝英欠张兄的太多了,这辈子也还不完。张兄去吧,但不代表宝英会在今后的碰撞中,对张兄退避三舍。” 张残欣然道:“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总是会有付出多的一方,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宝英干脆全忘了吧,何必为了得得失失,而不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安宁!” 看着张残离去的身影,朴宝英柔声道:“河图是金轩麟的必得之物,为了它,金轩麟或许会彻底沦丧,张兄小心了!” 张残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龙行虎步之间,英傲绝伦。 “咦?” 正和索琳在凉亭里笑闹的完颜伤,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张残:“张兄刚从飘香楼的温柔乡里出来?怎么精气神如此的饱满激昂?” 张残嘿了一声,反问道:“那更应该是萎靡不振的不是么?” 完颜伤摇了摇头:“张兄终究是体弱啊!” “城北有个老中医,用药十分之精妙,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兄不妨去求他医整调养一番……哎吆!” 却是索琳狠狠地拧着完颜伤的耳朵,用力到她那娃娃脸都龇牙咧嘴差点变成了个老太婆了。 他们终于有了在一起的希望,对比前一阵子的黯然销魂,此刻自然更是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相聚,几乎每天每夜都舍不得分离。 张残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他们这对儿小两口的打情骂俏,正欲离开,完颜伤却又叫住了他。 “对了!曼妮不久前刚刚来过,说要找张兄商量件事。” 再次听到皇甫曼妮的名字,张残却一点恼恨也没有。 自己的任何情绪,无论是喜怒哀乐,似乎不是淡化,更像是吝啬了很多。 “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商量。” 完颜伤看着张残嘴角的笑意,讶然道:“张兄这次为何不是咬牙切齿和暴跳如雷?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留下这句话,张残钻进了屋子里,把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让给了完颜伤和索琳这对儿恩恩爱爱的小情侣。 杨小花一见张残进来,便识趣的走了出去。路过张残的身边,低声道:“她胃口不好,食不下咽。” 张残点了点头后,随后在小慧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很自然的抚了抚小慧的秀发,低声道:“不舒服吗?” 小慧摇了摇头,挤出一个不怎么美丽的笑容:“我很好呢,没事的。” 她这么回答,或许只是还不怎么习惯和张残相处。不过她并不是傻子,对于张残的主动示好,若是再三拒绝的话,很有可能两个人的关系,这辈子都再难想有任何改变。 “就是心里有点烦,胃口也不怎么好。”她最终还是和张残说了出来。 “那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小慧想了想,然而在刚刚摇过头之后,像是灵机一动般,嘴角逸出了一丝柔柔的微笑:“我想吃烤肉。” 张残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买。” “不要!”小慧叫住了张残,“听说,你也会烤肉不是吗?” 张残稍微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或许小慧并不是想吃什么烤肉,纯粹是想享受一下那种被关爱的感觉。 她自小贴身服侍绿萝,从小到大,应该很难享受到被人呵护被人心疼的感觉。 如今她嫁给了张残,虽说是事出有因,而且还是恶因,但是就目前来看,至少两人已经都不是那么反对彼此间的结合。 那么出于小女人的心态,希望自己的夫君多给她一些怜惜,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残忍不住哑然失笑:“但是事先声明,张某的手艺并不如何高超。” 小慧当即微微不悦地说:“小姐都告诉小慧了!” 张残这才释然,原来是绿萝曾和小慧提起过自己。 也不知道当时绿萝在提起自己的时候,是一种怎么样的语气。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张残和绿萝之间,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势同水火的结,但是依然不算得上愉快。 “其实那天,只是绿萝姑娘确实饿了。” 小慧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张残现在的眼神何其刁钻,见状忍不住笑道:“小慧居然在吃绿萝姑娘的醋,这倒是令张某很意外很稀奇。” 小慧被张残道破了心思,也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反问道:“小慧也是个姑娘家,不是么?” 再度哈哈一笑,张残拜道:“请娘子稍待,张某去去就来!” 当真是来去如风,只是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张残已经提了两只活蹦乱跳的獐子赶了回来。 这獐子自然是他在上京城外二十里地的远方捉到的,这点距离对于张残来说并不算得上什么。兼且他精神力更有精进,庞大的意识席卷山林,从中捉到两只獐子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张兄记得把汗给逼出来!”完颜伤提醒道。 饶是张残现在极不轻易有情绪,还是忍不住骂道:“多管闲事死得快!” 完颜伤哈哈大笑,一旁的索琳却是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汗逼出来?” 张残懒得搭理他,在一旁麻利的蜕皮去除内脏后,又随手斩了一些花草树木,当做柴火。 索琳这时也把“典故”听完,开心的放肆的大笑着,似乎这么久以来,从未笑过一样。 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笑着的表情很损及到她精致漂亮的形象,不过看来,她并不在意。 完颜伤也是很夸张地陪着索琳,指着张残哈哈大笑。 然而在见到张残快速利落的劈倒一棵树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残!老子的沉香!!!” 小慧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完颜伤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便嗔怪张残:“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张残很无辜的摊了摊手:“完颜兄在赌我砍完树流汗不流汗,结果输了我几两银子罢了,这就恼恨上了。” 万幸索琳不住的拍着完颜伤,不然完颜伤肯定会冲过来和张残大打一架。 所有事情,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其乐融融的篝火聚会进行到了一半,张残心中一动,望向了庭院的入口处。 手执折扇女扮男装的皇甫曼妮,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张残没有刻意的去观察,但是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皇甫曼妮的步履间并无底气,整个人也尤其绷得紧张,缺少了她以往的自然和随意。 她有心事,而且还有难言之隐。 张残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不过他倒是可以断定自己的结论错不了太多。 “曼妮请坐。” 张残双目平和,嘴角也是温和的微笑。 皇甫曼妮登时呆了一下,步履间的节奏被彻底打断,显然她根本意料不到张残竟然会对她如此温声细语。 “能,借一步说话吗?”皇甫曼妮迟疑着说。 小慧的手不自觉的就更加抓紧了张残的胳膊。 张残和皇甫曼妮之间的事情,小慧只是大致的了解一些,并不太清楚。而作为人妻,小慧并不在乎张残和皇甫曼妮现在的决裂,她却不能彻底忘掉张残和皇甫曼妮的曾经。 这真是一个很古怪的思维逻辑。 张残轻轻地拍了拍小慧的小手,转而既和煦又坦然地朝着皇甫曼妮道:“实在抱歉,内人身子不适,张某更需要寸步不离的陪伴。” 皇甫曼妮那高挑纤细的身材亭亭玉立,然而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张残,却意外的让人觉察不到她骨子里的骄傲。 “你都知道了,对吗?”她说了这么一句让张残摸不到头脑的话,张残自然不解地问:“什么?” 皇甫曼妮忽地冷笑了一声:“何必装蒜?你忽然间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为什么,凭什么?” 张残只觉得哭笑不得,啼笑皆非。自己对她客气了,她反而先受不了了,这要按照以往的话,他早就一同冷嘲热讽骂过去。 不过他现在的心境,当真如瀚海的星空一样,有容乃大,倒不至于为了这些鸡毛蒜皮而动肝火。 “当我没来过!” 皇甫曼妮冷冷地说了一句,根本不理余人的挽留,却在迈出庭院之前停了下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皇甫曼妮,从不求人!” “我做错了什么吗?”张残有些迷茫,“或者说,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索琳和完颜伤对视了一眼后,有些不确定地说:“会不会是曼妮想来找你复合,但是却见你和小慧恩恩爱爱,所以才嫉妒之下生气了?” 张残摇了摇头:“爱或者不爱,通过表演并不能演绎出其中的神韵。真到了那一步的时候,哪怕对方掩饰得再完美,也绝不可能隐瞒得住。所以曼妮此次前来,张某心知肚明,她并不涉及男女之情。不过最后确实因为某些嫉恨,而放弃了向张某寻求帮助。” “猜来猜去有什么好,直接去问问多干脆。” 小慧若无其事的说。 张残点了点头,拿手摊开朝着小慧,朝着索琳说:“看,活生生的例子!心底的真正想法,哪怕对方掩饰得再完美,也绝不可能隐瞒得住。” 索琳和完颜伤不由放声大笑。 小慧则是俏脸羞红,跺足骂道:“坏蛋!” 张残看着小慧白里透红的脸蛋,和似嗔非嗔的神色,不由呆了一呆:“你骂我的样子真好看。” 一边的完颜伤和索琳刚刚止住了笑声,却在听了张残的这句话后,再次忍不住捧腹。 “最终,我还是帮到了她。” 夜色下的张残,和聂禁在房顶之上并肩躺着,张残也把助朴宝英突破瓶颈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聂禁并不多么意外,反而笑着劝道:“自鸿蒙初始到现今,妄想学会一门盖世的神功,就简简单单的能够无敌于天下的例子,还从未有过。” 转而望着张残,聂禁洒然笑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武学之道,哪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因为对手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武功秘籍上冰冷的字。” 这个道理张残自然是懂得,但是他还是叹了一句:“朴宝英本来就不简单,有了焚经诀后,肯定更加难缠。” 聂禁哈哈笑道:“张大哥现在只担心朴宝英作为一个隐患,这不代表着张大哥完全从她的影子里走出来了么?” 张残想了想,随即笑道:“确实如此!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情之后,张某真的完全断了对她的念想。” 聂禁再度面向了银月,清辉之下,聂禁刀削般的面庞上,闪烁着一种柔和的光芒:“多么美丽的夜晚,多么宁静的夜晚,但是谁又知道,明天会不会因烽火狼烟的熏烤,而让人无心欣赏这样的祥和。” 张残眉头一挑:“聂老弟是想起了大同府的那场战争么?” “还有襄阳之战!而且,比起大同府,襄阳之战更加惨烈。”聂禁有些伤感的缅怀着。 不等张残出声宽慰,聂禁郑重地说:“断了对那个女人的念想,对于张大哥来说,绝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你之前太过多情了!然而现在的形势,又哪允许我们有太多的爱心!如果我们想要保卫我们的国土,保卫大宋的河山,保卫我汉室的血脉,就一定要比敌人更冷酷,更残忍,更无情,更辣手。” “张大哥还记得冉闵大帝吗?” 张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让我们以冉闵为榜样,让自己的双手浸满鲜血和罪恶,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总好过我们世世代代的后辈,都毫无尊严的活在异族的脚下。” 看着聂禁鼓励的眼神,张残很郑重地点头:“聂老弟放心,张某再不会因为某些妄想,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了脚步。” 聂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而不经意间,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张残看在眼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如此异常的表情,肯定有事发生,聂禁知道肯定骗不过张残,便笑着拍了拍身后的唐刀:“无论发生什么事,张大哥更需要担心的,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聂禁。” 张残随即也是笑了笑。 聂禁的信心,完全是源于他自身的实力。 同辈之中默郁不算的话,或许除了冷光幽和不知深浅的赵擎云外,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 真要说的话,刚刚突破的朴宝英也算得上一个。 “张大哥还是好好的去陪一下嫂子吧!不用担心我聂禁。” 聂禁抚摸着唐刀,傲然说道。 小慧已经熟睡,张残则是站在一旁,用心的看着她那可爱的睡姿。 她饱满的额头和红扑扑的脸蛋儿,直让张残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轻轻捏一把。随即想到有孕在身以来,或许她都没怎么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睡上一场安稳觉,于是张残怕惊醒到她,也只能克制住了心里的想法,颇为惋惜的就此作罢。 却因怜惜而舍不得爱抚,张残虽然感觉些古怪,不过依然心情大好。 然后他就坐在了小慧的床前,趴在了小慧的海棠般的面颊前,呼吸着她身上好浓郁的香气,直欲沉沉入睡。 当然,以张残现在的修为,正常情况下,十天半月不合眼,根本不会有损他的精神状态。 然而人越是异于常人,其实就失去了很多常人才有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时院中响起了一声很沉闷的踏足声。 张残闪身而去,却见聂禁像是一个血人一样,立足不稳,还需要唐刀拄地才能保持着站姿。 “怎么回事?是谁?” 张残扶住了聂禁,不可置信地问道。 而聂禁却是气若游丝,眼神之中再无任何神光,就像是即将燃尽了的蜡烛一样,随时都会有熄灭的可能。 完颜伤也立在了张残的身边,断然道:“趁现在!务必要把聂兄送出上京城!” 张残打了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这个关键。 之前金国对聂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出于对上京城安稳的考虑。再者,自金剑先生仙逝之后,金国也没有可以能完全压制住聂禁的高手。 但是现在聂禁身负重伤,短时间内再无动手的能力,那么金国肯定会趁机出动,斩杀聂禁,从而为金国的太子报仇,也挽回了皇家的颜面。 张残再不有任何迟疑,因为多耽搁一分钟,可能就会因此带来十倍百倍的危险。 背着聂禁,张残在初升的旭日下,风驰电掣般跳跃挪腾在一座座房顶之上。 彤红的朝阳,更艳丽了聂禁身上的血色。 哪怕张残快若闪电,但是城墙上的禁卫军,虽说慢了半拍,但是依然在张残踏上城墙上的那一刻,将张残成功阻拦。 四支长枪前后左右形成一个十字,朝张残刺来。 张残并不是有心,但是他还是清楚的知道,若是自己站着不动的话,这四支长枪在刺入自己的体内后,枪尖最终肯定会在同一个点上汇合。 上京城乃是金国国都,驻守城防的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因此这些个禁军的实力,个个不俗。不客气的说,他们随便一个放到中原武林里,虽然不可能横行一方,但是做个中等帮派的中坚打手,应该还不成什么大问题。 张残被阻拦之后,当即以更迅速的速度直往前扑,看上去好像是不要命的往枪尖上撞一样。 没有人看得出,这把长剑为何会从鞘中飞出,来到了张残的手上。 下一刻,剑光大涨,剑影叠生。 正面张残的那个金兵,因为张残主动向他扑来,所以这短短的时间内,便需要他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应付张残无双的剑法。 致命的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 然而塞外的异族,怕死的甚少,他们更多的梦想,都是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苟延残喘在病榻之中。 这金兵反而被激起了凶性,一步不退,哪怕自己被戳成筛子,也不给张残让出一条活路! 张残见他不退反进,显然是豁了出去要拼命,虽然无奈之余,却更多的是对他的敬佩。 而后张残长剑一声清鸣,使出幻影剑法,忽然之间,张残以及张残手中的长剑,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只余下重重的剑影和漫天的剑气。 四名金人乍逢张残“隐身”,都为之一愣。 不过血色的聂禁,此时便是最好的指引。四支长枪,依然刺向了隐形的张残,所在的方位。 然而张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毕竟高手之间相争,哪容得人有半点的松懈,更何况一愣之下的失神。 长剑一连血断了两支枪尖,随后张残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样,刚好踏足在身后的枪锋之上,借势飞身而起,朝城墙外扑去。 可惜张残还背负着聂禁,不然的话,一定可以避得开戳向自己右腿小腿的那一枪。 痛哼了一声,枪尖虽然只入肉一寸,但是那金兵的内力却钻入了张残的经脉之中,使得张残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内力,以阻止它攻向自己的心脉。 从高达足有五丈的城墙上跳下,扑通一声,张残所余不多的内力,使得他无法保持落地的平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落地的反震之力也直把张残的后脑冲击得有如针扎一般的疼痛。 不过他哪敢有片刻的耽搁,继续背负着聂禁向前直奔,尽量离上京城越远越好。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此刻还不到上京城开城门的时间,不然的话,身后的金兵一窝蜂似得追击出来,张残腿上的彻骨般的疼痛,肯定不比得上骏马的持久。 而等这些金兵真的鱼贯而出时,张残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天地尽头。 聂禁伤重到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被张残闯关这么一折腾,更是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张残铁一般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双目通红,咬着牙低声叫道:“聂老弟……” 他只能这么通过叫声来唤醒聂禁,只有聂禁恢复了自我意识,他才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张残并不能用内力为聂禁疗伤,因为聂禁的伤势之重,使得他的经脉脆弱到了极点,错非和聂禁同宗同源,不然的话,任何外来的内力,反而会给聂禁造成更大的伤害。 张残一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叫着聂禁的名字,心里却是生出了疑虑:“究竟是谁,能够将聂禁伤成这个样子?” 然后一丝念头在张残的脑海中升腾而起,愣在了那里,一时都忘了继续呼唤聂禁,反而不确信般说出了一个人名:“朴宝英?” 同一时间,这三个字触动了聂禁,他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404章 “真的是她?” 张残有些不解,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何朴宝英突破瓶颈之后,就先拿聂禁来开刀。按理说,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交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聂禁此时却是没有力气回答张残,他再度闭上了眼睛,以他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他自己不昏睡过去,反而提聚起体内最后一丝真气,运转周天。 而此时,张残心中的伤感,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其一,朴宝英差点致聂禁于死地,这是张残助她突破了瓶颈,因此她才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其二,聂禁重伤之下又被自己带着一阵颠簸,在最后冲出那四名金兵的围攻之时,更被那伤到了张残的金兵的真气所波及,伤上加伤,即使聂禁能够活下来,或许也再不可能恢复到他从前的功力了。 隐隐约约传来数道衣袍鼓胀的风声,张残深吸了一口气,握紧长剑,迎视着那个方向。 聂禁好不容易恢复意识,又开始自我疗伤,这个时候,绝不能被任何打扰,所以张残无法带着他继续逃亡。 转眼之间,裴元、慕容兄弟、端木拜月和上官艾出现在了眼前。 这几个人里,就上官艾和张残的关系最佳,是以张残先是望向了上官艾。 像是知道张残要说什么一样,上官艾叹道:“还望张兄见谅!你我的交情是一回事,聂禁此人,是另一回事。” 张残点了点头,并不动气:“无论你我谁折在谁的手中,绝不影响他日的把酒言欢。” 上官艾想都不想地说:“当然!” 说老实话,现在的张残进步之神速,早就今非昔比。就算张残现在腿上被戳了一下,但是无论对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张残都有十成的把握将之击杀。 对上两个的话,就败多胜少,更不用提他们一拥而上了。 “张兄何不暂做壁上观,留待有用之躯,以做他日效用?”端木拜月轻声道。 张残紧握的长剑,就那么忽然有些松懈。 就像上次与令然围攻风过云一样,自己是陪着令然一起赴死,还是忍辱负重,以图他日能手刃风过云,从而为令然报仇? 但是也不同于上次,因为这次犹豫中,张残却并不觉得懊恨和屈辱,相反,他很平静。 他和聂禁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随着萧破选择自我殒身和襄阳城破后曾经的同伍全都壮烈殉国,若是两人都死在这里,那么世间再无人能给他们二人报仇。 所以,他必须活着。 再者,为了国土,为了大宋,为了汉室,为了比残忍和强大的敌人更险恶,那他就必须要学会一定的冷血和无情。 所以,他必须活着。 再想到第二点的时候,张残意识到,这正是聂禁在昨晚对自己的告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而且讽刺的是,还应验在了聂禁的身上。 “嫂夫人腹中的胎儿已然成形……” 端木拜月又加了一句。 在诸人严阵以待的戒备目光下,张残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我亲自送我兄弟一程。” 说完之后,张残转过身来,他没有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温润,唯一能够看到他表情的聂禁,也不知道是选择了坦然,还是正心无旁骛的默运玄功疗伤。总之,他就是像看不到张残的剑一样,看不到张残的眼泪。 “兄弟,我欠你一剑,也欠你未来辉煌的一生,走好!” 说完之后,张残咬紧了牙关,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长剑高高举起,又奋力的刺向聂禁的心脏。 “叮”地一声。 一把似乎从虚空中冒出来的长剑,稳稳的止住了张残下坠的剑尖。 那把剑像是扎根数千尺的巨山一样不可撼动,竟然令张残的长剑不能寸进。 倒吸冷气的几声惊叹自张残身后发出,张残却是看着密发遮面的冷光幽,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焚经诀的气息!那么不用问,又是张兄的可笑行为,才会令聂兄因而受伤。” 张残并不好奇冷光幽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只是对于冷光幽的嘲讽,他此时竟然觉得分外的悦耳:“冷兄……” “转过头,冷某看不得男儿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张残仍然生不出半点气,甚至破涕为笑,失声道:“冷兄!” “冷兄慎重!若你今日插手此事,无异于与我大金为敌!”端木拜月沉声道。 冷光幽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端木兄请尽管不要相信,在下又何惧与整个世界为敌。” “冷光幽!”慕容鹰被冷光幽耻辱般所败,他对冷光幽,简直就是滔天之恨。 冷光幽又点了点头:“诸位可以选择现在与冷某动手,但是冷某可以保证诸位无一人可以生还。诸位也可以现在折返上京,率领全城的精兵,从冷某的手中将聂禁夺走。除此之外,万勿再说出一句废话。” 说完之后,冷光幽盘膝而坐:“明日黎明之前,冷某不会离开此地半步,诸位请了。” 裴元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残见他们面上实在挂不住,便忍着笑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诸位何不留待有用……” “张兄再多说一句废话,明年今时,便是张兄的祭日。”冷光幽淡淡地说。 张残立马闭嘴。 而裴元等人在见到张残也被冷光幽如此不留情面,好像找到了一种很扭曲的心理平衡,在裴元和端木拜月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冷哼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们远离,冷光幽才淡淡地说:“若是张兄将端木拜月刚才的劝告原封不动的送还他们,张兄肯定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甚至还会让他们把对冷某的记恨,转而嫁接到张兄的身上。” 张残虎躯一震(多么喜感的虎躯一震),拜服道:“多谢冷兄解围。” 很明显,冷光幽刚才对张残的威胁,实际上正是无声无息的帮张残化解了潜在的危机。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张兄在今后,该学着掌控好自己的那张嘴。” 张残嗯了一声,转而又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冷兄这次好像不愿深究张某的无脑行为了。” 冷光幽似乎淡笑了一下,不过这好像是张残的错觉:“刚才张兄准备送聂兄上路时,你已经彻底的反省和成长。希望张兄莫忘今天,引以为戒,今后也再不要任意的凭感情去我行我素。” 张残重重地点头:“多谢冷兄教诲!” 说完之后,张兄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冷兄似乎在刻意的教张某该如何去为人处事一样?” 冷光幽没有回答,反而淡淡地说:“张兄该回去了。有冷某在,天下无任何人能够伤到聂禁分毫。” 张残很想问一句,万一是阴阳仙师亲来怎么办。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这八个字,却让张残及时的将这话咽了下去,转而拱手道:“多谢冷兄!” 回去的路上,张残想的最多的,还是朴宝英为何选择去对决聂禁的原因。 昨晚上的时候,聂禁那时显现出来的异常,显然是朴宝英通过某种神奇的方式在召唤他决战。 那么朴宝英忌讳的,一定是聂禁身上的闪光之处。 很明显,不是因为聂禁的武功。因为张残虽不能确定朴宝英现在的修为有多高,但是从她差点就成功击杀聂禁,就知道有焚经诀在身的朴宝英,完全没有必要再对聂禁有过多的重视。 闪光点闪光点,聂禁的闪光之处究竟是什么? 这个答案,在张残见到上京城的城墙之后,忽然就变得豁然开朗。 朴宝英忌讳的,是聂禁在战场上无与伦比的勇猛和号召力! 就张残所知,在聂禁带领下的大同府军兵,是唯一一支没有让蒙军取得摧枯拉朽般胜利的军队!聂禁就像是天生的战士,天生的统领一样,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早就该被攻破的大同府,却岿然不动的屹立在蒙人前进的道路上,并死伤惨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虽然聂禁输掉了那场战争,但是他在战场上表现,却已经引得朴宝英的警觉和重视。 朴宝英从来都不掩饰对中原土地的觊觎,那么为了未来顺利的入侵大宋,像聂禁这样的人物,她当然会尽可能的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 如果张残没猜错的话,或许在未来,会有更多的人对聂禁有“想法”。 回去之后,张残直接就钻进了完颜伤的屋子里,完颜伤裸着上身,肚子上缠了一圈透着殷红的白纱,见张残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老子为了给你断后,硬是被戳了一枪,还险些被当场捉拿。” 张残指了指小腿:“你这也太不中用了,就不能多吸引点火力,害得老子也被戳了一枪!” 看着完颜伤准备暴走的样子,张残径自拍开了一坛酒,灌了两口后,才真心的夸赞说:“贵国禁卫军的实力确实强的离谱……” 完颜伤听了张残这话,面有得色:“这还用说吗?” “说不定,即使他们和蒙人正面交锋,也不逊色多少!” 完颜伤诧异地看着张残:“张兄是不是太夸张了?蒙人的整体实力,真的有那么强?” 张残点了点头,目中满是神伤:“张某的口中再怎么浮夸,也请老哥姑且信我一次。” 完颜伤听了之后,自然陷入了沉默,眉宇间的愁眉不展,显然是在担心他的故土。 “哦,对了!刚才听到一个消息,说皇甫家已经同意了慕容家的求婚。” 张残问道:“皇甫曼妮?和慕容家的谁?” “慕容飞。” 张残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祝曼妮幸福。” 完颜伤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直勾勾得看得张残浑身不适:“干嘛这么看我?” 笑了一下之后,完颜伤才说道:“看来,张兄确实彻底的放开了曼妮。不然的话,你的回答肯定是她的生死又与老子何干。” 张残忍不住哑然失笑道:“我有那么小气吗?” 话音刚落,张残眉头就皱了下来,紧接着,金轩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张残!” 和完颜伤对视了一眼,张残耸了耸肩:“这语气,好像张某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信步而出,张残看着金轩麟脸上厚厚的寒冰,微笑道:“殿下有何指教?” 金轩麟迈着虎步,气势汹汹的朝张残走了过来,几乎快撞到张残的鼻子尖才停下:“为什么外面都在传言,张兄已经把河图赠予了金某的幼弟,张兄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 张残退开了一步,平和地说:“流言有时候都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张某的解释,殿下可还满意?” 金轩麟双拳不由紧握了起来,手骨更是发出噼噼啪啪的骨骼爆响声:“张兄知道吗?你这么做,就是断送了金某的一生!” 张残若无其事地笑着:“那么金兄知道吗?人更需要的是自救,而不是天真的幻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到他人的手中。” “哈哈哈哈!” 金轩麟仰天长笑,笑了好久才听了下来,旋即他一边点着头一边连道了三声好之后,森然道:“等我金轩麟翻身的时候,张兄一定要躲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角落里,千万别出来。” 张残笑着说:“预祝金兄乘风破浪,再展辉煌。” “哼!” 金轩麟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小慧则是正在休息的时候被金轩麟的大笑声吵醒,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得出来金轩麟的面色不善,只能低声打了一个招呼:“小慧见过殿下!” 金轩麟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在一个女人身上失了风度。 他停了下来,点了点头:“小慧姑娘保重身体。” 而后他又忍不住再次转身看着张残,目中闪过一丝杀机和残忍,冷笑道:“小慧姑娘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夫君!” 张残笑眯眯地点着头:“张某代内人谢过殿下对她眼光的夸奖。” “你又做什么坏事了?”待金轩麟走后,小慧皱着眉问道。 张残温和地说:“金轩麟想我帮他,我拒绝了,他便恼羞成怒,仅此而已。” “真的?”小慧将信将疑的问。 张残抚着小慧的秀发:“哈!他只是出身尊贵受不了这种打击罢了!而他此时的表现,也远不如那些无势无力之人的风度。” “求人之前,本来就得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张残微笑着说。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如果张某没猜错的话,金轩麟近日就会返回高丽,再无心留在上京。刚才他甚至都不愿多有一刻的停留,不然他临走之时,就不会在看我的眼神中只有杀机,却无杀意。” 完颜伤提醒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金轩麟咸鱼翻身,他日再来我中土的时候,肯定会对张兄展开更为猛烈的报复。” 张残失笑道:“他能活着再说吧!没有河图,真龙之血也已经消失,如果再不能和索琳联姻,那么金轩麟此次的中原之行,可以说得上是一败涂地。” 转而继续笑着看着完颜伤:“这样的空手而回,想来他也再不能保得住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储君之争何其凶险,他那幼弟没理由给他留下一条活路。” “完颜大人,张大侠!” 一个端庄得体的小厮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大红的请柬,恭恭敬敬地朝着张残和完颜伤问好。 完颜伤将请柬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又转而递给了张残。 张残也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又还给了完颜伤:“原来是这样!” 待那小厮走了以后,张残才面不红心不跳地问:“上面说什么?” 完颜伤失声道:“你不是看过了吗?” 张残若无其事地说:“谁认识你们金国这些蝌蚪一样的字!” 那不用问,刚才的那句“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张残为了表现自己的渊博,而装出来的。 完颜伤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慕容飞刚刚求婚曼妮成功,慕容府便大张旗鼓,邀请我们今晚去参加订婚成功的宴席。” 张残不知道金国的风俗,只好嘟囔了一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昨晚的事情,今天就来庆贺!” 完颜伤微笑道:“这种两个超强的家族结合,自然巴不得在第一时间里就让天下皆知。” 转而他眯起了眼,有些忧虑地说:“上京城的势力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张残也点了点头,语气中终究有些不满:“早该将皇甫家一网打尽的!” 如果是之前的话,张残肯定乐于见到金国的内忧外患。但是自从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蒙人军队的凶悍之后,他已经把金国的命运和大宋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 在蒙古平定和统一整个北方之前,金国是蒙古最大的敌人,因此金国算得上是大宋最后的壁垒。如果连它也沦陷,大宋就会直接面对或许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异族入侵。 完颜伤苦笑了一声,张残说完之后,也是生出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说到底,大同府算得上是失在了张残的手上。若非如此的话,金国皇帝没有后顾之忧,就能拿出魄力大刀阔斧的将皇甫家赶尽杀绝。 完颜伤看着张残有些自责和懊恼的神色,拍了一下张残的肩膀:“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专心应对眼下和未来,才是正理!” 张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必须将之前的种种失利全都忘却,因为事后的忏悔,从来都是于事无补的。他也必须不断的提醒自己,要步步为营,并慎重谨慎,再不能犯下自己之前的那些幼稚可笑又无脑的错误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感觉,时间是如此的紧迫,很不够用。 他只能希望,任何不利于金国和大宋的计划,尽量来得慢一点,好令他以及所有志同道合的人,能做出更为充沛的准备。 “今晚张兄也去?” 完颜伤见张残脸色难看,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随口问了一声。 “为什么不去?” 完颜伤干笑了一声:“昨晚曼妮明显对张兄生出恼恨,我是怕她会在今晚的宴会上,乘机向张兄发难。” 张残摇了摇头:“绝对不会!曼妮又不是傻子,若是今晚偏要和张某过不去的话,无论慕容家还是皇甫家的脸上,都会颜面无光。” 完颜伤赞同之余,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张残:“张兄似乎真的蜕变了!” 张残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自昨晚聂禁差点死在自己手上之后,张残也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不断的生长伴随着每个人的一生,而真正的成长其实只需要短短的一瞬。 比如说刚才完颜伤所说的,要是皇甫曼妮成绩刁难自己怎么办。若是按照张残以往的“幼稚”,他肯定不屑地回答:她敢和自己闹,自己就敢把她身上哪个隐私部位有痣的事情“公告天下”。你敢无耻我就敢不要脸,谁怕谁。 而现在,张残却会分析她做此事的目的,以及能够给她带来怎样的利弊。 同一件事却用不同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岂不证明一个人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改变。 “完颜公子,张********萝那特有的柔柔的音色在回荡,一时之间连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新。 两人答应之后,张残问道:“绿萝小姐是要向小慧辞行吗?” 金轩麟即将离开上京,绿萝又说过会和金轩麟结伴往高丽一行,那么她来和陪伴她多年的小慧辞行,再正常不过了。 绿萝虽然意外了一下,不过随即便点了点头,然后向小慧的屋子方向走去。 “我让完颜兄帮忙准备的东西呢?” 金轩麟此次一去,前程凶险异常,张残就算没答应小慧,也不可能放任绿萝陪着她置身虎口。 最早的时候,张残还想着扮演一次江洋大盗,干脆先把绿萝关上几天。 不过看样子眼下的时间有些紧迫,那干脆就实行b计划。 完颜伤转眼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低声道:“张兄放心,这种独门秘药只会让绿罗小姐浑身乏力,难以承受舟车劳顿的颠簸之苦。安安稳稳的好好休息两天,便完好如初,不会给她带来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张残听了却是忍不住笑着说:“老哥最后的一句是多余的!我曾经确实为绿萝姑娘动心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是现在张某对她,除了质朴的友情和答谢她救命之恩的感激外,再无任何旖旎的念头。” 看着完颜伤狐疑的眼光,张残微笑道:“很奇怪是吧?感受着小慧腹中的胎儿一天天的成长,张某真的觉得,曾经所竭力追求和梦想的东西,与之比较起来,完全失去了重量。” 这次张残敲了敲门才走了进去,一进屋就见小慧和绿萝两人的眼睛都有些通红。 绿萝将一缕调皮的秀发捋到晶莹饱满的耳珠后,才朝着张残歉然道:“又扰乱了小慧的情绪了。” 张残笑了一下:“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两位天仙姊妹情深,张某只会为此动容。” 然后背着她们二人,将手中的药粉一边倒入了一只杯中,一边道:“再说,喜怒哀乐正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之天性。就算再得道的方外之人,也只是看破了其本质,绝不可能将之彻底泯灭。该哭不哭,该笑不笑,做人又还有什么乐趣。” 这药粉果然是入水即化,也不枉张残担心之余故意多啰嗦了几句。 端着两杯水,张残自然不会白痴到搞出什么乌龙事件,亲眼见绿萝轻抿了一口后,虽然他的神态不变,但是精神却放松了不少。 “绿萝回来再见到小慧的时候,小慧一定是白白胖胖的,不然,定不饶你!” 绿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其实之前这样的话,绿萝已经说过一次了。她绝不是那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所以为了小慧破例,也足以见到小慧在她的心中之重。 张残倒不是为了绿萝在打包票,而是纯粹出于自身的责任感,才由衷地说:“绿萝小姐放心,张某若是让小慧受到哪怕一点的委屈,把头割下来给您当球踢!” “啪!”绿萝的两只玉手一拍,欣然道:“那就这么定了!” 张残不由叫道:“不应该客气一下的吗?” 眼见那杯水绿萝已经喝下了大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也识趣的把空间留给了她们小姐俩。 站在院子里没多久,小慧隔着房门叫道:“张残!” 张残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便推门而入,看着精神好像极其不振的绿萝,讶然道:“啊!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隔着几道墙的完颜伤咕嘟了几口酒,用不高不低,但是以张残的耳力肯定能听到的音量嘟囔:“啊!天哪!这演的还真像!” 张残肚子里一顿臭骂,小慧却是着急地说:“小姐说她头晕,你快带她去看看郎中!” 张残重重地点了点头:“娘子放心,照顾娘子的好姐妹好闺蜜,是天下所有丈夫都义不容辞并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 说完之后,张残又怕小慧担心受怕,真的动了胎气,便朝着她笑了笑,又把眼睛故意看了下绿萝刚才的杯子。 小慧顿时就愣了一下,也明白了这是张残为了不让绿萝动身去高丽所导演的一场好戏。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又关切的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张残笑着说:“娘子放心,小姐肯定会没事的!” 小慧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而也挂起了一丝笑意,朝着张残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 防火防盗防闺蜜,就傻傻的绿萝什么也不知情,还硬是撑起最后一丝精神和力气,低声道:“小慧你好好休息,不,不用管我。” 太感人了。 张残一边暗自摇着头,一边扶着绿萝往外走。 “怎么回事?绿萝小姐怎么了?” 驻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见张残扶着绿萝出来,当即神色大变。 绿萝名满天下,谁人不知?所以,任何的痴心妄想,肯定和他们这些护卫无缘。但是绿萝生性随和,待人又谦诚,那么纵然不对绿萝痴心妄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为绿萝付出自己的生命。 美好的东西,本来就容易被破坏,也本来就吸引人去保护。 张残微笑道:“绿萝姑娘忽然感觉不太舒服,有些头晕目眩罢了。” 两名护卫紧张的脸色这才有些缓和,却是依旧不满的看着张残搀扶着绿萝的玉臂。 “事出有因,诸位见谅,在下岂能配得上这般天仙一般的玉人。”经张残这么一解释,再加上他的内人小慧本来就是绿萝的贴身丫鬟,两名侍卫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一头银发的老郎中,闭目为绿萝诊脉之后,点了点头:“诸位放心!这位小姐只是心事太多,忧心忧患睡眠不足,才引发的一时头晕目眩罢了。回去令她好好休息三五天,便可安然无恙。” “可是,我们小姐今晚要远行啊。” 张残没有说,倒是那个面色稍黑的护卫补了一句。 “胡闹!”神医吹胡子瞪眼,“这种情况怎么能远行?正虚弱的时候吃了风吃了寒又饮食不规律,很容易落下难缠的病根!” 后面的几句,这不是坐月子吗?张残其实有些茫然。 但是谁敢置疑神医的权威。 在他不留情面的斥责声中,三个大男人都不敢吐露哪怕一个字的不满。不过这样的唯唯诺诺,倒是令三人互视了彼此之后,又全都会心一笑。 至少,证明了三人都是真心关心着绿萝健康的“同一阵营”的人。 “别走!” 绿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抓住了张残的胳膊。 张残自然不会失礼到坐在她的床上,便半弯着腰问道:“怎么了?” 明知道那些药粉伤害不到绿萝,但是看着她如黄纸的难看脸色,张残还是忍不住有些揪心。 “聂禁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绿萝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问了这么一句。 张残看着她强撑着郑重其事却又萎靡不振的样子,柔声道:“你并不是武林中人,所以聂禁的武功有多高,是很难给你解释清楚的。” “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聂禁,清扬是不是被他当场就刺杀的?” 绿萝俏目含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张残。 张残却疑惑地看着绿萝:“这话是什么意思?” 绿萝张了张嘴,却已经倦怠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而熟睡了过去。 张残又看着她的睡姿好久好久,才推出门外,替她关上了房门。 两名护卫自然一左一右把持着,稳稳的守护着心中最深处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张残和他们相视一笑之后,就此离去。 绿萝似乎对完颜清扬的死有疑虑,但是现在聂禁不在,张残也没办法当面问个清楚。 想到聂禁,张残不由生出一丝挂念: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醒过来了没有。但是一想到当聂禁醒过来后,却发现他自己的武功大退并几乎再无任何进步的绝望脸色,张残又宁愿他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张残本以为这么快这么仓促的“订婚宴”,在如此急迫的时间里,来参加的宾客并不会太多。 然后到了慕容府的门口,才发现哪怕这些平素里走路生风的达官权贵,此时也都一脸风尘着急忙慌的不要命般往这里赶。 完颜伤似乎知道张残在想什么,淡淡地说:“慕容家和皇甫家强强联合,一跃成为上京城最大的一股派系势力。试想上京城中,又有哪个家族哪个个人,不去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从而巴结上这个庞然大物。” 完颜伤最后冷笑了一声:“慕容家是故意将时间拟定的如此紧迫,来用这种手段显示自己的优越和超然。” 张残不由问道:“金国皇帝就真的不做点什么?坐视他们两家狼狈为奸?”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能说得了什么!” 张残的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喃喃地说:“慕容家越发势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雨儿救出来……” “张兄,完颜兄!” 上官艾把两人叫了过去,同桌的还有完颜仲康、完颜无我、裴元,以及端木拜月。 张残还没坐下来,就觉得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劲。 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凝重。 张残转而一想,也明白了过来。 臣子的势力庞大,皇室的权威就随着减损,顺理成章的,他们也就会变成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及不得不必须除去的对象。 张残还记得,无论慕容两兄弟和皇甫曼妮,都和完颜两皇子的关系非常不错,但是一夜之后,就这么不得不变了。 将来的某次碰面,也不知道双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不过应该可以,精于玩弄权术的人,哪怕背后再怎么毫不留情的捅刀子,必要的礼节性的微笑,却从来都是必不可少的。 “张兄!” 张残转过头,看着拿着酒杯的金轩麟信步而来。 正如金轩麟的微笑一样,他肯定巴不得立马将张残一剑杀了,但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两人不彻底翻脸,就都得挂着谦逊和和煦。 “金某刚从皇宫拜别陛下,陛下也允许金某今夜便离开上京!唉,真可惜再不能和张兄把酒言欢了!” 张残站了起来,也举着杯子笑着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金轩麟走后,上官艾才点头道:“这家伙对张兄有多大的怨恨啊!还亲自跑过来耀武扬威一番。” 张残耸了耸肩:“不知道的人肯定还以为我俩关系多么的深哩,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和谐。” 端木拜月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这么多眼睛下,金轩麟若是特意过来找张兄这么一个平民的麻烦,便显得是他高丽王朝的无能,也有失他高丽太子的身份和风度。” 这话倒是很对。 金轩麟身份尊贵又独在异乡做客,那他的行走坐卧都不免影响着人们对高丽的观感。所以,他要是真的豁出去和张残在这么多眼睛下吵了起来,那他个人的行为,就会被当作是整个高丽的笑话。 看着别的席上都有说有笑的,张残提议道:“我们要不要装出一点喜悦和开心给旁人看?大家也没必要死气沉沉的对吗?” 但是没人搭理张残,一阵尴尬之后,上官艾打了个哈哈:“我们活的是自己,又不是给别人活,何必表演给他们看。” “河图还在张兄手上吗?”端木拜月问了这么一句。 见张残点头,端木拜月微笑道:“裴兄何不先借河图一用,转而向皇上争取一下禁卫统领这一职位?” 完颜无我皱眉道:“这一职位何其重要,岂不是直接向皇甫家和慕容家宣战么?” 喧闹声倏忽间沉静了下来,一个面容极为刚毅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主座的为之前,一只手上端起了一杯酒。 他的眉宇间,和慕容飞慕容鹰几乎无二,肯定就是慕容兄弟的父亲以及慕容家的家主——慕容进。 慕容进官拜吏部尚书三十余年,门生何其广众。有人说,金国几乎有政权的地方,肯定就能够在那里找到慕容进的门生。 只从这个说法,足以见得慕容进在金国的根茎蔓延得何其之远,又何其之深。 张残却见他虽然并不如何年轻,但是举手投足间的风范,给人一种质朴和返璞归真的自然,眼眸中的深邃精光,也不只是充盈和浩瀚的智慧,便低声道:“这人也是个很了不得的高手了!” 上官艾微笑着说:“慕容叔叔年轻时也曾游历中原,一剑败尽中原群豪。” 张残只是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现在反而觉得,争论和喋喋不休,其实是最没用的表达方式。纵然口若悬河辩得对方哑口无言,又有什么用?听来的事实,很少有真正的完整,要么被夸大了,要么被贬低了。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还不如坦然一笑。 “张兄今天嗓子不舒服?不能说话?”上官艾古怪的看着张残。 张残摇了摇头,微笑道:“只是我也恰好听过慕容大人一剑败尽中原群豪的故事罢了。” 上官艾更是古怪的看着张残。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慕容在此多谢各位!” 慕容进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过后,在座的宾客皆是连道不敢。 “老夫将宴席设在今夜,一则是为了庆祝犬子与皇甫家的千金皇甫曼妮成功婚配,最重要的,却是要为高丽金轩麟殿下送行。” “哦——” 有不少人恍然大悟之后,又有了些许的释然。 张残看在眼里却是在想,或许慕容进在小试了自己的召唤力后,又故意拿着金轩麟的辞别作为挡箭牌,好省去他人对慕容家如此“盛气凌人”的消极影响。 毕竟昨晚才谈拢的婚事,就算今天一大早就命人发放请柬,别人还不敢不来,确实显得太“盛气凌人”了。 金轩麟这时顺势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英俊异常,举措得体,高贵雍容。此时受万千瞩目,不仅毫无不适,反而更显得言行自如,应对从流,毫不意外地引起了不少千金小姐的大胆目光。 “金某因遇到不可推卸的要事,才临时决定今夜辞行,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别说张残了,连上官艾看着这些宛似喝了琼浆玉液后,娇艳着脸蛋儿为金轩麟纷纷喝彩的千金小姐们,都有些无地自容。 “金轩麟有多么的英俊吗?”上官艾嘀咕了一声。 张残笑着说:“不只英俊,而且气度非常,更是高丽的堂堂太子,迷倒贵国的莺莺燕燕,完全在常理之中。” 上官艾哼了一声:“若是她们知道金轩麟回国之后,很有可能会沦为丧家犬阶下囚,还能不能喊得这么起劲。” 张残耸了耸肩:“对于她们来说,英俊便足够了!还有,上官兄嫉妒了!” 上官艾盯着张残良久,旋即凝望着夜空,略显惆怅和伤感的说:“为什么我觉得,和张兄默契十足一起喷人的畅快日子,似乎越来越远了。” “皇上驾到!” 一声唱喏,热闹喧哗的场面再次静了下来。 紧接着哪怕张残也不会找不自在,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口中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平和的说。 招待皇帝的事情,自然轮不到张残。而一国之君的威严放在这里,上官艾也老实了好多,没敢再扯着张残乱说一气。 “小飞和曼妮也成婚了,一晃眼,时间就偷走了朕二十年的岁月。” 完颜守绪轻叹了一声,可能他随后就发现这个话题并不适合今夜的喜庆,转而哈哈笑道:“朕祝福你们,未来的世界,更是你们年轻人驰骋的天下!” 慕容飞和皇甫曼妮双双跪下,叩拜谢恩。 张残此刻看着慕容飞和皇甫曼妮有如金童玉女般比肩而立,他还真的一点妒意都没有,反而觉得他们二人挺般配。 也许是周围太多的笑声和喜悦,张残心里居然也生出了一点点的祝福,但愿他们二人天长地久,相亲相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过去的,通通就让它过去吧!毕竟张残记恨的,也只是慕容鹰一人罢了! “你猜他们幸福吗?”上官艾又把脑袋凑过来。 张残摇了摇头,也是低声道:“除非曼妮嫁为人妇之后,彻底改掉性格。” 皇甫曼妮对男女之事作风大胆,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妇道人家。 “高丽金轩麟太子不远千里迢迢,求朕赐婚。为了我大金和高丽永结同心,朕已经令索琳在宫外等候,今夜她将一起与金轩麟太子启程,动身高丽!” “什么!” 完颜伤砰地一声,拍碎了桌子,豁然而起。 端木拜月则是惊道:“皇上选择支持金轩麟了!” 那边还没有人来得及给完颜守绪祝贺,完颜伤的怒吼已经将所有的声音压了下去。 同时桌子被拍碎,杯碟碗筷稀里哗啦尽皆落地,又发出了刺耳的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完颜伤此举无异于在置疑完颜守绪,完颜守绪身后的两名守卫同时拔刀:“放肆!还不跪下请罪!” 完颜伤两只拳头攥得紧绷,张残鼻子何其灵敏,在完颜伤用力过猛的指甲刺破手心那一瞬,已经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张残不由拉了完颜伤一下:“别犯傻,别犯傻!” 完颜伤却是瞪着完颜守绪,这凶狠的眼神都足以给他治个“大不敬”之罪。 他一把挣开张残的手,像是撕心裂肺般吼道:“我要去找索琳!” “来人!将完颜伤拿下!” 完颜守绪厉喝道。 皇帝老子都亲口说话了,完颜伤还没走出两步,四名护卫已经前后左右挥刀向他斩去。 上官艾用力地握着张残的手腕:“张兄一定要忍住!千万别再这个时候公然顶撞皇上!” 别说完颜伤早上被戳了一枪,就算他处在全盛的状态,此刻心中的怒火,早就将他的理智几乎烧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十成武功连半成都使不出来。 “何人敢在皇上面前撒野?”慕容鹰此时漫步而出。 下一刻,他翻身一跃,速度比之这四名侍卫快了何止一线! “咔擦”一声,慕容鹰毫不留情的踢断了完颜伤的腿骨,又将刀架在了完颜伤的脖子上,抓着他的头发就朝地上按去。 张残看着不由也火了,恶狠狠地道:“慕容鹰!” 而完颜伤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还一个劲儿的反抗折腾,嘴里不住的叫道:“索琳……索琳……” 慕容鹰冷笑了一声,手上更加大了力道,喝骂道:“闭嘴,还不向皇上请罪!” 完颜伤哪还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扑腾着,整张脸虽然被按在地上,但是还是吼叫着:“索琳……索琳……” 下一刻,慕容鹰干脆把完颜伤揪了起来,“啪啪啪啪”连打了十几个耳光,直接把完颜伤打得满脸是血。 扑通一声,完颜伤趴在了地上,却是被他打昏了过去。 完颜守绪似乎这才有了一点点的满意,把手一挥:“押进天牢里,听候发落!” “是!” 张残却已经不在乎其他人,只是冷冷地看着面有得色的慕容鹰。而慕容鹰哪会感应不到张残毫不掩饰的杀意,寸步不让的迎了过来,又冷笑了一声。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忍住,所谓眼不见心不乱,张残低声道:“我想去看看完颜兄。” 完颜无我当即扔给了张残一块玉佩:“张兄亮出此玉佩即可!” 张残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场中却不少人纷纷起身,原来金轩麟已经准备动身启程,返回高丽。 张残没做理会,但是却感觉后背一阵生冷,满是寒意。 转过头,张残就见到金轩麟嘱着一抹嘲弄的笑容,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张残抱了抱拳,淡淡地说:“殿下一路顺风。” 金轩麟却是走了过来,和这个席上的所有人碰杯并一饮而尽之后,才低声地说:“金某是个很记仇的人!张兄骗了我,别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今天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日子,还长的很。” 张残也和他碰了一下杯子,微笑道:“我们都是一路人!未来的日子,还长的很。” 金轩麟哈哈一笑,又一摆手,潇洒地说:“诸位别过!”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张残刚从慕容府里出来,上官艾从背后叫了张残一声,也跟着跑了出来。 两人真的并肩而走的时候,却又谁也说不出话了。 天牢的方位在哪里,张残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和完颜伤这么久的交情了,凭着自己过人的精神力,要找到他简直轻而易举。 “皇上为什么会忽然变卦!君无戏言,他不是一直在担心金轩麟彻底成长起来吗……” 上官艾喃喃地说。 张残其实却已经将之猜了个大概:“此一时彼一时罢了!皇甫家和慕容家结合连成一气,气焰之浩大,直接威胁到了皇权。所以完颜守绪不得不将孤注一掷,反而破罐子破摔一样,却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金轩麟的身上。” 张残眯起了眼睛:“金轩麟有什么底牌,竟然能说服完颜守绪把赌注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上官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只知道金轩麟这么久以来,一直处在被动的局势中,然而他却总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张残出声道:“刚才我差一点就没有忍住出手。他也是真的胆大,竟敢离我那么近主动和我碰杯。就算杀不死他,张某也有十足的把握令他变成一个废人。” 上官艾耸了耸肩:“他那么有恃无恐,肯定料定了张兄碍于形势不能动手。” 完颜无我的玉佩果然好使,不过想想也是,龙形的玉佩,普通人家谁敢私藏?能拿得出来的,不是皇亲国戚,就肯定是他们的亲信。反正,都不是他们这些看守天牢的牢头能惹得起。 看着倒在地上满脸鲜血的完颜伤,张残止住了上官艾的动作:“现在叫醒他,还不知道他能闹成什么样子!就这么让他呆着吧!” 上官艾却没有张残的冷静,恨恨地说:“真没想到,慕容鹰竟然这么狠,下手如此之重。” 张残心中也是火烧火燎,不过他终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冷笑了一声:“人不狠站不稳!或许在未来,慕容鹰这种人要比我们更适应这个世界,也会比我们活的更久。” 上官艾沉默了一下,却朝着一旁的狱卒招了招手:“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吧?” 完颜伤乃是金剑先生的高徒,金国之人谁不敬重金剑先生,自然也都认得完颜伤。 “好生伺候着,到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上官艾直接拍他手中一大锭银子,再加上那狱卒本就对完颜伤有一种崇拜的心理,自然乐得慌不迭得点头称是。 忽然之间,张残生出一种很不适应的感觉,也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异常的慌乱,差不多一眨眼间,满脑袋甚至是全身,全都冒出了止不住的汗珠。 上官艾第一时间就觉察到,问道:“怎么了?” 张残摇了摇头,心里又慌又急,咬着牙说:“不清楚!哦……” 他最后哦了一声,是因为他想了起来,自己体内还潜藏着真龙之血火毒的隐患。当时江秋告诉他,最多半年的时间,这火毒就会发作,从而带走张残的生命。 旋即张残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问:“上官兄看到张某这个样子,心里有什么感觉吗?” 上官艾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赵长风,对张兄没什么兴趣。” 饶是张残已经“淡定”了很多很多,都忍不住想骂人:“我是说,我现在的样子,想不想剧毒发作?” “不像!”上官艾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看也不像!” 任何剧毒的发作,肯定会给人带来难以忍受的折磨和痛苦。但是张残现在,全身不疼不痒,唯独心里异常的慌乱,似乎像是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后的那种迷茫失措。 张残喘了几口气:“我出去走走!” 上官艾哪里放心,也跟着张残走了出来,说道:“张兄之前不是也在牢里呆过几天吗?或许只是潜意识里对这个地方的排斥!” 张残想都不想的说:“绝对不是!心理障碍和心理不适,张某还是可以区分得出来!” 走出天牢里,张残心头的慌乱不减反增,甚至他全身都没法平静下来,不断的绕着一个小小的圈走来走去。 这一圈一圈把上官艾的眼睛都晃晕了,他干脆又摸出一锭银子:“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给大爷转悠到天明!” 张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听了上官艾的话,心里怒不可遏,转而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怒视着上官艾。 “吓!”上官艾吃了一惊。 张残却像是疯了一样,只踏出一步,五指成爪,抓向上官艾的天灵盖。 上官艾真的没有料到张残说动手就动手,那一锭银子还在手中一抛一抛,下一刻张残如钩一样的利爪已经袭向他的面门。 走火入魔四个字,在上官艾的念头中一闪而过。 他当然不敢让张残抓破自己的脑骨,虽说被张残出其不意,但是张残现在的意识显然一片混乱,因此出手之间也有失寻常的水准。 飞起一脚,上官艾后发先至,踢向了张残的小腹。 然而见张残不闪不避,上官艾还真的怕张残被他一脚踢死,无奈之余,只能又收回了一大半力道。 “咚”地一声闷响,上官艾只觉得自己像是踢到了一方厚厚的钢板一样。 万幸他没有用全力,不然的话,他的趾骨肯定被震断。 剧痛袭来,还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张残已经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 上官艾登时觉得脖子上好像被铁箍扎紧,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被遏制。此时此刻,他也再不留手,因为怕伤到张残而缩手缩脚的话,自己肯定是先死的那一个。 不过上官艾却骇然发现,此时的张残就像是一个铁人一样,任他如何踢打,哪怕使出十成功力,却也根本伤不到张残半分。 而张残此时虽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偏偏被心底的慌乱所制衡,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行动。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夜空之上,一秒钟之前还漫天的星光,一秒钟之后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电光闪现的轰鸣声,让张残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手上一松,上官艾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又剧烈的咳嗽着。 同一时间,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转头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一道几乎细不可见的红光拔地而起,像是一座桥梁一样,贯彻在天地之间。又像是一道可以逾越横跨的通道一样,使得天上与地下再无任何隔阂。 红光来的快,去的也快。 下一刻,乌云散尽,漫天繁星,又重新静静得镶嵌在湛蓝的夜空上,不住的眨着眼睛。 上官艾都忘了张残刚才的异常和疯狂,只是下意识地喃喃地说:“这把神器,快则三五月,慢则三五年,便会出土了!” 西湖湖底有一把神器,这已经不算得上什么秘密了。而且,张残或许是目前为止,见过这把神器真实面目的唯一还活着的人。 不过他此时却根本无暇去想这些,因为刚才小慧的面庞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并且,浮现出小慧的面庞后,张残心里的那阵慌乱,也很诡异的不翼而飞。 “上官兄抱歉!”张残只留下这几个字,然后二话不说,飞一般朝家里赶去。 上官艾苦笑了一声,又哪放心如此状态的张残一个人到处乱跑,自认倒霉之余,同时也心里暗暗震骇张残的武功:刚才张残无意识下施展的,莫非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神功? 无暇计较这些,上官艾深吸了一口气,也紧随张残其后,赶了过去。 转眼间一个翻身,张残落到了家门口。 然后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忽然之间心如死灰,双膝更是无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上官艾风驰电掣,在张残跪地的那一刻,也落到了张残的身边:“张兄这是……咦?” 高手的感官何其敏锐,上官艾鼻子微微动了两下,却连跪在地上的张残都没有去扶,一脚踹开大门,朝着小慧的屋子冲了过去,并直接踹门而入。 张残跪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才艰难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里面挪去。 下一刻,上官艾直接“冒”在了张残的眼前,双手推着张残的前胸:“张兄,你冷静点,听我说!” 张残却只是喘着气,看着上官艾眼睛里还未消退的震骇和不可置信,然后张残一把把他推向了一旁,还没走两步,上官艾又闪现在张残的面前:“张兄,你冷静点!” 张残两排钢牙咬的咯咯作响,两只拳头的骨头也捏得劈啪作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滚!” 然后张残再一把推开上官艾,跑进了屋子里。 小慧张着嘴,也睁着眼,惊恐痛苦又绝望的看着屋子的房顶。 她的肚子上被划开了一尺多长的口子,血肉模糊之余,又让人清楚的看到里面一个已然成形的幼小胎儿。 眼泪刷地一下,像是拧开了水龙头的水一样,根本遏制不住的直往下流。 张残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双足却是灌了铅水一样,寸步难进,只是长大了嘴巴:“啊……啊……啊……” 上官艾这是一把把张残抱在怀里,也把张残的头压在自己的怀里,好让他看不见这残忍又血腥的一幕。 转眼之间,上官艾就觉得自己的衣襟被张残的眼泪打湿,而听着张残喉咙里因堵塞不住艰难的发出着的啊啊声,上官艾险些也落泪,一只手拍着张残的后背,一边哽咽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小慧……小慧……小慧……” 门外绿萝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上午的时候被张残“下了药”,此刻脚步虚浮无力,语气也显得瘫软:“小慧……我做噩梦了……小慧……” 上官艾看着张残都已经这副模样了,又哪敢让绿萝亲眼看到小慧的惨死,干脆一咬牙,一掌劈在张残的后颈上。 转而趁绿萝还未踏进屋内之前,也将绿萝点穴,使之昏睡了过去。 上官艾扛着两个人奔走自然不在话下,将他们安顿好之后,又召来自己的小厮,令他连夜报官。 安置妥当之后,上官艾又看着熟睡得安详得有如孩子的两个人,默然无语。 明天怎么办?他们醒来怎么办? 上官艾也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却一筹莫展。 不过只两个时辰之后,猛地一下,张残就像是僵尸一样从床上直直跳了起来。 而后张残看着上官艾,上官艾也看着张残。 “这一切,是个梦吗?”张残问了这么一句。 上官艾张了张嘴,然后又机械又僵硬地点了点头,一出声上官艾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的干涩:“都是梦,张兄不妨,再多睡一会儿。” 张残居然咧了咧嘴,傻笑道:“我就知道是梦!嘿嘿,那我回去看看她!” 上官艾一个闪身,阻在了张残的面前,憋了许久,才说道:“现在这么晚……” “我们是夫妻!再晚如何,谁还能说什么?” 上官艾沉默着,又摇了摇头:“过了今晚,你再睡一觉,明天天亮,你要做什么,兄弟我都陪你!” 张残慢慢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很好,你放心,我现在很理智。” 上官艾定定的看着张残,却见他眼神里虽然只有死灰一般的哀愁,并无任何的疯狂与怒火,随即也软了下来:“我陪你一起去!” 再次回到屋子里,或许是小慧的尸体已经被衙役带走,所以张残显得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我要去看一下凶器。”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好久之后,张残忽然淡淡地说。 上官艾虽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答道:“应该是被官府的人拿走了。” 张残嗯了一声,算是解释着说:“让我握住那把凶器,我就能感应得出凶手是谁。” 上官艾不知道精神力的神器,不过就算他不怎么相信,还是决定不论张残做什么,今天豁出去要陪他疯到底。 点了点头,上官艾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走在长街上,上官艾才好像意识到,今晚的寒气,格外的重,难不成,是因为秋天的苍凉来了么?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有上官艾作陪,张残更有龙型玉佩,即便是上京城的刑部也不敢怠慢。 张残握着那把长又锋利的匕首,闭上了眼睛。 转而见他忽地全身一震,上官艾问道:“怎么了?” 张残沉默了片刻,然后复杂地说:“下面的路程,我想一个人走完。” 上官艾想都不想地说:“此话休提!” “上官兄放心,张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意气用事!” 看着上官艾欲言又止,张残微笑道:“就当帮兄弟一个忙!” 上官艾只能苦笑了一声:“你连这座大山都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张兄一定要小心!” 张残一个人的话,从城墙上不打草惊蛇的离开上京城并不是什么难事。悄无声息的落地之后,张残片刻都未停留,朝着一个方向直直而去。 他心里很平静,也很悔恨,这两种根本不一样的情绪,此刻却相安无事的共存在张残的意识之中,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他的脚步虽然轻快,但是速度一点也不慢,只走了五里地不到,便看见遥远的微弱火光。 “为什么?”张残倏忽间出现在杨小花面前。 杨小花乍一见张残,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跑了这么远了,但是张残却还能在这短时间里,轻而易举的将她找到。不过这种好奇,也随着她对张残的恐惧那样眨眼即逝,她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张残的鼻子,嘶哑着声音叫道:“你害死我夫君,还让我对你的假慈悲感恩戴德,现在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 当时杨小花和她所谓的夫君私奔的时候,被张残恰好“看见”。后来,张残更以自己的精神力控制了那个可怜男人的身体,并控制着他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到最后,他自然也被灭口了。 张残并不否认:“谁告诉你这件事的?金轩麟?” 杨小花眉毛一跳,她却还以为张残什么也看不出来,冷笑着说:“你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吓不到我的!” “那为什么还逃跑,等着张残一剑将你解决岂不痛快?” 杨小花凌乱的刘海下,一双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张残,一字一顿地说:“我怕死,但是我不怕你!我杀不了你,就杀了小慧杀了你还没出世的孩子,为我夫君的在天之灵告慰!” 说完之后,杨小花状若疯狂的朝天大笑了起来。 张残淡然地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错,动手的人是我张残,但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是金轩麟。” 朴宝英是金轩麟的心腹,通知张残实行这个计划的人正是朴宝英,不用问,这个计划肯定是出自金轩麟的手笔。 杨小花顿时停止了狂笑,瞪大了双眼,一边摇着头,一边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张残:“你骗我,你在骗我……” 张残看着她陷入了痛苦和彷徨,心中升出了一种异常的畅快感,转而冷笑道:“还有,为何你们在跑出城门的那一瞬间,刚好被我阻拦?这也是金轩麟的安排!” 杨小花呆若木鸡的愣在了那里,良久之后,她再度慢慢抬起头:“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是!我们都不是好人,但是小慧呢?无论如何,小慧有任何怠慢过你的地方吗?她还不断的向我为你的自由而请求,可是你竟然……” “要怪,就只能怪她是你女人!”杨小花恶狠狠的看着张残,眼里的凶狠,完全就像是一头冰冷无情的野兽。 “我疯了,也是被你们逼疯的!我和夫君只想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我们夫妻做了什么孽,要让你们这群狗杂碎来这么残害我们!” 杨小花的两行热泪夺眶而下,朝着张残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如啼血的杜鹃一样,声声催人泪下。 “嗯,对不起!”张残淡淡地说。 这个道歉明显又让杨小花意外了一下,她盯着张残的脸,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嘲讽之意。 “我也对不起小慧。” 杨小花最终垂下了眼睑,然后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一生孤苦,自幼为奴,虽然长大后颇有几分姿色,但是这样的美貌,反而更让她觉得自己像牲畜一般,任人蹂躏,沦为万物。每次回想起那些令她恶心又痛不欲生的场景,她真的想一死了之。 直至后来遇到了那么一个贴心又温柔的男人,将她当宝贝一样,给了她依靠,又给了她温暖。当然,那个男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也不过是一个家佣。然而靠在那个男人的臂膀上时,却令她感受山一般的伟岸和高耸。 当她知道那个男人是被张残陷害的时候,一生的压抑和无边的愤怒,令她这双如白玉般的小手上,却沾满了一个即将为人母亲的鲜血。她虽然没有手刃仇人,但是已经享受了报复的快感。 当时她感到无比的舒畅。 现在又觉得无比的恶心。 “我对不起小慧,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杨小花的眼泪终于滚滚落下,或许因悔恨,或许因罪孽,或许因她不堪一提的一生,也或许是为了那个给她依靠给她宽慰的男人。 总之这些都不重要了,张残一剑抹过了她的喉咙。 本来张残想着使出手段,令她哀嚎数天再死。不过最终,张残也是因悔恨,因罪孽,而给了她一个痛快。 想了想,张残又挖了个坑,将她埋了起来。当然,这样的下葬简陋到了极点,但是至少入土为安了。 看着这方小小的坟茔,张残有些满不是滋味的说:“愿你的来世,安稳幸福,也远离我们这些为了目标却不择手段的坏人。” 做完这些,天已大亮,望着初升的红日,张残再次感受到,人的生命何其之脆弱。 一生或许漫长,但是死亡却只需一瞬,快到令人根本应接不暇。 虽然张残亲手杀了杨小花,不过倒也不是张残为了“开脱”自己,他确实是觉得,如果将来自己有一天也横尸野外,哪怕安葬自己的,正是亲手取了自己性命的人。但是只要这个人,也在自己的坟前说出这般“祝往生”的话,或许自己就不会恨他。 毕竟,人死如灯灭。 又还有什么放不下,又还有什么看不开。 张残不想再回去自己的住所,完颜伤被关进了天牢,所以此刻的家里,也没有人能够带给自己以安慰。 虽然他一直觉得,他自己从来都不需要任何安慰。 还没走近,就听见绿萝的低泣声。 小慧的死,除了张残之外,应该就属绿萝最伤心了。而且绿萝是真正的伤心,不同于张残这样,更多的只是因自己那未出生的骨肉。 绿萝正坐在床榻上,把头埋在双膝之上,肩头不住的耸动,那低泣声虽然不高,但也像是暮鼓晨钟一样,直冲击和震撼着张残的耳膜。 上官艾正坐在另一边,默默地陪着绿萝,见张残回来,便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张残点了点头:“我已经为小慧报了仇。” 听到张残的声音,绿萝猛地一下就抬起了头。 然后她挟着风一样走到张残的面前,“啪”地一声,直接甩了张残一巴掌,尖叫道:“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这一巴掌张残当然能够避开,但是他当然不会去避开。 张残看着绿萝满目的泪花,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一样,垂着眼睑看着脚尖,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不过,他真的希望自己现在就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那么挨了一顿训斥之后,第二天醒来,依然能够开开心心的玩耍作乐,就当所有的不愉快,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啪”地又一下:“说啊!你不是那么能说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哑巴了?” 张残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他却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也不知道有些自虐或者受虐倾向的人,是不是就是因为某些不可挽回的遗憾和悔恨,才使得他们只有通过自我毁灭的方式,才能找到一点点的心理平衡和慰藉。 “看着我!” 绿萝喘着气,那压抑着愤怒的锐利目光,甚至刺得张残眼皮一阵生疼。 “我让你看着我!” 绿萝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张残却还是垂着眼睑,但是这次好歹把头摇了摇。 绿萝冷笑了一声,随即又是一巴掌扇在张残的脸上:“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告诉我!” 上官艾却是看不下去了,劝道:“绿罗小姐……” “这是绿萝和他之间的事情,请上官公子置身事外!” 再没看上官艾的脸色,绿萝却是更朝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贴在张残的脸上问:“忘了吗?那我来告诉你!” “你答应过我,若是不好好照顾小慧,就提头来见我,对吗?” 而后绿萝拍了拍张残腰间的长剑的剑柄:“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张残这时才“敢”抬起头,直视着绿萝。 而绿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只有厚厚的冰寒,嫩葱一般的指尖点着剑柄:“张公子请!” 张残也不知怎么回事,脑袋一热,两只拳头更是攥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如苍虬一般,清晰分明的赫然显现。 上官艾见张残这样当真蠢蠢欲动的神色,再也忍耐不住,正要叫出来,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元和端木拜月联袂而来,裴元率先说道:“完颜兄有难了!” 上官艾和张残同时动容,上官艾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却是看着绿萝,向她问了一声好。 上京城就算再大,但是昨晚上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像裴元这些身居要职的人物。所以绿萝并未理会这个问好,裴元也并不觉得如何气愤和有失面子。 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裴元在上官艾询问之下,却反而去和绿萝打招呼,自然就是有绿萝在场,不便多说。 张残这时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道:“张某现在,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能不能求小姐,将张某的死期宽限几天?” “嗯,多久?”绿萝问了一下,让张残一时回答不上来。 看着张残的表情,绿萝冷笑了一声:“告诉我确切的时间!” 张残动了动嘴,想到自己体内还有真龙之血的火毒这个隐患,更像是认命一样,无力地说:“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前,江秋亲口告诉张残,最多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张残便会毒发身亡。 绿萝再度发出一声冷笑:“希望这次,一定要说话算话。” 张残没有作答,只是复杂的看着绿萝,然而绿萝却一副再也不想多看张残一眼的样子,径自转身离去。 张残还来不及生出什么感触,上官艾便问裴元:“裴兄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元凝重地说:“昨晚完颜兄在慕容家当众顶撞皇上,今早上朝时,慕容进和皇甫雷联合上书,要皇上严惩完颜兄。” 上官艾皱眉道:“所谓的严惩,是什么意思?” 裴元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斩首。” “什么?”张残听到斩首两个字,顿时被惊得连心底的烦闷都消失不见。 “皇上怎么说?”上官艾问道。 裴元则是苦笑了一声:“朝野之中,已经有一大半的人倒向了慕容家和皇甫家的旗号下。其余的一少半,更多的是明哲保身,不发一语。皇上唯有借口身体不适,暂时先退朝。” 张残和上官艾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心却都沉到了底。 身体不适的借口用一天,用两天,哪怕用上一个月又怎么样?逃避问题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除非群臣改口,否则金国皇上只怕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若是金剑先生还在世就好了!”上官艾叹了一口气。 金剑先生算得上金国的精神支柱,他一句话,要保住完颜伤根本不难。而且,金国的皇上本来也没有杀完颜伤的打算。 把完颜伤关进天牢,仅仅是完颜伤损了他帝王的颜面罢了。上京城正值暗流涌动,皇室的权威也倍受置疑,摇摇欲坠,于情于理,金国皇帝也得教训完颜伤一番,算是杀鸡给猴看。 “那么,按照这个形式下去的话,完颜兄的生机有多大?”张残问道。 裴元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完全没有!”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张兄怎么看?” 上官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张残则是报以苦笑:“上官兄觉得,我现在浆糊一般的脑子里,还能想出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点子吗?再说,有端木兄在此出谋划策,张某更无须献丑。” 不过说完之后,张残却还是试着去分析一下。 倒不是他为了转移自己心中的伤感,而是觉得,人在受到打击的时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打击而沉沦堕落,那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为了使得自己不那么悲剧,他只能强撑起来,让自己至少看上去,是积极的。 “皇甫家和慕容家这么针对完颜兄,纯粹就是为了显摆一下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吗?就张某所知,他们应该和完颜兄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如果这两家确实是为了证明一下影响力的话,完颜兄也确实是九死一生。因为这两家的首秀,必须要打一个漂亮的仗,彻底压过贵国皇上一头,好令那些刚刚效忠于他们的阿猫阿狗们有信心。” 上官艾没好气地说:“张兄是要把完颜兄给判死刑吗?” 张残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这两家子人,只会在乎皇上让不让步,而不会在乎在天牢里听候发落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完颜伤。” 上官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张兄的意思是……” 张残微笑道:“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打动这两家人,那么我们大可以用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至少能够保得住完颜兄的性命。” “还有什么利益能够打动这两家子人?”裴元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两个大的家族联手之后,足可以称得上是只手遮天,所谓能打动他们的“利益”的那个东西,也只剩下黄金浇灌的帝王宝座了。 张残淡淡地说:“因利益而结合的关系,很容易也会因利益而走向崩溃决裂。说老实话,张某对于官场上的权术用谋,根本就是一个门外汉。但是张某却相信,再怎么复杂的斗争,只要能够掌握得了人性的秘诀,应该就能让我们自由驰骋其中,并如鱼得水。” 端木拜月来了兴趣,问道:“那么张兄觉得,如何以人性的理解,化解完颜兄的杀身之祸?” 张残不假思索地说:“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带着目的性的。完颜兄乃是金剑先生的高徒,而金剑先生尸骨未寒,其弟子便被人往死里整,未免让人心寒,遭人诟病。所以,靠打击完颜伤而换回了威严,其实就是失去了口碑,这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然而这两家子依然逆流而上,显然是因为完颜兄被打击之后,会带给他们更为丰厚的回报!” 端木拜月目中流露出欣赏之意,点头道:“张兄分析得很有道理!因为两天前,禁军副统领告老还乡,而皇上则是有意提拔完颜兄,去坐这个执掌着上京城安危的重要位置。” 张残哦了一声,完颜伤倒是没有跟自己提起过这一件事。好吧,就算完颜伤提了,张残也不会将之放在心上。 不过端木拜月这么一解释,倒是让皇甫家和慕容家将完颜伤视为眼中钉的原因,就顺理成章了。 “这位置只有一个,我们能不能用二桃杀三士的方法,以此离间这两家的融洽关系?” 张残问道。 端木拜月则是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皇甫家和慕容家屹立多年不倒,这种小手段小伎俩,他们早就用的炉火纯青,又岂会在这上面栽进阴沟里。” 张残点了点头:“至少,这两家子只在乎这个位置,那就不代表着他们必须将完颜兄赶尽杀绝。那么好好周旋一番,保住完颜兄的小命,并不是什么难事。” 端木拜月微笑道:“张兄所言甚是!事实上,两位皇子殿下已经决定明早上朝时,直接将禁军副统领的人选问题提出。相信这样一来,皇甫家和慕容家就会把注意力从完颜兄的本人身上转移。届时我等,再做商议。” 顿了顿后,端木拜月认真地说:“副统领一职事关重大,同样与我们能否取得胜利息息相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谁失败,谁就离死不远了。”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也觉得无形的压力下,天空中的云彩都是这么得低。 金国皇上若是胜利,慕容家和皇甫家肯定会被诛九族。 而慕容家和皇甫家若是胜利,他们不见得会直接杀了金国的皇上,却会将支持金国皇上的那些人,比如说张残等,给赶尽杀绝,以防止复辟。 谁失败,谁就离死不远了! 张残并不想回来,上官艾邀请他在上官家小住的时候,他很想点头答应。不过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完颜伤的家,是张残的伤心地不假。但是这里,也承载了许多张残快乐的回忆。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女,却一点也不矜持的坐在完颜伤家门口的阶梯上,似乎根本不担心满地的尘土,会玷染了这不菲的衣料。 等到走近了一看,张残才发现这个小姑娘居然靠在墙上,正美美的酣睡。 张残想了想,最终还是低声叫道:“姑娘。” 那小姑娘娇躯微微一震,旋即睁开了双眼。 就那么忽然的一下,一双格外晶莹闪亮的美目呈现在张残的眼中。纵然张残现在心如死灰,也不得不老实地说,这感觉很美妙。 “你是……张公子?” 那小姑娘的声音也格外的清脆,听起来就像是人咬了一口青青的苹果一样,即悦耳又让人听起来就觉得格外的香甜。 张残点了点头:“在下张残!请问姑娘芳名?” 张残又不知道,这小姑娘在完颜伤的家门口,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的夕阳西下。终于见到有人回来,欣喜之色自然溢于言表:“我叫小凝,是公主的婢女。” “索琳?”张残问道。 “嗯!”小凝点了点头,然后动作不慌不乱很有条理的取出一封信:“公主命小凝交给完颜大人!哦,完颜大人呢?” 张残沉默了一下,不答反问道:“小凝姑娘对昨天上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小凝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说:“小凝本来是随着公主一起下嫁到高丽的,不过中途公主写了一封信,命小凝赶回来交给完颜大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凝眼睛一红,那如水般的双瞳,更是显得水波荡漾般的剔透:“公主还命小凝代她好好照顾完颜公子……” 张残点了点头,他当然可以感觉得到小凝的话没有半个字的虚言。 “完颜大人呢?”小凝追问道。 张残摇了摇头,却是推开了门,叹道:“进来再说吧!” 进屋之后,小凝很乖巧的给张残端茶倒水,并双手奉到了张残的手边。 张残勉强牵起一丝微笑,轻声道:“小凝姑娘不必如此,张某又不是完颜兄。” 小凝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清脆地说:“张公子是完颜大人的朋友嘛!” 说完之后,小凝又道:“不过张公子好像不像公主说的那般好玩。” “好玩。”张残重复了一下,旋即笑道:“小凝姑娘倒是和索琳一样,都是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小凝嘻嘻一笑,脆生生地说:“多谢张公子夸奖!不过,完颜大人呢?” 看着小凝询问的眼神,张残也没有再隐瞒,木然道:“昨晚完颜兄在听到索琳要远嫁高丽时,激愤之下顶撞皇上,被皇上关进了天牢里。” 小凝的目中没有担忧,却反而闪烁着异样的色彩,并开心地鼓了鼓掌:“完颜大人果然有胆量,不枉公主对他痴心一片,小凝也没有看错他!” 张残看着小凝欢呼雀跃的神采,苦笑了一声:“小凝姑娘考虑事情的思维与众不同,张某现在却是为完颜兄的处境焦虑得坐立难安。” 小凝捂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啊!那小凝现在是不是也得表现的伤心一点了?” 张残不由笑了出来,再次摇头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人生才有多少这般自由且随意的畅快日子,何必因他人而压抑自己!” 小凝嘻嘻一笑,刚要说话,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 张残看着小凝尴尬却强装无所谓的模样,再度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凝姑娘自便吧!厨房里还有一些米面蔬菜。” 小凝哦了一声,却一动不动,看着张残询问的眼色,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凝不会做饭。” 张残点了点头:“那么,小凝姑娘的意思是,张某为你下厨?” 小凝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张残无奈地说:“小凝姑娘不是索琳的婢女吗,怎么连做饭烧菜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 小凝理直气壮地说:“小凝只负责公主的日常起居,做饭有御膳房的人伺候。” 张残只当小凝是个小姑娘小孩子,两个人代沟这么大,失去了和她交谈的最初新鲜之后,哪还有心情继续陪她东拉西扯。点了点头,张残淡淡地说:“便让张某欢迎小凝姑娘的到来,做东请你大吃一顿吧!” 到了晚上的时候,张残亮出了玉佩,顺利进入了天牢。 完颜伤靠着墙,乱发披散了下来,哪怕是张残可以保持着自己一贯的脚步声,这样的熟悉也并未引得完颜伤哪怕动一下手指头。 比伤心和绝望更可怕的,是人处在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 张残把两坛美酒放下,隔着木栏,坐在了地上。 这些圆柱形的木栏,如果完颜伤有心的话,要摧毁它们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率先灌了两口美酒,张残掏出了信,拿在手里扬了扬:“完颜美丽(索琳这个名字只是她取的汉名)的亲笔信,完颜兄……” 嗖的一下,完颜伤的速度快到连张残都咋舌,还没有任何反应,张残手上便空空如也。 刺啦一声,完颜伤像是撕烂丝袜那样的急不可耐,就着微弱的月光,双手颤抖着看着手上的信。 那双有力的大手颤颤巍巍,似乎在那张轻如柔纱薄如蝉翼的纸张上,被人施了咒语一样,有着令他不能承受的重量。 “信上说什么?”张残问道。 良久的沉默之后,完颜伤干涩地说:“张兄可否出去再买上一些小菜?” 张残知道,完颜伤只是打发自己先离开,不愿让自己看到他落泪的样子而已。 其实完颜伤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衣衫肮脏又满是血污和尘土,已经狼狈和“丢人”到了极点。但是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男人古怪的骄傲,即使完颜伤已经这副鸟模样,他还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他自己的脸上有眼泪。 张残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牢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长街上好久好久。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张残又再度回来。 他的手上空空如也,像是忘了去买什么小菜似的。 完颜伤也默然无语,也像是忘了他要求张残去买什么小菜似的。 “索琳说,皇上那天求她,让她念在父女之情,帮帮父亲一次。” 好一阵沉默之后,完颜伤念出了这几个字。 张残强笑了一下,刻意想着去打破这个沉闷的气氛:“看来完颜兄还是魅力不够大,在索琳的取舍下,还是最终输在了她老子的手里。” 完颜伤却摇着头:“张兄错了!正是因为索琳更爱在下,所以她才能狠心抛下我,因为她知道我肯定会理解她,也肯定会原谅她。”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索琳要比我完颜伤难受得多。” 张残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他还是觉得难以理解,凭什么更爱自己的人,就得承受那人造成的更大的伤害? 时也?命也? 都他妈扯淡也! “张兄能不能忍痛割爱,帮我一个忙?”完颜伤出声道。 张残哈哈一笑,淡然地说:“完颜兄哪怕要张某此刻拔剑自刎,张某若是皱一下眉头,便算是被狗娘养大的!” 完颜伤好似振奋了一下,语气中有一些期盼地说:“张兄可否将河图送给金轩麟,他有了河图,很有可能就会同意我们把索琳换回来……” 话说得那么满,活该你自己打自己的脸! 小慧就是因为金轩麟高密给了杨小花,才使得杨小花大下辣手,将小慧谋害,并剖开了张残那还未曾见过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 现在,张残反而要给金轩麟送好处? 沉默着的张残,更多的是不能抑制住得怒火与仇恨。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为何我在提起金轩麟这三个字的时候,张兄忽然之间情绪上有这么大的波动?” 张残心中想的是如何将金轩麟碎尸万段,嘴上却是淡然自若地说:“金轩麟抢走了索琳,老哥你更因此被关进了天牢,于情于理,张某都没有善待他的理由不是吗?” 完颜伤这才释然,有些感动张残的仗义,笑着说:“多谢张兄!不过,只要他愿意以河图交换索琳,我就承他一份恩情!” 张残心中百般滋味都不是,不过却没有再表现出来,反而笑着说:“等老哥你出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走出了天牢,张残却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然而又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烦闷之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质子府的附近。于是张残索性一个转身,迈了进去。 “张兄请进。” 还未走到门口,赵擎云便笑着推开了房门。 “张某明明已经极力的隐藏自己的步伐和收敛了身上的气息,赵兄竟然还能感应到张某的到来,赵兄如此深厚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炼成的?” 在大宋,谁不知道赵擎云只会寻欢作乐,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他拿起过兵器。 “难不成,赵兄的武功是天生的?” 按理说张残这么打探人的隐私,是很失礼的事情,也很容易给他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纷争。 “事实上,张兄的进步才真的算得上突飞猛进!”赵擎云却并未生出不悦,反而继续笑着说:“皇宫之中的太监宫女,早就认定了在下是个不学无术纨绔作乐的人,那么平时很少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力,偷着摸着修习一些武艺又不被察觉,并非难事。” 张残打了个哈哈:“那么张某反而好奇了,赵兄的追求是什么?难道真的对皇位一点也不动心?” 赵擎云哈哈笑道:“若真无什么追求,赵某又何必煞费苦心苦练武艺。” 张残点了点头,却看着这四下透风的墙壁,忍不住替赵擎云苦笑了一声:“那赵兄有没有想过,或许这辈子都会被扣留在上京城,永无返回大宋之日?” 要说以赵擎云武功的深不可测,要想偷偷溜出去上京城,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偷跑出去何去何从,那却成了一个问题。 毕竟赵擎云不是当时秦国的异人,秦朝势力庞大,异人回国之后,赵国又不敢大肆兴兵进行讨伐。 而现在大宋对上金国,却无法承受可能因此带来的战争后果。 所以,赵擎云就算偷跑出上京城,也不能大摇大摆的回去临安。不然到时金国肯定会给大宋压力,那么万一迫于这种压力下,赵擎云再次成为质子,很有可能因为伤及了金国的颜面,被人一步小心就“病死”了。 赵擎云当然知道这些,也随着张残的目光,顺着这四下透风的墙壁看了一眼,然后微笑道:“看来,只要等到赵某归入尘土那一刻,金国皇帝才会允许我的尸骨,能葬在我大宋的皇陵之中了。” 张残不由失声笑道:“赵兄居然还有心开这种玩笑!” 赵擎云也是笑着说:“再艰苦的日子,也不能忘了去微笑,去开心。人生反过来说,就是生人。对生人笑,他才有可能会对你笑。不然的话,我们见到的都是沉闷严肃和面无表情的脸。” 见张残点了点头,赵擎云才显得认真了很多,淡然道:“每个人生在世上,必有他必须存在的道理。所以赵某相信,终会有一天,世界将会承认我的价值。” 张残听了之后,不由拍案叫绝:“世人皆知赵擎云一无是处,原来只是世人皆无发现他壮志雄心的眼睛!” 从赵擎云这里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别说,和他东拉西扯一番之后,张残虽然没有觉得畅快了多少,但是至少再没有觉得那么的压抑。 还没到家门口,张残不自觉的便收敛了心神,微微眯起了眼睛,却将其中冰冷的寒意,没有任何保留的投注在慕容鹰的身上。 “张兄且慢!”慕容鹰那可恨的声音传来,张残听了之后脸上更是挂起了寒冰。 长剑刷地一下出鞘,无形的剑气登时将慕容鹰笼罩。 “萧雨儿!”慕容鹰趁着张残出手在即,喊出了这三个字。 下一刻,张残心神一荡,手上的气势为之一松,那无形的剑气也彻底消散的无形。 没有等张残发问,慕容鹰便好整以暇地说:“张兄若是愿意将河图奉上,在下便将雨儿小姐还给张兄,如何?” “此话当真?” 萧雨儿这三个字的份量,对张残来说无异于整个世界的重量。 慕容鹰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以张兄现在的武功,还怕在下骗你不成?” 此次自大同府回来之后,张残虽然还没有和慕容鹰交过手,但是作为高手来说,彼此的眼力都在那里。所以,虽然两人未曾再分胜负,其实在各自的心中,胜负却已经清晰得如蓝天白云一样。 张残当时就想一口答应,不过却又想起了刚才完颜伤的请求。 完颜伤也需要河图去换索琳回来。 严格来说,造成他俩生离死别的最终原因,还是张残没有为金国守住大同府而造成的。 看着张残陷入了沉默,慕容鹰自然不知道张残在纠结什么,反而火上浇油的哈哈一笑:“我还真以为萧雨儿在张兄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哩!” 张残任谁奚落也绝不能任慕容鹰嘲讽,当即便冷笑道:“慕容兄似乎没有看见,张某的长剑仍旧紧握在手中!” 转而张残断然道:“我要先和雨儿见一面!” 慕容鹰也不意外,点了点头:“明日午后,恭候张兄大驾。” 翌日一早,张残便来到了上官艾的家里,等候消息。 不一会儿,裴元和端木拜月便从早朝上返回,两人一见张残和上官艾,裴元便先笑了出声:“上官兄恐怕要加官进爵了!” 上官艾登时脸色一变,苦笑道:“两位老兄是要把在下往风口浪尖上推啊!” 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其实已经透露出了很多消息。 裴元说上官艾要加官进爵,就是代表了有人提议上官艾去坐禁军副统领这个位置。 而上官艾的苦笑,则是代表他没有多少的信心。毕竟这个位置,慕容家和皇甫家哪怕冒着不惜去开罪“金剑先生高徒的性命”这样的口实,都要强抢到手。那么纵然上官艾真的坐实了这个位置,在他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也肯定困难重重,艰苦万分。 甚至,一不留神,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端木拜月则是笑着鼓励说:“上官兄何必如此?首先来说,皇上对于上官家的忠心耿耿,心如明镜。再者,皇上对于那两家子的结合也是心知肚明,就算上官兄被人陷害有什么重大的失职,皇上也不可能会对上官兄有任何的责罚。” 上官艾苦笑了一声:“这个位置眼下肯定是众所之矢,端木兄不是更有能力和智谋,去处理这种险境么?” 端木拜月摇头道:“在下之前虽是太子殿下的食客,实则却是平头百姓一个。突然有如此重要的职位加身,根本不可能会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放心吧!皇上和我们,都会帮助上官兄的!” 上官艾大好男儿一个,如今金国又处在动荡的边缘,正是为国效力为民请命的关键时刻,于是他也再不推辞,郑重地说:“在下肝脑涂地,绝不有负皇恩!” 张残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便急急问道:“那完颜兄呢,什么时候能出来?” 端木拜月微笑道:“张兄切莫心急,既然注意力已经被强行转移,这两天皇上随便下个口谕,根本都不用在朝上商议,便能轻描淡写般将完颜兄释放。” 张残这才把一颗心放了下来,挠了挠头,又说道:“其实,张某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几位老兄帮忙参考一下。” 言罢之后,便将完颜伤需要河图去救索琳,而张残也需要河图去换萧雨儿的事情道了出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久老久都没人说一句话。 张残不由急了:“咋滴,都哑巴了?上官兄?” 上官艾被张残点到名,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这也真奇怪哈,张兄总是能遇上这种左右不是的难堪事情。” “是啊是啊!”裴元也应和着说。 张残更急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张某现在只需要诸位帮张某出谋划策一番,别来感慨张某悲催的人生!” 还是端木拜月靠谱,先是问道:“慕容家要河图,肯定是为了帮助那个宠妃的儿子登上高丽王的位置,张兄何不先试着问问明白。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只要能够保证金轩麟必死,说不定这个局就能迎刃而解。” 张残先是点了点头,转而又有些迷茫地说:“但是,贵国的皇上,不是已经选择了和金轩麟合作么?若是被他知道我们反而去对付金轩麟……” “政治上的结合,比起人与人之间这一回事,更显的直白了许多。只要利益足够,朋友化敌人,敌人变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张兄不要那么快的下决定,等个两三天,待完颜兄出来之后,再敲定解决事情的办法不迟。” 张残沉默了一下,其实“等待”,并不是张残理想的方式。不用想,完颜伤在知道现在的去情况后,肯定会推让张残去救萧雨儿。 要巧不巧的是,张残却和完颜伤一样,更愿意忍受自己的痛苦,而去成全不似亲兄弟却更甚亲兄弟的完颜伤。 总之,不论谁成全了谁,两个人心中都不会好受。 因为那种圆满,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绝望般的痛苦之上。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都对张残的纠结了然于心,但是却都感到无奈和无力,因为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午后马上就要到了。 张残第一次觉得今天的午后尤其重要,甚至郑重到令他换上了崭新的衣帽,更是大白天都彻彻底底的冲洗了一番。这种感觉,好像是初次去会面心仪的女孩那样,神圣而庄严。 看来慕容鹰早就交待过了下人,张残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就有一个衣着得体的小厮为张残引路,直接将张残带到了后院之中。 不得不说,慕容府真大。至于装潢和环境,张残又哪有心情去注意。 走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那小厮并不进去,只是恭敬的推开后院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张大爷里面请!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张残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银子:“多谢小哥引路。” 那小厮却是连连摆手:“张大爷客气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张残微笑道:“没有人规定,做好本职的份内之事,就必须是正常的应该的理所当然的,并且是不该去得到什么回报的。” 趁那小厮呆了一呆,张残将银子拍到了他的手上,转而一脚踏进了内院之中。 这只是张残人生道路上的一小步,却让张残生出复杂感慨的一大步。 甚至在这个时候,张残一时之间,都没有勇气向前走。 他当然渴望见到萧雨儿,但是,他又那么害怕见到萧雨儿。 毕竟,张残曾经发过誓,要好好照顾和保护萧雨儿。 转念一想,张残却觉得自己的人生何其的失败! 郜灵萱、唐幻、小珠、小慧,她们这些善良的女孩子们,都曾经被张残立下豪言壮语,要倾张残一生之力,给予她们幸福和快乐。 然而现在,这些善良的女孩子们,却无一例外的远离了尘世,香消玉殒。 哦,亲爱的你们,愿你们在天上找到真正靠谱的誓言,和感受到真正靠谱的幸福和快乐。 最关键的,是下一辈子千万不要遇到一个叫做张残的人。 不过应该也遇不到了!因为经历了这一世的种种是非,张残也觉得他不会更不可能再要求阎王老爷让自己转世投胎。就算不被允许,那张残更愿意化身成只知道吃喝等死的动物们。 因为做人,真的太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这次的一见面,张残只感觉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一样,近乎贪婪般的看着萧雨儿,眼睛根本都舍不得去眨一下。 她给了张残一个真心的笑容。 说实话,这个笑容和她本人一样,都并不倾城,但是却让张残生出了即使倾国也不换的宝贵感觉。 “张将军。”萧雨儿慢悠悠地叫了一声,一如张残那印象中熟悉的语调和语速。 张残低下了头,伤感地说:“将军是用来保家卫国和守护百姓安危的,可是张某连小姐都没有保护好,又哪敢当这两个字的分量。” 萧雨儿却是轻轻一笑,走到了张残的面前,眼看着就想拉住张残的双手,然而伸了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萧雨儿的矜持,还是因为她已经不是清白身,而感到自惭形秽。 张残却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然而下一刻,却是面如死灰的看着萧雨儿,近乎哀嚎一般叫道:“小姐……” 张残感应到了萧雨儿因心脉郁结,导致了体内的经脉淤堵,气血不顺,那大好年纪的娇躯,却已经如迟暮的西山一样,岌岌可危了。 这不是伤,这是透支了生命力,哪怕药王谷谷主亲来,任他医术通天妙手回春,也不可能寻回萧雨儿的生机。 萧雨儿却是微微一笑,语带嗔怪地说:“大男儿家哭什么哭,坚强点,我萧家的人,从不服输,对吗?” 张残忍着热泪,接连点头,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生无根蒂,飘入陌上尘。” 萧雨儿再次慢悠悠地,念出她最喜欢的这句诗。这句诗,也是她凄苦又漂泊不定的一生的真实写照。 “雨儿命不久矣,张将军千万不要因为雨儿做什么傻事,知道吗?” 萧雨儿捧起张残的脸,亲切又柔和的说。 转而她皱着眉:“脸上怎么多了这么多沧桑?受了很多苦吗?” 张残听了这话,更是心如刀绞,摇头道:“至少,我的苦能表现在脸上。哪怕因此就苍老的快一点,也不算什么。” 然后张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地,狠狠地说:“我现在就带小姐走!” “不!”萧雨儿摇了摇头,把手从张残的大手中抽了出来,轻声道:“雨儿知道,慕容鹰是为了谋取张将军身上的一件物事,才同意张将军带雨儿走。” “我恨他!求张将军,千万不要随他愿!” 在此时前,谁不知道萧雨儿个性温婉,即使是萧府最鼎盛的那几年,萧雨儿也从未苛责过下人半句。 她根本不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快,也是如一阵轻风一样,微笑之后,再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人们都说,萧雨儿是一个尤其知足的人,上天给了她曾经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她就那么感恩得选择了待人以谦和。 现在,萧雨儿竟然亲口说出她“恨”一个人。 “雨儿死后,张将军若是有心,请把雨儿的尸骨待会中原,安葬在奶奶的旁边。” 接着,萧雨儿颤抖的手,拭去了张残眼角的泪水,微笑着说:“好好待婉儿。” 随后萧雨儿终于泪流满面,主动拥抱住了张残。 这一别,或许真的就是生离死别。 除了婉儿,张残现在已经是萧雨儿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 “如果可能的话,帮我杀了他!” 人生无根蒂,飘入陌上尘。 去迎接完颜伤出狱的路上,张残再一次提醒上官艾等人,千万不要把萧雨儿的事情,告诉完颜伤。 “干!” 完颜伤的心情也很不错,他并不在乎什么禁军副统领的职位。若是功成名就却失去了索琳,那么所追求的权势,也会立刻变得分文不值。 几人一饮而尽之后,完颜伤旋即一抹嘴,急急地说:“我明天就动身去往高丽!” 张残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哈哈一笑,转而将河图从怀中取了出来,看都不看的拍在了酒桌上:“那么,张某预祝完颜兄马到成功,把我们古灵精怪的小可爱带回来!” 完颜伤正在兴头上,也没有注意张残那根本掩饰不住的些许落寞。而上官艾则是忍不住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用力的捏了一把,又给了张残一个和煦的笑容,语速略显得有些缓慢地说:“大家是兄弟嘛……” 张残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对,大家都是兄弟!” 脸上在笑着,张残却差点哽咽。 端木拜月也长出了一口气,复杂地看了张残一眼,转而用平和的语气说:“慕容鹰这几日绝对不会闲着,为防止他乱来,上官兄最近最好深入简出,如非必要,千万别一个人落单在偏僻的角落。” “慕容鹰又怎么了?”完颜伤刚刚从号子里出来,什么也不清楚。 “慕容家和皇甫家在早朝上联名提议,让慕容鹰去担任禁军副统领之职位。”裴元淡淡地解释着。 张残这几天都因为萧雨儿浑浑噩噩,此时又听端木拜月特意提起慕容鹰,心里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冷声说道:“慕容鹰这几天最好也别落单,否则张某必会送他去见阎王!” 诸人都知道张残和慕容鹰之间已成了不死不休之局,自然不会再毫无意义的去劝说什么。只有上官艾还有些不忍和慕容兄弟之间的感情,叹道:“多么的荒谬,我们之间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端木拜月不由就皱眉提醒道:“上官兄切莫作妇人之仁!小鹰打小便目的性原则性极强,他若是狠心对付你,绝对不会念及旧情的任何情面!” 上官艾哈哈一笑,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了个精光,冷然道:“正如在下和慕容鹰一见如故那样的干脆,今天的恩断义绝,同样不会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张残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是吃了无数的亏上了无数的当之后,才终于变成了像现在的上官艾这般,说放得下就放得下,说不留情面就必须泯灭掉所有的感情。 当然,张残并不觉得变成这样的“翻脸就无情”是一件好事。但是,世事的无奈和诡变,也只有“翻脸就无情”,才能在这般的凶险之中,能够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一切,不只是为了存活,更多的,是张残不想浑浑噩噩的去死罢了。 “大宋,或许再也难翻身了。”端木拜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张残自然忍不住问道:“端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木拜月微笑道:“张兄是不是只是将上京城当作路过的一处驿站,真正挂念着的,还是大宋的国土?” 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张残当然不会矫揉造作,点头道:“上京城再好,也不及养我育我的黄河水甜。” 端木拜月不禁莞尔:“张兄确实很特别!不少自外地归乡的游子,却总爱夸赞他乡的月亮尤其的圆。” 张残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笑道:“他就算再怎么夸,在当地人眼里,他依然是个异乡人。就算当地的人们再客气再热情,他也始终是个异乡人。狗都不嫌家贫哩,所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是不会去诋毁他的母亲,以及去小觑他邻里相间的兄弟姐妹的。” 端木拜月点了点头,欣然道:“张兄所言有理!” 然后他才去给张残解释:“大宋想要收复襄阳,希望我大金退兵。皇上则要求大宋奉上八十万两黄金,粮食一百万担……” “八十万两!”张残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声叫了出来。 裴元此时也出声道:“襄阳就是大宋的大门和屏障,若不想被我大金随时随地都长驱直入,就必须奉上这些金子。当然,此举可能会引发起大宋的动荡和混乱。如果大宋心疼这笔巨额赔偿款,那大宋的皇帝,则会每天每夜都休想有个安稳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们姑且不谈是怎样的媚骨,才能说出这么令天子龙心大快的厚颜无耻话。 没错,严格来说,一国之帝,自然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因为整个天下的财富,尽集掌于他一人之手。 但是只要这个皇帝不是傻子,他就会明白江山社稷,以百姓为重,君最轻。 所以,就算手中黄金白银不计其数,那是取之于民,从而也得还之于民。 八十万两黄金,大宋的皇室若是如数奉上,那就代表着整个大宋的福利系统和民生系统,甚至都会陷入瘫痪。 宋朝是有各种民生和福利系统的,据我们当时的老师说,宋朝的那套体系,沿用至今,好像米国的各种孤儿院敬老院之流,都是以宋朝的那套体系为蓝本。如果作者本人记错了,也请大家轻喷,最近很忙,没多少时间去查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以往的福利忽然之间缺失,百姓们肯定会心生不满,久而久之,天怒人怨,就会给大宋之安稳社稷带来极大的隐患。 再说粮食的问题。 大宋风调雨顺还好,但是万一哪一天老天爷不开眼,这边洪涝,那边干旱…… 没有多余的存粮,届时百姓们很有可能会以“只求一口饭吃”的理由,揭竿而起。 “贵国此举,完全是釜底抽薪,不给我大宋任何活路啊!”张残忍不住叹道。 端木拜月点了点头:“我大金和大宋争斗了数百年,大家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能将对方致死,就绝不给对方活路。若非近年来蒙古国崛起得太过迅速,从而威胁到了我大金。不然的话,我大金的士兵,就不只是在襄阳城按兵不动那么和平了。” 裴元这时也给张残倒了一杯酒,奉到了张残的手上,也是劝道:“苦口良药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些话,张兄听了之后可能会很不舒服……” 张残摇头道:“裴兄尽管畅所欲言即可,大家都什么交情了,还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裴元笑了笑,又和张残碰了一杯,然后续道:“大宋气数已尽,已经绝无翻身的可能!只看中原大地,并无惊世之才力挽狂澜,全都是混吃等死的庸碌之辈。再看中原武林,近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能威震四海,连东瀛那种弹丸小国,都敢来冒犯大宋南海,任你们大宋根本无可奈何。” “若说我大金形势岌岌可危,乃是因为敌手太强。而大宋的苟延残喘,则是自身太不争气!” 裴元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样,又狠又不留情面的剜在了张残的心口之上。心痛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张残因心痛而无力。 “张兄好好考虑一下,效忠我大金,将来,或许能曲线救国,保留住中原汉室的一丝血脉和尊严。” 完颜伤这时也趁热打铁,重重地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 他或许是太过兴奋,下手没个轻重,这一巴掌疼得张残几乎呲牙咧嘴:“你我兄弟并肩作战,其利断金,天下又还有什么难事难得到我们?” 在诸人殷切的目光下,张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是大宋再怎么,它终究是我张残的家啊!” 张残的拒绝,余人并不意外,也不气恼,更不介意。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张残至少犹豫了一下。 有犹豫就代表着有动摇,有动摇就代表着这基石并非稳固得有如泰山般不可撼动。 像裴元、端木拜月这些人,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江湖之人,他们政客身份的比重,要更多。所以他们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也熟悉得掌握锲而不舍的真谛,此时大家哈哈一笑,又举起了酒杯。 就像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座之人没有一个庸手,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也无一人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我家少爷今夜在董家酒楼设宴,还望几位大人赏面一叙。” 慕容家的小厮举止总是这么得体,谦逊而不卑不亢,不亏是雄立了近百年的庞大家族。以点见面,那么只从下人的仪表,便让人不得不佩服这种大家族丰厚的底蕴。 像是某些突然崛起的势力,那些个家臣,一个个嚣张跋扈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某某家的狗腿子的嘴脸,只会给自己以及背后的势力,无形之中,树立了不少暗中的敌人。 聪明人绝不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越是繁盛的城邦,在后半夜的街上的冷清,也越会让人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落差感。甚至会让人怀疑,走在眼下的寂静路面上,真的是白天那样的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吗? “其实我刚才还是有点担心,怕张兄会在席面上做出什么不雅的举动。还好,张兄这次竟然连慕容鹰,都没有过多的去嘲讽和挖苦。” 张残失声笑道:“现在想想的话,一见面就吵架拌嘴的,那不是毛头孩子的所作所为么?纵然逞了口舌之快,又有什么作用!成人之间的仇恨,都是用刀和剑去解决的。” 完颜伤哈哈笑道:“那张兄无往不利的嘴上功夫,真的就要无用武之地了!” 张残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古时那么多英雄豪杰,一生都在修行屠龙之术。而随着最后一具龙骨化为尘泥,他们一身的技艺,不也都无用武之地了!” 完颜伤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才认真地说:“在下从高丽返回之前,张兄请深入简出,就算遇到什么一时的不忿,也要暂时忍耐!” 整个上京城里,除了完颜伤和上官艾,张残已经没有说什么朋友了。而金国人本就敌视汉人,所以完颜伤在担心张残万一意气用事,就很有可能会赔上自己的小命。 张残随意地笑了笑,转而问道:“老兄你何时动身?” “明天一早就出发!哈,其实我想到索琳,巴不得现在就坐上驰往高丽的轻舟。” 看着完颜伤一副心驰神往又心潮澎湃的样子,张残压制住了心里无尽的哀伤,不露痕迹地牵出一丝微笑:“祝完颜兄马到成功!” 他确实是真心的在祝福着完颜伤。 既然萧雨儿已经命不久矣,张残又何必图与萧雨儿相聚的一时之欢,却断送了完颜伤一生一世的幸福。 “好吧!刚才其实大家都是表面上的和气,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宴会,未免太不尽兴!干脆你我兄弟回去之后,再痛痛快快的醉到天亮!” 完颜伤居然抱住了张残的一个肩膀,意气风发的说。 他没有注意到张残一闪即逝的黯然神色,张残更是强笑着说:“那你要小心了,别被张某灌得赶不上明早的船!” 两人欢笑着赶了回去。 至少完颜伤有句话说的没错——刚才的宴会,确实太不让人尽兴了!毕竟看见不想看见的人,已经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而和这些不想看见的人,偏偏还得委以虚蛇的共聚一堂,并举杯同乐,可想而知那是多么晦气的一件事。 最后,还得送上所谓的最诚挚的祝福。 天哪,有些事情,真的不敢回想! 比之前一刻的大鱼大肉玉盘珍羞,现在虽然只是一壶清酒,和几颗屈指可数的花生米,但是无论是张残还是完颜伤,却分外觉得舒坦和满足。 原来感情的深厚,竟然夸张到可以影响人们的味觉。 “金轩麟现在势力微薄,我觉得此行或许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完颜兄独身远走高丽,更需要小心行事,千万别被金轩麟利用了!” 张残的提醒绝不是多余的,完颜伤岂会不知?而且他更清楚,此次一别,他是否有命回来,也是个未知之数。 没错,他带着金轩麟一直都在觊觎的河图。但是在上京城这块土地上,在完颜伤的地盘上,拿河图交换索琳是一回事。而在高丽的国土上,拿河图交换索琳,则是根本不同的另一回事。 因为在高丽,是金轩麟的一亩三分地,万一金轩麟“黑吃黑”,完颜伤可以肯定,他绝不会咽得下这口气。届时翻脸动手的话,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别看金轩麟风评不错,或许那只是人们不知道金轩麟衣着光鲜的另一面罢了!完颜伤虽是江湖中人,但也久经官场,更明白为了权力与利益,那些再光洁的人,也能毫不犹豫的做出再肮脏的事情。 但是,完颜伤还是决定要去,而且,义无反顾,毅然决然。 很简单,因为那里有索琳,有他的挚爱。这个原因,足以为他任何不理智的行为,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完颜伤沉默了一下,旋即又是爽朗地笑道:“张兄想多了!在下此行或许算不得顺利,但是我身居上京城的要职,除非高丽真的要和我大金动兵,不然的话,金轩麟没有必要非得取了我的性命。” “充其量,就是失了张兄的河图罢了!” 说到最后,完颜伤还是叹了一口气。 张残清楚,完颜伤的叹气并不是因为“有可能失去了河图”而对张残的歉疚。因为两人相互扶持到了现在,根本没有可能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而产生什么隔阂和不快。 他叹气,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带索琳回来罢了。 说起来,在此之前,整件事情其实已经完全在张残等人的掌握之中。而仅仅是金国皇帝的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念头,忽然之间,局势突变,并让张残等人全盘皆输。 三国孔明,在火烧五丈原时,望着天上的倾盆大雨,叹出了一句千古名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而张残回想近来的数次争斗,他自然是无一胜绩。但是他败在的,不是天灾地难上,而是败在了诡变莫测的人性上。 难不成,人性比之天意,更加让人不可捉摸? 下一刻,张残一饮而尽,定定的看着完颜伤,郑重地说:“若是老兄在高丽有什么意外,张某一定会把复仇的火焰,烧透整个高丽的山川河流!” 完颜伤虎目之中的感动,久久不逝。到了最后,他只能哈哈一笑,以玩笑扭转眼前的沉闷气氛:“张兄真是乌鸦嘴,好像巴不得老子出什么意外似得!” 说着笑着,不知不觉,时间就是这么流逝的。 天色刚刚微微亮,两人还未走出家门,就见上官艾昂头阔步的走来:“两位真是不够意思哩!喝酒也不唤上在下!” 完颜伤自然知道上官艾是什么意思,微笑着说:“在下只是不想把道别的伤感,多波及一个人罢了!” 上官艾哈哈一笑:“那完颜兄就是把重逢的喜悦,少惠及了一个人!做人呐,哪能这么吝啬!” 看着上官艾故意不满的脸色,张残和完颜伤皆是心满意足的大笑。 还有什么,比惺惺相惜的兄弟共聚,更加让人快乐! 一边走着,上官艾说道:“完颜兄放心!张兄在上京城里,有在下关照着,保准没人能够欺负!” 上官艾的话还确实触动了完颜伤的心事,但是张残却忍不住接口说:“上官兄混哪条道的,说话这么鸡贼!” 完颜伤一时真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如果分离是必不可少的,不妨在当时多留下一些快乐和欢笑,那么回忆起来,就不会是别离的同伴挂满泪痕的脸了。 望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完颜伤一骑绝尘(骑马至渡口再乘船),走得是那么的潇洒,那么的头也不回,上官艾这才忧心忡忡地看着张残:“如果有一天,完颜兄知道了他的幸福,是源自于张兄放弃了雨儿小姐才换来的,或许他并不会如何感激,更多的是愤怒。” 张残点了点头,终于不用挂着强装起来的微笑,低落地说:“无所谓了,张某又不是非要得到兄弟的感激,才去做这些事情。” “那,雨儿小姐怎么办?”上官艾试探性地问。 张残茫然地看着上官艾,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有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并不是懒惰和逃避,只是无奈之下,做出的最为艰难的选择。” 上官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一刻,他知道还不如干脆就这么保持着沉默,放任张残去流淌出他的哀伤。 两人返回城门,都一路无话。不过没走多远,一个女子慌慌张张的朝着张残撞了过来。 偏偏张残此时一颗心沉到了最低谷,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反应过来,扶住了那名女子。 “哎呀!” 那小姑娘叫了一声,又因为惊慌失措,手里抱着的物事没有拿紧,摔落向地面。 张残既然已经回过神,随手一抄,便抓住了包裹。 没错,张残是不在状态。但是他对杀气的感应,却没有半点的迟钝。 倘若这个女子,真的是有心伤害张残的不轨之人,那么就算张残心不在焉,别说被她撞了个满怀了,她能侵至张残的三丈范围之内不被发现,也绝无可能。 “你这人是瞎子吗?走路不长眼?” 那小姑娘虽然杏目圆睁,一脸的不忿样子,倒是不失为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美女。 这事根本怨不得张残,明明是这小姑娘走路没注意撞到了张残,反而却“恶人先告状”,也就是张残实在没心情计较,于是淡淡地说:“姑娘竟然被我这个瞎子撞到,也算是了不起了。” 这话分明就是说你丫比瞎子还瞎。 而后张残没再理会,继续朝前走。 人一生下来,都是从不懂任何事到慢慢懂得任何事。虽说到了最后,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不同,但是相同之处,则是美好的品德,都是培养出来的。而恶劣言行,都是因他人的忍让惯出来的。 “混账!你给我站——哦,好吧!” 张残还没有完全转过身来,那小姑娘倒是抱着包裹,又急匆匆的走了。 这下子张残忍不住说道:“要说张某以前也没少和人吵架,最后总是能分出输赢。但是吵架吵到一半就跑了的,倒是第一次见到。” 上官艾笑着说:“张兄猜一猜,她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张残知道上官艾在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从悲伤之中挣脱开来。 暗叹了一口气,他人的好意,拒绝的话是不识抬举! “张某的感官又没有缺失,肯定嗅得到她抱着的,是一些药材。” 上官艾笑着点了点头:“那张兄知道,那些药材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张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思索了一番:“应该是用来治病用的。” 上官艾呸了一声,气道:“这不是废话么!” 张残也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张某又不是郎中,除了治疗刀伤剑伤的药材外,其余的几乎一概不认识!更不用说仅嗅了几下,便从这复杂的气味上,断定出它们能治什么病了!” 上官艾哈哈一笑,靠近了张残,微笑着说:“上京城的某个达官权贵的千金,偷吃了禁果,却一不小心怀了孕,于是只能吩咐贴身的小婢,来偷偷买些安胎的草药。” 张残点了点头:“张某并不稀奇上官兄能够推算出这些东西,张某稀奇的是,上官兄怎么还对这些药材竟然熟悉到只是轻轻一嗅,便了解了它的功效是用来安胎的?” 上官艾摆了摆手:“张兄收起这个眼神吧!在下并没有祸害过任何姑娘,纯粹只是小时候的梦想罢了!在下当时一直励志想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医生,所以才对药石分外有研究罢了!” 张残哦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医者救了一辈子的人,临到关头不能动弹的时候,很可能还得假手他人为自己续命,张某总觉得这很讽刺。” 上官艾倒没有对张残的说法产生不快,只是有些惋惜地说:“更讽刺的,是在下从来没有救死扶伤过,反而用手中的长剑,取走了不少无辜的性命。” 这次轮到张残宽慰上官艾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牛羊只是想懒懒散散的啃着青草晒着太阳生活,但是为了果腹,人们不是照样磨刀霍霍么?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去杀人,却总会有人在暗处图谋你的性命,没办法的事情!” “哈哈!也是!”上官艾点了点头,又问道:“张兄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吗?” 有!有很多! 试问谁在幼年时候,没有过梦想,没有过渴望? 不过,“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张残已经再无可能。毕竟因为令然的事情,张残已经有了“背信弃义”的烙印。 而“成为笑傲群雄的绝世强者”,也因为令然这件事的影响,张残被废去了修为,以至于经脉枯萎了足有五年之久。 这黄金一般的五年岁月,也足以令张残丧失了成为绝世强者的资格。 微笑了一下,在上官艾询问的眼神中,张残淡然道:“谁还记得那些天真的想法?纵然记得,或许张某现在也觉得当时的异想天开,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前文也提到了,上官艾说这些风牛马根本不着边的话,其本意是为了转移一下张残低落的情绪,是出自于好心。 但是他并不知道,在说到“安胎药”的时候,却让张残又想起了小慧临死前的惨象。 好心办错事的例子不胜枚举,还好,张残并不是东郭先生,他也没有那么不识抬举。 毕竟男人大部分都是大大咧咧的,纵然在宽慰人时,也很少人能够做得到心细如发。如果一不巧,刚好有人能够幸运得碰见一个“心细如发”的男性,并对你呵护备至的话,本人倒是更觉得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危险。 上官艾最近一直需要去禁军处报道,两人分别之后,张残哪儿也不愿去,就又回到了完颜伤的家里。 家门口,壮实的慕容鹰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残。 “看来,张兄并不打算将河图交予在下了?” 慕容鹰的眼神很阴冷,也止不住怒火和杀意。 不过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再者以张残现在的武功,要收拾慕容鹰也算不得什么难事,所以就算慕容鹰再怎么催发气势,张残依然不会有任何的怯意。 不过就像完颜伤担心的那样,在上京城里,张残这个汉人终究是个外人,是个敌对之人。 这青天白日的,若是张残主动攻击慕容鹰,很有可能会激起众怒。 慷一时之慨,铸一世之错,这是莽夫的行径。因此此时的避让,倒是和贪生怕死无关。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慕容兄请了!” 张残淡淡地说了一声,看似毫无防备一样,就那么从慕容鹰的身边走了过去。 慕容鹰却不敢托大,横立一旁,让开了两步。 没办法,万一张残突施辣手,慕容鹰并没有把握可以保留得住自己的性命。 也许有的人会问,自从张残从大同府里回来之后,几乎就没有在上京城里出手过。那么慕容鹰怎么会知道张残的武功,已经高强到了远胜他慕容鹰本人的程度了? 其实还是之前讲过的,但凡有点眼力的高手,只是彼此对望一眼,足以摸得清对方有几斤几两。 也只有只练了几手粗浅功夫的莽汉,才会做出一不小心摸到老虎屁股的作死行为。 张残目睹了慕容鹰的举动之后,转过头,平和的笑了一下。 是的,张残没有留下什么凶狠的场面话,也没有在笑容里夹杂任何的嘲讽,纯粹就是很平和的笑了一下。 然而慕容鹰暴跳如雷,跟在张残的身后冲进了院子里,怒喝道:“张残!” 张残漫不经心地停了下来,淡淡地问:“慕容兄还有什么指教?” 这一刻,不用别人提醒,张残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 换做以前的话,张残见到慕容鹰,那种愤怒那种仇恨,就像是决堤之水一样,根本不可能遏制得住。而现在,这样的仇恨虽然丝毫不减,但是张残却没有了以往那样,应该表现在脸上的凶狠了。 想了想,张残觉得,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彻底不把慕容鹰当做是一个威胁的缘故吧! 脱离了上京城,张残要取走慕容鹰的性命,不能说得上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但是绝对是十拿十稳。 也就是说,出了上京城的慕容鹰,在张残的心里已经和死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他才会这么吝啬自己的感情。 慕容鹰看着张残不为所动的样子,气急反笑:“这是张兄自己选择的!” 张残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慕容兄慢走,不送。” 待慕容鹰走了以后,开着一丝门缝在偷看的小凝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笑嘻嘻地说:“刚才那人是谁啊?好英俊,也好有英雄气概!” 张残倒是没什么,只是平和地说:“如果你们有缘的话,将来自会相识的。” 说完之后,张残便一头扎进了屋子里。 或许是一直不断的奔波惯了,此时张残难得有了足够自己空闲的时间,他却觉得无比的空虚,也很不适应。 要说起来,他绝不是无事可做。 宫本灭天他们,应该还停留在上京城里。但是张残人单力薄,只能任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逍遥自在,徒呼奈何。 慕容鹰同样是张残的眼中钉,而刚才已经说明了张残现在的情况和处境,因此,他也依然只能任慕容鹰逍遥自在,而徒呼奈何。 原来,并不是张残无事可做。只是因为他知道事不可为,而一筹莫展罢了。 呆了许久许久,张残出声道:“进来吧。” 小凝还没推开房门,便嘻嘻笑着,虎头虎脑地推门而入。 她还没有开口,张残便看着她活泼明媚的样子,自嘲般笑了一声,问道:“每天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一直把笑容挂在脸上?” 小凝的眉毛很细,轻轻一挑,就像是弯弯的新月一样:“宫里的规矩太多了!我这是压抑了十几年的笑容和自在,在这几天一并爆发了呢!” 这话听起来让人有些不是滋味,而听了这话后,再看小凝那活泼的笑脸,似乎也蕴藏了浓浓的压抑一样。 “有事吗?” 小凝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我饿了!” 张残听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小凝说她不会下厨,而她离开索琳的时候,想来索琳也心神不定忘了给小凝留下一笔钱财。所以,张残不知不觉,就荣升成了小凝的饭票了。 张残再细细一想的话,人还是不要有太高的起点。 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就有人从山顶上摔落。在这里就不说人的心理上的落差了。最简单的一点——或许不少人发现,当他跌落到人生的谷底时,他除了颐指气使之外,却连给自己做一顿饭的简单技能都没有掌握。 这是生存最基本的条件呐! 小凝一路几乎都在脚不沾地的走路,一点也不矜持。而且左顾右看,似乎身边这些再正常不过的行色匆匆和小商小贩的讨价还价,对她来说都有很强烈的吸引力。 张残对宫女的日常,了解的自然不多,也不知道她们多久才能够出宫自由自在的玩耍一次。他只知道,在大宋的皇宫里,这些女性也是一个很悲惨的群体。几乎她们中的大部分,将宝贵的青春浪费在仰视他人的鼻息之中,甚至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她们香喷喷的娇躯,或许就会被埋葬在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被污浊的泥土覆盖。 张残想了想,虽然没有带小凝去最为奢侈最为豪华的董家酒楼,不过依然选择了一个装潢不俗的气派酒馆。 小凝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张残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根本没有注意去听,只是径自拿过酒壶,一杯一杯的自斟自饮。而小凝也并没有去在意张残的不理不睬,依然叽叽喳喳的对张残有说有笑,直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上桌,她才止住。 张残虽然还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不过等闲十天半月不进一粒米,也并不出奇。然而被这饭菜诱人的香气所引,他食指大动之下,也尝了几口,感觉颇为美味,菜品也远胜董家酒楼。 不过人就是这么奇怪! 仅仅是因为董家酒楼是上京城首屈一指的大牌,所以哪怕他们后厨的功底并不是一时无二,但是依然挡不住那些食客的争先恐后。 看来那些食客消费的并不是饭菜如何,充其量只是为了满足某种虚荣罢了。 “小凝姑娘还有什么亲人吗?”张残问道。 小凝已经酒足饭饱,听张残这么一问,摇头道:“没有了!爹爹母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就都死在了汉人的手里。” 张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就释然。因为被金人造就的孤儿寡母,数量要更多。 “那么,小凝姑娘的家乡在哪里,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上京城的居民?” 小凝不知张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认真地答道:“小凝的家乡在长白山。” 张残点了点头:“那么,张某这就给你找找返回长白山的商队,届时你就可以返回家乡了。” “什么?” 小凝那又弯又细的眉毛几乎抬成了一个“八”字,目光之中也满是不解和询问。 张残笑着,简简单单的说了四个字:“你自由了。” 这顿饭就是送别饭,所以张残才带她奢侈了一次。 “姑娘放心,张某手里还有些金银也一并送你!将来等你嫁个忠厚老实的好人家,又持家有道的话,还是够你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的。” 小凝却不领情,指着自己小巧的鼻尖:“你在赶我走?” 张残也皱了一下眉,他说的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不过看着小凝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只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次:“你误会了!不是在赶你走,只是彻底的给你自由,让你尽情的去追求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 “别告诉我,你还会怀念在皇宫里的生活。” 张残尽量保持着语气的轻松,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特意挂着微笑。 “除非公主回来,不然我再不愿意踏进皇宫一步!” 小凝先是回答了一句,却又有些迷茫地问:“可是,我现在就算回去老家,我该做些什么?” 张残笑着说:“自然是相夫教子喽!这是大部分女性都要做的事情。” 看着小凝沉默地低了下头,张残又说:“如果你流连上京城的热闹繁华,我也可以托上官艾帮忙,让他给你找个不错的夫家。” 张残的好意依然没有被小凝接受,她几乎带着哭腔反问道:“你这是有多嫌弃我!” 顿时张残觉得头大,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和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好像自己始乱终弃般似得。连周围的食客,有些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就能把张残这个大高手搞得左右不是,男女之间,果然是相生相克。 “汉人?” 有个气色有些苍白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了过来。 张残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绝不是为了道义而来,纯粹是贪图小凝的姿色。 虽然没有细细描绘过小凝的相貌,但是能入选宫女,当然是有不错的底子的。不然的话,天底下最令人羡慕的职业,为何会是皇帝呢? 像这种脚步虚浮的公子哥,就算加上他身后的两个恶汉,张残照样能一巴掌把他们拍飞到姥姥家。 不过越是随着修为的增长,张残越是变得几乎丧失“人性”。因为如果是以前的话,张残肯定会对这个公子哥语气里的敌意,去反唇相讥挖苦一番。 而现在,张残却失去了这样的活跃,只是朝着那人淡然一笑,便没再理会,反而无奈地冲着小凝说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先回去吧!” 可惜张残的不做理会,在那个公子哥的眼里就是胆小怕事不敢反抗了! 他故意把下巴冲着张残,仰起头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又冷冷地说:“难道你没有听到本公子在问你话?”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恶汉呼啸而来。北方人本就高大强壮,而这俩恶汉的身体显得更加的壮实魁梧。看得出他们二人的手下,也有个一两年的内力根基。 搞笑的是,这俩人像是攀比谁的眼睛更大一样,互不服输的拿眼睛瞪着张残。却不知道在张残的眼里,他们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滑稽。 那公子哥毫不客气的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仰着头,轻蔑地看着张残:“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本公子重复!我问你,你是汉人?” 小凝这时安静了下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张残,张残却笑了一下,示意无妨。 转而从怀中摸出银两,在拿公子哥咄咄逼人的眼光注视下,张残一直在微笑,然而随手拍在酒桌上的银锭上,却很显眼的留下了五根深深的指印。 “这位兄台,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再复述一次如何?” 张残微笑着问。 那公子哥此时则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骇然的看着张残手中的银锭。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张残并没有放在心上。和小凝回去之后,看着小凝闷闷不乐的表情,张残问道:“还在生气?其实你仔细想想,张某是在为了你好。” 小凝想都不想的说:“为了我好?你分明是嫌我笨,什么也不会,想赶我走!” 张残摇着头:“张某并不知道你和索琳的主仆感情有多深,不过就算你俩当真情同姐妹,依然也改变不了你是婢女的地位,不是吗?” “但是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这样的人生,不比服侍他人更有意义吗?相信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到他们心爱的女儿的命运,是掌控在他人手中吧?” 小凝的神色这才有些缓和,不过她还是带着一点点的乞求,说道:“我差不多从记事以来,就一直生活在宫中。而宫中大多是阉人,就算是看上去虎虎生威的带刀护卫,也免不了卑躬屈膝的奴才相,根本没什么男子气概可言!” “公主一直说张大侠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想和像您这样的大侠,多相聚一段时光,等过一段时间,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得到满足之后,一定会主动离开,不干扰你,好吗?” 小凝越说头就垂得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让人根本忍不住怜惜。 而且她越说越可怜,使得张残本来还坚定的信念,也有些动摇。 尤其令他意外的,就是他忍不住重复了一句:“大英雄?大豪杰?” 这反问和不自信的语气太过强烈,连小凝也听得出来,她嘟着红彤彤的小嘴儿:“是啊!公主一直说你是大英雄大豪杰,她从没当着你面说过么?” 张残摇了摇头:“索琳也真是个怪胎!大部分的人,都会把赞美的话当着那个人的面直说,只有坏话才会背着。她倒好,恰恰相反。” 说完之后,张残心里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个滋味。 他很少,甚至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人会用“大英雄大豪杰”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为人。 这样的词汇,离自己一直是很遥远的。 也曾有一段时间内,张残甚至害怕听到他人对自己的形容,因为只从那些鄙夷的眼神与嘲弄的语气里,便足以伤得他远走天涯,无地自容了。 因此,在此时听到“大英雄大豪杰”这样的字眼,却令张残有一种想要放肆的嘶吼一番的冲动。 “你怎么了?” 小凝看着张残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残当然不至于将自己的心理变化告诉她,沉吟了一番,张残还是摇着头说:“要让姑娘失望了!张某只是一个什么事也做不好的蠢人罢了,而且我现在树立了很多强敌,呆在我身边,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小凝听了之后,咯咯一笑:“骗人!你武功不是很高么?一定能保护的好人家!” “我曾经想要保护的人很多,但是,无一例外,她们最终都惨死在张某敌人的手上。” 用意兴阑珊来形容张残此时的神态,应该再贴切不过了。 小珠,小慧,郜灵萱,唐幻,以及现在已经奄奄一息的萧雨儿。 她们都是好女孩,她们也都曾得到张残要保护要守护的承诺和誓言。可是到了现在,张残几乎每日每夜,时时刻刻,都被无法实现承诺的痛苦,所困惑所折磨。 “我不怕!” 小凝先是很肯定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又郑重地说:“公主偷偷说过,真的和金轩麟洞房花烛那一刻,她将以死殉情。小凝也下定了决心,要已死殉主,追随公主而去!我真的不怕死!” 张残笑了出来,摇着头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没什么事情,比仍然生存在世上更加美好了!” 说完之后,张残也终于松口:“我真的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当你发现张某的真实面目之后,千万别有任何的迟疑,带着浓浓的失望,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傍晚的时候,上官艾冲了进来,看见张残,劈头盖脑地就问:“张兄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张残有些不明所以,便点着头说:“上官兄又不是不了解张某,我招惹的人好像遍地都是。” 上官艾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又苦笑着说:“张兄别逗闷子了!这件事很重要!司将军已经警告了在下和裴元,说张兄得罪了他的宝贝儿子!哈,宝贝儿子!” 说完之后,上官艾倒是先笑了出来,又解释说:“谁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是什么品行!但凡一个手中拿着剑的,哪怕那人是个ji女,也能轻易将之抹杀!虎父犬子,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张残先是哦了一声,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公子哥,不确定地说:“要说得罪的话,还真不至于。” 于是把发生在餐馆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上官艾听完之后,无奈地摇头说:“就是他了!张兄不知道,你露了那么一手,把人家公子哥给吓得不轻!回去之后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叫唤说自己的脑袋上,被人捏出了几个指头印。” 耸了耸肩,上官艾看着张残:“你快把人家吓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残感觉荒唐至极,又感觉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然而说到这里,上官艾却有些踟蹰地说:“司将军的立场很暧昧,他既忠于皇室,又和皇甫家是生死之交。两位皇子都希望张兄能够以大局为重,暂时忍让……” 张残摆了摆手:“上官兄放心,张某不理会他们便是。” 确实,这种差点被吓傻的奇葩,和他作对其实就是脏了张残的手。 看着上官艾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残问道:“没那么简单?” 上官艾点了点头,略显为难地说:“要不,改天张兄抽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司家走一趟。” “哦?” 张残拉长了语气:“是不是,还得要张某赔礼道歉什么的?” “我知道这个很难……” “没事!”张残笑着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某不至于为了一点的傲气,就做出坏大局的蠢事。” 上官艾欣然道:“那明早如何?” 这句话很轻易就暴露了上官艾心中的急迫,他自己说完之后都有些不好意思,张残却笑了笑:“明早就明早。” 张残这么好说话,其实还是因为他并不把这个公子哥当回事。无论是招惹到了他,还是因为此事要向他“道歉认错”。可以说,这些都不能在他心里产生什么快感或者挫败感。不对等的人物关系,就很难用常态化的眼光和心态去应对。 一大早,像是蹲看守犯一样,上官艾搓着手就跑了进来,似乎担心张残会畏罪潜逃一样。 两人行走的过程就不多做叙述了,到了最后,进入了司家,没等多久,司武度阴沉着脸便走了进来。 他都没有搭理上官艾的问好,显然气急之下,连礼数都有些欠缺。 所以说,有时候倚老卖老的人,最是让人无可奈何。 “张将军是不是错把上京城当成襄阳了,仍旧嚣张的目中无人?” 司武度之前领军作战的时候,襄阳城就是他一直想要攻破的目标。不过可惜,有如天人一般的萧破在镇守襄阳,司武度是每战必败,从未占得过任何好处。 合格的将军,不只会对手下的儿郎了如指掌,对敌人英勇善战的将士,同样也会然于心。因此,司武度早就知道了张残这个人物。 同样,对于敌军的主帅司武度,张残自然也早就知道。而且,张残还知道司武度的首级,可以得到黄金五百两的丰厚犒赏。 这才是真正的活体移动Atm机。 “老夫念在张将军远来是客,本来不欲和张将军计较前事的由原。不过看来,张将军显然根本没有把老夫放在眼里,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了?” 待司武度吹胡子瞪眼完毕,张残才拱手道:“张某有眼无珠,确实不知道得罪的人,竟然会是司将军的爱子,不然的话,就是给张某熊心豹子胆,也肯定得退避三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司武度用力一拍桌子,冷声道:“英豪他现在还卧床不起,滴水未进!” 英豪? 就着破德行还敢起这么响亮的名字? 张残腹诽了一番,然后又是装作一脸的歉疚:“张某一定会去找到最盛名的良医,为令郎看病抓药。” 司武度听了这话,却显得更加气愤:“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创伤,是简简单单的药石就可以愈合得吗?” 张残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明白了。 之前他还在担心,司武度听到的事情的经过,或许是司英豪片面之词的夸大。不过看样子,司武度其实对真相的来龙去脉已经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在气愤张残“吓”到了他的爱子,而是在气愤他的爱子太过给他丢人。 想想也是,铁血的将军却遇见这么一个不争气又胆小怕事的儿子,要说这是上天对司武度本人满手鲜血的惩罚,一点也不令人稀奇。 游龙帮的少帮主季剑豪,他身上的不治之症,不正是因为他老爹一生的杀戮和丧尽天良所造就的么! 张残既然已经知道司武度其实是在和他自己本人过不去,便知道这件事情并非无解,却还是以退为进地说:“请司将军吩咐,赴汤蹈火,张某都在所不辞。” 司武度狠狠地瞪着张残,最终却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地说:“张将军自己去和英豪说吧。” 果然不出所料。 要张残登门道歉,绝不是司武度的本意。肯定是那司英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着,最后司武度也只能无奈之下,迫得张残前来。 “这造的什么孽啊!” 司武度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疲惫。 “萧元帅的坟茔,有人打扫么?”司武度一阵失神之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张残一阵沉默,摇着头说:“萧家算得上家破人亡了,因为我大宋皇帝,并不念得萧元帅的好。” 司武度冷笑了一声:“若无萧破,大宋早就是我大金的囊中之物!什么狗屁皇帝,昏庸无能,小肚鸡肠!” 张残也忍不住赞同,诚心诚意地说:“司将军所言不假!” 司武度斜睨了张残一眼:“自从进这个门之后,张将军才第一次说实话!” 张残倒好,上官艾却是没有忍住,失声笑了出来。 司武度没有理会,反而叹道:“其实我一生的梦想,就是败萧破一次!可是,故人已逝,我也再难达成心愿了!” 张残也忍不住升起了对萧破的缅怀,想到萧破的英姿与战无不胜,一时之间心里满不是滋味。而又看着司武度已经显现出斑白的头发,也不知怎么,念叨了一句:“司将军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司武度为之一怔,不过他的眼睛何其刁端,看得出张残纯粹是有感而发,并不是在对他有什么恶意的轻视,于是苦笑着点头:“是啊,人哪有不老的!” 随即之后,他不耐烦地说:“两位去找英豪吧!唉!” 最后的叹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其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可惜当时的医学技术并不发达,所以某些事情很难确认。不然的话,张残还真的有心想去提醒他一下:老将军常年在外的……对不对?是不是这个理?所以爱郎才会和您有着完全不一样,完全截然相反的性格嘛! 有人在前面引路,上官艾和张残并肩而走,低声说道:“真奇怪,司将军一向脾气火爆,我还以为今天张兄会受到很恶毒的刁难哩!” 张残笑着说:“或许是识英雄重英雄吧!” 看着上官艾古怪的眼神,张残笑道:“上官兄误会了!司将军没有为难张某,纯粹是因为在下是萧破萧元帅手下的兵将罢了!他敬重萧元帅,所以也对张某格外的袒护。” 上官艾哦了一声,转而嘀咕道:“萧元帅真的有那么令人崇敬的气质?” “当然!”张残回答得毫不犹豫。 章节目录 第415章 通报了好久之后,张残和上官艾才被允许踏进了屋子里。 无论司英豪的“差点被吓傻”是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在他见到龙行虎步的张残时,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看样子,他确实对张残产生了一点点的惧怕心理。 张残只能尽量平和自己的语气,拱手道:“司兄。” 司英豪的后天性格,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成的,他居然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幼稚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他要是个女儿身的话,倒也无可厚非,还会显得俏皮可爱。但是一个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了这个年岁还有如此令人失望的表现,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难怪司将军会那么暴跳如雷,这真的是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 还好,司英豪对于上官艾的问候倒是没有耽搁,似模似样的还礼。 上官艾既然跟着张残一道而来,充当的就是和事老的角色,他笑着朝司英豪说:“这位张兄,是在下的好朋友。中午若是有空的话,不妨你我出去,一起喝一杯?” 司英豪气概不足,不过倒不是傻子,他看了张残一眼,旋即又凑到了上官艾的耳边,低声耳语。 在此,先不说司英豪的“耳语”,肯定瞒不过张残过人的耳力。 张残皱眉,纯粹是因为司英豪是主家,而这样的扭扭捏捏鬼鬼祟祟的举动,一点礼数都没有,很容易让人瞧之不起。 “这个张残昨天带了一个宫女,长得特别水灵,而且我查清楚了,她和这个张残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残皱了一下眉,上官艾知道小凝,所以他都没有去看张残的脸色,便笑着说:“司兄放心,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哈哈,搞来搞去,都闹得不可开交了,原来纯粹只是因为司英豪想霸占那个什么小凝,却因为惧怕张兄的武功,才耍泼逼着司将军给我们压力!哈哈……” 上官艾一边摇头笑着,一边说,直到他看见张残默然的神色,才止住了脸上的轻松:“张兄怎么了?” 张残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上官艾只是稍稍思索,便故作轻松地道:“张兄不要介意,她只是一个宫女罢了!” 张残笑着说:“是啊,确实只是一个宫女罢了!但是,这又好像不仅仅是一个宫女罢了这么简单。” 别看那司英豪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无论从哪一点来说,张残依然觉得他根本不配得到小凝这样的女子。 虽然说,小凝也不是什么三从四德、蕙质兰心的绝佳贤内助,但是两者一比较,就能看得出优劣了。 小凝最多最多,也就是不会烹饪,也贪玩了一点。 而司英豪,若非生在这种贵族家庭,他会饿死的。 上官艾拍了一下张残的肩膀,笑着说:“张兄宽心一点,司英豪不算什么人物,但是也是堂堂司将军之子,又不是让小凝嫁给他。就让他享受一时之欢,只要能让司家起码也得保持中立,那么小凝就是立了一功,将来,我们都不会亏待她的!” 张残明知不该说出来,但是还是没有忍住:“我们几个大好男儿,到头来却要一个孱弱女子来牺牲和奉献。” 上官艾并没有因为张残的话,而产生任何不悦,因为他也知道,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厄难,自然就不会有当事人那样强烈的感触。 “上官兄去和小凝说吧,请恕张某实在难以向她启齿。”张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 上官艾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张残的心里,此时却是难以平静。 小凝昨天还对张残说,张残是个大英雄大豪杰。而到了今天,她应该就知道,张残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常人罢了,根本无法和那样的赞美联系到一起。 到了家门口,张残明显脚步放缓,看着上官艾询问的眼神,张残苦笑了一声:“我就不进去了!” 不用问,小凝十有八九会不从。而上官艾到时说不定会用些什么强制的手段,那么,张残真的能瞪着眼睛看着,而无动于衷吗? 或许张残可以做到,但是那样,也只会更为加深张残心中的不忍。 有些可怜的人,他们却连最起码最基本的自由和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一丁点。 张残就这么茫然的走着,他只想暂时远离这个家门,因为哪怕出了上京城的城门,他的耳边响彻着的,依然是小凝痛哭的嘶嚎声。 其实,张残当然从没有听到过小凝曾发出这种近乎绝望的哀泣,然而张残却还是觉得,这种幻听,异常般血淋淋的真实。 完全是毫无意识的,张残走到了小慧的坟前。 他坐了下来,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他很想说些什么,不过喉咙处又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让他难以发出音节。 最后,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把头靠在了墓碑上。似乎通过这样,他就能再次听到小慧的音容笑貌一样。 又不知过了多久,绿萝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张残却懒得站起来,也懒得睁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隔着老远,张残就感应到绿萝在看到张残的时候,她的双眸中隐藏着极深的埋怨,她也冷哼了一声。 不过,绿萝并未转身离去。 毕竟,像她这样的“公众人物”,是很难得,才能够出城来拜祭小慧一次的。 “让开!” 张残没有去斟酌绿萝的语气,也没有去看绿萝的脸色,低着头,让到了旁边。 绿萝在小慧的坟前轻声述说着什么,张残也没有注意听,也可以说他根本没有去听。只知道,绿萝说着说着,就慢慢的开始低声抽泣,最后,又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绿萝每一滴眼泪坠下至尘土上,张残也觉得自己的心脏,随之滴落了一滴血。 “杀害小慧的凶手找到了?” 良久之后,渐渐恢复情绪的绿萝,问了一句。 “嗯。” 张残倦怠地回了这么一个字。 “凶手呢?” “我杀了。” “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小慧?是不是你惹下来的仇家?” 这次,张残却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绿萝当即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小慧的死,怎么会少得了你的干系!” “那么,为什么你还不去死?” 绿萝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盯着张残垂着的头,而张残却惭愧得只能盯着地面。 “我问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这句话,就这么在张残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样,不用通过张残的耳朵,便一直在张残的心头和脑海中不断的盘旋、翻转和重复。 恍然之间,张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然而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闻得到绿萝身上的香气,眼前却一片雾蒙蒙,根本看不清绿萝的样子。 同时,张残又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样,又沉又重,让他难以呼吸。 张残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一黑—— 并没有昏过去。 而是整个世界,忽然之间彻底暗了下来,最后,是永恒的黑暗,一丝光亮都没有。 并且,张残惊恐的发现,他所听到的一切声音,也越来越遥远,终于在某一时刻,整个世界,完全静了下来。 就像刚才暗到没有任何光明一样,现在,也静到了没有任何声响。 自己这是——坏事做尽,被天谴了?瞎了?也聋了? 张残本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忽然瞎了,忽然聋了,他长大了嘴巴,却连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或许,也有可能是他吼了出来,只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这一刻,张残都忘了自己还有强大的精神能力,能够帮助他感知到这个世界。他只是双手不断的挥舞,想去抓住些什么。 猛然间,张残挥舞的右手触碰到了一阵冰凉。那没有温度的硬冷,此时却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张残抱了过去。 原来,这正是小慧的墓碑。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这句话,是刚才张残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此时,它不像是一句反问,更像是诱人的召唤一样,牵引着张残。 失明,或者失聪,只有其一的话,对于高手来说,虽说会有影响,但是不会落到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然而像张残这样,眨眼之间既失明,又失聪,那么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可以说已经和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想到自己辜负了那么多人,想到那么多的仇还没有报,张残这一刻,心如死灰。 你怎么还不去死? 这句话再次回荡在张残的脑海中,并且横冲直撞。 也不知为何,痛苦和绝望之下,张残就那么抱着墓碑,一头撞了上去——死了算了! 咚地一下,张残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是那生硬的触感以及额前流下的热血,剧痛之余,却让张残感到了无比的轻松。 扑通一下,张残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迷迷糊糊的醒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没有死。并且,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但是,却不在房间里。 因为有一点点的颠簸。 他睁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用力听了听,还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虚弱和绝望再度袭来,他也再度昏迷。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残只能确定,自己这次至少昏迷了十天半月。不然的话,他不会感觉自己这么虚弱,腹中也这么饥饿。 那种颠簸感轻了不少,他又嗅到了河水特有的味道,因此,他断定自己现在在一艘船上。 看不见任何事物的这种感觉,让张残很无助,他只能伸出手,四下乱摸。 一只手抓住了张残的胳膊。 张残根本就是下意识的,两只手都抓了过去。 这是一个男性的手,而且,张残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是谁?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无数的疑问涌上了张残的心头。 而那人递给了张残一件事物,张残一碰,是个瓷碗。 就像是望梅止渴一样,张残顿时肚子咕咕乱叫,感觉又饿又渴。 可以说,张残觉得这顿饭,哪怕这饭菜都是凉的,也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那碗清水,虽说不比美酒的醇厚,也依然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甘甜的清水。 吃完喝完,张残恢复了不少体力。不过长时间的躺着,还是让他觉得身子骨都是软的。 不过那人却又帮张残平躺了下来,并细心的给张残盖上了被子。 这个过程中,这个陌生人肯定和张残说过什么话,但是可惜的是,张残既看不见,又听不到,只能朝着那人的方向抱了抱拳,表示感谢。 没过多久,张残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汤味道。 接着,还是那个人碰了碰张残,又把张残扶了起来。 药汤? 自己是生病了,所以才导致的失明和失聪?而既然有药可服,是不是代表自己就还有痊愈的希望和可能? 想到这里,张残一颗心又活络了起来。 万幸自己活着,不然的话,万一自己只是一时生恙,就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小命全部都搭了进去,那未免太可笑,也太遗憾了。 至于张残一头撞在墓碑上,都还没有死,其实也并不稀奇。 生死关头之下,张残的护体真气,会自发的随着身意,而做出超于意识之前的某些保护行为。 还在想着呢,那苦苦的药汤已经递到了张残的嘴边。 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因为某些隐疾,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和失聪,张残喝着这药汤都觉得有些香甜。 一边喝着药汤,张残就想着,运用一下真气,找找自己体内究竟哪里出现了毛病。然而这个念头升起之后,张残又愣在了那里。 他的体内,空荡荡的,又哪里还有半点内力? 噗地一下,张残喷出了那口药汤。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感觉得到天旋地转,脑袋像是炸裂般的一疼,再次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眼前有了一丝光亮。 张残再度苏醒之后,这平时再寻常不过的光亮,此时竟然让他生出一种激动得想要流泪的冲动。 虽然张残的视线里,一切都很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 真的难以想象,人在某种极端的绝望下,那些根本不被人所重视的普普通通,竟然也能让人兴奋和喜悦。 模模糊糊的,张残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他一定在说些什么,因为张残也听到了一点点遥不可及的声音。 所以,他究竟在说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残也听到了! 前一刻,张残还觉得自己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而现在,他又有了希望! 唯一可虑的,就是张残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硬了很多,语言能力有些退化。 那人影再度端着药汤,凑了过来。 就是之前喝了那几口药汤,张残这次醒来都时候才看到了一些视线,也听到了一些声音。所以张残真的是迫不及待般,自己端着碗就鲸吞牛饮,一呼一吸之间,那一大碗药汤就已经进肚。 而后那人收拾妥当之后,似乎还在和张残说着什么。不过张残只能听到一些很细微很细微的嗡嗡声,所以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那人也反应了过来,便收拾一番之后,径自走出了房间。 张残躺在床榻上,已经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酥了,于是走了下来。 触地那一刻,张残险些没有站稳,腿脚一麻,差点摔在地上。 稍稍适应了一下之后,张残慢慢的挪了几步,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一样,摇摇晃晃。 不过张残却觉得很有意思。 木质的地板也不经踩,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就像冬天踩在雪面上一样。 当然,这所谓的“咯吱咯吱”的响,是张残脑补出来的。他自然听不到,但是他却从足下木板的轻微晃动之中,又很生动很形象的想象出了这么一段声音。 模模糊糊之间,张残最后走出了船舱。 迎着河面上的风,他感到无比的舒爽。毕竟,一个屋子里的空气,和天高地远下的空气,是完全不同的。 船舱上还有不少其他的人,而张残并没有从人堆中,感应到很强的江湖气息,所以他猜测这艘船,应该是用来载客的。 毕竟,现在这个世道,手上没有点武艺傍身,哪怕做个船上的普通水手,都有些不够格。 那么这些人既然没有修为,也自然就是普普通通的游人了。 而且张残感觉得到,天气很暖和,所以此地绝不是北方,而是南方,甚至是大宋的国土上。 没错,张残之前确实是寒暑不侵,但是那是在内力的加持之下。然而此时的张残,一身内力消失不见,当然也就恢复了普通人对温度的敏感。 想到这里,他又试着集聚了一下内力。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虽然内力微弱的有如游丝,但是,至少它还在。 一抹欣慰的笑容,就这么不受控制的爬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两天,张残就是吃吃睡睡,然后默默的站在船舱外发呆。一天两顿的汤药当然也必不可少,不过,他的恢复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眼前还是一片模模糊糊,耳边还是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一身的内力,也依然是几乎不见踪影。不过他并不如何担心,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像张残这样修为高深的人,轻易等闲是不会被病魔所困扰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处,因为,一旦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的话,却又凶险异常,远比寻常人更容易丧失生命。 又在船上呆了三天,然后那人和张残一起下了船。 期间张残不是没有尝试着和这个人沟通过,但是无奈张残几乎看不到也听不着,自然无从说起。 他只知道这人很年轻,年岁应该还不足十八。 而且这个人握着张残的手,隔空书写出来的是金国的字,张残又不懂。张残凭感觉写出来的汉字,这人也看不懂。 襄阳被破之后,金国和大宋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张残又不愿让人知道陪着自己的,是个金人,以免惹上什么麻烦。因此,张残就像是闷头葫芦一样,一无所知的跟着他走。 张残现在在哪儿,待会儿又要去哪儿,他都一无所知。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么傻不拉几的,恐怕张残被人卖了也在帮人数钱。 而之所以张残对这个“未知的人”没有什么警惕,主要是因为张残能够感应到,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反而将自己照顾的很舒适。 如果张残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上官艾的小厮。因为整个上京城,或许也只有上官艾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上官艾因为顾全大局,不能抽身,便吩咐了这么一个小厮对自己一路以来,加以照顾。 下了船,就是码头。 此时应该是傍晚了,因为光线很暗很暗,张残差不多又和彻彻底底的瞎子没什么区别。 那小厮手上拿了一截小木棍,把另一头递到了张残的手上,示意让张残握着木棍,跟着他走。 这要是传天、夜染尘或者冷光幽这些人的话,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厮牵着走,恐怕那傲骨的驱使下,肯定在下一刻会羞愧得转头跳江自杀了! 不过还好,张残并不是他们。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牵住了那根木棍,随着那小厮的脚步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只觉得人影重重,似乎不少人拦住了张残二人的去路。 码头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是非常混乱的一个地方。 张残所料无误的话,这些拦着去路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应该是这些个不入流的小帮小派,来收所谓的人头费了。 当然,这小厮是个金人,在大宋,应该没什么熟人可言。那么,肯定是一些泼皮无赖来收着买路钱了。 张残苦无听不到也说不出话,只能任由那个小厮和他们交流。经过好大一会儿,应该是交下了买路钱后,那些人才让开去路,那小厮也拉着木棍,带着张残继续行走。 没办法,刚才究竟发生什么,张残一无所知,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经验去猜测。 转眼间,应该已经完全天黑了,张残也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某些罪恶,也因夜晚而滋生,并且因为夜晚而壮大。 就那么忽然之间,张残手上的木棍觉得一轻,同时一线温热洒在了张残的脸上,鲜血的味道,扑鼻而来。 张残吃了一惊,轻轻挑了一下手上的木棍,却发现木棍的另一头已经无处受力。 张残下意识的朝前挪动脚步,就立刻踢到了一处障碍。急急忙忙的蹲了下来,张残拿手一探,那处障碍,正是一个人。 随着张残的手掌碰到了这个人的脸上,通过那短短几日熟悉的接触,这人正是陪着张残,从遥远的上京城来到大宋国土的那个小厮。 血腥味是如此的刺鼻,张残朝他的喉咙探了一下,那滚滚涌出的热血,灼烧得张残手上异常的生疼。 那小厮还在抽搐着,张残长大了嘴,但是僵硬的舌头却只能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话。就算把双手舞动得再怎么急,再怎么快,却连一丁点的援助,都无法给他。 可是张残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那这个小厮肯定就会死去。不过,就算做了什么,从伤口处,张残也清楚,最多最多,也只能稍稍延缓死亡的脚步罢了。 他是必死的,他也是肯定没救的。 这一刻,张残泪如泉涌。 没错,十几年来,几乎一滴眼泪都未曾落下的张残,此时此刻,却为了一个只是短短接触了几天,他甚至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的人,挥洒下了自己的热泪。 热血和热泪,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毫不珍贵的混杂在了这小厮的胸前。而这小厮似乎因为张残的热泪,激发出了他全身的潜能一般,张残就觉得那小厮无力的手,在张残自己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此时此刻,张残就像是个娘们儿一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力的晃着这个小厮的尸体。似乎通过这样,就能将永远陷入沉睡的小厮摇醒一般。 事后,张残在回忆起这一刻时,他自嘲的笑了出来,因为这种幼稚的行为,确实是很可笑很没出息的。 不过,自嘲归自嘲。 他从未后悔过。 也不知道张残哭了有多久,摇晃了这小厮有多久,总之,又有几只手将张残拉了起来。 或许有人在询问张残吧!张残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眼睛和嘴巴,示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同时也指着地上小厮的尸体,一个劲儿的朝着拉着自己的人抱拳、鞠躬。 这辈子的眼泪,几乎都在今天流光了。 这辈子的鞠躬,几乎也都在今天用完了。 因为此时的张残,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这些人帮他,至少先把这小厮的尸体埋了。 至于这小厮为什么会死,张残只能猜测,应该是刚才交那些过路费的时候,他江湖经验太浅,不小心让人看到了他囊中的钱财,以至于让那些人见财起意,生了杀心。 张残绝不相信,自己一辈子也不能恢复。那么,等到自己东山再起之时,将会把这些泯灭了人性的狗杂碎,统统杀光! 又有人牵着那根棍子,带着张残走了几盏茶的时间,有人给张残送来了饭菜,清水,以及衣物。 张残不用去想,也知道自己在摇晃那小厮的过程之中,自己的身上肯定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吃完喝完,又有人带着张残洗漱了一番,最后,有人扶着张残,将张残安放在了一张硬邦邦的床榻上。 内力缺失的张残,本就和常人没有多少区别,当然也需要睡眠。并且,在哀伤和疲惫的双重打击之下,张残只觉得自己刚刚躺下,便已经进入了梦想。 一觉醒来,张残还是老样子,哪怕是眯着眼睛,也只能看到很模糊的景象。 他摸索着自己穿好衣服,然后又摸索着推开了房门。这个过程,就不多做叙述了,反正,就是耗了张残不少的时间。 门外,应该有不少的植被。因为青草的清新和花儿的清香,不断的朝着张残的鼻腔里钻。 说起来,果然就像人们经常说的那样——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也肯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虽然张残最近看不见听不到,但是他的嗅觉,却大有增长。甚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闻,张残就知道这青草、这花儿,究竟有几种不同的种类。 而且,张残在的肢体碰触的灵敏,也大有增长。 比如说,张残在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从门上传来的几乎不被人感受到的微微震动,张残就知道这扇门在打开到一半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并且,这个“吱呀”,还能让张残的脑海中,浮现出很真实的幻听。 说白了,就是通过张残手上的触碰,张残可以听得到世上的任何声音,而且,是很纯粹的声音。 张残并不觉得这样有多好,也不觉得这样有多不好,总之,一切就随心吧! 比如说在这里呆了好几天,张残虽然仍旧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但是他却没有想去知道这些琐碎事情的yuang。 在这几天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张残剩下的,就是发呆发愣。并且,也是一种很纯粹的发呆发愣。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像一个安然又闲适的迟暮老人一样。那个状态,差不多就叫做“等死”。 不过,张残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绝不是什么等死。反而更是一种凝练,更是一种修行。因为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自己的一生,绝不会默默无闻的在此终老。 哦对了,期间也有官府的人,来找过张残,想要询问那小厮的死因。 张残索性就装傻充愣到底,手脚并用的比划着,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原因很简单,张残更想亲自报仇罢了。 就算将来有人会戳张残的脊梁骨,说什么张残会为了一个金人,而残杀自己的同胞,那也无妨。 原因很简单,张残就是想报仇。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无论是古时候还是当今,其实都一样,那就是不养闲人。 没过几天,当这里的人发现张残还有一点点很微弱的视力之后,便让张残劈柴去了。 倒是没有给张残定下什么必须达成的指标,总之,就是要让张残付出自己的劳动,从而换取自己的食物。 张残并不排斥这些,因为他不是什么懒人。当然,他也希望通过这些劳动,从而换取一些银两,就能让自己再去抓一些药材恢复自身。 如果张残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张残并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不过从这后花园占地之广,猜测出这户人家,恐怕不是一般的华贵。 前文也说过了,张残的鼻子现在异乎寻常的敏锐。所以,他不需要药方,只要到药房转一圈,就能知道自己所需要的,究竟是哪几味药。 这个后院里还有一个老头,张残接触过他。 说起来好笑,张残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去当个算命先生了!因为“盲人摸骨”这一门技艺,张残虽然才短短几天,却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了。 不过这个老头并不认识字,所以张残曾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询问过他,所以直到现在,张残仍旧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隔三差五的,也会有一个人来这里。 而且张残闻得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然而张残依然没有机会通过书写,来询问她。因为每次她来得时候,身边的老头就会和自己一起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并且,这老头也会拦着张残,不让张残出房间。 似乎这个女的,不喜欢被外人打扰一样。 这天午后,张残又再劈柴,再次闻到了那女子身上熟悉的香气。 然后还是以往那样,老头拉着张残的衣服,和张残一起回到了房间里。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女子会在这里呆上一个时辰左右。张残本来想去躺到床上小憩一会儿,而且他也是这么做的。 忽然之间,张残心生警兆。他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同时,张残还知道,这杀气针对的人,就是那个年轻女子。 张残虽然修为不在,但是经过最近“颐养天年”般的修养,某些灵觉却又慢慢恢复,所以这些杀气虽然不是在针对张残,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外泄,却仍旧瞒不过张残。 张残站了起来,那老头不明所以,就又过来拉张残。 张残这次却摇了摇头,虚按在老头的肩膀上,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张残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一出门,杀气顿时消减,一道阴狠又无情的目光,从一旁的大树上,投射到了张残的身上。 同时,张残并不是看到了,也不是听到了,而是感应到了那个女子转过了头,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满的看着张残。 那种似乎开启了“天眼”一般的神奇体验,张残再一次体会到。 他“看到”了那名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那堪称绝美的脸上秀眉紧蹙,似在责怪张残的出现,惊扰到了她的沉思。 同时,他还看到了自己。 但是,他却很难再认出自己。 因为此时的张残,所有在外裸露的部位,都沉淀着一种似被火烤过的焦黑。 这一刻,张残忽然意识到,造成自己失明失聪和语言能力,并且造成自己内力几乎全然消失的罪魁祸首,绝对就是真龙之血的火毒爆发反噬了。 江秋说过,短则三个月,最多则是半年,真龙之血的火毒将彻底毁灭张残。算一算时间的话,也刚好吻合。 “谁让你出来的?回屋子里去!” 张残还在回想着,那女子呼喝了这么一句。 那女子虽然没有加重语气,但是话语间自由一种不容人反抗的威严,看样子,应该是真正手里握着权势的人,才有这般的气场。 而张残却也没有解释,好吧,他也无从解释。只是转过身又抬起头,恰好将“目光”,望向了大树上的那个杀手。 那是个蒙着面的青年,而他肯定不知道,张残却已经把他的真实相貌,看了个通透真切。因为这种“天眼”的视线,根本无法用常理度之。 这一刻,那杀手自知被张残发现了行踪,内敛的气势顿时为之一乱。 而那女子也有行为,感应到了这紊乱的真气,顿时惊坐而起,也随着张残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杀手狠狠地瞪了张残一眼,一个翻身,远离了此地。 而后张残没再说话,返回了屋子里。 而那女子却跟着张残一并走了进来。 不过没有了杀气的激发,张残又再次变成了一个理论上的废人。 眼前看不清楚,依稀间,张残只觉得那少女和老头在不断交流着什么。想来这老头,已经把张残的情况告诉了这个少女。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张残觉得那股香气扑面而来。 张残也没有二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比划着在桌子上写道:“这是哪里?” 那少女似乎迟疑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竟然用那柔软的柔荑握住了张残的大手,也划下了几个字:“你是谁?” 张残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姑娘应该涉世未深,没什么经验,属于随意就能骗过的类型,却不想这般的老辣! 张残的问出的问题,其实完全不会涉及到任何层面,毕竟,告诉张残这是哪个地方,根本无伤大雅。 但是她却依然不答反问,是要提醒张残,千万不要反客为主。 或许有的人觉得这没什么,但是张残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算得上“灵智大开”。而这个少女也不傻,所以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还是很有讲究的。 她问归问,张残肯定不会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因为说起来,在大宋的国土上,张残的仇家还是不少的。比如说,万一那么凑巧,这少女和华山派有什么关系的话,下一刻,张残说不定就会被五花大绑的给押送到华山了。 见张残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又握着张残的手,比划着写道:“你是哪里人?” 相对于“你是谁”来说,这个问题,张残就显得不那么抗拒了。于是他写道:“我是山东(古时也叫山东?算了,大家也别那么计较了)人。” 张残自小就在泰山派长大,说自己是山东人,并不过分。 “你在这里是为了疗伤?” 当然,还是她握着张残的手比划出来的。为了简洁,也为了防止诸位说我凑字数,接下来这些动作,就全都省略了。 张残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我帮你疗伤,你能不能暂时保护我的安全?” 这个少女有些修为,但是在张残的眼里,是远远不够看的。而且,张残现在一身的功力不在,在的只是他曾经作为高手的见识和眼力,因此,张残回答:“我并不能给你十分肯定的回答,因为我现在状态不在。而且,我的伤势能否治好,也是未知指数。” 好一阵子,那少女都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有些失望。 张残其实也很想骗她,让她先帮自己找些药材为自己疗伤,以后的事情,管他娘的呢! 不过,他现在不想再骗人了。 说张残洗心革面也好,痛改前非也罢。总之,他想活得正大光明一点。 以前,他是不得已,现在,他多少具备了能够自我选择的实力和资本了。 随后,张残又感应到她写道:“我会帮你疗伤的。” 到了半夜的时候,那老头将自己摇醒,随后,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将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之上,为自己诊脉。 可以确定的,是张残所在的地方,一定是个人流聚集的大城邦。然而却让郎中大半夜为自己诊脉,行径是如此的偷偷摸摸,可想而知,这个少女很有可能处在家族内部的争斗当中,并且处境还相当不妙。 因为这个郎中蹑手蹑脚的小心翼翼,唯恐吵到他人一般。 这样的谨慎,自然是为了防止这个家族中的其他人发现。 或许有的人会疑问:也有可能是这个少女,请了一个寄居田园山川的神医,一路披星戴月风尘仆仆的赶来,恰好到了半夜才给张残诊治。 其实也很简单,隐世的神医,肯定不会这么偷偷摸摸,也不会在半夜这样的时辰出诊。 因为神医最重养生,所谓天睡我睡,天醒我醒,绝不会逆天而行。 诊脉结束之后,老头拍了拍张残的肩膀,示意张残可以继续睡觉了。 翌日一早,张残刚刚醒来,就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 这次抓来的药材里,共有八味。 其中有四种,符合张残之前的药方里的药材。另外四种新药,则取代了之前药方里的三种。 张残心安了很多,因为药方的大同小异,就证明了自己的伤势还是有药可治的。最怕的就是那种今天一通治疗胃病的药,明天一通治疗肺病的药。 是药三分毒。喝着喝着,张残就不是被病死了,而是被治病治死了。 三个时辰之后,这副药已经被煎好。 煎一副药竟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是张残没有料到的。同时,张残不由想到了那个未知名未知姓未知相貌的小厮。 他陪自己一路而来,或许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一路上不是在为自己准备饭食,就是在给自己煎药熬药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这碗药下肚,张残只觉得其味道分外的苦。 看来,张残已经被关照过了,比如说他今天就没有被拉着去劈柴。 又是到了午后,那熟悉得香味再度飘来。 而这是,张残朦朦胧胧的看到,老头自己回到了房间,这一次也没有拉着张残一起回避。 想了想,张残从地上捡起了两根长短合适的木柴,将其中之一抛到了那少女的手上。为了防止她不明白自己何意,张残持着手中的另一根木头,做了一个出剑的起手式。 那少女自然看得出,张残想要和她过两招。 她免不了有些被轻视的气愤,因为张残耳朵近乎失聪,视力近乎失明,这样一来,根本不具备和人动手的能力。 但是她却不知道,声音的传播,都是因为震动。 没错,张残是听不到,但是经过这近一个月的适应,张残却能从这常人不能觉察到的空气震动中,捕捉到某些事物的运动轨迹。 那少女左右不是,张残便微笑了一下,挥舞着木棍,将出剑的起手式再度演练了一次。 这下子,那少女也不再迟疑,足踏七星,似乎有心想要测试一下张残的视力一样,绕到了张残的身后。 张残自然无动于衷。 随后,张残又感应得到她持着木棍,接连在自己的后背轻点。但是每次都是点到为止,还未碰到张残的衣衫,便有收招。 张残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无动于衷。 因为从她挥舞木棍的力道中,张残已经知道她的“剑招”,将止于何时。 接连的轻点,似乎这少女也有些不想玩下去了,最后一招,直刺张残的后心。 眼见张残即将中招,然而那少女惊奇的发现,张残手中的木棍,不知何时已经背手倒握,恰好抵住了她木棍刺向的轨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张残手中的木棍蓦然间消失不见,在她还没有回过神的那一刻,眼前一花,“长剑”抵在了她的眉心。 她呆立了良久,张残以木棍轻点她的木棍,再度做了一个起手式。 这下子,她岂会不知道,张残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高手。 正当她重整旗鼓,要再度朝着张残进攻的时候,却见张残在地上画出了几个字:“这里是荆州,你是南宫世家的人?” 这是张残从她的步法,以及内力运行的方式中得出的结论。 “你到底是谁?” 张残沉默了一下,想到南宫战为自己挡住了行尸,解救了自己的杀身之祸。 虽说当时南宫战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但是,他救了自己一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欠南宫战前辈一个人情。” 良久之后,她写道:“我好想他。” 张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隔了良久,只能写道:“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这几天的接触,张残倒是知道了这个少女,名叫南宫莹。多余的,张残就不知道了。 名字,是南宫莹主动告诉张残的,她也曾再度问过张残是谁,不过,理所当然的,张残还是没有告诉她。 南宫莹每天的时间并不多,她在张残这里接受剑技的训练,完全称得上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张残表示过,按照她这样的修炼时间,是不可能会在剑技上有什么大的进步和突破的。既然如此,干脆就别练剑了。 可是南宫莹却并不同意。 她告诉张残,来张残这里,如果张残不陪着她练剑的话,她也只是一个人发呆。反正都是消磨时间,还不如让张残指出她武艺中的不足。长此以往,就算她的武艺没什么进展,但是至少多了一些经验。 经验确实很重要,所以张残也就没再有异议。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一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人家,那就太不厚道了。 而且指点南宫莹的剑法,对张残来说也不是没有收获。 以前张残练剑,是为了自己的剑技而练剑。 现在指导南宫莹,张残需要做的,不只是言传,更多的是身教。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见得都知道该怎么去把它倒出来。 张残现在做的,就是肩负起了“师者”所必须掌握的——传道、授业、解惑。 打个比方来说,我们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是我们很少去思考一下,为什么一加一会等于二。 所以在指导南宫莹的这个过程中,张残不只需要告诉南宫莹该怎么练这一剑招,他还得告诉南宫莹,为什么这一剑招,必须要如此练!动作若是不符合标准的话,它会有怎样的利与弊,又会给对手带来怎样的可乘之机,等等等等。 总之,在“教育”的这个过程中,张残对于剑道,又有了更深的感悟,更深的理解。 呆在南宫家的近一个月以来,张残度过了他这一生之中,最纯粹,也是最干净的剑道感悟的一段岁月。 他听不到,看不到,当然更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最初的时候,他也曾很忧愁,很烦闷,很焦虑。但是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教人剑技是一回事,和人拼命动手是另一回事。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张残内力缺失,丹田之中几乎干涸,也无法聚气。 那么碰到内外双修的高手,张残自然会不堪一击。 因此,在彻底的正视了自己的状况之后,张残就真的完全放开,将外界所有,全都隔绝,只剩下手中的木剑(与南宫莹过招,为防止意外,两人就都改成了木剑)。 昨天午后的这个时间点,南宫莹并没有来这后花园。现在又到了这个时间段,南宫莹还是没有出现。 张残也没有再等下去的打算,准备自己入定。 他并不担心南宫莹发生了什么意外,因为她似乎确实很忙,隔三差五的,就“翘课”,张残也已经习惯了。 然后行动还未实施,张残就闻到了南宫莹身上浓郁而芬芳的体香。 “你陪我外出一趟行吗?” 这是商量的语气。 因为到了现在,南宫莹似乎真的把张残当做她的半个师父,她对张残的态度也变得尊重,不再是那种“我帮你疗伤你帮忙保护我”的合作关系。 张残则是点了点头。 倒是让张残意外的是,他本以为南宫莹所说的“外出一趟”,指的是在荆州城里或者是荆州城外一行。直到有人把张残扶上了马车,张残才意识到,或许这次是远行。 这算不得欺骗,只能说理解错误,再者张残也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就会生出“被欺骗”的感觉。 一行人大约有二十左右,别问张残问什么知道,因为已经不止一次说过,张残的鼻子现在灵得很,轻轻一嗅,就能辨别出各种体味。 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这次的行程目的地在哪里,张残也一无所知,也并不好奇。他就像呆头鹅一样,任由这马车带着,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似乎也和张残无关。 一路都未曾停下休息过,直到了夜晚,张残闻到了大自然清新的气味,被人从马车上请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南宫莹亲自端着药汤,来到了张残的身边。 张残不动声色的在地上写道:“现在右手边第三个青年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但是南宫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答:“是司徒家的长子司徒争。” “如此而已?”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南宫莹才回答:“他也是我指腹为婚的夫君。” 随后南宫莹又问:“为什么会偏偏只问他?” 张残也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在地上写道:“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很重要?” 这下南宫莹倒是很快的回答:“他和我青梅竹马,他对我也呵护备至。” 其实,这就是很委婉的在告诉张残,她本人对司徒争很满意,也很有好感。 “你为什么会对他好奇?” 这句话让张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斟酌了好久,张残才写到:“他武功相当不错,我感应得到。” 其实,实情则是那天在那株大树上,准备行刺南宫莹的人,正是一直以来对她呵护备至的司徒争。 不过至少目前,张残实在是不想告诉她真相。为了防止她继续发问,张残便写到:“我们这次去哪里?” “去江浙,万金商会。” 张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里的事情了结之后,我送你去药王谷。” 好吧,都知道中药的疗程长,见效慢。但是身体是张残的,他自然可以觉察到以目前的药方,只能维持着自己不再恶化罢了。而且,这种维持也不是无限制的,只是短时间压制住了真龙之血的火毒。 所谓堵不如疏。 当这药方的药力被自己的身体适应之后,当这药力被真龙之血的火毒适应之后,届时,火毒再度发作,将会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其实,那就是代表着张残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张残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反而觉得有些古怪。试想那么多年过花甲、年逾古稀的老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而年纪轻轻的自己,却要来问自己“还有多久”这样既现实又无奈的问题。 手上一轻,南宫莹握住了张残那“焦黑”的大手。 从她的温存里,张残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怜惜。 张残却有些受不了这个,笑着摇了摇头,径自把药汤咽下。 “郎中说,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张残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南宫莹不知道张残是什么想法,她还以为张残正在哀伤和绝望,便用那温暖的柔荑,又轻轻捏了一下张残的大手。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她笑了笑。 随后张残心中一动,写到:“万金商会找你们,是不是想要借金子?” “你怎么知道?” 上官艾当时告诉张残,金国为了长远的战争准备,便狮子大开口,朝大宋索取数百万辆的金子,才会从襄阳城退兵。 大宋肯定没有这么多的财力,而且,一直以来,为大宋割地赔款买单的,也是万金商会。那么事到如今,大宋肯定又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了万金商会。 而到了现在,看样子这笔巨款连万金商会也无法承担,穆老爷子也只能拉下老脸,向各地的大的世家求助了。 说起来,大宋要是没有这么多江湖势力的支持,恐怕早就被金国给吞并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因为宁死不做亡国奴,国破则家亡,这种唇齿关系,只要人不傻,都能明白这个简单又浅显的道理。 大约行走了三天,才到达目的地。 万金商会的总部就在苏州。 说起万金商会,就不得不提到它的会长穆长轩穆老爷子。 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其实就是个无恶不作横行霸道的小混混。他就是凭着一把菜刀,在苏州城北的黑势力斗争中,杀出了一点点的名气。 而后他一路披荆斩棘,在各大帮会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短短数年,就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了苏州数一数二的庞大。 随后,穆老爷子一路高歌挺进,可谓风卷残云般“攻城拔寨”,穆长轩的凶名,所过之处没有不胆战心惊的。 据说,当时有一届的巡抚,因为触动了穆老爷子的利益,居然被穆老爷子暗地里杀害了。 要知道那可是巡抚!代表的是天子的威严! 朝野皆震,但是后来,却又不了了之。 很简单,因为几十年前,金国和大宋冲突不断,而战争尤其烧钱。所以穆老爷子也就是在那一次,上了大宋的“贼船”。 好处就是,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洗白的机会。 反正自此之后,穆老爷子更是如虎添翼,缔造了一个属于他的神话,也建立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商业帝国。 说起来,穆老爷子的前半生,充斥了很多违法的暴力、拐***良为娼等等人神共愤的见不得人的交易。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计较了。并不是因为他的势大而不敢计较,只是因为他为大宋做出的贡献,更为突出,便掩盖住了曾经的恶行。 好吧,自打洗白之后,穆老爷子也致力于善行,做出了很多造福百姓的善举。 说白了,哪个风云人物的背后,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被安置好之后,张残便呆在屋子里,寸步不出。 期间,又有一名郎中为张残诊脉过,也开出了一张大同小异的药方。 其实到了现在,张残觉得自己就是在偷天,每多活一分钟,就是上天给他的格外的青睐和恩赐。 自打南宫莹来到万利商会之后,她明显忙了很多,连着几天都未曾出现在张残的面前。应该是在第五天的正午,张残才有闻到她身上浓郁而芬芳的体香。 张残豁然而起,好像吓了南宫莹一跳,随后张残迅速的写道:“你中毒了!身上的气息不对!” 南宫莹触碰到张残的小手,登时为之一僵。 张残又写到:“再找个人,让我看看是只要你中毒,还是南宫家一行人全部都中毒。” 很快就证实了,只有南宫莹一个人中了毒。 “这几天都去过哪里,接触过谁?” 南宫莹告诉张残,这几天几个世家的家主一直聚在一起会议,她也没有接触外人的机会。 所谓的会议,张残不用想也知道。 既然这些世家要资助万金商会,那么肯定不会这么白白的奉上手中的财富,也肯定会借机争取到一定的利益和好处。 不然的话,仅仅是资助的“会议”,又何必拖拖拉拉的直到现在? “所有接触过的人的名字,都告诉我。” 反正七八个名动一方的名字一一道出之后,最后南宫莹又写下了司徒争。 恰巧此时,郎中也被召了过来。 等了许久,待郎中走后,张残便写到:“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 张残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写到:“你的手那么抖,叫没什么大碍?” 又是一阵无声无息,而后张残很清晰的感觉到,南宫莹的指尖泛着一点点的冰冷:“郎中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慢性毒药,他治不好。” 其实张残已经断定,能给南宫莹下毒的,也只有司徒争了。 所以他写到:“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解药的。” “谢谢。” 南宫莹回复了这两个字。 张残则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希望可以给她带来一点点的鼓励和安慰。 意外的是,下一刻南宫莹又握着张残,比划着几个字:“是司徒争,对吧?” 南宫莹并不是傻子,从张残那天刻意问起司徒争之时的古怪,她就有些诧异。而到了现在,除了参与会议的人外,她只接触过司徒争。那么,能给她下毒的人,岂不水落石出。 “其实也不一定。等我确定了再说。” 张残还能怎么办,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我和他从现在开始,恩断义绝。” 看不出来,南宫莹却有异乎常人的果决。因为张残感应得出,她在写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平气和,又斩钉截铁。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张残确实觉得司徒争这人不对劲,但是凡事都讲究证据。如果张残告诉南宫莹,他是用自己的精神力,“看”到了那天的刺客是司徒争的话,南宫莹不见得会相信。 还有,那天司徒争终究没有出手过。就算他行迹败露,被人拿下,他也大可以狡辩,说他是过度思念南宫莹,而偷偷藏身在这里,准备给南宫莹一个惊喜哩! 再者,怀疑司徒争,从头到尾,也是南宫莹受到了张残的引导。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南宫莹又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张残编造好的! 就拿眼前来说,张残是谁,来自哪里,南宫莹都一无所知。那么,她更加没有理由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反而去怀疑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来夫君了。 可以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张残再度使用起精神力,真的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现在一动不动的坐着,却仿佛灵魂出窍一样,静静的呆在司徒争的房间里。 眼前这个一身翠绿的少女,正让张残疑惑着。 因为张残觉得这个少女很眼熟,但是他却偏偏想不起他在哪里见过。 要知道像张残这样的高手,对于曾经见过的任何人,曾经听过的任何声音,都会记忆尤深,绝不可能会出现什么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绿衣少女很诱人。她并不是什么很标致很完美的相貌,不过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在她的注视下,迈不开脚步。 “那个像是被碳烧过的黑鬼,当真摸不清他的来路?” 那少女一开口,就是在说张残。 没办法,真龙之血的火毒太过于猛烈了,张残第一次用精神力看到自己的相貌后,更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过的焦黑。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就是想不出来他是谁!” 那少女和张残一样,对彼此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自言自语的说。 司徒争其实模样颇为顺眼,一点也不丑。按理说他能够和势大力大的南宫家定亲的,那他本身的势力,想来也是能和南宫家相提并论的。 那么,这种人,应该不会缺女人才对。 但是他却像是被这少女迷住了一样,那眼睛里流露出的痴迷,甚至都有一些卑微的忠诚和讨好。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司徒争一开口,就透露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那绿衣少女咯咯一笑,柔声道:“只要你控制了南宫莹,到时候她就是任你打任你骂的奴隶了,那她还有什么资格敢来过问我们之间的事情?” 随后,这少女从怀中摸出一封药包,低声道:“这是最后一剂,明天她服下之后,就会被我们种蛊成功!” 司徒争想都不想的将药包接了过来,像是邀功一样,拍着胸口说:“包在我的身上!” 随后,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根本掩饰不住的欲望和火热:“瑶瑶,我想要……” 瑶瑶? 张残在斟酌着这个名字,似乎若有所思。 其实这个司徒争的武功,还在这个瑶瑶之上。这都精虫烧脑了,实在不行出手制住她,届时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再细细一看,张残才觉察到,司徒争的眼神中有着一点点的呆滞和迷茫。 如果张残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司徒争,肯定也被这个瑶瑶下了什么蛊,使得他并不是有着独立且完整的性格和思维。 饶是如此,那瑶瑶还是咯咯笑着,十分放浪地说:“求我啊……” 好吧,接下来的桥段,就是少儿不宜了。 张残又思考一番,转而来到了院子里。 试想这对男女居然敢旁若无人的肉搏,要是没有人为之在旁做暗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快,通过气场,张残就找到了其中一人。 这人也是老熟人了,竟然是段氏三杰三兄弟之一! 下一刻,张残像是惊醒了一样,意识到那个绿衣的瑶瑶,绝对就是碧隐瑶! 最后一次见到碧隐瑶的时候,是半年前在琉璃宝库中,张残和朴宝英与之争夺琉璃宝典。当时碧隐瑶只差一线便夺到这门绝世秘笈,极度失望之下,她的内力也都为之溃散,露出了她鸡皮般褶皱的老脸和苍苍的白发。 张残本来以为碧隐瑶随着功力的溃散,应该已经走到了生命迟暮的关头。哪知这半年不见,她不仅功力更胜从前,连相貌和气质,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那么她要对付南宫莹,也就很合情合理了。 其实对于南宫战和碧隐瑶之间的事情,张残了解的也不多。似乎当年南宫战骗了碧隐瑶的身体,使得碧隐瑶失去了处子之身,因此令碧隐瑶某种武功功亏一篑,武功再也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而在碧隐瑶身上倾注了一生精力的上代琉璃宫宫主,竟然因此气得走火入魔,不日而死。 更为悲催的是,南宫战表示,他纯粹只是“玩玩”而已,还不对碧隐瑶负责。 所以,在好长一段时间里,碧隐瑶都失魂落魄,有如行尸走肉。 琉璃宫本就人丁稀少,碧隐瑶出走之后,这个曾经辉煌了数百年的势力,如今已经彻底在江湖的名册上,成为了历史。 好吧,其实当时张残和碧隐瑶还未闹僵的时候,碧隐瑶就不止一次说过,要把南宫世家血洗,鸡犬不留。 她现在终于在为了这个纠结了她大半生的仇恨,付诸于行动了。 至于她为何能再次返老还童,并且气质相貌大为更改,张残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并不纠结。 因为琉璃宫的底蕴还在,碧隐瑶掌握着其中几门秘术,根本不足为奇。 知道她是碧隐瑶后,张残心中的怒火和杀机,骤然而起。 身旁的段氏三杰之一,他虽然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张残,但是却感应到身遭的温度,莫名下降了几分,更透露着些许的阴寒。 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段氏三杰心神相同,随着他这么一个动作,张残轻而易举的就感应到另外两个方位,也传来了相同的动作声。 可惜的是,张残现在还未掌握到以精神力攻击他人的要诀。其实就算掌握了,他也不想这么简简单单的就为郜灵萱报仇。 他更想将碧隐瑶千刀万剐,同时,他也想粉碎碧隐瑶的一切梦想,让她带着无尽的绝望,离开这个世界。 翌日一早,张残就嗅到了南宫莹身上的香气。 “司徒争应该是中了什么蛊术,有待考证。你也中了蛊,今天司徒争会给你下药。” 张残明显感觉得到南宫莹的内心失望。 因为她在握着自己的手,准备比划着写些什么来回答自己,却只能颤抖着,根本不知道该回答自己什么。 “那是一个黄色的药包,就在他屋子里的茶壶后面。今天他为你倒水的时候,你要尤其小心。” 最终,张残还是狠着心,不待南宫莹恢复,便将一切全都告诉了她。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必要。 良久之后,伊人离去。 张残也只能无奈的暗自叹了一口气,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南宫莹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郎君”背叛,或许这基本上,就等同于近二十年来认识的整个世界,也轰然倒塌。 张残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南宫莹的这个状态,心中一动,便释放出精神力,尾随而去。 “累了吧?我给你倒杯水吧!” 刚好来到房间,司徒争也刚好温柔的对南宫莹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即,司徒争起身,又背着南宫莹,将那药包中的粉末倒入了水中。 如果不经张残提醒过,南宫莹可能并不在意司徒争的动作。不过经过张残的提醒之后,南宫莹便发现,司徒争背对着她倒水的动作中,果然透露着古怪和诡异。 “润润嗓子吧!” 司徒争一脸和煦的微笑,那样的温存,那样的体贴。 下一刻,这样虚伪的面具,应该就会瞬间被撕破了吧?张残暗自想着。 南宫莹看上去很平静,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司徒争。 “你,真的希望我喝?” 张残的心里,猛地抖了一下,也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司徒争却不觉得南宫莹有任何的反常,只是笑着说:“你看看你,执掌南宫家以来,废寝忘食不眠不休的,小心长鱼尾纹哦!” 先是打了一张温情牌,随后司徒争笑着说:“这茶水里有安神补脑的妙用,喝下它,小憩几分钟就当做修养下精神了。” 南宫莹接过杯子,定定的看着这杯茶水出神。 没等司徒争催促,南宫莹忽地抬头,朝着司徒争甜甜一笑:“请司徒哥哥,永远记住莹儿现在的笑容。” 言罢之后,两行情泪夺眶而出,紧接着拿着茶杯,南宫莹便将之送到樱桃小口的唇边。 张残砰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刚才看着南宫莹的表情,就隐隐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这丫头居然犯情痴犯到了这种混球的地步,竟然明知这杯水可能会夺去她的所有,但是她依然不愿破灭自己一直以来沉浸于其中的美好幻想,选择将之喝下去。 难不成这样子之后,她就能带着那个疼她爱她的司徒争,一同被埋葬? 张残还来不及做出手势,骂她是个傻瓜,那边的司徒争却一掌劈向张残的天灵盖。 张残懒得废话,提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司徒争的命根子上,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虽说张残现在内力不足,但是他在精神力这种神奇力量的加持下,对付一个被酒色掏空,并且思维和意志并不完整的小角色,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在南宫莹愣愣的、泪眼汪汪的注视下,张残一把将茶杯夺了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南宫莹还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茶水。 张残依然是想都不想,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南宫莹的脸上。 南宫莹这才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随后,她看了看地上的茶水,又看了看蜷着身子在地上翻滚的司徒争,最后看向了张残,然后就一头扑到了张残的怀中,肩头也不住的耸动。还没一会儿,张残已经觉得自己的前襟,被南宫莹的泪水彻底沾湿。 张残轻轻的拍了拍南宫莹的香肩,然后不得不将她推开,回身面对围过来的段氏三杰。 他们说什么张残真的听不清楚,不过张残只是把南宫莹护在了身后,然后随手拿起了桌子上另外一个茶杯,手上运力,一下子将茶杯砸在了司徒争的天灵盖上。 这个动作已经再直白不过了——任你段氏三杰说什么,我张残势必保护南宫莹,也势必会取司徒争之性命。 同时,张残也冷冷的“看”段氏三杰。 郜灵萱的死,也有这三个老贼的一份。所以段氏三杰他们也在纳闷,怎么感觉眼前这个黑黑的家伙,在看他们的时候,好像在看杀父仇人一样痛切。 木剑倏忽间出现在张残的手上,一剑递出,即使段氏三杰三足鼎立的站位,也无从躲避张残似乎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催生出来的重重剑影。 段氏三杰心意相通,若想正面将之击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有破坏了他们这样的默契,届时逐个击破,才算是明智之举。 三对掌影不分先后,同时拍向了张残的剑影。 最为让人头疼的,则是段氏三杰不仅掌力的尺度相同,而且他们的内力同样同宗同源,使得张残只觉得受到的反击,像是一个身具两百年雄厚内力的强者的反击一样,刚刚接触,便让张残身躯为之巨震。 腾腾两步倒退,张残气血翻腾之下,闷哼了一声,嘴角也被反震出一丝鲜血。 感应到南宫莹正向自己赶来,张残慌不迭地朝她摆了摆手,下一刻,段氏三杰呼啸而来的掌力,已然将南宫莹柔弱的娇躯吹飞。 轰得一下,张残居然感觉到听到了这样的掌风一样,震耳欲聋。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如果南宫莹不在张残的身后,那么张残完全可以用幻影剑法的卸字诀,来避让段氏三杰的锋芒。 不过很多事情都没有如果这么一说。 当然,张残也可以选择置南宫莹的安危于不顾。哪怕她被段氏三杰的掌力给震得经脉尽断而死,这对于张残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心理负担。 张残还是那个张残,他没有变成什么菩萨心肠、悲天悯人的圣人,他依然算得上冷血之人。只是经过最近一段灵魂洗礼般的过程之后,他更加清楚了一件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去做罢了。 相信所有人都遭遇过,某些事情根本不想去做,但是不得不为之的处境。 所以,张残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的伟大,也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的傻瓜,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挣扎,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挡在了南宫莹的身前。 段氏三杰那有如白虹贯日般的掌力袭来,这凝聚了上百年功力的一击,张残也深知此等气势,几乎非人力可违。并且幻影剑法轻灵诡秘,变化莫测,也绝不是适合硬碰硬的剑法。 再者,剑本来就是兵中君子,若是剑法有悖于长剑的特性,那么在高手的眼中,这样的剑法无异于插标卖首。 种种利弊优劣,张残都心头清明。 而手中的木剑,更是蕴含了他此时突飞猛进的精神力,一经刺出,登时使得四周呈现出一种既梦幻又迷离的古怪感觉。 木剑凝练出来的这等异象,虽然不敢说前无古人,但是即使段氏三杰见多识广,依然是第一次见到。而未知且第一次亲眼目睹的异象,也成功的让三人的心中,生出谨慎和戒备之心。 张残现在的感应何其灵敏,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三人本来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木剑刺出的这白驹过隙的一瞬间,有了一丝阻滞。 若非如此的话,在这掌力的压迫下,张残别说木剑的伸缩自如了,连呼吸都在这样的压力下变得无比的艰难。 总之,张残就是抓住了这一线机会,趁着他们的掌力松动的瞬间,木剑接连刺出三剑,每一剑的速度和气势,都要比前一剑快上一分,猛上一分。 到了最后,这刺出的三剑,其中所有的力量,最终在同一个点上凝聚到了一起。 应天三绝! 这是藤野新上在试了张残这一招后,赞不绝口之下,应张残的要求为这一招所命的名字。 “轰隆”一声巨响,让张残这个“半聋”的人都听得那么得真切。 掌风和木剑的剑气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两股强大的罡气激烈冲突之下,张残被反震之力冲击得倒飞出去,砸坏了一张茶几才摔倒在地。 虽然也看不见,但是张残还是感应到段氏三杰也被震得倒飞出了房门,不过他们的内力终究远胜张残,虽然步伐蹒跚,倒是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残翻身而起,木剑横立,仗于胸前,重新面对着段氏三杰,不敢有些许的松懈和大意。 这里到底是万金商会的总部,这般剧烈的打斗若是再不被发现,那么穆老爷子真的该考虑一下把这些内卫全部革职了! 人影耸动之下,段氏三杰也只能无奈的暗叫一声可惜,选择离去。 这个“黑炭”似的人物,却对南宫莹如此照顾,对于他们进行中的计划,自然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他们有信心能够在接下来的数招之内将这黑炭解决,不过那是以命换命罢了。 因为放眼天下,除了阴阳仙师之外,谁都没有把握在身陷重重包围之中,还能够全身而退。 张残在确定了段氏三杰离开之后,坚强与不屈的斗志随之松懈了下来,身躯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手中的木剑在这一刻,被微微的细风吹拂,却已经变成了无数的齑粉,随风而去。 原来刚才那一招,因为掌力的无比凶猛,使得张残不可能全部化去其中的力道,从而波及到了手中的木剑。 也幸亏这里是万金商会,若是在没有外人干扰的情况下,段氏三杰只要再度出手,包保张残的败迹原形毕露。 还好,张残觉得自己的戏演得不错,至少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不然的话,段氏三杰随随便便再补上一记掌风,都能让张残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后张残便拖着自己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榻上静心的修养。 期间又有郎中为张残诊脉,这一战虽然受到了内伤,但是并不如何严重。 只是没过多久,南宫莹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残知道她坐在自己旁边后,也忍不住撑着坐了起来,写道:“傻不傻?” 南宫莹再度抽泣,泪水特有的味道,让张残也无法狠心再去说她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说我真的死了,他会不会后悔。” 本来张残都没什么了,但是在得到南宫莹如此回答之后,他的气不打一处来,反问着:“那么你如此宝贵的生命,其价值和意义,纯粹只是为了要证明一下它的消失,是否能够让他人留下悔恨?” 南宫莹一下子扑进了张残的怀里,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片刻间就将张残的前襟打湿。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毕竟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别的。 感觉南宫莹哭起来没完似的,把她的头埋在张残的前胸,抽泣了好久好久。 纵使两人如此亲密的动作,张残也依旧不会觉得南宫莹对自己有什么别样的情怀。 之所以废话这么一句,是想告诉大家,通常能够给女孩子以宽慰和欢笑的,叫做暖男。但是真正牵着那个女孩芳心的,却是令她哭到伤心欲绝和痛不欲生的另外一个人。 所以稍微理智一点的人,都清楚所谓的暖男,只是备胎更好听的叫法罢了,两者之间其本质没有任何鸟区别。 不大一会儿,南宫莹居然趴在张残的怀里睡着了。张残想将她放在床榻上,但是自己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却不想被南宫莹给抱得更紧。 换做之前的话,有美女投怀送抱,张残肯定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不过张残现在却再没有任何的猎艳之心。 绝世美女张残也见了不少了,比如朴宝英,比如宫照玉,比如皇甫曼妮。或许是因为审美疲劳,也或许是因为她们都给张残带来过伤害,反正张残再难有什么对美女“惊艳”的心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性之吸引力,同样也大大减少。 无奈之下,张残只能充当了一次暖男的角色,任由南宫莹躲在自己的怀里,酣然入睡。 张残只能希望她一觉醒来,焕然一新。 应该是三个时辰之后,南宫莹才轻轻的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从张残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张残知道,她在看着自己,张残也知道,她虽然在看着自己,但是她的一颗心却不知道飘到了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去了,不然的话,她的眼神不会如此的涣散,没有任何凝聚力。 在此之前,张残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即使看不到,却能够从他人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中,都能如此灵敏的感应到此人的内心世界。 隐隐之间,张残觉得传天无往不利的读心术,应该就是这么炼成的。 而后南宫莹站了起来,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朝着屋外走去。 她的脚步谈不上欢快,但是至少不再沉重。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将她整个人全都包围,使得她沐浴在一片近乎洁白的光晕之中。 那团光晕,更像是一个蛋壳。 她转过头,又望了张残一眼。张残则是笑了笑,朝她握了一下拳头,充满了鼓舞和激励的意味。南宫莹也笑了一下,这才离去。 张残觉得,这种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笑容,应该是尤其美丽的吧。万幸,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依然没有将之错过。 翌日一早,复诊张残体内火毒的郎中为他把脉之后,甚至在这个过程正在进行中,张残就知道似乎自己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毛病,那种紧张的氛围,绝对是欢乐所无法营造出来的。 郎中出去之后,过了良久,南宫莹走了进来,写道:“我们去药王谷吧!” 张残问道:“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南宫莹回复着说:“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一些尾声,很容易处理。” 张残摇了摇头:“不用,随便找个人陪我去就行。” 南宫莹答道:“我也中了蛊,虽然短期内无碍,但是还是趁早解决为好。” 张残对蛊术并不了解,但是听司徒争和碧隐瑶的对话,好像只有南宫莹喝了那杯茶之后,蛊术才会正式生效。不过他也没有去深究,因为药王谷地处巴蜀,那里景色宜人,号称天府之国。南宫莹去巴蜀走一走,也就当是散心了。 不多会儿,南宫莹便搀扶着张残上了马车。 其实张残只是被段氏三杰的掌力的余势给反震了一下,算不上多么的严重,也还不至于到被人搀扶的程度。 而且南宫莹身为南宫世家的家主,更没有必要去这样的屈尊纡贵,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表达对张残的感激。 不过拒绝他人的感激和好意,有时候会更加令人憎恶。所以张残也没有推脱,当然,他也偷偷的告诉南宫莹不必如此。 因为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人的感激和好意,同样会令人憎恶。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有的时候真的太复杂太复杂——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时时存在的抉择上的矛盾,才会使得不少人生出“做人好难”这样的感慨吧! 马车行了不到半日,便又登船。 行路的这个过程之中,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张残看不见,听不到,所以也无法对沿路的景色进行什么感慨和书写,他当然也无法像文人骚客那样,赋诗一首,惊艳众生,从而在文坛上留下他的大名。 有意无意间,张残倒是知道了这艘客船属于合江盟。 南宫莹还说,她和岳菱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两人感情很深。 说起来,张残和岳菱只有数面之缘。 她过人的美貌和过人的高挑身材,给张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岳菱行事的果决和干脆,同样令张残记忆尤深。只不过,她对传天的一往情深,却让张残觉得有些同情。 很明显,传天确实是天生无情之人。岳菱的痴心一片,自打她为传天动心的那一刻开始到如今,她已经足足错了近十年之久。甚至,到了现在她仍旧知错犯错,执迷不悔。 张残想了想,问道:“游龙帮现在怎么样?” 南宫莹答道:“游龙帮勾结东瀛,处处迫害我中原豪杰,早已成了武林公敌。而且在岳菱的打压下,游龙帮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立足之地。其少帮主季剑豪现在,也和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别。因为他只要敢走出他的地盘一步,想取他狗头的人何止万万千。” 张残当然清楚,事情的真相并不如此。 游龙帮的少帮主季剑豪只是被手下架空了而已,但是此子却隐忍不发,反而对所有的骂名和罪名默认不语,只此一点,便让张残知道,季剑豪绝对会有大鹏展翅的一天。 而且,季剑豪眼光不俗。当时在泗州城的时候,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约传天出来,这点手段,张残至今不明白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的。 以至于传天都很欣赏他,而且评价季剑豪,说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在船上呆了五日之久,张残倒是猜测出来为什么南宫莹会这么急切的陪自己来药王谷。 因为每过去一天,张残都觉察得到自己体内的火毒,正在日益强大。而普普通通的药效和医术,已经无法对火毒的反攻生出有效的遏制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张残和段氏三杰的那一战受了伤,所以加快了火毒复发的脚步。 南宫莹亲自陪张残来药王谷,也是为了她“不听张残劝告”,而产生的无比的愧疚。 其实她不知道,张残就算知道了原因,他也没有任何埋怨南宫莹的念头。因为张残已经熬过了那个但凡有什么不如意,就去怨天尤人的心理的阶段了。 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张残觉得,这样的处事方式,至少让他更为自在和轻松,也让他会少了许多习惯性的抱怨。. 章节目录 第421章 进山之后,随行的两人并没有跟着一起,南宫莹命令他们在山外等候。 药王谷的所在,一直是江湖上的隐秘,却从来无人得知它究竟在什么地方。南宫莹告诉张残,若非南宫世家和药王谷世代交好,即使她现在“家主”的尊贵,也决计不会放肆到随意带着张残这个外人,就敢擅自入谷的地步。 而且,很大程度上,还是得益于张残“目不能视”。 古语有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崎岖蜿蜒的山路,错综复杂又险象环生,而且行走在临渊路的时候,渊下的恶风一个劲儿的想要把人从悬崖上吸走,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虽然事后会觉得无比的刺激,但是要让张残再走一次的话,他同样会苦笑着摇头拒绝。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一不小心就葬身崖下并粉身碎骨的攀爬中,又经历了两天三夜的路程之后,张残才感到南宫莹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了下来。 “还是小时候好,那时陪外公走这一条路的时候,只觉得十分的好玩和有趣。现在,却只剩下可怕和恐惧。” 张残也是心有余悸,因为睁着眼睛在刀尖上跳舞,和闭着眼睛摸索着在刀尖上跳舞,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不过他此时却还是写道:“世界本来就需要不断的去探索,也需要我们不断的认识种种未知,这样才有趣。不然的话,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安全,但是一直庇护于其中,人生又还有什么意思?” 南宫莹笑了笑,却牵着张残的手,带着张残不断的左拐右转,甚至还包含了很多有来有回有前有后这样的走动。 看样子,药王谷外应该也是一处阵法。而且入阵十分繁琐,因为直至三千六百余步之后,张残才忽然的一下,生出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依然只能看得到很模糊很模糊的景象,但是在走出阵法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高地远,有一种心旷神怡的美妙体验。 同时各种花草的芬芳扑鼻而来,既清新又醉人。 张残猜测,这里的景色应该颇为秀美,应该和人间仙境没什么区别。 他并没有用精神力去观察,因为他害怕见到无与伦比的美丽之后,再度踏回俗世事,会嫌弃它的肮脏。 就像歌词里说的一样,这里的画面太美,所以不敢看。 隐隐约约间,张残见到了一个人影和南宫莹抱在了一起。而后,南宫莹又拉着张残,朝内走去。 被引进室内,南宫莹需要先去拜见药王谷谷主,把张残留了下来。这是礼数问题,生在尘世,哪怕是世外桃源,其实也不能免俗。 然后自有人奉上香茗。 倒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张残确实觉得这里的茶水,其中的清香淡雅,是真的远胜过尘世中价比千金的茶叶。 张残近乎贪婪一样,品着诱人的茶香,痛痛快快又酣畅淋漓。 大约半刻钟左右,随着张残嗅到了南宫莹的体香,同时他感觉到了一双格外超然又平淡的目光,照在了自己的脸上。 毫不夸张的说,只是被这眼神看了一下,张残竟然生出一种舒服到近乎想去呻吟一番的爽快感觉。 张残站了起来,朝着来人拱了拱手。 而后张残根本生不出任何感应,便被那人按在了肩上。同时一股柔和又澎湃到无尽无穷巨浪般的深厚内力,将张残送回了凳子之上。 张残心中的骇然可想而知。 首先被他无声无息的按在了自己的肩上,便足以证明张残和他有着天地之别的修为差距。 再者此人如此深厚的内力,让张残根本不容抗拒的就“坐”回了凳子上。如此内力,就张残所亲眼见过的高手中,除了魔宗段旭日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和他比肩。 如果张残所料无误的话,此人应该就是药王谷的谷主。 他将手指搭在张残的脉搏之上,一呼一吸之间,便又松开。 两种可能,其一,张残无药可救。其二,他已经掌握了张残的病情。 如果是其二的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张残确诊,足以令人拜服他精湛的医术。 还好,并没有让张残意外,南宫莹写道:“你有救了!” 张残虽然欣喜,但是却并没有那种喜出望外的强烈,反而问道:“你身上的蛊毒呢?” 南宫莹似乎呆了一下,好像在诧异为什么张残绝处逢生之余,却还能想到她自己的安危一样。不过她还是答道:“我这里没事,很简单的,不用担心。” 没过多久,南宫莹拍了拍张残,又抓住张残的手,朝外走去。 大约五百步之后,她打开了一扇门。 开门那一瞬间,张残只觉得一股足以将人瞬间冻僵的寒气逼人而来,使得张残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而南宫莹则是抓着张残的胳膊,写道:“这是治疗火毒的关键,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其实刚才的后退纯粹是张残下意识的行为,但是到了南宫莹这里,好像显得张残很胆小一样,还用到了“莫怕”二字,让张残觉得啼笑皆非。 给了南宫莹一个笑容之后,张残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妨。 虽说如此,但是张残步入房间之后,却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再不属于自己了。 那种连思维都被冻僵的冰冷感觉,非是当事人,绝对不能感受得到。 柔和的目光再次投在张残的脸上,让张残知道药王谷谷主就在自己的十步之外。 他先是拜了一拜,继而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他抓住,同时他那柔和又浩瀚如海般的内力,畅通无阻的经过张残的奇经八脉,最后来到张残的丹田之中。 说起来,在这内力所过之处,张残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再也不受寒气折磨,极为舒坦。然而等到这股内力触及了张残的丹田,张残只觉得忽然一下,丹田像是炸开了一样,初次服食真龙之血时的那种狂烈的炽热感,瞬间喷发而出。 其凶猛之处,甚至可以在眨眼之间,将张残彻底焚毁成一片灰烬。 这个时候,药王谷谷主却松开了手,断了输送给张残的内力。 体表的酷寒和体内的炽热,内外交加,并且热胀冷缩的物理效应下,张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被扯成了无数片。 那种强烈的痛感,使得张残根本无法控制,发出了一声猫头鹰笑一样的惨叫。 张残听到了自己的惨叫声,也成功的发出了人类才有的声线。 但是这个时候,他早就被冷热交加和剧痛袭身折磨得只想咬舌自尽,还哪有功夫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此时此刻,张残又觉得胸前七处要穴为之一麻,却是被药王谷谷主以银针所封。然后张残全身失控,躺到了地上。 此刻他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也更别提什么咬舌自尽了。 通常情况下,剧痛之下通过嘶吼、手舞足蹈一些动作,或多或少还是能够帮助人延缓一些痛感。不过其科学原理,应该也是能够分散一下注意力罢了,仅此而已。 那么现在,张残既不能动也不能吼,可想而知那一波一波源源不断的痛感,让张残只能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眼前的模糊一片。 这一刻,张残真的感受到了痛不欲生。 这一刻,张残只想有人发发善心,一刀把自己解决了算了。 猛地一下,张残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嫣红,那是血的味道。 而紧接着,他终于看清楚了天花板上那雕刻精致的花纹。不过接下来,他又眼前一黑,终于幸福的昏厥了过去。 纵然是迷迷糊糊之间,张残还是能够感应到体表的酷寒,和体内的炽热在折磨着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躯体。 胸前被封的七大要穴,就像是连同了两个不同世界的桥梁一样。那寒气不住的想要逼入张残的体内,而那炽热也不住的想要溢出自己的体表。一冷一热,就这么保持着平衡互相对峙着。可怜的是张残,他的血液、经脉、骨骼以及种种器官,都因为热胀冷缩而不住的经历着扩大和缩小。 他现在很后悔自己的肉身曾经被真龙之血淬炼过,因为要是凡人被如此折腾的话,各种肝脏早就biaji一下炸裂了。但是没有办法,自己的肉身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横。 强烈的剧痛,一刻都不曾退去,张残再度晕厥了过去。 这样醒过来又晕过去,反反复复的不知道有多少次之后,等到张残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之后,就像动作记忆一样,现在的张残也有了知觉上的记忆。 总之,什么东西,到了习惯的这个地步,它就会变得稀松平常,不值一哂。 不知过了多久,张残只觉得胸前一松,七处要穴的银针被取走。 酷寒的冷气和炽烈的火热终于短兵相接,成功会师。 这一刻,药王谷谷主那温和而又绵绵不断的内力,就像是一个中和剂一样,却把发生在张残胸口处的冷热交锋,慢慢引导到了张残的丹田之处。 这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 张残记得很清楚,但是他的思感,却一片空洞。 他只知道,良久之后,这一冷一热在自己的丹田之中,不住的冲撞,势不两立。而到了最后,这种针锋相对又是因为药王谷谷主的柔和内力的牵扯之下,慢慢的破除了界限,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不分彼此。 又到了最后,一冷一热,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汇聚成温暖又平和的一股力量,滋润着张残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肉身。 张残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只是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忽然一下,他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一跃而起,望着眼前白发苍苍却红光满面的老者,一拜到底:“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药王谷谷主生了一副很有亲和力的相貌,或许谈不上如何的英俊,但是绝对算不得丑陋。总的来说,他的五官并无什么过人之处,但是他的气质,却很贴合长者孺慕的风采。 “张少侠客气了。” 就像他温和的内力温和的眼神一样,他的声音同样温和。 他叫出张残“张少侠”,张残也并不意外。 这个世界上,真龙之血只剩下最后一滴,服食它的人,也只有张残和朴宝英。既然不是朴宝英,那么中了火毒之人,自然就是张残。 “江秋和你是什么关系?” 张残不知道药王谷谷主为何有此一问,要是按照张残之前的性情的话,在不清楚江秋和谷主的恩怨之前,张残肯定含糊其辞,说什么两人见过,但是不怎么熟络等等。 不过他现在却是想都不想地说:“江前辈于张某来说,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谷主颔首道:“若非江秋传你金刚不坏神功,张少侠撑不到这一刻。” 张残这才知道,江秋当初口口声声的让自己自寻办法,原来也不过是嘴硬心软。 “不过张少侠显然没有在这门神功上花费什么精力,不然的话,区区火毒,怎能令你落入生死危机。” 张残止不住脸上一红,他于武学,充其量只能说是不曾落下,但是远不能算得上勤勉。 “晚辈只是觉得,金刚不坏神功对于内力的要求近乎于苛刻,除了佛家正宗的内力,不然的话,最多只能发挥出其十之一二的作用。” 药王谷谷主不置可否,只是平和地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未来的路,终究需要张少侠自己去探索。” 张残点了点头,再次一拜到底:“多谢前辈!咦……” 张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晶莹剔透的双手,根本不是自己印象中的粗糙。 用通俗的说法,假如一张无暇光洁的脸,是所有红透半边天的明星的标配,那么一身剔透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也是内力大成的高手最基本的体现。 因为大凡内力有成者,他们早已经将体内的所有毒素和杂质,排之于外。 大家也清楚,古时无论是绿化还是水质,当然都比现在要好得多。那么些许杂质的排放,并不影响到大气和环境。 张残还在愣神的这一刻,药王谷谷主平和地说:“死而后生破而后立,希望张少侠以万民为重,莫要再浑浑噩噩,嬉戏人间。” 张残心神震荡,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哽咽了:“晚辈万死不辞!” 章节目录 第422章 “你——是张残?” 南宫莹本来还欣喜的脸上,此时又变得很复杂。 因为直到南宫战临死之际,他才和张残化敌为友,而在此之前,张残也没少和宫照玉、碧隐瑶联起手去对付南宫战。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残其实算得上南宫世家的仇人。 也许,还会有人把南宫战的死推到张残的头上也说不定。 张残很不想去解释,倒不是他很超然的觉得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很纯粹的“不想”罢了。 当然,张残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这种“不想”,实则就是身为高手的不屑解释。 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最终张残还是淡淡地说:“关于张某和南宫前辈之间的事情,江湖上的传言,都是真的。不过在南宫前辈驾鹤西去之时,我们已经化去了所有的恩怨。” “南宫前辈于张某也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残心中还是迟疑了一下。 因为一直以来,张残暗自里也不断的在纠结,南宫战究竟算不算得上自己的救命恩人?诚然,若无南宫战的挺身而出,张残早就被那具行尸所杀。但是,矛盾在于南宫战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舍身取义,救下了张残。 换而言之,就算南宫战不被行尸所杀,顶多再有半盏茶的时光,他也依旧会寿终正寝。 “你走吧,你我两不相欠。” 南宫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相信张残。 张残点了点头,洒然笑道:“南宫姑娘珍重。” 就像不想解释一样,张残同样也变得不想挽留。 然后张残又再度朝着药王谷谷主一拜:“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此生不忘!” 药王谷谷主则是平和的笑着说:“张少侠保重!” “张公子还有东西在我的随从那里,路过之时,张公子莫要忘了一并取走。” 张残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南宫莹摇了摇头:“张公子的东西,我们南宫府上下都未曾翻阅过,并不所知。” 从上京城到荆州,这一路上都是上官艾的那个小厮在照料着张残,张残病鬼外加聋哑人一个,当然无需背负行李什么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东西。 他只是随意的答应了一声,而后药王谷有个模样隐隐间有些似曾相识的青年迈步而出,并取出了一块黑布,示意张残蒙上眼睛。 张残也没有任何不悦,知道此举并无恶意,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凭着记忆力,去记住出入药王谷的护山阵法的方式罢了。 又是一段足够让人晕头转向的左拐右拐,前走走后退退之后,张残随着那个青年,走出了药王谷。而直到踏上临渊路后,张残才听那青年不冷不热的语气道:“张兄可以取下来了。” 这青年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并不舒服,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就像声线洪亮粗犷之人,他并不是在有意的嚎叫,但是他一出声,还是很容易把不注意的人给吓一跳。 就像某些天生丑陋之人,他们根本无从选择自己的五官,但是还是会让人在见到如此尊容之后,心生鄙夷,并暗中对这样的丑陋指指点点,百般嘲弄。 身体发肤,父母所受,若是天生如此,不该受到异样的目光的。 因此,张残还以为这青年性格本就如此,便没有理会,反而把蒙在眼睛上的那块黑布取了下来,叠整齐之后,才递到那青年的面前。 接下来,那青年嗤笑了一声,随手取过那块黑布,又随手将它扔进了万丈深渊之中。 张残瞅了一下那不住落下的黑布,然后笑着问:“这位兄台一定知道张某吧!” 刚才也提到了,张残在见到这个青年时,他的模样给张残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张残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张残绝对没有和这个青年照过面。不然的话,以张残如今的脑洞大开,不可能对此子没有任何的印象。 至于所谓的似曾相识,那就更简单了——人的模样无非就是眼耳口鼻,天下芸芸众生何其之多,无意间看见五官惊人般相似的两个人,这不值得奇怪。 “在下秦川。” 张残眉头挑了一下,想到了一种可能,便问道:“还请秦兄赎罪,张某绝非有意去打探药王谷的秘密,只是想问一句,药王谷中姓秦的家户,算得上多吗?” 秦川嘴角溢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张残点了点头:“那么秦兄该是秦羽落、秦羽墨两位前辈的后辈了?” 秦川淡淡地说:“他们二老,其中之一是在下的亲爷爷。” 秦川没有点明,但是这种关系已经很透了,张残想到当时和秦氏二老闹得那么不愉快,兼且秦氏二老也都已经归西,他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请张兄转告传天,当秦某出山之时,希望他有胆量接受秦某的挑战。” 说实话,张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真的有些想笑。 传天在张残的心里,几乎已经不能用武功高低的尺度来衡量了。张残总觉得,传天更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比如说“观心术”,比如说“附魂术”,比如说方圆百里之内,传天能够感应到他想找到的那个人的准确方位,再比如说,当时在迷雾森林里,传天仅凭着凝聚出来的三昧真火,便吓退了那个足有千年道行的巨蛇。 就拿最近的段氏三杰来说,张残就算是全盛时期,要想在这三人手上获胜,也是难比登天。而传天仅凭三言两语,便吓得段氏三杰不敢出手并落荒而逃…… 等等等等,总之,传天的种种神奇,张残根本无法一一道明。 现在,秦川却说等他出山之时,希望传天有胆量接受他的挑战,不由就让人联想起了一个配图——狼对熊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和一个俄罗斯的娘们儿干架了。那熊立马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别吹! 反正,张残就是觉得很好笑,不过他还是平和地说:“张某会把秦兄的话带给传天的。” 然后张残又问道:“其实,这件事情也有东瀛人的份儿不是么?” 秦氏二老,一老折在了传天的手上,还有一老为了保护曲凡,被东瀛人和高丽人联手击毙。 秦川随意地说:“届时秦某找他们一并算账便是了!” 张残真的很想对他说别吹,不过这样的调侃,张残也已经懒得去做,反而问道:“秦兄是否经常在江湖中走动?” 秦川摇了摇头,傲然道:“秦某从未出山,但是秦某的功夫,已经是我药王谷中年轻一辈第一。” 又是一个夜郎自大坐井观天的无知之辈!张残又不是秦川他爹,也没有义务去教育他,便 笑了笑,赞道:“那确实相当了不起!” 随后张残再没有和他交流下去的打算,拱了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秦兄留步。” 这次体内的火毒被祛除,张残可以说因祸得福,不仅让张残再无火毒反噬的后顾之忧,而且更让张残的修为有了质上的飞跃。 比如说现在走在这狭窄的临渊路上,张残觉得哪怕自己真的一不小心掉落这万丈深渊,恐怕也能在坠地的那一瞬间,迸发出全身的功力拍向地面,借着反震之势,躲过被摔得粉身碎骨的惨状。 甚至,说不定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因为真龙之血,已经将张残的肉身淬炼得远比常人强横,如此一来,张残的五脏六腑不见得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反震力。 好吧,有些念头想想即可,张某还没有蠢到那自己小命去试验真龙之血功效的地步。 饶是如此,在下山的险象环生之中,张残仍旧一路疾奔,根本不把这样的危险放在心上。因为对于高手来说,如果连“任何地势皆如履平地”都做不到的话,那还算什么鸟高手。 是以刚才假设的“一不小心掉落这万丈深渊”,是不可能出现的。 来时的这段路上,花了张残和南宫莹数天的时间,而此时张残却只半刻钟不到,便已经走出了群山环绕。 山口出的两名壮青,正是陪着张残和南宫莹一道而来的护卫,因为张残识得他们身上的体味。好吧,本人也知道这么写有些尴尬有些怪异,毕竟更多的读者喜欢闻香识女人,反而很难接受张残凭着嗅觉,辨识出两名壮青这样的剧情。但是没办法,谁让张残前一阵子目不能视耳不能聪口不能言,只留下嗅觉还有些用处。 张残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张某正是和南宫小姐一起的那名黑炭人,据南宫小姐说,张某还有什么物事在两位的手上?” 其实张残一露面,这两名护卫就已经在猜测——这厮是不是之前那个好似被雷劈过的同行之人?此刻张残表明身份之后,他们既在预料之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大跌眼镜。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抱拳道:“在下郑宏,敢问张兄,小姐为何不与张兄一道?” 张残先是回礼了一下,才笑着说:“南宫姑娘对张某产生了一些误会,不愿和张某一道。并令张某取过物品之后,先行离开。” “郑兄不妨设想一下,若张某有心对南宫姑娘不轨,其实并非太大的难事。” 为了打消郑宏二人的疑虑,张残还是补了一句。 郑宏思索了一番之后,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转而郑重地说:“以张兄的风采,确实没有必要来骗我二人!” 说完之后,他解下了身后的包袱,递到了张残的手上。 张残接了过来,他只是隔着包袱,凭着触感,知道里面是个不大的木盒子。 质量很轻。 他正欲解开一看究竟,郑宏却问道:“张兄和小姐是吵架拌嘴么?” 张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摇头笑道:“远比吵架拌嘴严重。” “那——张兄的意思是,今后不再过问小姐的安危?” 郑宏这一句话,让张残斟酌之后,问道:“南宫小姐遇到什么很大的麻烦了?” 郑宏苦笑了一声,解释道:“自小姐继位南宫世家家主之位以来,麻烦一直不断!大小姐一直在处心积虑的和小姐作对,而现在因为司徒争之故,司徒家好像也对小姐甚为不满。” 张残问道:“所谓的作对,会有可能伤及到南宫姑娘的性命?” 张残当然知道,像什么传承悠久的大世家,如果其中因为利益而发生纠纷的话,那么同室操戈之下,什么兄弟之情、姊妹之义统统都得靠边站。他这么问,只是想知道事情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罢了,并不是天真。 郑宏先是左右看了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在担心隔墙有耳一样,显得极为谨慎。 说老实话,郑宏这样的举动,有些令张残瞧他不起。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地能这般鸡鸣狗盗似得举措? 不过转而一想,自己在未达成“高手”之前,其实也是一副生怕小命、朝不保夕的可怜模样。 释然之余,听那郑宏低声道:“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张残哦了一声,看来事情确实闹得很严重,随即张残便肯定地说:“司徒争是被张某废的,此事张某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张某手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待事了之后,必会返回荆州助,南宫姑娘一臂之力。” 听到这样的保证,郑宏轻松了很多,然后他也显得很仗义地问:“张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残最主要的事情,无非就是挂念远在上京城的萧雨儿。 最后一次见到萧雨儿的时候,她已经几近油尽灯枯。而张残近来没少昏迷,他虽然不能肯定,不过倒是大概觉得,距离那天,现在应该是两个月之后了。 那么很有可能,萧雨儿已经香消玉殒。 张残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他只是希望自己在萧雨儿临死之前,自己能够陪在她的身边罢了。 当然,张残也知道这么久了,以萧雨儿的状态,是绝不可能撑得到现在的。 这个愿望,根本就是个奢想。 随后,张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笑着说:“有郑兄这一句话即可!张某铭记在心!” 然后张残便打开了包袱。 那暗红色的木盒,待张残见到它,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中完整的呈现在眼前时,他已经楞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骨灰盒。 张残很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骨灰盒的正面,转动到了眼前。 而“萧雨儿”三个字,正书写在其上。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有句很俗套的话,叫做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 张残审视了一下自身,他已经是负债累累,并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因为所有他曾经许诺过要保护守护的女子,现在都已经不在世人了。 萧雨儿、郜灵萱、小珠、小慧、唐幻。 这些都是多好的女子!可是,她们的人生之路,为何那么的不幸,会偏偏碰见一个叫做张残的人? 这一刻,张残更加觉得,永远不要自满! 因为张残在许下这样的诺言时,是觉得自己有了一定的实力和资本,才会立下如此豪言壮语。然而上天却只需一个念头,便顷刻间,令张残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他带着萧雨儿的骨灰,慢慢的走着。 之前还觉得这个木盒的质量很轻,现在知道了它是什么之后,它的重量,又反而几乎压得张残行走之时,直不起腰。 应萧雨儿最后的遗愿,她想被安葬在临安,安葬在萧老夫人的身旁。张残当然可以夜以继日,不疲不倦的展开身法,一日之内横跨数千里的距离。 不过他却很踟蹰。 或许是因为他想和“萧雨儿”,再多待一点点的时间,哪怕只要一点点。也或许是张残害怕返回临安后,不忍见到婉儿那失望又绝望的神色。 所以,管他什么原因,反正张残就是想慢慢的回到临安。 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张残现在很想大醉一场。 不过在迈入成都府的城门前,张残才意识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难处——他身上,居然没有一毛钱! 这些当然不值得张残去为难,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正派的人。到了现在,更是洒脱的很。如果实在不行,他大可以路过某个豪宅,顺手取些黄白之物,这些正人君子不齿的行为,并不会对张残有什么心理负担。 在认识到自己身无分文之后,他先是在城外神经病似得大笑了一场。其实他都闹不明白,他是在笑自己堂堂一个高手却穷得叮当响,还是在笑自己堂堂一个高手,却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 直到他笑得声音都有些嘶哑,然后才觑个无人之地,飞身翻过了成都府高高的城墙。 巴蜀之地,因其独特的地形,可以算得上中土之中最少被战争所波及的净土了。 其易守难攻,进可争霸天下,退可割土称王。安居在此的百姓,鲜少受到战争的硝烟所影响,是以家家户户,都显得颇有气派,看上去也颇为殷实富饶。 当然,并不是说巴蜀不可能被攻陷,无论是秦国、汉初汉末,以及大宋的建立者赵匡胤,都曾攻克征服过蜀地。 不过这个前提,就是国富民强并且将士用命精兵壮马。不然的话,等闲的劳师动众,纯碎就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因此,久经休养的成都府,张残踏进之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成都府的繁荣昌盛,或许更在国都临安之上。 他没有使出什么妙手空空的本事,反而打听起了最早的“人才市场”在哪里。随后他便迈开大步,朝那个方位走去。 这算得上张残第一次找工作的经历。 虽然张残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模样。但是那如大理石般通透无暇的双手,让张残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的眼里,或许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绝不是什么用劳力工作的人。 是以很多业主都只是随意的看了张残一眼,根本无人上来询问他什么。 张残当然有办法,扬声道:“可有去临安的商队?管饭管酒即可,酬劳可有可无!” 别说,这么一喊,自然会有人注意到了张残。 很快,一个留着八字胡、小眼睛又胖乎乎的中年人士,看其行头装束,像是师爷一样,来到了张残的面前。 上下打量了张残一番后,这人问道:“当真酬劳可有可无?” 张残微笑道:“这位仁兄,生意的本质无非就是在下坐地起价,您也大可以落地还钱,有商有量的事情,何必偏偏做一锤子买卖?” 那师爷当即摇头:“那还是算了!” 这人真是小气! 张残暗自腹诽一番,只两步便追了上去,笑着说:“好吧!酬劳可有可无,但是需要顿顿有肉有酒!” 那师爷般的人物这才有些满意,不过他还是看着张残那白净的面庞,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能干体力活么?” 张残笑着说:“在下天生的苦力命。” 那师爷显然有些不信,因为如今的张残,那莹润无暇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 不过师爷自有他的打算,便闷声闷气地说:“我们正好缺了一个挑夫!你要是吃得了这个苦,就随我来!要是吃不了这个苦半中间想跑的话,就趁早找别人去!” 张残洒然一笑,说道:“放心!张某一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师爷这才满意,挺着大肚子,招着手:“那就随我来!” 别说,至少这伙食,还是蛮丰厚的,确实是有酒有肉。虽然肉只是肉沫儿,酒也是最劣质粗糙的,但是张残并不在意。 他之前就已经接近辟谷,等闲十天半月不眠不休不食不饮,根本无妨。现在有酒有肉,于生活来说,他更不可能有什么去抱怨。 其实,说白了,男人本来就是这样,懒散且容易满足。就像张残现在,孓然一身,了无牵挂。那么即使身无分文的贫穷,对张残来说,也只是喝酒时是配着咸菜还是配着牛肉的区别,根本无损他的任何心情。 也只有在爱上一个女孩时,男人才会深刻感受到贫穷所带来的自卑。 翌日一早,张残就被师爷从茅草堆上叫了起来,然后带着张残,来到了大院里。 院子里的人约莫十来个,看样子都像是经常做苦力劳动的汉子。这些汉子都很精壮,那因为经常劳作而显露在外的黝黑肌肉,其线条和观赏性,却是远不如健身房的机械所锻炼出来的优美。 “出发!” 张残掂量了一下,这扁担里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算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分量也都算不得太重。 也只有迎着朝阳就工作的人,才是最辛勤的人。 不过一般情况下,迎着朝阳就工作的人,往往都是收入最微薄的人。 这真的是一个很古怪的关联和因果。 走出大院之后,张残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五辆马车。 其中四辆上载满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最前的那一辆,则是“主家”的轿子车。 轿子和货物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张残如果有心的话,自然可以搞清楚究竟,不过他并没有多此一举,只是老老实实的挑着扁担。 “嗨,小哥,新来的?” 和张残并排着的那个挑夫,看样子像个爱交谈的人。 他约莫而立之年,虽然饱经风吹日晒的脸上,显得很粗糙也很黢黑,但是笑着的时候一口白牙,又给人一种淳朴的良好印象。 张残也报以微笑:“我叫张残,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王大狗!”王大狗一点也不嫌自己的名字难听,反而露了一口白牙,朝着张残笑着说。 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反正,人云亦云之下,它似乎就成了穷人家信以为真的法则,即给儿女取的名字越是低贱越是不可辱高人之耳,将来他们才越有飞黄腾达的可能。 所以古时只听名字,就很容易判断出一个人的家境如何。 这是古时的潮流。 残和二狗,其实就是属于同一类。所以这王大狗在听到张残的名字后,就已经把张残归类于和他一个阶级的人了,王大狗脸上的友好,也更加的浓厚。 当然,到了当今的社会,就不再这么迷信。为人父母在给自己儿女取名字的时候,更讲究悦耳、朗朗上口和诗意。 这,是当今的潮流。 不过本人倒是觉得,蜂拥而上的潮流,其实没什么好追求的。 不相信的话,比如什么诗涵、梦琪、俊豪、若凡等等等等,二十年后,它们或许就和古代的大狗、大傻、二缺等等等等,同样的普及。届时在街上喊一声诗涵,保不准就有几个人同时回头:“谁在叫我?” “成家了吗?” 张残点了点头:“成家了。” “哦,有孩子了没?” 王大狗当然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又让张残勾起了无数的伤痛回忆。 张残并不怪他,这是他的无心之失,所谓不知者不罪。当然,张残也绝不会认为他是好心,在真正的关心自己的生活。无非,王大狗只是想在慢慢的长路上,找一个能说话的对象用来解闷罢了。 不过这一刻,张残倒是有了一些高手的明悟:在此之前的高手不说,就说当今世上诸如东瀛刀圣、阴阳仙师之流,显得那样的超然?无非就是他们都经历了太多,将绝大部分的事情和感情,用很理智的思维去对待罢了。 那些站在人类最顶峰的高手,并不是冷漠无情,仅仅是看透了其中的本质。 张残笑了笑:“也有了。” “王大哥呢?” 为了防止王大狗问东问西,张残干脆就先发制人。 这下子,算是彻底打开了王大狗的话匣子,他喋喋不休的给张残讲起了他的故事。 大致就是他自小爹死娘无,吃着百家饭长大。磕磕绊绊的成长中,好事做过,坏事也没少为之,还有过蹲大狱的坎坷经历。 然后他一个劲儿的向张残吐苦水,说什么牢房里被惨无人道的虐待,牢头们像是打死狗一样对他百般折磨,反正有这么一段暗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经历之后,王大狗一出狱,他确实是再也不敢做什么乱纪违法的事情了。 张残点了点头:“那王大哥干嘛去抢钱?” 王大狗也不见有多难过,笑着道:“小时候要饭嘛,总会饥一顿饱一顿。我姐为了把我拉扯大,也想让我好好长身体,将来能有点什么出息,那她当然就更加吃不饱穿不暖喽!唉,她留下太多病根儿,死的时候,我只是想给她买个好一点的棺材,没想到钱没抢到,反而等我出狱之后,我姐的遗体也早就不知道进了哪个野狗的肚子里了!” 张残一阵沉默,王大狗可能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很想止住就此不提,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可惜我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的出息……” 张残只能笑着说:“王大哥健健康康的活着,又成家立业,相信先人在天之灵,并不会有什么遗憾。” 王大狗打了个哈哈,也是笑着说:“她就是真的遗憾,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王大狗将扁担换了个肩膀,然后才有些奇怪的问:“张老弟似乎没怎么换过肩膀,第一次挑扁担吗?” 见张残点头,王大狗笑着说:“赶紧换个肩膀吧!不然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一晚过后,肯定疼得你连吸气都要皱两下眉头!” 张残也不多说什么,便依照他所言,换了一个肩膀。 “张老弟不是本地人吧?” 就这样,张残倒是和王大狗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总的来说,这个对话的过程,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都是既没有意义又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不过张残还是觉得,很新鲜。 张残自记事那一刻起,便生活在泰山派中,而能成为泰山派的弟子。甚至来说这样的出身,其实比之一些芝麻小官的官二代,更有优越感。 再后来,张残要么接触的是仗剑而行的江湖中人,要么是枕戈待旦的军营战士,还有就是在上京城中,接触的都是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 反正,像王大狗这样,可以算得上生活最底层的这批人,张残真的没有什么和他打交道的经验。 与王大狗之间,什么低俗下流的话,张残发现自己甚至张口就来,一点点心理障碍都没有。而王大狗不仅不会觉得张残有失礼之处,反而更表现出一种相见恨晚的兴致,更加让张残变得有些肆无忌惮。 多年之后,张残才知道,其实这一段路程,正是填补了张残人生中的一段空白,使得张残变得更加的完整。 修炼即是修心。 是的,这段短暂的路程,并没有给张残带来任何实质上的益处,无非就是让张残体会了一把身为“人下人”的经历,丰厚了张残的人生经验而已。 不过张残却觉得,这种经验,就像是锋利无比无坚不摧的神剑的剑鞘一样,对敌之时,它一无所用。 不过,它却是所谓的“锋利无比无坚不摧”,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午饭的时候,张残其实不用去看就知道,所有的挑夫,他们的伙食和自己都是一样的——即有酒有肉。简单来说,就是张残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很特别的优待。 这里面的猫腻,张残当然一清二楚,心知肚明。 他确实没有和这类人怎么打过交道,但是对于人性之中贪婪二字的理解,他当然知道那个胖师爷,把自己的酬劳给吃了回扣了。 张残只是懒得和他计较罢了。 钱财于张残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那么无用之物可以利于他人,张残就当是自己做了一次善事。 当然,这样的善举,却别想令那师爷承情。其中原因,不解释也罢。 人分三六九等,这是很多人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实。别的不说,从谁和你在一起吃饭,就能看得出自己属于哪个阶层的。 带刀的八名好手是一个团体,张残等挑夫,是一个团体。 这种泾渭分明的小小圈子,在张残看来是十分没有必要的。毕竟所有人都是给轿车中的人劳作,何苦这些刀手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说句难听的话,在轿车中那主顾的眼中,或许除了他本人外,其余皆是他花钱雇佣的“贱民”,谁都可有可无。 “这个商队去临安城做什么生意的?” 张残灌了一口,问道。 王大狗有些意外地问:“张老弟不知道吗?” 张残笑着说:“张某只管有口饭吃,有口酒喝就行,其余的东西懒得去理会。” 王大狗捧腹笑道:“小老弟啊!你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加入,这阅历和人生经验也太浅了,不怕上了贼船么?今后可一定要注意了!” 王大狗先是好心劝了张残一句,然后也是灌了一口劣酒,在继续开口前还吧唧了两下嘴,似乎这种一两银子恐怕能买到一大桶的低质酒,也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一样。 “其实我们不是什么商队!马车里的,是澹台姑娘!嘿,澹台姑娘可是临安城素心阁的大弟子!这次临安一行,我们带的礼物,是澹台小姐为了给素心阁的阁主祝寿而准备的。” 张残哦了一声,素心阁的大名他当然是听过的。一个在当代成立的门派,其实力却能够和五岳剑派这等传承悠久的名门相提并论,足以证明素心阁阁主的手里,肯定有极为强横的实力。 不过对于素心阁张残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里面全是女的。 那么提起素心阁,自然就不得不说一下天龙道场。 无论是天龙道场还是素心阁,都是在当代诞生的最为鼎盛的两个门派。并且天龙道场的陈明辉,还和张残有着解不开的梁子,这些在前文之中都已经提过,在此就不多说了。 正说着,就见一个穿着一袭淡粉的玉人,下了马车。 一瞬间,所有在进食的人,全都像是定格了一样,近乎目瞪口呆般傻傻的顶着那个背影。 她的身材极为高挑,瀑布一样的秀发乌黑发亮,一截白皙得透露着几分圣洁光芒的玉脖,即使无法让人窥其五官面貌,但是依然让人为之惊艳。 似火的烈日,闪耀着刺眼的强光。 却哪及得上,这个处处透露着吸引力的背影。 看样子,这个所谓的澹台姑娘只是下车透透气,随即她又登上了马车。 在此之间,她似乎有意无意间,刻意的让人没有看到她的全貌。但是那梦幻一般的身影,却已经让所有人都为之迷离。 “真好看……” 王大狗喃喃地说。 王大狗没什么墨水在肚,只能用最简单的三个字,来表达他内心对于这种美的震撼。 张残笑了笑,没有多说,毕竟绝世美女,他已经见了不少了。 可以看得出王大狗在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显得浑浑噩噩,心不在焉,连话都没有多和张残说几句。就算有,也是很快的又将话题转移到这位澹台姑娘的身上。 比如说,他前一句是这段路真难走,下一句就是澹台姑娘真好看。方寸之间,早就没有了半点逻辑。 他越是这样的失魂落魄,越是让张残觉得他很可怜。 因为张残很清楚,一般一无所是的男人,却对一个绝世美女对心,到最后,只会沦为一个笑话。当然,反之也是如此。 不对等的人,他们之间就没有交集的可能。哪怕被无数人高赞讴歌的爱情,也不可能免俗。 夜幕降临,安营扎寨。 所谓的安营扎寨不过是一个气派的说法罢了,更多的人就是随便找个平坦的草地,和衣而睡。 夜晚尤其凄冷,也尤其潮湿。 不得不说,像王大狗这样的很多很多人,如果他们的睡眠环境长期如此的话,或许再过几年,体内各种风湿体寒的隐疾一经爆发,那都是致命的。 不过也没办法,生活所迫。 再度上路的时候,王大狗才显得有些正常,至少不会再说着说着,突然蹦出了一句“澹台姑娘真好看”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了。 “肩膀疼吗?”王大狗问着张残。 张残点了点头:“疼的几乎没有知觉。” 王大狗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着说:“前两天会比较难以忍受,再等等你就习惯了!记得多换肩膀!” 张残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想着,这事儿还是别习惯的好。因为习惯就是代表着麻木,而麻木就代表着不求上进。 “前面就是恶狼堡了。”又走了半天,王大狗有些隐忧的说。 “那是什么?” 王大狗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张残:“恶狼堡你都没听说过?你是怎么走江湖的?” 张残为之哑然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猜,阴阳仙师应该也没有听过什么恶狼堡。” “阴阳仙师是谁?算命的?卦象准不准?”王大狗像是连珠炮一样连问了三句。 张残憋了好久,最终只能说了一句:“王大哥果然才是真的走江湖的人!” 王大狗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解释说:“恶狼堡里有三个寨主,个个武艺高强,手下儿郎过万!而且他们都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他们专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三个寨主什么的,张残还相信。至于什么儿郎过万,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假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待会儿碰到这些人的话,千万别反抗,我们就能保命!” 王大狗很郑重的提醒着张残。 张残却是笑了笑:“不反抗就能保命?那他们还是不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了?” 王大狗不由就是一呆,不过他下一刻还是很急切地说:“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是了!千万不要反抗,不然的话真的会有杀身之祸的!” 张残点了点头:“多谢王大哥,我会记着的。” 这下子,王大狗才显得有些放心。不过他脸上的隐忧却并没有减少多少,身子都紧绷了起来,自然是紧张所导致。 约莫三里地的路程之后,张残心中一动,望向了前方。 山路急剧收缩,几乎狭窄到只能一辆马车堪堪通过,而山路两旁,则是百尺之高的危崖。崖壁垂直又光滑,陡峭险峻,竟然是猿不可攀的一线天的地势。 确实是拦路打劫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而一线天的入口之处,又有七八名带着武器的青年拦路,哪怕数百步之外,张残也能清晰的看见这批人的前胸,绣了三只狼头的图案。 看样子张残所在的这支队伍,其实和这恶狼堡的人也打过交道,守在轿车旁的一名俊美的青年,驾马折到了张残等人的眼前,叫道:“呆会儿谁都不许说话!不然的话,别怪我陈俊不客气!” 张残真的不是嫉妒这个陈俊的“俊美”,他只是纯粹觉得,没必要在张残等人的面前发号施令的时候,还故意强调了他“陈俊”二字,显得这陈俊好似多么了不起的样子似的。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陈俊呆会儿要做的,不正是乖乖奉上买路钱这样的认怂举动么?那还逞什么威风? 反正除了张残,其余等挑夫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低着头。 那么张残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显得有些出格。 张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陈俊瞪了自己一眼后,张残也无奈地把头低了下去。 他不是大度,只是觉得陈俊这样的人物,自己分分钟能把他捏死,又何必跟他怄气计较。 马上来到一线天的入口,陈俊叫了一声:“停!” 然后他又策马前行,在离着恶狼堡的那八名强盗十步之外,便翻身下马,以显示尊重。 张残暗自猜想,陈俊的爹妈要是看到陈俊把客气的礼节,用到了这群强盗的身上,会不会觉得对他的家教,全部浪费到了狗的身上? 再看那八名强盗,个个懒洋洋的样子,根本没有在意陈俊的示好。看上去就好像人与人之间客气的礼节,真的全部用到了狗的身上,它连汪都不对你汪一下。 因为,它根本不明白嘛! 所以说,张残觉得,坏人的嚣张气焰,很大程度上都是惯出来的。 陈俊和他们之间的对话,张残懒得去听。只是那八个强盗里的其中一个,溜达着,就来到了这支队伍当中。 他迈着外八字的脚步,身后背着一把虎头刀,翻翻这辆马车,又瞅瞅这个挑夫挑着的扁担。算了算了,不用过多的笔墨去描述这个人了。总之,他的傲慢,很符合电视剧里只露了一个头,连台词都还没有一句,就被主角一刀劈死的混蛋做派。 翻过张残挑着的扁担之后,那人本来已经路过了张残,准备去翻下一个人的扁担。不过他看到张残背在身后的包袱,问道:“里面是什么?给爷打开看看。” 包袱里,是萧雨儿的骨灰。 张残笑着说:“这位大哥行个方便,里面是我的一些私人物品。” “呀哈?私人物品是不是?” 那人歪着脑袋又斜着眼睛看着张残:“让爷看一眼,然后爷再决定里面是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说完之后,他把身后的虎头刀攥在了手上,另外把左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明晃晃的刀身。 “快点!打开它!” 赶来的陈俊不由分说,朝着张残就是一通乱吼。 王大狗也是扯了一下张残的衣袖,低声道:“张老弟,快打开吧,别犯犟。” 张残先是朝着王大狗笑了笑,然后还是摇头道:“它是我的私人物品。” 那强盗还没说话,陈俊就先已经急了:“你他妈……” 他刚刚骂出这三个字,张残猛地就朝他瞪了过去。 开玩笑,现在张残是什么水准,一双眼睛瞪在陈俊的脸上,陈俊忍不住痛叫了一声,腾腾腾腾倒退了两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很是狼狈。 而后张残又看向了那个强盗,淡淡地说:“兄台不妨去找一下下家,或许他会听你的。哦对了,再敢对张某自称一个爷字,张某拔了你的舌头。” 那强盗当时就低下了头,不敢和张残对视。 这一闹,强盗的同伴也都赶过来,嚷嚷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同伴的到来,似乎让这个强盗有了一些底气。 气势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它消沉的时候,很难被鼓舞。它已经膨胀的时候,又同样无法抑制。 是啊!这里是恶狼堡啊!自己的地盘,而且身后的三个寨主,哪一个不是手段通天的一流高手?自己横行霸道好几年,今天会在这么一个白白净净好像风一吹就倒的书生面前服输?那传出去的话,干脆自己从良得了!还抢什么劫,杀什么人,越什么货! 想到这里,这强盗当即眉头一竖,凶神恶煞地对张残说:“包袱打开,让爷看——啊!” 张残左手猛地击在这强盗的下巴上,其力道之猛,使得这个强盗当即便将他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一下。 那强盗就算捂着嘴巴,还是止不住鲜血从嘴巴里流淌,并从他的指间溢出。只见他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惨叫。 而张残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朝着这强盗的同伴笑着解释道:“是他先不听话的。”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刷刷刷刷。 剩下的强盗二话不说各自抽出兵器,将张残围了起来。 而其余的挑夫纷纷做鸟兽散,唯恐被殃及池鱼。最先反应过来,并跑的最快的,也正是王大狗。 对于王大狗的这种没义气的举动,张残并没有多少的意外,只是纯粹觉得,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罢了。 毕竟两人只是恰好同在一个队伍之中,两人只是恰好闲着无聊,各自看各自还算得上顺眼,比较谈得来罢了。 交情?谈不上。 关系也只是如此。 所以,王大狗自然不会为了张残的“鲁莽”行动而买单。假如再联想一下,张残下一刻被斩为肉泥,事后王大狗也不过多了一些引以为傲的谈资——这小子不听我的劝告,得,被宰了吧?真是活该! 嗖的一下,一直烟花直冲云霄,绽放出五彩缤纷的绚烂。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当然是这群强盗通风报讯的手段,张残其实是可以制止的,不过也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这样做。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觉得打落那个烟花有些麻烦。但是随后一想,打落烟花不过是举手之劳,总比要应对接下来无数人马来寻仇,要简单的多。 不过也无所谓了,事已至此,笑着面对就是。 “怎么回事?” 清冷的语气伴以醉人心脾的香风,张残这才第一次看到这位澹台姑娘的完美的五官。 她生了一副有些圆润的脸蛋,面颊粉嘟嘟的,其可爱更远多于美丽。加之她一袭淡粉的装束,整个人当真就是粉妆玉琢最完美的写照和最贴切的诠释。 虽然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她的脸蛋儿,但是她无论是眸中还是语气,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冰山美女和可爱,这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聚积在了一起,让这个澹台姑娘展现出了别具一格的矛盾之美。 她远不是张残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但是其独特,却是张残一生之中,首次得见。 张残没有说话,但是从地上爬起来的陈俊,到时添油加醋的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无论他再怎么添油加醋,事实就是摆在了这里——强盗抢劫,张残拒绝,然后起来冲突罢了。 整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总不能因为张残“反抗*****致人死亡”,就被法院判刑吧?好吧,这个新闻虽然是假的,是杜撰出来的,但是其中的道理没有区别。 澹台姑娘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看了张残一眼,但是她却没有责备出来,只是轻声说道:“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一句话,也止住了陈俊嚷嚷着要处罚张残的喋喋不休。 不得不说,这澹台姑娘处理事情的方式,要比陈俊成熟的多。试想事情既然发生,再去计较谁对谁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有这样的精力,还不如去想想办法,应对因错事而产生的后果。 这边话音刚落,一声粗犷的长啸声,滚滚而来。 单论如此声势,来人似乎比拉达那个大和尚还要凶猛。不过张残却知道,他不过是利用此地独特的地形,使得他的长啸声与回声激荡在了一起,才显得这样的声势逼人。 所以,在不明白之前,会觉得来人和拉达相得益彰。明白之后,就会知道其实是相形见绌。 不管这么说,己方这边除了张残,其余之人,甚至连武功最高的澹台姑娘,全部尽皆失色。 陈俊哆嗦之余,又怒视了张残一眼,当然在怪张残的“鲁莽”,惹出了恶狼堡中极为难惹的大boss。 只会朝着自己人逞威风的人,张残懒得给他好脸色,只是提醒道:“陈兄,刀不是这么拿的。别自己不小心伤了别人,对吧?” 陈俊的握着刀的手都哆嗦成什么样子了,与敌人厮杀了,他能不能劈断一根拇指粗的木棍都是个问题。 澹台姑娘刚才虽然责备似的看了张残一眼,但是眼下见到张残面色自如,谈笑风生,又不免多了一些欣赏。而随着张残的视线,她也看到陈俊哆嗦的手,就像爵爷被宇宙队梦三巴萨吊打时那般无助的模样。 很自然而然的,对比之下,我们的澹台姑娘就对陈俊生出了一丝鄙夷。 随着长啸声戛然而止,除了回声仍旧在震荡之外,一个异常魁梧的壮汉阴森着三角眼睛,挺立在了诸人的面前。 帅不过三秒。 因为这样的阴森恐怖的气质,在他见到澹台姑娘之后,登时又被无比强烈的某种欲望所代替。 前一秒钟还像一个修罗杀神,下一秒钟又变得猥琐下作,如此迅速的转变,哪怕最有演技的明星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不过这壮汉一时失神之后,便恢复常色。 看了一眼仍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强盗,他仰天大笑:“竟然还有人敢惹我恶狼堡?给我站出来!” 张残左右看了看,貌似圈子里,除了之前那几个把张残围起来的恶狼堡之人外,也就只剩下张残一个人。 别的挑夫都被吓跑了嘛! 莫不成这是眼神不好?张残一边想着,一边举手:“举手行吗?” 其实这壮汉这么说,也是想在这澹台姑娘面前表现一把,现在张残也没算搅了他的戏,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欣赏有胆量之人!” 随后他朝着澹台姑娘说:“多留下一千两,我把人带走,此事作罢!” 说白了,刀头舔血,争得最多的,其次才是面子,首推的自然是利益。 恶狼堡无非是求财,所以这壮汉的要求,完全在张残的预料之中。哪知澹台姑娘却摇着头,想都不想地说:“两千两,我把人带走。” 这澹台姑娘貌似挺有钱的!张残暗自想着,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价一下子飙到了一千两白银,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以上当然是开玩笑,因为张残知道,澹台姑娘之所以肯花大价钱保住张残,只是因为她是这支商队的领头人。而作为一个队伍的头脑,就像是带兵打仗一样,最怕的是失去了凝聚力和人心。所以张残知道,除非是真的特别苛刻的条件,那么自己这一次算是被保住了。 “澹台姑娘好生豪爽!” 看起来,这壮汉认识这澹台姑娘。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这壮汉终于放松了神色,点头道:“请姑娘代我向阁主她老人家问好!” 像恶狼堡这样的小角色,就算这恶汉是其中的头子,也绝不会和素心阁阁主扯上什么关系。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向澹台姑娘表明,他是看在素心阁的面子上,此事才作罢。 事情就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不过这样的代价,当然算得上严重,毕竟那些都是真金白银。 王大狗也没有什么脸面和张残继续并行,不只是王大狗,其余的挑夫都是这样。关键时刻,他们都事不关己的选择了独善其身,除非脸皮特别厚的人,不然谁都不好意思和张残再去接近。 唯一对张残还有关注的,也只有陈俊了。他时不时的,就转过头,朝着张残恶狠狠的瞪上一眼。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残心中一动,听到了澹台姑娘轻盈到无声的下车声音。 想了想,张残也跟了过去。 跟在澹台姑娘的身后,没走多远,她便停了下来。 今夜乌云密布,星月不见,并不是什么欣赏月色美景的好时机。而此地穷山恶水,更没有什么值得去留恋的地方。 “澹台姑娘,是在故意等张某吗?” 澹台姑娘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张兄果然是个高手,居然离小叶十步之时,才让小叶生出感应。” 十步吗? 张残鼻子再往前探一探,都能碰到她的秀发了。 哈哈一笑,张残和澹台小叶并肩而战,说道:“原来澹台姑娘竟然是因为张某还有些价值,才愿意赔付了那些赎金。” 澹台小叶转过头看着张残,而张残只是随意的瞟了她一眼,又再度把目光放在了远方。 “是啊!”澹台小叶先是回答了一句,然后才反问道:“如果对小叶没有任何用处的人,难不成小叶还会舍得花半点金钱在他身上?” 张残岂会听不出澹台小叶语气里的不满,只能苦笑着说:“是张某说错话了!” “哼!” 澹台小叶冷哼了一声,却没再搭理张残,转身离去。 张残唯有再度苦笑一声,有心想说几句抱歉的话,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算了。 他并没有跟着澹台小叶一起回去商队,反而趁着夜色,一路风驰电掣,又回到了一线天。 一线天还有恶狼堡的强盗,以张残现在的修为,不动声色的拿下其中一个,真的就像是呼吸般容易。 而后张残换上了那个绣有三只狼头的服饰,摸上了恶狼堡。 当中自然有巡逻的强盗,当然,张残穿着这样的服饰,再加上他过人的身手,根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就算被发现,这里的一群阿猫阿狗,也别想对张残造成什么威胁。 恶狼堡坐落在这座山顶之上,张残对这一片并不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这座山,名叫什么。他只能推测,如此雄伟的山脉,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只看山峦上的青草艳艳,百年古树比比皆是,只让人可惜这么古朴的地方,居然变成了一个贼窝。 “也就是大当家心情大好,捉到了叶梦琪这个小娘西皮,不然的话,今天那支商队,保不了被血洗。” 张残现在将耳目彻底放开,听到了这一句话后,停下了脚步。 叶梦琪? 这是叶斯临死前,对张残提过的那个名字。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叶梦琪,他很希望张残能代他,向叶梦琪说一声抱歉。 当时叶斯还给了张残一封信,不过张残近来的不断颠沛流离,那封信也早就不知下落了。 “哈哈,她废了二当家,难不成还想着能跑得了?” “就是嘛!长得那么够劲,不就是天生让我们男人草吗?何必装的跟个圣洁烈女一样,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享受,那才对嘛!” “对了!你们说,大当家享受过后,咱们会不会捞着点汤喝?” 然后张残就听到了一群人,发出了很男人很男人的笑声。 白天的时候,张残见过那个大当家,因为他根本无需使用精神力,只是凭着过人的灵敏嗅觉,便摸清楚了大当家所处在的位置。 他不再停留,完全使出身法,很多巡逻的守卫,只是觉得手上的火把忽然被风吹了一下,等他们回过头时,却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刚刚走到大当家的门前,就听到了屋子里一声清脆的耳光,然后是衣衫被撕毁的声音。 从音质上判断,张残还知道被撕毁的衣衫,是上等的纱质布料。 “今天老子就教你如何做女人!哈哈……” 听到这个大当家的浪笑,张残也知道时间紧迫,便无暇再去理会其他,直接破门而入。 房中的女子,应该就是叶梦琪,可以说已经全果,而那个大当家是已经彻底全果。 张残笑着说:“没打扰到二位吧?” 张残的武功和这个大当家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而现在他乍一见到张残居然就这么摸到他的房间里,更是让他泛起了无数的疑心:难不成他的猴子猴孙们,已经无声无息的全被伏诛? 还有就是,不论男女,被人撞破房中事的时候,除了某岛国的职业体系的那批人,或许都会有一种羞耻感。 总之,这大当家心神失落,又不知所措,再加上他远不如张残的武功。 张残提着长剑(山下制服那个强盗的时候,张残当然要把他的剑也取走),幻影剑法绽放出梦一样的迷离意味,一出手便断了这大当家的喉咙。 而后张残大手一挥,将外袍披在了叶梦琪的身上,当机立断地说:“要想活命就跟我走,快!” 无论是破门而入还是张残眨眼间宰了这个大当家,都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虽说大当家的房子远离其余的喽啰,但是保不准就有耳力过人的人,听到这些动静。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你是谁?” 叶梦琪一边把胡乱的穿着衣服,一边问道。 张残当然是背对着她的,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一点也没有什么担惊受怕的慌乱,反而显得很镇静。 “出去再说吧!” 而后张残也没有闲着,真金白银的味道,张残还是很清晰的嗅得到。 拉开柜子,张残像是取自家东西那样随便,就取了一大把金叶子放到了口袋里。不过下一刻,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叶梦琪穿好了衣服,问张残。 张残其实在笑,很多人靠眼睛去认识事物,而自己却有了这门独特的技艺——凭嗅觉去认识事物。这要是搁到现代,简直是最佳当警犬的料,没得跑了。 暗自摇了摇头后,张残没有作答,反而问道:“叶姑娘居然还有闲心去关心这些事情?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叶梦琪咯咯一笑,也不知道张残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笑声有一些很开放的意味,然后张残看着叶梦琪那大胆并毫不矜持的眼睛,也算是证实了自己的看法——叶梦琪是把男女之间的事情,看得很开的女子。 直白了点说,就是叶梦琪肯定享用过很多不同的男人。 “我不怕啊,我还是有些眼力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高手,既然你来救我,以你的实力就一定能够保护好得了我。” 她说的很肯定,坚信不疑的样子。 张残却忍不住有些一呆,像是感慨,更像是回味一样,怅然道:“你或许不信,我曾经要保护很多女子,但是我却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叶梦琪眨了眨眼睛,仍旧一副很坚定的样子,咯咯笑道:“你骗不到我的,也吓不到我的!” 张残好似受了她笑声的感染,便笑着说:“先离开这里再说。” 而叶梦琪却抓住了张残的胳膊:“你帮我去杀了二当家,我们就能大摇大摆的从恶狼堡走出去!” 张残诧异地问道:“叶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叶梦琪笑着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是恶狼堡的三当家啊!” 张残挑了一下眉毛:“原来是这样!” “所以喽,帮我杀了二当家,恶狼堡就是我说的算!” 想到刚才恶狼堡的喽啰们,在探讨关于能不能喝到大当家留下的汤这个话题,张残就笑着说:“叶姑娘请恕张某直言,似乎这里的更多喽啰,只是对你的身体有兴趣,他们并不见得对你是真正的信服。” 叶梦琪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啊!那又何妨?男人可以凭着他的魅力和人格成为一个领袖,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凭借美貌和身材,来俘获众生?” 还是个问题少女!世界观都已经崩塌了! 但是想了想,张残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反驳她的观点。甚至到了最后,张残反而觉得她说的,还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因为脱离了道德之观念,叶梦琪的做法无可厚非。而道德观念,却没有最基本的准则,只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那一杆尺罢了。 “怎么样怎么样?”叶梦琪摇着张残的胳膊。 张残肯定不会同意的,无论是出于什么道德上的观念,还是出于对已经死去的叶斯的尊重。因为叶斯一定不想看到他女儿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如果张残没有猜错,叶梦琪应该就是叶斯的女儿。 他们的年龄符合,而且叶梦琪的眉宇之间,也颇有几分叶斯的邪气。而宁死不屈的叶斯却让张残代他,向叶梦琪表达歉意,这么深沉的感情,也只有“女儿”才能解释。 张残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成功的。” 叶梦琪微微一笑,问道:“你拒绝?” 这就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了,张残算得上叶梦琪的救命恩人,但是她却用如此的语气和张残对话,人之常情,谁都受不了。 还好张残的性子好了很多,他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你想离开这里的话,就跟我来,不想的话,我这就走。” 说完之后,张残径自走向屋外。 在迈过门槛那一瞬,张残不由骇然转身,清楚的看到叶梦琪深吸了一口气后,然后放声尖叫了出来:“来人啊——” 张残手边只有金叶子可以制住叶梦琪的穴道,但是他对于暗器并没有什么研究,怕一个不小心对叶梦琪造成什么永久性的伤害,是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叫了出来。 马上,张残就听到了无数的脚步声朝这里赶来,聚集起来的火把,登时将这后半夜乌云笼罩的天际,都映红了一片。 张残气得骂了一声,说道:“要不是张某欠了叶斯一个人情,真不愿管你!” “你说什么?” 在张残一把抓住叶梦琪的玉手时,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张残。 张残拉着她就朝门外走去,迎面就是中午时,守在一线天入口的那八个强盗之一。 “从中午值班到现在?加班?这么拼?” 张残先是问了一句,然后还不待他说什么,就一脚将他踢飞。 勤劳工作是没有好下场滴!这就是那哥们临死前,最后的觉悟。 张残这一脚将之踢飞,其尸体更是砸中了不少奔涌而来的强盗,给张残和叶梦琪逃跑争取了一点时机。 山上本就陡峭,这门外的路也更加狭窄,按理说这里的地形,张残一夫当关,将这些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喽啰们全部宰了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身为高手,更加深切的了解作为“低手”的苦恼,也对这些人更加的理解。 因为在看到他们前仆后继的涌来时,总是能让张残在他们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也是如此拼搏的影子。因此,张残选择了逃命。 “你见过那个负心人?他在哪里?”叶梦琪试了两下,没有挣脱张残并未用力,但是实则比铁箍更要坚固的手腕,干脆放弃之后,问了这么一句。 “负心人?”张残反问了一句。 “我母亲从来都是这么说他的!” 张残这才释然,他还以为也叶梦琪不是叶斯的女儿,自己判断错了呢。 “说啊,他现在在哪里?” 叶梦琪见张残不搭,又追问着。 “他死了。”张残有些伤感地说,回答的时候也尽量小心。不过显然他多此一举,因为叶梦琪居然哈哈笑了出来:“真是老天有眼,他早该死了!” 张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话,便问道:“他不是你父亲么?” 叶梦琪若无其事地说:“那是他以为罢了!事实上直到母亲病逝,母亲都没有弄清楚谁才是梦琪的亲生父亲。” 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叶斯主要职业是山贼,兼职采花盗。他的女儿叶梦琪也是山贼,作风泼辣大胆,男女之事根本不设防。本以为叶斯的妻子,应该或多或少会正常一点。哪知,居然也是个会红杏出墙的偷人的主儿。 而且听叶梦琪的意思,好像她母亲,也不止一个裙下之臣。 摇了摇头,张残郑重地说:“叶姑娘和叶斯长得十分相像。” 叶梦琪先是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说:“天底下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是十分有力的证明,不是吗?” 张残笑着说:“你要是真的不信,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保持着怀疑态度的。” 其实叶梦琪最后故意用“不是吗”这三个字反问,正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底气,所以才会用反问句的强烈,来增加自己的底气。 “哦,对了,叶前辈让张某转告你,他说他对不起你。本来他还有一封信,可惜张某近来不断的奔波到现在,一不小心将之遗落了。” 叶梦琪皱着眉问道:“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一封信你都能给丢了!” 张残哈哈笑道:“反正他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么?他的信又与你何干?” 叶梦琪叫道:“无论他是谁,他的信是给我的,这不就足够了?信是我的,你却把它丢了,还敢犟嘴?” 张残忍不住哈哈一笑,还没说什么,叶梦琪抓着张残的胳膊便拧了一下,凶狠地说:“你还有脸笑?” “好吧!其实当时张某被仇人追杀,只能跳进河里自保,那封信虽然没有保存下来,但是里面的内容张某倒是看过了。” 不得已之下,张残只好再度撒谎。 善意的谎言,用到恰当的地方,是不会让人心中有愧的。 再者,随口的胡诌和有预谋的谎言,也是两码事。前者或许是因为性格以及某些经历,使得这种技能成为了傍身的手段。而后者,则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去害人。 不相信的话,缺斤短两的小商小贩,和窃国谋权的政客,究竟哪一个造成的破坏力大,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你这人也真是缺德,连别人的信也偷看!君子坐怀不乱,君子非礼勿视!” 张残点了点头:“叶姑娘比之叶斯前辈,确实显得欢畅得多了。”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他说什么?” 叶梦琪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张残清了清嗓子:“叶前辈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最亏欠的……” “好了!我知道你在骗我了!”叶梦琪给了张残一拳,“看来,信确实是丢了!” 张残迷茫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你?” 叶梦琪咯咯笑道:“原因很简单啊!当初的事情,是母亲先对不起叶斯的。” “那你为什么还说叶斯是什么负心汉?”张残不解的问。 叶梦琪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梦琪推卸责任的手段,还没有学到母亲大人本领的一层。” “真了不起!”张残苦笑了一声。 叶梦琪再度咯咯一笑,说道:“你真是个老实人哩,都不会骗人,一张嘴没两句话,就被我拿到了破绽。” 张残也不觉得如何的尴尬,笑着说:“张某只是最近疏于说谎罢了,有些不熟练。” “好了,停下来吧,你跑的比兔子好快,没人追的上了!” 叶梦琪喘着气,扯着张残的衣服。 张残早就知道恶狼堡的人被自己甩在身后,此时看着叶梦琪确实累了,便停了下来:“首领一死,恶狼堡那么多的人,却连为他报仇的义气都没有,这群乌合之众,你就算当了他们的头头,又能有什么作用?” 叶梦琪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他们只是被你吓到了罢了,连大当家都被你杀了,剩下的人根本没有实力和你叫板!所以他们才没有继续追上来。” 张残点头笑道:“所以,他们只是很单纯的怕死,不是不讲义气?” 叶梦琪哑口无言了良久,最后才点头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本姑娘不屑于和你争论。” 张残嗯嗯了两声,问道:“叶姑娘有什么打算?” 叶梦琪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张残想都不想地摇头说:“上一代的事情已经彻底的终结,叶姑娘还是不要在意这些了。” “你不说?”叶梦琪凑到了张残的面前。 张残笑吟吟的和她拉开了距离,还是摇着头说:“就让他过去吧。” 叶斯虽然是死在皇甫曼妮的命令下,但是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裴元出尔反尔,阴了叶斯一把。 如果叶梦琪要为叶斯报仇,别说裴元了,皇甫曼妮的武功,都在她之上。因此告诉她真相,很有可能就是把她推上死路。 而对此,张残也无法给她什么帮助。因为张残本来就和叶斯没什么交情,张残也不会因为这些,去和裴元翻脸动手。 没错,叶斯是因为给张残出头,才会被皇甫曼妮害死。但是他这么做,更多的原因是他受不了了严刑拷打,所以他才自求解脱。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一直跟着你!”叶梦琪若无其事地说。 张残耸了耸肩:“姑娘似乎跟不上张某的速度。” 叶梦琪嗯了一声:“但是吧,我要是追不上你的话,就只能回到恶狼堡,任他们鱼肉喽!” 说完之后,叶梦琪还眨巴了几下眼睛,显得很无奈。 不过张残还是发现了她隐藏在内心的狡黠,那是一副吃定了张残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427章 队伍中突然多了一个叶梦琪,那些挑夫们皆是惊讶。但是碍于他们和张残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是以没有人上来对张残寻三问四。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把如狼似虎的眼神,投在既水灵又漂亮的叶梦琪的身上。 叶梦琪也显得颇为“随和”,也显得颇为“一视同仁”,并不因为挑夫们是社会的底层人物,便自作清高,反而和他们打成一片。 可以说,貌似是个男人,她都来者不拒。 甚至哪怕是队伍里年纪最大最邋遢的挑夫,她也依然能够做到媚眼连抛,俏目含潮,一副任人采摘的样子。 张残看着她乐在其中的样子,只能无奈的暗自摇头。 然而挑夫们没有多管闲事,但是陈俊却早看张残不顺眼,便皱眉问道:“你怎么能把来路不明的人带到商队里?” 张残刚刚嗯了一声,还没多说什么,却听前面传来了一声:“停!” 显然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什么问题,陈俊身肩整个商队的安护职责,也不能赖在这里不走,于是他恶狠狠的看了张残一眼,留下了一副此事没完的眼神后,又策马奔向了前方。 “这人怎么回事啊?好像很针对你的样子?”叶梦琪问道。 张残不想多说,便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你干嘛不去杀了他?”叶梦琪不解的问。 张残这才皱着眉道:“又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至于打打杀杀的么?再者,我们谁也做不到人人都喜欢的,不是么?” 张残连着两个强烈的反问句,其实就是不希望让叶梦琪在某些认知上,越来越趋向于魔化。 严格来说,张残和叶梦琪算得上是同龄人。不过因为张残认识叶斯在前,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张残把叶梦琪已经视为了自己的晚辈。 而无论是长者爱幼的心性,还是张残对叶斯的报答之情,他忽然很想帮助叶梦琪,走上一条正路。 这一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要不,我去勾引他,给他吹吹枕头风,让他不刁难你?” 正想着呢,叶梦琪就蹦出了这么一句,张残哪有一丁点好气给她,点着头冷冷地说:“聪明人果然办法多。” 哪知叶梦琪居然哈哈一笑,显得一副很自豪的样子。随后她就拉起张残的袖子,一边朝队伍的前方小跑着,一边说:“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这毕竟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商队,要说其纪律性,那绝对无法和军队相提并论。所以商队停下了这么久,早有其他的挑夫,按不住心里的好奇涌向了前方,欲一看究竟。因此叶梦琪拉着张残往前走,他们又不是第一批脱离队伍的人,倒也不算突兀。 却是一个面色憔悴又恐慌的妇女,正抱着一个约莫三五岁的小男孩,在狼吞虎咽般吃着商队递给她的干粮。 这妇女相貌如何,张残没有在意,他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她左手上的几个乌青的指印。 还好这妇女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抱着怀里的男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诸位救救我们吧,我们村里出妖怪了,村里人都死光了……” 商队里还是普通人多,就拿这些挑夫们来说,在他们听到“妖怪”二字的时候,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异声。 叶梦琪当然不在此列之中,不过当她笑吟吟的看到了张残凝重的脸色时,转而皱着眉问道:“怎么了?难道真有妖怪?” 张残摇了摇头:“不确定。” 叶梦琪古怪地问:“你不会——是想玩一些靠着惊世骇俗的言论,来引起我注意力的这些低端小把戏吧?” 张残扫了她一眼:“您老人家真是见多识广!” “套路见多了。”叶梦琪眯着眼睛甜甜一笑。 张残走到那妇人的身前,指着她的手问道:“这里的乌青,是那妖怪给抓伤的吗?” 那妇人一边抽泣着一边点头说:“要不是我家那口子抱住了妖怪,我肯定挣脱不开,也肯定活不下来……” 听了这话,张残倒是有些迷惑:“你家相公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吧?按理说他没有可能能够阻止它的!” 澹台姑娘听了这话,便问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张残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陈俊便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一定是一些江洋大盗洗劫了村庄,又怕被我正道人士追杀,便装神弄鬼想要蒙混过关而已!” 那妇人连连摆手:“真的是妖怪!天亮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它钻进土里了……” 陈俊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嘲弄着打断道:“所谓的遁地术,陈某行走江湖多年,又不是没有见过!” “若是不能行侠仗义,我等还习武何用!” 澹台姑娘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断然道:“近百条人命,绝不能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我们去看看!” 张残忍不住道:“澹台姑娘请慎重!你不是要赶着去为尊师祝寿么?” 澹台姑娘淡笑了一下:“若是家师知道兰珍对此事袖手旁观的话,她一定会亲手将兰珍的修为收回。” 原来她叫澹台兰珍。 张残沉声道:“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澹台姑娘都一无所知。难不成姑娘要带着这么多手无寸铁的挑夫,就去硬闯么?” 澹台兰珍还没说什么,陈俊就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张兄不是为珍儿考虑,是在为自己的小命考虑啊!你要是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干脆找我们的师爷去结算一下工钱,然后爱上哪里上哪里去,岂不逍遥?” 澹台兰珍也看着张残:“你要是有什么顾虑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等我们。” 张残把眼睛望向了远方,淡淡地说:“在下没有任何理由,反而去躲着它。” 澹台姑娘看着张残如此的神情,还想要问些什么,不过张残却是拍了一下叶梦琪,随后又回到了队尾。 身后,还传来陈俊嘀嘀咕咕的不屑声:“故作高深!” 张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深沉的样子?” 走在路上,叶梦琪看着张残有些异样的脸色发问道。 张残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是什么“深沉”的样子,不过叶梦琪问了起来,他还是回答道:“我在想澹台姑娘……” “哼,见了人漂亮就失魂落魄啦?” 张残话说到一半,叶梦琪便不满地打断了。 摇了摇头,张残也没有计较叶梦琪的态度,回道:“我只是在想,习武之人,越是到了最后,他们的心性也越会变得有些麻木不仁。像澹台姑娘仍然保持着古道热肠的赤子之心,也算得上很少见了。” 修武即是修心。 一个武道的顶峰者,他的一生之中,绝对会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那么到了最后,所谓的生与死,所谓的喜与痛,于他本人来说,就像是飘忽而过的浮云一般,眨眼即逝。 虽说刚才澹台兰珍特意强调她的“行侠仗义”,是缘于难以向其师父交待的缘故,但是她美目中的古道热肠,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对痛苦者的怜悯,这一点,澹台兰珍要远胜张残好多。 不过,张残就算在此服输,却并不羡慕。 “哦——” 叶梦琪拉长了声音,冷笑道:“当然喽!澹台姑娘人又好,生的又美,还品行贤良,自然要比我优秀得多啦!” 张残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叶梦琪是吃的哪门子干醋。 因为以叶梦琪糟糕的一塌糊涂的私生活,如此放浪之人,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或许她心里酸溜溜的,只是因为在某些方面,对澹台兰珍生出了妒忌之心。 张残只是转念之间便摸透了叶梦琪的心思,柔声道:“她只是比你的遭遇顺风顺水了一点,相信如果你也有她相同的成长环境,你做得一定不比她差。” 叶梦琪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张残好久之后,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 不过随后,她又怒气冲冲地说:“我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言罢之后,她更是拉开了和张残的距离,似乎和张残挨得哪怕稍微近一点距离,一副“不屑于与之为伍”的样子。 张残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有多去理会,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挑着肩上的扁担,不快不慢的随着队伍前行。 足足走了一个上午,而隔着老远,张残便嗅到了浓浓的死亡气味。到了那个妇人的村落后,队伍中没怎么见过杀戮和死亡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不大不小的村子里,座座茅屋相邻得十分紧凑,几乎不分彼此。所以,若是远远的看上去,整个村子的布局,更像是一个很和睦又很亲热的大家庭一样。 而青山绿水中,鲜花果树的清香下,血腥的浓厚味道更是强烈的刺鼻。 整个村子里,一览无余的皆是残肢断首,甚至还有被拧成“麻花”似得死尸。毫不夸张地说,这一百多具尸体中,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死者脸上的恐惧和绝望,似在倾述着他们临死前遭遇过的强烈痛苦,同时也似乎在警醒世人,莫要辜负生之美好。 这种场面,张残已经司空见惯,所以他只是略微感慨了一番。而商队中的其余人等,尤其是大部分的挑夫,他们只知道起早贪黑的卖力气赚银子,哪见过有如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一个个脸色苍白,更有不少人都干呕了起来。 那妇人一声凌厉的惨叫,随即奔向了一具无头的尸体前,开始了她的嚎啕大哭。 她怀中的小男孩虽然远不到懂事的年龄,但是母子相连,不明所以之下,也咧着嘴哇哇哭闹。 和张残打了一路冷战的叶梦琪也是通红着眼,却见到张残云淡风轻的样子,本来眼泪还在眼眶里转悠,随后却一下子夺眶而出:“你的心是铁做的么?一点哀伤的神色也没有?” 张残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不如先让他们入土为安为好。” 而整个埋葬的过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虽说当中有个小小的插曲——那妇人在葬她相公的填土过程中,居然抱着孩子也一并跳进了葬坑,一个劲儿的恳求着,要和她相公一并而去。还声声泣血的啼哭着:“我可怎么活啊……” 好吧,貌似丧夫的遗孀都会这么哭,就像是某些必须要遵循的规矩一样。这么写的话,虽说有些恶趣味,但是也只能怪那些哭着喊着“我可怎么活啊”的人中,不乏有越发滋润的。 纵然澹台兰珍说会请她到府上帮佣,也止不住她的哭闹。直到了最后,还是被人打晕了,才把她拖了上来。 这种挖坑填土的体力活,自然少不了张残。 忙活了数个时辰,日落西山之后,这一百多具尸体才全都入土。 “你在发什么呆?” 这次是轮到张残问叶梦琪了。 那妇人不省人事之后,其幼子一直是叶梦琪抱着的。 她轻轻的捋了捋那小男孩的头发,有些茫然地说:“真羡慕她……” “她?这孩子的母亲?羡慕她什么?命硬且克夫?”张残意外地问。 叶梦琪喃喃地说:“你说,殉情是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张残皱了皱眉,叶梦琪则是自顾自说般继续道:“她能义无反顾的为她的相公殉情,那么她相公生前一定待她很好很好!哦,也是呢!要是对她不好的话,那个男人,就不会豁出去性命抱着那个妖怪,却把活路留给了她和他们的孩子了。” 这种多愁善感,张残也只能宣告恕不奉陪,去选择了吃晚饭。 别看这么多普通人劳作了一天,应该是又累又饿,但是起伙的时候,却一个个又颗米不进。很明显,在搬运和埋葬这些尸体时,一幕幕的触目惊心,使得他们没有半点胃口。 而且,哪怕是起伙的地点远离了这个小村子数百步之遥,但是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依然还能够时不时的刺激着人的鼻腔。 “你知道凶手是谁,是吗?” 张残正享用着晚餐,澹台兰珍款步而来,出声询问。 张残咽下口中的馒头,随后道:“我并不敢确定。” 澹台兰珍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用很平和的语气说道:“请兄台赐示。”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越是用恭敬和礼貌的语气,越是代表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生疏。铁哥们似得两人之间,相互之间的打招呼,绝不介意对方口中的一些脏话粗话。 张残笑了笑,淡淡地说:“无可奉告。” 澹台兰珍愣了一下,转而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你在用这种手段来气她,好让她对你的印象更深,对不对?”叶梦琪凑了过来。 那妇人已经醒了过来,而幼子则是她能过存活下去的最后的精神屏障,自然她此刻也已经将那孩子紧抱在怀里,解放了叶梦琪。 “看孩子去吧!”张残言简意赅,言下之意就是别再多管闲事了。 叶梦琪听了却有些意兴阑珊,惆怅地说:“又不是我的骨肉,唉!” 张残哦了一声,随口道:“你要是想要的话,这里至少有二三十人,绝不会介意帮你一把。” 叶梦琪狠狠地瞪了张残一眼,也气呼呼的转身离去。 随后张残便彻底将心神收敛,安安静静的平气凝神。 如果张残没猜错的话,酿成这一惨状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行尸所为。 那妇女手上的抓痕,其上的气息,是张残所熟悉的,应该错不了。 但是令张残不解的,则是班鹿应该没有闲暇,去屠戮这一村子无关紧要的普通百姓。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去炼化唐幻么? 唐幻是九阴之体,如果唐幻被班鹿炼化成功,那么这样的行尸,就堪称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天罚不收。 还好没有被班鹿得到真龙之血,否则的话,除非创出焚经诀的那位前辈死而复生,不然,放眼整个世界,恐怕无人可以抵挡得了九阴之体加真龙之血的组合。 但是不论怎么说,班鹿都没有血洗这个村子的必要。 数千年来,起魂派一直为江湖所不容。那么就算班鹿实在闲着无聊要报复江湖,那也应该选择一个小门小派的帮派开刀,而不是这个只会柴米油盐传宗接代的小小村落。 难不成,她要杀光天下所有人? 蓦然之间,张残睁开了双眼。 同一时间,一声惨叫划破了夜幕寂寥。 张残旋风般赶到百步之外,也看见一具高大魁梧并充满死气的行尸,捏爆了一个挑夫的脑袋。 而其余的挑夫则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目睹这一切之后,连逃命的技能似乎都冷却了。 澹台兰珍也第一时间赶到,她手持青锋,更不答话,一剑刺向那具行尸。 张残虽说没有动手,但是他却极力的感应着操控着这具行尸的精神力的拥有者。 脑海之中有如斗转星移一般,顺着这微弱的精神力,张残几乎以光速一样,闪电般翻山越岭,横跨数十里之遥,“看”见了一张远不算美丽,却又别具吸引力的脸——是宫本灭天的那个侍女! 当张残“看”到她时,她也睁开了细长的双目,并朝着张残露出了一口白牙:“张兄你好!” 其实张残并不懂得东瀛话,而这个东瀛女子也并不懂得汉语。 但是两人精神相同,反而沟通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障碍。 随后,她留给张残一个很残忍的笑容。 两人的距离间隔太远,虽说张残此时功力大增,身法也同样有如闪电,真要找上门去,其实并非难事。不过如此一来,眼下这个商队,恐怕就会全军覆没了。 再者,谁知道宫本灭天和藤野新上在不在这个女子的身边,张残就算再怎么自信,也不会托大到他一个人,就能够硬抗这两人联手的地步。别一个不好,自己的性命也会搭在那里。 张残当机立断,一个箭步按住了叶梦琪的肩膀:“别靠近它!这里没人能够收拾得了它!” 哪怕武功强如赵擎云,在面对行尸的时候,他最多能够做到的,也只是能不被行尸打得像张残和完颜伤那样抱头鼠窜而已。 因为这些行尸,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也同样不是武功所可以克制的存在了。 只有张残的那把厚背刀,才真正算得上行尸的克星。 不过可惜,在不久前,厚背刀却被张残遗落在了琉璃宝库之中。而据朴宝英的推断,琉璃宝库每隔一个甲子才会开启一次。在宝库开启之前,它是平行于这个世界的,两者绝不相交。 “我也会武功的!”叶梦琪还不服输的叫喊了一声,不过在她看到那具行尸把澹台兰珍的锋利长剑抓成碎片那一刻,不服输的神色就变成了彻底的惊愕。 “小心!” 要说一拳打在剑身,将普通的长剑打成两段,这虽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但是这种事情已经根本不算稀奇。 然后赤手空拳抓着剑锋和剑尖,将灌注了真气的“非普通”长剑一把抓成碎片,那真的是绝无可能!哪怕精通少林派的金刚不坏神功的绝世高手,应该也难以办到。 所以澹台兰珍兵刃被令人震撼地毁去,一时之间竟然被骇得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而离她最近的陈俊护花心切,一个脚踩罡步,虎虎生风的冲向了行尸。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有些功力的,其修为和澹台兰珍并不想错多少。 他手持的是一柄格外宽厚的大剑,舞动之余,灵动飘逸虽有些不足,但是大开大合,显得刚猛十足。 厚剑破风而去,斩向了抓向澹台兰珍玉脸的那只爪子。 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纵然这把剑再宽再厚,当它碰触到行尸的爪子上是,随着一声刺耳金属碎裂声响起,那把厚剑同样被震得支离破碎,成功的化身万千。 不过好在陈俊的势大力沉,将那行尸抓向澹台兰珍玉脸的爪子,给硬生生地“砸”了下去。不然的话,澹台兰珍毁容都是走运,十有八九她的小脑袋也同样会被捏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行尸反手一抬,挥向了陈俊的脖颈。 可怜陈俊为了救澹台兰珍,用力太老,以至于根本没有给他自己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行尸的胳膊,即将将他身首分离。 这都不用猜了!以行尸的气力,足以在一挥之下,轻轻松松便将陈俊的脖子给打成两截! 这个时候,张残闪电般袭至陈俊的身后,伸手一抓,抓住了陈俊的后颈,然后如同提溜着一只小鸡仔儿般,又一把把陈俊扔了出去。 陈俊在此之前没少找张残的麻烦,而张残也不会那么大度的既往不咎,是以在将他扔出去的时候,用上了一些暗劲,将他摔了个灰头土脸。 相信只要陈俊不是傻子,就知道了他和张残之间不可弥补的差距。那么在今后,他除非活得不耐烦了一心找死,否则肯定不敢再来找张残的麻烦。 且不说陈俊此刻是什么想法什么感受,那行尸被东瀛女子控制,又见到张残现身,更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爪连抓,朝着张残扑了过来。 张残连剑都没有用,倒不是他托大,只是他知道,单说对付行尸的话,用剑和不用剑,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五指划过一道美得很令人惊心动魄的弧线,到了最后,单以拇指探出,点在了那行尸的右爪之上。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行尸的力量源泉究竟是什么,张残并不知道。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它能够无坚不摧,刀枪不入,靠的绝不是什么内家真气。不过经张残“改良”之后的一指头禅,也汇聚了张残的精神力量。而操控行尸的,靠的就是这种神乎其神的精神力量。所以张残才猜测,误打误撞之下,或许一指头禅能够产生什么妙效也说不定。 果不其然!一点屁用都木有! 砰地一声闷响,张残退了一步,而行尸纯粹是被张残的内力给震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倒地之后,行尸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立刻又翻身而起。 在上京城那段时间里,哪怕是张残和完颜伤联手,都被这种行尸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哥俩除了没头苍蝇似得乱逃乱串,毫无还手和招架的能力。 而现在张残只是信手之间,便打退了行尸,可想而知自己武功进步之神速。 不过不由自主的,张残就想到了赵擎云。 当时赵擎云一巴掌把行尸拍进地面的挥洒自如,张残转念之间对比了一下自身,似乎自己并不逊色他多少。 争强好胜的心,大部分人都是有的,张残也不例外。 暗自以某人为目标,并努力超过他,这根本就是无伤大雅的鸡毛小事,不管怎么着,也比诋毁比自己强的人,要显得光明正大得多。 就着月光,张残也看到了这具行尸的面目。 不过可惜,张残并不认识。他只是知道,这具尸体生前,应该也是一个威震一方并赫赫有名的高手吧!毕竟这种行尸炼制起来也算是苛刻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生前若是没有足够强横的内力作为奠基,肯定是达不到这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效果的。 张残也没有多感慨,转而朝着澹台兰珍道:“你们快逃,我牵制着它!这绝不是人力可以降服的!” “可是……” 澹台兰珍的俏脸上显得有些踟蹰,更像是一种不好意思似得。 毕竟,要来这个村落找出杀害村民的凶手,是澹台兰珍的主意。当时张残还劝过她不要那么轻易,就涉身犯险。而到了现在,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要先撤退,反而要留下劝她别来的张残断后,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就这一耽搁,又是两声惨叫,两人循而望去,就见两名挑夫一个被掏肠破肚,另一个的脑袋被拧了下来,并被它一脚将首级踏成一滩肉泥。 “快逃!” 张残厉喝了一声,震得澹台兰珍几乎立足不稳,随后他再度朝那行尸扑了过去。 不过那东瀛女子已经知道了行尸奈何不得张残,便置张残不顾,转而朝着商队里的寻常人大下辣手。 行尸来去如风,又出手如电,普通人沾之必死。 因此在追赶上这行尸的过程中,又有七八人丧命。 张残心里又恨又恼,也恨不得逮住那个东瀛女子xxOO,哦不对,是大卸八块。然而心神失衡之下,速度反而又慢上了几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张残只得将眼前的所有惨状视而不见,如果一个完全与之无关的人,从这些血肉模糊的肉泥中穿梭而过。 毕竟见惯了杀戮,这么多生命的白白流逝,其实远不能令张残动容。而所谓的又恨又恼,更多的原因,是出自张残被这个东瀛女子牵着鼻子走的戏弄之故。 而心态平和之后,效果也是尤其显著的。 三步并作两步,张残已经贴到了那行尸的身后。 精神力发挥至极致,那就是上帝视角,所以那行尸转身攻击张残,张残一点也不意外。 长剑倏忽出鞘。 除了厚背刀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兵器可以伤得了行尸。 其实唐幻临死前,也给过张残一瓶有着剧烈腐蚀性的毒药,那种毒药也能对行尸产生一定的损害,不过除非量大,否则还是无法彻底将之毁去。 再者,不说这种毒药的配方是什么张残一无所知,就算可以“量产”,要知道行尸的速度如风如电,若是有心防备之下,行尸也根本不会被这种毒药溅到尸身上半滴。 所以,除了厚背刀,这行尸根本就是无法无天、任何人都无法奈何的。 此时此刻,张残当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丢失了厚背刀,不过他既然长剑在手,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连刺出三剑,正是张残在实战之中,感悟出来的应天三绝。 虽是简简单单的三剑,却将所有剑气凝聚在了剑尖之上,于剑尖的这一点上,全面爆发。 嗤地一声,入肉半寸之后,终究这把凡铁还是不堪重负,叮叮当当的被震断成数截。 张残有些惋惜,也有些失望。 看样子,应天三绝这招剑法,若是张残能够寻觅到一把趁手的神兵利器,应该是可以毁掉行尸的。 然而这样毁掉行尸的方法,要求未免有些过于苛刻了。 首先,得人手一把神兵。 其次,需要剑手能够达到张残这样的高度,不然的话,像应天三绝这一招,普通人根本无法施展出来。甚至连“形似”,都不是一些个阿猫阿狗能够演练得出来的。 是的,张残在找寻对付这些行尸的方法。因为起魂派流传数千年,据说所炼化的尸体成千上万。如果这些个难缠角色,都让张残一个人去杀的话,就是它们站着不动,张残也要砍上十年八年的。 所以,知道这种方法不行,张残才会既有些惋惜,又有些失望。 就像是唐幻那瓶毒药,对行尸产生了一定的伤害那样。此时张残用长剑“入肉半寸”,它也表现出了同样的错愕,一副根本难以置信的样子。 而张残却笑了一下,他知道那个东瀛女子听得懂:“姑娘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张某的眼前。” 张残的威胁似乎激怒了操控着行尸的女子,下一刻,行尸明显暴躁。 它一张嘴,一股浓浓的尸臭味便卷向了张残,熏得张残几乎要昏厥过去。 实在无奈,因为经历过那段目不能视耳不能聪的时光后,张残的嗅觉已经远胜于普通人的灵敏。 微微一晃之后,张残也知道这股恶臭之中,还蕴含着强烈的尸毒。 万幸张残的肉身经过真龙之血改造过,再者张残内力雄厚,也称得上是百毒不侵,是以这口尸臭除了恶心了一下张残之外,倒并没有对张残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很意外的,张残觉得行尸接下来朝着自己的这一扑,有些大失平常水准。 它的速度慢上了不止三分,而扑过来是携带的劲风,也已经微弱得细不可闻。 莫不成,任何对行尸的伤害,都不是局部性的,而是整体性的? 打出一个小小的伤口,便能令它集聚在体内的某种神奇力量,随着伤口而逐步流逝? 张残一边想着,一边一脚将它踢飞。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还刻意收敛了大半的力道,但是还是讲行尸踢得翻了几个跟头,咚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 可惜的是,它还是有着行动能力。下一刻,就见它又直直的蹦了起来,那只有眼白的双目,恶狠狠又凶悍的瞪着张残。 这个眼神,或许就等同于吃了亏之后,留下的类似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种场面话吧! 随后就见它闭上了双眼,慢慢沉入了地下,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漆漆的洞口。 良久之后,还是叶梦琪率先反应了过来:“为什么不毁了它?就这么让它逃了?” 张残无奈地摊了摊手:“胜它不难,但是说到毁掉它,又绝不是我可以办得到的。” 叶梦琪哦了一声,然后疑惑地看着那个洞口:“这是僵尸?” 张残笑着摇头:“寻常僵尸,在下一巴掌可以拍死十个。” “那它是什么?” 叶梦琪不但是个问题少女,还是个话唠。张残不愿多说,便笑了笑,走到了一边,盘膝打坐。 其实这一战并没有对张残产生什么消耗,他只是不愿再多说罢了。 因为再次看到这种行尸,又让他想起了唐幻。 当时张残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有些想过去唐门登门拜访,并表达自己的感激。不过,伊人已逝,也出于对唐幻的愧疚,张残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选择了逃避。 当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亲手将班鹿的首级取下之后,再向唐门道谢不迟! 眼下最为直接的问题,则是有需要挖坑填土了。 不同的是,张残这一次享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他要拿起铁铲挖坑的时候,那些个幸存下来的挑夫,一个个像是看观世音菩萨一样,个个感恩戴德,没有让张残再做这种体力活。而过度的谦让,其实就是矫情了,因此张残便也没有再推辞。 很不幸的,王大狗也是身亡的一员。 王大狗只是在那个时候,没有讲义气的和张残站在一起而已,在此之前,至少两人都其乐融融的一路走了过来。所以,张残还是站在他的坟前,低声说道:“王大哥,一路走好。” 陈俊此时却凑了过来,他脸上有些扭捏,随即他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咬牙切齿般艰难地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报恩报的这么勉强,陈俊这人显然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之人。而这般的小家子气,也注定了他最多在日后为富一方,却做不到威赫一世。 张残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陈兄言重了。” 就再也没有多去理会他。 没错,张残刚才是故意把他扔得灰头土脸,不过这并不能抵消张残救他一命的事实。如果因为被张残扔了一把,陈俊就怀恨在心,干脆不来道谢的话,那么这个人这辈子已经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妥当之后,天色已然大亮。 由于损失了十几名挑夫,陈俊和澹台兰珍等人,也只能选择了步行,让马儿多分担一些物资。好在前方里码头不远,马上就要走水路,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倒也没什么。 澹台兰珍的脸色一直愁眉不展。 这些失去生命的挑夫,不用问还得赔付他们家属一大笔安葬费,不过张残知道,澹台兰珍愁的,并不是这些。因为出发之前,她偷偷的凑到张残旁边,低声说道:“我真该听你的,不该让这些无辜的人,陪我一起犯险。” “喂,你说,如果我今后万一碰到了昨晚的那种妖怪,我该怎么办?” 叶梦琪没话找话的问着张残。 张残笑着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要找一个身材偏胖的朋友,并和他形影不离。因为关键时刻,他跑不过你,就能救你一命。” 叶梦琪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哈哈笑道:“你真是个混蛋!” 张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队伍里一片哀愁,你这么笑,是很容易遭人不满的。” 叶梦琪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可爱。 随即她凑了过来,一点也不害羞,一点也不矜持的在张残的脸上轻吻了一下:“反正,你就是个混蛋!” 言罢之后,她又笑嘻嘻的和张残并肩而行。 张残则是微微一笑:“感谢叶姑娘的美意。” 章节目录 第430章 行约半日,来到渡口。 这一路上,张残其实还有些顾虑,他担心宫本灭天知道自己在此地的话,会不会杀过来? 哪怕宫本灭天和藤野新上联手,张残也至少有自保的实力。不过商队里的人,恐怕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死人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却被异族人屠戮,这就是让张残无法无动于衷的事情了。 登上船之后,张残这才看着甲板上飘动着的旗帜,讶然道:“竟然是合江盟的船只!” 叶梦琪一副张残少见多怪的样子,嗤之以鼻地说:“整条长江的航运生意,几乎都属于合江盟,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我还以为我和岳菱特别有缘哩,随便坐一条船就是她的产业,原来是这样子哦!” 叶梦琪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有缘?说得你好像和岳帮主很熟似得!” 其实一开始说走水路的时候,张残已经在想着十有八九会是搭上合江盟的船只。现在一看果不其然,所以他刚才的那句话,算不上是意外,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随后叶梦琪有些向往般说道:“当今天下最出色的两名女子,琴星雅和岳菱,唉,我要是能认识她们该多好。” 张残微笑道:“你应该这么想,努力的让自己越来越优秀,终有一天,琴星雅和岳菱也会像你现在的心驰神往一样,喃喃自语——唉,我要是能认识江湖第一奇女子叶梦琪该多好!” 叶梦琪愣了一下,转而就像是一个欢快的小鸟儿一样,心花怒放着。 不过张残正要接着往下说时,她又脸色一变,故意装出有些不满地说:“本姑奶奶需要你这个武林低手拍马屁?” 这一句话直接把张残呛得哑口无言,而看到张残这种吃瘪的样子,叶梦琪才咯咯笑了出来:“我们去捉鱼吃吧?” 张残摇了摇头:“算了吧,在人家的船上,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合江盟的船只,是不允许乘客捕鱼果腹的。” 叶梦琪有些失望,嘟囔道:“遵守这些规矩的人,下了船一定也是个奉公守法绝不乱纪的大好人!” 张残想想也是,便低声道:“好吧,听你的,一会儿我们偷摸着捉几条就是了!” 叶梦琪又多云转晴,嬉笑颜开地说:“哈!我就知道你是那种嘴上说不要,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混球!” 张残差点气得没把她扔河里去。 在试过合江盟的午餐供应之后,叶梦琪更是一个劲儿的催促着张残去捉鱼吃。这些对张残来说自然是小儿科,随随便便就捞了两条又肥又大的江鲤,然后就像是做贼一样,和叶梦琪溜到了厨房里。 “你把他打昏了?干嘛不点昏睡穴?”叶梦琪见状问道。 张残一边捯饬着,一边笑着说:“这位大叔年已过百,点穴对他身体的伤害,要远远超过打昏。” 叶梦琪撇了撇嘴:“知道了!赶紧忙活吧,别废话啦!” 好像是你先多嘴问的! 张残腹诽了一句,然后轻车熟路的忙活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锅鲜香扑鼻的鱼汤,还没有出锅,叶梦琪便操起勺子舀了一勺。 “嘶——相当凑合呢!” 叶梦琪动容道。 张残却皱眉道:“这是公用的大锅和大勺!” “怎么?”叶梦琪杏眼一竖,“尝到本姑娘口齿留下的味道,晚上这顿大锅菜,一定让人吃起来特别的鲜美!” 张残再度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了闭口不言。 而后叶梦琪还是一点也不淑女,汤汁遗落了一地,鱼骨头乱吐不说,一直快把整锅鱼汤吃了个底朝天的时候,才满意的一边拍着平坦的小腹,一边对张残说道:“好吧,剩下的你吃吧!” 张残瞄了一眼所剩无几的锅底,淡淡地说:“这么多,怕是要撑死我了!” 前文也说过了,以张残如今的修为,等闲十天半月根本无需进食,只是餐风饮露即可。所以他并不是在意自己能够吃多少,他在意的只是叶梦琪的态度。 “反正我都吃了,你总不能要我全吐出来吧?”叶梦琪若无其事的说。 见她要转身离开,张残只能叫住了她:“等等!” 随后张残指着一地的汤汁和鱼骨:“吃都吃完了,好歹把嘴巴抹干净吧?” 叶梦琪看了看地下的狼藉,不以为意地朝着张残眨了一下眼睛:“等他们逮到是我弄的再说!哦对了,船上不能吃鱼对吧?那真可惜,我被逮到了,肯定会把你给供出来的!总不能白白牺牲自己,忘了出卖朋友吧?” 在张残再度出声之前,叶梦琪打了个哈欠:“啊好困,我去睡觉了!” 说完之后,一溜烟的跑了。 张残倒也不生气,因为她越是如此,至少就代表着,她已经对张残有些惧怕。 要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最难管教,而叶梦琪既然对张残有了一点惧意,那么把她从问题少女带回正轨,就指日可待。 说白了,叶梦琪恐怕只是幼时缺乏管教,又有一个“日理万J”母亲,才让她形成了这样的世界观。 知道问题的根源,解决起来,就会事半功倍。 于是,张残带着些许的满足,将被叶梦琪糟蹋的一塌糊涂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被张残打昏的厨子,再过半个时辰,他就会自己醒过来。 不过,觉得叶梦琪已经稍微有些进步的张残,到了晚上,严格来说,到了半夜的时候,他却又只能无奈的仰天长叹了。 因为他并非有意的,听到了叶梦琪和陈俊在床上行事的声音。叶梦琪和陈俊根本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就这么迅速的搞到了一起,不用问,两人都是贪图对方的“美色”。毕竟,陈俊这小子也生了一副绝佳的面皮。 张残耳力过人,听得那么的真切,也听得是那么的心烦意乱。索性他就干脆离开了房间,步向了甲板。 而甲板上,澹台兰珍正迎风而立。 星月下,那淡粉色的长裙,显得有一种格外朦胧的美。 而夜风吹拂,又时不时的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像是欲露不露般彰显了出来,也让人难以把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 澹台兰珍应该有什么心事,不过最礼貌的事情,就是不要打扰一个正在沉思的人。所以张残只是看了她一眼后,便准备到船尾去。 张残并没有收敛眼光,也没有压低脚步声,是以澹台兰珍感应到之后,也转过头来,恰好捕捉到了张残即将离去的步伐。 “张兄陪兰珍聊聊天可以吗?” 这样的请求,相信没有几个人忍心拒绝,是以张残笑着说:“荣幸之极。” “张兄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明辉的人?” 刚刚和澹台兰珍并肩而站,她便问出了这么一句。 张残沉默了一下,继而点头道:“认识。张某是他的仇人。” “哦?因何结仇呢?” 澹台兰珍又追问。 因何结仇? 张残将目光凝望到了天上的繁星,久久不语。 当初在泗州城,怪张残“嘴贱”,背后嘲笑了唐幻一番,却被郜灵萱听到了。而郜灵萱作为唐幻的闺中密友,当即忍不住要为唐幻打抱不平。 为郜灵萱做先锋的,就是陈明辉的弟弟陈亦辉。 到了最后,陈亦辉被传天所杀。 陈亦辉的门派御剑阁,也被传天灭门。 要不是当初鬼手老人暗中制止了张残,连郜灵萱也会死在张残的手中。 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情,确实是错在张残。 虽说御剑阁是传天所灭,但是传天也只是为了给张残出头罢了,罪魁祸首,还是张残。 “因何结仇……” 张残又喃喃地说:“因为张某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吧!” 澹台兰珍看着张残的侧脸,轻声说道:“十恶不赦的罪人?嗯,当初陈兄也是这么评价张兄的!” 澹台兰珍认识陈明辉,这一点儿也不奇怪。 天龙道场和素心阁,本来就是彼此竞争的关系。两个派别之间的弟子,恐怕在日常中,也较量过了无数次,因此两派之间,门人互相走动了解,根本不出奇。 张残苦笑了一声,没有对此有任何不悦。 澹台兰珍又柔声道:“不过,能够如此坦诚的承认自己是罪人的人,他都是值得原谅的,因为他还没有坏到骨子里。” 张残叹了一口气后,才收拾了一下心神,洒然笑道:“澹台姑娘夜不能寐的原因,绝不是在纠结张某是不是罪人吧?” 澹台兰珍也学着张残刚才那样,把一双美目投向了夜空中的繁星,隔了良久,她才轻声说道:“是我害死了那些人……” 原来澹台兰珍,还是为了被行尸屠戮的那些无辜人而自责。 这种内心未免太过脆弱了,可以肯定的是,澹台兰珍虽然习武,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江湖人士。 因为人在江湖,就要有争斗的心理准备。善良可以保留在内心深处,但是它并不是保证自己能在江湖中立身的朋友。相反,它还是最大的敌人。 “澹台姑娘看开一点,行走江湖的,都已经做好了脑袋提在腰间的打算和准备。是生是死,各安天命,谁也怨不得。再者,除非被流星砸死或者天灾这种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不然的话,安安心心的瘫在床上,才是最安全。” “然而——又有几个人愿意一直生活这样的安全中?” 澹台兰珍看着张残认真的脸色,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到了最后,终不免苦笑了一声:“心结难解,不过还是多谢张兄了。” 张残也报以微笑,接着他忽地面色一变,目视着前方。 张残这样的神色,令澹台兰珍生出了一丝讶然,她询问道:“怎么了?” 随即她也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前方,但是眼前除了星光,再无他物。 她本来还以为张残羊癫疯犯了,不过下一刻,她也变得骇然。 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像是凭空出现的漆黑一样,眨眼间天地之间,再无任何光线,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天空中电闪雷鸣,江面上也无风起浪。偌大的船只,也被这阵邪风和恶浪,冲击得摇摆不定。 船上熟睡的客人纷纷和衣跑了出来,一个个惊慌失色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梦琪好歹有点内力功底,小跑着跑到张残的身边,摇着张残的胳膊:“张大哥,是不是我们惹怒了龙王爷了?” 这丫头!居然以为是在船上吃鱼惹的祸! 不过她身上还残留着男欢女爱的味道,让张残感觉极不适应,或者说,感觉有点恶心。于是张残不露痕迹的将胳膊抽了出来,他并没有看叶梦琪,仍旧把注意力集中在远方,嘴上淡淡地说:“张某在这里,什么牛鬼蛇神敢嚣张!”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冲天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临安城,正是西湖。 哪怕远在数千里之外上京城,张残都看过这件“神器”出土前的征兆。而此刻临安不足二百里路,这种异象,也显得格外的强烈和震撼! 这道红光恐怕直径都有数十里宽,其范围之广,让人更忍不住暗自咋舌:究竟是具备了何等威力的神器,才能有如此堪称波澜壮阔的出土征兆!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那道红光,和以前不同,此次的红光,足足维持了近一个时辰这么久,最终才消散。 同一时间,乌云散去,露出了羞涩的银月和繁星。 江面上恢复了风平浪静。 一切如梦如幻,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隔了好久之后,才有一个声音在张残的耳边响起。 “你——” 澹台兰珍疑惑地看着张残,也拉长了语调。 张残错愕了一下:“怎么了?” 澹台兰珍盯着张残好久,才郑重地问道:“刚才,你提前了几个呼吸,就知道了会出现这样的异象?” 张残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天地间的元气变化如此之大,如此之剧烈,感应到它,又有什么稀奇?” 澹台兰珍仍没有把目光从张残的脸上挪走,说实话,要是一般人被这么一个绝世美女盯着,少不得要全身潮红且发软。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夜了,兰珍去休息了。” 澹台兰珍不知为何,忽然之间似乎显得有些很疏远。 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张残却还是很清晰的捕捉到了她态度上的转变。 张残十分的不解,因为刚才两个人的对话,虽然算不上多么的熟络,但是那种融洽的氛围,是聊天最舒适的环境。 然而现在,画风一转,什么也都变了。 不过张残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既然澹台兰珍不愿再和自己多说,他也就不会有半点强留的意思。 “澹台姑娘好梦!”张残微笑着。 随后,他想到可能是因为又想起了那些无辜人的惨死,导致了澹台兰珍情绪上的急剧变化,他又笑道:“就像刚才一样,乌云有时候会遮住青天,但是青天,永远是凌驾于乌云之上。” 话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其中的宽慰之意,澹台兰珍蕙质兰心,又如何听不出来。 她止住了莲步,转而回头望向了张残。 皎洁的月光下,使得她那如玉如水的面庞,更多了一份神圣而又洁白的光晕。 点了点头,澹台兰珍低声道:“多谢张兄!” 随后她才转身而去。 翌日一早,叶梦琪便破门而入,让张残不悦地皱起了眉:“姑娘家不能贤淑一点吗?怎么就这么轻易的闯进男人的房间里?” 叶梦琪本来还带着微笑的脸上,瞬间又拉黑了:“我是野丫头,自然比不过家教优良的澹台姑娘了!” 张残本来一点点的生气,又笑了出来:“你这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别乱说话!” “哈!你个混蛋心虚了吧?这么快就着急否认?”叶梦琪气呼呼地说。 张残叹了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说:“因为如果我不否认的话,很有可能会给一个清白的人,带来名誉上的损毁。” “船靠岸休整补给啦!走走走,下去转转去!” 叶梦琪想都不想地一把拉开张残身上的被子,见到张残完整的衣衫,不禁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懒?睡觉不脱衣服?” 张残还是没有好气,淡淡地说:“真是令你失望了!” 叶梦琪嗤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失望的?姑奶奶什么样的没见过?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黑的白的……” “你闭嘴行吗?” 张残真的皱起了眉。 叶梦琪虽然及时闭嘴,但是洋洋自得的笑意却更甚,似乎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 “走走走,赶紧去填饱肚子去!” 拉着张残的胳膊,叶梦琪火急火燎的就朝外走去。 看样子,昨晚船上的伙食没有如叶梦琪的意,所以昨晚到现在,她应该是颗米未进,已经饿得发慌了。 “为何不让陈俊陪你去?”张残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这就是张残在告诉叶梦琪,你俩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然而叶梦琪嘴上一点也没有耽搁,似乎根本没有东窗事发的紧张,嚷嚷着说:“那混蛋,太抠门了!让他给老娘一点银子去吃个饭都墨迹个半天!还说什么船上的伙食细细品味的话,也醇厚绵长,哎吆喂,我去他妈的吧!” 叶梦琪的言语间,确实没有任何紧张,但是她抓着张残胳膊的手,在听到张残的那句话时,终究还是失力了一下。 还好,不是无可救药。 “老实交代,昨晚有没有把澹台兰珍给吃了?”叶梦琪一上岸,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强烈的好奇欲望,张嘴就是这么污的话题,让张残既觉得啼笑皆非,又觉得根本无从回答。 “干嘛不说话?”叶梦琪见张残宛如老僧坐定一样,又有些急了。 “你每天脑袋里想些什么事情?就不能想一些积极一点的、阳光一点的事情么?”张残瞥了她一眼,颇为头大的回答。 “哈哈,你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叶梦琪先是夸张的笑了出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想,上天赐予了你征服女人的神器,不是让你任它在两腿之间晃荡的!” “前面是粥铺,吃饭要紧,吃饭要紧!” 这种大胆露骨的话,听得张残一阵流汗。 也不是张残矫情,经不起叶梦琪的撩拨。主要原因,前文也说过了,张残和叶梦琪的父亲叶斯是故交,那么在他的眼里,其实叶梦琪就是自己的晚辈。 而出于对叶斯的某些愧疚,实则张残也把叶梦琪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他们年岁几乎相同,但是并不影响张残对她溺爱般的“父爱”,所以,这要是别的女人敢和张残这么说话,张残肯定直接拍晕,找个旮旯去行那些羞羞的事情了。 可是,他可没有和女儿打情骂俏的癖好。 “要不,我帮你给她下药吧?”叶梦琪不依不饶,还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咦?”张残停了下来。 “哇!你终于在姑奶奶的调教下上道了!” 叶梦琪还以为张残意动了,兴致勃勃的指着张残,更有一种老怀开胃的神色。 张残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望着远处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 毫不掩饰的眼神注视,登时引起了顾所愿的警觉。 当张残刚刚望向顾所愿的时候,顾所愿便同样将双目注视在了张残这边。 “顾掌门那天不是说,要在上京城和我们汇合么?好久没有收到顾掌门的消息,还以为你遇见了什么麻烦!” 在粥铺里坐下之后,张残便率先发问。 顾所愿宠溺的看了顾如雨一眼,笑着说:“唉!固非所愿也!顾某早年漂泊,甚少和家中团圆,也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如雨四处游玩一番。” 而后顾所愿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残:“张少侠似乎又有什么奇遇了!” 张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像是合作多年的老友一样,默契十足的同时在桌子上拿了一支竹筷,隔案相对。 下一刻,两人再度同时不分先后,竹筷就像是利剑一样,张残剑指顾所愿眉心,顾所愿直取张残手腕。 两人根本无法将各自的招式用老,因为继续使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因为若是真正的拼命的话,被顾所愿伤到手腕,他的真气也会顺着伤口将张残的心脉震断,张残同样无法活命。 就算张残的肉体被真龙之血淬炼过,也格外的强横,或许能够只伤不死。但是两人之间到底还是友谊性的试探切磋,也无法代表着各自的真实实力。 各自收手之后,张残眉头一挑,手中竹筷连刺三次,竟然是以竹筷使出了应天三绝。 而顾所愿终究是大家,顿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和震撼。 昆仑剑法展开,一股塞外壮丽又荒凉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只见那支竹筷破风而来,竟有一种穿梭了时间与空间般的闪电速度,当仁不让的碰上了张残的“剑尖”。 咯吱一声,顾所愿手中的竹筷被应天三绝从中刺成两半。 而且,张残这一剑的破坏力仍不止于此,所过之处,被震成两半的竹筷干脆就化作了一蓬齑粉。 张残一招建功,便随即化去了其中的力道,使得顾所愿无需后撤彻底避开这一剑的锋芒。 “这是什么剑法?” 顾所愿目瞪口呆。 不管这一战究竟“玩弄”的性质占了多少的比重,但是张残胜了顾所愿一招,却是不争的事实。 要说张残的心里没有一点自豪,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眼前之人,贵为昆仑派一派之主,其剑法上的造诣,也算得上当今世界的大家。 当然,要说实战之中,张残能不能胜得过顾所愿,那就是两码事了。 因为两者对于此战的态度,其实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 张残是卯足了劲,要全力以赴,试验自己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而顾所愿则是抱着点拨张残的心态,却被张残的突飞猛进吓了一跳,又被张残的奇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倘若两人真的是绝对公平条件的死战的话,张残能不能积聚自己的功力使出应天三绝,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当顾所愿知道这一招,是张残在实战中领悟而来时,更是忍不住赞不绝口:“不愧是江大哥肯亲自指点的人!” 经顾所愿这么一提,张残也接过了话茬:“有江前辈的消息么?” 顾所愿摇了摇头,张残见状,有些忧心忡忡地说:“江前辈现在不在常态,万一真的碰上段旭日……” 顾所愿却哈哈笑了起来,在张残错愕的眼神下,他笑着说:“江大哥曾经肩负着中原武林崛起的希望,他刚出道时,那些隐藏在江湖的武学巨头,哪一个没有来和江大哥试招,又有哪一个曾在江大哥的手上讨到了半点便宜?段旭日?呵!他还远不够资格!” 江秋的事迹,张残所知道的真的不多。 主要是因为江秋出道还不足半年,便遇到了上官冰,然后,他便彻底绝迹于江湖,选择隐居在栖龙山上了。 就像他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样,还未谱写出什么值得颂扬的神话和传说,便销声匿迹在江湖的长河里。 不过看顾所愿如此的自信,张残也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段旭日如此强横,还不是不敢去招惹已经“远非常态”的江秋?或许除了东瀛刀圣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出手,想来也无人可以奈何得了江秋。 而东瀛刀圣这种级别的武学巨匠,绝不会去为难“远非常态”的江秋,因为身为高手的高傲,他们也丢不起这个面子。 抛下这个问题不谈,张残笑着问道:“那么,接下来顾掌门和顾姑娘会把行程定在哪里?” “临安!” 顾所愿说得很肯定,所以张残有些讶然地说:“听顾掌门的语气,似乎非临安不可,这不是有悖于游山玩水的随性么?” 顾所愿先是笑了一声:“张少侠也变得更会揣摩人心了!” 顿了顿后,顾所愿续道:“昨晚见到那神器的出土征兆,顾某才下定决心,非临安不可。实则顾某原本打算入川游玩。” 张残哦了一声,试探地问:“那么,顾掌门是对那把神器有想法了?” 顾所愿不答反问:“张少侠似乎和顾某一样?” 张残笑了笑,也不做隐瞒的点了点头。 如果张残得到那把神器,并不是出于他的贪心——拥有那把青色的长剑,说不定就能以之作为和起魂派的行尸作抗衡的依仗。因为世间的凡铁,都经不住这种行尸的一抓。 顾所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神器出土之时,四方豪杰皆会聚集在临安城,唉,又有一片血雨腥风了!” 顾所愿没有说什么要和张残合作的话,但是其实就算他说了出来,反而会让张残对他产生不信任的疑心。 要知道习武之人,又有哪个不爱神兵利器!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残总觉得,虽然顾所愿没有明说,但是他会在一定程度上,给自己很大的帮助。 或许,他是为了报答自己和聂禁,拼死救过顾如雨的恩情吧! “既然都是去临安,不妨结伴同行?”张残发出了邀请。 顾所愿欣然道:“没有什么,能够比好友重聚更值得欣喜的事情了!” 随后顾所愿问道:“张少侠要走的,不会是靠在码头哪里的合江盟的船只吧?” 张残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那真是巧了!” 顾所愿笑道:“昨夜闲来无事的时候,碰见了几个夜行人,顾某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他们想要在今夜袭击这艘船只。” 张残瞪眼道:“现在这种形势,谁敢和合江盟叫板?” “是东瀛人。” 听了这个回答,张残更是坐不住了:“怎么又是东瀛人!” 张残第一次坐合江盟的船只时,便碰到了东瀛人的截道。当然,那东瀛人只是个附属,主角却是段氏三杰。到了最后,那东瀛人被传天三言两语就给吓跑了,段氏三杰也被传天三言两语吓得不敢动手。 现如今,这是张残第二次坐合江盟的船只,然而,又碰到了东瀛人截道的消息。 “还真是巧了!”张残只能苦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我已经通知过合江盟的人,相信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过现在和张少侠转道临安,干脆你我二人联手,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得了!” 相信顾所愿执掌昆仑派以来,甚少有这么“任性”的举措。毕竟一派之尊,代表的是整个昆仑派的整体。那么无论是吃行坐卧,不免在平时被牢牢的拘束。 而现在没事杀几个东瀛人,又不会产生什么帮派之间的纠葛与纷争,他就当是平时压抑惯了,好好发泄一番。 既能痛快淋漓的杀人还能缓解精神上的疲乏和紧张,简直就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想明白这一点,张残笑着问:“顾掌门和合江盟的人也有交情?” 顾所愿摇了摇头:“顾某和合江盟没有任何的瓜葛,无非是不愿见到异族人士屠戮我同胞罢了!” 从这句话里,就知道了顾所愿绝不是像人们所传言的那样——贪生怕死,背信弃义。 张残也总觉得,当时顾所愿选择投靠金国,反而与中原武林为敌,其中一定有着不为人知,或者是难以言喻的苦衷。 “聂兄弟呢?” 顾所愿问了这么一句,让张残一阵子沉默,不过他还是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看着张残无奈的样子,顾所愿笑着说道:“张少侠无须如此,相信聂老弟一定不会怪你的。” 张残当然知道,以他和聂禁的关系,就算自己真的给聂禁指出一条必死的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扛着刀就朝前走。 不过聂禁怪不怪罪是一回事,张残能不能原谅自己是另一回事。 “你觉得冷光幽这人怎么样?” 可能是看着张残一副生不如死的糗样,顾所愿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冷光幽——” 张残将这个名字念叨了几次之后,看起来才有了一点振作:“冷光幽这人太过神秘了,张某其实对他了解也不多!不过张某可以肯定,冷光幽的武功,并不在聂禁之下!” “哦,对了,他那次一招击败慕容鹰,所用的武功,好像是传说中的流光剑法!” 张残又补了一句。 顾所愿当即就摇头:“流光剑法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绝无现世的可能!再者,传说所言,流光剑法能发不能收,出则必死,慕容鹰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张残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他在吹牛!” 而顾所愿又摇了摇头:“但是不能否认,冷光幽的剑法造诣之高,远超顾某。其实那天顾某猜想了一下,或许在他的手上,顾某同样不是他一合之敌!” “这怎么可能!”张残惊道。 不提后来者上的朴宝英的话,在此之前,冷光幽、聂禁、赵擎云这三人,基本上就是张残所认知的年轻一辈中,实力最为强横的三人!可能是出于和聂禁的私交,所以如果再把这三个人排名的话,至少在张残的心里,聂禁应该居首。 但是现在,顾所愿居然说他不是冷光幽的一合之敌…… “冷光幽这个人的来历,谁也不清楚,感觉,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世界上一样!” 顾所愿的神情有些迷茫,也有些凝重:“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半年前的某一天,拓跋俊然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年轻又超卓的高手,一剑将整个西夏国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然而花费了我们那么多的人力和财力,却不能找到在此之前,关于冷光幽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顾所愿这么大费唇舌的向张残解释这些,实则就是在警告张残,要提防冷光幽。 然而张残思来想去,却实在找不到自己需要提防冷光幽的理由。 反正几次接触,冷光幽虽然没有给过张残好脸色看,但是一步步的,都教会了张残不少的东西。尤其是他在张残的面前,演示般的使出过幻影剑法,可以说张残现在能够创出应天三绝这一剑招,也是得益于冷光幽那次的“指点”。 不过冷光幽很绝情,这倒是真的。 张残转过头,看着顾如雨:“数日不见,顾姑娘越来越漂亮哩!” 见张残故意转移话题,顾所愿也没有再就此多说,毕竟话说三遍淡如水。 尤其是这个话题中,还附带着第三人的话,更需如此。打个比方,你知道有一个渣男,所以你就去劝妹子和他分手。但是妹子对渣男痴心一片,根本无视你的苦口婆心,那么在妹子的心里,你自己就是在枉做小人。 “什么时候随我上昆仑?”顾如雨答了一句。 张残干笑了一声:“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么公事公办的态度!” 顾如雨轻哼了一声:“因为眼中钉肉中刺,太过折磨人了!怎么,你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张残只能投降,无奈地叹道:“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后,就随姑娘上山。” 然后张残又补了一句:“刚才张某说姑娘越来越漂亮了这句话,纯粹只是一个礼貌性的问候,千万别当真!” 顾如雨差点把手中的小碗扣到张残的脑袋上! 再度上船,整个白天,都在风和日丽的阳光中度过,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哦,对了,有个小插曲,就是昨天张残打昏的那个厨子,向船长控诉,说他被人打昏后,身上的二十两银子也被摸走了。 搞得叶梦琪都一直来缠着张残追问,是不是除了拿了这厨子的钱后,还做了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事情,气得张残是真的想逮着她痛揍一顿。 所谓的二十两银子,张残其实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所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干脆真的把他的钱袋摸走了,算是对他的一个小小的惩罚。 而且这家伙鳏夫一个,张残也不用担心他丢了钱之后,他的家人会不会喝西北风的后顾之忧。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船上的脚夫明显都紧张了起来,不用问,他们也收到了今晚会被东瀛人劫道的消息。 这批水手和脚夫的实力,明显不够,哪怕他们知道有总部的人暗中保护,但是一个个还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如果他们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的话,纵然他们都和衣而睡枕戈待旦,但是那种肃杀的氛围,依旧无法逃过高手的敏锐感官。 换句话说,如果张残是东瀛人的话,一看船上这种严阵以待的架势,就知道计划已经暴露,那么或许就会取消今晚的偷袭行动。 晚饭过后,张残对叶梦琪告诫地说:“今晚会很乱,不许你胡作非为,知道吗?还有,待会儿一经动手,你要第一时间赶来我的身边。” “那我干脆不走不得了!”叶梦琪笑嘻嘻地说。 “这像什么话!回屋去吧!”张残又是没好气。 叶梦琪显然很不满,撇了撇嘴:“好好好!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姑奶奶还瞧你不上呢!” 在靠近临安城前,有一段河岸狭窄又湍急多弯的水路,如果所料不错,那么袭击的地点,应该就是那里最佳。 前方的那个地段,张残当然并不知道,这些都是顾所愿告诉张残的。 不得不说,在当时所处的时代和背景,一般对地形特别有研究的,都是胸怀大志的人。 当然啦,也有可能在前方那个地段,发生过顾所愿尤其记忆深刻的事情,所以他才对那里了如指掌,这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就是,或许深谙地理,纯粹就是出于个人的爱好。 不能说是忽然,只能说是意料之中,两岸忽然齐齐举起火把。 只说这一点,就让张残有些生疑:这种默契,是如何做到的? 没有人发号施令,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但是两岸数百个火把却忽地一下,在同一时间绽放起来,真不知道他们是通过怎样的手段联系起来的。 “砰”地一下,客船似乎撞到了礁石一样,整个全身剧烈地颠簸起伏。 “水下有铁索!船漏了!船进水啦,哎吆妈呀……” 船上有一个人惊慌的叫着,声音大到整个江面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这要是在军营里,肯定会被拖出去斩了,因为任何紧急的情况发生,只需要禀告主帅,再让主帅拿主意即可。 这么一嗓子嗷了出来,还没有开打,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更有几个直接把兵器一扔,跳进了河里,选择逃跑。 这场伏击战若是对方取胜,完全得益于本方有个猪队友,毕竟那一嗓子,也太影响军心和士气了。 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先败了一半了。 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就是聂禁来了,也整治不好失散的斗志和士气了!” 顾所愿已经和张残并肩而立,听了之后笑着说:“张少侠不妨试试。” “什么试试?” 顾所愿笑着说:“张少侠不也是军营出身?激励战士们勇往直前的法子,应该也不少的。”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张某只负责杀人,别的东西一概不管!” 既然知道合江盟会派好手前来援助,所以张残和顾所愿也并不如何紧张。最悲观最悲观的局面,也不过是两人各携一女,杀出重围。 反正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船要沉了,大家都逃命去吧!” 这次发号施令的,好像是船上的船长。 这厮看上去甚是年轻,长得油头粉面的,无论是胆量还是魄力,在这关头都显得颇为不足,止不住让人怀疑他能当上船长,是不是关系户。 “呜——呜——呜——” 下游出,忽地出现了几艘巨舟,而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船上整齐划一的列队。 单是看到列队如此整齐的纪律性,便让人莫名觉得有几分安心。 三声长号的嗡鸣声破空而来,倒是让这乱成一锅粥的水手和脚夫稍稍镇定了一番,有的还在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喜色:“这是我们合江盟的号角声!” “兄弟们!总部有人来救我们了!让我们捡起刀剑,奋勇……哎呀哦妈呀,船真的要沉了!” 虽说这里的并不太深,但是水面下暗流涌动,若是这么一艘大船沉底,肯定会带起一口很强烈的旋涡。 那么,水性不精的人,十有八九会葬身江底的鱼腹之中。 河岸上忽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喊了一句东瀛话,随后岸边的水草中,像是变戏法一样纷纷冒出了无数条小船,船上皆是头系白巾,一袭黑色劲装、腰挎武士刀的东瀛武士。 张残望向了那个发令之人,忽地一笑,气运丹田,朗声道:“原来是宫本兄!好久不见,还以为老兄你被张某等砍掉的胳膊又长出来哩!怎地还是空荡荡的?” 这人是宫本灭天的弟弟,宫本仇世。 最早在泗州城外的时候,他带领一干高手挑衅传天,到最后,被传天等人断了他一臂,灰头土脸的跑了。 可惜那一战张残昏过去了,他只知道宫本仇视少了一只胳膊,但是究竟是谁砍掉的,他当时也忘了问。 现在张残也不算是在吹牛,他说“我等”,又不是只说他自己,因此宫本仇世怒冲冲地瞪着张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作反击。 “这位兄台,可否报上名来?” 一把很低沉、但是很自信的声音响彻在张残的耳边,登时令张残和顾所愿齐齐变色。 如果以响亮的声线并默运玄功,那么将此时哭天喊地、杂七杂八的声音全都镇压下去,这并不稀奇。但是让张残觉得,发声之人明明只是很平和的回了一句,似乎只是随意的吐纳之间,却能产生如此奇效,其内力之高,便是张残和顾所愿齐齐色变的原因。 也不知道这种级数的高手,对方中还有几名。 甚至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张残那种“最不济也能带着叶梦琪杀出一片生路逃走”的信心,都有了一点点的动摇。 眼下对方发问,张残暗自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在下张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不服全葬。” 章节目录 第433章 这个名字很明显不是他的本名。 顾所愿倒是知道这个人的来头,轻声道:“他是东瀛的御前将军,本名福源齐葬,来我中土之后,才改名不服全葬。” 张残点了点头,顾所愿继而道:“小心一点!据说这家伙,称得上是整个东瀛国,东瀛刀圣下的第一人!” 明知对方手段过人,张残还是在战略上藐视了敌人一把:“呵!屁大点的弹丸小国还称不得第一,也敢来中土耀武扬威!” 在这里忍不住要再说一句题外话,这本书的设定中,江湖高手打军营猛将,绝不像是虐菜一样一巴掌打翻十个八个。两者之间,是完全平等的关系。 试想一下,在军营之中,每天操练的都是杀人的法门。他们若是站在擂台上,和江湖高手比武切磋的话,或许会输的很惨。但是若是真正拼命的话,军营猛将完全不虚任何名门正派的顶尖高手。 题外话完毕! 张残这边只是和顾所愿寻常般的在做交流,哪知那不服全葬却淡然一笑:“所以,在下才远渡重洋,欲寻觅可令我一败的中原高手!” 在这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他似乎一字不落的将张残和顾所愿的对话听到耳中,除了他无比精湛的内力之外,此人的耳力的灵敏程度,也肯定算得上是一种过人的天赋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昂然而出,只有一步,却用缩地成寸的步法横跨几近五丈之遥,稳稳地他在江心上的一只小舟之上。 随后他踏波而行,眨眼之间便立于张残的眼前。 只能说,他走过的这段路程,唯有用“鬼魅”二字作形容。 看上去他只是走了两三步,却越过大江,到达了近百米之外的张残的面前。 在普通人的眼里,他更像是前一刻凭空消失,一眨眼,下一刻便闪现在了百米之外。 不服全葬,姑且就这么叫他吧! 这人比之张残,矮上了半头,但是其昂然站立的站姿,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魄,让人很心甘情愿的低下头、弯下腰,去面对他的俯视的特质。 这并不是什么贵族气息的高贵气质,而是纯粹的一种试与天公比高的豪情,令他有一种令人敬服的底蕴。 张残沉默了半晌,最后,不得不翘起大拇指:“好身法!” 不服全葬却是微微一笑:“张兄出剑吧!” 不服全葬很年轻,应该和张残算得上是同龄。虽说他并不如何英俊,但是这等高手的气质,足以令他成为最闪耀、最吸引人瞩目的明星了。 当然,要是搁到现在的话,他还是在娱乐圈没活路,毕竟没颜值。 顾所愿知道张残的手边没有趁手的兵器,张残本来想随便先借一把剑应敌,不过为求谨慎,张残还是笑着说:“兄台可否先令张某看看兄台的刀?” 不服全葬轻笑了一声,柔声道:“有何不可!” 但见他在腰间一拍,一把银光闪闪的武士刀,发出一声极其悦耳的声响,呛啷出窍,并像是认祖归宗一般,自动飞至他的手上。 说实话,只看不服全葬这出刀的这一手,张残险些都有些吓尿了。 总之,要张残集聚全身的功力之后,拍在剑鞘上,将长剑逼出来,张残可以做得到。 但是,远不如不服全葬这看似轻轻一拍,却已经完美做到的洒脱和自然。 再者,他手中的武士刀在真气的接引下,自动飞跃至他的手上。如此功力,几乎都等同于道家仙法中的“擒龙功”、“控鹤术”。 反正,这一手看上去更像是神迹,而不是武功。 “好!” 这里,就自动同步翻译了——围观的众武士齐齐诸位,为这一手的酣畅淋漓赞不绝口,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得是如痴如醉。 “你这是在变戏法么?再来一段行不?” 叶梦琪也睁大了眼睛,拍着巴掌叫好。 张残唯恐叶梦琪招来不服全葬的杀心,喝道:“闭嘴!” 这算得上张残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叶梦琪说话,倒是把叶梦琪震住了,她当即闭嘴,略显委屈的看着张残。 此时此刻,张残也万幸没有“随便借一把剑”应敌,因为看上去,普通的长剑,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不服全葬似乎已经通灵般的武士刀。 顾所愿二话不说,将腰间长剑取出:“断情剑!” 断情? 或许,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缅怀上官冰,同时警戒自己吧! 取过之后,张残看了一眼叶梦琪,然后朝着顾所愿道:“麻烦顾掌门待会儿也照料她一下!” 顾所愿还未回答,一边的不服全葬微笑道:“张兄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此战不论战果如何,绝对无人敢伤到这位姑娘的一片衣袖。” 饶是张残,此刻也觉得这不服全葬当真气度过人。 他自然看得出,这一战对张残来说,并不算公平。至于原因,就是张残还在惦记着叶梦琪的安危,那么心有所系,怎么可能敌得过心无旁骛。 随后他转过头,用东瀛话说了一句什么,受到了所有东瀛武士全部点头和齐声的“嗨!” 张残再度翘起了拇指:“兄台人品不错!哈,你刚才不会是欺骗张某听不懂东瀛话,实则是在吩咐手下要不可放过这个姑娘吧?” 不服全葬似乎一点也听不出来这是张残的玩笑,反而肃容着认真地说:“我不服全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竟然是个直肠子,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初来中原不久,还没有完全习惯中原的文化吧! 一阵冷风吹过,张残和不服全葬两人方圆一丈之内,再无任何外人。 也可以说是因为两人所布下的气场,旁人根本难以插入到其中半分。若是有人敢强行渗入,那么张残和不服全葬两个人正在分庭抗礼的两股气势,就会顷刻间转移到第三人的身上。 那无异于第三个人,硬生生的吃了张残和不服全葬两人的联手一击。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所谓的“第三个人”,除了高丽的阴阳仙师之外,剩下的,不论谁来,恐怕都会难逃一死。 张残手中的断情剑仍未出鞘。 他以前见过顾所愿使剑,所以这把断情剑的长度、重量以及材质等所有数据和属性,他都了然于心。 不要问他是如何做到的,在他的精神力突飞猛进之后,掌握到这些,简直就如呼吸般容易。不过要是和传天比起来,传天只是随意看一眼,就能够将所有并且的种种全都了然于心,张残这种手段,还是稍逊半筹。 至于他为什么不拔剑,当然不是他托大和轻敌。 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内力根本不如不服全葬,那么张残就必须做到在气势的对峙中,落入下风的准备。 当他在气势的对峙中败迹出现的那一刻,手中的断情剑会因势而出,作为应对不服全葬顺势而来的缓冲。 果不其然,当张残有如风雨中飘摇不定的小舟、随时随地会舟覆人亡之时,断情剑呛啷一声脆响,被张残拔出剑鞘。 而同一时间,张残本就处于劣势,擅自妄动之下,登时像是吸铁石一样,使得不服全葬顺势而下,攻向张残。 只见不服全葬的武士刀,登时卷起一股滔天的巨浪,看起来更像是那把亮银色的武士刀,召唤出一条活生生的水龙一般,朝着张残前胸,张牙舞爪,狰狞而来。 断情剑一经在手,剑锋的冰寒更让张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般的冷意,但是却令张残的精神更加高度的集中。 那条水龙未知,江水中泛起的鱼腥味却已经率先而来。 张残长剑躬身拧腰,寸步不让,长剑接连刺出三剑。只见这三剑中的每一剑,都比前一剑快上半分,最后,这三剑遗留下的残影,最终汇聚在了一起。 这三剑所叠其的威力,也同样汇聚在了断情剑的剑尖之上。 一经催发,毁天灭地! 这就是张残悟出的应天三绝这一剑招。 至于所谓的“一经催发,毁天灭地”,则是纯粹的礼赞,无异于实物不等同于照片,大家不用介意。 应天三绝的剑气磅礴而出,直指龙首。 刀气和剑意毫无花哨的硬碰在了一起,但闻“轰隆”一声巨响,水龙爆破,化为千万的雨点,纷纷落下。 而这些落下来的水珠,又在星光和月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颗颗饱满,粒粒闪光。更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一泻千里的落入凡尘。 那等梦幻又迷离的场面,美得令观者惊心动魄,也美得令观者欲泫欲泣。 “好剑法!” 不服全葬动容道。 要知道刚才张残完全是处在气势上的劣势,但是在劣势的处境之中,张残只用了一招,便破去了不服全葬的攻势,更加将局面重新扯平。如果这等战绩传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张残的武功,要远远远远的远超不服全葬!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合理的解释这等惊天般的逆转。 至于听到不服全葬惊异地“好剑法”这三个字,却并不能让张残有多少值得兴奋和骄傲的。 因为张残在夸赞不服全葬“好身法”的时候,是一种由衷的赞叹。 而不服全葬的“好剑法”,除了惊异,并无多少赞美,显然他的潜意识中,是奇怪以张残的修为,怎么可能使得出这般威力巨大的剑法。 说白了,就是张残刚刚是在诚心的夸赞不服全葬;而不服全葬,则是打心里就小视了张残。 这艘合江盟的船,仍旧在慢慢下沉。船头已经彻底没入了江中,倒是把船尾高高扬起。 用拟人的修饰手法来说,船尾终于高出了船头一等,但是这份代价,却是永远的葬身江底,再不见天日。 余人皆已经跳江跳船逃生,是以整艘船上,除了张残和不服全葬,再无其他人盘亘在此。 至于场外的战斗,张残无心计较,也根本没有资格去计较。 毕竟不服全葬武功之高,远胜张残。若是这个时候张残还敢分心,无异于自找死路。 断情剑横立,即使阻隔了不服全葬刀身上的杀气,却不能阻止从刀身上,传来的亡魂的泣号。如果张残所料不错,死在这把刀下的人,恐怕成千上万。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服全葬位居东瀛国的御前将军,也只有屠尽苍生,踏着如山的白骨,才能有如此的身份和地位。 立在船尾的不服全葬向前迈出一步,好在张残见识过他的身法,若非如此的话,肯定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 三丈的距离,一步便挪到张残的眼前。 银白色的武士刀,刀刃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的映入了张残的眼帘,使得张残眼前一花,又慑于刀身上千千万万的亡魂的怨气,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使得自己左身空门大露。 拦腰一刀,不服全葬本就比张残矮上半头,他这一刀劈的,角度非常之诡异刁端,而且取的,也是是张残的左腰。 张残本来就是右手剑,左半身的破绽,寻常人也不可能让张残这般毫无掩饰的都显露出来。 骇然之下,张残知道这一刀自己居然无从反击。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不服全葬居然把握时机竟然如此之精准! 他只是战略性的后退了半步,根本没有露出任何劣势,却被不服全葬强行占据了先机。 而这后退的半步还未站稳,张残根本就没有反手还击的可能,等到身体的重心稳固之后,再做反击,根本就是迟上了三分。 张残紧咬牙关,连一指头禅都没有机会施展,唯有使出幻影剑法的重重叠影。 在这里也要说明一下,金刚不坏这门神功,江秋确实是传授给了张残。不过金刚不坏这门神功,施展起来也格外的苛刻——它必须经由很正统的佛家内力作为支持。张残的内功底子,出自泰山派,属于道家。 因此,强行用不成熟的、且是“水货”的金刚不坏,去硬抗不服全葬这一刀,张残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他手中之刀新增的亡魂。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幻影剑法的剑影化身万千,又凝聚于一。 “叮”地一声脆响,张残虽然间不容发的挡住了这一刀,避免了被斩成两段。但是从不服全葬的武士刀中,传来的无匹的劲力与杀意,却彻底席卷了张残的奇经八脉。 “哇”地一声,张残喷出了一口鲜血,手中的断情剑都险些没有拿稳,重重的躺在了甲板之上。 没错,张残是挡住了不服全葬的这一刀。 但是张残措手不及,而不服全葬则是觑准了张残一闪即逝的破绽后,成功占据了先机的主攻。那么张残就是完完全全的被动,并且在被动之下,措手不及的勉强防守。 所以,张残纯粹是挡住了这一刀,但是根本没有守得住不服全葬来势汹汹的攻势,因此才会败得土崩瓦解。 下一刻,不服全葬洒然笑道:“张兄请上路!” 他根本没有给张残说话的机会,显然是个果决之人。 因为电视上经常这么演,占据上风之后,挖苦一番,嘲弄一番,然后被主角成功逆袭打脸,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不服全葬足尖点在甲板上,这足尖一点的力道,是如此之大。登时将整艘船又从水面下,提升了不少又浮现出水面。 甚至张残都被这种浮力,又颠簸得腾空了起来。 而这些自然不是张残关注的重点,因为不服全葬手持武士刀,正欲一刀斩向张残的脖颈。 无奈张残此时浑身气血沸腾,仍未平复。 而就算张残现在平复了错乱的经脉,就算他现在再度举起长剑格挡,其实也还是迟了一步。 只能说,天不亡我。 当时船头已经深深扎在了江面之下,船尾高高扬起,那么船舷一直在承受着船尾如山一般的重量。 到了现在,不服全葬这聚力般的最后一踩,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咯吱一声,只让人想磨牙的难受又刺耳的断裂声,整艘船从船中央的舷处,轰然断裂成了两半。 而不服全葬忽然足下失力,重心也随之偏移,虽说以他的修为,自然不可能摔了一跤。但是本来向下倾斜的船尾,又趋于平坦,他还未完全借助到足下的力道,脚下一滑,登时全身的气势消散大半。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使出一个千斤坠,先站稳自己的重心。 而张残此时却被船尾趋于平坦的力道,给抛在了半空。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残精神一震,绝处逢生的喜悦,使得他都忍不住哈哈一笑,随后朗声道:“这里到底是中原,张某还是有些主场优势的!” 此时张残已经气脉平顺,又顺势被这一抛拔高,手中长剑幻化出万千剑影,最后凝聚于一。 同样是幻影剑法,也是同样的招式。而一个不慎,反而占据了主动的张残,施展起来和刚才的纯守势,其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张残头下脚上,长剑当空而下,一剑刺向不服全葬头顶的百会穴。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不服全葬刚刚站稳,便得面对张残这当空一剑。无奈之下,他也根本无法反击,只能使出刀法,去勉强格挡张残这一剑。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有哪个人敢向张残这样当空而来,那真的是太过简单了。 一个峰回路转避让,再随随便便一个回马枪,就能将张残刺成马蜂窝。 可惜现在,张残完全是应天应命的攻势,处处破绽的招式,也变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叮地一声,张残的剑尖抵在武士刀的刀锋上。 这败中求生兼且劫后余生的一剑,当头而下,竟然将不服全葬给压得单膝跪了下去。 “哇”地一声,这次轮到不服全葬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张残于空中借到不服全葬的反震之力,顺势又翻了一个跟头,双足踢向不服全葬的胸口。 不服全葬魂飞魄散,弃刀不用,双掌连拍,欲阻挡张残。 不过他终究是强弩之末,虽然挡住一招,却还是被张残一脚踢断了两根肋骨,并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到了江水之中。 “扑通”一声,水下再无人影。 张残则是暗叫可惜,因为刚才不服全葬被自己一脚命中之后,他竟然在胸前凝聚出了一股粘稠的吸附之力,任由张残这一脚实打实的命中他的左肋。 不服全葬本身也使出了一定的后撤身法,不然张残这一脚,又哪能将他踢飞足有五丈之远! 而张残可以肯定的是,不服全葬的伤势虽重,却远不到致命的程度。毕竟张残本来就内力不如不服全葬,加上他也是伤势在身,是以只能对不服全葬的逃遁无可奈何! 不过,这戏还得演下去。 张残顺手拾起了不服全葬的武士刀,发出了一声震天般的长啸,登时将混战中的东瀛武士和合江盟的好手,全都吸引过来。 当时船上只留下张残和不服全葬,而现在,即将沉没的船只上,只有张残,和不服全葬的武士刀…… 所以,人为什么会有想象力呢? 东瀛武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残,以及张残手中的武士刀,错愕在地。 因为不服全葬在这批东瀛武士的心目中,几乎就等于天神一般的存在,是作为信仰一般的存在。 而现在,神,却被一个凡人给杀了? 信仰崩塌了,整个世界似乎都昏暗了下来。 合江盟的众好手虽然不知道不服全葬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但是见到这批东瀛武士一时失魂落魄,又哪会错失这个机会!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杀得这批失魂落魄的东瀛武士节节败退,哭爹喊娘。 “嘘——” 风笛似的长鸣声响起。 在南海争端中,号称只有战死,却从来不曾撤退过的东瀛武士,终于在大江上,第一次选择了逃跑后退。 可能确实是东瀛武士败退溃逃的经验实在不足,队伍显得乱成一团麻。只见众武士有的还不服输,誓死不退。却和一心逃命的队友撞在了一起,你推我攘之下,速度真的是慢的不比乌龟快上多少。 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合江盟的众好手,他们更是怒发冲冠,大杀特杀,勇不可当。 一觉醒来,张残只觉得好生舒服。 被褥都十分的柔软和温暖,而或许是习惯了漂泊,也习惯了冰冷的床榻,这样的舒适,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当时张残虽非油尽灯枯,不过被不服全葬那一刀也伤的不轻,挣扎着上岸之后,看见叶梦琪安然无恙,他便再难支撑,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说起来,能够打退不服全葬,真的是完全就是侥幸。 若非那船只从中折断,张残其实根本就没有在他的手上走过三刀。 可想而知的是,不服全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待他伤势愈合,也肯定会回来和张残再次一决雌雄。 而想到这里,张残就觉得一阵头大。 反正,他是真的不想再对上不服全葬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如鹤立鸡群般的岳菱款步而来,她那身上的香风,只往张残的鼻腔里钻,颇让张残生出一种身在温柔乡、意乱情迷的错觉。 不过她那樱桃小口张开,顿时又让张残气不打一处来:“你醒啦?传天呢?” 张残就差拍桌子闹板凳了:“岳姑娘干脆问我传天在哪里不得了?非要画蛇添足的问我一句我醒了做什么?不嫌有些多余么?” 岳菱秀眉微微一挑,旋即抿嘴一笑:“传天呢?” 张残一翻身,裹着被子背对着岳菱:“不知道!张某有些倦了,想要休息一下!” 哪知岳菱却根本不避嫌,一把拽着被子,又把张残拉了回来,惹得张残大为皱眉:“我现在伤还没好,能不能温柔一点?” “先告诉我你见过传天几次,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经历,最后一次见到传天是在哪里?快说,不然本姑娘把你扔下河喂鱼去!” 张残颇为无语,憋了良久,说道:“张某奋不顾身的帮你的合江盟打退了东瀛武士,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岳菱微微一笑,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水葬是我们靠水吃水的渔民,最为神圣的事情,这是奖赏,怎么算得上是恩将仇报哩?” 张残上下打量了岳菱一眼,肯定地说:“岳姑娘变胖了!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个小酒窝。” 岳菱吃了一惊,不自觉的就伸出嫩葱般的玉指,摸在了她那堪称倾国倾城的脸颊上:“真的吗?”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如受惊吓的小白兔一样,端的叫可爱! 而岳菱也发现了张残嘴角的笑意,顿时她就伸手一张,一条黑色的长鞭像是出洞的毒蛇一样,已经盘踞在了她的手臂之上。 岳菱说翻脸就翻脸的个性,张残又不是没有经历过。骇得张残连连摆手:“岳姑娘息怒!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动刀动枪呢!” “说!” 岳菱黑着脸,瞪着张残。 张残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和传天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全都说了出来。 “没有了?” 岳菱有些不甘心的问。 张残苦笑着说:“您老人家要是真的喜欢听,我可以现编一些,包保你听不出任何破绽。” 岳菱先是瞪了张残一眼,随后她便坐在了张残的床边,叹气道:“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真想他呢……” 张残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点点的同情心。 岳菱的思念,和朴宝英一样,注定都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张残一直觉得,传天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有魅力、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个人。张残确实不怎么了解传天,但是他和传天相处的时候,却会觉得异常的舒适。张残确实不怎么了解传天,但是他却可以肯定,正常人的男欢女爱,刻骨绵柔,相思寸断,却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传天的身上。 连岳菱她自己本人都知道都清楚——传天,乃是天生冷酷无情之人。 “算了吧,其实,或许你该换个人去思念……” 这倒不是张残在拆兄弟的后台,实在是因为他知道岳菱的单相思,注定无果。 “你懂什么?” 岳菱侧着脸,白了张残一眼。那难得的小女儿般的俏皮可爱,都让张残忍不住为之一呆。 随后,她又长叹了一声:“有的人,哪怕只是认识他,只是和他说过几句话,你都会觉得,你这辈子都赚到了!” 这或许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和肯定了吧?张残心中暗想。 “唉,这次多谢你的帮助了。” 岳菱意兴阑珊地说。 这语气,听得张残十分无奈——这根本就是很勉强的出于礼貌,你根本看不到道谢人的感激,也看不到道谢人的诚恳,这种情绪的感染,搞得张残都有些郁闷了 “你怎么回事?故友重逢,看到我不高兴么?”岳菱无意间瞧见了张残的愁眉不展,登时显得有些嫌弃,似乎张残这样的表情,让她很不舒服。 张残干脆把脸一埋,又重重的躺在了床榻上,苦着脸说:“高兴!高兴!我他妈高兴死了!” 岳菱看着张残扭曲的表情,更是显得十分的嫌弃:“你高兴的时候一直这个样子啊?这笑得真的比哭还难看。” 这好像是一个引子,因为接下来,岳菱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逮着张残好一顿的喋喋不休。 几次都把张残气得怒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岳菱。 但是岳菱一点也不怕张残凶狠的眼光,以同样凶狠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张残。 当然,张残只能抱着君子不与小人一般见识的心态,自我催眠,再度选择闷声不语。 而这个时候,岳菱就更加得势不饶人,一张小嘴更是说的张残几乎要抓狂。 这个时候,哪怕张残默念道德经都不管用。 “您老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哪怕能够给我两个呼吸的安静时间,我都承您情,可以不?” 毫不夸张地说,张残真的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岳菱,指望她能给自己一条活路。 岳菱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也行,等我喝完水再来教育你!” 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张残看着喝完水之后,更加喋喋不休的岳菱,欲哭无泪的想到。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有那么一刻,张残被岳菱的婆婆妈妈说得急了,他还真想跳起来翻脸动手,干脆一剑宰了这娘儿们得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这个声音,张残忽然看到了一些解脱的意味,就像是老百姓看到红军、特务逮到地下党那样,喜出望外的叫道:“有人敲门!” 岳菱似乎意犹未尽,甚至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张残一眼,然后才不满地转向了房门:“什么事?” 这语气转变之快,同样令张残大呼神奇! 她在朝着张残喋喋不休叽叽喳喳的时候,就像是个麻雀欢快的叫唤着,语速很快,声色也显得有些明快。 而在问向敲门之人时,她的语速又不快不慢。而且声线显得十分的清冷,给人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也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冷艳。 “启禀帮主,刑堂已经准备好了!” “嗯,知道了。” 岳菱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待门外再传来一声属下告退之后,她才猛地转头望着张残,盯着张残的脸一眨不眨。 “有话好好说!”张残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今晚请你喝酒吧?”岳菱笑眯眯的看着张残。 张残想都不想的摇头拒绝,胆战心惊的说:“张某内伤未愈,不能饮酒,岳姑娘的美意,张某心领了……” “那就一起吃饭吧!嗯,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定啦!” 我他妈同意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是你一锤子的买卖,只许你坐地起价,不许人落地还钱好不好! 不用问,岳菱请吃饭喝酒,那都是幌子。 她只是平时必须要保持着一贯的高高在上和清冷,缺少了一个可以倾述的朋友罢了。 而她之所以对张残这么不设防,张残猜测,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是传天的朋友。 而且,自己或许更是传天唯一的朋友。 所以,岳菱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一股脑儿砸在了自己的脸上,其实更像是一种错觉——宛如她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倾述给了传天一样! 倒不是张残不愿意替传天委屈一下,他只是在想:你给钱了吗!!! “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刑堂吧?”岳菱穿好了大衣,临出门前,又转过身,有些希冀的看着张残。 “我又不是合江盟的人,去观刑好像有些不妥吧?” “没事,你现在算是合江盟的有功之臣,并不碍事呢!” 岳菱越是邀请张残,就越是让张残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请君入瓮”的这则典故。 他还真怕跑进刑堂,被一群刀斧手给五花大绑起来。 没办法,这一刻张残真的脑洞大开,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会不会是岳菱思念传天成疾,又苦于无法见到传天,所以岳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作为传天唯一朋友的自己,给祸害了?这样一来,至少能让传天对她怀恨在心,也有可能传天会为了自己报仇,寻上门来…… 反正,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哪怕她真的被传天给杀了,但是她最终还是见到了心上人。 可惜的就是自己了! 张残越想越有可能,而岳菱却没有注意张残的脸色,只是用很忧伤的语气说:“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被用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呢!” 也不知为何,张残更加想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这句话。 她现在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肯定做了很多很多,她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关键还在于,她也没有一个合得来的倾述对象。 诚然,岳菱或许有很多闺蜜,但是异性相吸,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得不说,有些心事,和异性倾述的感觉,肯定不同于和闺蜜的那种感觉。 然而无奈的是,除了传天,世界上的所有男人,岳菱都懒得去看。 她现在希望张残能够陪着她,也不过是把张残看做了传天的影子。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容忍张残,在她的房间里舒舒服服的养伤睡觉? “好啊!一起去!”张残微笑着,他确实狠不下心去拒绝。 “哦对了,我的朋友呢?” 岳菱走出房门,就像是换了个人似得,莲步轻移,自有一派雍容华贵。 很难想象女人的变脸之快,刚才还是一个叽叽喳喳欢快的小鸟儿,现在又成了一朵雪白而又高冷的银狐了。 哈,确实是一朵银狐!反正,这就是张残潜意识中的第一反应。 “他们在另一艘船上,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的。”岳菱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吧,反正知道了岳菱在演戏,张残也就干脆不再说话,好好的配合她的表演。 张残虽然没有看见整艘船的格局,但是他却可以肯定,这艘船尤其的巨大。走了五十步,才在内舱中走到了头,然后又下去了船的底舱。 跟在带路的帮众身后,张残随着岳菱走进了刑堂。 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就是张残之前坐的那艘船的船长——那个油头粉面的青年。 当时东瀛人来犯、那艘船被撞破进水,即将沉没的关键时刻,张残只能说这个哥们,表现得真的不能再糟糕了! 事后他被问责,真的是太过于正常,太过于自然的事情了。 “帮主……帮主饶命!帮助饶命!” 这家伙一见到岳菱,就磕头如捣蒜,别说岳菱本人了,连张残这个外人看上去,都觉得好生尴尬。 而其余的合江盟帮众,见这家伙在张残这个外人面前,也表现得如此不济,真的是把合江盟的脸面和威名,丢的是一干二净。 在坐的有两个稍微上了年纪的合江盟元老,更是直接羞惭得几乎无地自容。 张残还真的害怕会被灭口,摊了摊手,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诸位放心,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晚辈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字出去!” 反正进都进来了,再故意退出去的话,更是有话也讲不清了,所以张残干脆就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别的不说,至少张残这句话还是有效果的,君不见好几个合江盟的掌权者,脸上都显得放宽了好多好多。 “褚大宝,你可知罪?” 岳菱坐下之后,便不疾不徐,不含任何感情的问了一句。 “属下知罪,属下知罪,求帮主饶命,求帮主饶命!” 这个褚大宝就差哭出来了,由于张残也不清楚合江盟的帮规是什么,想来这种“严重失职”的罪名,应该是不致人死地的。 不过也说不准,因为有些帮派,尤其是魔教,其内部的规定之严苛之残忍之残酷,是远超人的想象的。 而看着这家伙不住求饶的样子,张残还真的有心想劝告他一句:“做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他终究不是合江盟的人,出现在合江盟的刑堂里,已经算得上很例外的样子了。那么就算他张残是合江盟与东瀛武士此战的恩人,若是随意插手到合江盟的内部管理中,肯定会显得多手划脚,也有持恩挟宠的嫌疑。 因此,张残就一动不动的坐着,像个老老实实的乖宝宝一样,一言不发,连表情也都很吝啬的表露出来。 “昨晚那一战,因为你的愚钝和失职,直接折损了我合江盟三十七名兄弟,你可知罪?” 岳菱坐在帮主之位上,虽然并没有特意的居高临下,但是依然把跪在她足下的褚大宝,反衬得尤其渺小,也格外的卑微。 “帮主……帮主大人……小的知错,小的认罪!求帮主放过小的一条性命,求求您啦……” 褚大宝也剩下向岳菱求情了。 这也难怪,昨晚之战,究竟损失了多少人手,张残并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不论哪个门派,因过失和无能为力,直接害死了三十七名同门手足,那么除了一死,真的没有第二条可行的路了。 场面很安静,只有褚大宝口齿不清的求饶声,和他磕头如捣蒜的撞地的砰砰声。如果细细去听的话,当然也能听到他因为瑟瑟发抖,而上下牙关微微触碰的微弱声音。 良久之后,岳菱问道:“褚兄弟,家里还有一名幼子,对吗?” 褚大宝面色如土的看着岳菱,他呆立了良久,最后才绝望地点着头:“是……是,是有一名幼子……” “岳菱会吩咐下去,帮褚兄弟好好将他抚养成人的。” 如同一开始那样,此时岳菱三言两语就取走了一条性命,她的语气,依旧显得很清冷,很高贵,也显得很无情。 “拖下去!” 旁边早就看不下去的一名白发长老,在听到岳菱宣判褚大宝死刑之后,忍无可忍的叫了出来。 “照顾好他的家室。” 岳菱再度吩咐了一声,一脸的清冷,率先走出了刑房。 张残自然跟在她的身后,但是说老实话,他知道岳菱心情肯定极为不爽,还真的有心想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不过岳菱一直以来,遇见什么不顺心,都窝在心里,看着她托腮坐在梳妆台前一语不发,张残咳嗽了两声,还没说话,岳菱便斜睨张残一眼:“有话就说,我耳朵又不聋,整这些幺蛾子做什么?” 张残打了个哈哈:“要不,去喝点酒?” “我又不想喝酒了!”岳菱淡淡地说。 “哦?”张残挑了一下眉毛,“那你想做什么?尽管说出来,张某有求必应!” 说完之后,张残又想起了什么,正色道:“别说什么要见传天!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没地方找他去!” 岳菱本来还洋溢出几分笑意的脸,登时又沉了下去,不满地说:“那还说什么有求必应!” “除了传天,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张残苦笑着说。 “除了传天,我确实没有什么别的追求。”岳菱又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镜子中的她自己。 这一刻,张残忽然有点好奇,比如说像岳菱这种级别的美女,她在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时,会不会产生什么自我陶醉?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会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张残开口问道。 这个发问,显然引起了岳菱的一番思考。 她的眉毛又细又长,微微有些紧蹙的时候,看上去更像是斜飞入鬓,显得英气十足。 一时之间,张残看到她如此俏丽的样子,要说不被这份美丽而怦然心动,那真的是在说谎。不过下一刻,他又赶忙将这些杂念抛到了脑后。 因为据他多年的经验,但凡和他扯上关系的女子,最后都无一善终。 张残很不信什么江湖术士的卜挂算命,但是这一刻,他还真想去问一问自己的姻缘,他也很想知道,最终陪自己走到生命尽头的伴侣,会是谁。 会是婉儿么? 临安城眼看在即,思念婉儿的感觉,也更甚了。 自己离开她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再过两年,我会让出这个位置,找信得过的属下,替我好好的打理父亲留给我的江山。至于我么……唔!我应该会找一个小山窝,搭上一间茅草屋,平时种些花,养些草,远远的离开这个红尘。” 岳菱想着想着,嘴角还逸出一抹淡淡的笑。 其实岳菱本人生的很温柔,尤其她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就像一个活泼的邻家小妹一样,永远挂着似水般的笑意。 不过因世事的无奈,和躲不开的责任,她的这种“天生自带”微笑的特质,也慢慢的几乎消失不见了。 岳菱憧憬的生活,算得上很悠然,也很闲适。不过张残还是笑着说:“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心态却如此的老气横秋?哈!远离红尘,哈哈,远离红尘,蛮有意思的说法!” “不然的话,我该怎么办?” 岳菱猛地转头望着张残,她的美目中竟然浮现出些许雾气:“你也知道,他那么优秀,江湖中到处都是他传说!我只有远离红尘,才不会听到他的名字,才能够不被这么令人痛苦的思念所折磨!” 一行情泪,顺着岳菱光洁娇嫩的脸上滑落在地。 张残还没说什么,岳菱扬了扬手中的一小张书信:“呶!你的好兄弟带着莫岁寒,把人家天竺的神庙给拆了,抢了神庙下的镇国之宝月之石,又再度不知所踪!”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张残长大了嘴巴:“传老弟这也太猛了吧?哦,还有那月之石是什么东西,很值钱?” 岳菱本来还在伤感,但是听到张残这话,居然又再度把岳菱给蠢笑了:“满脑子铜臭的庸俗之人!传天怎么会把你当做好朋友?不应该啊!” 张残哈哈一笑,又谦逊地说:“魅力,魅力!” 岳菱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解释道:“据说月之石可以通灵,又有安神养魂的妙用。别的,倒是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了。” 张残这才释然。 莫岁寒当时被迷雾森林的那条白蛇妖给吓得魂不附体,又被藤野新上给震慑得失魂落魄,那么传天为了帮助莫岁寒,使得莫岁寒在十年内能成长为藤野新上的对手,他不惜与整个天竺国为敌,抢了人家的镇国之宝,用宝物为莫岁寒养魂安神,也不足为奇。 “你说,如果当真有一天,他知道我命悬一线,会不会赶回来看我?” 岳菱刚问出这一句话,张残登时不悦地说:“你瞎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张残的语气有些冲,岳菱却是眨了眨眼,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着说:“好久没有人吼我了呢!” 张残也反应了过来,他摸了摸脑壳,痛快地说:“岳姑娘要是喜欢,张某吼人骂人的功夫,包保您老满意,物超所值。” 岳菱也笑了起来,随机她扬了扬眉毛:“有本事你再吼一句试试?” 而后张残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蔫了。 这股子的怂样,又引得岳菱一阵发笑。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张残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哦,严格来说,不只是不错,而是相当的美妙。 然而当你觉得美妙的时刻来临的时候,它却是像是白驹过隙一样,那么的迅速,那么的让人难以保持住。 码头已经到了。 别离的时间,虽说只是挥挥手那么简单,然而它的每一分每一秒,却显得那么的漫长,也显得那么的伤感。 “刚才那个岳菱跟你说了些什么?”叶梦琪气鼓鼓地问。 张残哦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无非就是要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多去找她聊聊天罢了。她是一个寂寞的女孩子,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哼,哪有这么简单!”叶梦琪撇了撇嘴。 张残不由哈哈一笑,忍不住溺爱般的摸了摸叶梦琪的脑袋:“她爱上的,是我的好兄弟传天。你别这么一副怀疑的样子好不好?等你见过传天,你就会知道,他本人是多么的优秀!” 然后张残一拍脑袋:“你不是很崇拜岳菱的么?” 叶梦琪听了张残的发问,反而又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说:“崇拜只是因为有距离罢了!亲眼见过之后,又觉得她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人罢了!” 看着张残强忍着发噱的样子,叶梦琪皱了皱鼻子:“怎么?你不是也说了?我只是和她们的出身不同罢了,换做我是她的话,或许我做的就更好了!” 张残还能说什么?只能翘起大拇指:“我家梦琪当然是最优秀的?” “我家?”叶梦琪痴愣愣地看着张残,忍不住复述了一遍,随后她第一次脸上飞上了红霞,却还是强硬地说:“谁是你家?还要不要脸了?” 张残没再和她逗下去,只是把目光迎向了远方临安城的城门。 越是靠近临安,张残越发觉得背上萧雨儿的骨灰盒,其重量堪比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叶梦琪也发现了张残面色的凝重,很识趣的闭上了小嘴,一言不发的跟在张残的身后。 顾所愿和顾如雨父女俩,在刚刚下船的时候便暂时和张残分开。他们二人更愿意多去走走大自然自己的风光,对喧闹的集市倒是缺失了几分兴趣,他们只是和张残约好了碰头的时机。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样的约定,作为高手的直觉,在一座城中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也是一件很简单很轻松也很随意的事情。 至于澹台兰珍,她的态度则让张残有些不解。她连道别都没有给张残留下,便自行离去了。 好吧,这些都无所谓了。 “你这个样子,好让人害怕!” 进城之后,叶梦琪看着阴郁得几乎能拧出水的张残,忍不住轻声说道。 张残想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奈何觉得面部一阵僵硬,根本做不出这么简单的动作,于是他只能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 “来嘛来嘛,给姑奶奶笑一个,大不了今晚人家是你的了,好不好?” 叶梦琪还没有放弃,反而摇着张残的胳膊,撒娇似的笑着说。 张残这才转过头,再度伸出手摸了摸叶梦琪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你可能不会懂,人越成长,越是孤单,越是冷漠。而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我现在更加深刻的体会,当他在武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升越高的时候,那么他能够体会到‘人’的各种乐趣和情感,这种机会也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某一天,彻底失去了这种乐趣和情感,也不是绝不可能。” 张残一眨不眨的盯着叶梦琪,就像叶梦琪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残那样:“所以,就让我今天好好的宣泄一下自己的悲伤,好吗?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彻底变得麻木不仁,感受不到快乐,也感受不到痛苦。就是今天,别理会也别制止我做任何事,好吗?我真的害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能感受的心痛了……” 张残这番恳求的话,其实没怎么煽情,但是却把叶梦琪说得眼窝一阵通红。 她甚至用上牙咬着下唇,强力的克制着自己,最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乖巧的跟在了张残的身后。 萧雨儿曾经说过,她想和她奶奶,即萧老夫人安葬在一起。 她自幼父母双缺,萧破元帅又鲜少回萧府,和她一直相依为命的,只有萧老夫人和婉儿。能给她温暖和保护的,也只有萧老夫人。 或许,曾经在某一段时间里,她曾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张残的身上。 或许,曾经在某一段时间里,她也曾天真的以为,张残会是在萧老夫人去世后,化身为她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 或许,曾经在某一段时间里,她也曾无数次梦到过张残。 或许,她也真的爱过张残 或许…… …… 可是,当那晚的夜宴,在张残输给慕容鹰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方小小的冰冷墙壁,却永远的阻隔了她和张残之间的距离。 直到她心力交瘁弥留在世间的最后几日,她和张残才再次相见。 然而,她是什么时候绝望的咽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口气,张残却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张残昏醒过来的时候,目不能视,耳不能聪。等到张残在药王谷治好这些隐疾,却发现萧雨儿的骨灰盒,竟然是那么让人绝望地一直伴在自己的身边。 “萧老夫人,雨儿又交给你了。” 张残当然没有跪下来,他其实对萧老夫人并不感冒。 “我知道你很想她,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这么早的见到她。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张残想了想,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很平静,一点悲切的意思都没有,更不用提为萧雨儿留下眼泪了。 他很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捧起一方土,慢慢的添在坟茔之上:“雨儿,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费,愿你一路走好!” “哦,对了……” 张残沉默了很久,或者说很久很久,他才慢慢的张口:“我爱你!”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这是萧雨儿最喜欢吟唱的一句诗,张残将之刻在了石碑之上。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张残又念了一句,然后才站了起来,就那么淋着飘洒的细雨,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是夜,张残还做了个梦。他梦到萧老夫人对他说谢谢,也梦到了萧雨儿。不过萧雨儿并没有和张残说什么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张残,似乎张残的脸上长出了一朵漂亮的花儿一样,怎么看怎么美,怎么看,也都不会腻。 一大早,叶梦琪便又冲进了张残的“闺房”,还是那么不避嫌的一把掀开张残身上的被子:“今天要带我去哪里玩?” 张残瞥了她一眼,他今天还这没有心情去教育她,沉声道:“我今天要去郊外的一座寺庙拜访一位高人,你最好乖乖的待在房间里,千万别乱跑!” 叶梦琪听了很不高兴:“带我去就怎么了?和尚还不是都是妈生的?没有女人,他们哪来的道貌岸然讲这些清高?” 这话张残真的没法接,所以他干脆就不回答,继续告诫着说:“临安城乃天子脚下,处处皆是权贵,你真的要收敛一些,不然我们怎么死的,或许都没人知道!” “放心吧!姑奶奶心里有分寸的!” 叶梦琪又嘟囔这么一句,悻悻离去。 郊外的那座寺庙里,那位不知名的高僧,他虽然只和张残说过几句话,但是他对张残的帮助,可谓真的不小! 他曾经渡给张残一道精纯的内力,好几次助张残度过难关,熬过心魔的困扰。 而且,也正是因为这道真气,江秋看在这位高僧的面子上,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指点着张残武学上的遇到的各种歧路和困扰。 走在临安城的长街上,它依然是这么的繁华,依然是这么的喧嚣。不过,旧景还在,伊人却已然无痕。因此,也不知道物是人非,人去楼空所带来的寂寥,还是因为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所带给张残的惆怅,他加快的速度,逃命似的远离了这份熟悉。 虽说张残只来过这座寺庙一次,但是以他的脑力,绝不可能会闹出迷路的这种乌龙之事。而在寺庙外的小道上,张残还记起了在这里,他还碰见了独孤单和代兰。 旧事重提,独孤单确实是张残所杀,这点没有半点疑问。但是代兰,张残真的没有动过她一根毫发,她的死,怎么也会被记在张残的头上? 最关键的是,谁杀了她? 绝不可能是风过云! 因为风过云虽是魔门双杰,行事乖张诡秘,不能以常理度之,但是张残还是愿意相信他的为人准则:绝不杀女人。 刚刚来到庙前,仍旧是那副印象中的对联: 问观音为何倒坐? 恨世人不肯回头。 说起来,栖龙山的江秋,也是一直背对着人,不以正面视人。 当然,若论慈悲的话,江秋和大慈大悲的菩萨自然想去甚远。不过论起手段的话,当世之上,或许只有人能和江秋比肩,却没有能胜出江秋的存在。 “请问,是张残张施主吗?” 寺庙的门前,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双手合十,拦住了张残的去路。 张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既肯定又讶然地道:“张某从未和师傅见过面,不知小师傅是如何认出张某的?” 那小沙弥念了一声佛号,给了张残一个很干净、从未被尘世所污化过的微笑:“师尊告诉净念,当净念觉得那个人是张施主时,那个人便一定是张施主。” 张残看了看四周,不少香客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擦肩摩踵。 而这个净念确实是直冲自己而来,并没有每一个人都拦下来,大海捞针般一个个的询问他们是不是张施主。 那么,看来净念认出自己是张残这件事,确实是出于某种神奇的慧根,并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张残笑了笑,佛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因此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很恭敬地回了一礼,又问道:“不知大师现在可否有空,张某想去拜访他老人家。” 净念又是念了一声佛号,还是用那很干净、从未被尘世所污化过的微笑面对着张残:“就在刚才,家师命净念出来迎接张施主的那一刻,选择了自我坐化圆寂。” “什么?” 张残晃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净念的话里很有意思:选择了自我坐化圆寂。 这句话里,既有“选择”,并且也有“自我”,很明显这是那位大师故意在张残来拜访他之前,偏偏不让张残看到他最后一眼。 张残紧皱着眉头,也只能怪他悟性不够,或者说佛家的文化太过隐晦。 他觉得他似乎懂得了什么,但是细细一想的话,却又觉得一头雾水,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更不用说什么理顺整件事情的缘何。 而净念则是没有打扰张残,只是双手合十,挂着微笑看着脸色阴晴不定、忽明忽暗的张残。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残越发糊涂,反而觉得有些心烦意燥,他当然不会将这股无名的邪火发在净念的身上。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张残恭顺地说:“张某想去叩谢一下他老人家的遗体。” 净念却笑着摇了摇头:“罪过罪过!倘若师尊愿意见到张施主,便不会偏偏在这一刻坐化。” 张残登时再也难以抑制,动气怒道:“我连看看他老人家的遗体都不可以?张某现在就要进去,小师傅大可以随意向张某出手!我怎么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圆寂!” 眼见张残直直就要往里面冲,净念却又笑了一下,不仅没有阻拦张残半分,反而让出了一条路。 张残见状,冷哼了一声,然而一踏进寺庙之中,那正做着早课的齐齐佛号声,和钟鼓声,又和寺庙的安静祥和,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忽然之间,张残便安静了下来。 他聆听着这样的经声佛号,停下了急冲冲的脚步。 所谓,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而后,张残呆了良久。 最后,他又恭谨的从寺庙的门口,退了出去。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确实就这么做了。 一丝歉然,挂在了张残的脸上:“还请小师傅恕罪张某的鲁莽,刚才是张某的不对!哈,既然大师不愿见到张某,张某自然不敢违背他的吩咐。” 净念的涵养真的很好,他一脸气恼的意思都没有,从头到尾都一直挂着那样干净的微笑:“张施主言重了!” 张残忍不住朝着寺庙深处的一个方向望去,他感觉得到,那位高僧的遗体,就坐化在那里。 朝着那里,几乎一拜到底,张残低声道:“多谢大师教诲,大恩大德,张某没齿难忘!” 随后张残刚刚迈出寺庙,又忍不住古怪地看着净念:“小师傅能不能告诉张某,其实大师他老人家,还好端端的活着?” 净念又念叨了一声罪过,方回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为何在小师傅的脸上,张某根本读不到任何的悲切之意?” 净念微笑着说:“师尊无疾而终,皈依我佛的怀抱,这是难得的喜事,净念何须悲切?” 张残愣了一下,随后他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后他觉得自己的放声大笑,很有可能会扰乱寺庙内其余高僧的早课,便憋住了笑声,却止不住笑意地朝着净念拱了拱手:“张某告辞!” 一经远离,张残再也忍耐不住,仰天大笑了出来。 甚至在见到宫本灭天的时候,他还是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宫本兄你好!不知老兄你旁边的那个侍女呢?张某想宰了她,不知老兄可否行个方便?” 宫本灭天颇为古怪的看着张残:“张兄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张残笑着说:“我佛慈悲!谈笑杀人,又有何难?” 宫本灭天又怎么能搞得明白张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张兄这个要求,在下恕难从命!不妨张兄换一个?” 这下子,倒是轮到张残愣在了哪里,随后他笑着说:“宫本兄可能不知道,河图已经不在张某的手中啦!张某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宝物,值得老兄你觊觎啦!” 宫本灭天摇了摇头,却又傲然道:“在下知道河图现在身在高丽境内,待我宏图大业既成,区区高丽,还不得乖乖伸出双手,将之奉上?” 张残嬉皮笑脸地说:“那宫本兄最好找到什么能够延续生命万万年的灵药,不然是没机会见到这一天的!” 宫本灭天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说:“西湖底的神器,应该就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出土。不如,你我联合,事后你我之间所有的仇怨都一笔勾销,并且在下还会许以张兄丰厚的回报!” 原来宫本灭天又看中了西湖底的那把神器! 张残的回答也简洁明了:“所有的仇怨都一笔勾销?少天皇阁下不嫌说这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么?张某还没有去找你的麻烦,你何来的面皮,反而要居高临下的说什么所有仇怨都一笔勾销这种屁话?” 宫本灭天笑容渐渐收敛:“张兄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残冷冷地看了宫本灭天一眼:“少天皇阁下尽管放马过来即可!阁下的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凝合于一,显然功力又有进步,何不趁着最巅峰的时刻,拿张某来试刀?” 宫本灭天哈哈一笑:“这有何难?” 言罢之后,宫本灭天原地不动,但是一个残影却已经呼啸而来。 而等到宫本灭天的手刀当头而来,那个“原地不动”的宫本灭天,才彻底消失。 只此一点,便可以知道宫本灭天的速度何其之快。 张残没有冷笑,反而挂着和煦的笑容,运指成剑,竟然用食指轻而易举的凝聚出无穷无尽的剑意,使出了幻影剑法。 一瞬间,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皆被这刀劲和剑意,搅拌成了无数的花枝残叶。 而这种花草被斩成齑粉之后,其中的清新气味融合在了一起,弥漫出一股清新的香甜气味,令嗅到这股味道的人,顿觉心旷神怡。 宫本灭天的手刀仍旧是狂光刀法中的真意,然而大为不同的是,此时宫本灭天的刀劲,远胜于之前的森然。 一刀斩来,不仅封堵了张残的左右,竟然连张残后退的去路也被堵死。其间更有一种诱惑般的吸力,似乎在召唤着张残飞蛾扑火般扑上去,从而引颈待戮。 张残笑意不减,这一刀确实令他头疼,然而他却似乎忘了该去如何头疼,反而将笑意越演越浓。 食指上催发出的万千剑意,瞬间凝结于一。 这次的幻影剑法,张残只觉得信手拈来一般随意,谈笑之间,忽然剑意似乎全都散去,原来张残食指回收,独独探出拇指,恰好点在宫本灭天手刀的刀锋之上。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令人惊异的是,刚才张残催生出来的剑气不仅没有削弱半分,反而和一指头禅的内力互相和应,彼此极为融洽的凝结在了一起。 “砰”地一声,谁也没有占到谁的半点便宜。 而宫本灭天脸上的错愕有多甚,张残脸上的笑意也同样有多浓。 “张兄竟然进步如斯!” 张残笑着说:“宫本兄可谓一日千里!唔,这才多久没有见到,宫本兄似乎更加脱胎换骨。” 宫本灭天却摇了摇头,并不对张残的夸赞得意:“之前的时候,在下一直被降服凤凰胆时所受到的伤势困扰。现如今在下融合了真龙之血,所有伤势全都彻底痊愈,也恢复到了以往的修为水准罢了。” “倒是张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这一聊起天,张残就知道这一战,算是要偃旗息鼓了。 真拼下去的话,张残没有足够的信心击杀宫本灭天,相信宫本灭天也是如此。 那么神器出土在即,两人要是受了什么重伤,便只能把神器的争夺权让给别人。 而连争夺权都不具资格,又何来的拥有权。 张残挂着笑意,懒洋洋地说:“宫本兄或许吃了早饭了,不过张某的腹中还饿得咕咕叫哩!” 显然,张残懒得和宫本灭天都说。 而这样的态度,令宫本灭天的虎目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张兄请了!” 张残哈哈一笑,毫不犹豫的就转身,根本不介意把后背的空门给露给宫本灭天。 不得不说,东瀛人确实不会在人的背后出手。 或许,他们这种精神可以利用一下,成为他们必败的破绽也说不定。 嗯,这件事需要慢慢斟酌,从长计议。 再度回到临安,张残一抬头,却又碰见了一个熟人。 其实张残在临安城里的熟人并不多,除了萧家的人,剩下的几乎都是仇人。 眼前的,也算得上是一个仇人! 魏公公正笑吟吟的看着张残。 当时张残辞别婉儿,去追寻萧雨儿的时候,在临安城外,曾被魏公公追杀。还好在最后关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及时现身,助张残躲过了一场劫难。 现在再见到魏公公,张残却觉得有些亲切:“公公一大早出来遛弯?” 而魏公公对张残的态度,也同样因为“鬼手老人”的缘故,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咱家是在等着张少侠哩!” “公公知道张某回来了?哦好吧!” 张残及时加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临安城是天子脚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住皇上的耳目。而作为皇上最信任的亲信,魏公公自然也同样收到了张残重返临安的消息。 “别想啦!焚经诀这种神功,张某没有那么大的机缘见到!” 当时赵扩命令张残替他找到焚经诀的下落,毕竟焚经诀号称“有所小成便可白日飞升”的中原最为高深的武学,赵扩想对他染指,根本不足为奇。 当你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时候,肯定也同样怕死,也做不到光膀子就上去干的豪情。 “这次是有别的事情。”魏公公笑眯眯地说。 张残登时打了个冷战:“公公不是在坑我吧?” 魏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皇上的命令,和咱家倒是无关!” 没等张残说话,魏公公问道:“前两天,张少侠和东瀛武士打了一场激战,并成功地迫东瀛武士第一次败退?” 东瀛人自从踏上我中原国土之后,每战都悍不畏死,一往无前,哪怕双方人员悬殊,也誓死不退,选择战至最后一丝生命的流逝。 可以这么说,张残靠着“天意”胜了不服全葬一招,确实是第一次使得东瀛武士有了“败退”的骄傲战绩。 张残点了点头:“此言不假!不过这当中也有合江盟的高手支持,单凭张某一人,又岂能做到?” 魏公公摆了摆手:“南海那里,我大宋的军兵节节败退,中原武林的好手也损失惨重。所以,皇上想让张少侠背负起责任,奔赴南海,打退东瀛倭寇!当然,张少侠也可以率领我大宋的精锐,一举将东瀛灭国,皇上也是许可的。” 这他妈!!! 这也太搞笑了吧? 南海那边还没有稳定呢,而且能不能稳定都是个未知之数,这赵扩就已经想到了一举将东瀛灭国这么远的计划和方针了?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是那也得贴合着实际去未雨绸缪,不然的话,那就叫做吹牛比,那就是纯粹的好高骛远。 且不说再来一次的话,张残根本不可能在不服全葬的手上占到半点便宜,真要远赴南海,成功的帮海南派稳守玄关,张残根本没有一丁点的信心! 再者,难不成赵扩没有听说过东瀛的国土上,当世三大武学巨匠之一的“东瀛刀圣”,刚巧镇守在那片土地上么? 张残点了点头:“皇上他昨晚是不是一夜宿醉还未完全醒过来?” 魏公公被吓得左右看了看,又重重地拍了张残一下,低声喝道:“说话注意点!这里到处都是皇上的耳目,祸从口出,别到时候连死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张残嗤笑了一声:“一个大,里面四个小叉叉嘛!” 魏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胡搅蛮缠了!如果张少侠真的立下这等奇功,皇上肯定会加官进爵,下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所谓的“下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根本不值得张残动心。不过他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容我考虑一番!”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功名利禄无法吸引张残,金银财宝,现在同样也无法吸引张残。 按理说,以张残如今的状态,所谓的苍生,他同样不会为之侧目。 不过刚从寺庙出来,张残却在这个时候,多了一点点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他在想着,将来无论是金国还是蒙古,或者说金国和蒙古联手,总之,最终统一了南方之后,他们势必会北下,来侵犯大宋的国土。 而纵观大宋的文臣武将,根本无人可以阻挡得住这支虎狼之师。 当然,要说这种文韬武略的才能,张残同样不具备,他当然也没有足够的魄力,能够阻挡得住这支虎狼之师。不过他有聂禁,而且,他也相信以聂禁的手段,在将来应对异族的战争中,足以发挥出砥柱中流的作用。 因此,张残需要这个加官进爵的机会,来筹备自己的势力。 辞别魏公公之前,张残本来想托他帮忙,让他打探一下婉儿的下落。不过最终,张残却还是没有出声请求。 或许,还是因为刚从寺庙里出来,张残的道心也受到了禅意的影响的这种缘故吧!张残觉得,如果他和婉儿有缘,那么冥冥之中,两人自会相见,根本无需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去大海捞针般的找她。 缘升则起,缘灭则止。 若是茫茫人海再相遇,那便是三生有幸缘未尽。 若是错肩而过不相逢,那便是殊途异路缘已了。 至于婉儿一个弱质女流,现在却不知所踪,张残也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因为鬼手老人亲口向张残保证过,他会肯定婉儿的生命,绝不会受到什么危机。 说起来,张残倒是想起了鬼手老人在作此保证的时候,所说的原话——他已经过去了那个要谁死谁就必须得死的年纪,但是他要是想令一个人长命百岁,却轻而易举。 现在回味一番,张残更加觉得这句话是何等的骄傲,何等的霸气! “怎么样?我很乖吧?” 叶梦琪哪里都没有去,张残只是略微扫视了一下房间,就知道她所言不虚,她确实是一直呆在这里。 “咦?你的样子好像又变了一点点?”叶梦琪揉了揉眼睛,又拉近了距离,几乎把她的小脸蛋都贴到了张残的脸上。 “但是到底哪里变了,我却说不上来!”叶梦琪古怪地盯着张残。 张残可不想和叶梦琪,保持着如此暧昧的姿势,他还是把叶梦琪当做了半个女儿看待,仅此而已。 “走吧走吧,带我出去玩吧!” 叶梦琪见张残并不对“变了一点点”这个话题感兴趣,索性就拉起了张残的胳膊,像是囚笼里憋坏了的小鸟儿一样,急不可耐的就想拖着张残往外走。 安葬过萧雨儿,又“拜访”过那位大师之后,张残的心事放下了不少。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完全放松了自己,和叶梦琪痛痛快快的将临安城的美不胜收,逛了个遍。 在游玩西湖的时候,张残还发现,西湖的岸边,明显多了很多很多的武林人士。 看样子,他们都是在等着神器的出土,好试试自己的运气,会否极佳,最终抱得宝物归。 其实这就是侥幸的心理!因为这把神器的归属者到底是谁,张残并不知道。但是张残知道的是,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都会丧命于此。 对这把神器虎视眈眈的,也不只是中原武林的群豪,因为在围着西湖闲适的散步时,张残也碰到了宫本灭天。 不过两人都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之后,便作罢。 没有任何的交流,也没有直接二话不说的就去动手。 毕竟两人也都知道,谁也奈何不了谁,就算一时之间张残胜了宫本灭天,也绝无可能杀得了他。同样,宫本灭天就算一时胜得了张残,张残依然有办法保命。 除非,两个人同时处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内,不然的话,现在的争斗,纯粹就是徒劳。 同时,在西湖旁边久久盘亘的,还有高丽人。 甚至还有蒙古人。 虽说这些蒙古人和汉人的相貌并无多大区别,但是其身上的彪悍气息,完全和那不来台无二,因此张残也自信自己的推断,绝对错不了。 “客官,楼下有人找您!” 这天中午,却是店小二敲响了张残的房门。 张残一下楼,登时从心中升起了一丝最纯粹的喜悦:“大师兄,小师弟,小师妹!” 如此称呼,就能看得出张残的心里,是多么的欢喜,因为他也是叫出这些个称号之后,才想起了自己已经被逐出了师门。 张残的神色也没有变得黯然,只是又再次抱拳,迅速的补了一句:“谢兄,徐兄,王姑娘!” 来人正是泰山派的谢国安、徐凯和小师妹王曼晶。 称呼上的转变,同样也令谢国安等人错愕了一下。 错愕的一瞬间,张残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对过去满满的不舍,和浓浓的留恋。 不过他们也和张残一样,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又恢复了常态的淡然。 只是一瞟之下,张残就发现小师妹更比以前漂亮了不止三分。那种迷人的风采,应该是被大师兄所宠溺出来光鲜。 据说一个女人幸不幸福,就看她婚后是否变得更加美丽。 很明显,小师妹和大师兄谢国安,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她并没有嫁错人。 “谢兄来到临安,是否也是要等着神器出土,然后去凑个热闹?” 坐下来之后,张残便出声问道。 谢国安身为大师兄,平时为了保持一些威严,便少言寡语。然而久而久之,他却真的只留下了一点点的严厉,却把欢歌笑语这门天赋,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不是的。” 他先是摇头否定,然后说道:“我们要前往临安城西,约百里之外的一些村落去。” 张残眉头一挑:“你们要去对付那具行尸?” 来时的时候,也就是谢国安所说的那个方位,张残和那具行尸斗了一场。虽然把它打跑了,但是张残自知无法将之毁灭。 至少,张残目前无法将之毁灭。 “师兄知道那里发什么了什么吗?” 娃娃脸的徐凯,一脸悠然的问。看他的样子,明显多了几分出尘的飘逸感,似乎世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彻底与他无关那样,显得很超然。 张残笑了笑,解释道:“那种尸体,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张某和它打了一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负伤而逃。”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具行尸的存在的?” 还好徐凯接替了谢国安,负责和张残对话,不然,张残在面对着谢国安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虚。 这种发虚是来自幼年时期养成的习惯,倒是和什么心性的稳固与否,没有多少牵连。 “半个月来,附近一带接连出现了好几次,整个村落的所有人,一夜之间全被一具怪异的古尸所屠戮的事情。所以曲盟主飞鸽传书,希望我们泰山派能够鼎力相助,掌门师祖收到消息后,便派我们三个人来此一查究竟。” 好家伙,张残还以为碰到那具行尸的村落,是那东瀛女子第一次犯事。但是很明显,在此之前,她已经是作恶多端,恶果累累了! 张残还在想着,徐凯接着笑着说:“今天我们刚刚抵达临安,便有人通知我们,五师兄也在临安城……” 所谓的“有人通知”,张残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泰山派了,五岳剑派中,都有高手在朝廷的重要部门任职。整个临安城,其实就是处在一张巨大的监视网下,城中的任何风吹草动,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所以泰山派的前辈,把自己的消息告诉谢国安等人,想来也是希望见到这么一副“兄弟重逢”的暖暖画面。 同理,张残也知道,自己在临安城的消息,势必也传到了华山派的耳中。或许华山派的好手,此时此刻也正在赶来临安的路上,欲擒住自己问罪。 要是绿萝没有将自己杀害独孤单的消息传出去还好,面对来势汹汹的质问,张残死咬着不松口,宁死不招就是了,华山派上下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这个法子当然行不通。 想到这里,张残又觉得临安城绝非久留之地。 徐凯没有见过那行尸的威力,微微皱了一下眉:“难道,哪怕集我们四人之力,也无法将它消灭?” 张擦摇了摇头:“我知道小师弟并不相信,但是这种行尸,在找到它的弱点之前,根本就是不可毁灭的。” 然后,张残把自己对这种行尸的了解,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居然是谢国安先开口说话:“我们总要做些什么,不是吗?不妨先把那个东瀛女子擒住,先制住她,不让她继续害人再说。” 张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大师兄请勿怪张某心直口快,以你我的实力,并不能降服的住这个东瀛女子,一个不好,反而有可能会被她反杀。” 那东瀛女子操控着行尸,又有藤野新上为她护法,如果一个不好,宫本灭天也随之而来,那么张残和谢国安等人,绝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 或许除了张残之外,谢国安他们都得当场交待在那里。 “我们没有胜算的!”张残又补了一句。 谢国安点了点头,然后他很肯定地说:“但是,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张残明白了谢国安的意思,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悦,不过最终他也不过只是表现在皱着眉而已:“大师兄何必一意孤行!” 其实大家虽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谢国安的本意,是想邀请张残,一同去收服这具行尸。在谢国安看来,这等“不成气候”的山精鬼魅,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稀松平常的事情。他邀请张残一起,只是因为珍惜和张残并肩作战的次数罢了!因为下一次同门师兄弟之间联手,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华山派派高手来追杀张残的消息,谢国安同样知道)。 而张残呢,他当然也想和谢国安并肩作战。但是他却深悉对方的手段,也知道此次一去,最幸运的局面,也不过是几个人灰头土脸的白跑一趟。而最残忍的下场,则是几个人或许会全都交待在那里——那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可能就怪张残把那具行尸说的太厉害了,以致于谢国安心中有些不忿:张残是知道不是那行尸的对手,所以贪生怕死,不敢和他们一起去降服这个妖怪。 其实呢,张残却很清楚,真的拼起来,死掉的只会是谢国安、徐凯以及小师妹。 毕竟,他自己打不过的话,只要不被合围起来,想要逃跑,还是没有人留得住他的。 下一刻,谢国安站了起来,朝着张残拱了拱手:“不打扰张兄休息了,我等告辞。” 言罢之后,他根本没有给张残说话的机会,黝黑的脸上更是阴沉得难看:“我们走!” 纵然徐凯和小师妹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大师兄的命令,他们同样不敢违抗。 于是只能各自留给张残一个无奈的眼神,跟在谢国安的身后,走出了客栈。 张残回到房间,越想越气。 也只有这些自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值得张残去为之动容了。 “啪”地一声,将茶杯摔了个稀巴烂,然后张残重重地躺在床铺上:“这他奶奶的,叫个什么事啊……”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假如,那个东瀛女子身边,还有一个和不服全葬差不多一个档次的高手怎么办? 虽然只是试想,但是张残还是觉得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 那东瀛女子敢这么滥杀无辜,而且宫本灭天现在又身在临安,她就真的不怕正道群雄将她围歼? 没错,藤野新上很有可能在守着她,但是不动刀的藤野新上,其威胁力,至少张残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 所以,张残越想越觉得,谢国安等人此次一去,凶多吉少。 叶梦琪听到张残房间里的动静,一进门就看见被摔碎的茶杯,和以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张残,不由问道:“你抽风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一副任君品尝的样子,是等我么?” 张残瞅了她一眼,又猛地站了起来:“还是没有顾掌门的消息么?” 叶梦琪奇怪地道:“人家父母俩其乐融融的游山玩水,你惦记着人家干嘛?哦,你是不是对顾如雨有什么邪恶的想法?” 张残扯了一下嘴角:“你的小脑袋瓜里,就不能有一次正常的想法吗?真的一次也行!” 叶梦琪咧着嘴,哈哈就笑了起来,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没有。 “说吧,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何必像个怨妇一样摔杯子砸盆子的?” “顾掌门要是在这里,我就能让他帮忙照顾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张残话音刚落,叶梦琪就拉长了脸,不悦地说:“你怎么又要把我推给别人?” “这怎么叫推给别人?张某确实有些突发的急事,但是又没法分心照顾你罢了!” 叶梦琪的脸色一变,张残也心里一紧,好声好气的给她解释着。 “那最后的结果,不仍是要把我推给别人么?你要是嫌我麻烦,就尽管告诉我,然后我任你走吧,任你飞吧,任你爱去哪里去哪里,你看我会不会求着让你别离开我?我叶梦琪能照顾好自己,用不着别人!” 叶梦琪气鼓鼓的在凳子上一坐,背对着张残。 别说,张残被这连珠炮似得说了一通,不气反笑,他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儿,偶尔看着她耍一耍女儿家的小性子,那种感觉一定相当美妙。 可能叶梦琪没有听到张残发出任何动静,便转过头望了过来,却见张残笑吟吟的望着她的背影,她登时又变身了! 小身板恶狠狠地朝着张残扑了过来,就去掐张残的脖子:“你居然都不来哄我,你看不到我生气了么?” 张残无奈的将她拨开,笑道:“女侠息怒!张某榆木疙瘩,不懂风情……” 叶梦琪气呼呼地说:“怪不得!你说说你,这么大了,还是一个人……” 张残笑着说:“就算再过这么多年,张某也变不成一条狗啊!” 本以为叶梦琪会继续和张残笑闹,哪知她忽然通红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张残:“别总是留下我一个人,好吗?我活了这么久,你是最关心我的人,你要是嫌我不听话,我真的可以改,但是别丢下我不管,行吗?” “那天在船上的时候,你要我陪着顾大叔先走,可是我好想留下来!最后,还是顾大叔告诉我,我留在那里,会让你记挂我的安危,而败在那个不服全葬的手上。当时我就在想,天哪,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真心的关心我了么?” “其实你不知道,当时你差点被那个不服全葬杀掉的时候,我已经偷偷的把发簪捏在心口上……” 随后,叶梦琪捧起了张残的脸,认真地说:“我再听你最后一次!这次,我就留下来!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就直接死给你看!”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关于叶梦琪的事情,张残曾经和顾所愿说过,也很明确的表示,他只是把叶梦琪当做半个女儿。他这么照顾叶梦琪,就是想让叶梦琪走上一条“正确”的路。 看来,顾所愿关键时刻的一记补刀,还是很凑效的。 要从善于可爱的脸庞上看到凶相,那是很难的。同理,要在叶梦琪一直挂着放浪笑容的脸上,看到这断线珠子般的眼泪,也尤其的难。 这一刻,张残真正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白消耗,因为,终于守得花开见明月了! 不过张残也怕叶梦琪对自己产生什么别样的想法,便笑着说:“好吧!这次过后,在给你找到夫家之前,张某再不会让别人帮忙,照顾你这难缠的妖精啦!” 听了这句话,叶梦琪倒是没有表现出异色,却是把小嘴一嘟:“给我把眼泪擦干净!因你而流,休想这么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张残当然没有拒绝,正欲去拿毛巾,叶梦琪先一步说道:“拿你的袖子擦就是了!” 张残打了个哈哈:“好好好!” 言罢之后,他细心的为叶梦琪擦去了眼泪。 而这一切妥当之后,叶梦琪轻哼了一声,白了张残一眼:“你的袖子真臭,多少年没洗过了!” 张残任由她说,也不辩驳,而叶梦琪又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哦——这样啊……那,你走吧!” “嗯。” 然而叶梦琪却一把抓住了张残的胳膊,惹得张残又转身望向了她的脸庞。 “小心!”叶梦琪刚刚经泪水温润的双目,望着张残。美目柔情似水,又显得晶莹而闪亮。 张残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要给叶梦琪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家,也不是张残随口说说的。 没错,叶梦琪的过往确实不堪回首,但是换个地点,换个环境,谁还会在意这些? 这个想法并没有任何“欺骗”的意思,只是张残更加明白,行走在江湖上的人,其中很多很多,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们总是不能掌控过去,但是,我们却可以努力的改变未来。 因此,张残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欺骗。 在恶狼堡救下叶梦琪的时候,张残顺手还贼了不少的金叶子,财大气粗的买了一匹上等的骏马,又财大气粗的买到了一把锋利的佩剑,张残这才上路,向谢国安他们的那个方向赶去。 现在天色尚早,也不用担心谢国安他们被行尸伏击。 因为据张残的经验,这种行尸是见不得日光的。 而且,它还被张残伤到,实力也大打折扣。只是不知道经过了这几天,它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痊愈”?或者说,它只有经过再次的炼化,才会恢复正常的实力? 好吧,张残也只是猜测,谁让关于起魂派的隐秘,张残知道的少之又少呢! 一路上,张残都是慢悠悠的走着,并没有放马追赶谢国安他们。 大家刚吵了一架,张残就转身屁颠屁颠的再追过去,未免显得有些尴尬。 当然,张残也相信哪怕自己追上去,谢国安也只会暗自高兴的点着头,不会说什么“你不是不来么”这种气人的话。 就像男女之间一样,吵架之后,男的主动认错去哄女的。其实这个时候,女的出出气,捶两下就得了,并不过分。 但是这个时候女的要是反问一声:“有本事你别来哄我呀?” 十有八九,这男的无名邪火就又上来了。怒气冲冲一转身,拿着身份证就跑网吧痛痛快快的去通宵去了。 这不是在教大家合理去网吧通宵的有效方法。 因为作者本人,确实见过好几对因为最后的“嘴贱”,而彻底告吹、最后形同陌路的情侣。 到了夜晚的时候,张残也慢慢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一天走上百十里路,这对于经常策马行走的江湖人来说,些许风尘,就像毛毛雨一样,眨眨眼般随意。 张残没有经过什么测量,也没有经过怎么运算,反正就是在谢国安他们三人下马入村的时候,张残也恰好赶到。 就像张残预料的那样,谢国安只是朝着张残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徐凯和小师妹,则是喜上眉梢,兴奋的看着张残。 小时候抓螃蟹摸鸟蛋什么的,都是张残带着徐凯和小师妹,因此这俩人也对张残格外的亲。 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那个行尸钻入地下的深洞旁。 只是见了这个洞,谢国安便有些惊异:“这是什么怪物,竟然能在眨眼间挖出这么深的坑?” 张残摇了摇头,说道:“算是张某没有说清楚,这个洞,并不是它挖出来的,而是它双足用力,脚下的泥土似乎就变得比细沙还柔软。它是在眨眼之间,便陷进到地下的。”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怪物!” 明知自己说的是废话,谢国安还是说了出来。 当然啦,要是一般的红凶白凶和什么飞天僵尸的话,找个会做法的,差不多就能收拾了。这样的话,曲忘就不必大费周章的要泰山派来援手了! “张兄现在可以感应到它吗?” 张残摇了摇头:“除非它出手在即,不然张某是没有任何感应的。” 其实张残所感应到的,也不是行尸的本身。而是有人在控制行尸的时候,人和行尸之间所弥漫而出的精神力,会引起张残的共鸣。 “咦!” 张残错愕了一声。 “什么事?” 张残指了指后山:“我们去那里看看!” 谢国安虽然平时严厉,但不是那种很自我的严厉,他只是对师兄弟的训练一丝不苟罢了。他在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为难似的看了看四人的马儿,现在荒山野岭的,要是马儿不走运遇见什么山精鬼魅或者猛虎饿熊,可怜的马儿就要成为腹中餐了。 但是让一个人守在这里,同样不合理,保不准下一刻这行尸突然就窜了出来。 四个人除了张残之外,谁遇见行尸都得跪。 张残其实心中是有些看不下去的,这大师兄哪来这么啰嗦的慈悲,区区马儿的性命,还值得去纠结一番。 索性张残就没再看他,径自往前走。 很明显张残听到了谢国安长叹一声后,他也跟了过来,没有再操什么瞎心为马儿担忧。 离着后山越来越近,那股子浓浓的血腥气,也越发的清晰和强烈。 至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张残为何没有发现后山的异常,可能是因为这股味道太过似有似无也太过遥远,而那晚整个村落却弥漫着强烈的血腥,是以张残才一时疏忽了吧! 围绕着山路行了七转八折,大约走了十里的路程,张残等人才绕了一大圈,来到后山。 在行路的过程中,谢国安一直沉默寡言,张残和徐凯还有小师妹,都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有说有笑。甚至在恍惚之间,张残觉得似乎自己真的回到了童年时,那无忧无虑的日子一样。 有人会问,为什么孩子们大部分都不需要喝酒和抽烟? 普遍的医学专家的解释,就是孩子们的五脏器官,还没有完全稳固,承受不了这种毒素的侵蚀。 不过作者倒是觉得,孩子们是根本无需这两种东西来消愁吧! 三个人在没有任何心机的情况下,很纯粹的交流着,这是一个很舒服的聊天氛围。当然,期间也有捣乱的。 张残宰了一头黑熊,又一脚踢飞一头猛虎之后,才使得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变得一片坦然。 顺便说一下,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山中猛兽,所谓“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对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更超过了熊和老虎。 当然,论战斗力的话,这个排名当然要反过来,是老虎、熊、野猪。 扯远了,再扯就成动物世界了。 总之,在张残的带领下,后山的一个山洞前,都不用走进去,铺面而来的浓浓血腥,令谢国安不住的皱眉,小师妹更是连连干呕。 只有张残面色如常。 他见惯了这些,就见怪不怪了。 三下五除二的,张残就做了几个火把,一马当先的进了山洞。 他知道山洞里并无危险,也知道山洞算不得深,没走多远,又转了一个弯,便抵达洞底。 眼前有一个石块堆砌而成的小小池子,池子里满是已经几近凝固、并已经发黑的血块。 要不是想想都觉得恶心,作者还真想用超大号的血豆腐,来形容这一池子的人血。 池子旁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干尸。 这干尸的水分已经彻底失去,是以让人无法判断出,这是哪个年代的尸体。不过张残觉得,这肯定就是三五天内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那东瀛女子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些尸体搞成了这幅模样。 “咦?这些服饰……” 身后的徐凯发现了什么,指着角落。 张残循而望去,却见角落那里堆了一堆华山派装饰的衣服,更有几把华山派内室弟子的佩剑,也一并被扔在了那里。 徐凯马上就跑了过去,正欲去拾起一把华山派的佩剑一看究竟时,张残喝道:“住手!” 徐凯差点被张残这两个字给吼得打一个趔趄,张残已经赶了过去,皱着眉道:“这些沾满死气的遗物之中,有什么蝎蚁虫蛇,你要躲开一定不难。但是你就不怕这上面有什么沾之必死的剧毒么?” 张残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徐凯还是笑着说:“知道了五师兄!” 说完他还凑到了张残的耳边:“装的这么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吓不到我!” 张残还没说话,这徐凯的声音又怎么能瞒得过近在咫尺的谢国安的耳朵? “你这是知错就改的态度?还不向五师弟道谢!” 这谢国安一发话,徐凯登时就怂了,只能苦着脸,朝着张残行了一礼,娃娃脸上也满是正色:“多谢五师兄教诲!” 说老实话,张残看着徐凯这故作郑重的样子,反而差点笑场。 随后他抽出长剑,将那柄华山派的佩剑挑出剑鞘。 其实张残完全可以用手将这些剑拔出,就算上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剧毒,张残经过真龙之血淬炼过的肉身,也根本不惧。 不过这前一刻还刚刚教育过徐凯,下一刻张残就故意再犯,肯定会被置疑:为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咋滴,和尚能摸,我碰不得? 然后张残总不能告诉徐凯,他百毒不侵吧! 人都是越活越小的,就算真的有本事,也不该在同门同宗之间显摆,那真的没什么了不起。 因此张残还是用剑,将这把佩剑挑出剑鞘。 长剑的剑身上,端端正正的刻着三个字:“毕强荣”。 “竟然是强荣!” 徐凯惊叫了一声。 这个名字张残并没有听说过,便问道:“真的是华山派的人?你认识?” 徐凯有些古怪的看了张残一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了么,怎么还要多此一问? 下一刻,张残为何多此一问的原因就浮出水面,因为在见到徐凯点头之后,张残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并指着地上的死尸笑着道:“真是活该啊,华山派的弟子,啊哈哈哈哈哈……” 徐凯的脸也黑了下来:“五师兄你从我这里确认了了之后,就是为了现在恶趣味的笑吗?” 张残捧着肚子哈哈笑道:“也不尽然!我只是想把这种快乐,也传播给你罢了!啊哈哈哈哈……” “笑够了没有!” 谢国安一声怒喝,把张残的笑也憋了回去。 论修为,现在的张残远在谢国安之上,但是那小时候形成的习惯性的惧怕,还是迫使张残乖乖的闭上了嘴。 “主要华山派的弟子,一直找我的麻烦……” 张残不嘟囔这一句还好,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不是纯粹要落人口实么! 果然,谢国安喝道:“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 张残很识趣的没有再辩驳,反而赶忙转移话题:“这个毕强荣是谁?” 接着张残一边继续将剩下的两把长剑挑出剑鞘,一边道:“吴启刚、钱梦凡,哦,这俩人也都是华山派的吧?” 徐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其实曲盟主不止向我们泰山派求助,其余帮派也接到了他的飞鸽传书。此次降服这具怪尸,其实就是一场历练。华山派派出的,正是吴启刚、钱梦凡和毕强荣这三人。他们好像比我们提前一日动身,没想到,现在却已经死在了这里。” 张残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华山派到这里的路程,大致五天左右,那么这三个人,死了还不超过十天?就已经成了一具干尸了?” 然后张残望着池子里的血豆腐,皱眉道:“为什么要榨干他们的血呢?难道……难道!” 一拍大腿,张残惊道:“那婆娘要炼制行尸!” 那东瀛女子先是滥杀无辜,将正派好手引蛇出洞,然后趁机制服几个落单的高手,再将他们炼制成行尸! 一定是这样! 因为这种行尸对尸体的要求很苛刻——其生前,必须是有着深厚内力的高手,似乎方能承受行尸的力量本源。眼下这三个华山派杂毛,明显不具备这个条件,是以炼制失败。 同时,张残又在纳闷:那东瀛女子,为何会有操控行尸的能力?这其中肯定需要很特殊的功法才可以!因为张残的精神力实则已经超出这婆娘一大截,但是张残还是不会操控行尸。 那么,她的功法哪儿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班鹿教给她的! 换而言之,起魂派或许已经和东瀛,选择了联手。 千百年来,起魂派可谓是见光必死,因为它是中原武林的公敌。 而现如今,整个神州华夏,分崩离析,硝烟迭起,也正是起魂派报复社稷的好时机。那么班鹿选择投靠东瀛,作为投诚的礼物,她教会那个东瀛女子操控行尸、并炼制行尸的秘密,便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之后,张残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说:“班鹿!你真行!” 张残肯定不会动手,徐凯和谢国安倒是好心,还把这三个华山派弟子,以及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其余几个倒霉蛋的尸体,一并埋葬。 别的不说,张残知道,华山派要一阵肉疼了! 门派中的弟子,没有不经过入世历练的。因为在门派中修行,和在江湖中行走,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你在门派中的年青一代中,是为翘楚,但是下山之后,说不定一个阿猫阿狗一汤蒙汗药,就把你不知不觉稀里糊涂的做成了人肉包子。所以,不经历过江湖凶险的门派弟子,并不能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江湖人士。 入世即是修行,它修行的,更多的是对于人性上的认识。 而像曲忘这样,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发布出特定的任务后,再召集各门各派的集体历练,那就更是大有讲究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候各门各派所派遣下手,接受考验的弟子,都是门派中的核心、种子选手,甚至,是未来门派的掌门人!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当今天下,少林派和武当派,两派并驾齐驱,共同执掌武林牛耳。 位列第三的,公认的则是峨眉派。 剩下的不论是昆仑派、泰山派、华山派、崆峒派等等等等,几乎不分先手。 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中人,谁不愿意他人在提起自己身后的门牌时,情不自禁的翘起拇指? 但是比武大会,十年才有一次,除此之外,门派之间是禁止发生冲突的。 那么,武林盟主召集各门各派下山历练,便是最好的替自己门派争光的好时机。 当然,这样的历练虽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却会在一定时机里,成为一种骄傲的资本。比如说现在,倘若张残等人将行尸的问题解决,那么在遇见华山派的弟子时,心理上就会占据高位。 华山派弟子若是不服,大可以反问他们:“哦,上次历练,我泰山派力压群雄,你华山派全军覆没吧?” 这种不和谐的场面,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到时候华山派弟子在见到泰山派的弟子时,也会很自觉的“绕路走”。 因此,在这样的历练中,被师门辅以重任的弟子,全都是他们之中,最为优秀最为顶尖的精英。 现在好了,华山派一下子失去了三个种子选手,怎么能让张残不暗中偷笑? 或许有的读者知道荆狼,但是很明显,荆狼属于半神经质半二愣子质的人,他的剑法当然没话说,但是他惹祸的能力,同样不差。 所以荆狼并不是适合去按部就班完任务的人选,同样,他也不是掌门继承人,因为智商额度不足。 前文也解释过,武功高的,并不见得就一定会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只不过是因为,一个门派的掌门,大部分都是武功高的罢了。 想到此处,张残左看看徐凯,右瞧瞧谢国安。 徐凯似乎看透了张残的想法,把眼睛投向了谢国安。 张残便有些释然。 没有意外的话,谢国安就是下一代的泰山派掌门了!想想也合情合理,毕竟大师兄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做事有条有理,有章有法,有尺有度,泰山派年青一代,没有不服他的。而且他沉稳冷静,遇事不慌,确实有成为一派掌门的诸多优点。 “现在怎么办?” 一切妥当之后,徐凯便请示谢国安。 “追!怎么也要把这妖女绳之以法!”谢国安沉稳地回答。 “哪个方向呢?”徐凯又问道。 谢国安很自然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张残:“五师弟怎么说?” 这也算是不耻下问了,因为不懂装懂的人,其实才是最惹人笑话的。 而谢国安不懂则问,不扭捏,不造作,并没有仗着自己是大师兄,便随便一阵指挥。 大师兄的思考能力或许欠缺了一点点,但是胜在真诚和坦率!忽然之间,张残似乎看见了,泰山派在谢国安的带领下,将会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小师妹真的没有嫁错人! 随后张残把手一指:“那妖女是从这个方位离开的,但是她的目的地在哪儿,我并不清楚。而且,能不能继续随着这微弱的踪迹跟踪下去,我也不敢肯定。” 两天前那妖女已经离开,今晚本来有可能跟着那具行尸遗留下的微弱气息,让张残确定一下他们的准确方向。 但是挖坑葬人这么一耽搁,张残也再无法准确的感应到那个东瀛女子了,行尸上的气味,张残也几乎嗅不到任何了。 死者为大,又是五岳剑派的同宗,张残就算想让谢国安随便挖个坑一埋,也不敢说出来。因为那样的话,张残肯定会被谢国安数落一通! 所谓人死如灯灭,生前再怎么仇,再怎么怨,也该随着这具灵魂的安息,永远消散。 绕出深山,定睛一看,四匹马儿竟然被叼走了三匹。唯独剩下的一匹,也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上,马腿都是软的,一时半会根本站不起来。 索性几个人干脆就解开马上身上的缰绳,彻底给了它自由。 “三死一声,它能从熊嘴虎口下存活,只能算是它的运气了!希望它能够永远自由的驰骋,莫要再被我们人类驱使。” 谢国安安抚过马儿后,目送它远远的离开。 “难道,只有我觉得,它能够活下来,只是因为它比较瘦吗?” 张残闷声闷气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张残的问题,几个人都一阵沉默。但是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小师妹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 然后小师妹的笑声就像是导火索一样,张残和徐凯也随之放声大笑。 连谢国安那么古板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有马儿,张残等人走的也不慢,奔波一天,到了晚上好生休息一番,第二天便再度精神抖擞。 这还是照顾了小师妹,不然的话,张残等人的行进速度会更快。 在路过一个偏幽的小村落时,他们又看到了那个妖女铸下的惨案!整个村子,应该六十七人,全都惨死,无一例外。连村口的井边上,都撒满了令人惊心触目的鲜血。 不过,嵩山派的人,先张残等人一步,路过了这个村落。 好大的一个坟茔旁,石碑上刻道:“牛家村六十七无辜百姓,嵩山剑派留”。 张残耸了耸肩,指着石碑说道:“这算不算沽名钓誉?似乎唯恐人们不知道,是他们嵩山剑派做的善举一样!” “就你话多!”谢国安训斥了张残一句,然后随着张残指明的方向,继续前进。 万幸的是,张残对那东瀛女子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不出三日,便能将她堵住。 这天傍晚,也终于来到了一座像样的城池,四人入城之后,直接奔向了客栈。 毕竟接连几天的风尘仆仆,张残当然无所谓,最痛苦的则是小师妹了!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一条长裙穿了几天,她早就受不了。 从此一点,张残也可以知道,小师妹终究是个温室里的花朵,远不能适应江湖的肮脏。 一进客栈,谢国安便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角落边的那张桌子走去。 “华师兄,原师兄,杜师妹!” 这三人便是嵩山派的人。 为首的华师兄,张残还是知道的。 他叫华澳,嵩山剑派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高手,甚至有人把他和夜染尘、荆狼相提并论。 剩下的什么原师兄和杜师妹,张残就不认得了。 华澳在谢国安走来的时候,便早早的起身,礼仪方面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谢师弟!” 然后华澳却盯着张残,有些意外地说:“张师弟?哈!多久没有见到了!” 华澳倒不是在怎么嘲讽,因为他和张残相识,是在七年前,也就是上一届的五岳剑派的比武大会上。当时俩人还很合得来,没少组队去做一些恶作剧的坏事。 其中,就包括偷看衡山派一位师妹洗澡。 当时俩人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还差点被捉了个现行。 所谓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反正,偷看洗澡和这个也没多少区别,因此,张残和华澳的革命友谊也是很深厚很深厚的。 然而其余的原师兄和杜师妹,在知道张残是谁之后,虽说并未表露出什么,但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让张残知道他们不屑于和自己交谈。 那个原师兄在听完了谢国安和华澳互换消息之后,便皱着眉头说道:“每个门派都是派出三名弟子,但是谢师兄现在却多找了一个外人做帮手,那么会不会对别的门派有些不公平?” 也不知道张残是不是有心,他在听到“一个外人做帮手”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尤其的刺耳。张残哪会惯着他,便笑着说:“我还以为原兄会把事情的重心,放在该怎么擒住这个妖女、早日还给百姓一份安定这个重点上哩,原来原兄更在意的是怎么在这场历练中脱颖而出?是吗?” 这话顿时把这个原师兄憋在了那里,因为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有失重心,别说张残了,连华澳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杜师妹倒是不服输地问:“张兄在质问原师兄前,不妨问问自己,你还记得一个未亡人,名唤代兰么?” 看样子,所有人都把代兰的死,给扣到了张残的头上。 偏偏张残也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代兰和独孤单一直形影不离,他们二人在临安城和张残碰面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而独孤单被张残所杀,代兰又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张残自己,都觉得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选择了闭口不言。 但是这个杜师妹却并不准备善罢甘休:“听谢师兄所言,在张兄的带领下,你们才发现了远在十里之外的华山派师兄弟的尸体,对吗?” 张残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对,确实如此!杜姑娘想说什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杜师妹冷冷地笑了一声:“张兄肯定知道小女子想说什么!” 这个杜师妹的怀疑,其实很正常不过的。 试想一下,世间才有几人能有张残这样的天赋,十里之外,就能嗅到血腥? 所以,外人肯定会怀疑——是不是这小子一直和华山派不对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把责任给推到了那个行尸或者是那个妖女的身上? 到了现在,他反而大摇大摆的帮助泰山派的人,找到了华山派弟子的尸体。转眼间又能摇身一变,成为华山派某种意义上的恩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古代是很悲惨滴事情),那么,华山派上下还得承张残一个情…… 这些话都不用说出来,因为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子,于是张残冷笑道:“姑娘的想象力,当真是超凡脱俗!” 独孤单的事情,张残是跑不了的。至于代兰,张残也只能自认倒霉,背了这口黑锅。 但是刚刚死去的这三名华山派弟子,张残还真不怕被人怀疑。 因为半个月前,各门各派才接到曲忘的“任务”,而半个月前,张残就一直呆在澹台兰珍的队伍当中,根本没有作案的时机。 因此,届时只要请澹台兰珍出面,张残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杜师妹轻轻一笑,淡淡地说:“张兄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应该不会害怕小女子把自己的怀疑,透露给师门吧?” 张残摆了摆手:“姑娘自便!” 这个杜师妹旋即站了起来,朝着谢国安拜道:“请谢师兄赎罪,小妹忽觉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话都说成这个样子了,谢国安只好连道不敢。 这杜师妹与张残错身而过时,还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张残:“我今晚不会遭遇什么刺客吧?” 杜师妹其实生得蛮漂亮,但是张残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挖苦,早就有些不耐烦。 又听了这对张残人格羞辱似的嘲弄,张残更是冷冷地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还未遇见刺客,某些花儿,便已经香消玉殒。” 杜师妹再度冷笑一声,径自离去。 而那个原师兄也站了起来,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便同样也回去了房间。 华澳看了看张残,等到那个原师兄和杜师妹一起消失在二楼之后,他才笑着说:“杜师妹和代兰的私交,是很好的。” 张残耸了耸肩,只能无奈地叹道:“世界真小!” 其实也不是这样,因为五岳剑派就这么些个人,彼此认识彼此为友。虽然五岳之间,互相攀比,互不服输,但是如果遇到非五岳之外的门派,他们又会很自然而然的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的抗敌。 这个杜师妹要为了代兰出头,赵长风在初次见到张残的时候,不也是要为了令然出头,而挑衅张残么? 只是不知道令然是怎么认识赵长风的,毕竟,这家伙只喜欢男人…… 唔!难道??? 算了,还是不去做这些推理了! 不过想起赵长风,张残就想到他手上那副薄如蝉翼的手套了!也不知道他死后,有没有把这副手套带到棺材里,那确实是一件难得的至宝,就此消失人间,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各自散去之后,张残刚刚回到房间,华澳便敲着张残的门,一开门就见他提着两壶酒,低声道:“出去说话!” 随便在客栈外找了个地方,张残还没有坐稳,华澳便着急忙慌地问:“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几年前,你到底看到了桑彩了没?” 桑彩,就是当时张残和华澳,要偷看洗澡的那个人。 张残失声道:“这他妈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了?” 华澳咕嘟嘟灌了一口酒,还意犹未尽的吧唧了两下嘴,才说道:“当时小弟实在是太过紧张了!她的衣服刚褪到肩膀,我就没有把持住,从树上后仰了下去,然后后脑一着地,就昏了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华澳便把炯炯目光射向了张残:“你肯定都看到了吧?” 张残也喝了一大口,斜睨了一眼华澳:“你小子都差点被摔得一命呜呼,我哪还有心思去看桑彩脱衣服!张某像是那么不讲义气的……额,是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几年里,张残“不讲义气”的名声,连高丽人和东瀛人都一清二楚,你说说,这名头响亮不响亮! “好了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事实上,现在桑彩长什么样子我都差不多忘光光了!” 张残这么一说,华澳才有些宽心,他一拍大腿:“我也不怕告诉你,前几天我见到桑彩的时候,当时就惊为天人,不能自已!这次回去,我就求师尊为我说媒,我算是非她不娶了!” 张残点了点头:“但是,你非她不娶还是不非她不娶,好像和我看没看过她没什么直接的联系吧!” “是!”华澳点着头,“确实没有多大的联系,但是你要是真的看过她的话,我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很别扭。” 张残笑了笑,一边摇头一边说:“你既然对她一见钟情,那么相信你就会更多的痴迷于她的美色之下。那么,她的过去种种,其实和你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哈哈哈哈!” 华澳笑了出来,然后感慨似得叹道:“当真是女大十八变,谁能想到七年前的那个小胖妞,却在七年后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啦?” 然后华澳搭着张残的肩膀:“喂,你现在想起桑彩,第一感觉是什么?” 第一感觉? 呵呵…… 张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反应就是脸疼! 如果要问第二反应的话,张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之间——第二反应就是蛋疼!碎一般的疼! 不过确实,时隔七年,张残都没有再见过桑彩,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真如华澳所说的那样,她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咦?” 张残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目视远方。 华澳被张残这猛地一下吓了一跳,讶然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那边有情况!”张残断然道,“叫上他们,一起过去!” 华澳什么也没有问,毫不犹豫的和张残一起返回了客栈。 张残这边,谢国安和徐凯以及小师妹都没有二话,稍作收拾,便已经整理完毕。 而华澳这边,即使隔着老远,即使张残在一楼的正中央他们在二楼的深处,张残还是听到了那个杜师妹对华澳的抱怨,说什么她根本信不过张残,她也不想间接的听张残指挥。 张残这下子脾气也来了,站了起来:“大师兄,要不,我们先走?干脆别等他们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又有村庄被那妖女屠戮了!” 就从谢国安对那些马儿都有情有义这一点,就知道他仍旧是古道热肠,见不得人间疾苦。所以他听到张残所言,眉宇间也闪过一丝焦急。 随后他也再不迟疑,果决地说:“我们走!”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就在张残等人刚刚迈出客栈的门口时,华澳终于赶了出来,叫道:“请诸位师兄弟稍待,我们这就下来!” 而那杜师妹冰着个脸,宛如谁都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那个原师兄稍微好一点,不过看着也是个便秘的脸。 张残一马当先,为了照顾小师妹,他将身法的速度压得很缓。谢国安和张残并肩,问道:“有多远?” “六十里左右,半柱香我们就能赶得到!” 谢国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愁容,慨然长叹:“半柱香……或许等我们到了那里,是不是应该就没有活口了?” 张残则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大师兄放心!不要有任何的怀疑,是肯定没有活口了!” 谢国安随即便瞪了张残一眼。 这段对话,是张残和谢国安之间。 但是偏偏有些不长眼的,也插嘴了进来。 那杜师妹俏生生地说:“我以为曾经信道的人,也有一颗救世济民的好心肠哩!” 随意插嘴到别的对话中,其实也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比如两个正谈得来、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很有可能因为旁人的一句多嘴,就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论是聊友还是酒友,都是需要很大的缘分,才能碰巧遇见一个。 说了这么多,其实一点别的意义也没有,纯粹就是为了给张残挖苦那个杜师妹作铺垫罢了:“张某一张嘴,自然不是杜师妹的对手!在下认输!” 除了华澳,其余人还一个都没有听出来,还真以为张残是那种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的大度人物呢,只有华澳一张脸憋得涨得,几乎变成了猪肝色。 半柱香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离目的地还老远,张残奇怪地叫了一声,然后不待谢国安发问,张残便解释道:“有打斗声,应该有好手在和那行尸作战!” 谢国安从张残的口中,得知那行尸极为难缠,非一般人可以对付,便叫道:“徐师弟照看小师妹,我们先行一步去助同道一臂之力!” 只一瞬间,张残和谢国安便已经将身后的人给拉开了距离。 华澳当然不肯落后,亦步亦趋,紧跟在后。 倒是令张残意外的,是这个杜师妹虽然内力不怎么样,不过她的轻功却很有造诣,虽然她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但是却寸步不让。看上去,有点倔强,也不服输。 其实张残很想告诉她,坚持不住,便无需坚持。因为在到达地点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恶战。 这个杜师妹要是在路上就精疲力尽,说不定还会成为张残等人的累赘。 不过张残也知道,自己这时的好言相劝,肯定会令这个杜师妹反唇相讥,因此他也不会去触这个霉运。 无所谓了,因为就算她无惊无险,其实张残也会竭尽全力的逮住机会,坑她一次的。至于她能不能活下去,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天际。 那是一个很粗犷的男性的声音。 同一时间,一个女子绝望的惊叫声,也随之而起。 当张残和谢国安等人赶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一把将一个女子推过了一边,叫道:“师妹快逃!” 随后那行尸直接捏碎了那男子攻向行尸面门的长剑,又伸出黑爪,一记黑虎掏心,洞穿了那个男子的胸膛。 而行尸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反手一抓,又袭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名女子。 张残眼见情况危急,可惜行尸阻隔在他和那个女子之间,他也没有办法绕过行尸去拉那个女子一把。 无奈之下,张残只能尽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心意,一把抓向了行尸正如离弦之箭而出的手腕。 若是内力高出对方许多,大可以正面对掌的时候,将对方震退。 但是抓住对方正挥出的一击,然后把对方这一击,给硬生生的掰回来,那恐怕至少要十倍于对方的力量了! 张残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好在这一掰,却延缓了行尸的攻击速度。 然后张残大喝一声,朝着那个已经满是泪花的女子吼道:“快闪开!” 随后张残便被行尸那一击的力道,给带飞了出去。 张残被行尸的力道给带得气血翻腾,为了防止经脉进一步受损,干脆没有保持面子,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饶是如此,张残还是觉得经脉扭曲一般的难受,全身痛不欲生,差点喷出一口淤血。 站了起来,张残才知道刚才拼着自己受到的些许内伤,还好没有白费。 那女子躲过了一边,谢国安和华澳此时一左一右,正在围攻着行尸。 但是以这两人联手,却不能伤到行尸分毫。 张残屏气凝神,双目紧闭,默运玄功,静待真气的游走下,驱散胸口的烦闷感。 “这是什么怪物!” 谢国安早就在张残的口中,得知这行尸的可怕,是以他还能保持着镇定。不过华澳就有些狼狈了,一时之间被这行尸打了个手忙脚乱。 因为行尸不惧怕任何攻击,而华澳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已经刺中对方命门,按理说对方应该失去战力”的战斗。 噼啪一声,华澳一口鲜血喷出,重重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长剑,也被行尸捏成了无数的碎片。 那原师兄和杜师妹立刻补上了华澳的空缺,可惜不出三合,他们二人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长剑也同样被毁。 谢国安一个人又哪是行尸的对手! 张残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气脉还未平缓,高叫道:“大师兄稍退!” 谢国安只和行尸拼了不到十招,却已经狼狈不堪,气喘如牛。 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退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张残的累赘,因此他一个转身撤了出来,叫道:“师弟小心!” 哪怕再给张残一个呼吸的时间,等到张残平稳之后,要收拾这行尸都不算难事。 但是张残现在疗伤一半,却不得不终止反而去参加战斗,还没出手,终于那口迟来的淤血还是喷了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张残虽然伤的更重,但是胸口的沉闷感倒是烟消云散。 长剑幻出万千剑影,只一剑,便将行尸彻底笼罩在剑影之下。 但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张残早在行尸的身上刺出了近百剑。 功效还是有的,比如说张残的剑尖已经钝了,行尸所着的外套也被剑气搅成稀巴烂。 至于行尸本体,还是生龙活虎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一抓向张残的脖子抓来。 如果一开始就使出应天三绝,现在应该已经将这具行尸给打炮了。 但是张残刚才为了接应谢国安,只能远远的施展剑气,阻止行尸继续追击谢国安,是以行尸所处的位置,在应天三绝的威力之外。 此时张残背身拿剑,滴溜溜转了一个圈,长剑划出一道美妙的划线,最后借着腰腹之力,凝聚出全身功力,接连刺出三剑。 一声巨响,张残虽然刺中行尸的左肋,但是他也被行尸的反震之力,给震得倒飞了出去。 没办法,如果张残处在正常状态,甚至说在张残受了刚才的经脉错乱的时候,哪怕他选择强行将伤势压下,这两者无论哪种状态下施展出的应天三绝,也都比他疗伤至一半却不得不出手这种状态,要威力巨大得多。 张残一个鱼跃翻身而起,又再一次受到了那行尸的“注目礼”,张残自然知道通过这个行尸的眼睛,那东瀛女子正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他笑着说:“姑娘还是省省吧,这点杀伤力可吓不到张某!” 这次张残选择应天三绝的攻击部位,和上次的刺中行尸的部位没有错开一分一毫,因此这次行尸的伤口更加之深,还流了几滴黑血出来。 不过没等张残看个明白看个究竟,这行尸再度脚下用力,潜入了地下,败逃而走。 张残见状,则是终于舒了一口气,随即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倒前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还好老子演的像,不然,今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得命丧此地!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张残还没有睁眼,就感觉颇为惋惜:说好的要坑那个杜师妹一把的,可惜昨晚的场面不受自己的控制…… 随后睁开双眼,张残就见到一个很漂亮很别致的女子,正坐在自己的旁边。 她嫣然一笑:“你醒了?” 张残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好让自己清醒起来,然后他又狐疑的打量着这个笑脸:“你是——桑彩?” 她点了点头,然后才似乎带有一点点不满的语气:“才认得出来?” 张残一脸的遗憾,失声道:“你那满脸可爱的小雀斑怎么能没有了?” 顿时桑彩就拉长了脸:“你这是什么恶心肠?没有了不是一件好事么!” 据说,桑彩并非汉族人。至于她究竟属于那个民族,这点张残还真没有注意过。 据传她能够加入衡山派,好像是因为她的祖上,曾经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因此衡山派才大开绿灯,破例将她收入门下。衡山派也确实对她悉心培养,并没有因为她“不是汉人”,就在武学上有半点的藏私。 印象中,也就是七年前吧,那时候桑彩,还是一副圆圆的脸蛋。虽然依然是有如凝脂一般的雪白脸颊,不过这样的洁白,却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雀斑反而映衬得更加显眼。 不过总得来说,即使在那个时候,桑彩还远没有成年,她就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坯子。毫不夸张的说,她当时,就已经美到那种“三年血赚,死刑不亏”的级别了(邪恶了)。 现如今,桑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圆圆的脸蛋,居然又长成了那种极为标致的瓜子脸,是以让张残一愣之下,差点没有把她认出来。 而且她脸上的那些雀斑,也神奇的全部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一直被点点雀斑,所深深保护起来的无可挑剔的五官。 她的双眉,乃至双目,都显得很弯很弯。因此,哪怕她只是轻轻一笑,两抹月牙儿般笑眼,就能轻而易举的直指人心。 她的鼻梁属于非汉族的那种高挺,看上去,很有一种别样的情调和滋味,更是直想让人凑上去,轻吻一下她那鼻尖。 又柔软又红艳的双唇,恐怕也比蜂蜜还要甜上三分。 “昨天晚上,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桑彩一句话说完,那如花的笑颜,却又显得有些低落。 看样子,她是想起了被行尸所杀的两个同门师兄了。 得遇儿时的玩伴,张残的心里既觉得亲切,同样也觉得十分欢畅。而见到桑彩如此愁容,他便笑着说:“我觉得,你的两位师兄,就不用火化了,因为他们还能继续战斗。当然,坟上的土,也不要堆得太高,因为他们破土而出的时候,有些麻烦。” 这并不是什么劝桑彩要开心、要看开的话,却是在告诉她,她的两位师兄,死的很英雄,死的很有气概。 桑彩的悲切,还真的因此而散去了几分,转而盯着张残,啧啧有声地问:“在哪里练就的这么高深宽慰人的技巧?是从丰富的哄女孩子经验中蜕变出来的?” 张残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怎么样?比起直接夸赞你美若天仙等等这些话,是不是更加显得新鲜?” 桑彩轻哼了一声:“算你啦!” 然后将手中的毛巾拧干,就要来帮张残擦拭他额前的汗水。 哪知这么一个暖人的小举动,张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条件反射般一下子从床上蹦来起来,落地之时,已经处在桑彩的半丈范围之外。 “你这是干什么?”桑彩瞪大了眼珠子。 张残其实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后退”,根本就是条件反射,等他也反应过来的时候,桑彩已经问出了这句话。 憋了许久,张残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不是来自童年的阴影么……我见你这么一伸手,就想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桑彩显然也回忆起来某些事,转而俏脸通红,骂道:“坏蛋!” 下一刻张残倒是乐了出来,而桑彩见状,直接把毛巾朝着张残的脸上扔了过去。 昏迷了一觉,又逼出了一头虚汗,张残已经恢复了不少精气。 伸手一捞,便把毛巾攥在了手里,刚刚将额前的汗水擦干净,便听桑彩发问:“喂!你们那天,到底是不是真的专程去偷看……去偷看……” 到底是个女孩子,哪怕处在江湖之中,人人都会变得豪情几分,但是女子身上矜持和羞怯的天性,还是不能够彻底被泯灭的。 因此,“偷看她洗澡”这种话,桑彩吞吞吐吐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 张残当然不敢嘲笑出来,反而正色道:“其实那天,真的是我和华澳先到了那里,我俩上树去摸鸟蛋之后,又停留在树上打闹着玩。所以,严格来说,你是后来的,硬生生的闯入了我们的眼帘……” “那我真对不起啦!” 桑彩瞪着张残,咬牙切齿,恨不得要生啖张残其肉。 “砰”地一声,华澳都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这其实是不应该,也是很反常的。 且不论张残知道,这间客房,并不是华澳的客房。而就算是,那么华澳他肯定也知道房间里,有张残和桑彩两个人。 他又不是聋子。 那么,按照华澳“谦谦有礼”的个性,他也会在进来之前,先敲门。 但是你看看他,简直就像是要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进屋之后,就先把一双眼睛,把张残和桑彩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桑师妹怎么脸上红红的?” 暗恋最大的悲哀,就是你自己觉得和那个魂牵梦绕的他或她,已经熟悉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是实际上呢,哪怕你言语中稍有不慎,便惹来对方的不快。 桑彩皱了皱眉,虽然没有表现得很直接,但是也能让人看到她脸上的丝丝不悦:“或许是房里太闷了吧!如果华师兄在担心彩儿的话,彩儿先谢谢华师兄,您的好意,彩儿心领了。” 多么委婉的说辞啊!这要是换做叶梦琪的话,她当然就会把话说得更加直接:“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华澳被桑彩把话封死,憋了许久也说不出个话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张残。 张残已经知道华澳对桑彩有意思,他其实也很乐于见到他俩能凑到一起,所以帮他们一把,又何乐而不为呢? 清了清嗓子,张残还咳嗽了两声,要故意引起桑彩的注意力。 不过桑彩似乎知道张残要说什么,一双大眼睛瞅在张残的脸上,张残只觉得又冷又疼,涌到喉咙的话,又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咳咳咳咳……” 这次是真的被呛得咳嗽了! 在华澳依旧求助的目光中,张残咧嘴笑了笑:“那个啥……到饭点儿了吧?吃饭去吧,好饿……嘿嘿嘿嘿” 无视了华澳要把张残大卸八块的目光,张残闷着脑袋就往外走。 “没事了?” 平时里,谢国安的话虽然不多,而一般话不多的人,要么是个绝情绝义的人,要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其实有修为的人,只从对方的精气神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健康,而张残虽然说不上红光满面,但是龙行虎步,双目中内敛的精光,宛如藏在剑鞘之中的利剑一样,锋芒内敛,这些蛛丝马迹,都可以让人轻易知道张残的状态此时有多么的好。 “张兄请坐!” 居然是那个原师兄主动给张残让出了位置。 看样子昨晚见到那行尸的厉害之后,这个原师兄已经为“误解”张残,而做出的一个小小的道歉示好。 谢国安在这里,张残也不敢对这个原师兄冷嘲热讽的挖苦,只能淡淡的笑了笑:“原兄客气了。” 那个杜师妹还是一副臭脸,看样子,这是个公私不分的女子——她为了和代兰的私人友谊,哪怕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还是这么一副干脆一路黑到底的样子…… 这种女人,最是不能惹。 想到这里,张残又是暗自惋惜,昨晚坑她一把,借着行尸的手,把她稀里糊涂的给弄死弄残该多好。 随后张残问道:“诸位的伤势怎么样了?” 出于礼貌,张残也得问候一下,虽然他很清楚谢国安等人,只是被行尸震得气血翻涌才吐血,实则他们并无大碍。 “我们都没事。” 谢国安回答之后,又问道:“现在能感应到那个妖女的下落么?” 张残摇了摇头,他早知道谢国安会有此一问,所以他刚刚也做了一下功课:“只知道她大致去了西南方向,但是具体,我也不能确定。”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中土大地,辽阔延绵,所谓的西南方向大了去了,其涵盖的范围也广了去了。 如果没有十分精准的方向,那么继续追下去,等于就是大海捞针,基本上,除了逆天的运气,否则,绝不可能追得上那个东瀛女子的。 谢国安沉默了一下,转而望着华澳:“华师兄怎么说?” 在这里要说一下,张残和华澳几乎同岁,而张残得叫谢国安大师兄,谢国安却喊华澳“师兄”,这种排序其实并不乱。因为至少在五岳剑派之中,排序是凭着入门的先后,而并非年龄的大小。 其实大部分的门派都是这样排序的,除了很少很少一部分的门派势力,才会“剑走偏锋”,才会不按常理出牌。 华澳都不用想,便正色道:“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就算我们客死他乡,也绝不能让那妖女继续作恶多端,残害我炎黄子孙!” 谢国安点着头,华澳的回答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我们到底去哪里追杀这个妖女?” 徐凯和小师妹没有亲眼见到行尸的厉害,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他的语气和态度中,也没有多少对行尸的重视味道。 以张残的眼力,也不难看出其实小师弟徐凯的修为,却是这几人中最为精湛的。 而且他的道心,也远比谢国安要高明。 “去云南!” 出乎意料之外,发声之人,居然是桑彩。 桑彩解释道:“我的族人那里,好像有关于这种行尸的一些秘闻。或许,我们能从我们的宝典中,找到解决行尸的办法。” 张残听了不由就是精神一振:“太好了!” 这个消息确实值得张残振奋,他本来就一直在头疼该怎么对付行尸,该怎么收拾班鹿,以及班鹿的起魂派。 甚至他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西湖湖底那把神器之上了! 先不说张残能不能在群雄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夺得那把神器。就算是神器在手,它能不能对付行尸,依然是个未知之数。 除了张残的那把厚背刀,曾经的张残的守誓剑也堪称神兵利器吧?不还是被行尸一把抓成碎片! 好了,不论如何,现在知道桑彩的族人中,有可能存在记录了行尸弱点的典籍,张残感觉真的是绝处逢生一般,喜出望外。 “干嘛不早说哩!”张残还嘟囔了一句。 桑彩瞥了张残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在小时候,听族长偶然提起过,当时族长说的也不明不白的,加上我当时也尚幼,所以喽,我可不敢保证我们见到的,究竟和族长口中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张残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就算两者不同,也能够从中借鉴到很多东西的!怎么说,对我们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谢国安等人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纷纷应和点头。 商量完毕,几个人用餐过后,便向云南出发。 然后又是张残,掏出了一大把金叶子,买了几匹上等的骏马。 见到是张残出血,其实那杜师妹还有些不悦,似乎恨屋及乌之下,连张残买的东西她都不屑去用一样,她那脸色看得张残一阵火大。 要不是谢国安练练给张残使眼色,张残还真的有心想一剑把买给杜师妹的那匹马给宰了。 哦,几个人的新佩剑,也是张残出的银子。 不过长剑的质地并不怎么样,只是很大众的货色而已,绝不是什么上等的兵刃。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行于马上,日出而起,日落而止。 如果不是因为被这种行尸,所感染到了整支队伍的情绪,不得不说,一路上无比秀丽的山川河流,这种宜人的景色,真的能够将人的杂念彻底的洗涤。 反正别人不说,至少张残觉得眼前这般远离了任何争斗,告别了任何厮杀的短暂时光,是多么的难得和宝贵。 有一瞬间,在那个满天繁星和如水月色下,张残在一个飞流而下三千尺的瀑布旁休息静坐的时候,他甚至想永远的驻足在这里,不愿再沾染到尘世的任何庸俗。 可惜,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张残又走的是那么的坚决,那么的头也不回。因为,心里有太多的纠结还未解开,身上有太多背负的仇恨,还未清洗。 安逸平稳的日子,需要心无旁骛的前提。未能达到之前,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想。 华澳还是时不时的就凑到桑彩的面前,不过看样子,桑彩对他并不感冒。所有华澳的殷勤,都被她礼貌又含蓄的拒之门外。 其实华澳这小子底子不错,他虽然算不得那种面如冠玉的俊俏书生,但是鼻正目指,谈吐之间颇有风度,行事有理有度,加上很有可能是嵩山派“未来掌门人”,按理说这样的条件,哪怕去给皇帝老儿当驸马都没有半点身份地位上的悬殊。 不过桑彩就是对他不感冒。 “唉!” 于是乎,每天的例行碰壁之后,华澳又愁眉苦脸的来到了张残的身边,一张嘴,就是这几日来每天和张残打招呼似得“唉”字。 “顶峰属有志之士,困难欺无能之辈。” 张残只能继续日复一日的想着法的为华澳打气。 华澳瞅了张残一眼:“你这句话前两天说过一次了……” 本来张残还没什么,听华澳这么一说,他也黑着脸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没有念过多少书!这几天每天绞尽脑汁的给你念一些名言警句,老子肚子里的墨水都被你掏空了,你还想怎么样!” “唉!”华澳又叹了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桑彩,低声喃喃地说:“春光无限好,只是摸不了……” 张残不由就笑了出来:“好诗!好诗!” 在张残面前,华澳就不用再装作很道貌岸然的样子了,也无须压抑某些“不得当”的情感。 就像张残的大师兄谢国安一样,谢国安平时不苟言笑,少言寡语,整天一副很严厉的样子。但是张残也见过无意之间,谢国安的脸上也出现过孩子一般天真淳朴的笑容,不过,这样的笑容很少见罢了。 因此,华澳和谢国安其实没有区别,门派大师兄的身份在那里,就得以身作则,树立榜样。无论他们是使命使然,还是职责所在,使得他们都不能很随意的把不成熟的那一面,轻易的表现出来。 当别人看见一件好笑的事情捧腹的时候,他们一般情况下,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是不会像常人那样,展现出什么夸张的肢体动作的。 “据说,魔教的总坛,不就是在云南那边么?” 张残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魔教教主烈震天继位之后,就已经绝迹江湖,谁也不知道他把登基后改朝换代的地点选在了哪里。” 魔教和名门正派不同,每次新的教主继位之后,都会再次挑选魔教总坛的所在地。因为正邪不两立,千百年来在少林武当的带领下,魔教之所以还没有被正道人士所彻底斩尽杀绝,就是因为他们一直保持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优良传统。 华澳摸了摸脑袋:“哈,我以为你和传天的关系不错,他会告诉你一些隐秘的……”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立场不同并不影响友情,但是因为友情就去背叛立场,传天并不是那种人。就像我知道倘若我去问他,他肯定会告诉我一样,他也深信不疑张某绝对不会去问他这些事情。” 华澳哦哦了两声,然后问道:“前一阵子他把天赋搅了个天翻地覆的事情,你听说了没?” 这个消息岳菱已经告诉了张残,所以张残一点也不奇怪:“听说了,而且还听说天竺的神僧好像正在东渡的路上,说什么一定要把传天抓回去让他在神明面前磕头认错,面壁十年,哈哈……”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张残就想发笑。 传天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张残并不清楚。张残只知道传天懂得很多,知道的很多,似乎天下间的秘闻秘术,传天好像都了如指掌一样。 所以,在张残的眼里,传天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那么,天竺的高僧有没有实力在武功上压住传天的实力,并把传天擒回天竺,或是未知之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要是痴心妄想让传天“磕头认错”,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 而且,还不提传天身为魔教的少教主,势力庞大。 张残总觉得,天竺的这些高僧,有些太过自满了。 哪有人不远千里跑到对方的主场上,去耀武扬威的?这不等于找死么! “天竺多神人!”张残笑着总结了这么一句话。 华澳却和张残想的不在一起,他有些不解地叹道:“传天还嫌中原不够乱么?还去招惹邻邦强国?只看达摩东渡而来,留下的种种武林绝学,便能保证少林寺屹立千年而不倒,并一直都稳固中原第一大派的地位,可想而知天竺神僧的武功,又是何等的高深!” “他和东瀛人设下的那个赌局,坑害了我多少中原正道的高手!到现在,他又搅风搅雨的惹上天竺神僧,若是将来中原更加大乱,传天必是千古罪人!” 这种说法,张残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夜染尘也曾经告诫过张残,并劝说张残,让他不要和传天扯上太过密切的关系。 实际上,对于传天的用心何在,张残还真的不了解,不过他在隐隐之中,已经有些赞同夜染尘和华澳的分析了。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 无奈之下,张残也只能选择逃避。 这一路上,张残一行人也没有遇见过什么麻烦,连劫道的山贼土匪都没有遇见过,是以这段旅程平稳得都有些沉闷。 又接着连行数日,桑彩忽然之间,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迷人的光辉,她转过头,弯弯的美目彻底成了新月,娇声笑道:“过了这座山,就出了汉人聚集的地界了!” 那就是来到少数民族的聚集地了! 华澳腆着老脸把脖子伸得老长,阻绝了桑彩望向张残的笑眼,完全成了一个非要强行突进的第三者。 他哈哈一笑:“到了桑师妹的地界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啊,啊哈哈哈哈……” 现在这一行人中,还有谁看不出华澳对桑彩有意思,不过他这样强行的证明存在感,别提让人瞧得有多尴尬了。 搞得徐凯都低声对张残说:“五师兄,我打赌,华师兄肯定不能擒获桑师姐的芳心!” 张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当然!华兄确实是凭着他的个人本事单身的。” 好在久不归乡的桑彩,此刻兴奋得异常,也给了华澳一个笑脸:“每个族群,都有很多在汉人眼里属于正常,但是在他们心中却是忌讳的事情!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不对汉人有什么好感,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冲突,所以入山之后,请诸位师兄弟一定要听彩儿的!” 张残等人又不是来这里找麻烦的,听了桑彩的话后,也一个个的点头应是。 华澳可能觉得桑彩给了他一个笑脸,便显得有些飘飘然,哈哈笑道:“没有到在中土大地上,我们汉族也有被不受好感的时候。” 很显然,桑彩的笑脸已经用完,她瞅了华澳一眼,淡淡地说:“除了唐宗世民,真正的做到了兼爱如一。剩下的汉族皇帝,哪个不好大喜功的要征尽天下所有不服?你们汉人在这里铸下的杀孽还少吗?” 华澳的笑戛然而止,愣了愣神,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张残。 张残心里别提多气了,这搞来搞去的,感觉自己就像华澳他爹了!而作为爹的职责,他得为他的傻儿子终身幸福卖力,帮他骗到一个儿媳妇…… “到底是离家近了吧?归属感这么强,一副要和我们泾渭分明的口吻!” 张残笑着说。 桑彩旋即就是一怔,她思索了一番,最后也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呢!” 而后她又重拾了笑容,斜着脸颊,故意轻蔑地以鼻孔视张残:“没办法,这是生我养我的家乡,我帮养育我的母亲说话,怎么,你不许啊?” 她说不过张残,便开始耍无赖。张残反正拿她没办法,见缓和了她和华澳之间隐隐有些火气的场面,那么目的达到,张残便很识趣的闭口不言。 “对了,我都忘了问一下,你是哪个民族的?” 哪知张残这么一问,却惹得桑彩一顿冷笑:“张大侠贵人事多,怎敢劳烦你被‘我是哪个民族’的这种小事挂心?” 张残自知理亏,也怪自己多嘴,恨不得转身抽华澳两巴掌。 傻儿子嘛,那他背锅用起来极好。 七年前也就算了,现在相处了近十天,张残才去问桑彩是哪个民族的,这确实不是挂心,而是纯属于无话找话。 那么这个时候,大可以用今天天气不错来开头,不必用装模作样的关心来当铺垫。 所以,张残自知理亏。 桑彩看着张残难得的脸上涨红,哼了一声便转过头,似乎懒得再搭理张残。 关键时刻还得靠队友,张残心中一动,迎上了小师妹的目光,小师妹正作着口型:“白族的!” 张残给小师妹翘起了大拇指,示意感谢。 随后夹紧马腹,追了上去,哈哈笑道:“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真以为张某不知道你是白族的么?” “哦?” 桑彩似乎有了一点点的满意,脸上的气恼也消散了不少:“那,我们白族有什么风俗习惯,你知道吗?” 知道个毛线! 但是张残反应多快,笑着说:“汉人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繁文缛节,张某还没有搞清楚哩……” 好在桑彩只是稍一思索,便没有深究,算是让张残过了这么一关。 说起来,关于白族,张残倒还真的听说过一个故事—— 当今世界,武学上三大巨头之一,被誉为“大地游仙”级别的超绝人物——高丽阴阳仙师,曾经败在一个白族的女子手上。 当然了,这个传言的可信度却并不高。 因为阴阳仙师好像从未出过高丽,而且,这个传言所讲述的,也是一个甲子前的事情了。 除非找到那个女子,或者是亲自向阴阳仙师求证,不然的话,这个传言,应该是子虚乌有的。不过它是怎么流传出来的,那应该就是很纯粹的空穴来风,和无中生有了。 反正,相隔太久远的事情,久而久之,它就不免变成传言。而传言久而久之,就不免变成一段传说。传说到了最后,经过时间的洗礼,又变成了唯美的神话。其真,其假,就显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放马儿走吧!” 绕过这座大山,山路斗转星移般,忽然变得狭窄和曲折。其宽度恐怕只有一人可过,马儿自然无法继续前行。 “未来很长很长一段距离,都是这种路况的。” 桑彩一个美妙的下马动作,宛如彩蝶般翩翩然,其迷人的风采令人怦然心动。而且,张残也听到了他那傻儿子,干咽了一口唾沫的“咕嘟”声。 “你他妈这点出息!” 张残做着口型,转头瞪了华澳一眼。 不过华澳没看清楚啊,他的注意力还在桑彩的身上,半中间才注意到张残的口型,所以他直愣愣地问:“啥?” 张残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没再理他。 但是华澳却还把脸凑了过来:“刚才你说啥?我没看清楚!” “果然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啊!” 徐凯看着华澳,深深对张残之前的说法表示赞同。 不过张残虽然暗骂华澳,却也知道,华澳对桑彩是真心的。 因为只有眼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时,他才会变得对周围有些反应迟钝,他才会看上去,似乎明显蠢货傻缺一个。 都说爱河中的男女,智商为零。其实,这一切都是所谓的“痴恋”惹的祸,怪不得别的。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在深秋的季节,别提北方了,就是中原地区,都明显的寒意十足。 然而在南方,还是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 绕过山头,越往里面走,越是让人觉得温热和潮湿。其实这种环境,对于张残等人来说,并不觉得怎么舒服。 张残忽地停了下来,转头望向了草丛的深处。 谢国安等人见张残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了?” 张残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危险,不过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余人也听到了草丛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条又粗又壮的毒蛇罢了。 这是一条眼镜王蛇。 眼睛王蛇又绰号山万蛇、过山峰等,其性情凶猛,反应极其敏捷。了解的人都知道,它远不是世界上最毒的蛇,但是胜在排毒量大,依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夺取人的性命。 同时,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毒蛇。 眼镜王蛇的主要食物,就是其他的蛇类,所以一般在眼镜王蛇的领地上,是很难见到其他种类的蛇的。 这条眼镜王蛇,虽然体型算得上庞大,足有五六米长、成人的半腰宽,但是它还没有超出所有眼镜王蛇的正常的范围。 如果把它比之张残在迷雾森林里,见到的那条即将化形的巨型白蛇来说,它简直就像是蚯蚓一般,毫无半点威胁力。 虽然动物的智力,当然不能和人类相比。但是它们对环境的敏锐感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却要远超过人类。 因此,张残早就把一双冷目盯向了这条毒蛇。那么,按理说,它应该被张残这一眼给吓得转头就逃窜、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 所以,张残才会说“有些奇怪”。 它虽然不敢上前一步,却还是吐着信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残等人。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你要是再不走的话,就会被炖汤了!” 哪知桑彩却朝张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没等张残说什么,她朝着那条王蛇走了两步,仔细的盯着它看了起来。 张残见状不由提醒道:“小心一点!” 以桑彩的武功,面对面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被一条普普通通的毒蛇给咬到,哪怕它喷出毒液,也休想有一滴,能够沾到桑彩的衣襟上。 桑彩转过头,朝着张残明媚一笑,示意张残不用担心。 随后,她慢慢的伸出小手,朝着蛇头慢慢的伸了过去。 很令人惊奇的,这条大蛇居然没有任何的闪避、或者攻击的意思,反而还顺势低下了它的王者之首,让桑彩嫩葱般的手指,轻易的触到了它的头顶。 张残自信在自己的威压之下,这条大蛇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他也没有彻底放松,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桑彩和大蛇之间,唯恐出现什么意外。 桑彩似乎显得极为喜悦,兴奋地笑着说:“原来真的是你啊!” 然后就见那大蛇显得极为亲昵,绕着桑蚕的娇躯,又把它上半身搭在了桑彩的肩膀上,宛如见到了熟人一样。 桑彩笑着解释道:“它刚出生的时候,差点被别的蛇咬死,当时我把它救了下来,还养了几个月。后来,我去嵩山之前,就把它放到山里了,没想到,它居然还能认出我来!这都有十三年了吧!” 就老人们口口相传的,蛇和蛟,是唯一可以进化成龙的动物,因此,蛇类,是很有灵性的。 当然啦,究竟蛇能不能进化成龙,成为翱翔九天的存在,张残当然没有见过,或许世界上根本也没有人见过。但是这个说法,却很普及。 话说回来,迷雾森林里的那条巨型白蛇,就传天所言,它似乎真的修行了近千年。 张残想了想,便收回了笼罩在蛇身上的威压。 华澳看着桑彩和大蛇那么亲切,便凑到了张残的旁边,低声问道:“你说,那条蛇是公的还是母的?” 张残顿时哭笑不得:“你也是万中无一的奇葩了,连条畜生的醋你都不放过,照你现在的势头下去,后半生就真的只剩下报复社会了!” 这条大蛇似乎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桑彩似乎也并没有赶走的它的意思。多了一条蛇作伴,张残等人自然没有什么,小师妹和那个什么杜师妹,却脸上明显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女性天生就怕这些,无可厚非。 而现在,张残却没有资格去帮小师妹壮胆,因为这样的光荣与优待,已经独属于大师兄谢国安了。 也不知为何,张残忽然觉得,哪怕一条蛇都如此有情有义,然而那么多人,虽自诩为世间最聪慧的物种,但是在知恩图报这一点上,却做的还不如一条冷血动物。 再次瞄了一眼依偎在谢国安怀中的小师妹后,张残选择了暂时的失明。 桑彩这一路上,还充当了导游的角色,指着很远很远的左侧的炊烟:“那里,就是苗族的地盘了!” 苗族擅长锻造兵刃,完颜伤手中的那一对重锤,就是苗族的铸刀高手所打造。虽然那对重锤徒有其形而并无其神,但是依然是世间难得的宝贝兵器。 苗族最钟意的兵器,自然还是苗刀。一把神匠精心打造的苗刀,堪称神器,足以在江湖上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这种神刀,很少在世面上流传罢了。 因为总得来说,千百年来,汉人所扮演的,确实一直是一个“侵略者”的角色。因此当时的各族集体仇视汉人,是不争的事实。那么苗人当然不会把这等神兵,轻易的流传出去。 也有不开眼的贼子,想摸进苗寨里去盗一把。无一例外的,则是他们却一个个被苗族高手斩首示众,其尸体也被挂在高寨的门上任凭风吹日晒。 久而久之,这等手段,便把所有有不轨之心的人给彻底吓退了。 除了苗刀之外,苗人还有令人色变的恐惧之处:种蛊! 在万金商会中,张残亲眼见到过被碧隐瑶下了蛊的司徒争。 司徒争好好一个孩子,却沦落成了碧隐瑶那老妖婆的奴隶,失魂落魄般对碧隐瑶唯命是从,甚至不惜为了碧隐瑶去谋害他青梅竹马、如花似玉的未婚妻。 而最后,司徒争身败名裂,一生的前程也被彻底断送。 本来,在人们的眼中,司徒争本来应该是个大有作为、勇于上进的人杰。 可惜,他就是被毁在了这种“蛊”的身上。 由此可知,苗族的蛊,威名在外,足以让任何人敬而远之。 基于当时汉族和少数民族的紧张关系,哪怕张残等人并不是去盗刀,相信苗族的人也不会给张残等人好脸色。 万一碰见个找茬的人来惹到张残等人,对张残等人各种滋事的话,届时少不得又要大打一场。而就传言所说,苗族的用刀好手,手下惊人的厉害,张残等人又寡不敌众,很有可能会全部无一可活。 或许有人会问,哪会运气那么不好,就能够碰见“找茬”的人。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因为和这些少数民族互相通商汉人,他们哪次深入这里交易的时候,不是受足了窝囊气?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好在被骂被打,但是这些个异族倒是不存在什么“奸商”的行径,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就算落了个鼻青脸肿,这些商人还是把腰间赚得鼓鼓的。 自然而然的,商人们回到中原之后,免不了大吐苦水,称呼起这些少数民族,都以“蛮夷”二字代替。 其实桑彩说的很对,自古以来,汉族就没少对这些少数民族迫害。到了现在,挨人家仇视,再挨上人家几拳几脚,就当是为了祖宗们清债了! 总之,桑彩路上,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纷争,一般都是特意绕着圈子,尽量避开诸族部落的聚集地。 因此,原本可以不急不缓的仅需要一天的路程,却被张残等人行了足足五日。 还是孩子们最是淳朴,最是“无知”般,他们的世界,只有很简单的蜻蜓虫儿般的快乐,并没有什么爱与恨的种族情节。 进入白族的寨子后,桑彩久不归家,又身着汉服,明显异于白族色彩斑斓的服饰,所以她也没有第一时间被认出来。 好在乡音不改,她对着迎来的白族同胞说道一番,便把这些手握钢刀、一脸警惕又暗含敌意的白族守卫,变成了满面的春风。 不过即使如此,这些个守卫还是带着些许的厌恶,看了看张残等人。 所以一路上,唯一能给张残等人笑脸的,也只有这些什么也不懂得孩子了。 总的来说,从服饰上就能看出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差异。 汉族的男儿,大多以深沉的纯色作为衣着,代表着汉族的内敛、沉稳。让张残等人穿上白族这样色彩缤纷又绚烂的衣着,他们肯定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别扭和不舒服。 而白族的这些守卫男儿,他们身上的色彩一点也不必蝴蝶逊色,甚至更有过之。但是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同时也表现出了一些他们那种热情、乐观又不拘小节的整体风格。 哦,所谓的“热情乐观”,是他们在见到桑彩时的表现,倒是跟张残等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说,他们这些族与族之间,是不是关系也非常的紧张?” “此话怎讲?”华澳接了一句嘴。 若不是小师妹也询问原因,张残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华澳一眼,更别提去给他解释其中的原因了! 还是因为华澳只是把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桑彩的身上,不然的话,他肯定就能轻易的看出来。 这些白族的守卫在朝着张残等人包围过来,并冲出来的时候,他们脸上的那种肃杀,已经不仅限于寻常巡逻那样的警惕和紧张。张残感应得很清楚,他们刀锋上的寒意,是浓浓的杀气,倘若他们一旦觉得情况不对劲,会立刻大下杀手,绝不容情。 且不论“蛮夷”二字是寻常人对他们的诋毁,就算他们真的不讲道理,但是也绝不该把弦崩的这么紧、一触即发的样子。 所以,若张残猜的没错,最近白族肯定遇见了什么麻烦或者敌人,所以风雨欲来的气氛,才让寨子里的变得如此沉闷和压抑。 一下子,寨子里变得欢声雷动,原来有好多白族的族人从寨子里涌了出来,当先一名风姿绰约、仍旧不失俏丽的妇人,眼含热泪,一把抱住了桑彩。 桑彩也叫了一声好似“麻麻”的音节,泣声抱住了那个妇人。 那肯定是桑彩的母亲了! “桑师妹情绪大起大落,会不会影响到她的道心,从而有损她的武学修为?” 华澳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让人想扇他一巴掌。 张残冷笑道:“你不觉得你的关心,显得很不在正确的点面上吗?人桑姑娘十几年未曾回家,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母亲,连流泪和激动的权力你也给人家剥夺了?这是最基本的天性,或许可以抑制,却绝不可能被彻底的泯灭,懂吗,我的傻儿子?” 这次连那和张残一直不对付的杜师妹,都站在了张残的这一边:“华师兄你最近是不是真的中了什么邪了?怎么连这么大煞风景的话都说得出来?万幸现在桑师妹没有听到,不然的话,只这一句话,你就永远失去得到她芳心的机会了!” 华澳被你一句我一句的呵斥着,他也只能苦着脸,接受诸人的围攻。 这个华澳,看来桑彩真的是他的克星!没遇见桑彩之前,他表现得堪称完美,甚至他可能是嵩山派下代“掌门人”身份,张残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毕竟,嵩山派里,可是还有一个已经威震华夏的年轻高手——夜染尘! 而现在再看看华澳的表现,别说拿他和夜染尘相比了,但凡不是一个傻子,都比他显得优秀了不少。 不是说身为掌门,就不能对异性动心。以点见面,这样一来,华澳身为一个将来要负起整个门派兴衰的领路人,他会不会在将来遇到什么别的“克星”,就会而变得迟钝和愚蠢。 这很值得怀疑。 张残暗想,看样子,华澳的一生还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比较大的磨难的洗礼,少了处事不惊的成熟。 如果华澳不能有所改变的话,那么将来在桑彩和嵩山派之间,他很有可能需要舍弃一个。 章节目录 第445章 白族的住房,很有意思。 整栋房子,没有用过一砖一瓦,全都是以厚实的木板堆砌而成。 寨子里,所有房屋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无从是正面还是侧面,皆笔直一条线。 房子都是两层,第一层用来圈养牲畜、家禽,第二层,才是人们生活和起居的地方。 房顶上铺满的厚厚稻草,看样子不止可以用来遮风避雨,因为张残清晰的闻到了,哪怕这种稻草已经风干,却依然能够散发出一股很古怪的味道。 之所以说这种味道很古怪,是因为它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刺鼻。但是那股味道,却一个劲儿的往人的鼻子里钻,也让人很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楼下的牲畜家禽,所散发出的恶臭。 不得不说,稍稍一适应之后,又让张残觉得它一点也不古怪,相反,还让张残觉得很上瘾。 如果诸位书友有一天,去白族那里旅游,却在人家的屋顶上的稻草中,没有嗅到这股别样的味道的话,也不用怀疑,因为这是本人在瞎胡诌。 桑彩的父母,接待张残等人的时候,还算得上客气。 所谓的客气,也只是比之旁人的敌视,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同时张残还发现,桑彩的母亲对于桑彩的“回家”,显得很高兴很振奋,而桑彩的父亲,却显得一点也不兴奋。 那已经不是什么作为父亲的深沉了!完全就是一种冷漠。 就算古时重男轻女之风尤其严重,但是见到阔别十几年的女儿回家,也绝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有什么感应吗?” 这几天,每天谢国安都会问张残一句。 而张残的回答也完全无二:“没有!” 他们彻底的失去了那个东瀛女子的踪迹。 每过去一天,中土大地上的某个村落,便被多血洗了一个。而且到了现在,张残已经他们需要忧心的,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寻常百姓了——那个东瀛女子,也正在炼制行尸! 而行尸要想炼制成功,首先的条件便是尸身生前,必须是个内力高强的高手! 如果真的一不小心,被那东瀛女子得到了这种尸体,并且又要巧不巧的被她炼制成功,那么,中原武林又会是一场浩劫。 因为这个东瀛女子和班鹿截然不同! 班鹿是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过多的在江湖上行走,所以下意识的,让人们觉得她的威胁并不足够。 而这个东瀛女子的身后,却有宫本灭天给她撑腰,那就是代表了有整个东瀛作为倚仗。如此一来,要收拾她肯定很麻烦,那么她所造成的破坏力,也肯定远在班鹿之上。 几个人忧心忡忡的对视了几眼,皆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 桑彩还沉浸与父母相见的喜悦中,出于最基本的人性,张残等人都没有去催促她,便远远的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候着。 坐,也没有凳子的,都是盘腿坐在地上,席地而坐。 这是桑彩他们的生活习惯,倒并不是对张残等人的怠慢。 这一等,差不多就等了足足一个下午,几近日落。 桑彩也终于意识到,她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真不好意思,累各位师兄弟久等了……” 其实等了一个下午,反正那个原师兄偷偷抱怨过,余人的脸上,也曾经有过些许的不耐。不过在听到桑彩的道歉,又设身处地般站在桑彩的角度上思索了一番,最后大家还是变得很释然,表示了理解。 “秘典只能族长爷爷亲自去将它请出来,而且除了族长,任何人是不允许被碰到秘典的,诸位师兄请切记!” 看来这什么所谓的秘典,确实在白族人的心中是很贵重的事物,不然的话,桑彩不会用“请”这个字,来表示她内心的尊敬和虔诚。 “那我们出发吧!” 谢国安第一个站了起来,老持成重的脸上都闪现出了一丝焦急。 “可是……” 桑彩摇了摇头,说:“明天是月圆之夜,明天才可以去请宝典!”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既然来到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尊重人家的规矩,所以即使谢国安愣了一下,最后也只能苦笑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总得来说,当时大部分的异族,在文明和文化上,或多或少都要逊色于汉族,甚至到了现在,有些民族都没有他们自己的语言和文字。 所以,当时的异族为了某些风俗或者记录族内的重大事件,都会将之铭刻在他们自己的“秘典”之上。 这秘典上面,可是有了数千年的沉甸甸的历史,堪称白族的震族之宝都不为过。 如此珍贵,那肯定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随随便便的一个时间,就能够接触到它的。 夜幕降临,晚餐的氛围同样并不如何愉快。 桑彩的父母以及桑彩的一个幼弟,都对张残等人没什么笑脸,要不是桑彩极力挽留,张残等人就会跑出随便打点野味来裹腹了。 好在虽然不被待见,但是这顿晚餐还是很丰盛、很美味的。其中各种菜肴的烹调手法,都明显大异于汉族,让所有人都品尝到了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连已经对食物失去了兴趣的张残,都多吃了不少,倍感过瘾。 晚餐过后,几个人不用桑彩提醒,便早早的安歇去了。 一来这一路上的紧追慢赶,小师妹和那个杜师妹都已经吃不消,损耗巨大,需要好好休息。二来嘛,那就是怕出去乱转一同,却被看不惯汉族的白族青年中的愤青,给挑衅滋事,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桑彩和她母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好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没有说过的话,全部要在今晚补回来一样,吃完了晚饭还在窃窃私语着。 张残虽然听不懂白族的语言,但是慢慢的,他也感应到了一些浓浓的愁绪。 所以在深夜,桑彩低头落魄的一个人走出房门的时候,张残鬼使神差般,也跟了上去。 白族的护卫们手段不弱,即使以张残只能,也险些被发现,因此张残也不由暗暗咋舌这些守卫们的武功之高。 过程无所谓,最后张残还是有惊无险的,跟在桑彩的身后,出了寨子。 涓涓的溪流旁,桑彩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了,两只玉手端着她的双腮,默默地凝视着从不停息、一心向海的溪流。 月夜下,将桑彩的半边脸颊映衬得格外光洁,似乎披上了一层莹莹的银光一样,桑彩就那么没有任何的刻意,变成了一个有些忧郁的女精灵。 美丽、神秘、圣洁,就是桑彩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出来吧!” 桑彩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有些萧索。 到了这里之后,张残就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踪迹,桑彩道破张残的存在,并不难。 随后,张残也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笑着问:“遇上什么麻烦事了么?” 桑彩没有看张残,只是痴痴的看着那涓涓的溪流,喃喃地说:“没有。” 要是华澳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就会二愣子般哈哈一笑:“既然没有的话,那么趁着这个长夜漫漫,大家开始一段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的感情吧!” 那就代表着GG了! “那么,我该怎么帮你?” 张残继续笑着问。 桑彩愣了一下,才转头望向张残。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一笑:“干嘛对我这么好?” 张残耸了耸肩:“大家都这么熟了!” 桑彩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随后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张残,反而甩开了足上的两只蛮靴,又褪去了素袜,将两只不盈一握、白白嫩嫩又柔若无骨的两只玉足,伸进了溪流之中。 说实话,当看到桑彩褪去袜子的那一刻,张残忍不住有些脸上一趟,将视线避过了一边。 他本以为桑彩没有注意到,然而桑彩在调皮的踩了两下水后,还是咯咯笑道:“又不是没有看过,何必脸红呢?” 这语气差不多跟叶梦琪一样放浪了! 不过这是因为异族的少女,本来就泼辣大胆,不像多数的汉族女子那样,矜持内敛。回到了桑彩的家乡之后,桑彩也明显找到了几分异族少女才该具有的作风。 张残苦笑了一声:“那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如果有人现在采访张残:你第一次见到女人的果体,是什么样的感觉。 张残一定会呆呆地回答:“脸疼!” 暗自摇了摇头,张残沉稳了一下心神之后,再次重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苗族的族长阿里丹,他最近一直想把不同的族群聚集起来……” 只是这简简单单两句话,张残就知道了这其中代表了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有权力的纷争。 苗族势大,而且他们的势大,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贪婪之心和权力的欲望,这种东西要么没有,但是一旦它出现,哪怕最开始只是一个颗小小的种子,它也会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成为参天的巨树。 当然,这只是把这个阿里丹往坏处里想。 往好处里想的话,那么阿里丹则是目睹了中原汉室的孱弱之后,不得不为将来可能面对的动荡而做打算。 他将不同的部落、不同的族群凝聚起来,成为一股庞大的团结力量,那么无论将来是否会面对危机,他们都能够有与之抗衡的实力,总好过一盘散沙。 通常情况下,或者是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阿里丹既然敢召集各个部落,那么,他就有着能够当上这个“联合部落”首领的信心。 所谓宁当鸡首,不做凤尾。其余的各个族群和部落,当然不会任由阿里丹对他们颐气指使。 肯定是颐气指使的! 这个联盟的初期,可能大家还是平起平坐,但是随着时间,阿里丹的权力将会越来越大,而各个部落和种群的受制,也将会越来越多。反正不论这个联盟的初衷是什么,一旦你进去了,就会泥足深陷,难以再抽身出来。 祖宗在上,他们纵然宁肯子孙战死,恐怕也不肯看到他们寄人篱下,仰他人鼻息而活。 “那个阿里丹,武功怎么样?”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阿里丹的刀法,出神入化,整个云南,都难找到他的十合之敌……” 这些早就在张残的意料之中,现在不同往日,他并不感到任何的怯意,反而觉得十分的兴奋,他笑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帮你的。” 有些话都不用说明白,张残就知道白族的人肯定是不愿屈服的那一批,不然的话,桑彩就不用如此的忧愁了。 树高千尺不忘根。 纵然离家十数年,但是桑彩依然是白族的姑娘,所以,张残才想着去为她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桑彩转过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张残。 张残在她的注视下,失神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桑彩从问出她的问题直到张残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之间,她的眼睛都没有眨过一次,一直在看着张残。 良久之后,她忽而一笑:“那你真是个好朋友呢!” 其实在张残失神的那一会儿,他其实是在想,如果他突然把桑彩搂在怀里,并且狠狠地吻在她那柔软的双唇上,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像那次张残看到她凝脂玉露一般的美好肉体时,给自己一巴掌? 那么,张残依然觉得很值。 不过下一刻,他又想起了华澳。 虽然华澳还没有和桑彩成为一对儿,但是,华澳是张残少时的玩伴。 那么这一吻,出于张残的一时意动。但是它带来的后果,却很可能断送了三个人彼此之间的感情。 为什么断送了三个人彼此间的感情,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在这里就不多废话了。 人越成长,越是孤单,友谊的珍贵,真的不该为一时的冲动买单。 于是张残站了起来,很轻松地说:“夜深了,不妨早点休息?” 桑彩两只玉足轻轻的拍打着水面,水中的鱼儿在亲吻着她的足尖,似乎痒得她在发笑一样:“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张残嗯了一声,转身而去。 “谢谢你!” 走了十几步,桑彩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张残喊出了三个字。 张残脚步停也未停,背着桑彩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446章 翌日一早,正在啃着馒头的华澳,乍一看见桑彩,登时又愣在了那里。 桑彩今早身穿的是白族的特色衣着。 桑彩纯白上衣,配了浅蓝色的坎肩,腰间系了绣花飘带,更把她那柔软的腰肢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 她的手上戴着纽丝银镯,不仅让她的肌肤显得更加白嫩,更增添了些许明辉与圣洁般的艳丽。 她的头饰也很有特点——垂下的穗子代表下关的风,艳丽的花饰是上关的花,帽顶的洁白是苍山的雪,弯弯的造型是洱海月,意为“风花雪月”。 其实,桑彩还是那个桑彩,但是就连张残都觉得,现在的她,前所未有的美丽。甚至有她站在你的眼前,哪怕身处在这个处处都不被人待见的氛围里,张残都觉得,此地无处不是风华。 “啪嗒”一下,华澳手中的馒头摔在了桌子上。 此刻华澳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眼神直勾勾的,呆呆的看着桑彩,保持着一个绝对静止的状态。 通常,这个绝对静止的状态的别名,我们都喜欢叫它“犯花痴”。 华澳就差口水流出来了,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早!” 桑彩几乎把什么东西,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也只有华澳,没有听出她有些疏远和生冷的语气,笑哈哈的点着头:“早,早!” 这个古怪的态度和古怪的语气,自然惹得余人心生疑惑,他们各自以眼神交流询问着。到了最后,只有张残的脸上保持着淡定,因此,理所当然的,最后都把求解般的目光,集中在了张残的身上。 张残想了想,点了点头:“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是啊,啊哈哈哈哈……”还好有华澳关键时刻救场,不然张残的脸皮,还真的没有足够的厚度,能抵挡得住种种穿透性的注视。 “嘶嘶” 那条王蛇很亲昵的来到了桑彩的足边,也不知为何,张残忽然就回想起了昨晚见到的,桑彩那对洁白又小巧的玉足。 当那王蛇顺势盘在了桑彩的怀中时,又不知为何,张残对于桑彩,居然生出一种她是蛇蝎美人的既视感。 “情况有点糟,父亲今早改变了主意,帮我们请求族长请出秘典的恳求,突然被他回绝了。” 张残不由就是皱起了眉,望向了桑彩。 而桑彩也是看着张残,认真地解释:“是父亲变卦的,跟我无关!” 其实到了现在,除了华澳,谁都看得出张残和桑彩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桑彩就不会这么欲盖弥彰、做贼心虚般多解释了一句。 “那我们不能去请求族长么?”张残问道。 桑彩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的还好说,可是你们是汉族,族长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同意和你们相见的,更别说应你们的要求,去请出秘典了!” “我和母亲都是女性,除非族长钦点,否则,也没有资格去主动与他老人家相见。” “这怎么办!” 谢国安登时出声。 张残却笑了一下,大师兄终究是耿直。 没错,眼下诸人是在白族的地盘上做客,但是所谓的“客随主便”,仅仅是一个说辞罢了,真要是到了最后撕破面皮的时候,谁还在乎这些个东西。 “这个简单!秘典在哪里藏着,今晚我偷偷翻阅一把,神不知鬼不觉,不是什么事情都了了!”张残若无其事地说。 谢国安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那个什么杜师妹,则是不屑地看了张残一眼,还冷哼了一声。 无论是眼神还是那个冷哼,她对张残浓浓的敌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遮拦。 其实他们的反应,都在张残的意料之中。毕竟名门正派,总是难以接受张残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的。 好在张残虽然出身泰山派,但他并不是那种很标范的“名门正派”。兼且最年来的遭遇,更是让他对固定性、甚至拘束性的思维模式,嗤之以鼻。总之,张残觉得,目的达到就行,达到目的时它的整个过程以及手段,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于是张残根本就没有搭理那个杜师妹,只是看着谢国安,笑着解释道:“剑走偏锋罢了!” “棘手的事情,本来就是非常态化的存在。那么用非常规性的手段去解决,相对来说就会容易了很多。” 张残的话引来了杜师妹的置疑,她冷笑了一声:“人在做天在看,别指望自己走过的邪路没人知道!再说,我五岳剑派自古至今遭逢多少困难,最后不还是依然屹立于世上而不倒?甚至愈加辉煌。” “你是对的。”张残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本来都不想理会的,不过省得她没完没了的继续下去,干脆一句话把她全部封死。倘若现在张残已经“认可”了她,她还是不依不饶的话,相信她自己都能觉察得到自找没趣。 随后张残望着桑彩:“秘典藏在哪里?” 之前桑彩说了,每逢十五的月圆之夜,族长才可以将秘典“请”出来。所以张残不用去猜测,就是随便有点智商的正常人,都会知道那秘典的所在,绝不是那什么鸡毛族长的床底下,应该是被供奉在白族某个隐秘或者神圣的地方。 一想到有可能在“神圣”的地方胡作非为,张残就觉得颇有意思。 杜师妹自然气鼓鼓的瞪了张残一眼,显然她更加意识到,刚才张残对她说的的那句“你是对的”,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 桑彩嗯了一声,却没有首先回答张残,反而问了一句:“我今天好看吗?” 或许她也觉得自己失态,没等张残来得及回答,她便说道:“在圣山上。” 这下子,谁还看不出桑彩和张残之间,发生了某些古怪的事情! 据说,处于感情泯灭或者说处于失恋时期的男女,才有可能是他(她)一生中最为吸引人的时刻。 因为那个人需要走出来,因为那个人需要重拾信心,因此,那个人就会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用来笑着面对新的阳光。或许,也可以看到抛弃了自己的那个人,他脸上的悔恨和懊恼,来满足一些“报复感”。 桑彩换上这么一身光彩四射的衣着,究竟是不是出于女为悦己者容之故,没人清楚。反正到了最后,张残很诚恳地说:“你从来都没有不好看过!” 随后,张残才问道:“圣山在哪里?” “就算你到了圣山,拿到秘典,但是你认识我们白族的字?”桑彩问道。 场面一下子尴尬了。 小师妹自然不用照顾张残的面子,看着张残挠头的样子,她扑哧就笑了出来。 张残还想假装瞪她一眼,不过他此刻也实在绷不起脸来,只好厚着脸说:“哈!倒是忘了这茬儿了!果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小师妹还在笑,张残这次成功的瞪了过去:“笑什么笑!” 小师妹又哪会害怕张残,还吐了下舌头,那天真依旧如记忆中一样,是那么的熟悉,甚至一时之间,都让张残忘了,她已经是大师兄的妻子了。 “我陪你去吧。” “什么?” 张残还在缅怀着小时候那一去不再的光景,桑彩这么一嗓子,让张残愣了一下。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摇着头说:“算了,你是白族的人,不一样的。” 桑彩这么帮着张残去打秘典的主意,也可以算得上监守自盗了。虽然张残并不清楚白族的刑罚,但是不用问也知道,万一东窗事发,等待桑彩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桑彩似乎知道张残在想什么,她笑着说:“非常规性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还怕什么?” 张残哈哈一笑,摇着头说:“凡事都是有个底限的!” “秘典终究是个死物,它象征的意义更大了一点,但是无论如何,它当然不能和活生生的人相比,而且这人还是我的好朋友。” 桑彩似乎重复了一遍好朋友三个字,倒不是张残没有听见,只是这个三个字她说得很含糊不清:“那你就算见到了秘典,你不认识字,又怎么从中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张残笑了笑:“这个其实很简单,把它偷出去就行了,天下之大,总会有人……” “绝对不行!” 谢国安出声打断了张残。 那行尸在东瀛女子的操控下,大肆屠戮中原的无辜百姓,出于这种义愤,谢国安默认张残去“偷偷借阅”,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这下子,听到张残要把这白族的秘典带离白族的地盘,谢国安断然拒绝。 张残瞅了一眼谢国安,谢国安像是为小师妹报仇一样,不悦地说:“你看什么看!” 张残只能耸了耸肩,忍了。 “我陪你去吧,小心一点,神不知鬼不觉,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桑彩再次出声。 见张残还想拒绝,桑彩微笑着说:“怎么?难道我,就不该有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的英雄气概了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余人都不好再劝她,只好默默地点头。 毕竟,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大事。 正说着呢,桑彩的母亲走了过来,和桑彩交流了几句之后,又再次离开。 随后桑彩叹了一口气,有些歉然地说:“我带你们四处走走吧?” 谢国安还以为是桑彩的母亲并不欢迎自己这一干人,其实连张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谢国安沉声道:“不如,我们今天就都在圣山那里,接应你们二人,然后我们再直接上路。” 按理说如果圣山一行,如果几个人齐心协力,那么当然成功的机会更大,但是却并非如此简单。因为张残等人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到最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很无所谓。 然而,桑彩她终究是白族的人,树高千尺离不了根,她可做不到一走了之这么潇洒。 因此,圣山一行,一定要保持隐秘。 所以,人越少,被发现的几率就越低。 桑彩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苗族的一个长老,今天要来我们这里做客,听说他很是古怪,根本看不得汉人……” “大师兄怎么总是皱着眉?” 一下楼,张残就看见了谢国安的扑克脸。 谢国安微微眯起了双眼,目视着远方,有些低落地说:“我是怕我们在这里虚费时间,但是那个妖女却已经又对无辜的人下手了……” 张残笑着说:“或许,你应该担心的,是秘典上究竟有没有克制得住行尸的法子?因为说不定,我们只是白跑了一趟。” 谢国安瞬间拉长了脸,严厉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杜师妹肯定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乌鸦嘴!” 万一真的像张残所说的那样,白族的秘典中没有相关的记载,那么直到找出行尸的破绽以前,诸人只能无奈地看着它继续耀武扬威。 那么,就代表着更多无辜的人会丧命。 张残却不以为意,淡然道:“大师兄多虑了!其实在解决之前,太多的事情,都被人们认为是根本无解的!但是呢,在将之解决之后,又会觉得困扰着我们的难题,其实根本就易如反掌。” 想到自己丢失的厚背刀,它就能够完美得克制住行尸,张残又欣然道:“事到如今,我更加相信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根本没有任何,是绝对的无坚不摧。” 谢国安苦笑了一声:“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唉!” 他说话说了一半,就以叹息结束,显然是内心无奈到了极点。 张残皱了皱眉,望向了朝着自己一干人走来的几名白族青年。 这几个白族青年根本就没有压抑目光和气场,是以很容易让人觉察得到,他们不善的来意。 华澳现在指望不上,还处于愣愣地看着桑彩、犯花痴的状态,但凡你看到他现在哪怕拥有一丁点的智慧,请怀疑一下你的眼睛——要么是你看走眼了,要么纯粹是你的错觉。 因此谢国安几乎默认一样,就成为了几个人的领袖。 “勿要轻举妄动!” 其实谢国安这句话,大部分都是在警告张残的,不然不会说完之后,还瞅了张残一眼。 桑彩自然迎了上去,用白族话,和为首的那个青年说着什么。 却见正中间的那个青年,虽然并没有表现出如何的嚣张,但是眼神在扫过张残等人的身上时,还是被张残感应到了一点点的蔑视味道。 他身形高大,这里真的不是什么针对,只是在南人来说,是少有的七尺男儿。 他腰间挂了一把长剑,不过长剑的剑柄上却有剑穗。剑穗又称剑袍,它其实是从缠手绳上演变而来的,也是“文剑”的标志。 在中原不成文的规矩里,只有文人骚客才会配以文剑,江湖中人,是不会在自己的兵器上,还弄个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的。 毕竟不是每个使剑的,都是运用自如的高手。这一不小心没控制好,万一被自己的剑穗给抽瞎了自己的眼,根本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那蛇真讨厌!” 华澳阴恻恻的看着那条缠在桑彩身上的王蛇,目中极为不善。当然,他吃那条蛇的醋,也不是第一次了。 “回头偷偷宰了它不得了,这七八斤的肉,够你吃个半饱了。”张残颇为无语的说。 未来嵩山派的掌门人候选人,居然和一条畜生过不去,说出去真的会让人笑话。同时,也印证了一个道理——再高等的学府,还真的免不了被混进了上不得席面的渣渣学生。 哦,上不得席面好像是在说狗肉吧?张残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华澳,这一看不得了,只觉得华澳还真的越来越狗。 “可是……知道是我做的,桑彩会不会生气?”华澳小心翼翼的问。 张残笑着说:“整治这么一条虫子还不简单?随便找几个鸡蛋,然后将鸡蛋捅出一个小眼儿,倒出里面的蛋清蛋黄之后,往里面灌满沙子,最后封住,放一堆在那里给蛇吃。蛇在肚子里将之消化之后,肯定必死。还觉得不够解气的话,不妨把沙子换成石灰也行。” 在日常生活中,不喜欢一个人,大部分人的做法是避而远之。不过这个杜师妹却偏偏逆流而上,她嗤笑了一声:“净知道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她说的“歪门邪道”,似乎不只指的张残“杀蛇”这一件事,更多的,似乎在隐喻张残准备去偷偷借阅白族秘典这件事。 张残呵呵一笑,淡然道:“劳动人民总结出来的生活小窍门罢了,法子或许土了一点,但是却相当管用。” 再看华澳,已经摩拳擦掌,目中泛着奇光盯着那条蛇,更有甚者,他嘴角的冷笑都飘逸了出来。 如此的森然! 好吧!夺妻之恨嘛!可以原谅。 可惜,就是现在脑袋不大好使。比如说,华澳都没注意到,眼镜王蛇一般只吃蛇…… 话说回来,在张残的记忆中,哪怕是在好几年前,初次遇见华澳的时候,他给张残的印象,就是成熟且稳重。也可以这么说,此次碰见桑彩之前,华澳依然是一个可圈可点的“掌门人候选人”,没有半点毛病。 可惜,他似乎遇见了命里的克星,因为在桑彩的面前,华澳的表现,差劲儿得让张残不止一次想揍他一顿。 不过想想的话,能遇见一个令自己犯浑犯傻犯痴犯呆犯迷糊的人,好像也不是多糟糕的事情。 张残还在想着,桑彩已经和那白族青年交谈完毕,张残便没再搭理华澳,笑着去问:“他们是不是要和我们随便切磋一下?” 比武交流,以武会友,在江湖上和寻常人家的吃喝拉撒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几个白族青年个个紧绷着身体,虽然没有将敌意很明显的摆在脸上,但是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情,早就将他们的来意,彻彻底底的出卖。 桑彩为难的看了张残一眼,旋即低下了头,显然是默认。 谢国安则是皱着眉,有些为难。 朋友之间,或者是同门,那就不说了。总之,以武会友增加感情,大前提那也是建立在相识的基础上。 这几个白族青年,上来二话不说,就要和张残等人切磋一下,反正是不合乎“汉人”的礼节的。 说难听一点,他们的行为,和占山为王以打劫非本地人的这种野蛮,并无多少差异。 而且,真要去“切磋”,又该怎么收手? 试想一下,打赢了之后,肯定白族的族内都炸锅了:什么?几个汉人来我们的地盘,把我们的族人打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身为白族的数一数二的顶级高手,现在就去替族人讨回公道! 因此打赢了,在本来就不受欢迎的地方,如此不掩锋芒,后续的麻烦很有可能接踵而来。 但是,打输了也不行,还会给整个汉族丢人: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汉族高手,来我大白族,分分钟被揍了个满地找牙,切,中原武林果然是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呛啷一声,一个留着一抹胡子的青年长剑已经出鞘。 笑容虽在他的脸上,但是他却拿着长剑,剑尖朝着谢国安遥遥点了两下。 张残的肝火,登时就涌了上来。 唰地一下,拔剑在手。 同一时间,那几个白族青年只是见了张残的拔剑动作,便齐齐色变,再无半点轻视之意。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残拔剑的速度,虽然不能和“快”字沾边,但是那行云流水般舒畅,一气呵成的圆润,看上去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再者,握剑在手的张残,什么姿势也没有摆,不过那种恢弘大度的大家风范,除非眼瞎和没有半点眼力的睁眼瞎,否则谁还看不出来张残的难惹。 谢国安瞪了张残一眼,示意张残退下,然后他才抱拳道:“在下,泰山派谢国安!” 显然,那青年拿剑“点”了两下,也让谢国安动了真怒。 谢国安稳重,也识大体,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兼且这小小的“挑衅”,往小了说没什么只是个人荣辱罢了。但是往大了说,那就是有人挑衅泰山派的威严。 所以,他不能退让。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很多时候代表的,往往不只是个人。 如论如何,谢国安都是泰山派的“内定掌门人”,有些事情,纵然别人不知道,但是自己,却需要心知肚明。 张残也不敢过分违逆谢国安,退下来的时候,背着谢国安,还给了那白族青年一个冷笑,嘲弄的意味也是相当明显。 那为首的青年却是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桑彩自然负责翻译:“他说要不换个地方,纯粹就是友谊上的切磋罢了,他很想见识一下中原武林的剑艺。” 张残等人这才稍微有些缓和。 毕竟在白族的聚集地和白族人切磋,和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和白族人切磋,这也是两码事。 这青年弃“地利”的优势而不用,也算是很诚心,很公平了。 于是一众人便朝着寨子外走去,桑彩也一边给诸人解释:“他是我们族长的长孙,名唤他莫,更是我们白族的习武天才。我外出学艺的时候,也就是十几年前,整个九寨十八沟,没有人不知道他莫的。” 张残听了,则是不以为然地说:“能够真的变成强者的,才是天才。不然的话,只是一个稍有天赋、最终却泯然众人矣的笑话罢了。” “老兄说的很对!” 他莫接了一句。 张残顿时就有些意外:“他兄听得懂汉语?” 他莫笑着说:“在下没少和汉人打交道,听得懂汉语不足为奇。” 张残脸上终究还是有些尴尬,解释道:“那么他兄应该清楚,张某陈述的只是一个事实,并没有小觑老兄你天赋的意思。” “了解!” 他莫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嘴角还嘱着一抹似笑非笑。 那杜师妹逮着机会就和张残过不去,现在更不会忘了落井下石:“张兄一定学过川剧里的变脸,看样子,还炉火纯青。” 张残笑了笑:“不只是学过变脸这么简单!生活所迫的那几年,张某还研究过专职代人哭丧。杜姑娘哪天要是需要,张某一定……哦!”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国安又瞪了张残一眼,张残便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说着说着,一众人便来到一块还算比较开阔,也比较偏僻的草地上。 谢国安拱了拱手,面色凝重地说:“兄台请!” 挑衅那个谢国安的青年,面向谢国安,也是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比起刚才的态度,显得客气了很多。 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人的转变或许和涵养并无多少关系,纯粹只是张残刚才露了那么一手,用足够的实力所换回来的尊重罢了。 随后,那青年一出手,就让诸人惊异了一声。 他的剑法与步法高深与否,暂且不提。诸人惊异的,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长剑轻灵飘动,步法婉转回旋,看起来都十分的优美和协调。 加之他一身的华彩服饰,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是看起来他依然很像是一只欢快婉转的小鸟儿。 谢国安岿然不动,宛如泰山。 长剑只是画了个半圆,却后发先至,叮地一声,两把长剑斩在了一起,也恰好将那人的攻势瓦解。 如果说华山派的剑法讲究攻势,更加奇险,那么泰山派的剑法,则是讲究稳中求胜,以守代攻。 所以泰山派的剑法,修练起来必须一个动作也不能出错,一个角度也不能有半点偏失。甚至使剑的速度,无论是快上半拍或者慢上一分,都会令善于守势的泰山派剑法,因一线之差而沦为被动挨打的笑话。 谢国安那时候对张残等人那么苛刻,那么严厉,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同样,此时看见谢国安毫不费力的就招架住了那人的攻势,只有深知其中原委的张残等人,才清楚这一刻谢国安的潇洒和从容,是磨砺了多少岁月才铸就而成的。 连那青年都赞美了一声。 没错,张残是听不懂白族的话,但是看其溢于言表的神情,却不难推断。 随后那青年长剑连刺,谢国安依旧马步稳扎,岿然不动,长剑虽然没有半点花哨,远不及那青年的美感,但是偏偏却在恰当的时候将之格挡,使之根本无法寸进。 还是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俩人之间好像一个是顽皮嬉闹的孩童,却被一个成熟而稳重的大人溺爱般的包容着一样。 如果两两之间,一个人用纯粹的守势化解了对方的一次次进攻,那么谁高谁低,已经赫然分晓。 而且,这还是谢国安的长剑只是地摊货。 寻常长剑的轻灵,是无法发挥出泰山派剑法的奥妙的。因此,若谢国安用的是自己趁手的那种偏向于厚重的大剑的话,此刻那青年早该觉得无工可用,弃剑投降了。 一声暴喝,那青年一个转身,连带着腰腹之力,长剑催发出嗡嗡之声,一剑刺出,却能够取了谢国安上中下三路。 谢国安屏气凝神,也知道这是那青年的压箱技艺,更不敢怠慢。 长剑连连向虚空中斩出三剑,布下几乎肉眼可见的实质性的气墙。并且谢国安也避其锋芒,后退了五步,暂时不与那青年的锐气交锋。 此时那白族青年暗暗叫苦不迭。 他几乎作为杀手锏的一招,本来靠的便是速度与气势,但是谢国安布下的剑气,却让他的一招宛如刺进了粘稠的沙堆里。虽然这一招的去势,谈不上四面楚歌,但是手上传来的那种粘稠感,却让他知道自己的杀手锏已经用老,再无任何变化可言。 又是叮的一声,两把长剑再度相交,两人同时微微一震,旋即又同时收招。 那青年又是赞了一声,朝着谢国安翘起了拇指。 谢国安不惊不喜,微微颔首。 “泰山派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守得无懈可击,守得滴水不漏!在下大开眼界!” “他兄谬赞了!谢某资质驽钝,我泰山派的剑法,谢某也只是学了个皮毛罢了。” 谢国安淡淡地说。 他莫自然听得出谢国安是在自谦,但是白族和汉族,文化和礼节上应该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的,因此他莫又有些微微皱眉:“皮毛便如此精湛!那改天在下真想见识一下,贵派更为高深的武学了!” 待他莫等人离去,桑彩才无奈地说:“汉人终究是太过内敛了!有些时候的谦虚,反而会更让人觉得像是狂妄自大。” “就像刚才,如果谢师兄说一句多谢夸奖,他莫反而就不会心生不满了。” 张残听了则是不以为然,嗤笑了一声:“技不如人之后恼羞成怒,那更不像话!只会让人觉得你小家子气!” 桑彩微微瞥了瞥嘴,还白了张残一眼,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她伸出嫩葱一般的玉指,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桑彩的外婆就在那边,路程有些远,但是路上的风光却异常的宜人!反正我们现在左右无事,不如陪桑彩去走上一遭?” 坏事都是晚上才开始的,现在还是大早上,诸人眼下确实无处可去。兼且又知道桑彩久出家门十数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故乡,想去看看外婆,张残等人自然不会拒绝。 章节目录 第448章 诚如桑彩所言,这段路程很遥远。 也诚如桑彩所言,这段路程上的风光,确实宜人。 其实严格来说,桑彩的外婆,离张残等人的直线距离,也就二十里地。但是走到这里,却需要绕过十几座山,最终才远远的看见目的地。 假如诸人要是急着赶路的话,那么不惜损耗内力,直接用轻功翻山越岭,时间会节省很多。不过这么一来,就有些对不起这沿途的花红柳绿,青山绿水了。 说说笑笑之间,时间也已经接近晌午。 张残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听众,听桑彩等人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五岳剑派近年来,发生过的形形色色的事情。 比如说关于夜染尘的经历,就能够制造出足够的话题。 据那个杜师妹口中所说,夜染尘少时沉默寡言,武功也平平无奇。当然,性格上来说,夜染尘现在也不是什么话唠子,但是相比较他的少时,却更加远远不如。据说不知道的人,甚至以为夜染尘是个小哑巴。 和夜染尘一个长大的几个孩童之中,有一个纪姑娘,当时很受欢迎,很受喜欢。而夜染尘当时懵懵懂懂的“情窦初开”,终于在某一个总能发生故事的半夜时分,夜染尘鼓足了他少时的所有勇气,告诉纪姑娘——我喜欢你。 好吧,夜染尘其貌不扬,普普通通,这些前文早就交待过了。因此,当时被众星捧月的纪姑娘看不上他,这没什么好说的。 意外的发生,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处事不成熟,也或许是因为某些“显摆”的缘故。因此,千不该,万不该,纪姑娘绝不应该大肆渲染此事,甚至,还在背后嘲弄夜染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其实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勇敢的走出表白那一步,已经是天大的了不起了。而被拒绝的灰心丧气,夜染尘还没有缓过来,却忽然之间,又变成了别人指指点点嘲笑的对象…… 当然啦,这类事情其实不复杂,无非就是一个表白不成功的例子罢了!天底下男男女女表白不成功的,数不胜数,多了去了,一点也不足为奇。 但是放在当时内向又腼腆的夜染尘身上,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自诩和纪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王师兄,还找了夜染尘的麻烦,将夜染尘揍了个半个月下不了床。总算是嵩山派长辈出现,才制止了这小闹剧的继续发生。 可怜当时夜染尘要长相没长相,要武功没武功,要天赋也没天赋。躺在病床上的夜染尘,也没有受到什么师尊的宽慰,反而又被他的师尊喝骂了一顿:你武功上毫无进步,就是因为每天不切实际的心猿意马!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没有人知道夜染尘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这个孩子,深居不出,愈发的沉默寡言。慢慢的,他在嵩山派,已经属于被边缘化的人物了,毫无存在感。 五年后,嵩山派门内比武大会,夜染尘却如天神下凡,以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和一种看上去令人昏昏欲睡的剑法,大放异彩,更被惊为天人——嵩山派年轻一辈,无人是他三合之敌! 一鸣惊人之后,夜染尘选择远走嵩山派,孤身闯荡江湖。 其所过之处,杀敌荡寇,惩恶扬善,书写了一部部令人听上去便慷慨激昂的凯歌,更奠定了他身为“中原武林崛起的希望”基础,也成为年轻一辈中最为着名的高手之一,扬名天下。 萧破也曾经对张残说过,天下间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手很多,但是能化神奇为腐朽的,却只有夜染尘一个!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贬义,但是细细一想,却又透露着无比的赞美,和对夜染尘剑法的由衷的肯定。 “纪师姐现在好生后悔,咯咯咯咯……”那杜师妹掩口发笑。 张残本来不愿意和这个杜师妹再有交流,但是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便忍不住道:“杜姑娘现在落井下石的嘲笑,也光明不到哪里去!” “要你管!”杜师妹当即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回了张残一句。 小师妹怕张残再和这个杜师妹吵起来,便赶忙转移话题:“桑师姐,衡山派里追求你的人多不?” 桑彩冷不丁被小师妹这么一问,不由就是俏脸一红,急忙道:“没有没有!一个也没有!” 小师妹也是咯咯一笑:“咱们五岳剑派之间,消息可是很灵通的哦!衡山派掌门之子轩辕夜雨,不是早就说过非师姐不娶么?嘻嘻嘻嘻……” “轩辕夜雨!” 华澳就先嘟囔了一句,然后偷偷拉过张残:“张兄,轩辕夜雨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竞争不过他?” 张残冷冷地瞥了华澳一眼,又冷冷地说:“怕什么?轩辕夜雨不是有名的不按常理出牌么?” “有吗?”华澳挠了挠头。 “当然。”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了?”华澳挠了挠头。 张残淡淡地说:“轩辕夜雨身为掌门之子,家世显赫,却不仅生了一副异常俊俏的脸,而且偏偏还能以礼待人,一点张狂和嚣张纨绔气质都没有,这不是不按常理出牌么?” 华澳眼睛放光:“果然如此!嗬,我又恢复了信心!” 说完之后,他还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似乎张残的话确实带给了他天大的鼓动。 然后所有人都像看艾斯比一样看着华澳。 杜师妹和那个原师兄,身为华澳的同门,更是惭愧得低下了头,无地自容。 反正一路上,诸人就这么闲聊着走了过来。所谓的闲聊,其实就是浪费唇舌,说上一些没有任何必要也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但是纵观每个人的人生,却总是离不开这类闲聊的。 隔着那个小寨子还老远,张残便咦了一声。 桑彩首先就发问:“怎么了?” 余人也停下了脚步,纷纷不解的望着张残。 张残沉默了一下,而后轻声道:“这寨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最终也确如张残所说,寨子里除了狼藉和一些干涸的血渍,空无一人,连一具尸体或者是白骨,都没有被发现。 在找寻“踪迹”的过程中,桑彩早已经泪眼朦胧,待得她将这个小寨子彻底走了一圈,终于坐在了地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流个不停:“怎么会这样……外婆呢?” 谢国安低声问道:“是那具行尸?” 张残摇了摇头:“绝对不是!这是人为的!” “寨子里总共多少人?”张残问道。 桑彩却是像是没有听到张残的问话一样,兀自一个劲儿的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外婆呢?您的小桑彩回来了,您去哪里了……” 近年来,张残没少经历生离死别的情形,他也深知这种痛苦,不过他还是狠了狠心,打断了桑彩的悲伤:“或许她老人家只是被关押了起来……” “真的?” 桑彩仰着脸,看着张残,脸上的泪珠有如珍珠一样晶莹闪亮。 张残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和疼惜,便柔声道:“我们总要心存希望不是吗?至少这里没有她老人家的遗体,那么她很有可能是被关押了起来。” 旋即张残扫视了一圈,断然道:“整个寨子没有一具尸体,不只是她老人家,很有可能整个寨子里的人,全都被控制了起来。这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施暴者不惜如此,自然是代表着寨子里的人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那么说得难听点,有利用价值的任何事物,都不会被人轻易抛弃,对吧?” 桑彩愣了良久之后,似乎才回过神来。 她也没有在意自己的衣袖是多么的洁白,就那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脸上一抹,然后才问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 张残不答反问:“这里的人,全都是你们白族的同胞?” 在得到桑彩肯定的回答之后,张残又问道:“那这寨子里,有没有身份地位都比较特殊的人物?” 桑彩思索了一番,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至少在我离家之前,是没有的!这里是我们白族最早的聚集地,但是很久之前发生了天灾,所以我们不得不另择栖息地。留着这里的,很多都是舍不得离家的老人们。哦,他们的数量,应该还不足百。” 其实这个小寨子过于偏僻,并且和白族新的聚集地,也不过半日的路程。不过某些“叶落归根”的老人们,总是比较顽固的,不愿离开生他养他的本土,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究竟是谁干的?” 桑彩再度发问,张残还是避而不答:“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的子夜,来人共三十名上下,都是身手不错的高手。” “你在胡诌么?”小师弟徐凯低声问道。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一棵断树的茬口说道:“比如说这里,一刀而过,断面整齐平整。只是这一下子,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力,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随后张残拿手画了个圆,续道:“从整个寨子所遗留下的痕迹,就能够推测出来人共计三十人左右,也能够推测出来人大致的修为。最早的时候,张某也在军营中做过探子,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一些事情,并不算难。” “桑姑娘放心吧!她老人家肯定没有什么大碍,更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究竟她现在身处何方,或许这一两日之间,我们就能够分晓。” 和来时的欢歌笑语不同,返回的途中,一行人为了照顾桑彩的情绪,也装作什么兴致也都失去了一样,闷声不答的各自走着。 路上的景色依然如来时一样,那么的秀美,那么的宜人。但是因为心境的不同,它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张残还给华澳使了一个眼色,华澳才放缓了脚步,和张残走在了队尾。 “你怎么不去宽慰一下桑彩?”张残皱眉问道。 华澳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杜师妹和你的小师妹都在劝她,我也过去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多余?” “从来只是听说人去争取机会,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机会会主动争取人呢?”张残一边暗骂华澳的榆木疙瘩脑袋,一边耐着心给他解释。 “对哦!”华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们嵩山派,真的要准备扶他上位?” 张残啧啧有声地朝着那个原师兄问,而那原师兄再一次无地自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华师兄平常的日子里,还是显得很睿智的……” “哈!世间文字万万千千,独有情字能杀人!”张残还是啧啧有声。 眼看马上就要回去了,远远的望过去,张残又是轻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 张残的“轻咦”,让诸人一脸的紧张,唯恐这边也出了什么差池。 “倒是没什么!”张残这么一说,好歹让余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里的氛围,却更加凝重了。这么安静祥和的寨子里,却被杀气紧紧的包拢着。” 张残话音刚落,路边就像是“冒”出来了几个白族的护卫,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戒备,审视着张残等人。 负责和他们对话的,自然还是桑彩。 一顿叽里呱啦之后,那几个护卫才分散到一边,给张残等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虽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曾接受过这些护卫的盘问,但是当时更像是例行询问。而这一次,真的就像是质问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直到进了寨门,桑彩才回答道:“族长宣布戒严,今后的一段日子里,日出之前和日落之后,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寨子。” “那要是阴天不见太阳怎么办?”华澳嬉皮笑脸的问。 “哎吆我真是……”张残差点扶额,好歹忍住了。但是那个原师兄和杜师妹,却没有张残这样的“定力”。而且俩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远远的避开了华澳,似乎觉得哪怕只是和华澳站在一起,都有些掉身份似得。 只有谢国安有些无奈地问:“那就代表着,我们只能白天去圣山了?” “不!我们今晚就去!”桑彩斩钉截铁的说。 连张残都显露出了一些意外,随后张残摇头道:“要不,今天就算了,你好好休息一番再说吧。” 桑彩的外婆生死未卜,她今天也几乎哭了一天,情绪上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么在她这种状态下,要偷偷潜出戒备森严的寨子里,恐怕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用说去摸上白族的圣山,和偷偷翻阅白族的秘典了。毕竟不能保持心态上的平稳,做什么事情都会显得困难重重。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放心吧。” 桑彩这么一说,诸人心中都是有些钦佩的,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情和义之间,轻易就能做出选择。而且,桑彩还是个女人。 “唉!” 晚饭后,桑彩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愁容,坐了下来:“刚才母亲问我外婆这几日怎么样,我却只能骗她,说外婆精神很好,身子骨也很硬朗,肯定能够长命百岁……” 她双手抱着膝盖,又把下巴放到了膝盖上,痴痴地看着地面,神情显得很无助。 小师妹和杜师妹,当即便一左一右把桑彩抱了起来,小师妹更显得很心疼的说:“吉人自有天相,桑姐姐放心吧!她老人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正说着呢,楼下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其实楼下一直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那些负责戒严的白族护卫,从来没有间断过他们的巡察。不过张残听得到这两个脚步声,是直接朝着桑彩的家而来的。 同一时间,张残自行脑补出了两个下盘功夫都异常高明、内力也极为精湛的鲜明形象。 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在楼下喊了一句白族的话,应该是在叫桑彩养父的名字,所以桑彩的养父急忙答应了一声,又火急火燎的朝楼下赶去,似乎慢了一分,就会有怠慢的嫌疑似得。 同时出声的那人,张残等人都听得出来——那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提气纵声,就像是闲聊家常一般,却把他的声线清清楚楚的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看那人还在楼下,但是让人感觉他和张残等人的距离,其实就是在眼前、在耳边。 如此内力,毫不逊色五岳剑派中的长辈名宿。 张残等人互视了一眼,谢国安则是点了点头,代表着所有人说了两个字:“高手!” 他们都以白族的族语交流,所以哪怕听在耳朵里,却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半中间的时候,桑彩也被叫了过去。然后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桑彩才垂着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 面对着诸人的发问,桑彩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良久之后,她才低声道:“刚才是我们的族长和苗族的长老,他们告诉我,近日来会有很多变故,因此……” 见桑彩停了下来,张残笑着说:“因此,为了排除可能存在的内忧隐患,我们这些汉人,需要趁早离开此地,对吧?” 桑彩还未说话,谢国安便站了起来,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不会令桑师妹难做的!” 随后谢国安吩咐张残等人:“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桑彩连连摆手,“族长也说了过了今晚不迟……”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桑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已经被下了逐客令,我等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赖在这里遭人诟病。放心吧,就事论事罢了,我们也绝对没有任何埋怨桑姑娘的意思!” “那我陪你们一起走!”桑彩斩钉截铁的说。 张残再度摇头:“不一样的,你的家在这里……” “至少,也应该让我为大义,出上最后一份力不是吗?” 被这白族的族长撵狗似得往外轰,张残等人气愤之下,还真的忘了还有“大义”这么一回事了。 “先离开这里吧!”谢国安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半夜出寨,这些个护卫们应该是早就受过白族族长的吩咐,因此一句话也没说,便放张残等人离去。 走出了寨门,张残笑着说:“这族长倒是对人的秉性有着深刻的了解,似乎算准了我们有可能会今晚一定会离开似的。不然这些护卫没接到过这种命令的话,我们肯定不会这般轻巧就能够出寨。” 诸人也觉得张残说的有道理,谢国安则是觉得理所当然:“身为一族之长,有这些见识和智慧,不足为奇。” 张残嗯了两声,解释道:“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没有小觑或者贬低他的意思。” 这时,桑彩停了下来,指着远处的一座尤其高耸的山峰,细声道:“那里便是圣山!谢师兄,要不你们就先留在这里,我和张师兄去去就来。” 今夜月明星稀,视线极佳,对于做坏事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好天气。 “秘典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其实我并不觉得张兄将它偷出去,有什么不妥。只要事后能够完璧归赵,这些小节,也不必过于拘泥。” 圣山脚下,张残还在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咋舌,桑彩先说了这么一句。 张残听了之后,笑着说:“这只能说明我大师兄太古板了,论起变通,还不如桑姑娘!” 桑彩摇着头:“并不是我比谢师兄懂得变通。” “哦?那是什么?”张残随口一问。 桑彩轻轻一笑:“桑彩只是为了张兄,心甘情愿的背叛族人罢了!” “桑彩——” 桑彩玉指悬在张残的嘴巴前,意思就是别说话:“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何必当真哩!” 张残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沉默了半晌,说道:“是啊,你我和华兄,都是好朋友的。” 故意提起华澳的名字,桑彩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张残的意思。不过她却显得有些冷漠地说:“张兄不该拿我和华澳在你心目中的重量,来衡量你和华澳在我心目中的重量。这是两码事,何必非要混为一谈。” 张残还想说什么,桑彩却低声道:“好了,走吧。” 说完之后,她便先行踏上了登山的阶梯。 张残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原本两人就算一路无话,张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经过了刚才的“友好交流”之后,张残却越发觉得沉默下去好尴尬,便笑着说:“这圣山上,守卫似乎也并不太算森严。至少,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感应到你我之外,第三人的气息。” 倘若这圣山上,有人躲在暗处,窥探着山下的一举一动的话,仍旧是瞒不过张残的感应的。除非,那个人远在张残之上。 而具备了如此技艺的人,却蜗居在山上作为一个暗哨,身为高手的骄傲,这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圣山一直不允许女子踏上,以免亵渎。因此这里究竟是什么状况,桑彩也说不上来。” 见桑彩总算是不再沉默,张残也暗地里送了一口气,便打铁趁热问道:“哈,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你近年来在衡山派过的怎么样?” 桑彩细长的双目扫了张残一眼,似是有些意外,随即她答道:“我们衡山派就像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一样,兄弟姐妹互亲互爱,彼此担当。师尊长辈也处处呵护,时常令漂泊在外的桑彩,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你呢?近年来,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张残被桑彩这么一句反问,勾起了许许多多不快的回忆,不过他还是强笑着说:“也不算多么辛苦,人生若是波澜不惊,处处风调雨顺,那也显得太过没劲儿了!” 桑彩一双明目似乎看透了张残的内心一样,柔声道:“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本想找桑彩聊天,打破无声的尴尬,此时却自己又选择了沉默,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山上走去。 “其实,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什么?什么时候?”张残没有反应过来。 “令然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张残这才回过神,也回想起了自己被逐出师门,那段四面楚歌、无路可去的日子。 “当时,张某的师兄弟间,都有落井下石的,我确实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谁能帮我。” 张残微微眯起了眼睛,回忆道:“自我记事起,泰山派就是我的家,泰山派的同门,就是我的家人。忽然有一天,我犯下了错,但是家人却根本不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更把我像是痛打落水狗一样轰出了家门,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还敢奢望家人以外的人,去向你伸出援助之手么?” “我曾经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很简单的。无非就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也对你不加颜色。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是我把人这种生物,是我把这个世界,都想得太单纯了!” 说到这里,张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或许,在这之后,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也走了很多弯路。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挺了过来。” 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桑彩已经把她修长细腻的玉指按在了张残的肩膀上。 桑彩比张残矮了半头,她这个安慰性质的动作,显得或多或少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张残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而在此之前,张残又不是榆木疙瘩,他当然感受得到桑彩对自己别样的情感。而且,张残还很好奇,究竟这种情感,是什么时候在桑彩的心里滋生的?不过好奇归好奇,他还是没有去问。因为问来问去,很有可能反而会因为回忆和感慨,更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 张残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也知道桑彩配自己绰绰有余。然而一来因为曾经有那么多好的女子,因为摊上自己这个“扫把星”而惨死,令张残不敢再轻易闯情关。二来,也是因为华澳的缘故。 当然,华澳的缘故只是占了很少的比重。 他只是不想在自己在具备足够的威慑力之前,再多经历一次有人为自己而死的悲伤罢了。 “事情发生之后,我不止一次下山找过你,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泰山派的师兄弟们,也对你的下落讳疾忌医。我当时,还真的以为你……” 张残尽全力将桑彩带给自己的温柔给排出自己的心头,只是随意笑了笑:“这倒没有骗你,我确实想过去了却残生,而且不止一次。哈,说起来可笑,那天我为了给自己多鼓舞一些勇气,足足喝了五坛烈酒,才纵身一跃,跳出了崖壁。哪知,再一睁眼的时候,就身在军营,原来是萧元帅救了我。” 明知道张残现在好端端的活着,然而在听到张残说道“纵身一跃”四个字的时候,桑彩还是一脸的紧张,她的那种忧色,是发自内心深处,旁人是学都学不来的。 “以后有什么难事,千万别再犯傻了!” 张残笑着点了点头:“犯傻一两次,就足够蜕变了。要是一直犯傻,那真是无药可救了。哦,到了!”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来到了圣山的顶峰,望着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张残虽然还没有走进去,但是用手在洞口前探了一探,感应到从洞里传来的丝丝凉风,动容道:“这山洞深的很!” 桑彩有模有样,也把细腻的小手一伸:“嗯嗯,果然如此。” 张残不由就笑了出来:“桑姑娘也懂听风探穴?” 桑彩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有些调皮地说:“我只是更擅长人云亦云罢了!” 张残一边摇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袍,就地斩了一截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走吧!” 山洞中很干燥,空气也很清新,虽然过道窄了点,倒也不会让人产生什么压抑的不适感。 转了两个弯,过道忽地呈螺旋状态向下延伸,似乎直通往山腹。 “这个地方,我似乎来过……”张残喃喃地说。 “来过?什么时候来过?”桑彩诧异的望着张残。 张残一边摇头一边说:“是我说错了,我不是来过,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随后张残指着过道,认真地说:“我们来看看百步之外,这条路是不是会峰回路转的从另一个方向螺旋向下。” 百步的距离,眨眼便到。 “真的方向变了!”桑彩吃了一惊。 如果说之前这条路是顺时针螺旋向下,那么从现在开始,又变得逆时针螺旋向下。 “你在哪个地方见到过相同的场景?” 张残看着这条路,久久不语,又经桑彩第二次发问的时候,才答道:“有一个叫做琉璃宝库的地方,桑姑娘听说过么?” “没有!”桑彩想都不想的回答。 而张残也没有在意桑彩的回答,只是闷声自语:“为什么这里,会和琉璃宝库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圣山存在多久了?是什么时候你们把秘典放到圣山上的?” 桑彩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是好久好久了……” 张残想了一下,琉璃宝库是出现在世上的时间他同样不清楚,总之,应该也是好久好久了。那么这两者之间谁先谁后,究竟谁在模仿谁,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下一刻,张残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只是好奇了一下罢了,并不是非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事情的真相,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越走下去,越是给了张残重返琉璃宝库的错觉。甚至他还在想着,会不会在这里重获自己的厚背刀?有了厚背刀的话,什么行尸什么鬼怪,都逃不开被一刀斩成两段的命运。 “到了!” 封闭的空间里,回声是很大的,所以张残和桑彩都是小心翼翼的前行,唯恐发出什么声音,惊扰到那些守卫圣山的白族勇士。而这样的小心真的有些多余,因为这一路走来,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没有看见半个。 早知道此地空无一人的话,现在想想刚才的蹑手蹑脚,觉得真是多余和不值。 石门上,和琉璃宝库完全无二,有一块凤凰型的凹陷。 当时开启琉璃宝库的“钥匙”,也就是那枚凤凰型玉佩,是张残从绿萝那里借来的,事后也归还了绿萝。 此刻看见这个凹陷,也很自然而然的让张残联想到了绿萝:自己体内的火毒发作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绿萝说的让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还好,总算火毒被驱散,自己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不然的话,那句“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便是张残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而张残却并不恨她,张残也会随了她的愿,再不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了?看上去怎么忽然变得很失落?”桑彩小心翼翼的问。 “有吗?”张残诧异的反问。 “肯定有的!”桑彩回答的很肯定。 张残便笑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欢愉和莫名其妙的惆怅,每个人都会不经意间就出现的,不必在意。” 桑彩也是笑了出来:“把谎言都说的这么富有哲理和诗情画意,也算得上一种本事了。” 张残也没觉得尴尬,一笑之间便将此事带过,转而望着那个凤凰型凹陷发愁。 “你们族长身上肯定有这么一块玉佩!可惜我们这次考虑事情还是不周到,要是来此之前,就先探视一番的话,现在就不至于这么一筹莫展了。”张残有些懊恼地说。 “这有什么值得自责的?除非是个神仙,不然事先又有谁能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张残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有人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预料到,但是却有很多细心的人,处理事情的时候,能够将之意外出现的几率降到最低。” 桑彩吐了吐舌头,然后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残苦恼地说:“我也在犯愁!首先来说,我们能不能靠近你们的族长,并且把那块凤凰型玉佩弄到手暂且不提。仅仅是我们重新返回寨子里,就足够惹人生疑了。” 张残等人是被白族的族长下了逐客令之后,一众人愤慨之下愤然出寨。 现在,大半夜的又想重新回到寨子里,那么刚才他们离开时候的义愤填膺跑哪儿去了?白族的族长本身就深谙人性,他根本就不用多做思考,便能够做出判断:抑制住这种情绪屈辱般的重新返回寨子里,那不用问,这里肯定有值得这批汉人流连的地方!好,明哨暗哨,紧紧的盯住了,千万别给这批人捣乱的机会…… “不能撬开或者破坏掉吗?”桑彩摸了摸拿出凹陷,转头问向张残。 张残不假思索地说:“或许可以,但是很有可能会触发什么机关,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而且我们不妨试想一下,秘典是你们族人的某种象征,但是你们的族长却不派一兵一卒守卫,自然是对秘典的安全有足够的信心。” 桑彩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无奈她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往张残这儿一推:“那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 说老实话,张残现在也想找人把这个问题推过去:“现在怎么办?” 但是这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他就剩下桑彩了!桑彩这丫头太鬼,这话被她抢先一步,最后张残也只能憋了良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有先离开这里了。不出意外的话,我知道还有一个人手中也有这种凤凰型玉佩,大不了再向她借上一借吧。” 桑彩虽然不知道张残和绿萝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张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发问:“嗯,那也只能这样了。” 火把也已经快燃尽,张残叹了一口气:“先离开这里吧。” 走了没两步,张残却已经浮想联翩:假如自己真的再像绿萝开口,她会作何表现?她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一定是极尽冷嘲热讽吧? 就这么忽然一下子,张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不仅停下了外出的脚步,更转身再度朝那门口走去。 桑彩不明所以,追了上来:“怎么了?” 张残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想到这种玉佩是价值连城的重宝,我张残有手有脚,有什么困难不能自己克服么?何必死乞白赖的要去求他人施舍援手!”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等到站在紧闭的门口前,张残还是一筹莫展。 “好了,每个人虽然都是一个个体,但是却离不开彼此之间的互相扶持。谁还没有遇见过困难,谁还没有无助到只有他人帮忙,才能度过难关的困惑?别犯犟啦!”桑彩摇了摇张残的胳膊,柔声劝道。 果然事情不怕做绝,就怕话曾经说的太满。 好在张残的脸皮本来就比较厚,不然还真的下不来台。 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张残死死的盯着那块凹陷:“想不到一个大活人却被你个死物给难住了!” 他伸出拇指,不甘心的按到了凹陷处。 从凹陷处的触觉中,张残也从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块玉佩的形状。 茫茫然之间,或许来说,是下意识之间,那块玉佩似乎在张残的脑海中活了过来一样,玉佩里的那只火红的凤凰,挣脱了束缚,震碎了玉佩,伴以一声清鸣婉转的啼叫,展翅高飞,翱翔天际。 同时,炽烈的火焰眨眼间弥漫了张残所有的思感,顿时让张残如坠滚烫的岩浆中一样,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被无穷无尽的火焰所吞噬,顷刻间将张残焚成了灰烬,再不在世上留下半点痕迹。 张残一声闷哼,心口处传来阵阵灼烧的刺痛,那强烈的痛感如此的迅猛,如此的猝不及防,险些让张残痛呼了出来。 不过下一刻,张残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的石门,楞在了那里:“刚才发生了什么?门怎么开了?” 说完之后,张残更是觉得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当时在琉璃宝库中,自己和朴宝英、宫照玉遍地都找不到《琉璃宝典》的所在,也是在恍然之间,自己看到了一只浴火而出的凤凰之后,《琉璃宝典》才自动现身于张残的面前。 不过张残当时问过朴宝英和宫照玉,那个时候,张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可惜无论是朴宝英还是宫照玉,都闭口不谈,还一个劲儿的让张残忘掉这段经历。 “刚才从石门上飞出了一只火鸟,然后它钻进了你的身子里,然后门就自动打开了。”桑彩却没有什么顾忌,有些惊异的望着张残,把她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火鸟!”张残有些哭笑不得。 “哦哦哦我说错了,是大火鸟!”桑彩很肯定地说。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走了进去。 师门里的布局,完全和琉璃宝库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琉璃宝库中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而这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别说,因为见不到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张残的心里居然还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咦?秘典在哪里?” 桑彩左右看了看,四周一片空荡荡,别说一张纸片了,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找到。 张残已经是轻车熟路,稍作回忆之后,便信步走到墙壁之前,轻轻一拍,但闻咯吱咯吱几声细响,石壁上的两扇隐蔽性极佳的小门,像是变戏法一样张开。 然后一本厚厚的典籍,也呈现在了张残和桑彩的眼前。 见桑彩呆呆的望着典籍,张残笑着说:“时间不多,麻烦桑姑娘尽快帮我们解惑吧!” 桑彩白了张残一眼,也没有耽搁。不过想来这个秘典,终究是白族的某种象征,是以桑彩在触碰到它的时候,出于紧张虔诚等等,她的手指都显得有些颤抖。 好在这只是很短暂的一瞬,桑彩翻了扉页,迅速浏览的一遍,欣然道:“秘典上说,我们白族其实还是西王母的后裔哩!” 张残听了阵阵无语,哭笑不得的说:“历史上无论哪个皇帝出生的时候,不是伴以天地异象?这纯粹就是一种神话似的夸张罢了,何必计较这些?我觉得,你还是先去找找有关于行尸这方面的记载,可以吗?” 桑彩吐了吐她的丁香小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知道了!” 但是她却不知道她这个调皮的动作,让张残有些一呆。 江湖女儿,自有江湖作风。像刚才桑彩那种吐舌头的俏皮可爱,张残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是以这种破天荒般才会出现的娇美,因其稀少令张残一呆。 “找到了!” 桑彩欣然叫了一声,一边指着秘典上的一处,一边头也不抬地念道:“起魂派的血池,以及屠魂刀,都可以将他们炼制的行尸完全分解。” “屠魂刀?”张残默念了一声,想来就是自己遗失的厚背刀了。 “哦,秘典上还说,如果行尸融合了真龙之血,或者这具尸体是九阴之体,那么只有在行尸炼制成功的半个时辰内,将它生于何地,毁于何地。不然的话,除非身具焚经诀,否则即使大罗金仙下凡,恐怕也无克制的办法。” 张残不由就想起了唐幻。 唐幻便是世所罕见的九阴之体,而且,她的尸身也已经被班鹿得到。 如果班鹿将唐幻炼制成功,那是不是真的代表着美好的人世间,会血流成河,变成修罗地狱? 张残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时间,是如此的不够用。 “好了,我们走!”连语气都变得急迫了起来。 桑彩却看了张残一眼,有些恋恋不舍地说:“秘典上记载的许多事情,既稀奇古怪又扣人心弦,引人入胜,还真舍不得将它放下。” 不过最后桑彩还是讲秘典放进了石壁之内,有些不满地说:“像秘典这样的事物,不是该我们所有白族的兄弟姐妹共有的吗?干嘛非要将它深藏在不见天日的山洞当中?” 张残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说:“因为烂大街的东西,就不具备了稀有的特性了,也就不值得人们为之追随和疯狂了。好了,我们走吧!” 桑彩嗯了一声,珍而重之的又多看了秘典两眼,然后才小心的关上石壁上的两扇小门。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这部秘典就像是一个熟睡的婴儿一样,她在很小心很仔细的给他盖上一条被子,唯恐一不留神就吵醒了他的安宁。 张残看在眼里,脑中突发奇想:将来,桑彩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贤妻良母。 “走吧?”张残问。 “嗯!”桑彩点了点头。 而等到两人刚刚转身,张残看着身后一袭白衣、吟吟而笑的一个慈祥老妪,顿时觉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张残想都不想地将桑彩挡在身后,同时手中的长剑像是老马识途一样,自行飞到了张残的手中。 剑气弥漫,充盈在整个山洞之中。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见到这个一袭白衣,连眉毛和头发都满是银色的老妪时,张残和普通人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寻常人在这大半夜,在这深幽的山洞中猛地见到这么一个老太婆,肯定会认为她是什么山精鬼魅,害怕得要死。 而张残却巴不得她肯定不是一个人!因为她若真是什么山精鬼魅的话,张残根本不惧。唯独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才把张残吓得心里发毛,只想打哆嗦。 要知道张残自火毒驱除之后,修为每天都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同辈之中他也自认为数得上了,甚至连夜染尘他们,张残都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与之一较高下。 然而这个老妪,神不知鬼不觉的能够贴近自己这个“高手”的三尺之内,并且不被自己发觉。如此恐怖的实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张残目前交过手的最为恐怖的人物,要数得上魔宗段旭日了。 恐怕,这个老妪,根本不在段旭日之下! “前……前辈……” 出声的是桑彩,她只看张残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也知道眼前这个老太婆绝对不好惹。 况且张残和桑彩是偷偷摸进了圣山,想来这丫头坏事没做过多少,因此被抓了个现形之后,心理远不如张残的稳定。 当然,这也没啥可吹嘘的。 “小姑娘你好。” 那老妪仍是一脸的微笑,亲切又和蔼的朝着桑彩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并无恶意。 而张残心中的震骇,却更加加深了。 他发现,就算这个老太婆站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他却感应不到这人的任何气息。若非她出声,张残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换句话说,锁定不到这老太婆的气息,张残纵然使尽全身的绝学,也休想沾到人家的一片衣袖。 “前辈,是要惩戒我们偷窥秘典的罪行吗?”桑彩小心翼翼地问。 那老妪摇了摇头,和颜悦色地说:“书写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随后她望向了张残:“这位少侠,可认得单怜?” 张残疑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晚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老妪点了点头:“那么,你可认得碧隐瑶?” 这次张残点了点头:“认识。不知前辈是碧隐瑶的什么人?” “隐瑶,也理该是你的前辈,但是你直呼其名,想来你和她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了。” “我是她的师祖。” “什么?师祖?”张残失声叫道。 碧隐瑶今年应该都年逾花甲,那么碧隐瑶的师祖……这该活了多少年了? 刚才她口中的单怜,应该就是被碧隐瑶活活气死的其师的名字,也就是这个老太婆的徒弟,末代琉璃宫的宫主。 那老妪微微一笑,旋即问道:“琉璃宫从不收男弟子,但是少侠却能够以意念开启这扇门,这即使是老身也做不到。因此老身实在大惑不解,才现身询问,吓到你们了?” 张残瞟了自己紧握剑柄的手,也将长剑收了起来,尴尬地说:“主要是我们不守规矩翻阅了秘典,所以才做贼心虚,哈哈!” 张残自知自己远不是这个老太婆的对手,因此手上有剑还是无剑,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因此也装作很大气的,将兵刃收了起来。 “少侠是否去过琉璃宝库?” 张残点了点头:“数月前有缘踏入其中,也万幸目睹了那一次神迹的发生。” 无论琉璃宝库的出现、消失还是存在,都堪称神迹,因此张残倒也不是纯粹的在吹捧,去故意哄这老妪开心。 “隐瑶现在还是我琉璃宫的宫主吧?她可寻觅到绝佳的徒儿?”那老妪听了张残对琉璃宝库的推崇和赞许,仍旧是那副慈祥的常态,并未增添什么骄傲自豪之色。 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这老前辈最起码最起码也百岁高龄,还有什么是看不穿的? 张残听了她的问话,却古怪地说:“前辈,是很久没有出现在江湖上了?” 那老太婆温和地说:“八十年前我便闭关在此,看护秘典。近百年来,我未曾踏出洞中一步,也未曾和任何一人有过交流。” 张残哦了一声,又支支吾吾地说:“日升日落,花开花谢,月缺月圆,冬去春来。所以喽,事物的兴衰存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那老妪微微一笑:“少侠不妨直言,老身既然自愿闭关在此,便是彻底断了红尘。旧人旧事,或可能让我心生波澜,绝不可能令老身失色。” 张残咬了咬牙,又一跺脚:“琉璃宫六十年前便已经覆灭,绝迹于江湖。独独留下碧隐瑶,还作恶多端,现在她也只能投靠魔教,苟延残喘。” 那老妪果然没有丝毫的动容,慈祥地说:“果然物是人非了!” 张残有心想说些什么,不过那老妪明显不需要人“照顾”。 她和蔼地朝着张残说:“隐瑶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入门之时,便立下决心,要将琉璃宫重新带向辉煌。现在她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也一定是很凄苦的。” 碧隐瑶是因为被南宫战欺骗了感情,神功未成之前破身,以至于功亏一篑。并且遭到南宫战抛弃之后,其师更是被活活气死,因此碧隐瑶的后半辈子才一直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不过张残并没有把实情告诉这位老妪,只是不以为然地说:“过深的执念,本来就容易引来崩溃和灭亡。” “少侠言之有理。”那老妪也不为张残的反驳动气,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隐瑶走投无路,少侠可否向她告知老身的所在?” “当然,若少侠执意取她性命,便当老身什么也没有说过就是了。” 张残思索了良久,歉然道:“她的遭遇,其实足够惹起我的同情。但是她的罪孽,确实令我无法原谅。” “咎由自取,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 那老妪仍旧不动气,微笑着说:“两位来翻阅秘典,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张残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已经从中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那老妪点了点头:“哦。” 简简单单一个“哦”字,却让张残似乎读到了很多很多的复杂感情。 倘若这老太婆帮了张残的“麻烦”一把,那么于情于理,张残到了最后也得放过碧隐瑶一次。兼且张残确实找到了有关于行尸的弱点,所以这个买卖,绝对不能做。 碧隐瑶终究是她的徒孙,就算她嘴上说得再轻松,脸上的微笑再和煦,得知师门破灭、晚辈困顿,想来,也绝不可能真正做得到淡然如水。 而张残的拒绝,更是让她最后一丝尽长辈的关怀的希望,也破灭了。 也不知怎地,张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事实上,这老太婆要想收拾张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要是出山,作为碧隐瑶的倚仗,重新将沉到历史河底的琉璃宫浮出水面,继而将之枯木逢春,同样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只是作为一个老人,在请求张残给她的后人一条生路罢了。 “我们不打扰前辈了,就此告辞。” 张残不想再多做停留,便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后辈礼。 那老妪则是和蔼地笑了笑:“两位慢走。” 桑彩一言不发的跟在张残的身后,张残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她也在生自己的气。本来张残不愿多做理会,但是嘴上却没有控制住:“你觉得我做错了?” 桑彩摇了摇头:“不了解情况下,就理所当然的要求人去原谅,这和强盗也没什么区别。” 张残笑着说:“还是桑女侠深明大义。” 不过一回头,张残又看见那老妪慈祥和蔼的冲着自己微笑,终究心里一软:“晚辈讨回自己的公道之后,或许会将碧隐瑶送到前辈的身边。” 那一瞬间,这老妪的目中闪出一道柔光,似乎将黑漆漆的山洞都映照得亮丽堂皇:“多谢少侠!” 桑彩也转而变得欢悦了起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总是没有错的。” 张残哑然失笑道:“我并非是什么仁慈的人,碧隐瑶也不配得到我的原谅。我只是不忍看到一个孤苦的长辈,心如死灰罢了。” 想到那次重回泰山,泰来子仙去,张残轻声道:“张某的师尊过世之时,我明明很清楚,却偏偏硬着头皮走出山门,连他最后一眼都没有去看。其实,我当时很想跪在他的面前失声痛哭。其实,我不冷血,我也是人。” 说到“我不冷血,我也是人”的时候,张残的语气明显变得低落和怅然。 最后张残耸了耸肩:“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桑彩水润的双眸望着张残,差点将张残的心给融化了,转而笑嘻嘻地说:“何必这么要强呢?撑不下去的时候,找个地方……” “撑不下去的时候,也得撑。”张残微笑着说。 “找到了吗?”下山之后,谢国安第一个迎了上来。 张残无奈地说:“大师兄是否太不近人情了?好歹先问问我们是否遇上了什么困难,然后再问战果不迟。” 谢国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残。 张残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找到了消灭行尸的法子,但是实施起来,却很难。” 然后听张残解释过后,谢国安不禁皱起了眉:“也就是说,如果要消灭这些行尸,必须得将它们推进那个血池之中?” 这些行尸威力巨大,刀枪不入,在这一圈子当中,除了张残能够与之硬抗,其余的人恐怕三两下就被行尸所杀。 试问连招架都不能招架,又何来什么“将之推进血池”? 只有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一方被另一方牵着鼻子走。 照张残来看,这一圈子人被行尸推进血池,显得更实际一点。 “那屠魂刀呢?”谢国安依旧不肯放弃。 张残无奈地说:“屠魂刀就是我曾经的厚背刀,不过它被遗落到我们现在不可能回去的神秘地方,反正六十年内,休想能看到它的身影。”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丢了?”谢国安的眉毛都拧成了一条线,责备着张残。 张残却是无比的冤枉:“我当时又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好了好了,都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埋怨也没有意义。”小师妹赶忙劝着谢国安。 “其实,我们只要杀了班鹿,然后再杀了那个东瀛女子,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张残若无其事的说。 说起来简单,但是要杀班鹿,或者要杀那个东瀛女子,肯定是困难重重。但是这也总比“无解”要好得多,所以谢国安最后也只能再瞪了张残一眼,沉声道:“我们需要帮手!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尽早让师门再派帮手过来,争取尽早将这些后患彻底根除。” 张残的心里,和谢国安一样的急切,不同的是张残更多是在挂念唐幻的尸体。 唐幻已经死了,但是班鹿却要将之炼成行尸,用来危害人间,这是对唐幻最大的侮辱和亵渎。而张残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发生! 更何况,秘典里也记载了——九阴之体的行尸,只要在炼制成功的半个时辰之内才能将之摧毁。这个时限一过,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奈何不得它! “桑姑娘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张残问道。 桑彩看了看张残,又看了看寨子的方向,摇了摇头:“我再多陪我母亲两天,然后会尽快和诸位师兄弟汇合的。” 桑彩十几年都没有回过家,好不容易见到了母亲,多陪母亲三两天,张残等人都是理解的。 张残和谢国安,两人都是孤儿,现如今就算想和父母团聚,也是只能干瞪眼。 谢国安说道:“桑姑娘不必如此,好好陪伴令堂,其余的事情,不需要过于着急。” 桑彩咬了咬牙,摇头说:“我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绝不会置身事外的。届时,我们在哪里汇合?” 张残自然比之诸人更清楚班鹿的事情:“或许,我们会在湘西一片,找到班鹿的藏身所在。” 桑彩点了点头:“嗯,那我们湘西再见!”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桑彩执意要送张残等人离开,诸人好几次要她留步,她都不肯。 她嘴上说这是白族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但是心里是不是舍不得某个人,大家心知肚明都没有去问,只是把各种眼神,毫不留情的投射到张残的身上。 张残只能闷着头,和傻乎乎的华澳并肩走着。 好不容易她终于留步了,诸人本以为可以暗松一口气,但是谁又想到她居然又执意的要“目送”,因此张残等人不得不多走了好长一段的冤枉路一一多绕了几座山,多走了十几里地,直到桑彩再不可能感应到诸人的方位之后,才停了下来。 “这年头,想要当好人也得偷着摸着啊!”张残感慨地说。 那个原师兄早就走出了和张残“缓和矛盾”的第一步,因此他倒是笑着解释说:“那是桑师妹还没有将我们视作亲人,不然的话,我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桑彩的外婆还杳无音信,下落不明。但是她偏偏一句求助的话也不说,其实有时候开口求助,并不是那么的难。 而谢国安这次提议暂时先不追踪行尸,反而去帮助桑彩,纯粹是出于私人的感情。这种弃大义不顾的举措,不仅没有让张残等人腹诽,一个个更是觉得谢国安开明不迁腐。 华澳当然是最高兴的一个,他俩眼珠子还直勾勾的望着白族聚集地的方向,欣然道:“说实话,我也一点不想离开这里。 张残没好气地说:“华兄干嘛不考虑一下入赘到这里?这山明水秀,晴天白云的,多么值得令人驻足。” 华澳却听不出来,反而高兴的说:“其实我早有这个打算了。” 那原师兄就在张残的身旁,听了华澳的话后,脸上的表情何其丰富。张残心里憋着笑,却是拍了一下原师兄的肩膀,算是对他“缓和矛盾”的回应,然后才冷冰冰地说:“令尊倘若知道华兄的打算之后,肯定高来得三天三夜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华澳哈哈一笑:“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父母总是会为自己子女的卓越而感到骄傲的!” “唉!” 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叹气。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苗族,诸位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么?” 余人都懒得再理会华澳,谢国安也严肃的问了这么一句。 从桑采的话里,又贴合了一下实际,诸人经过分析之后,认为桑采的外婆,很有可能是被苗族的人给控制住了。 桑采前两天说了,苗族的族长阿里丹,极力撮合所有的部落,欲组成一个同盟。 当时在文中也分析过了,像这样的联盟,它能够给每个部落带来多大的利益,伴之而来的,其实就是更甚的风险。兼且每个部落的族长,说得难听点就是地地道道的“土皇帝”,作威作福一手遮天,多么的逍遥自在。但是倘若加入这个联盟之后,势必会给他一直来绝对的权力,造成不小的影响。那么权衡利弊之下,恐怕不少人会回绝阿里丹。 因此,阿里丹的“联盟策略”,一定进展的很不顺利。 那么为了达成目的,阿里丹很有可能剑走偏锋,做出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还有就是桑彩的外婆他们那一批白族的遗老,刚刚下落不明,然后苗族的长老就来拜访白族。随后,张残等人便被连夜“赶走”,这件事情未免太过蹊跷。因此结合以上种种,谢国安才觉得,桑采的外婆,现在一定被囚禁在苗族的某个势力范围之内。 见无人持反对意见,谢国安又道:“诸位小心!我们这次先以打探消息为主,切莫轻举妄动!” 人越多,反而越显眼,对于“潜入”这种方式,是很不利的。所泰山派谢国安夫妇和小师 弟徐凯分为一组,嵩山派的华澳、原师兄和杜师妹一组,张残则是自由人。 几个人其实都在担忧华澳现在的状态,因此不得不拿美人计来诱惑华澳:只要你能找到桑彩的外婆,桑采感激涕零之下,除了以身相许,肯定没得跑了! 华澳当时就一蹦三丈摩拳擦掌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虽然他的这种状态比之平实欢实得多,仍未回归到正常的状态,但是好歹智商上恢复了一点点的。况且那个原师兄也是稳重之人,想来有他照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苗族是这九寨十八沟里,势力和实力都最为雄厚的部落,所以其分布也十分辽阔,张残选择了东北角,独自前行。 其实有时候,人在白天的警惕性反而不如夜晚。因为护卫们的心态就是一一大白天的,视野这么好,又有谁会不长眼的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张残借着郁郁葱葱的灌木,和一株株参天的百年古树的掩护,成功摸到了寨门之下。 现在时值晌午,太阳正盛,这暖洋洋的阳光酒在身上,让人既觉得温暖舒适,又觉得倦意袭来,只想令人美美得睡上一个午觉。 张残来去如风,趁着寨门上的两个守卫同时闭眼张嘴打哈欠的这个时机,如一道青烟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进去。 这处寨子里,张残举目扫视了一圈,从这一间间的房屋中,推断出可能有三千上下的苗族人聚集在此。 三千人口也算是不少了,他们之中,不见得彼此都肯定认识。 因此张残干脆又偷了一套苗族的衣服换了上去,准备尽量往人流量少的小路僻径行动,想来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收抬妥当之后,张残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并不表现得鬼鬼祟祟和做贼心虚。这样一来,路上碰见的苗人,他们之中偶尔也有一两个好奇心比较重的注意着张残,但是所谓的“注意”,也只是多看了张残两眼罢了,并没有人对张残生出什么怀疑的神色。 其实他们只要开口询问一下,张残又不懂苗语,那么届时张残就只有露出马脚了。 好就好在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而张残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易的避开了苗族的巡逻护卫,因此在将整个寨子转了一大半,还是全然无事。 一路走来,张残见到苗族的男性,除了明显的小娃娃外,可以说得上是人手一把兵器。其中,又以森冷锋利的苗刀居多。 苗刀虽然也有弧度,但是不同于塞外游牧民族的那种纯粹的“弯刀”。 苗刀因为刀身修长形似禾苗,才被人叫做苗刀。 张残在寨子里见到的苗刀,大都刀长五尺左右。张残的第一感觉之中,就是觉得这刀身如此修长,除了“刀”之外,这种长度似乎还兼具了“长枪”的某些特性。 虽然还未和这种兵器交过手,不过张残凭着他对兵器的理解,本难看得出这种刀在临敌运用时,那种辗转连击、疾速凌厉、身催刀往,刀随人转的势如破竹了。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公子,你没事吧……” 张残现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方圆里许范围内,所有人发出的声音和所有 人在交流着的对话。 而本来是听起来根本就一头雾水的各种苗语中,忽然夹杂了这么一句地地道道的汉语,登时 令他为之好奇: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个中原女子的声音? 他这么一分神,再不能保持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自然而然听不到那个所谓的“公子”,回 答了什么。不过他却大致判断出那个女子发声的地方在哪里,因此他便转了头,朝那个方向 走去。 桑彩也说了,苗人很仇视汉人。然而在苗人的聚集地里,却有汉人的存在,这是很反常的事 情。 桑彩的外婆,忽然之间下落不明,而且十有八九和苗人有关,这也是很反常的事情。 天底下的人与人、事与事之间,很少有单独的个体,而是彼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个 反常的事情,发生在同个地方同一个时间,那么张残并非是纯粹出于个人的好奇心而本末倒置,他只是坚信此去一行,绝不会一无所获。 风水学,张残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远远的看上去,张残只觉得这栋阁楼所处的地方十分大气。至于大气在哪里,他同样说 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却知道,站在阁楼楼顶,会将整个寨子一览无余,会让人生出万事 万物,尽收眼底的豁然心情。 而且,阁楼楼顶,同样是整个寨子所有的建筑中,第一个沐浴到朝阳光芒的所在。 这简直就是正堂中的正堂,档次低一点、重要性轻一点的宾吝,恐怕根本没有资格享受到这 种“五星级”的待遇。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汉人! 张残的好奇心更重了。 可惜的是,张残并不能过于靠近。因为明岗暗哨,将阁楼的各个方位守卫得是滴水不漏。这 大白天别说一个活人,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这些护卫的修为也个个不俗,那么他们的眼力和记忆力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若张残敢暴 露在他的视线里时,他们肯定会发现张残是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那么不用问,剩下的就只能用武力解决了。 “咳咳咳咳……” 阁楼里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听起来似乎咳嗽的人年纪并不大,而且,张残还觉得咳嗽声似曾相识。不过转而一想,天底下的咳嗽声都是如出一辙,哪有什么熟悉和陌生之分。 “公子,你快体息一会儿吧,别站着了!”那个少女急切地说。 不得不说,邢少女的声音真好听。口齿伶俐不说,她每发出一个字,都有一种金声玉应般的 回声一样,不断缭绕在人的耳边。 而听其语气的真切,即使未曾亲眼目睹,张残也脑补出了一个玲珑别透的女子,正无微不至 的照顾着一个“病佬鬼”的画面。 由于隔得太远,或者说那个“公子”可能只是点头应答,因此哪怕以张残的耳力,也没有听 到那个公子的回答了什么。只知道那女子安抚那病佬鬼之后,便朝门外走去。 张残心中一动,提气纵身,眨眼间挪到百步之外,刚刚站稳,那女子也刚好打开房门。 同一时间,张残昂首横立,再不掩藏身上的气势。 一股顶天立地、睥睨天下的豪情气概,哪怕无声无息的蔓延,依然令那个女子禁不住打了一一个机灵。 同时她的一双秀目,根本不知为何,像是不受控制般,将焦点聚集在那个远到她甚至无法辨 别其是男是女的身影之上 张残微微一笑,抱了抱拳。 这个再纯粹不过的汉人礼节了,相信只要那红衣女子不是傻子,定会理解张残想要表达什 么。 果不其然,那女子本来要走出房门准备去做些什么的,也终止住了。她转身又回到屋里,不 大一会儿,她搀扶着一个一身黑衣、头戴纱帽的青年走了出来。 相隔数百步之远,张残却觉得透过那纱帽,一双锐利的眼晴,像是近在咫尺样,盯在了自 己的脸上,扑面而来的寒意,竟然让张残正在释放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张残心中登时大惊:这病佬鬼,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倒是大出张残的意外! 刚才听到那似乎病入膏育的咳嗽声,张残本以为这厮,随便来个七八岁的小孩,随随便便拿手指头捅他一下,估计这人就要在地上躺半天哩! 只见那人朝那女子点了点头,那女子就又扶着他返回了屋内。 不大一会儿,那女子走出房门之后,直直朝张残而来。 其实刚才的时候,那人戴着乌纱,他当然可以把张残看得一清二楚,而张残又没有透视眼, 却掌握不到那人的任何行迹,这种感觉,多多少少是有些别扭的。 不过随着那女子清秀淡丽的面容映入张残的眼中,张残的别扭已经不翼而飞。 待到她轻启柔唇,那金声玉应的声音伴以口吐的幽兰扑面而来时,张残没有舒服得叫出来, 都已经算得上天大的定力了! “张公子请随我来。” 张残嗯嗯了两声,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心中还不禁感慨:当个病佬鬼真好,每天都能听 到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这家伙,哪怕什么非典艾滋癌,也一点都不怨。 这姑娘一点也不妖异,反而如白莲般清纯,然而,却要命的迷人! 因此走了几步之后,张残才猛地回过神:“姑娘怎么知道我姓张?” 那女子浅浅一笑,莹润的双目中满是笑意:“自然是我家公子认得张公子喽!” 张残暗地里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有些混混沌沌的脑壳:“敢问贵公子高姓大名?” 那女子似乎很习惯用温柔的语气说话:“张公子见到了,就知道了。” 这个回答,张残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因此又问道:“那么,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柔声道:“我叫香儿。” 张残点了点头,嘴上却重复着:“香儿,香儿..... “怎么了?”香儿眨了一下水润水润的双瞳,柔声问道。 张残打了个哈哈,笑看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香儿抿嘴一笑:“张公子一定不怎么接触过婢女,不然的话,自然会知道香儿这个名字,实 在不足称道。” 张残自然对这些很清楚,好多婢女叫什么秀儿婉儿香儿的,多了去了。然而张残还是这么说,这么看上去显得很勉强的“搭讪”,只是想多听香儿说两句话罢了。 毕竟这声音如此好听,听起来也如此令人觉得舒畅。 哪怕有香儿带路,但是暗地里一双双眼睛,依旧毫不客气的投在张残的身上。 甚至其中有几个苗人,完全具备收拾“以前的自己”的实力。这一来,不禁让张残对苗人的 实力,更加高看了一眼。 而在这一双双的眼睛注视中,张残连和香儿继续聊下去的那种轻松和随意,也不得不在这压 力之下,完全丧失。 直到走进阁楼里,张残才觉得全身一轻,长出了一口气。 “公子就在楼上,张公子请。 香儿做了个请的动作,她那小手朝楼梯的方向一摊,肤色比之地上的洁白的大理石地板,反而更加显得通透。 直到上了楼上,张残才感应到这个“公子”的存在,因此张残不得不生出些许的警惕:似乎此子的实力,并不逊色自己多少。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再者张残也自持艺高人胆大,确信了哪怕自己陷入围攻,也有足够的把 握求生之后,才决定孤身来到这栋阁楼里的。 张残拱了拱手,朝着几乎“瘫坐”在长椅上的黑衣人道:“张某见过兄台。” 那黑衣人看上去,很艰难的坐直了身子,然后从黑纱之后,慢悠悠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兄,好久不见。” 张残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剑豪摘下了纱帽,露出他那英俊又惨白的脸:“季兄?” 这人居然是游龙帮的帮主,季剑豪! 季剑豪微微一笑:“能和张兄在这里见面,季某同样感到很意外。” 张残又用力晃了晃脑门,还忍不住拍了拍脑袋:“季兄怎么会在这里?养病?” 前文也说过了,季剑豪的父亲在世时,一手创立游龙帮,并且软硬兼施之下,将游龙帮打造 成长江流域的第一大帮派。 不过由于他早年的无恶不作,血流成河,因此季剑豪被天怒之下,天生就是病体,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遍寻良医无门,季剑豪的父亲最后只能投身江低,葬身鱼腹,希望以自己的死能换回季剑豪 的健康。 不过他死了之后,季剑豪的状况也没有丝毫的转变,甚至游龙帮也慢慢堕落,季剑豪更是被 架空成了一个只有其名的“帮主”。 季剑豪似乎认命一样,笑着说:“季某的病情,一直都是这样,是养不好的。” 张残纳闷地说:“那,季兄应该也不是在这里游山玩水?” 季剑豪倒也没有隐瞒,更没有觉得他接下来的话,似乎更应该用颓丧的语气说出来,而不该 带着微笑:“岳菱步步紧逼,而在下又失去了对游龙帮的掌控,只有逃了出来,在这里寄人 篱下。” 岳菱本就是天下最有手段的女子,她打压季剑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季创豪不足三 岁,其父便已经自绝江底,之后游龙帮一直掌控在他人的手中。那么别说季剑豪和岳菱斗了,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被手下害死,都己经是个奇迹了! 张残不知该说什么好,谁让他和岳菱的关系也不浅呢?因此张残只好道:“季兄居然能在仇 视汉人的苗族里,被尊为贵客,也算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季剑豪淡淡地说:“这也没什么!春风得意的时候,广布恩惠,才不至于四面楚歌时,无树 可依。” 说完之后,他又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按理说季创豪这样“发病”的场景,香儿应该已经见惯不怪了。但是张残见到她脸上那种心 疼的神情和关切,决不是装出来的,反而是如此的浓郁:“公子,你快休息一会儿吧!” 过了好久,季剑豪的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他艰难地喘着气,脸上却挂着微笑,摇了摇头: “无妨的。 张残也有些过意不去,打了个哈哈“季兄还是休息会儿吧。” 季剑豪只是朝张残点了点头,以示感激,然后问道:“张兄为何在这里?” 张残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既然季剑豪问了,便回答道“我有个朋友的外婆,前几天被 歹人掳走了,我们觉得应该是苗人所为,便来这里察看一番。” 季剑豪哦了一声:“张兄的朋友,是白族的?” 张残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季兄知道这回事?” 季剑豪笑着说:“此事,确实是苗人所为,不过,也没那么简单。” 没等张残发问,季剑豪续道:“半个月前,曲忘在最后一刻,保住了海南派不至于全军覆没, 却依然难以挽回南海的败势。南海沿岸,已经全被东瀛人掌控在指掌之中。” 这个消息真的像是一个晴天露雳一样,把张残劈得几乎失去了灵魂。 他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海南派那么强横的实力,千百年的底蕴,敌不过东瀛?” 季剑豪淡淡地说:“事实如此。” 张残不由脚下一滑,好在身后有个凳子,他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久前,魏公公还说,张残对付东瀛人败少胜多,皇上还准备给张残封个钦差,让张残去稳 固南海。 当时据魏公公的消息,海南派虽然死伤惨重,但是依旧有和东瀛人一决雌雄的实力。 但是哪知这才几天,这个世界,似乎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南海失守,代表着东瀛人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季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里丹身上。若是阿 里丹能够成功联合所有的部落,届时众志成城,还有可能抵抗东瀛。不然的话,这里的九寨 十八沟,所有人所有人,除了死,或者甘为东瀛入我中原的马前卒,绝无第三个可能。” 看着张残呆滞的脸色和茫然的眼神,季剑豪淡淡地说:“中原,马上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454章 直到季剑豪再次发出剧的咳嗽声。张残才微微回过神来,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过了好半天,季剑豪才终止了咳嗽,随即便给了张残一个淡淡的笑容:“别说数天之内如此长久,哪怕只是一息之间,某些事情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的例子早已屡见不鲜,张兄又何足为奇?” “若非曲忘最后关头现身,稳固住了败势,现在东瀛人或许已经兵临城下了!当然,大厦将危,曲忘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回天,南海失守,是注定的事情。不过是迟或是早罢了。” 季剑豪悠悠的说着,张残心里却不是滋味地说:“季兄心态真不错,居然能将之说得如此轻松!” 季剑豪看了张残一眼,微笑道:“我始终认为,焦虑和忧愁是人类完全没有必要的情绪,而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比之更有意义。” 所谓的“正在做的事情”,自然指的是他希望通过阿里丹,然后将这些少数民族全都联合在一起,组成一支抗击东满人的联盟军。 确实。着手去做,比起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要实际得多。 “季兄很不错!” 很不错三个学,是张残对季剑豪由衷的赞许,同时也是代表了张残的立场,那就是绝对不会干涉季剑豪的计划。 不干涉归不干涉,不过张残可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 “那么桑彩的外婆,季兄是否可以帮个忙?” 本来以为季剑豪会很豪爽的点头,哪知他却摇着头:“张兄认为,细节对于一件事情,会有什么影响?” 张残失声道:“这算什么细节?这连粗枝末节都算不上!” 季剑豪笑着说:“其实,我们在预谋一件事情的时候,若希望这件事情,能够顺着我们理想中的那样去发展。那么减少任何变数的存在,尤其重要。不过张兄大可以放心,季某会向张兄保证,老人家不会受到任何折磨。” 张残心中自然生出些不悦。毕竟偷偷放走一个无关紧要的老人家,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这和整件事情的功败垂成根本没什么牵连。 “哈,桑彩很久很久没有和她外婆团聚了,好不容易她回来家一次,我还以为季兄会念在人之常情上.....” “张兄不必如此绕弯子来刺探季某得基本良知。” 季剑豪打断了张残,他仍旧微笑着说:“人性之夏杂经常会超出人的预期,如果不想承受恶果,就不要去做任何试探人性的事情。” “其实。张兄如果真的挂念朋友的话,不妨把注意力放在完颜伤的身上。” “完颜伤怎么了?”张残果然转移了一下注意力,诧异地问。 “不久前,金轩麟正式登基高丽王的王座,自然是得益于完顾伤刺杀了金轩麟的幼弟。然而此事之后,金轩麟却欲将完颜伤赶尽杀绝,颁布了对完颜伤的全国通缉令。” 张残听了之后,却反而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还以为什么哩!这件事情张某是清楚的。 当时全轩麟为了登基,本就想和完颜伤合作。现在金轩麟如愿以偿,然后装模作样的对完颜伤发出什么可笑的通缉令,完全就是为了平民怨罢了!政治这回事儿,不就是靠着欺骗广大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升斗小民嘛!” 季剑豪点了点头:“那么,金轩麟当场将完颜美丽斩首,誓要将金国上下斩尽杀绝,也是在欺骗升平小民了?” “你说什么?”张残愣了一下,“你说,金轩麟,当场将索琳(完颜美丽的汉名,前文有说过)斩首?” 季剑豪微笑着说:“金研麟是个很有心机的政客,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等权者,他不会落下任何的口实给任何人的。” 张残脑门中“嗡”地一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索琳……死了?”张残仍旧不可置信,茫然又失魂落魄的看着季剑豪。 也不知怎地,那个先叫一声“完颜哥哥”,随后一个空翻落在地上,双臂平伸、娇躯微微前倾的故意表演式的身影,一下子在张残的脑海中,鲜明的活了过来。 “张兄?张兄?“ 季剑豪连着叫了两声,张残才愣愣的“啊”了一声:“什么?” 季剑豪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张兄的脸色很难看。” 不用季剑豪提醒,张残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 其实,他和索琳之间,仅仅是熟识罢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何,索琳的死,会让他的触动尤其的大。 或许,在张残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完颜伤在完成对金轩麟的助力之后,会和索琳幸福美满的这个结局吧!因此,在听到这截然相反的事实之后,张残除了悲愤和伤感之余,竟青然还生出了“世事怎能如此荒谬”的心理反差。 “张兄和索讲的关系,非浅?”季剑豪问了这么一句。 而季剑豪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张残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否认着摇头:“当然不是!” “我和她,可能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哈!若非完颜伤是张某的生死兄弟,否则别看那索琳贵为金国公主,她于张某来说,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名罢了!” 然而张残说完之后,却见那个双臂平伸、娇躯微微前倾的身影,一下子抬起了头。 就像近在咫尺,伸手可触的眼前,索琳抬起头,那红扑扑的脸蛋上,闪烁着见到恋人(这里指完顾伤)的喜悦,甜甜的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口珍珠贝齿,也迷离了张残的双眼。 “金国皇帝就没说什么吗?”张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就吼了这么一句。 季剑豪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别说金轩麟对外说的是索琳抱恙西归,就算他道出实情,金国又能怎样?大同府牢牢的被蒙人控制在手中,金国后防根本就是岌岌可危,又当岂会举国出征,渡海去远征高丽?” “大同府……” 张残闭上了眼睛,既痛苦又自责地说:“大同府,当时就是张某把它给丢的!” 哪知季剑豪却笑着说:“张兄莫要天真了!难不成张兄以为,大同府在手,全国就会攻打高丽,为索琳报仇么?无论是出于个人权力的病态迷恋,还是出于对金国百姓的负责,全国皇帝就算再怎么爱护自己的女儿,他也犯不上。” “犯不上?”张残重复了一句。 季剑豪拍了拍张残的肩膀:“犯不上!” 张残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确实,金国皇帝绝不会因为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就把金国置于动辄可能倾覆的危险处境。很有可能,在当时答应将索琳外嫁的时候,金国皇帝便已经做好了“今生今世再见不到女儿”的打算了。 忽然之间,张残觉得,哪怕是一个皇帝,也有他无奈和窝囊的一面。 也是忽然之间,张残觉得,再了不起的,到头来,其实仍是一个普通人。 “完颜伤现在还在高丽?“张残只有强自让自己平息了下来,转而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完颜伤杀出高丽皇宫之后,便不知下落,不过他身负重伤又是整个高丽的公敌,料来很难有什么生机。” 张残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高丽:“ 季剑豪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张兄去了又有问用?人生地不熟,语言又有障碍,而且张兄还未具备能够以一人之力,对抗高丽的资格,根本没有资本去救完颜伤,不妨想想别的办法。” 张残断然道:“我做不做是一回事,做了之后是否成功是另一回事!” “张兄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取舍!既然如此,张兄保重。” 季剑豪也不知道是精神累了,还是真的懒得和张残这块不开化的顽石再扯下去,下了逐客令。 张残也没有计较,在香儿的护送下,光明正大的走出了苗族的寨子。 这一次,张残连和香儿说笑的心情也没有了,脑海之中除了对完颜伤的担忧,就是对索琳的惋惜。 倘若连自己都敌不住一直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索琳的倩影,那么此刻的完颜伤,该是如何的绝望? “完颜哥哥!” 张就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转身回头。 然而身后的小路,空空如也。 耳鼓中的“完颜哥哥”清脆又欢快的叫声。却依旧不住的回荡。 “张公子?“香儿见了张残的反常,差异地问。 张残等待了良久,也没有见到一个小巧玲珑的娇躯,翻了一个跟头从天而降。 香儿又叫了一声,张残才慢慢转过身,涩然道:“没事!” 香儿似乎还和张残说了什么,好像也提到了什么会帮桑彩的外婆云云,但是张残却已经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几个人约定好的集合点。 张残居然是最后回来的,谢国安迎了上来,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只这一句话,张残就知道根本不用问,谢国安等人肯定是一无所获。不然的话,他的第一包话应该是告诉张残:“我们行动吧!” 张残摇了摇头,谢国安的脸色不免闪过一丝失望。 “我见到了季剑豪。” “季剑豪?游龙帮的帮主?”谢国安疑惑地问。 张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把他和季剑豪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说了出来。 “张兄未免太天真了!季剑豪那种人,他的话也能相信?还说什么会保证桑师妹外婆的安全?也太可笑了吧!” 嵩山派的那个杜师妹,总是不会放过攻击张残的机会。听张残把话说完之后,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季剑豪的名声确实不咋地,甚至季剑豪,比张残的名声还要“恶”,还要“臭”。 游龙帮是最早和东瀛人合作的帮派。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自然会把这种勾结外匪、欺我同袍的罪名给扣到季剑豪这个游龙帮帮主的身上了 “嗯,您是对的。”张残懒得多说,就回了这几个字。 而且,说下去,张残也解释不清楚。 谁推荐张残认识季剑豪的? 传天! 别说在场的人,休想信任传天,就是张残自己,现在对于传天的某些做法也产生了怀疑。 比如说,传天和藤野新上的那个赌,以传天的冷静,为何他却“鲁莽”的把整个魔教都给搭上?而为了弥补这个赌约的纰漏,又有多少中原武林好手,被东瀛刀客所杀! 再这么斟酌一下,张残不得不想到或许传天此举,正是为了慢慢消耗中原武林的力量。 不止如此,传天前一阵子又招惹了天竺,还把人家天竺的镇国之宝给盗了出来,据说有一大批天竺的神僧,已经踏上了来中原的路上。 这样的举措,张残在刚啊听到的时候,还倍感豪情,不过回想一下此事的后果,他却觉得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试想一下,天竺神僧跨越千山万水而来,那么现在就算中原人把那什么“月之石”双手奉上,恐怕也不能平息天竺人的怒火和洗刷他们国宝被盗的羞耻。 而如果月之石没有被带回天竺,那么天竺对中原出兵,也是一触即发。 传天,似乎唯恐中原不够乱。 “你在想什么?” 看着张残阴睛不定的脸色,谢国安一直以来都在照顾者师弟们的责任心,使得他理所当然的问了张残。 张残摇了摇头,随即说道:“大师兄请相信我!季剑豪这个人,绝不是江湖上所传言的那样。既然他说他会保证桑彩外婆的安全,那么,他一定也能做得到!” 谢国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张残心中微微一暖,因为按照人之常情,“请相信我”这四个字,本来就不能带给对方任何的踏实。毕竟只有在没有底气的时候,人们才会说出这四个学。 “我要去高丽一趟。” “高丽?为了完颜伤?”谢国安皱着眉。 这下连小师弟徐凯也忍不住插嘴:“完颜伤是金国人,我们中原现在支离破碎,祸根不正是金国吗?五师兄切莫为了一时意气,而弃大义不顾。” 张残顿时大为恼火,反问道:“完顾伤曾为我出生入死,难道我现在却要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吗?金国就怎么了?我只认得他这个人!再者,国恨之下,就不能有纯粹的友谊存在?” 徐凯并没有退缩,认真地说:“不只是友谊,任何东西,都是不能凌驾国恨之上的。”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或许吧,不过,我仍然要去。”张残没有大声嚷嚷,也没有什么义愤填膺,却用这种很平淡的语气,表现出了自己非去不可的信念。 谢国安竖了一下眉毛,转而又舒展了开来。 不过张残却很清楚,这是谢国安动怒的前兆。 “就算你现在去高丽,能做什么?如你所说,完颜伤生死未卜,甚至还身负重伤,难道 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能把他带回金国?你敌得过整个高丽吗?” 随后谢国安又拍了一下张残的肩膀,如此亲昵的动作,在素来严肃的谢国安身上,是很 少有的:“你的做法,只是莽夫的冲动,体现不出你对朋友之义或者对兄弟之情的尊重。” “而且,就算你把完颜伤救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我不认为金轩麟刚刚称王,在阵脚没站稳的情况下,就敢随意出兵,犯我中华。”张残答道。 谢国安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其二,会不会惹出阴阳仙师?” 张残听了不由就是一愣,随即他便思索起来,然后越想越觉得谢国安说得有道理。 约半年前,孤狼赵长风把真龙之血从高丽给偷了出来的时候,就惹得一大伙高丽的高手 踏足中原。到了最后,赵长风算得上被金轩麟所杀,虽然真龙之血没有被重新带回高丽,但是高丽人也趾高气昂了一把,所以,这件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个解决。 倘若现在,完颜伤在刺杀高丽皇室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从高丽脱身,这更是让高丽整 个国民,都感到屈辱和不光彩的事情。 要知道高丽的皇室,可以说得上是高丽国家的门面了。而纵然真龙之血是异宝,但那毕竟代表不了高丽。 就像聂禁杀了完颜清扬一样,虽说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但是聂禁这么响亮的给了金国 一个“耳光”,不是也惹出了久不问世事的金剑先生吗? 那么,就算张残真的能把完颜伤带回来,阴阳仙师的态度究竟是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好吧,张残承认,在圣山上的那个老妪,她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一个甲子前击败过阴 阳仙师的“白族少女”。但是,这绝不代表这个老妪,到现在仍然有击败阴阳仙师的可 能。 当然,张残也不是在否认这老妪的实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就像慕容鹰,他当时也曾经打得张残满地找牙,那么现在呢?别说其容鹰了,就算加上 他兄长慕容飞,张残也自信能三两下就把这哥俩送去见间王。 因此,过去的就是过去的,大肆宣扬一个人过往的败绩,根本不能否定一个人今时今日 的成功和伟大。 因为阴阳仙师,仍然是当世上,最为令人敬仰的三大宗师之一,甚至是为首。 谢国安放缓了语气,轻声道:“阴阳仙师早已是九五之人,或许不久将会辞世。因此,我们实在没必要在他弥留之际,触怒这么一个可以覆雨翻云的强大敌人。” 谢国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张残仍然有他自己的坚持。最后,张残看了看徐凯,又 看了看小师妹,可惜,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对自己表现出了支持。 不得不说,张残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他却不会生出任何的怨念。因为谢国安等人,除了 在担忧自己孤身前往异邦,可能会遭遇什么不测,同时,他们也是在为了尽可能的在减 免中原的动乱。 只是,他们不懂张残和完颜伤之间的深厚关系罢了。 于是张残笑了笑:“嗯,那我听大师兄的,此事从长计议。” 当然,他心里自然是下定了决心:一旦找到机会,立马开溜。 他知道,现在的完颜伤,痛失索琳,又四面楚歌,正处于崩溃与绝望的边缘,尤其需要 张残的帮助。如果这个时候张残置完颜伤不理,那他真的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传天不是也说了么?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该去希望敌人会孱弱,只有尽可能的壮大自己,才会在风云变幻之际,宠辱不惊。 不然的话,就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阴阳仙师的名号放在这里,就足够让人畏手畏脚。 那倘若有天,阴阳仙师真的本尊驾临,那么所有的中原武林人士,是不是都该没有任 何尊严,去乖乖的引颈待戮? 没道理的事情! “那边有人过来了。”张残看着一个方向,“哦,这步伐的频率,似乎是他莫。” 徐凯动容道:“五师兄在我们之前,能够听到有人过来,这已经令人昨舌。居然还能从 步伐的频率,听出这人究竟是谁,真是了不起!” 张残微笑道:“泰山派的法循序渐进,厚积浦发,越是到了后期,越是显得精湛和深厚。徐老弟只要不骄不躁,日积月累,那么总有一天,也会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些。” 刚才徐凯连着几次都叫张残“五师兄”,已经惹得那个杜师妹连瞅了徐凯好几眼,所以 张残便故意把“徐老弟”三个字加重了一点,以提示徐凯。 徐凯挑了一下眉,示意自己知道了,谢国安也恰到好处的问道:“除了他莫,还有别的人么?” “没有!” 谢国安稍作思考,便答道:“他莫孤身一人来苗族这边,或许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妨与他一见。 白族遗老全部“凭空消失”,张残等人能猜到这可能是苗族所为,白族的人自然也会生出同样的怀疑。而白族的年轻一代以他莫武功最高,兼且他莫又是族长的长孙,不论是责任还是道义,他莫都义不容辞。 张残见了诸人一致赞同,忍不住提醒道:“那我们只能希望,他莫是站在白族这一边的。” 那社师妹当即就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了张残一眼:“他莫是白族族长的长孙,未来的白族族长,他有什么理由不站在白族这一边?难不成他莫是来和苗族勾结的?他莫还能像有的人那样,却把犯我同胞的贼寇视作手足?呵呵!” 这杜师妹自然是在指桑骂槐,讽刺张残去准备帮助完颜伤的行径。 “嗯,您是对的。”张残仍是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句,堵住了那什么杜师妹的嘴,再次把她一肚子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事实上想终止争吵本来就很简单,对方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你只要像张残这样,随随 便便顺着他说两句,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反正多来几次,到最后他自己都会觉得继续 下去一点意思也没有。 除非,你遇见了百年难遇的那种不出世的奇才,骂街一天不带喘气和喝水的。 “诸位兄台好!” 张残等人既然没有回避,他莫自然也就迎了上来:“我听桑彩说,诸位还有要事处理,已经动身折返中原了哩!谁能想竟然在此地又能与诸位重逢!” 谢国安抱了抱拳,认真地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桑师妹有困难,难于开口,我等 却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莫欣然点头:“原来是这样!狡诈多变的中原人,竟然也有如此仗义的一面!” 这人会不会说话?张残和徐凯不由就是互视了一眼。 谢国安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问道:“他兄这身装扮来此,是否也有什么打算?” 白族几乎人人衣着华彩,而现在他莫却是身着一袭黑色,如此反常,十有八九是为了待 会夜慕降临后,这身装束会成为最佳的掩护色。 他莫也没有否认,笑着说:“后山山腰之中,苗人曾秘密修筑了一座牢狱,这座牢狱的存在,也只是少数的苗人才有资格知道。所以在下想来这里,先探探运气。” 张残下意识地就问:“既然是秘密修筑,他兄是怎么知道的?” 他莫先是莞尔,随即露出了一个有趣的表情:“几年前,有个身份不低的苗族姑娘偷偷 带我去的,在那里,我和她度过了几天很美好的时光。” 张残不由就笑了出来,而现在发笑,就显得有些露骨,谢国安自然又瞪了张残一眼。 “如果在下的同胞真的被关在那里,诸位可愿意助他某一臂之力?” 谢国安想都不想的点头:“不然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夜幕也马上降临,今晚也恰好阴云密布,不见星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等待着的途中,他莫看了看天,轻声道:“明天又是大雨天了!” 张残也点了点头:“还会伴以大风。” 他莫双目一亮:“张兄竟然也懂得此道?” 张残笑着说:“张某也是跟一位很有经验的前辈学到的,不过张某只是学到了他的皮毛。” 行军打仗,少不了观天这门学问。当时襄阳城的军营中,有个叫李拐子的,手脚粗鄙, 但是却有一手观天的好本领。基本上,李拐子拿着醉眼瞄一眼夜空之后,说道明天几时 起风、几时落雨、几时风停、几时云散、几时日出等等等等,好像从来没有出过差池。 反正张残就是觉得,李拐子的水平,比之大宋皇言里的那些什么司天监,高出了不只一 个档次。 可惜,襄阳域破的时候,也殉城了。 现在想想,张残觉得当时李拐子在传授给自己这门绝活的时候,自己却一心只想往青楼 里跑,好像有些不应该。 “那名前辈一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高人!”他莫赞道。 张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要知道,普通人也有他的伟大。 “那牢狱有多大?”谢国安远远的望着后山的山腰,问向他莫。 他莫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当时的我,哪还有心情去探视别的?” 没等诸人发问,他莫便笑着解释道。 这自然在说他和那个苗族姑娘,那几天过得确实是很荒唐了。 白族和汉族显然文化上是存在差异的,像他莫刚才这句话,在汉人的礼节里,至少绝对不会当着女子的面去说出来的。 小师妹别看已经嫁人了,还是脸嫩,只能啐了一口,表示不满。 “诸位若是没有异议的话,不妨在这里等看,让我和他兄先去打探一趟。”谢国安虽然已经算是这个“团伙”的领袖,但是他说话还是很客气很委婉。 张残有些不解地道:“要不,让张某和他兄去打探一趟吧!毕竟,偷鸡摸狗溜门撬锁这门行当,张某似乎更加在行。” 这一伙人当中,张残的武功明显是高出所有人一个档次的,有他和他莫相伴,怎么着也 比谢国安更加靠谱一点。 而张残这么说,其实也是很委婉的向谢国安阐明这个事实。 但是那杜师妹却嗤之以鼻:“君子坦荡荡,又岂会把这些作为自己吹嘘的资本!只有无能之辈,才会显摆不齿的行径,甚至反以为荣! 张残本想再来一句“您是对的”,他莫却笑看说:“人的生存环境不同,造就了人的处事方法也互不相同。想来姑娘或许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苦难吧?因为真的到了一文钱难倒七尺汉的时候,大部分会选择生存,生存,也明显要比坦荡荡更为重要。” 不得不说,他莫这一句话,让张残顿时对他大生好感。 不吃嗟来之食的人,已经作古。 或许当时吃了嗟来之食,那作古之人仍然是个不足一提的乞丐,毫无奇特之处。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人,就可以鄙夷这种行径的。 除非也到了那一步,否则的话,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站在不对等的立场上,反而 对另一个人的行为,品头论足。 因此张残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杜姑娘自然是一个很高尚的人了。” “你!”看着杜师妹杏目圆睁,张残却低低一笑,转而就要和他莫一起出发。谢国安却伸手拉住了张残,郑重地说:“打探之后,速速回来,一切一切,我们从长计议!” 张残这才知道,谢国安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提议张残和他莫一起前行,是在担心他们二人 会在浮躁之下,擅自行动。 张残笑着点了点头:“大师兄放心吧!张某有分寸的!” 他莫的身手同样不凡,和张残并肩而行,转眼间就来到山腰处。 张残眯着眼睛,望着百步之外,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低声道:“这里的戒备,并不森严。” 章节目录 第456章 他莫也感应得出来,不过他并未露出什么讶异的神色,反而笑道:“我们被扣留的同胞,他们已经苍老到行动不便的地步了,也失去了动手的资格。再加上这座牢狱本就是一个机密,戒备不严,也在常理之中。” 张残哦了一声,有些感慨地说:“从他兄的话里,张某倒是听得出贵族的这批同胞中,也不乏年轻时赫赫有名的勇士。想来他们春风得意的时候,恐怕一定不敢想象,会在日暮西山的某一天,却被宵小折辱,并沦为阶下之囚。” 他莫倒是没什么感慨,平和地说:“后人不踏着前人的肩膀,又如何出人头地?” 张残打了个哈哈:“有道理!” 两个人同时眼睛微微一眯,趁着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的时机,同时如风一般,朝着洞口又贴近了数十步。 这下子,张残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呼吸声,从山洞的深处传来:“山洞里面确实有近百名老迈又浑浊的呼吸声。” 他莫就像之前的徐凯那样,动容道:“张兄竟然连呼吸者是老是少都听得出来。” 张残哑然失笑道:“金老的《笑傲江湖》里,方证大师从令狐冲的呼吸声里,甚至听得出令狐冲的内力亦正亦邪,张某这点水准又算得了什么!” 他莫也忍不住失声笑道:“那就致敬这位老人家吧! 张残也确实需要说笑几句来缓解某些沉重,因为下午的时候,还答应了季剑豪,不插手此事。结果到了晚上,自己就来搞乱人家的计划。 如果换做以前,这等“言而无信”的小事,张残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随着修为的不断增长,张残的某些观念也正在随之而改变。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发财立品吧!毕竟人在困顿并挣扎在饥寒交迫的时期,恐怕不会注意自己的吃相是否得体。也只有在衣食无忧的时候,才会处处讲究礼节。 现如今成了一名“高手”,一言一行,张残确实不能免俗的严谨了很多。 今晚伸手不见五指,半山腰又山风烈烈,也就是靠看这样绝佳的天时掩护,张残和他莫顺利的来到了山洞的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两个人都压住了呼吸,也收敛了双目中的神光,其至都不敢去仔细打量守在山洞口的那两个苗族人。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都会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感应,更不用提那些身负技艺的修武之人了。 张残和他莫蹲在草丛里良久,也没见到这两个苗族人有什么交流,他们只是各白靠在两边,泾渭分明。哦,也没有在偷懒打瞌睡。 这大半夜的,相信也没有什么领导会来巡查他们是否称职,是否严守纪律。所以这俩苗人一句话也不说,张残清测,十有八九,是他们互相之间有矛盾,并各自看对方都不顺眼。 张残白然乐得如此,因为这样一来,这俩苗人就没有什么默契可言,这对张残和他莫接下来的行动,自然更为有利。 简简单单的和他莫对视了一眼,果然他莫也是深谙此道的人物,立马明白了张残负责左边,他莫负责右边的眼神。 看来这小子以前也没少做过这种“偷摸”的事情!张残心里暗想。 当然,张残没有别的意思,反而对他莫更加的肯定。 试想一下,他莫很有可能就是末来的白族族长,那他不经历过多的阴暗面,将来又怎么去应付这些阴暗面? 就像自古以来那么多昏君,他们根本就没有亲身体会过百姓的疾苦,又拿什么去解决百姓的疾苦,满足百姓的真正需要? 眼神交流完毕,张残和他莫同时出手。 张残有如离弦之箭,刷一下就来到了那个苗族护卫的眼前。 那护卫刚刚心生警兆,下一刻,无数剑影已经将他重重包围,剑气弥漫之下,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下意识的拔刀自保,而并非选择发声警示。 说到这里,就再哕嗦几句。 首先,张残的武功要远远高出这个苗人,再加上张残偷袭得手,占尽了先机,是以这个苗人除了被动的见招拆招,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试想一下,在生死关头的压力下,这个苗人也只能想尽办法先求自保,因此他才连“喊叫”,都无法分出精力去做到。 再者,张残的长剑已经迫近此人的咽喉,他就算去认命的不做反击,去喊叫警示,他能否在张残震碎他的咽喉之前发出声音,还是未知之数。那么,该如何选择,己经很明显了:叫不叫得出来,难以保证,但是死,却是肯定的。 倒不如竭尽所有的精力去放手一搏,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然后待阵脚稳固之后,再呼朋引伴,驱赶强敌。 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去做。 因此,这个苗人的反应,也正在张残的预料之中。 剑影蓦地回收,无数的剑影又万剑归宗一般凝聚成一抹电光,直钻进那个苗人的眉心。 下一刻,那苗人全身剧震,随后双目涣散,委顿在地。 直到这一刻,他的手都没有碰到苗刀的刀柄,张残连让这苗人拔刀出鞘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这还是张残手下留情,只是以剑气封闭了他的经脉,使得他昏了过去,不然这家伙连张残的脸都没看清楚,就要一命鸣呼了。 而那一个的苗人,手已经碰到刀鞘,眼看马上将苗刀拔出,张残左手还在把那个昏过去的苗人给平稳的放在地上,右手却像生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苗人的后心。 连一声闷响都没有,另一个苗人也无声无息的被张残的拳劲封闭了经脉。 刀鞘与刀身的摩擦声,足以在这烈烈的呼啸山风中,迸发出一阵的刺耳,那么对于高手来说,这声音无异于在告诉他们:有人来了。 “张兄果然好功夫!”他莫由衷的赞了一句。 如果说张残放倒第一个苗人,是凭着自己的真功夫的话。那么放倒第二个苗人,一大半的功劳,就要分给直接带给这个苗人压力的他莫身上了。不然的话,张残休想一击得手。 张残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谢先生说要我们从长计议,张兄怎么看?”他莫目光炯炯的盯着山洞里。 张残却差点捧腹:“哈!谢先生!怎地不叫他谢兄了?我大师兄是古板了一点,虽然显老,但实则和我们是同龄人。” 他莫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跟张兄说话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不然一不留神,就暴露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了。” “不过,他确实显老!”张残认真的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忽然同时被不得不压抑着的笑意,给折腾得前仰后合。 好一阵子之后,张残才笑着低声说:“从长计议?真要是从长计议的话,还大费周章的敲晕这两位老哥干嘛?没错,里面确实有很多老迈的呼吸声,但是不亲眼见到,谁知道这里是不是苗族人的老年活动中心!” 他莫再也忍不住,为之捧膜。 张残也是尤其艰难的止住了笑意,随后摆了摆手:“走,去里面看看。” 这座山洞,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至少,山洞的前半段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任何人为修葺的痕迹。 走了几个呼吸,两人小心翼翼转了一个弯之后,才有直直向下的人工修筑的整齐阶梯。 而来到了阶梯口,那一个个沉闷的呼吸声,更是鲜明的从远处传入了张残的耳鼓之中。同时张残也知道,阶梯的尽头,是一段巨大的空间。张残断定,尽头处的那段空间,也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因为若是花费人力,去把一座大山的山腹挖空的话,没有几代人的努力和鲜血,是浇灌不出如此令人震撼的成果的。 张残侧耳倾听,要从这近百名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判断出有几个是不俗的高手,说句实话,这么大的工作量,足足让张残耽误了一盏茶的时间。 “里面有四名不错的好手,张某最多只是拖住其中三名,他兄尽快解决一个,然后再来帮我。” 他莫也知道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张残这样的安排,产生什么抗拒的想法,当即点头:“就依张兄所言!” “速战速决,迫不得已的时候,下杀手也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人跑出去搬救兵。” 他莫微微一笑:“张兄莫要小觑在下,在下杀生的年纪,是在五岁。” 张残听了这话,不禁多看了他莫一眼。 张残的眼睛现在多么刁钻,很明显,他莫说的是实话。 听得出那四人正坐在一起闲聊,而且他们离阶梯的方位又远,偷袭是不可能的。因此张残也没打算掩盖自己的行迹,还未完全走下阶梯,便看到四双如电一般的目光,狠狠地投在张残的脸上。 张残微微一笑:“几位老哥晚上好。” 语言不通,张残说什么,这四个苗人自然听不懂。就像他们四个一起吼了一句,张残同样也听不懂。唯能懂得,就是这四个苗人并不怎么欢迎张残,因为上下左右四把苗刀,己经卷起阵阵刀风,朝张残袭来。 他莫这时恰好一声长啸,翻身从阶梯上飘然落下。 张残的出现,带给了这四个苗不小的压力,使得令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残的身上,一时之间,根本无暇他顾。 相信这四个苗人,也猜测到张残会有帮手,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莫出现的时机,真的拿捏得完美无瑕。 当时四把苗刀高高举起,下一刻,便是苗刀一泻千里般的下劈。 然而他莫忽然飘然落下,一把长剑像是拦路虎一样,连连虚刺,将四个人完全笼罩在剑锋之中。 要是换做别的时机,他莫这样的虚招,别说有任何凑效,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然而四个苗人终究被分了神,正值顶峰的气势和刀势,微微一滞。 此时此刻,张残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悦耳的清鸣声,飞到了张残的手上。 顿时之间,正前方一股强悍的气势有如飓风一样,把这四个苗人险些吹得偏离了自己的身位。 如此一来,张残出现的时候,是“实”。他莫的出现,则是“虚”。 随后张残拔剑在手,又是“实”。 这虚虚实实的不断转换,使得四个苗人本来的斗志如虹,像是被戏要一样,被牵着鼻子走,那本来无坚不摧的攻势,顿时溃散了不少。 张残哈哈一笑,幻影剑法祭出,万千的剑影,叠起实质的剑气,亦将本来莹莹发亮的四把苗刀,黯然得失色。 “叮叮”两声,张残虽然处于反击的劣势,但是心态上却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性。四把苗刀的攻击,张残轻易化解其二。 另一把斩向张残左肩的苗刀,忽然一个变招,改斩为刺,直击张残小腹。 万幸张残之前看过苗刀的庐山真面目,也从苗刀的整体形状上,脑补过与之交手的种种可能,因而知道它还有一些长枪的特性。 倘若张残是第一次见识到苗刀,再加上他刚才一剑败退两把苗刀,此刻正是气力不济的时候,或许会被这个变招给搞得手忙脚乱,甚至会失去从“虚虚实实”之际,好不容易夺来的主动权。 还好,所谓知己知彼,张残早已经胸有成竹。此人这改劈为刺,也完全正在张残的意料之中。 手中的长剑被苗刀震得险些脱手,不过张残不慌不忙,只是后退了半步,暂时避其锋芒。 紧接着左手的拇指独自探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神乎其神的按在了那把苗刀刀尖的侧锋。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砰”的一声,两股气势相交,张残虽然被这一刀刺得呼吸难以自如、胸口也发闷,但是并未显现出任何的狼狈和败势。 第四把苗刀却已经朝着张残当头劈下。 如果是张残独自应对这四个苗人,那不用问,张残现在全身发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那么肯定会被这第四刀从头到脚,斩为两段。 他莫哈哈一笑,说了一句白族的话,长剑由下至上斜挑,刺向那苗人的手腕。 那苗人不得不收回这必杀的一刀,因为他要是再把苗刀劈下去,张残还没死,他的胳膊就先要和他闹独立了。 “叮”的一声,又伴以一声惨叫,那第四个苗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他莫以逸待劳,那苗人却是临时变招回撒,苗刀纵然格挡住了他莫的长剑,却根本挡不住他莫的剑气攻入他的奇经八脉。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直到现在,张残才有闲暇去观察这个牢狱。 由此也可以知道,刚才那一瞬,可谓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使得张残不得不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连一点神也不敢分。 昏暗的火把下,一间间粗若儿臂的铁栅栏后,是一张张身着白族服饰的苍老的脸。 这些老人家虽然形色有些憔悴,但并不显得如何的凄惨。见到张残和他莫这两个救兵占据了上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老目中的喜色,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好吧,如果他们这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张残绝对相信,他们所有人还没有走出山洞,一把把苗刀,就会整齐划一的在他们的头顶上等待着了。 四个苗人中,他莫以逸待劳之下,重伤其中之一,那么剩下的三个苗人,张残虽不敢说稳操胜券,但是牵制住他们,倒并非难事。 “他兄负责救人,小弟负责牵制,如何?”张残长剑斜指地下,却把剑气将这三个苗人牢牢锁定。 这三个苗人可谓是张残一人所败,因此他们自然对张残的武功心有余悸。再者他们的阵势还未平稳,未能形成同心协力,因此一时之间,单个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因为那样一来,会触发张残的气机,惹来张残雷霆般的一击。 他莫神采飞扬,显得心情大好:“有劳张兄了!” “咯吱” 一声制耳的石壁摩擦声,此时忽然在张残的左后方响起。 张残骇然之下,身上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转而侧过身子,也看到了一扇暗门开启,走出一老翁一少女两人。 这边张残气势顿消,此消彼长之下,三名苗人齐齐大喝一声。那如雷一般的厉喝,更是让张残全身一需,耳鼓都嗡嗡作响。 还没等张残看清那老翁和少女是何面目,三把苗刀连成一线,宛如一把超级长的长枪一样,其爆发点,全都指向张残的咽喉。 张残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大吼一声,以此暴喝,来驱散心头的不安。 “叮”地一声,张残长剑将第一把苗刀斩向左边,后退半步,并借着苗刀的冲击力,做了一个回旋转身的动作。而后又借着腰腹的扭转之力,顺势斩出第二剑。 又是“叮”的一声,张残将第二把苗刀刚刚格开,却已经觉得手臂酸麻,一时之间别说挡住这第三刀了,他现在就是提一下手臂,都觉得重若干钧,难以为继。 张残闷哼了一声,险之又险差之毫厘的将头转过一边,至少没有让苗刀刺破自己的唯咙,但是却已经避不开苗刀刺向自己的左肩了。 或许有的人会说,左肩并非死穴,被捅了一个窟窿,无关紧要,充其量就是流点血。十七世纪的欧洲女性,不是还靠着放血来促进新陈代谢,以达到美容养颜的效果嘛。 然而杀人,如果只能靠伤口或者是流血来达到目的,那么所谓的高手,又和靠刀砍人的莽夫有什么区别? 一连格开两刀,现在的张残,正处于旧力已逝、新力未生的强弩之末的阶段。这个苗人倾力的一刀,就算不给张残造成什么伤口,苗刀上蕴含着的刀气和内力,也足以将张残的五脏六腑给震碎。 值此关头,张残唯有默念金刚不坏的口诀,又把体内仅存的一丝内力,汇聚在了左肩。刀尖入肉半寸,这份痛感当然并不致命。 而刀尖上传来的有如泄闸洪水般,咆哮着侵至张残奇经八脉的阴寒刀气,才是张残惨叫出来的原因。 顿时张残只觉得全身被一口巨大的铁锤,由头到脚都给重重拍了一下一样,他的五脏六腑都底朝天翻了一个跟头。 “哇”地一声,张残喷出了一口血,倒飞而出,还是后脑勺先着地。 “砰”地一下,摔得张残七零八落,头昏眼花。 前文也说过了,张残的内力,源自于泰山派,属于道家。而金刚不坏这门神功,却只能以佛家的高深内力催动,才能发挥出这一堪称旷古绝今的神功的威力。 不过若非这“水货般”的金刚不坏,还具备那么一两层的威力,恐怕张残的整个左半身,就已经被苗刀搅成肉泥了。再者,若非张残的肉体被真龙之血淬炼过,他的心脉,也不免被这一刀震断而一命呜呼。 说一千道一万,反正没有近来的奇遇的话,张残绝不可能中了这一刀还不死。 “咦?” 那苗人见张残又站了起来,显得极度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他莫这时已经一个闪动,横剑立于张残的面前,想为张残争取一些时间。 张残也知道情势岌岌可危,根本没有废话,当即闭上了眼睛,默运玄功,争取恢复一些伤势。 然而一串银铃般,并且带看得意的笑声,却蛊惑了人心一样,一个劲儿的朝看张残的耳朵里钻。 张残虽然闭上眼睛,却还是通过神奇的精神力,“看”到那苗族少女的头上和身上,挂满了精致的银饰。银光闪烁之下,令得她本就姣好美艳的五官,更显得多出了一丝圣洁的味道。 那少女说了好长的一段话,但是用的是苗语,所以张残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莫却朗声道:“洛瑾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竟然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某自投罗网。” 那苗族少女又是一阵发笑,尽显得意,而后她说了一半的话,又被他莫打断:“你我早就没什么情谊,他某的命在这里,你来拿走就是了!” 他莫故意用汉语回答,其实就是在向张残透露这其中的原委,张残又不是傻子,也听出了一个大概:这个洛瑾,应该就是和他莫在这里度过很多“美好时光”的那个苗族女孩。而后他们之间又以分手告终,现在洛瑾似乎因爱成恨,她自然知道他莫知晓这个秘密牢狱,便做足了准备,严阵以待的等看他莫自己送上门来。 他莫最后一句“命在这里”,也是在告诉张残,他会宁死不屈。 即使已经没有了真龙之血护体,但是张残疗伤的速度依旧远胜常人。 一双虎目倏地睁开,而在功力运转的颠峰势头,刚刚睁开双眼的时候,从中爆射出闪亮的神光,好一阵子才慢慢消散。 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但是张残至少恢复了动手的能力。 张残旋即转过头,打量着那个苗族的老者。 那老者身材矮小,却自有一股睥睨众生、君临天下的王者气概,因此,哪怕张残平视过去,还是觉得他有一种别样的高大。 一把苗刀斜跨腰间,刀柄处,显露出只有经过数十年不断摩挲,才能拥有的润滑和光亮。 “张少侠好深的修为!”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连赞誉都带给了一种根本不容人推辞的霸气。 没等张残说话,那老者又道:“若张少侠弃创投降,此事事了之后,老朽保证张少侠可以安然无恙的走出我们大山。” 张残深吸了口气,这老者带给他的压力,让他信感沉重,即使他负伤之前对上,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取胜,更何况现在了。 因此张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集中所有注意力,却用很平和的语气答道:“前辈不妨问问在下手中的长剑。” 那老者没有半点意外,也不见半点怒色,转而欣慰的笑看说:“那么,黄泉路上,张少侠记得走快一点,或许还能追的上那四男两女,不至于孤独。” “你说什么?” 张残心神松动,忍不住脱口而出。 下一刻,张残自知槽糕,高手相争,岂能有半点分心? 可怜张残一半的心思,还放在“大师兄他们是否真的遭遇了不测”,那老者却已经像锁定目标后、急速俯冲的苍鹰一样,根本不容张残有任何反应,苗刀已经朝着张残当头劈下。 张残伤势未平,心态未稳,又无路可退,无奈之下,只能勉强使出应天三绝来迎战这老者。 只见张残手腕眼花缭乱般的抖动,一剑快比一剑,接连刺出三剑,最后这三剑刚好不差分毫的在同一个点位上,齐齐爆发。 一声刺耳的悲鸣,那老者占了先机后,张残又哪能那么容易扳回劣势?饶是有应天三绝这招奇功,张残手中的长剑还是被老者的苗刀给震为碎片。 “哇”地一下,张残又是喷出一口鲜血,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老者倒也没有乘胜追击,矮小又精悍的体魄,朝着坐在地上的张残居高临下的笑道:“张少侠手中的长剑,看来已经同意哩!” 张残经他这么一提醒,回想刚才自己把话说得太满,此时自然又气又惭,虽然明知道这老者是故意在挖苦自己,终究还是愤懑难平之下,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随着这第二口鲜血喷了出来,张残的斗志也彻底丧失,顿觉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手上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好利的刀!” 张残哆哆嗦嗦还不忘说一句,是提示这个老者,就算你个老不死占尽了先机占尽了优势,但是你能够击败张残,武功倒是其次,其兵器之利,占了一大半的功劳。 毕竟张残于中的剑是地摊货,而这老者的苗刀却是实打实的一把宝刃。 “好硬的嘴!”那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也显得不以为然。 显然他认为张残为自身的失败找这些个客观理由,未免太小家子气,也实在有失风度。 那老者紧接着一个旋风冲了过去,他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长者之风,他莫以一敌三,本就险象环生,狼狈不堪。即使这老者没有偷袭,他莫也撑不过三五招。 而这老家伙什么面子也不要,背后出手,一把就制住了他莫,封闭了他莫的穴道之后,将他莫随手扔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闷响,他莫这下被摔得不轻,躺在地上,也刚好和张残四目相对,两人不由齐齐泛出一丝苦笑。 有个苗人看了张残一眼,又朝看那老者发出了什么询问,那老者也回头看了张残一眼,也是以苗语作答。 不过他说完之后,转而朝着张残用汉语笑着解释道:“张少侠会被挑断手脚筋,从此沦为一个废人,不知作何感想?” 张残讶然道:“我以为前辈会一刀要了张某的性命哩!” 那老者哈哈笑:“任岁月磨平你的意志,任时光腐蚀你的残躯,看着你每天都是绝望的表情,要比一刀杀了你更为令人舒爽。” 张残古怪地说:“那前辈要小心一点了,张某的食量是很大的,养活那么久,可能有些费劲。” 那老者摆了摆手:“些许米面,我苗族承受得住!” “连肉都没有?”张残吃了一惊。 那老者却没有多做理会,转而面色一冷,摆了一下手。 旁边的那个苗人心领神会,提着苗刀阔步向张残走来。 这人被张残所败,而且是张残以一敌三,却不见他的脸上有任何的恼怒,反而从目中表露出了由衷的敬重,看来应该是折服了张残的武功。 也不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朝张残点了点头,修长的苗刀一下子快若电般扫向张残的手腕。 张残哈哈一笑,一瞬间五指舞动出曼妙又玄奥的轨迹,拈花指法叠出层层气劲,像一张张粘稠的蛛网一样,令这把苗刀难以寸进。 那苗人惊诧之余,张残化拈花指法为一指头禅,拇指“叮”地一声,弹到了苗刀之上。 这个时候,那老者以及其余两个苗人再有所动作,也已经迟了一步。 张残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顺手捞住了那把被张残震得脱手的苗刀。 在挥向那苗人的脖颈之时,不知为何,想起他刚才双目中表露出来的敬重之意,终归心里一软,反而只是用刀身将他拍飞了出去。 跃在半空,无处借力,那老者也是看得出张残现在的情势。 那时张残刚好升势已逝,正值下落。老者信手一刀,张残的双足像是乖乖送上去他的刀锋那样,眼看避无可避要被斩断,哪知张残又是哈哈一笑,就那么让真气灌注满自己的衣袍,不仅减缓了下坠,反而不可思议的一个翻身,变成头下脚上。 同一时间,张残手中的苗刀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说得通俗一点,苗刀迸发出的强烈光芒,差点闪瞎这个老者的钛合金狗眼。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当时张残确实负伤,又自知硬拼之下,自己绝无任何脱身的可能,因此干脆在倒地之后,说了那么一句“好利的刀”。 果不其然,那老者因为张残的嘴硬,对张残生出了些许的鄙夷和轻视。 试想,当我们生出对一个人“鄙夷和轻视”之后,自然不会将之看重。 然后张残便抓紧时间默默运转玄功,他的肉身经过真龙之血的淬炼,伤势又非特别致命,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有所起色。 而能够一下子空手入白刃的夺得那个苗人的苗刀,这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是因为那苗人已经认为张残毫无还手之力,产生了轻敌之意。二来,则是因为他心生“敬重”,刀势自然也难免留下了一丝仁慈。 夺刀之后,张残也故意跃身半空,把自己置于绝境,那老者本来就“轻视”,还以为这是张残的回光返照和临死前的反扑,又那曾想,他的一举一动完全都在张残的意料之中。 这一刻,刀身上的银光暴涨,张残又以力劈华山之势,斩向这老者的天灵盖。可怜那老者刀势用老,根本没有任何变招的可能,无奈之下,只能飘然后退。 要是不懂武艺的普通人目睹这一瞬,肯定会忍不住被吓得惊叫出来,因为看上去,更像是张残一刀把这老者给劈飞了出去。 其实呢,连老者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如果张残此时乘胜追击,并且其余两个苗人不横插一手的话,三五招之内,张残肯定能了解了这个老者。 不过时间不允许,形势也不允许。 张残一个收招,折身后退,落在了阶梯之上。 等那老者也站稳之后,只一瞬间,他就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全都反应了过来,也知道了他大意之下,中了张残的“奸计”。 但是他不怒反笑,反而由衷的翘起拇指,“好计谋,好手段,好功夫!” 张残先是看了他莫一眼,他莫也知道张残的意思,朝着张残点了点头,示意张残尽管离去,不用担心他本身。 张残也知道他莫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因此朝着老者微笑道,“多谢前辈夸奖。” 那老者沉默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不服老也不行喽!本以为张少侠真的失去了动手能力。 张残油然道,“坑害张某的那么多仇人,他们还在一直努力和拼搏,张某又岂敢有任何松懈!” 老者哈哈一笑,随后伸出左手,“少侠请!” 张残居高临下,离脱困只有一步之遥,这老者自知留张残不住,干脆就彰显出该有的风度。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那老者微笑道:“老夫阿里丹。’ 张残动容道:“原来是族长亲临!” 阿里丹晃了晃手中的苗刀,慨然叹道:“也是一个老家伙了。” 这声叹息,也不知道阿里丹是真的服老了,还是因为被张残的计谋得程而耿耿于怀。张残随即一想,若是后者的话,阿里丹就没有心胸,对自己连赞了三句了。 “族长可否告知,在下的同伴们的真实处境?” 阿里丹望着张残闪亮有如星辰的双目,终究还是没有去骗张残:“此时,应该已经是九死一生了吧!” 张残一颗心宽了不少,抱了抱拳:“晚辈告辞! 正要离开,阿里丹忽道:“如非必要,张少侠出手之时,可否给我这些族人留点生机?” 张残回过头,微笑着说:“那要看看我的伙伴究竟是什么状况哩!” 阿里丹愣了一下,旋即又豪情万丈的笑道:“当老夫什么也没说!张少侠尽管放手施为就是了!不送!” 张残既然敢在这阶梯上,和阿里丹絮叨这么久,就有绝对的自信不会陷入包围。 别说他听到根本无人在自己的去路上埋伏,就算有,在这么狭窄的地形和他短兵相接,根本就是自找死路。 眨眼之间,张残已经跑出了山洞。 山风一吹,张残顿觉胸口的烦闷感又减轻了不少。 他根本不用聚精会神,因为即使是昔通人,都能听到三五里外传来的兵器交击声。 死人才不会反抗。 张残心中大定,也恨不得直接从这山腰处跳下去,这样的话,就能减少了许多路程。毕竟三五里的距离,在崎岖的深山中,可远不止是这个路程。 越是如此,张残越是告诫自己不能急躁,因为这样对自己的伤势有害无益。他当然也没有多耽搁,深吸一口气后,飞一般朝那个方向奔去。 随着越来越近,张残已经听到了大师兄等人的呵斥声,除了那个原师兄的,其余人全都通过呐喊声,来增加自己出手的底气。 别小看战斗时的呐喊,没错,它并不能对事情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它确实改变了某些事情。 张残并没有没头没脑的一下子冲过去,反而倾听了一番,判断出包围圈最弱的那一环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其后。 情况紧急,再不耽搁!苗刀嗡地一声震颤了起来,同时张残发出一声天雷般的长啸。 这声长啸,引得所有正在围攻谢国安等人的苗人同时一滞,而谢国安等人在听到张残的声音后,精神顿时又高涨了几分。 眼前的苗人纷纷转身,欲要拦截张残。 其实张残确实打算给阿里丹一个面子,尽量去手下留情。但是张残更加清楚,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帮谢国安等人杀出一条生路的话,前仆后继的苗人围攻之下,谢国安等人乃至张残,必定会全都死在这里。 苗刀修长又略带弧形的线条,张残舞动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加上他武功明显高出几个档次,手下也根本不会留情,只见刀身所过之处,顿时一片鲜血和狼藉。 嗖嗖两刀,又将前方的两人身首分离,除非张残是神仙,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被围攻之时,毫发无损。 一声闷哼,张残还是被一刀刺穿了左臂。 这一刀,是不得不受,不然的话,张残根本躲不过劈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刀。 剧痛让张残抽搞了一下,然而他却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若是不能杀通这条道路,那么自己的努力白费,会被斩为肉酱,谢国安等人同样不可能有任何生机。 钢牙紧咬,张残耗尽全身的意志,愣生生的硬是把左臂,从那苗刀里给“抽”了出来。 如果张残现在回身一刀,也能杀了那个苗人,报自己的一臂之仇。但是,现在当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苗刀”这门兵器,它不仅是独战的神兵,更是混战的利器。 若是张残现在手中所持,还是一把长创的话,他肯定还要多费好多内力,才能使得这么多的苗人失去作战能力。 背后又中了一刀,张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摔个狗爬,然而面前压力顿时消失,一瞅之下,张残才发现他已经杀通了一条路,成功和谢国安等人汇合。 大致看了下,谢国安等人人人挂彩,惨不忍睹。 而这一路冲杀过来,短短不到三个呼吸时间的杀戮,已经把张残消耗得油尽灯枯,意志也有些混沌。 “趁现在,快走!”张残还是大吼了一声。 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如果又有苗人把这条生路给合拢,那张残的血,真的是白流了。 谢国安当机立断:“谁也不许恋战,能走的绝不许回头! 这句话虽然刻薄了一点,但是真的比那些傻不拉几的你依我依的牵扯,要干脆利落得多。 眼看谢国安却没有多少移动,张残自然知道他准备以死断后,给余人争取一些遇跑的时间。张残又哪能任他如此,叫了一声;“你还有小师妹!” 小师妹三个字,确实令谢国安为之一震,张残也一把将谢国安推到自己的身后。 忧然之间,在和谢国安错“面”而过的那一瞬,张残似乎看到了谢国安这样古板严肃的人,竟然眼中也有热泪。 这一定是个错觉! 张残现在已经靠的不是武功,完全靠的是自身的本能,在以苗刀见招拆招,边打边退。 “五师兄!” 身后远远的,似乎传来了小师妹的号泣声,不过张残还没有听仔细,就已经被眼花缭乱的苗刀给遮住了眼,也被兵器相交的声音蒙住了耳。 “啊一一” 张残且战且退,听了这个声音,侧眼一看,那个杜师妹没有脱身,反而被一个苗人一刀刺中了小腿,摔得啃了一嘴的泥。那漂亮的脸蛋不仅被剧痛扭曲,更因污泥染得甚为畸形。 张残望向杜师妹的时候,这个杜师妹也刚好抬起头。 如果这个杜师妹,这时向张残凄惨的叫一声“求求你救救我”什么的,张残肯定会露给她一个和煦的微笑,然后任她香消玉殒。 谁让这娘儿们平时速着机会就朝张残冷嘲热讽呢? 然而她却很倔强的瞪了张残一眼,转而眼睛一闭,似乎,是任由无数把苗刀将她斩为肉酱那样的认命。 也不知怎地,张残也犯了犟。你他妈不愿被老子救,老子还非要效你不可!甚至还被一把苗刀在自己的左肩留下了个存许长的口子,才顺利一把将那杜师妹给捞了起来。 “本姑娘不要你管!” 这娘儿们这个时候了,都没有给张残什么好脸色。 张残吼道:“老子是拉着你做人肉盾牌好给自己逃生的,你别异想天开好不好!” 她小腿上血流不止,根本无法凭自己去站立。 张残左肩也被刺穿,忍着剧痛,艰难的用左手把她抓向自己的背上。 如果这里是平原,这一耽搁,张残肯定会被包围起来,届时插翅难飞。 万幸张残已经退到了狭窄又崎岖的山路上,苗人纵然前后继,却不能形成围攻之势。而目睹了这番情景,虽然明知千难万难,但是张残还是捕捉到了微乎其微的生存的可能。 不过这时,眼前却是一黑。张残反应何其之快,凭着听声辨位,又格开两刀,嘴上却急急道:“把你的头发拨开,挡住我了!” “就不!” 杜师妹的这两个字,差点气得让张残把她给扔在地上。 不过下一刻,那瀑布一般的黑发还是分了开来,恢复了张残的视线。 “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那杜师妹搂着张残的脖子,在张残的耳边大声问道。 这一嗓子就是贴着张残的耳朵吼了出来,这么近,差点把张残的魂都给吼飞了。 “我他妈意外你个头!惊喜你个头!”张残没有直接骂娘,已经真的是很不错的涵养了。 眼前一黑,又被浓密的头发给遮住了。 “我他妈草尼玛!”张残这下真的忍不住骂娘了。 “你再骂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这杜师妹也开始了威胁。 总的来说,这杜师妹还是很配合的。她被张残背着,一动不动,这才使得张残在反击时,至少后院没起火,也投有什么后顾之忧。不然的话,她趁着张残不注意,随随便便拍打张残背上的某个穴道,那么结局大家可想而知。 她敢这么闹腾,也是因为张残再不需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敌人罢了。 因为身后的道路越来越窄。 可惜的是,这种地势,虽然对张残越来越有利,但是无亲张残已经手脚酸麻,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只需面对正面的一个苗人,其余的苗人,都被堵在这近似于一线天的道路上,张残在这压力剧减之下,各种感官也因此而恢复了不少。 下一刻,喜上眉梢。 张残几乎用尽最后一丝真气,将面前的苗人给逼退了三步。随后张残转身疾奔,朝着一个方向近似于连滚带爬似得狼狈,飞驰而去。 忽然,额前传来了一丝柔软的凉意。 张残眼皮一扫,只见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正在帮自己擦着额前豆大的汗水。 恍然之间,张残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下一刻,张残似乎跟着回忆,来到了琉璃宝库里。 当时,也是身后有追兵,当时,张残背着的,也是和自己算不上朋友的那个女子,朴宝英。当时,她也是心疼的在给张残擦汗。 然而一起生死与共又怎么样?到了最后,张残拿命换回来的,却不是朴宝英的感激,而是她对自己的利用和背叛。 也不知道,如果和这个杜师妹绝处逢生之后,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也像朴宝英那样利用自己、背叛自己。 但是现在,张残却没有任何的伤感和任何的负担。毫不客气地说,假如有一天,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话,张残也会很坦然的笑着,对这个杜师妹说:“世事无常,正如人生无相。”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成熟吧! 经历的足够了,就没有什么是看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459章 习武者,要内外兼修。 比如张残在下午的时候见到的季剑豪,其实,张残还是第一次发现季剑豪这小子,竟然有着不输于自己的内力,但是他那常年抱病的体质,却根本不具备和张残动手的资格。 所以到了现在,张残的内力已经全都耗尽,但是他还有一个强壮的体魄,能够令他背着杜师妹一路狂奔。 “你比免子跑得还快哩!” 杜师妹喃喃地说。 张残却没有理会,反而大吼了一声:“快深吸一口气!” “什么?” “深吸一口气!!!” 张残来不及解释,又吼了一声,随即在山路拐角的断崖处,一下子跳了出去。 “啊~~” 杜师妹尖声叫了出来,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甚至惹得正在打盹的夜乌儿,都纷纷叽叽喳喳得振翅高飞。 刚才张残的感官恢复了不少,也听到了这百步之外的断崖下,是一弯湍急的河流。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哪怕是一条看似的“死路”,也会去尽力一搏,因为没准就能换来一片生机。 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像慌不择路的小偷那样,两三层的楼,他为了逃跑,说跳就跳。 但是另一方,十有八九都会好好掂量掂量。 所以,身后的苗人在见到张残跳崖之后,都忍不住停下来掂量了一下,从而也慢了一拍。 近二十丈的高度,对于自由落体运动来说,根本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然而那杜师妹却被吓得魂飞魄散,本来还好好的趴在张残的背上,这一刻却不安分了起来,柔软的娇躯做起了剧烈的挣扎。 因此,本来两人会笔直的头上脚下的落水,她这么一折腾,张残骇然之下发现,杜师妹会以平躺的姿势“砸”进河里。 其中的道理就不多说了,反正如果张残听之任之的话,那么在这好不容易可能会绝处逢生的时机,却会是她香消玉殒的时候。 张残连骂她都来不及,借着腰腹之力,刚刚拼了命的转了一下身,马上“嘭”地一声,正面重重的砸在水面上。 “哇”地一下,张残感觉自己的五官都被水面的张力给拍碎了,全身更像是裂开了一样,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而大张的嘴,也使得冰冷的水一个劲儿的往他嘴里鼻子里倒灌,这种滋味,别提有多么难受,多么要命了。 即使这个时候,张残还是要感谢真龙之血。因为没有它淬炼过自己的肉身的话,自己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张残很想闭上眼睛昏过去,但是钢铁般的意志力,令他硬是撑了过来。 刚才那一摔,摔得张残七星八落,然而手上却还牢牢地反手搂着杜师妹的后腰,因为凭感觉,张残知道杜师妹在落水那一刻,因为没有调整好呼吸,被水呛了一下,然后一一吓晕了。 这娘们儿的表现,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亏她还算得上嵩山派的种子高手! 所以,这个时候张残更是不能松手,不然任她自己漂流的话,肯定会被淹死。 水流湍急,一泻千里,张残倒还无关紧要,但是杜师妹再不呼吸的话,还是会被淹死。 自己真是手贱啊!好端端的,费力救这娘儿们干嘛!简直就是个累赘! 张残左臂受伤,但是还是只能用它来拼命划水,因为右臂虽能够用上力气,但是还得靠它来把杜师妹稳固在自己的背上,才不至于被湍急的河流,把俩人给冲散。 每划动一下,被刺穿的左臂的伤口,都会给张残带来令他抽搐与室息一般的强烈痛楚。 到了这个时候,张残也没有慌神,他只是一边咬着牙划水,一边尽力的去舒展着身体,好增加点受力面积,从而更好的借助水的浮力,来节省一些力气。 终于浮出了水面,张残也忍不住大口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而这样的贪婪,却带给他的胸口针扎一般的疼痛。 “杜姑娘?杜姑娘?” 连叫了两声,这杜师妹都没有任何转醒的痕迹。 其实这杜师妹的伤势,对于见惯了鲜血的张残来说,真的连皮毛都算不上!她无非就是被苗刀扎了小腿一下!可惜,看来她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阵仗,心理承受力太差,以至于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眼看指望她不上,在这迅猛的河流的冲击力下,张残没有轻易去选择上岸,因为万一没有做到,恐怕脱力之下,自己也要昏死过去。不得已,也只能任由这种湍急,把自己二人给冲到天涯海角去了。 浮浮沉沉,张残很清楚连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不过他还是觉得似乎经历了上百年、上千年那样的长久,水流终于趋于平缓。 其实张残早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他只是凭着他的意志力与对生存的最后一种丝希望,才坚持到了现在。 当他背看杜师妹爬到岸上的时候,还不忘把苗刀插在地上。 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半夜,难保会碰见什么山精野怪、飞禽走兽。这把苗刀张残用它杀过人,刀的本身就蕴含有张残的气势,那么把它扎在地上,没有任何邪崇能靠近它一丈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防不住人。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做完这些,也是张残的极限了。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下去,紧继 的精神稍稍松懈,下一刻,便立马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之间,张残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好几个面目很模糊的女子,围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在说看笑看,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梦,但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古怪的做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梦。 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套并不适用于一个顶尖高手的身上。因为但凡修为有成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有着坚韧的性格和不屈的意志。一般的琐事烦心事,休想能扰乱这些高手的心境。 正当张残还在纳闷的时候,忽然之间天旋地转,那几个女子全都消失不见。唯独那个小婴儿睁开了双眼,那黑漆漆的双瞳扑闪扑闪的望着张残,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叫道:“爸爸!” 张残全身一震,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大雨瓢泼。 这对于被追杀的人,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醒过来好久好久,张残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定定的望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焦点,一眨不眨。 连雨水流进了他的双目,他都没有理会。 这个僵持,张残都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至“咔嚓”一声电闪雷呜的巨响,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欺害我的人还在好好活着,我更不能有分毫的松懈!张残暗暗想着。 他转眼一看,那个杜师妹还在昏迷,冰冷的雨点以及肆虐着的狂风,将她本来鲜艳的红唇冻成了没有任何血色的煞白。她缩成了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看。 这一刻,张残又觉得这娘们儿好可怜。 低头一看,附近也有不少兽爪的泥印,不过这些家伙,终究还是不敢踏进这把苗刀的煞气范围之内,来撕咬张残和杜师妹。 倾盆的大雨,让这个世界显得异常的昏暗,但这又岂能难得到张残。 四下望了望,张残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过他还是将杜师妹抱了起来,沿着河岸朝下游走去。 一般来说,有河的地方,附近一般都有家户。不信的话,为什么最古老的原始人类的文明,全都起始于黄河和长江的沿岸? 不过走了不到半里的路程,刚刚拐了个弯,张残就瞧见了一个山洞。 这里太过荒芜,张残也不知道找到家户还得走多远,假如再这么走下去,万一给这姑娘留下什么不可愈合的病根,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乎,他无奈之下,只能抱着她走进山洞。 也没有出乎张残的意料,或者说果不其然,山洞里摆放了一尊尊的棺材,张残只好朗声道:“叨扰了诸位!” 不只是少数民族,很多靠山而活的汉人,也有在死后尸身被抬到山洞里安葬的。有的说,之所以葬在山上,是因为这样离天更近点,便于成仙。 当然,张残很清楚,这些说法只是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以及是生者对死者的一种缅怀罢了。 不过面对着前人的遗骨,张残还是很恭敬的。毕竟或许这棺木之内的腐骨,已经糟得成了渣滓,但很有可能它曾经,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但凡大英雄,一定很有度量也一定很有气概,所以,他们一定不介意张残拆了他们的“小窝”来取火。 也就是这些个衣物都已腐朽,不然的话,他们也一定不介意张残给扒下来。 大英雄嘛,大度量大气概嘛。 山洞口刚好背着风,火焰起来之后,融融的暖意布满了这间墓穴,让人感受到了天堂一般的舒适。 他左肩的伤势不知不觉,已经结痂,这当然还是得益于真尤龙之血对他肉身的淬炼。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杜师妹的伤口,只见那处刀伤经过冷水的浸泡,以及一晚上的风吹雨打,伤口处已经溃烂,黑漆漆的淤血,也把伤处肿起了一个大包。 张残当下便又冲了出去,靠着过人的嗅觉,哪怕是在这雨幕里,不出半个时辰,他还是找全了所需的药材。而且,他还在路过那条大河时,顺手挑出了几条肥美的大鱼。 此地远避人迹,少有人及,张残采到的药材,经年累月吸收天地之灵气,其成色也要比药房里所售的,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暖意驱走了冰寒,或许也有张残没有掩饰的脚步声吵扰之故,张残刚刚走进墓穴,杜师妹也刚好轻哼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印象里,这双眼睛虽然一直有敌意,但是从来都是闪亮和水润的。但是此时此刻,却暗淡浑浊,没有一丝的精神。 张残也没有废话:“你别说话,先好好休息。” 随后张残轻车熟路的将抬掇好的大鱼,放在了火上开始烤。鲜鱼又伴以张残刚才顺手采摘而来的佐料,不大一会儿,在这个经验老道的老手炮制之下,香喷喷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墓穴。 张残听得真切,那杜师妹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也没有故意去**杜师妹,笑着将烤鱼递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烫,快吃吧。” 那杜师妹除了腿伤,确实没什么大碍,此刻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靠在了山壁上。虽然期间拖动小腿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了好一阵子。 张残的手定格在社师妹的眼前说久也不久,说快也不快,反正很明显的顿了顿,杜师妹才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你。” 张残知道她前“敌视”自己,现在却又向自己道谢,姑娘家的脸嫩,肯定让她特别的难为情,因此他微笑着说:“杜姑娘肯赏脸品尝在下的手艺,小的感激不尽。” 那杜师妹愣了好久,似乎确实因为张残这句话而放开了不少,这才张开小嘴儿,轻轻咬了一口。 同样,张残也知道她肯定放不开面子,在自己面前大吃特吃,于是就转过身来,又去忙活别的。 “那个,你不吃吗?” 正和着稀泥,刚刚捏成了一个罐子的胚形,杜师妹问了张残一句。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用吃东西,你吃吧。哦,吃完了,还饿吗?” 张残早就达到寒暑不入、百毒不侵的辟谷境界,除非他真的一年半载的不吃不喝,平时里,等闲不需要进食。 杜师妹摇了摇头,那烤鱼她也吃了一大半,按照正常人的食量,她应该是吃饱了。 “要喝点水吗?”张残又问。 见她迟疑了一下,张残便笑看说:“等我一会儿。” 总的来说,因为环境和气候,南方的树木,枝叶茂盛,叶面也尤其宽大。张残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环成了一个倒锥形,又从河里取了一些清澈的河水,然后才返回山洞。 这一来一回也有里许的路程,但是瓢泼大雨下,张残的身上却没沾上多少水珠,也可以 想象他身法之快。 “山水是底子里的凉,你身子还不够暖和的话,最好还是等等再喝。” 那杜师妹接了过来,并没有及时去喝,只是呆呆的望着叶子里的凉水,似乎在把它当作镜子一样,在细细的审视着她自己。 好一阵子之后,她才抬起头,轻声说:“真的谢谢你!” 张残早就又在一边玩泥巴了,他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张残还正和泥巴,忽地听到嘤嘤戚戚的声音,一看那杜师妹,正抱着双膝,把一张俏脸深埋其中,肩膀也不住的耸动,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助。 “怎么了?” 她又哭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平息。 这个过程里,张残也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论男女,成人之后,都是鲜少流泪的。好不容易宣泄一次,他人最为人道的做法,就是不要打扰。 “原师兄..原师兄他死了.....” 杜师妹抬起了俏脸,泪眼婆娑的看着张残。 张残却叹了一口气,斟酌了好久,才无奈地说:“人总是要死的...” “但是,但是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杜师妹大声嚷了出来,张残也没有介意她的态度,只是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确定了她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平复之后,张残看着她失神落魄的样子,问出了他的疑惑,“其实,我觉得你武功也不错的。” 这杜师妹好歹是被高山派珍而重之的种子,然而张残在从秘密牢狱里跑出来的时候,苗人应该才刚刚去围攻他们。 试想一下张残的速度多快?但是等他听到所有人的声音,却唯独没有听到那个原师兄的“呵斥声”,这前前后后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么按理说苗族的高手要溃败这个杜师妹,绝不会在这眨眼间就能做到的。但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出现了生死危机,而那原师兄为了救她,只能惨死。 “他们,和门派里的人不一样....”杜师妹喃喃地说。 “当时我看见他们咆哮着的,扭曲着的凶狠的脸,就愣在了那里.....” 得!张残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杜师妹以前就算行走过江湖,但是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杀戮。她或许在嵩山派里比武的时候,还能做到跻身高手的行列之中。但是,那只是同门之间点到为止的切磋,就算动手,也是处在一个友好的氛围之内。 但是到了当时的那个时刻,那血啊满天飞,胳膊大腿脑袋啊到处跑,再加上苗人悍不畏死的狰狞,这杜姑娘一下子就蒙在了那里。 说白了就是心理承受力不足。 那原师兄,或许,还对杜师妹暗生了几分情愫,一看她要糟糕,便下意识的不顾自己,转而拦下了斩向杜师妹的苗刀.... “我是不是很没用?”杜师妹迷茫的看着张残,也问向了张残。 张残想了想,说道:“当一个人开始扪心自问的时候,其实正是他蜕变和成熟的开始。” 杜师妹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思索之后:“那这个人会蜕变成什么样子?” 张残笑着说,“变好变坏都有可能,这要取决于他自己。” 随后,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在等着我们继续哩!” 杜师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也很听话的平躺了下来,合上了双目。 这一次,她的腿伤应该也牵引到了,但是这一次,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唉! 张残又叹了一口气。 多行走江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张残不会再会因为同伴的死,而过度的自责和伤神了。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成熟,还是麻木。 不一会儿,传来杜师妹匀称的呼吸声,又不一会儿,杜师妹开始了呓呓自语,但是她却说得不清不楚,张残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凄凉,泪水也一直流个不停。 想了想,张残脱下了自己破了好几个口子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同时又多拆了几尊棺木,加大了火焰。 这次不到两个时辰,杜师妹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然而张残看到她面如薄纸、气若游丝,神色反而越来越糟糕,心中不由叫糟,然后也没顾得上礼节,伸手一探,杜师妹的额头滚烫滚烫。 她虽然有些修为,但是身心皆受打击,又吃了风雨,再加上伤口的溃烂,发烧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我是不是,快死了?”杜师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问着张残。 还没等张残回答,她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请你,请你别救我,好吗?” 张残听了这句话,又一下子愣住了。 恍然之间,他似乎看到了郜灵萱。 那个活该千刀万别的碧隐瑶,不仅新下了郜灵萱的一只手来威胁张残,更在郜灵萱的体内种下了剧毒。而张残在救出郜灵萱之后,但是郜灵萱却隐瞒了她体内的剧毒,弥留之际,她也是告诉张残一一别救她,让她就这么死去好了。 因为她很痛苦,所以选择不愿意活。 回忆,让张残再度陷入了无休止的痛苦之中,不过,这也是一瞬。 因为张残更加清楚,人要往前看,明天,一直在等着他,直至他死。 杜师妹的泪珠儿还在一个劲儿的流,张残却已经把那用稀泥和成的简陋药罐,添满了水,也把他找到的草药全都一股脑儿放了进去。 随后张残蹲了下来,褪去了杜师妹的靴袜。 杜师妹不免惊叫了一声,脸上又气恼又羞怯,也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张残一边忙活,一边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别动,可能会很疼。” 很快,一只柔弱无骨的白嫩玉足,显露在了张残的眼前。 那饱满圆润的足踝,柔美弯曲的足弓,以及晶莹剔透的趾尖,真个像是一团柔柔的白玉一样。张残握在手里,只觉无比的轻软,也不知怎地,这个关头,他竟然还会觉得脸上一红。 同时他又想起来桑彩。 桑彩也有一对儿漂亮诱人的玉足,不过可惜,张残只是看过,没有摸过。 马上张残也反应过来,现在治伤要紧。 掀开杜师妹的裤管,她的小腿处的淤伤,更加严重了,泛着的已经坏死的白肉,饶是张残见惯了伤口,也觉得有些微微的恶心。 他将烧过的苗刀取了过来,然后望着杜师妹既惊惧又有些紧张的脸色,问道:“怕吗?” 杜师妹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发出了鼻音:“嗯!” 张残倒转刀柄,递了过去:“要不你自己来?” 杜师妹看了看张残,又看了看张残手里的苗刀,摇着头:“不!” “疼就喊出来,对了,嵩山派里,追求杜姑娘的青年才俊有多少?” 张残这话,让杜师妹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然后一丝俏红爬到了她的脸上:“你问这个...啊!!” 张残手起刀落,只一刀,已经精准的将那伤口四周的坏肉,全都割了下来。 杜师妹眼珠子都差点爆了出来,一下子从地上弹坐了起来,顺势一把抱住张残,然后又一口咬在张残的肩膀上。 张残早知如此,虽说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不过还是苦笑了一声:“杜姑娘能不能换个肩膀?你咬到我的伤口了。” 然而杜师妹还是死死的咬着,张残甚至觉得,她甚至在拿牙“撕扯”,张残也只好抱住了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她这才松了口,略显委屈地叫了一声,“疼!” 张残虽然在笑,却没有笑出声来“让我把药给你敷上就不疼了!” 杜师妹这才松开手,张残也拿出另一部分已经捣碎了的草药,再度捧起她那柔软的玉足,将草药轻轻地敷在她的伤口之上。 张残在看到这个伤口的时候,也猜测出了那个伤了杜师妹的苗人,他只是想挑断她的脚筋,留得她一条性命。 至于为何留下她的性命,十有八九,是看中了杜师妹的美色。 可想而知,如果张残没有搭把手救杜师妹一把,她此刻肯定经历着屈辱的、生不如死的遭遇。 当然,这些张残肯定不会说出来。 敷药的时候,杜师妹不住的倒吸着冷气,但是却没有再嚷嚷出来。张残又小心的将伤口包扎后,如释重负地说:“好了,休养个十天八天的,应该就能走路了。” 杜师妹的一双美目盯着包扎起来的伤口,迟疑地问道:“会不会留疤?” 张残很明显错愕了一下,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就算女孩子爱美,但是这伤口几乎在她的脚腕后方,就算留疤,也根本不至于吧? “不会。”张残随口说道。 杜师妹这才有些缓和,然后她古怪地看了张残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好了吧?” 张残看了一下她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把她那一只小巧柔软的玉足捧在手心里。 他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慌乱,不着痕迹地将之慢慢放在地上,随后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又指着地上的鞋袜说道:“要不,先不穿吧?这两天得一直换药的。” 杜师妹想都不想地摇着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张残掩饰住了失望,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杜师妹则是咬着牙,显得很倔强,正欲准备穿上,只是无奈她一弯腰,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伤处。 “啊!” 泪水差点又夺眶而出。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外袍给她盖在了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足上,为防止她继续,便问道,“饿吗?” 杜师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张残见状,自然笑眯眯地说,“刚好,有药可以吃!” “好苦啊!” 只喝了一口,杜师妹便皱着秀眉,可怜巴巴的看着张残。 张残嗯了一声,轻声说道:“但是伤势会好得快一点,然后你就能尽早为原师兄报仇了。” 杜师妹听了之后,玉容上浮现出一丝坚毅和果决,当下一言不发,一口气将药汤喝了个精光。 而张残这才开始烤鱼,过程就不多述了,反正到了最后,杜师妹吃饱喝足之后,又开始了沉睡。 张残此时来到阴云密布的山洞墓**,大雨依旧淋漓,根本不停。他经过仔细的观察之后,凭着半生不熟的观天之法,推测出这样的雨势,可能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至于这块山洞墓穴,其实它是很深的,还折了个弯,所以张残才放心大胆,根本不担心有火光透露出来,从而暴露自己的踪迹。 苗人死伤不少,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槽糕的天气,却让他们的搜捕行动颇为不便,张残也有了一丝的喘息之机。 他现在只能希望大师兄等人,最好已经不辞芳苦、冒着大雨、踏着泥泞返回了中原。不然的话,“汉人”在少数民族的地方耀武扬威,大肆杀伐,很容易引起公愤。公愤之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是苗族高手那么简单了。 未出困境之前,就别想着任何的安逸和放松,张残相信,大师兄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张残每天都要给杜师妹换一次药,她的伤势也渐渐好转。 两人自然也熟络了很多,张残还问了她的全名,知道她叫杜媛媛。 “这次,真的全好了,不用敷药了!” 张残仔细的观察之后,也颇感欣慰。 “你骗人哩!这明显会留疤!”杜媛媛愤愤不平地说。 张残哈哈一笑:“就当它是开始改变的烙印吧!有着不可磨灭的伤疤,更容易一直激励着我们前行。” 杜媛媛想想也是,便白了张残一眼:“但是你还是会骗人!” 然后小巧白嫩的玉足伸到了张残的眼前,像是使唤奴才一样瞅着张残“愣什么?还不快给本姑娘穿上?”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羞怯的过程早已不再,杜媛媛被张残握着玉足,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有时候,张残忍不住借着敷药捏了两把,过过手瘾,她也只是瞅了张残几眼,根本没有过多的计较。 她原本的衣着已经破烂不堪,不能蔽体,现在身着的粗布衣衫,以及脚上的鞋袜,也是张残顺着河流走了数十里,找到了几处人家后,顺手贼过来的。 没办法,跳河的时候,张残身上的金银也全都遗失了,因此就算知道那家户贫穷困难,他也无力留下什么回报。 那户家户,在一个小小的村落里,偏僻而又贫穷落后。张残将整个村落翻了个遍,几乎全都是粗布麻衣,只找到了唯一一套料子不错,看起来也很漂亮的崭新衣衫。 他本想拿走给杜媛媛,然而他沉思了一番,见到这套衣裙被叠得那么整齐,独独占据了一整格最上层的衣柜的格子。想来,那个并不算漂亮的、熟睡中的女孩,应该把它看得是很珍贵很珍贵的。 因此,张残会心一笑,也保留了她的少女梦想。 几天前,杜媛媛也是行动稍稍方便之后,转了一圈,才看见山洞里最里面的棺材,也知道了山洞竟然是块墓穴。 她当时就嚷嚷张残,想换个地方养伤。 张残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害怕死人。 张残旋即想到,那个苗人本来打算挑断杜媛媛的脚筋,然后把她关押起来那啥那啥的,他便淡淡地笑了笑,又淡谈地说,活人,更可怕。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杜媛媛走起路来还有一些勉强,下山的时候,张残主动提出背着她下山,她没有任何迟疑,便将张残牢牢地抱住。 杜媛媛双手环着张残的脖子,把脸紧紧的贴在张残的脑袋上,张残却觉得有些怪怪的,因为她这样子,似乎在担心下刻,张残就会飞走一样。 不过不得不说,她的身子很软,她的身上也很香,背着她走,张残还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妙。 “我们,这就要下山了吧?” 张残听了,忍不住笑道:“我们都快到山脚了好不好,你这迟钝的反应,是发烧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杜媛媛却一阵沉默,张残背着她,两只大手自然在环着她的腿弯。于是便作怪的捏了捏她柔软的大腿,笑着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杜媛媛还是一阵的沉默。 张残这才停了下来,转过头,却刚好鼻尖碰上了她的鼻尖。 这个距离下,张残甚至嗅到她的呼吸,都是那样的香甜。而那明亮水润的双目,倒映着张残的面庞,似乎在杜媛媛的视线里,天地之下,别无他物,唯有张残一样。 按理说,这个距离下,杜媛媛一个姑娘家,脸会很嫩,这时肯定会把头后仰,和张残拉开,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因此张残只是微微向后倒了一下,最终又把距离拉了回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呼吸着彼此的气息,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这就要下山了吧?” 杜媛媛又问了一句,张残“嗯”了声,问道:“怎么了?” 又是好久之后的沉默,杜媛媛低声道:“下山之后,我们就不得不回到各自的朋友身边了。” 张残又是嗯了一声,想了想后,他问道:“比如说,哪个朋友?” 杜媛媛最终闭上了水润闪亮的双瞳,没有再去敢看张残。“我们嵩山派里,有个人,有个人,他叫曹思贤....”. 张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订过婚了,年底成亲...” 其实,张残已经大致猜了出来,然而在听到杜媛媛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当然,张残也很理智,他很清楚,两人之间,还不到十天的独处。 那么互生好感,或说互生了几分情愫,可能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爱情嘛,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找对时间找对地方,谁都可能爱上谁。 但是,两人之间,还不到离了谁就不能活的程度。 杜媛媛告诉张残曹思贤的存在,其实也是在告诉张残,她或许曾经为张残动心,她现在也为张残难舍,但是最终,她还是会选择了曹思贤。 张残也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杜姑娘放心,张某是懂进退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杜媛媛没等张残说完,便忽然用她最大的力气,抱住了张残的头。 张残埋在她的胸前,感受着她身子颤抖的温柔,两人这个姿势,也维持了好久好久。 最后,杜媛媛松开了手。 张残,也没有说话,只是目视着前方,维续步一步,朝前出发。 “到了。” 下山路已经走完,现在,是平坦的路,杜媛媛慢慢走的话,伤口不至于很疼。 “再背我一段路行吗?碰到人了,再把我放下来,行吗?”杜媛媛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张残也有些不敢去看,事实上,别说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乞求, 张残本来也不愿意这么快就把她放下来。 于是沿着河流,张残逆流而上。 这个过程中,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紧紧地,彼此贴着彼此。 走了近十里地,张残都觉得,这一段路,是枯燥无味的一段路程,却是他记忆中很难磨灭的一段回忆。 最终,张残心中一动,轻声说:“前面有人了。” 杜媛媛明显轻颤了下,没等多久,张残脸颊一凉,被她轻吻了一下。那时张残还在想,他本以为这一吻会热情似火,哪知却是让人如坠冰窖般的凉。 而后她便从张残的背上跳了下来,这份重量的失去,也并没有让张残感到任何的轻松。 “马上,也快到年底了吧?”张残哪里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只能猜个大概。 “嗯。” “哦。” 年底,她就要和那个什么曹思贤成亲了。 又隔了好久,张残说道:“那么,祝你幸福。” 哪知杜媛媛忽然一下子失了控,她把抓住张残的胸襟,俏脸凑了上来,一眨不眨地恶狠狠地盯着张残:“张残,你将来一定要过得很好,不然的话,我杜媛媛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张残看着她攥着自己前襟的小手,白嫩白嫩,不知怎地,忽地微微一笑,随后又在她的小拳头上轻轻一拍,笑着说:“嗯,我知道了。” 杜媛媛呆呆的看着张残的手,从她的拳头上最终滑落,良久之后,她的拳头也最终松了开来。 两个人面面相对,却无言以对,张残受不了了这份沉默,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望着左前方的方向:“怎么这么多人?” 没过一会儿,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映入眼帘,杜媛媛也是一阵意外:“怎么这么多人?” 张残在军营之中,也学到了不少的木领,只是拿眼一瞅,便肯定地说:“看上去这些更像是避难的,人数在三百五左右。” 这些个衣着各异的人,彼此扶持着朝前走,一路的风尘,脸上还透露着痛苫和绝望。 衣着风格明显有互异,因此,他们似乎并不是同一个民族。那么,他们这群人,自然来自不同的部落。 但是,是什么原因令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并集体扶持而行? 这群人自然也看见了张残和杜媛媛,由于张残偷到的衣服也是少数民族的装束,因此也无人上来询问什么。或者说,路上碰见两个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毫不为奇。 张残耳力过人,直勾勾的走向了带着个女娃娃的夫妇,问道:“这位大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对夫妇刚才用纯正的汉语交流,张残注意到了。 那中年汉子一脸的黝黑,看上去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平凡而普通。 张残即使没有散发什么气势,但是某些神韵在身,依旧令他有着与众不同的风采,这个中年汉子,也当然没敢轻息张残,显得紧张而又略显拘谨地说:“挨着韶北山的北方的好多寨子里,前几日忽然冒出一具刀枪不入的僵尸作祟,短短几天,已经有近千人被它害了....” 张残和杜媛媛对视了眼,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一块了:应该就是那个东瀛妖女搞的鬼。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那汉子答道:“我们只能去求阿里丹大人做主。” 阿里丹的名字,忽然被这汉子当做“救世主”一样提起,张残的心里感觉怪怪的。 结合实际,阿里丹当然已经算得上张残的仇人。而自己的仇人,他能够成为这些“难民”的倚仗和希望? “阿里丹能帮的了你们?”张残这句话已经不算是在问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那汉子却自信满满地说:“阿里丹大人公平正直,又乐善好施,一定能帮我们讨回公道,重建家园!” 张残和杜媛媛再度相视了一眼,随后张残又问道:“韶北山那里,我记得有个韶北剑派,你们没有向他们求助么?”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声,最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韶北剑派的许多英雄,半个月前全都奔往广东府的佛山,在沿海最后的防线与贼寇作战,可惜,全都壮烈牺牲,却无一生还。” 张残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前阵子季剑豪说,东赢人已经突破了南海的防线,海南派失守,东瀛人长驱直入的形势一触即发。但是,张残还以为东瀛人只是占据了海南岛罢了,谁曾想,他们竟然已经渡海而来,攻破了海岸的防线! 忽然之间,张残又想到季剑豪所说,如果东瀛人真的长驱直入,除非阿里丹团结所有的少数民族,将之凝聚成一股绳子。否则的话,中原以南,很有可能会被东瀛人逐个击破,浮尸千里。 张残陷入了沉思,那个中年汉子却不敢乱动下,这时拉着他手的女娃娃,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们还走不走啊?” 张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女孩红扑扑的脸蛋,他忍不住轻轻地捏了一捏:“再见了小朋友,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女娃娃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眨巴了两下眼晴,笑嘻嘻地说:“谢谢大哥哥。” 小小年纪便不得不随着父母背井离乡,虽然这个大形势之下,她绝不是其中唯一的孩子,张残却苦于爱莫能助,只好也叹了一口气,尽了自己的一点心意说:“再见,祝你们在阿里丹那里,尽早结束苦难,过上幸福的日子。” 哪知那小女孩却诧异地看着张残,说道。“爸爸妈妈在这里,我现在哪里苦难?我现在就很幸福啊!” 张残顿时愣在了那里,看了看中年汉子脸上的风尘仆仆,又看了看他妻子眼神里的无助和绝望,最后看着这个小女孩那天真红扑扑的脸蛋上居然还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哪里忽然来了一股子邪火,冷笑道:“你个小黄毛丫头,又懂什么是幸福!” 杜媛媛当时就推了张残把。皱着眉责怪道:“你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孩子发什么火?” 张残说完之后,其实就有些后悔了,看着小丫头怯怯的样子,又半蹲了下来,低声道:“对不起!” 小丫头被张残一会白脸一会红脸给搞蒙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明显,她不知道张残为什么冲她嚷嚷,更不清楚张残为什么又要向她道歉。 她不理解成人的世界。 就像,张残也不理解她的世界一样。 “我们,还去苗族吗?”杜媛媛望着这一众把苗族当做最后希望的难民,有些不是滋味地问。 张残想了想,肯定地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就算阿里丹死了,还会有下一个阿里丹收留他们,为他们主持公道。所以,他们是否把阿里丹视作希望,并不影响我们该不该找阿里丹报仇! 杜媛媛沉默了许久,方说道:“我忽然之间觉得,找阿里丹报仇并不那么重要了。” 在知道了那个东赢妖女又大开杀戒后,在知道了东赢人已经彻底的踏足中原横行肆虐后,张残其实也觉得,私人的恩怨,于这些面前,是多么的不足一提。 不过张残也有他的打算,在隔了好大一晌后,他才轻声道:“阿里丹不久前刚刚伤过我,所以我会对他的存在很敏感。而且,阿里丹最近一定会在各个部落间游走,倘若我暗中行刺,我有绝对的信心将之毙命。然后……” 张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马上他就把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然后,我就能把你送回嵩山。哈!也快到年底了!” 最后一句,张残是脱口而出,但是说完之后,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本来打算把杜媛媛送回嵩山,就折返回来南方,要和东瀛人一决生死的。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但是嘴贱之下,或者说是某种妒意作崇,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把这不该说出的话,给说出来的。 可以说,他和杜媛媛能够愉快相处的时光,已经越来越少了。那么,这段时间里,更应该珍惜才是,那么,任何有破坏这种氛围的言行,也应该完全杜绝才是。 快到年底了…… 这话绝不该说出来。 话说回来,其实张残和杜媛媛相处的这段短暂时光,他本来只是觉得有些暖昧,仅此而已。然而当他知道杜媛媛已经订过婚,并年底即会成亲的时候,浓浓的不舍才彻底爆发。 并且,爆发的是那么的强烈,那么的令人措手不及。 杜媛媛刚刚恢复不久的红润,在听了张残的话后,不可避免的又闪现出一丝苍白。 “我不该说这些的。” 话都说出来了,事后任你再怎么补救,其实也是于事无补。 哪知杜媛媛下一刻,却又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所以,我现在,不想那么快回嵩山了。” 说完之后,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章节目录 第462章 他们决定去佛山一行。 越是动荡的时期,流言什么的,越不可信。不过那中年汉子既然提到了佛山,就算是空穴来风,佛山那里肯定也有些事情发生。再者,万一这些消息是真的了。 既然选择南下,那么张残和杜媛媛就又踏着来路而行。 可以说刚刚走过这条路,然而在重新踏着走过的足迹的时候,两人竟然同时生出了一种旧梦重拾、故地重游的缅怀感觉。 似乎眨眼之前的事情,离现在好像已经很久远很久远了。 因此在某个时候,情之所至,本来并肩而行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又同时望向了对方的双眼。 那一刻,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理解、包容,和彼此的依恋。 然后,两人彼此会心一笑。 或许有一天,两人天各一方,但是有了这个包括了太多意义的笑容作为留念,那么其余的任何一切,一点也不重要了。 “我现在有些了解那个小丫头说的话了!”张残率先打破了沉默。 杜媛媛不解的望着张残,显然不明白张残为什么会突然说了这么句话,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张残说下去。 “可能我们现在想象着的幸福,是得到的越多越好。而那小丫头所想的幸福,却是越少失去越好。” “所以,她的父母就是她幸福的源泉,只要她的父母能陪着她,那么她就根本不觉得生活有多么的艰辛,反而错把这些,误认作了幸福。” 杜媛媛思索了一番,随即点头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张残笑着说:“不过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所谓的失去,就代表着去而不返。那么,随着她失去的越来越多,她也会懂得,还是得到的越多,拥有的越多,会更加符合幸福的状态。少失去和多获得,两者看似一样,实则却截然不同。” 杜媛媛忍不住捶了张残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只听出来你在咒人家好不好!” 张残哈哈一笑,两人这时也刚好转了个弯,那个半山腰的山洞墓穴,就那么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猛一下子,两人自然不可抑制的回想起了山洞里的种种过往。 一处死人的墓地。却是两人唯一的天堂。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永远避世在此,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因为天堂虽好,外面的地狱,才是他们奋斗的乐土。 “我的腿伤,会不会拖慢你的速度?” 正想着呢,杜媛媛问了这么一句。 张残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不会,我走得慢点就是了。” 社媛媛哦了一声,很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张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要发问,明知她忽而又抬起了头,笑着说:“我还是觉得你背着我走得快一点!” 然后她一下子就跳到了张残的肩膀上,搂住了张残的脖子。 张残这反应过来,他当然觉得自己显得有些愚笨,但是他依然满心的喜悦。 “驾!” 杜媛媛还开心的叫了一声,这童年时期玩腻了的东西,却带给了成人,久违的快乐。 一连几天,越往南走,两人便碰到了越来越多北上的流民。几乎每隔上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批。他们有的少则一家子三五口,多则上百人,彼此扶持着彼此,北上而来。 其中不乏很多人劝张残和杜媛媛,让他们别去南方,因为那里到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同时张残从他们的口中也确认了,佛山,确实是武林人士拼命在防守的最后一条防线。不过,似乎情况并不乐观。 因为难民中,有的说佛山已经失守,有的说还在拼命防守,他们各执一词,难辨真假,但是更能说明那里的情况是岌岌可危的。 “前面就是佛山了!” 连走了几天,张残眼力过人,平原之下,也只是依稀看到一个黑点般大小的城池。又粗略估计了一下,两人距离佛山,已经不到五十里的路程。 “你一定要知道,东瀛武土的凶悍,比起苗人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张残很认真地看着杜媛媛,再一次提醒她。 杜媛媛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将会面临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再怎么说。张残也不可能让杜媛媛独自面对东赢刀客的,他肯定会在一旁将她看护好。不过必要的提醒,当然也不能少。 杜媛媛又没经过什么阵仗,上次苗人杀得红眼了,不就把她给“吓傻”了吗? 就像张残在襄阳城时,亲眼见到了许多新兵蛋子在训练里勇不可当,但是真的上来战场,砍了敌人一刀,敌人还没什么事,他们自己倒是被淋漓的鲜血给吓得手脚发软。 同样,海南派的高手,张残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那么悠久和雄厚的传承,却撑不到两年就被东赢刀客溃败,张残并不相信是他们的武学修为不够,而是名门正派,太多人太多人没有经过鲜血的洗礼了。 而东瀛刀客,他们本身就是靠着杀戮和作战经验强大自身,因此很多江湖人士,碰到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后,都不占什么上风。 一边说一边走,却见前方尘烟滚滚,喧哗声叫唤声,总之各种嘈杂震天响。 张残看着杜媛媛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种被震起来的尘烟,绝不是训练有素的部队经过。再者声音这般杂乱,应该还是流民。不过,是好大一批。” 大会儿,就看见足有两千的普通百姓,朝着张残这个方向,即北方涌动。 他们似乎还经历过段不小距离的奔跑,因此哪怕现在是冬季,就算这里已经是极南的热带,除了奔跑,绝不可能大批人同时汗流决背,衣衫尽湿,一个个显得狼狈又凄惨。 “快跑啊!东瀛人杀过来了!” 人群本来就乱成一锅粥,有个人喊了这么一嗓子,登时之间人群显得更加的不堪入目。 就在张残眼前,一个妇女左手拉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右手拉一个恐怕还不足四岁的女童,还挺了一个大肚子,正蹒跚而行,累得气喘吁吁。 听了有人喊了这么一句话。本来就绝望的脸上瞬间面如死灰,惊惧的望着后方,似乎那空无一物的空间,会凭空冒出一大群手持武十刀的东赢刀客,继而将她们身首分离一样。 下一刻那妇女咬着牙,牵着两个孩子只跑了两步,也不知道真的是累得脱力,还是临盆在即身子不便,两步之后,再没有力气多跑,只能停了下来。 随后,她转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哭得很凄惨,也哭得很绝望。 她牵着的两个孩子不明所以,但是母亲就是他们的天,此刻见了母亲哭成了泪人,他们根本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毫不犹豫那样,也坐在了地上,各自接着母亲的一只胳膊,哇哇大哭。 笑声能传染,哭声同样也能。 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许多跑不动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空旷的原野。 但是还有许多跑得动的人,他们可不管这些。 只见他们一个个的闷着头朝前走,许多坐在地上痛哭的老幼妇孺,登时被踩踏得惨叫连连,人仰马翻。整个场面看上去,称之为人间地狱,一点也不过分。 “母亲不哭,宝儿错了,再不惹您生气....” 那男童还以为是自己又调皮,做错了什么,惹得他母亲嚎啕大哭,便泪眼汪狂的摇着她的胳膊,乞求着母亲,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小孩子哪里知道,错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整个世界。 “母亲……母亲是在高兴!我们,能去见你战死的爹爹了.....” 那妇人泣不成声地说完这句话后,哭喊声更是不可抑制,搂着两个娃娃,扯着噪了要命似的嚎啕。 “快跑啊!东瀛人杀过来了!” 那人又喊了一声,张残登时气得,一个闪身跳过无数个脑袋,来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啪啪”左右各给了他一巴掌,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骂道:“惹乱 人心的狗东西!” 张残自然手下留情,但是这两巴掌,还是抽得他满嘴是血,恐怕连带着这人嘴里的牙,也被打得掉了三五颗。 “停!” 张残运转功力,暴喝了一声。 在喊出这个字之前,张残已经又来到了人群之外,不然的话,他担心有些离他过近的妇孺,会被震聋。 当真就像是平地炸雷,张残这嗓子的声波震动下,数千人酿成的杂乱场面,顿时为之一滞。 随后张残立刻提气喊道:“倭寇根本没有越过佛山,诸位的身后也根本没有任何东瀛人,勿要惊慌!” “小心避让身边的同伴,现在需要诸位互相扶持,切莫自乱阵脚!” 群龙无首的时候,有个发号施令的人站出来,不管他说的是对是错,反正,很多人都会盲目的服从。 好吧,这种特质是好是坏,作者本人当然不敢多去评判,下面就返回书中。 人群确实安静了下来,不少被踩踏在地的老幼,也在他人的搀扶之下,也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张残也清楚,现在肯定不能让人问问题,因为第一个人发问,那么七嘴八舌的发问也会接踵而来,他并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不过他也不笨,拿出苗刀,随随便便舞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招,转而收了起来,抱拳道:“诸位请继续前行,我去宰了那些倭寇,给诸位出气!” “好!”人群中轰然爆发,喝彩声不绝于耳,鼓掌声也此起彼伏。 等这些人慢慢走远之后,杜媛媛忍不住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刚才你的表现,像个大英雄。” 张残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更觉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随后指着远离的人群:“他们只是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和判断的能力罢了。” 道路还是那条道路,树木还是那些树木,鲜花还是那些鲜花,青草,也还是那些青草。 但是氛围的影响下,张残似乎觉得,这些根本没有区别的事物,却展现出来前所未有的暗淡感,从而很轻易的,消沉了张残和杜媛媛的情绪。 刚才那一批人群过后,几乎就没再碰见有百姓从佛山城里撤离。 两人一直来到城门处,把守城门的卫兵依然肃穆笔直的站岗。 “这位朋友。” 左边那个青年卫兵叫了张残声,张残停下了脚步,朝他抱了抱拳:“朋友你好。” 那卫兵先是嗯了一声,轻声道:“别进城了,快逃吧,不然来不及了。” 看来,佛山城破,千钧一发。 张残看着他诚挚的眼神,微笑道:“朋友你为什么不走?” 那卫兵像是见稀罕一样看着张残,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军人。” 张残笑着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身上的苗刀:“我是中原人。” 错身而过的时候,张残看到这个卫兵的眼眸中充满了敬意。相信这个卫兵,也不难从张残的眼神中,看出张残对他的敬意。 佛山城道路宽广,然而现在却无行人行走,就显得它更加的空荡。 张残刚走了两步,便听到很微弱的打斗声。他再不耽搁,一把将杜媛媛抱在怀里,运气疾飞,朝打斗的方向赶去。 “待会不许离开我的身边!”张残叫了一声。 杜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了张残。 打斗声越发的激烈,张残也知道自己离那里也越来越近。 不到十个呼吸,张残已经从偌大的佛山城城尾,飞奔至佛山城的城头。 一眼看去,已经有数十东瀛刀客登上了城墙上,与中原武林的高手和佛山城的士兵斗作一团。 张残争分夺秒,刚刚把杜媛媛放到地上,正准备先挑翻几个东赢刀客。哪知他忽地心生警兆,感觉到一股强横又浩瀚的气势,将自己牢牢锁定。 随后张残眼前一花,不服全藏单手倒拿着武士刀,侧身闪现在了张残的眼前。 不服全藏侧着身,却是看着他的正前方,显示出一种“我都不正眼看你”的轻视。 但是张残却知道,这小子有他狂妄的资本。 他根本不是不服全藏的对手。 上次交锋,张残被他三两招便逼入了死地,若非当时那艘船从中间断开,使得不服全藏借错了力,张残已经是他的刀下亡魂了。 所以上次,可谓是老天在帮忙,张残才逃过了一劫。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张兄真够意思,一定知晓了在下曾天南地北的找寻过张兄。” 不服全藏一开口,就开始了和张残的心理交锋。 他这句话,潜意识在告诉张残。我寻你不到,你却不知好歹地自己送上门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而且,他故意不看张残,轻视张残,也是为了给张残营造“你根本不值得我重视”的氛围。 但是,他一定不知道,他没有选择一上来就动手,而是选择和张残心理交锋,张残却不惊反喜:当时得了老天的眷顾,张残不仅逃过死劫,更重伤了不服全藏。看样子,不服全藏还未完全从那场败绩中完全恢复过来,他的心底最深处,仍旧存在着心魔。 不然的话,他武功远超张残,若无心魔干扰,一上来就和张残硬碰硬的话,张残根本没有信心能在他手下走过十刀。 现在,知道不服全藏有心理上的破绽,情况当然不同了。 张残微笑着说:“不服兄乱我中华,天怒人怨,张某只是顺天应命,来送不服兄上路罢了。” 句话里连说了两个“天”字,张残也是在提醒不服全藏:上次能伤你,或许正是老天要收拾你。 俗话说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那么这一次我张残站在这里,说不定老天还会帮我,甚至,这一次直接天罚之下,令你客死他乡。 不服全藏仍未望向张残,谈淡地说:“张兄确保上天一直会帮你?” 张残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有任何的怀疑,反而很肯定很不容置疑地笑着。“张某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不服全藏倏忽转身,正面望着张残。一头乱发飘然而动,气势顿时攀升到了顶点:“那么,我再屠一次天又有何妨?” 受不服全藏气势所迫,张残不由眉头一挑,甚至不由就开始思索起了不服全藏的话:他用“再”字,莫非以前,他真的做过什么了不起的逆天之事? 而不服全藏何等高明,立刻就捕捉到了张残心神的松动,他不仅没有趁机动手,反而却哈哈一笑:“张兄心怯了!” 张残身子不由一抖,旋即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像是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桎梏一样,凭空出现在了张残的眼前。 同时,一股汹涌浩瀚的刀气,已经将张残彻底封死。 张残顿时觉得,四周的空气粘稠了起来,令他呼吸和行动似乎都因此而变得迟缓。 而且不服全藏趁着张残气势稍稍松懈的那一瞬主动出击,更加显得他这一刀有断天裂地,欺山倒海之势。 张残自知常规的迎击招式,根本无法抵挡得住不服全藏这一刀,他心中一动,左手拇指应指而出,“嗤”地一声,一道很细很细的指风激射而出,看上去它显得弱不禁风,哪知,它却以推枯拉朽的猛烈势头,将不服全藏布下的层层刀气彻底击成了一片齑粉。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不过就算如此,就算张残的行动,不再受不服全藏的刀气所束缚、恢复了自由,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所以说,为什么对敌之前,一定要占了先机? 不服全藏刀气加刀势,一气呵成,合二为一。 张残被动反击,就不得不先“破”掉刀气,然后再去想办法应对不服全藏的刀招。 好吧,用最简单最简单的说法,就是张残先后必须使用两招功夫,才能抵挡住不服全藏看上去只有一招的功夫。 高手之间,争得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张残此刻,也自然慢了一拍。 张残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其至,他都没有去做任何的反击,似乎任由不服全藏那一刀,劈向自己的额头。 值此关头,张残手上的自行起舞,苗刀竟然不可思议地突然上浮,刀尖更是分毫不差地抵在不服全藏下劈的刀锋之上。 “叮”地一声,张残全身剧震,退了两步,不服全藏也闷哼了一声,收刀回撤。 “张兄好胆量,竟然真的以身意挡了在下这必杀的一刀。”不服全藏也赞了张残一句。 所谓的身意,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在意识之前所做出的反应。 比如说我们踩到了一支钉子,痛感让我们在大脑判断“赶紧挪开”之前,我们就已经先跳了起来。 这些前文都有说过,在此就不哆嗦了。 张残置之死地,身意与求生的潜能齐齐爆发,使得他才后发先至的挡住了这一刀。 “可能张某真的受眷顾吧。”张残淡淡地说。 他故意不说受“天”的眷顾,但是,却更加让不服全藏去注意到张残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服全藏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罢了!” 说完之后,他踏前一步,武士刀斜劈张残的右肩。 这一刀蕴含的森然与浓浓的血腥意味,配以武士刀惨白的银光,让张残轻而易举地就嗅到了其中“死亡”的味道。 而且这一刀没有任何花俏,简单至极,却给张残一种大巧不工的朴实,反而让他更加觉得难以抵挡。 即使手中用的是最擅长的长剑,张残依然不是不服全藏的对手,更不用说拿刀去和不服全藏这种用刀的“大行家”交手,这完全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然而张残没有丝毫的怯意,他这时双手执刀,刀尖直指青天,脚步不丁不八,像极了东赢武士出手前的站姿。 这个站姿,虽令不服全藏稍有错愕,但是却依然不减他的速度与气势。 伴以一声长啸,张残手中的苗刀一瞬之间,连半点光芒都消失不见,似乎整个苗刀变得有青石一样黯淡无光,连带着它所有的锋锐,似乎也全都潜伏在了刀身的本体之中。 同一时间,张残从右到左以苗刀画了个半圆,不仅布下了一层层的刀网,到最后苗刀更是自下而上,斜挑不服全藏的下巴。 “当”地一声,苗刀画出的半圆,终究减慢了武士刀的速度,从而使得张残斜挑的苗刀,也恰好追上了不服全藏下劈的武士刀。并且,两把刀毫无花哨的激 烈的碰撞到了一起。 两人同时全身剧震,闷哼了一声。 同时,在两把刀相交在那瞬,黯淡无光的苗刀,却忽地一下爆发出堪比烈日般刺眼的强烈光芒,甚至这一瞬过后,连张残都觉得眼前的视线都为之昏暗。 这当然是强光太烈,因此对他造成了短暂的视盲。 这一拼的声势之大,引得正在厮杀的余人都停顿了一下,也把日光纷纷投在了正针锋相对而立的两人。 “张兄这一手,尽显狂光刀法的真意!”不服全藏微微眯着眼,格外在注意张残手中的苗刀。 张残这时也没有自吹自擂,反而笑道:“没办法,张某之前没少被这刀法欺负,所谓久病成医,时间久了,就理解了一些此刀法的皮毛。” 不服全藏随意地点了点头,又看着张残手中修长的苗刀:“这便是苗刀么?” 张残嗯了一声,随后反问道。“不服兄觉得这种苗刀如何?” 不服全藏这才把光投注到张残的脸上,顿时一股冰寒之意由面部蔓延至张残的全身。 张残的心中不由一凛。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竞屠杀过多少生灵,才能散发出如此如有实质的杀气。 随后,不服全藏却把杀气回收,哈哈一笑,不屑地说:“还能如何?破铜烂铁罢了!” 说完之后,他一个转身,高声叫道:“我们走!” 曲忘这时却一个箭步,长剑像是破空而来一样,刺向正跃下城墙的不服全藏的左肋。 不服全藏人在半空,刀在右手,左方空门大开。 而且曲忘乃是何人? 中原武林的武林盟主! 我们不只一次说过,武功高的,不见得能成为武林盟主,但是能成为武林盟主的,一定是武功高的。 曲忘这一剑无论是时机角度或者力道,拿捏的全都分毫不差。 不服全藏嘿了一声,这个时候他也虽惊不乱,那兵器伴他一生,两者之间早就形成无比的默契。只见那武士刀蓦然腾空,他的左手也反手一抄,握住兵器之后,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动作,勉强背手格挡。 不服全藏的整个动作快若闪电,甚至连张残都没有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已经避过了这次的死机。 “扑通”一声闷响,不服全藏落地之时,双足落地后明显有沉闷声,想来负伤不轻。 “堂堂中原武林盟主,竟然能做出这等偷袭的小人行径!”不服全藏脸色虽然煞白,但是却含着笑意望着曲忘。 曲忘淡淡地说:“不服将军来我中华,所行皆是禽兽之举,莫非还在幻想得到人道的待遇?” 不服全藏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转面笑着抱了抱拳:“曲盟主说的话,在下一个字也不会忘!' 随后不服全藏喝了一声东瀛话,一众的东瀛刀客全都有条不紊的撤离。 “刚才那种情况下他都能逃生,可见此人何其丰富的死战经验!若不趁早将之解决,他势必会成为乱我苍生的心头大患!”曲忘喃喃地说。 张残这时见了东瀛刀客全都撤离,终于再不用支撑,身子剧震了一下,转而脸色煞白,喷出了一口淤血。 他干脆“咚”地一声躺在了地上,回想起刚才不服全藏的那一刀,也是禁不住喃喃地说:“万幸老子会演,不然,真的还被你成功得手、又屠了一次天!” 悠悠转醒之后,张残只觉得全身虚弱,身了像棉花一样酥软,没有半点力气。 也不知道他昏了多久,现在只觉得脑袋有些迷糊不清,视线也有些模模糊糊,看见了那大致的身影,他便理所当然的低声叫道:“杜姑娘?” “杜什么姑娘?” 很明显这不是杜媛媛的声音,虽然,这个清丽声音的主人也很熟悉,但是张残昏昏沉沉之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怎么,听见我不是杜姑娘,就懒得和我说话了?”那笑意很狭促,也显得很熟络。 又沉默了一会儿,待脑袋稍稍有了点条理之后,张残便问道.“顾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令尊顾掌门也在此地?” 顾如雨嗯了一声,说道:“我们分别之后,父亲便带着我四处游玩,准备走遍中原的山河大川,结果,还没走完一半,就听说曲盟主亲身坐镇佛山城,并立誓要和佛山城共存亡。” “父亲说,曲盟主一生从不二话。所以,他想来看看,以防万一。” 顾如雨的意思也很明白,所谓的“以防万一”就是指东瀛攻破了佛山城,曲忘势必会战尽他最后一丝热血,以身殉城。那么,这一次,很可能是曲忘最后一次留在人间。所以顾所愿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赶来了佛山。 张残斟酌着顾如雨的语气,问道:“你一口一个曲盟主,干嘛不尊他一声曲叔叔?难道顾小姐不知道他和令尊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顾如雨轻笑了一声:“张大侠也说到了‘曾’这个字不是吗?父亲四面楚歌的时候,他的所谓的这些‘曾’很要好的朋友,又有谁伸出过援助之手?” 张残皱了皱眉,感觉曲忘绝不是那种见朋友有难反而会袖手旁观的人,便皱着眉说:“应该不会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听人说有这么一回事!”顾如雨居然还说的很理所当然。 张残不由就笑道:“听来的事情,很多时候都算不得真。” 随后张残做了一个内视,知道了不服全藏那一刀蕴含的杀气太烈,差点断了自己的生机,直到现在,经脉才有“活”过来的迹象。 “我昏迷多久了?”张残问道。 “半天都不到!” 张残瞅了瞅窗外昏暗的天色,也知道已是黄昏。 “这中间一直是顾小姐在照顾张某?” 顾如雨把一双大眼晴打量了张残好久,才抿嘴一笑:“你想问什么,我又不是不说,何必非要拐弯抹角?” 张残哈哈一笑,摇着头说:“如果顾小姐想看到张某的某些羞态,那么顾小姐肯定要失望而回了!好吧,杜姑娘呢?她没事吧?” 张残平平淡淡还挂着微笑,很自然很随意地向顾如雨询问杜媛媛的下落。 “这里有很多嵩山派的人,她当然和他们在一起了。而且,其中有个特别俊的小哥,看样子,似乎,似乎……” 顾如雨还在斟酌着字眼,张残便微笑着说:“看样子,俩人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是吧? 顾如雨忍不住再次端详着张残,疑声道:“你和她没什么?” 张残诧异地反问:“我和她,能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张大侠果然够绝情,拿得起放得下!”顾如雨朝张残伸出了大拇指。 经过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张残闭塞的感官也完全恢复,他看着顾如雨看似称赞,实则却是不满的样子,只能低声道:“只能说,张某更理智了,不会再因为肯定得不到的东西,而过分的去费神伤思。” 顾如雨怔了怔,似乎也觉得张残说得有道理。 “出去走走?”张残提议道。 这间屋子装潢得太过富丽堂皇,张残居然觉得呆在这里很不适应,所以他其实就没等顾如雨回答,便自行朝门外走去。 出门就看见一片小花园,那么不用问,这里肯定是大户人家。再看来来往往的带刀侍卫,这里应该还是某个大官的住宅。 佛山城正黑云压城,命垂一线,用水深火热这四个字,来形容佛山城里的所有军兵以及普通百姓的状态,绝不算过分。 所以,眼前或许曾经姹紫嫣红的小花园。因为无人打理,此时显得杂草从生,极为荒芜。可想而知,那些美艳的花儿,一定不甘心却被曾经青草给挤在了身下,不过没办法,若无园丁的施为,它们的美艳,根本竞争不过这些生命力尤其顽强的普通。 也不知怎地,张残忽然想到了他泰山派的一个师姐。 那个师姐当时不顾所有师尊长辈的劝阻,执意要嫁给济南府的一个大官。据说仅仅半年,那个大官却把她彻底冷落,最后这个师姐也郁郁而终。 有时候想想的话,这些花儿,和那些被人始乱终弃的可怜女好,其实是很相似的。当有人悉心打理时,她们焕发出的风采是那么的令人着迷。而一旦疏于对待,她们的调谢却又那么的迅猛。 张残忍不住从中采下来朵小白花,摊在手心看了好久,才有些不是滋味地说:“也不知道现在的你,是怀念曾经的一枝独秀,还是伤感现在的泯然众人矣。” 顾雨这时也从身后走了过来,她嗅了嗅,然后高兴地说:“开饭了呢!走啊,饿坏我了!” 张残哦了一声,随手将小白花插在了顾如雨的鬓间:“送顾小姐一朵花。” 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羞怯的矫情,顾如雨虽然没有闪避,但是却古怪地看着张残:“你现在眼睛里看着本小姐,是不是心里完全是想着另外一个人?” 张残哈哈一笑,摇着头说:“张某只是觉得,这朵花该在它灿烂的时节,配以它最美丽的瞬间,而不是慢慢的归于尘土罢了!”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这句话,也算是绕了一个弯,夸赞了顾如雨的美丽,因此顾如雨这次也真的翘起了拇指:“张大侠这张嘴,真是不是一般的甜。” 确实到了晚饭的时候了,此刻留在佛山城里的,几乎全是军兵。这并不稀奇,因为每每在绝处和险境闪耀着的身影。也从来都只是这些人。 下午的时候,可以说是打退了东瀛人,那么,这当然是场胜利。然而现在却没有什么庆功宴,因为伙食只有馒头和青菜,连一点荤腥都不见。 “走啊,我们去内府里面,那里好多好吃的哩。”顾如雨拽了张残把。 张残现在已经彻底不属于军营中的人,他也没有去很做作的与这些人“同甘共苦”,只是走了两步之后,忍不住回过头,看着这些似乎一点也不知疲倦和艰苦的军兵,复杂地说:“是不是没有要求、默默承受,就理所当然的不被人重视?” 顾如雨诧异地望着张残:“你想说什么?我不是太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张残摇头道:“没什么!胡言乱语罢了!” 顾如雨小声在响咕什么张残没注意听,他只是觉得,吃糠咽菜的战士们,用血肉和生命在扞卫着这片土地,而此时中原腹地,怕有不少处,正上演着莺歌燕舞和酒池肉林吧? 那么,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公。 太平本是将军平,不见将军,见太平。 张残可以很确定,佛山城那么多那么多流民,倘若有一天他们重回故土,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去铭记这些因为责任和道义,就不得不把生命客死他乡的众多无名之义士。 那么,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值。 进入内府,张残下意识地就看见张张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和各种珍馐琼浆,他也下意识地就笑了笑。 当然,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很清楚说了也没用。 “张兄!” 一个身着华山派装束的青年,故意眯着眼晴望着张残,走了过来。 这种神情,不用问,就知道对方肯定没什么好意,绝不是和张残过来客气的。 好吧,以张残做出的事情,华山派年轻辈除了荆狼这个智力有缺陷的人之外,应该也没有人会对张残 客气。至于老一辈嘛,他们总不能以大欺小,见到张残就吹胡子瞪眼吧? 张残首先没有过度的在意这家伙,反而把目光投向了泰山派的宴飨。 既然是泰山派的,那这宴飨自然就是张残曾经的同门喽。他乡遇旧识本是难得的喜事,可惜,这个宴飨和张残自小就不对付。 当时张残“毁”了令然之后,被外人唾弃也就算了,这个本该念着同门之谊的宴飨,依然是有事没事就过来折辱张残。 而且,修为被废被逐出泰山派的那个晚上,也正是宴飨,一脸得意的一脚把张残踹出了泰山派的大门外。 他那得意嘲讽的大笑,此时此刻,似乎又浮现在了张残的耳边,经久不绝。 但是,张残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他现在对宴飨一点儿恨意也没有。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胸足够宽广了,还是潜意识里,宴飨已经失去了作为自己的对手,或者说作为自己的敌人的那种资格了。 因此张残朝着宴飨点了点头后,宴飨那似极了见了鬼的神情,差点引得张残发笑。 “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张残朝着那个华山派的子弟抱拳问道。 这人眼窝很深,看上去似乎整个没睡好觉的样子,除此之外,五官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不过他的精神其实很饱满,并且过深的眼窝,更加显现得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分外闪亮。 “在下齐俊康。”他答了一句,随后又补了一句:“这事也真算巧,无论是令师兄,独孤师兄,还是代师妹,他们都是在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令然被张残“坑”死了,独孤单被张残杀了,代兰的死虽然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反正最后她的死也扣到了张残的头上。 所以别看齐俊康是客客气气的一句话,其实呢,他已经把和张残的势不两立,清清楚楚的抬到桌面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465章 “齐兄应该不会在今晚,就拿张某开刀吧?”张残淡淡地问。 齐俊康摇了摇头,很直爽地道。“当然不会!正确的事情放在不合适的时间,那就是错误。在下只是想告诉张兄此事我们华山派上下,绝不会当它没发生过罢了!” 名门正派之中,不见得就没有卑鄙无耻之人。但是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名门正派做事,就一定会讲究有理有据。不然的话,就会影响名门正派的声誉。 声誉这回事儿你不认可的时候,它一文不值。当你认可的时候,它却甚至值得你用生命来维护。 张残知道齐俊康也不可能会在现在动手,便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好的,张某会在合适的时间里,恭候齐兄大驾光临。” 在齐俊康的身后,还有华山派的四名青俊,看样子似乎以齐俊康马首是瞻。 有鉴于此,张残自然也忍不住猜测,这齐俊康向自己表明立场,到底是为了在师兄弟面前立威一样表现一番多一点,还是他真的想要找自己复仇的决心强些。 你方唱罢我登场,宴飨上前两步,笑哈哈地说。“张兄到底是张兄,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引起人的瞩目。 这话更像是在说张残就是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么宴兄也有什么指教吗?”张残平和地问。 宴飨闻言便面色一冷,随即哂笑道.“张兄问人之前,怎么不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爱和张兄亲近?” 张残再度微笑:“人缘好吧。” “咯咯”一声低笑,顾如雨一见张残和宴同时看向了她,她又止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做了一个“你们继续”的手势。 “张兄是否觉得现在无门无派,无牵无挂,因此在做事之时,也无法无天,无边无际?” 张残笑道:“正是在下无亲无故,无根无蒂,所以难免会无拘无束,无咎无誉。” 宴飨冷笑道:“但是张兄真的没有想过,他人在不齿张兄之时,提起张兄的时候,会叫你一声“浪子张残”,还是会叫你一声‘泰山派弃徒张残”?” 张残眉头不由挑了一下。 说实话,宴飨这人很不被张残喜欢,但是他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像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其余之人不会疑惑他为什么这么惹人厌,而是首先想到他的父母,是不是疏于家教。 张残确实脱离了泰山派,但是身上的泰山派的烙印,却不会那么简简单单的就被抹灭,其至,会跟随他一生。 因此,当张残每次有“劣行”传出来的时候,江湖上的人,很有可能都不免在评价张残的名字之前,冠以“泰山派弃徒”五个字。 说白了,张残自以为孓然一身,实则他还牵连着不少的东西。 话说回来,把一个人的现在和他的过去连在一起,是人之常理。然而直到听到今天宴飨的提醒,张残才很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笨,而是张残被逐出师门后,他很刻意的规避了他和泰山派之间的关联。可以说,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宴飧见张残说不出话来,便继续笑道:“张兄不是能言善辩么?此刻怎么做起了哑巴?” 张残沉默了许久,方叹了一口气:“宴兄所言极是,张某无话可说。” 言罢之后,张残也兴致缺缺。他本想离席而走,不过看见曲忘和顾所愿都见到了自己,不管怎么说,也得和他们打个招呼再走不迟。 “甚至……””宴飨故意拉长了声音。 张残也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宴飨:“什么? 宴飨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前阵子,华山派的几位师兄弟惨遭横死,都让人误以为是张兄所为。” 张残听了之后,他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自然而然地望了杜媛媛一眼。 华山派的那几个人的死,在水落石出之前,杜媛媛也以为他们是造了张残的暗害,当时杜媛媛并不信任张残,并且还说要把这件事情通知给师门以及其余各派。 反正每个门派都有很隐秘的联络方式,看来杜媛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把她对张残的怀疑散发了出去。 也正是她的怀疑,才有了今天张残的被当众“质疑”般的折辱。 所以,张残只是从这件事联想到了杜媛媛,然后是很纯粹很下意识的看了杜媛媛一眼,仅此而已。 这一眼看过去,杜媛媛眸中的愧疚和负罪,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张残本想给她一个宽和的微笑,告诉她别放在心上,然而一见她的小手被一个尤其丰俊伟岸的青年牵着,心中不由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牵着她的那人,应该就是曹思贤。 曹思贤确实生了一副绝佳的皮囊,而且目光正平,一看就是上等的人选。 无怪乎杜媛媛最终,仍是要选择曹思贤,而不是张残。可惜对于她的选择,偏偏张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但凡有点理智和眼光的人,都会如此。 张残没再望向杜媛媛,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朝着宴说道:“至少这件事,不是已经证明了和张某无关么?” 宴飨冷笑道:“是与张兄无关!但是在真相出现之前,为了此事,弊派上下,又是和同道好友大费了一番唇舌,并奉茶赔罪!”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传出去的时候,华山派的人肯定又是气势汹汹的跑上了泰山。 一想到门派的那些白发苍苍、皱纹斑斑的长辈们,他们修道一生,一直都清心寡欲,超然物外。然而很有可能却因为自己,到了晚年不得不说尽好话,以平复华山派的怒火,张残除了心中的愤慨,更多的,是对于他们的歉疚。 连拳头都紧紧地攥了起来,张残连着点了几下头,淡淡地说:“也是!世上所有不堪入目的坏事,一定就是这些品行不端的人所为。因为这些怀疑,出自德才兼备的公认!” 随后张残眼中杀机骤现,一眼盯过去,竟然骇得齐俊康脸色发白,还后退了一步:“等到合适的时机,齐兄一声吩咐,不论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张某必会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赶至。” 随后张残又冷冷地补了一句:“希望齐兄莫要让张某久候,在下不是有耐心的人!” 其实对于齐俊康,张残本来没这么大的怒气。但是听了泰山派的长辈们只是因为自己被怀疑,就遭到了华山派的兴师问罪,并且还为自己可能做了一些“奉茶赔罪”的事情后,他的怒火腾腾腾就全冒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当然,张残也知道宴飨应该在夸大其词。所谓的“奉茶赔罪”应该是不至于的,但是低眉顺目,言尽好话,却在所难免。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互利互惠之余,但是也不排除彼此之间互相竞争的心思。 所以,低眉顺目,其实也就是矮了对方一头。 就算这些不会被摆在明面上说,但是两派的交锋史上,却会添上浓浓一笔。 “曲盟主!” 张残甩袖离开之后,先来到曲忘的面前打了个招呼。 曲忘倒是没变,招风耳、朝天鼻、尖下巴,而且眼晴还一大一小。 相比较“武林盟主”这个名号,曲忘面目的“丑”,两者的传播度和普及度几乎不分上下,难分轩轾。 “刚才我和顾兄在打赌,是否张少侠在遭遇这番质问后,会不会翻脸出手或者愤而离去。”曲忘微笑着说。 张残本来还一腔的怒火,在听了曲忘这么一句后,竟然散了不少,面且还起了一点好奇:“两位前辈谁输谁赢?” 如果真有下注的话,张残知道正常人都会买自己“翻脸动手”或者“愤而离去”。 曲忘微笑道:“我和顾兄的选择一样,所以都没赢。” 张残不由一愣,旋即竟然生出了一点点的感激和温暖,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曲忘轻声道:“这个赌,我们输得一点也不难过。” 张残朝着曲忘抱了抱拳,顾所愿也笑着,顺势给张残让了一个位置。 见了顾所愿眉宇间总有着谈淡忧郁,张残自然有些忍不住问道:“顾掌门遭受过的质疑,绝对远超张某,不知顾掌门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所愿似乎早就知道张残有此一问,低声道:“唉!固非所愿也!” 口头禅说完,他才悠悠地说:“如果我们只知道吃喝睡和繁衍,真的什么都不用去背负的话,那么我们又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既然有承担,那么就该做好有承担的准备。” 看上去,顾所愿真的是有感而发,他在说完之后,好像也陷入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回忆之中,皱着眉,久久不能释怀。 顾所愿告诉张残的,仅仅是道理罢了。当然张残也知道,以顾所愿的为人和品性,绝不是那种把受过的种种苦难,会大倒苦水般向他人倾述的。 他一直在咬着牙承受,或许承受得太多太久,以至于淡淡地忧郁,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他的眉宇间,成了他的标志神情。 其实顾所愿的事情,张残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了解,但是却不算难猜。 当时金国灭掉北宋,占据长江以南,将偌大的中原一分为二。 就拿现在的泰山派来说,它处于金国的国土之内,名义上也属于金国。泰山派从未遇过金国的苛刻和挑衅并不是因为泰山派源远流长,而是因为泰山派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太广。 试想一下,中原武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金国要是动了泰山派,届时整个中原武林恐怕又会闹翻了天。 因此。泰山派就保持着一种超然和独立,金国朝廷也不会过分得去为难和逼迫泰山派。 当然,泰山派在形势之下,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两者之间,等同于泰山派和金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昆仑派和泰山派,存在着两点明显的差别。 其一,是地势。 昆仑派处于极北之地,远在塞外。在平时里,昆仑派和中原武林的交集并不是没有,只能说很少。所以昆仑派虽然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却又因为鞭长莫及、中间横亘着整个金国这种地势上的劣势,一旦昆仑派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中原武林对它的帮助, 可能少之又少,甚至完全是爱莫能助。 其二,是人情上。 中原武林的衰落,和当年金国与北宋的那场持续数十年数百年的战争有关。 朝廷难作为,马上无狠人,若非江湖儿女的支持,别说北宋灭亡了,南宋能不能建立在世界上,都是个未知之数。 而经过了太多太多的杀戮和消耗,也随着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岳飞于风波亭的陨落,中原武林彻底一蹶不振,最后不得不蛰伏起来,休养生息。 那么,随着武林的沉寂,本来就交集甚少的昆仑派,近数十年来,更是鲜少活跃于其中。 那么,在几乎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昆仑派,倘若有一天,中原人听到“上下被金国屠戮”的消息后,会不会义愤填膺的为它报仇呢? 绝对不会。 毕竟,大家本来就不熟,何不明哲保身、自扫门前雪! 再者,战争的代价是惨痛的。 中原武林出手,无异于南宋向金国宣战。两个国家,或许谁都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吞掉,但是谁也不会去率先打破这个平衡。 所以,如果昆仑派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们必须凭自己去解决,整个中原武林以及整个南宋,都会碍于形势,很难帮到他们任何。 所以,昆仑派是孤立和隔离的。 好吧,其实张残也没有听到过什么金国兵逼昆仑的消息,或者说真的有这种事,但是没有流传开来。 反正到了最后,顾所愿不知是被迫,还是自愿,选择了投诚了金国,被招安了。 当时顾所愿就沦为了众所之矢,被称作是金国的走狗、汉人的耻辱。 而且,顾所愿,也确实做了不少有损于中原武林的事情。 最着名的,就是灭门陇西剑派。 当时陇西剑派的掌门,因为得罪了金国的一个权贵,后来不堪其压迫,奋起反抗。 当然,独木难支之下,整个剑派上上下下,男女老幼,全都是被顾所愿带着金兵给灭掉的。 此事一出,顾所愿更是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中原人士切齿咒骂,巴不得顾所愿立马被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反正,人嘛,就是这回事。 没有人会在意你有多么苦难,多么无奈。但是,你既然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么就得活该接受批判和制裁,活该遭到咒骂和鄙夷。 似乎在常理的认为中,你顾所愿就一定得轰轰烈烈的死,绝不该苟且偷生得活一样。 好吧,张残也是曾经的“常理”中的一员。 但是随着他了解的越多,他也越来越理解顾所愿了。 所以现在,他根本不觉得顾所愿有什么可耻之处。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完颜伤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顾所愿一句话,就勾起了张残对完颜伤的挂念。 这小子远在另一个国度,遭遇了爱人被惨杀,遭遇了背叛和出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听说了。”张残不是滋味的回答 随后两人便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张残过了好久,又低声说道:“这里的事情 了结,我会赶至高丽。”顾所愿却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张残还想说什么,顾所愿拍了拍张残的肩膀:“我们总会遇见很多无可奈何的事 情,但是逞一时之勇,却根本无济于事。” 张残断然道:“我只知道,我没有几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冲动了!” 顾所愿侧着头,打量了张残好久,最后难得展露出一丝笑意:“届时算我个。” “诸位英雄两肋插刀,不辞千里而来,朱坚感激不尽!” 这时个豪迈又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张残和顾所愿的对话。 寻声望去,朱坚虽然苍老但是依旧魁梧的身姿,笔直的站了起来,手上举着一杯酒。 “朱将军?”张残皱着眉,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坚。 朱坚也望向了张残,黝黑的脸上闪过了些许的惆怅,也低声和张残打了个招呼:“张将军,好久不见!” 张残不禁失声道:“朱将军怎么……怎么……” 话憋在了嘴边,张残却说不出来了。 张残和朱坚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上次朱坚来拜访萧破的时候,离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记得当时朱坚还驻扎在荆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佛山城。 总之,朱坚已经完全不是张残印象中的那个朱坚了。因为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一个果决勇敢的中年将军,此时却变得面容沧桑,一头的白发,活脱脱像 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腐朽老人。 是以以张残的眼力,竟然直到朱坚出声,才把他给认了出来,可想而知朱坚整个人的状态,变化之巨大。 朱坚却不搭话,只是举着酒杯,朝着张残朗声道。“干!” 随后他托举着酒杯,环目了一圈:“干!” 说完之后,他一饮而尽。 还好,朱坚仍如张残印象中那样的豪情,这点倒是没变。 张残这时也才有心情去观察一下四周,这在座之人,除了五岳剑派,峨眉派的弟子以及崆峒派的弟子也在席上。 当然,席上还有张残辨别不出究竟何门何派的服饰。 他们之中,或许有的只是出身在很小很私人的拳馆或者剑馆之中,但是使命之下,他们做到了和名门大派一样的义无反顾。 他们也诠释了什么叫做英雄不问出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全都饮而尽之后,方才坐下。 “佛山城的城守呢?”张残低声问道 这种答谢性质的宴会,没理由佛山城的城守不露面,然而主席之上,却只有朱坚一人,就显得有些奇怪。 顾所愿微笑道:“一个月前,东瀛人兵临城下,佛山太守欲收拾细软落荒而逃,朱将军骂都没骂他一句,直接一刀给砍了。” 张残听了不由就笑了出来:“果然还是朱将军! 朱坚本就是个暴脾气,若非当今天子念在他实在是勇猛无畏,战功赫赫。否则他得罪了那么多朝廷中的权要,早该被卸甲还乡的。 他二话不说敢杀了一个城守,这几乎就是“造反”的举动,朝中参他的人肯定大有人在。不过张残也知道,朱坚肯定不会在意这些,朱坚也从来不知道什么 叫做怕。 “朱将军也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力,一头黑发已然银色。”顾所愿低声说道。 张残听了,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却忽然忍不住站了起来,嘴上轻咦了一声。 还好现在也算得上觥筹交错,也没人注意到张残的异常。 “怎么了?”顾所愿同道。 “那具行尸来了!”张残很肯定地说,“我得过去一趟!” 顾所愿自然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随后他便很了解的对刚刚站起来的顾如雨道:“你留在这里!” 顾如雨登时就把小嘴嘟了起来,顾所愿却像是看不见一样,语重心长地说。“你留在这里,多和这些武林中人认识一下…” “我认识他们干嘛?”顾如雨想都不想地摇着头。 “多认识几个人,说不定在将来你遇见困难的时候,他们就能帮助到你。” 顾所愿这话说得简直不能再直白再功利了!不过张残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因为他不仅不能参和到顾所愿教育女儿当中,而且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去反驳顾所愿的话。 “这边!” 张残指着北门,正欲行动,转身一啾,却见曲忘也跟了出来。 行尸而已,又不是没有和它斗过,张残确实灭不了它,但是把它打跑还是没问题的。曲忘要是也加入,未免就显得太兴师动众了。 “就是来人,害了林兄弟和他的爱女吗?” 曲忘这么一问张残才反应过来,林承运也曾是曲忘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而林承运为了爱女之仇,抛弃官爵,前往湘西寻宽仇人。 可惜,最后林承运出师未捷,不仅未能复仇,反而也被班鹿炼制成了一具行尸。 所以,无论是曲忘还是顾所愿,都有非杀班鹿不可的理由 当然,我们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说过林承运的女儿究竟是谁所杀,只是作者觉得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就不必再多去解释了。 不过却要令曲忘失望了,张残摇了摇头:“来人是东瀛妖女,并非班鹿。” 曲忘听了脚步依旧不慢,只是淡淡地说:“去会会这种行尸。” 起魂派上次现身世间,还不知道在几百年前。因此曲忘就算听过这种行尸的厉害,总不如亲眼见识一番。 “张少侠可知,班鹿手上最厉害的一具行尸,是哪具么?” 曲忘即使在疾奔的过程中,吐字依旧清晰平缓,这除了深厚的内力,恐怕也和平和的心态有着莫大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467章 想起林承运一世英雄,却落得如此惨状,张残感慨之余,也摇着头,有些歉疚地说:“班鹿手中,张某只接触过被炼制成行尸的林城主。而且,林城主的遗体,也是被张某亲手所毁。” 曲忘也是一阵沉默,最后才轻声道:“张少侠无须介怀。” 随后曲忘才郑重地说:“据说,起魂派还有一具近千年的老尸。千年时光里,它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天地精华和日月灵气,近乎成精。” “林兄湘西一行,结伴二十高手,然而所有人却在湘西深处一夜之间全都消失,想来正是那具老尸出手,才有此威能!” 其实,张残也直觉得林承运死的很让人意外。 要知道,连当时的夜染尘都远非林承运的对手,而且林承运湘西一行时,所率领的手下,全都是内力不俗、响当当的高手。 这行尸张残又不是没揍过,要说随随便便来几个,就把林承运一行人全军覆没,真的是天方夜谭,笑掉人的大牙。 这些关于这具老尸的秘闻,虽不知道曲忘从何处得知,但是身为武林盟主,自然有他被特殊对待的特权。那么,从哪派哪一门的宗典里接触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若非这具老尸,起魂派也早该彻底的成为历史了!”曲忘加了一句。 张残自然听得出来曲忘的意思,他也很严肃地答道:“曲盟主放心,张某绝不会对班鹿掉以轻心的!” “来了!” 张残叫了一声,随后更是加快了速度,朝佛山城北门飞奔 当真是风驰电掣,刚刚落至城墙上,就见那具身形格外高大的行尸,单臂一辉,尽断四根长矛,将四个城墙上的卫兵全都震退。 有两名卫兵觑见破绽,两只长矛呼呼作响,刺向那行尸的腰间。 张残不由大喝道:“不可!” 然而已经迟了一步。 两只长矛又岂能伤的到行尸的分毫? 长矛未能寸进,在那两名卫兵不约而同的“这怎么可能!”的惊叫声中,行尸依旧单臂一挥,但闻“噗噗”两声闷响,两个卫兵的脑袋同时开花。 残月下,鲜红的血和泛白的脑浆,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怪物!” 围过来的卫兵纷纷惊疑不定,张残却已经如大鸟一样,飞扑了过去。 拈花指法叠起层层气劲,张残拇指探出,忽然像是“冒”出来一样,拦在了那行尸扑往张残身后的那个卫兵的道路上,也刚好以拈花指法,点在了行尸的黑漆添的掌心之中。 “嘭”地一声,张残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气血沸腾。 但是行尸并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它被张残逼退,倒飞在地上之后,随即便如轻叶般“飘”了起来,然后再度如离弦之箭一样,眨眼间便奔至张残面前,弯曲着的、尖锐锋利有如匕首的指甲,也毫不客气的抓向张残的面门。 除了自己遗落的厚背刀,任何兵器碰到行尸,都逃不过被肢解的命运。 现在张残的手中,就只有一把苗刀。 这把苗刀离什么“神兵”自然相去甚远,但是苗人的工匠天下闻名,从他们手中,是耻于见到凡铁的。是以这把刀也是难得利器,张残自然不愿它就这么被毁去。 再者,不得不说,张残见到苗刀的第一印象,就觉得这种兵器,很适合和东瀛武士的武士刀一较高下,或者说,苗刀还占据了上风。 张残很清楚,武功到了真正的顶尖,什么兵器之利、武器相克的因素,已经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顶尖高手,世间才有几个? 剩下的绝大部分的人,在碰到东瀛武士的时候,哪怕实力稍微高出,但是长剑短刀在武士刀的压迫下,却反而占不到什么便宜。 如果,苗人的工匠愿意为一支部队打造出成千上万的苗刀,张残可以肯定,这支军队一定能揍得东瀛武土满地找牙。 张残已经分了分神,不过行尸的攻击手段,他早就了然于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玩心忽然大起,张残一个铁板桥,右足使出冲天转的脚法,险险避过了行尸的一抓之后,也恰好将行尸一脚踹在行尸的下巴上,将它踹飞了出去。 不过饶是张残的功力,还是被行尸体内的莫名力量,给震得脚腕发疼,险些立足不稳。 没办法,他又毁不掉行尸,打得过它却打不死它,打来打去也是瞎折腾,干脆就随便揍揍得了。 行尸的体重远超同样的常人,至少是同等体格的常人的五倍。 它下坠之势也是极快,张残却忍着整个右腿都被反震得痛麻,旋即又是腾空而起,飞起一脚,将还在半空的行尸踢出了城墙之外。 “咚”地一声巨响,如此重量砸在地面上,甚至惹得城墙上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了脚下的微微震动感。同时,行尸的重量,也很轻易地将路面砸出了个人形的浅坑,顿时地面上腾起了一大片烟尘。 它仍旧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瞪”着张残。 张残则是笑着说道:“姑娘最好有多远便躲多远,不然若落在张某手中,张某必定会废了姑娘的修为,再将你卖到最廉价的窑子了,让你日理万机。” 那行尸自然表露不出被激怒的任何体态和神情,它只是又瞪了张残好一会儿,才一个转身,消失在地平线上 张残这时也看了看城墙的边沿,这些硬如精钢的青砖上,被行尸的指甲抓出了深深的几个洞,想来它就是靠着这种方式,攀爬到城墙上来的 “那是什么怪物?” 卫兵们惊魂末定地为了过来,把张残围了起来。 张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打了个折扣说道:“算得上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僵尸吧! “我二叔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抓鬼仙师,他送我的护身符说可以令百鬼退避的,怎么这僵尸还敢近我的身?” 名卫兵扯出了一个黄纸的护身符,上面用朱砂描出了个很奇怪也很复杂的字形,很不解的问向了张残 抓鬼驱邪和武道是两码事,所谓隔行如隔山,张残自然看不懂这什么护身符,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字符是什么意思,便耸了耸肩说道:“这只僵尸是个文盲,不认识字,它不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自然就不怕了!你没有听说过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者无畏么?就是这么个道理。” “原来是这样!”卫兵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它似乎并没有失去作战能力。” 曲忘的发问,张残稍作考虑之后,才答道。“晚辈并不清楚操控行尸的法门,但是想来那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然的话,那个东瀛妖女操控着行尸,完全有将晚辈耗死的能力。” 曲忘点了点头,张残续道:“而且,我觉得当我对行尸造成打击的时候,操控着行尸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受到牵连。” 曲忘一时没有说什么,好阵子后又问道:“张少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张残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晚辈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完颜伤的事情同样迫在眉睫,其实相对于完颜伤的生死,张残很清楚佛山城的存亡更加重要。 不过,佛山城里有众多前辈高手和青年才俊把守,众志成城下,多他张残一个不多,少他张残一个不少。而完颜伤如果没有张残的支援,很有可能就会客死他乡、尸骨无存。所以权衡之下,张残还是决定赴高丽一行。 至于远走他乡能否平安归来,张残已经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有很多仇恨未报,但是却并没有多少牵挂。因此,哪怕下一刻就死,他也只是觉得遗憾,并不有什么不舍。 曲忘的消息何等灵通,完颜伤的事情乃至张残和完颜伤的关系,他一定猜得出张残的打算。然而到头来,曲忘还是摇着头道:“或许这里,也很需要张少侠。” “如果我们白天应战东瀛人,晚上还得面对这些行尸,时间久了,总会有将士们吃不消的。再者,除张少侠外,整个佛山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一个能提前感知到行尸踪迹的能人了。” 曲忘说张残是“能人”,张残也没有矫情的去谦虚一番,谁都知道现在不是废话这些的时候。而且曲忘的这番话,也确实让张残有些踌躇不定。 对于高手来说,夜以继日不是什么难事,就算十天半月颗米未进、滴水不入、没有片刻的休息,也不会影响到这些人的状态。但是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要知道很多很多的士兵,他们之前都是平头老百姓,他们也是在经脉闭塞之后的成年期,才步入军营。那么就算他们刻苦训练,除非真的是类似于聂禁这样绝顶的天才,否则所取得的成就依然有限。 并且,聂禁也是自小便习武,才能有今天的辉煌。 因此,倘若大部分士兵在白天死战东瀛刀客,晚上还得受到行尸的推残,别说十天半月了,哪怕只是三五天下来,很多人都会吃不消。 同时,佛山城除了张残曲忘顾所愿等寥寥数人,余人也根本没有和行尸应战的资格。而除了张残,又没有人能预料到行尸会在何时出现。假如半夜时分这行尸忽然偷袭,它所造成的士兵伤亡,也肯定不可避免。 本来佛山城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随着伤亡越来越多,届时佛山城势必不攻自溃。 “我会尽快解决掉东瀛妖女。”张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杀了东瀛妖女,天下能够操纵行尸的也只剩下班鹿了。除非,班鹿也会帮助东瀛人犯我中土。 然而想到自古以来中土对起魂派赶尽杀绝的态度,张残却又轻松不起来,他并不觉得班鹿能够将国家大义放在首位,放在个人恩怨之前。 曲忘应该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反而很释然的拍了拍张残的肩膀。“有劳了。” 张残也只好微笑道:“这是晚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同时他也有了决定:尽快将班鹿这个后患彻底解决!无论于公于私,张残都有将班鹿抹杀的必要。 说话之间,几人就又返回了城主府。 张残远远就听到了兵器交击之声,不过他听得出来,交战的双方虽有攻势却无战意,可知是比试切磋。 果不其然,正是华山派的齐俊康和杜媛媛在切磋。 虽是切磋,但是双方谁也没有将它当作儿戏。 因为同门之间的胜负或许并不重要,但是门派与门派之间的切磋,哪怕这只是礼貌性的切磋、宴会上的游戏之作,却都会被视作门派与门派之间的抗衡。因此不管换作是谁,都会全力以赴,也都不愿意丢了自己门派的颜面。 刚刚坐下,顾如雨便低声说道:“还不承认?这杜媛媛指名道姓要挑战齐俊康,显然是要给你出口气。” 刚才齐俊康与宴飨对着张残一顿“数落”,杜媛媛甚至一句话也没有帮张残去说。在当时,张残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他很理解杜媛媛既非华山派又非泰山派,她选择置身事外不参与其中,其实也是为了给张残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她是曹思贤的未婚妻,这一路以来,虽说碍于迫不得已,但是她和张残形影不离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当时她那么坚决的站出来帮张残说话,万一引起曹思贤心里猜疑或者心生妒意,很有可能连带着那一批的嵩山派的子弟们,也会对张残生出敌意。 因此杜媛媛什么也不做,其实就是在帮助张残。 不过理解归理解,不舒服归不舒服,这是两码事。 “媛媛的剑法成熟了很多哩!” 张残正想回话,然而听到曹思贤如此亲呢的称呼杜媛媛,顿觉索然无味,当下便摇了摇头,反问道:“顾姑娘又结识了多少英雄好汊?” 顾所愿派给顾如雨的任务,就是让她多结识一点中原武林的人士,顾如雨自然是不乐意的。 多点朋友多条路。 顾所愿肯定也不愿意让顾如雨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然则这是成长的必须,哪怕顾如雨是个女好,顾所愿也希望她能够做到定的独立和成熟。 顾如雨面色不变,也显得若无其事地说:“本姑娘自然是圆满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喽。” 即使顾如雨伪装得再好,但是情绪上的波动,又岂能瞒得过张残和顾所愿这种 级数的高手? 顾所愿没有说话,张残自然不会多事的去点破顾如雨的谎言,当下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场中齐俊康和杜媛媛的交锋上。 只看一眼,张残就明白了为何曹思贤会说杜媛媛的剑法“成熟了很多”。 杜媛媛在经历上次的苗人围杀之前,也可以说在她经历过真正的斯杀和生死攸关之前,她的剑法多用在门派内外的切磋较技。那么惯性使然,她的剑法自然会留有生机和余地,供人可乘之机。 短短十数天之后,她的武功或许没有多大的进步,但是她真正经历过鲜血,以前剑法上的各种瑕疵缺点和种种不足,也自然而然会被她摒弃不用。 习武的目的不只是强身健体,更为了自保和反击。而自保和反击最有效的方式,则是杀人。换而言之,只有饱尝了鲜血,长剑上沾满了亡魂,一个人的武功才算真正开始走向成熟。 也就是说,杜媛媛正在从一个理论上的高手,逐步转化为实战上的高手。 齐俊康长剑水银泻地般的攻击,杜媛媛却轻灵的将既奇且险的华山派剑法,完全拒之门外。 “叮”地一声,杜媛媛随后错失一招,但是一个曼妙的转身,长剑画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止住了败势,也封住了齐俊康的进攻。 齐俊康当下回退,收起长剑并赞不绝口地笑道:“杜师妹当真令人大开眼界!在下佩服,认输哩!” 齐俊康口头认输,余人却纷纷对他加以暗许。 看似齐俊康攻得犀利,杜媛媛守得漂亮,两人好像旗鼓相当,各有千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齐俊康说进就进,说退就退,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和上风,杜媛媛是奈何不得齐俊康半分的。真的拼下去,场中的人自然都看好齐俊康。 当然,这也和华山派剑法主攻,嵩山派剑法偏守有关。 “这杜姑娘武功好高啊!”顾如雨也赞了一声。 张残嗯了一声:“不过这齐俊康更了不起,一场酣斗之后,他都气息平稳,步履稳健,显然是游刃有余,留有余力。” 顾如雨吃惊了下,美目朝着齐俊康,也泛起了一丝涟漪,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个崇拜英雄的怀春少女。 张残无奈地暗自摇头,他也清楚顾如雨这样的神情,更多的是对齐俊康的欣赏和钦佩,和其余无关,不过他还是提醒道:“顾学门是否该给令千金找个夫家 了?” 顾如雨登时脸色又变了回来,怒道:“本姑娘的事哪到你管!” 张残忍不住就笑了出来,顾所愿常年忧郁的脸上,也难得飘过一丝微笑。 正笑着,却听到一声清脆得宛如百灵鸟儿般奶转动人的声音:“峨眉派凌菲,可否向张兄讨教几招?” 天下姓张的不在少数。但是凌菲出声之前就把目光投向了张残,张残自然也望了过去。 篝火和火把的红光映照下,凌菲雪白的脸上更透出玲珑剔透的红艳。 凌菲坐在张残对面的左侧,她似乎还故意侧着脸,香唇翘起一个柔美的弧度,正用很像挑衅似的微笑望着张残。 张残很是迷茫,因为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曾经在哪里得罪过凌菲。 甚至,今天之前,他和凌菲根本就是素味平生。 而凌菲已经莲步轻移,将她高挑迷人的身段展现在了场中。 她手执把光泽暗淡的长剑,看似普通,但是她那自身耀眼夺目的风采下,又令这把长剑水涨船高一样,彰显出一种古朴的高雅。 “请张兄不吝赐教!” 凌菲提醒了张残句,张残这才有些回过神。 盈盈的笑意挂在脸上,凌菲的挑战,让张残根本一点别扭或者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因为看上去,凌菲娇俏的脸上,狭促的意味占多,那种真正的挑衅或者不忿,反而一丝一毫也见不到。 说起来,峨眉派女多男少,阴盛阳衰,而且女弟子们个个美貌如花,赛过天仙。 不过天下间,却没有几个人会去羡慕峨眉派的男弟子。因为在峨眉派,就算福利非常丰厚,然而针对男弟子的门规,却极为苛刻和严厉,男弟子的地位,也着实有些低下。 除非是真的有特别大的贡献,不然的话,峨眉派更为精妙的剑法和内功心法,只传女性,根本没有男性的事儿。 因此在大多情况下,峨眉派的男弟子几乎就只能学习到一点粗钱的武功,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峨眉派只能做些扫地打杂等琐碎的事情。 说白了,峨眉派完完全全就是女权至上的地方。 不是有个同门男弟子,因为多看了琴星雅两眼,就被琴星雅废了一对招子,而且琴星雅还啥事儿也没有么!这种事情发生在峨眉派里,不算出格。 再者,生活的环境,很容易影响到一个人的习性。 走在江湖上的峨眉派男弟子,由于在派内长期被女性踩在脚下,他们很多人很多人,性格上变得有些唯唯诺诺,连习性上,不说变得娘娘腔吧,反正或多或少显得有些阴气沉沉的。 张残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凌菲的对面。 拔出苗刀,张残脸上的疑惑仍未去除,不过还是拱手道:“请凌姑娘手下留情!” 凌菲还没说什么,旁边华山派的那一桌子传来了一声嗤笑:“堂堂汉人,竟然却用蛮夷的苗刀!” 这真的是纯粹为了嘲笑而去嘲笑了! 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井底之蛙,更不知道这井底之蛙哪来的优越感。 苗刀怎么了? 事实证明,苗刀砍劈挑刺无一不可,对敌杀人,尤其是需要以一敌多的局势下,苗刀更比长剑有优势。 这次来佛山城,张残故意保留着这把苗刀,也正是为了用它来对抗东赢刀客。 因为寻常的兵器,在遇上东赢的武士刀的时候,很难占到便宜。所以很多非绝顶高手的中原人,还没开始打,其实在兵器的优劣上,已经输了三分。 当然,以张残现在的武功,自然不用非得计较兵器之利。 但是能省点力气,事半功倍,总比事倍功半要好吧? 再者,要不是这把苗刀之故,张残仍然用剑法去和不服全藏拼命的话,他根本不是不服全藏的对手。 不过张残也很清楚,这里事了之后,他仍然会选择用剑。因为他至今还不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长期贪图苗刀的锋锐,也同样会令张残的境界止步不前,甚至不进而退。 章节目录 第469章 “确实是把好刀!” 凌菲盈盈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看着张残手中的苗刀,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刚才究竟是华山派的哪个杂毛对张残进行的嘲讽,张残也懒得去计较了,其至有点心灰意冷,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他只希望,那个人的嘲讽,要么是出自于华山派上下对张残的敌意,要么是为了讨好凌菲这个美人,总之,千万别是因为某些盲目又自大的民族自尊。 中原大地。武术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这是四海扬名,无可否认的。 然而自岳飞死后直至如今的百年间,整个中土就没有出现过真正像样的高手,这也是无可否认的。 因为,四海之内的任何异族,他们取长补短,不断的学习和借鉴中原的高深武学,现如今。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然而中原武林的态度呢? 就像刚才那个华山派的杂毛的态度那样:堂堂汉人,居然用苗刀? 这些人真的该出去看看了,无论是苗刀这种刀还是苗刀的杀伤力,毫不逊色中原上的任何刀与刀法!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些许的悲谅。 就拿眼前来说,难道这些人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如东瀛这样的弹丸小国,被称为未开化的蛮夷之地,今天却已经强大到把佛山城逼到了生死一线、城倒 人散的地步了吗? “张兄好生瞧不起人哩!” 凌菲再度笑意盈盈的望着张残,张残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感慨失神,也算得上是对凌菲的轻视和不尊重,他这才收敛了心神,望着一袭淡紫色着装,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梦幻般迷人风采的凌菲,他没有任何的辩解,反而柔声说道:“凌姑娘很好。” 凌菲赞誉了苗刀,就是完全驳了刚才那个华山派子弟的面子,那么也就等于在变向的支持张残。再结合一下刚才泰山派和华山派“围攻”张残,旁人还以为 本来显得孤立无援的张残,突然间得到一个如此美女的肯定,就在感动之下傻乎乎的说了这么一句傻乎乎的话。 不论是敌是友,他人了不起的地方,总是值得肯定和赞许的。嘴硬的去一味否认敌人,其实也是对自身的否认。 张残也是好久之后,并且经历过种种磨难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面名不见经传的凌菲,还是一个女流之辈,却有如此的认知和气魄,是以张残的语气,才显得百感交集,才显得有些傻乎乎。 凌菲咯咯一笑,语气欢快地说:“现在说什么都迟啦!本姑娘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张兄!” 张残也被这笑声感染,微笑道:“张某可否不战而降?” 凌菲当即摇头:“晚啦!” 说完之后,凌菲长剑有如灵蛇般,竟然以一个蜿蜒的曲线,电射一般点向张残的前胸。 饶是张残明知道凌菲的剑势没有任何杀气,并且她明显没有将招式用老、长剑随时可以收招回撤,此时也不禁暗赞一声:好快的剑法!好美的剑法! 长剑选择曲线,剑势并不锋芒毕露,是以中规中矩,进可攻退可守,却也给了张残一种剑法后续无穷的感觉。 张残双手执刀,他本来想用一招“力劈华山”来应对。 其实“力劈华山”哪个刀客不会?不过因为这一招的名字会触怒华山派上下,如果此时此刻再经张残之手使出,那么嘲讽意味自然更足。因此简单一想,何必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山派子弟一般见识,当下苗刀斜斩,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叮”地一声,恰好劈在凌菲的剑尖。 顿时,凌菲后续无穷的变化被张残彻底封堵。 凌菲此时不免惊异。 如此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招数,便能彻底遏制住她的剑法,同辈之中除了夜染尘之外,张残是她遇到的第二个人。 而张残也见识到了峨眉派内功心法的独到之处。 凌菲长剑上传来的内力,绵绵柔柔,却延绵不绝。虽然并不霸道刚猛,但是它却像绵里藏针一样,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侵入张残的经脉之中,令张残的真气流转为之一滞。 “再接我一招!” 凌菲也来了兴致,未见其剑,先闻其笑。 只见她手里的长剑,忽然华光溢彩有如一朵朵盛开着的白莲一样,剑影重重,华丽又绚烂,登时引得众人齐声叫好。 张残眼睛微微一眯,也知道这一招凌菲才动了真功夫。 他忽地踏前一步,继而苗刀再次斜斩。 凌菲见张残踏前这一步,实在是大有学问。 她本来足踏七星步法,也将会在七星步法的最后一步,以步法带动着剑法,使两者皆发挥至至极。然而此时张残却缩地成寸,只一步便横跨近半丈的距离,他的落足点,也恰好是凌菲七星步法的最后一步的落足点。可以说张残只一步便占据了先机,也令她丧失了主动。 不过凌菲也不慌乱,她的步法与剑法虽相辅相成,却并非缺一不可。 不过她只踏出七星步法的第一步,便被张残窥破了其中的奥妙,心下还是惊讶于张残的眼力之高。 一边想着,但是凌菲的手上并没有慢下半分。 朵朵白莲似的绚烂剑花,刚刚绽放出最美丽的光华,然而张残的苗刀似乎毫无阻塞般便头栽进了花团锦簇之中。 “叮”地一声,苗刀恰好劈在凌菲的剑尖之上。 铅华散尽,绚烂的白光夏然而止,露出了凌菲手中那把长剑本就黯淡的庐山真面目。 在场之人那齐齐叫好之声才刚刚喊出口,那个“好”字的尾音都未道尽,见了这一幕,也顷刻间戛然而止。 从如火如荼又瞬间针落可闻,整个场面显得既古怪,又诡异。 凌菲也看着劈在剑尖的苗刀,愣了良久。 不过下一刻,她似乎下了决心一样,抽身后退,瞬间将功力集聚在长剑之上。 那把长剑也有古怪,自身的光泽黯淡,但是经内力的催发之后,其上的光华却又比任何长剑都更为耀眼和刺目。 张残却是暗叹了一声,凌菲显然有些心浮气躁,这一剑看似威力无穷,但是明显破绽更多。 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剑,大有洞穿宇宙之势,却闻“叮”地一声,可以说凌菲还不知道发了什么,待她愕然望去,那把苗刀依然恰好劈在她手中的剑尖之上。 她的三次进攻,第一剑轻灵婉转,第二剑精妙诡秘,第三剑势可开天,然而无一例外的,都是被张残以同一种姿势同一种招数,用手中的苗刀,彻底的封堵住了她的攻势。 换句话说,凌菲感觉自己像极了千变万化的孙猴子,却费尽了所有,都逃不出张残以不变应万变的手学心。 这家伙! 凌菲就差跳起来了:就算你张残武功高,就算本姑娘不是你的对手,你好歹也换一招啊!三刀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就把自己的攻势化解,也显得太轻松和 随意了吧! 不过她还真的有点误会张残了。 张残这一年多,重拾长剑,之前“不成熟”的刀法早就忘了个干二净,也只剩下从藤野新上那里偷学而来的这几招狂光刀法,而且只有斜斩这一招用的最为顺手和熟练。 狂光刀法本来就大巧若拙,返璞归真,以一刀之意化解对手的千变万化,是以张残才显得如此轻松。 再说了,凌菲那绵柔的内力,也震得张残的经脉隐隐生疼,他其实根本不像表象上这般轻松。 “你就会这一招吗?就不能换一招吗?” 凌菲有些不悦,不过还没等张残解释,她左手剑鞘右手长剑往地上一摔:“不打了!”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气冲冲地返回坐席。 这一下子倒是把张残给弄得进退皆不是,不过张残还是很快地收起苗刀,走上前把地上的长剑收鞘,继而走到凌菲的席前,双手奉上:“凌姑娘的宝剑。” 凌菲气鼓鼓地说:“宝剑?破剑吧!用它又打不过你,我留它何用?扔了吧,看着碍眼。” 这算什么逻辑?修为上的差距迁怒到手中的兵器上? 张残自然不会说出来,甚至连一点异样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凌菲又诧异地看了张残眼:“怎么?还不快扔了它?” 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凌菲明显现在又不愿意接剑,张残只好苦笑了一声,返回了自己的坐席。 “峨眉派功法如何?” 刚一坐下,顾所愿便淡淡地问。 张残感应了一下自己依然有些酸胀的经脉,也不得不点头道:“很了不起,很神奇!” 峨眉派虽然不似少林武当那样潜修天道、避世不出,但是也少有门人在江湖中走动。在今天之前,张残见过的峨眉派弟子,只有琴星雅一人而已。所以刚才和凌菲的比试,也是张残有生以来初次亲身感受峨眉派的武功。 顾如雨却望着张残手中本是凌菲的长剑,饶有兴趣地说:“这个凌姑娘很不错哩!” 张残看了看手中的长剑,也点了点头:“确实很会做人。” “做人?”顾如雨倒是愣了一下。 张残点了点头:“顾小姐看不出来?” 顾如雨摇了摇头。 张残见顾所愿无动于衷的样子,也知道这是种默认的许可,当下便低声向顾如雨解释道:“这位凌姑娘刚才替我说了一句话,自然能换到我的感激。而她刚才为我得罪的那个华山派子弟,你再看看,他的脸上,此刻还有任何尴尬或者不悦吗?” 顾如雨下意识地便望向了华山派子弟的那席,然后那个刚才脸张成猪肝色的年轻人,此刻还真的早已没有任何的羞恼和无地自容,反而谈笑风生。 “啧啧!”顾如雨发出了这么一声。 张残笑着说:“她刚才把剑都扔了,耍了性子这么一闹,就给人留下了任性与活泼的印象,那么就很容易让人觉得不必和她过于计较。继而,她又让张某吃了个闭门羹,华山派的那个杂毛更是把刚才的不快给彻底忘掉,所以,凌姑娘谁也没有得罪,所以张某才说这个谈姑娘很会做人。” 顾如雨转了一下眼珠子:“你不是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吗?难不成---” 张残点了点头,证实了顾如雨的猜测:“人需要生存,而生存则需要手段。那么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一点,会让自己生存得更加轻松。” “所以,即使张某很清楚其中的各种原委,但是还是会承凌姑娘的这个情。如若有天读姑娘需要张某做一些哪怕很危险的事情,张某也一样不会犹豫。因 为今天,她确实冒着可能开罪华山派上下的风险,帮了张某一把。好吧,虽然张某本来就不需要她的帮忙,也虽然她很巧妙的,就化解了华山派子弟对她的一些芥蒂。” “这就是阳谋了!不怕你不上当!”顾如雨点了点头。 随后顾如雨又道:“这种人活着不累么?我可不要像她这样!” “啪”地一下,顾所愿用错了力,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张残也是哭笑不得地说:“原来张某真的是对牛弹琴了!” 顾所愿现在都逼迫顾如雨去多结识一些朋友了,张残虽然没有问,但是也知道或许在最近,顾所愿会碰到什么难解的麻烦,甚至危及他自身的生命,以至于万一他本人西归,顾如雨的性格很可能会孤苦无依。所以为了让顾如雨尽快的成长起来,顾所愿才会强迫她去做一些她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情。 张残这么大费唇舌的给顾如雨解释,也是在教她尽快学会人情世故。 但是结果呢,人家姑奶奶一句“我可不要像她这样”,登时让张残和顾所愿觉得是在白费心思,对牛弹琴。 好在顾所愿还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急切,应该还有时间。 翌日一早,张残早早的起身,准备将长剑奉还凌菲之后,就悄悄踏上独自追杀东瀛妖女的行程。 曲忘和顾所愿父女已经知道了张残的打算,除了这三人,张残也没必要向别人再虚心假意的告辞一番。 因为张残现在有实力不去做那些人情世故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他并不愿见到曹思贤和杜媛媛在他面前亲亲我我。倒不是他放不开、放不下,他只是觉得要放开就彻底放开,要放下就彻底放下,绝不拖泥带水。同样,张残选择不见面,也会让两人少了很多尴尬。 至于佛山城的存亡,张残也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他见惯了沙场上的厮杀,也自然明白真正的杀戮,或许会因某个强悍的存在能够扭转不利的战局,但是可惜,那个人绝不是他张残。 说起来,张残最有智慧的事情,应该就是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他只是一个凡人,改变不了任何。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张残昨晚和凌菲交手了几招,并且相距又不超过百步,因此他根本不用去问旁人,感应着凌菲的气息,便来到这座城守府的内院的前门。 门前还有两名峨眉派的男弟子在把守。 其实峨眉派本来就女弟子居多,为防止某些事情,那么同门的师兄弟给这些莺莺燕燕看守一下前门,客串一下守卫得角色,这些事情无论放在哪个门派,岂不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张残却见这两个男弟子虽然站姿笔直,却终究缺失了许多内有的气概,他们脸上的神情也更多的是恭谨和服从,很想当然的,张残不免就觉得他们实在有愧于这具男儿身。 礼让女子是风度和气度,但绝不该是这样的俯首贴耳。 不过这已经算是峨眉派的“传统”了,张残自然不会对此表露出任何的异常。 “请兄台通报一下凌菲凌姑娘,张残求见。”张残抱了抱拳,客气地说。 这两个峨眉派弟子昨晚也在席上,自然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左边那人便回礼答道:“张兄请稍等。” 待他离开,右手边那人便很钦佩地说:“张兄好高的武功。” 看上去这人要比张残还年轻,可能未满双十。他的相貌过于清秀,就显得似乎稚气未脱,不过看上去是相当顺眼的。 听得出他的语气满是羡慕,张残本想谦虚几句,然而想了想,却答道:“相信老兄你也可以的。” 那人直接就是苦笑了一声,垂头丧气地道:“张兄说笑了,我怎么可能!” 峨眉派的高深武功,传女不传男。通常情况下,男弟子除了日常的杂活,留给他们修炼的时间少之又少,何况他们修炼的大都是用于强身健体的粗浅武功。因此, 作为一个男弟子,凭着最粗浅的武功,却想在峨眉派里出人头地,是难比登天的事情。 张残淡淡地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关键在于我们对武学的理解,而不是这门武学的本身,顶尖与否。” 说完之后,张残拔出苗刀,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摊开作掌,掌心贴着苗刀,迅速的从刀柄的刀锋处,一直拭到刀尖。 苗刀何等锋利?可谓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然而张残的掌心却稳稳的贴着刀锋,迅速划过。 要知道苗刀自身就有些许的弧度,并非笔直。而张残的掌心,却从未错开刀锋一丝一毫。 这个过程中,倘若一个不小心,别说割破了张残了,他的左掌被苗刀而断都是有可能的。 在小伙子惊异的日光中,张残把左掌摊到了他的眼前,也清楚的让他看到了,甚至张残左掌的掌纹都未被割出任何缺口,自然连层皮都没破。 “这就是我对这把刀的理解!当你完全掌握了这把刀,它自然没有伤到你的任何可能。武学,亦是如此。” 此时,去通报凌菲的那个峨眉派弟子也返回,朝着张残抱举道:“凌师姐请张兄一叙。” 张残点了点头:“有劳了!” 然后才微笑着看着那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现在,你更应该问问自己,你怎么不可能?” 凌菲正侧坐在凉亭内。她的坐姿很好看,很赏心悦目。 她坐的笔直,微微侧头望着张残,那弯弯的眉毛、胸前的峰峦,在如此笔直之下,便更加显得线条迷人。 她的肌肤欺霜赛雪,然而她一直盈盈的笑意挂在脸上,又给了这种清怜的气质,增了几分热情的味道。 张残不好过分的去多看,便捧着她的长剑,双手递到了她的面前,微笑道:“凌姑娘请笑纳。” 直到这时,凌菲都末起身,这就显得有些缺礼少教,不过张残自然不会在意。毕竟身为美女,并且身为峨眉派的美女,被男性恭谨,这对于凌菲来说绝对如家常便饭一样。 “不错!一大早就来了,倒是有些诚意!” 张残本想客气两句,然而他还没有说话,就见使菲秀眉一蹙,清丽的脸上又有了一丝不悦:“但是没有彻夜在此守候,诚意明显不足!” 张残听了自然一愣,而凌菲见了张残的脸色,却抿嘴一笑:“好啦!这次就原谅你了!我们出发吧!” “出发?” 凌菲站了起来,她几乎与张残平视,修长又秀美的身姿还是其次,一阵香风却首先灌入了张残的鼻腔:“不是有具尸体为祸人间吗?曲叔叔希望本姑娘在消灭它的途中,还得带上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小跟班儿。” 她叫曲叔叔,显然她和曲忘的关系不浅。 那具行尸连张残都没办法抹杀,以凌菲的修为,张残猜测她最多在行尸面前自保而已,别说能够帮助自己了,不成自己的累赘张残就谢天谢地了。 似乎知道张残在想什么,凌菲又笑盈盈地说:“对付邪祟,合适的方法比武功更重要的。” 其实关于行尸,张残也早就有心去咨询一下那些真正有修为的捉鬼仙师,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够克制住这些行尸。不过这段时间里,他根本就没有余暇去拜访这些高人,因此此事一直在耽搁着。 此刻听凌菲这么一说,张残也猜得到,凌菲肯定有什么其余的手段,不然的话,曲忘没必要非得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同伴。 张残不再多虑,便笑着说:“那么驱邪之时,恳请凌姑娘一定要照顾张某的小命。” 凌菲也笑了一下:“看你表现吧!” 见凌菲举步就走,张残不由问道:“不等一下贵派的同门吗?” “不用!只你我即可。” 眼见凌菲都已经走出内院,张残也只好跟了上去,他的手上还捧着凌菲的那把剑,不明情况之下,张残确实像极了一个大家闺秀的小跟班儿。 门口的那个清秀,伙子见了张残出来,端正颜色,又诚恳朝着张残拱手一礼。其实张残知道自己不过是鼓励了他一句。或许人在迷茫的时候,有一句鼓励能够带给他一些勇气或者希望等等,但是实则张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不敢受,自然避过了一旁,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一句话没多说。 要巧不巧的,还没追上凌菲,迎面就碰上了正走过来的以齐俊康为首的华山派子弟、以宴飨为首的泰山派子弟和以曹思贤为首的高山派子弟。 杜媛媛的小手,也依然被曹思贤牵着。张残不想多看,也不想理会其他人,本想就这么错身而过,然而齐俊康却和凌菲打着招呼:“凌师妹!” 然后齐俊康才瞟了张残一眼,不过他可能想到了昨天张残最后杀气弥涨时带给他的惧怕,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出声。 宴飨却不满地问道:“张兄怎地一大早从内院出来?” 江湖儿女就算再怎么开放,也是男女有别的。就算张残一大早就从内院出来,有失礼数,但是你这宴飨又不是眼瞎,看不出张残是来还剑的?凌菲的长剑分明还在张残的手上捧着! “下次带你一个?”张残正在为最近杂七杂八的烦心事烦不胜烦,宴飨接二连三的挑衅,他出言自然也不客气。 宴飨嘿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张兄武艺高强,小弟可做不到恃强妄为。” 张残点了点头:“那宴兄该加把劲儿了。” “张残!” 宴飨的脸色也变了,厉声道:“希望我泰山派在将来,不会再次因为张兄惹出来的什么麻烦,却被人寻到山上来问罪指责!” 张残也停下了脚步,旋风般转过身,朝着宴飨冷笑道:“张某从未受过宴兄的任何恩惠,张某也从未在宴兄身上感受过同门之谊。宴兄于张某来说,非亲非故,那么,又有何资格在张某这里指手画脚?你配吗?” 如果是谢国安苛责张残的话,张残绝对服服帖帖。因为自小到大,谢国安纵然严肃,但是对于张残的关爱关怀,真诚真挚。所以张残此刻,就跟普通人的反应是一样的:做错事了,被爹妈或者是被关爱过自己的那些人管教,乃是天经地义。 但是被从来都不相干的人指着鼻子,换谁都不会受这个! 凭什么?你配吗? 眼见宴飨一张脸涨得通红,张残又冷笑了一声:“张某已经脱离泰山派,张某本人也已经和泰山派再无关联。如果张某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从而惹得宴兄忍不住诛奸除恶的话,随时奉陪!” “好!好!好!” 宴飨恼羞成怒,呛啷一声,拔剑在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 张残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哂笑道:“宴兄真是好打算,明知此时此地,你我根本无法作出生死!要是宴兄真的有心,何不私自约张某出来?” 这么多看热闹的,确实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张残杀了宴飨,或者看着宴飨杀了张残。 张残这话,也是在嘲讽宴飨虚张声势。 “不过,宴兄真的以为张某拿你没办法吗?” 说完之后,张残面色一冷,苗刀刷地一下跳到手上。 随后张残一步跨出,苗刀斜劈而下。 张残说动手就动手,动作何其之快。 顿时之间,一股森然又冷冽的庞大杀气,突如其来的自苗刀上喷涌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余人皆是忍不住身子一缩,反应上自然也就慢了半拍。 张残苗刀在手的时候,宴飨已经心生警惕,长剑出鞘。然而真正面对着张残无匹的杀气与刀势,他却心神骇然之下,受张残的气势所压、杀气所慑,顿觉通体发冷,手足发麻,手中泰山派的大剑,此刻也前所未有的发沉。 张残冷哼了一声,苗刀倏忽间爆发出刺目的刀芒,就那么没有任何阻滞的从宴飨举起的大剑的中间划过。 “嗡”地一声,刀锋稳稳的贴着宴飨的额头。 根本不等宴飨说什么,也根本不等余人做出阻止等其余的反应,张残便将苗刀收回,若无其事地说:“宴兄确实该加把劲儿了” “叮当”一声,宴飨手中的大剑这才从中断开,被苗刀斩断的那半截,也嗖地一下,扎在了地上足有尺许之深。 虽说地上并非青砖瓷瓦,但是称得上坚实的土地,却被那半截长剑轻轻松松扎进了尺许之深,也可以得知宴飨手中的长剑之利。 然而在苗刀一劈之下,长剑却像是豆腐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便断为两截,张残弹了一下刀身,苗刀发出一声悦耳的震颤声后,方微笑着朝着华山派的一个青年说道:“兄台也看到了,这确实是把好刀。” 那青年便是昨晚出声说“堂堂汉人,却用苗刀”的井底之蛙。 张残一刀立威,也只是为了减免一些聒噪,落得个耳根清净。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哪知刚走了两步,齐俊康又叫住了张残:“张兄!” 张残又停了下来,转身扫了齐俊康一眼,漠然道:“齐兄有何吩咐?” “代兰和独孤单的事情,我华山派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张残笑了笑,他本来就没奢望过这件事华山派会选择沉默,淡淡地说:“随时恭候!” 转身之时,张残终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杜媛媛,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 她依然被曹思贤牵着,两人看起来好般配。 在城守府的门口只等待了片刻,凌菲才款款而来。 “刚才张兄刚走,宴兄便像疯了一样,嚷嚷着要冲出来和张兄拼命哩!万幸其余的师兄弟们把他给拉住了。” 张残微笑道:“当然!这个时候要是不阻止宴飨,反而顺着他的话,他的为人就太失败了!” 谁还看不出宴飨根本不是张残的对手?真的放任宴飨冲过来的话,又有谁敢保证会不会因此惹得张残动了真怒,然后一刀把宴飨给宰了? 所以宴飨的叫嚣只是图个热闹,拉着他的人也是图个热闹,就这么一闹,事后大家再当做此事什么也没发生过,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说实话,宴飨要是被张残一刀所败之后,选择沉默寡言、默默离开的话,还会让张残高看他一眼。 面子是争出来的,底蕴是打出来的,反正很多很多的了不起的成就,都不是吵出来闹出来的。 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身为曾经的同门师兄弟,纵然两人以前都一直敌对,张残还是掩不住失望地说:“这人真的很难成什么气候!” 见凌菲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张残解释道:“张某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并非去刻意的贬驳他。” 凌菲笑着说:“随张兄怎么说吧,因为就算不是就事论事,本姑娘也从来都没高看过他。” 章节目录 第471章 也真是够巧的,出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卫兵,也恰好是前天张残入城门的时候碰见的那两个。 当时那个卫兵劝张残,让张残赶紧离开,显然他很清楚佛山城十有八九,是真的保不住了。留在这里,很有可能死路一条。 当时张残问他,既然如此,为何你不离开?他说,他是军人。 回答的很理所当然,似乎军人就得必须陪着这座将死之城,一同埋葬似得。 此刻真的离开佛山城,张残去做的,是诛杀东赢妖女,说白了,张残所做,是为了黎明百姓,又不是苟且偷生。 那么,不论张残是去,是留,其实两者之间的责任和道义,并无差池。 然而本来无愧于心的张残,此刻见了那个士兵,不知为何,却反而生出了一丝愧疚。 那士兵却依然站得笔直,一身戎装,手中的长矛直指青天,似乎天塌下来,他都有信心给捅个窟窿似得。 他当然也看到了张残,甚至也看到了张残眼中的犹豫。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张残离城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却慨然一笑,表示理解的轻声道:“朋友,保重。” 佛山城能坚持多久?这个不惧死亡死守岗位的士兵能活多久? 恐怕此次一别,彼此根本互不相识互不相知的两个人,永无相见之日。 可是,和这个陌生人的生离死别,张残却是说不出的沉重。似乎眼前之人,是张残即将撒手西归的至亲至要一样。 长出了一口气,张残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你也保重!” 离开城门走远之后,凌菲才问道:“张兄认识他?” 张残摇了摇头,不愿多说,转而问道“凌姑娘似乎认识张某?” 昨晚在赛席上,凌菲故意玩闹似得挑战张残,并且还为了张残,不惜冒着去开罪华山派的风险,这已经算得上不小的恩情了,偏偏张残很确定,他从未和凌菲见过面,是以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古怪。 “我们峨眉派里,有人知道张兄呢。” 说到这里,读菲便故意停顿了下来,香唇更是泛起一丝微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残。 张残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琴星雅! 然后琴星雅那仙姿丽颜,就清晰的显现在张残的眼前,清晰到张残似乎只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似得。 以至于张残伸手伸了一半,又赶紧缩了回来,因为不论眼前是真是假,自己这臭手再离琴星雅近一点,那就真的是亵读了。 “喂!我的剑掉地上了!’ 凌菲一嚷嚷,张残才猛地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自己一直捧着的长剑还真的掉在了地上。想来,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去伸手,想触碰到琴星雅的幻象,从而失神之下把剑给摔在了地上。 张残赶忙又把剑捧了起来,还吹了吹剑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是贵派哪一位仙子,曾和凌姑娘提起过张某的名字?” 凌菲见张残这么紧张又这么小心的样子,不由抿嘴一笑:“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何必拐弯抹角?” 张残苦笑了一声,知道凌菲在故意吊自己的胃口,要是自己再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休想从她口中知道自己所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是琴姑娘吗?” 凌菲果然笑意收了起来,撇了撇嘴:“还是张兄刚才的样子好玩一点。” 这就算是默认了,张残的一颗心彻底活络了过来,急急问道:“琴姑娘是怎样提起张某的?当时她是什么样的语气?” 凌菲诧异地望了张残一眼,反问道:“张兄又不是不知道琴师姐的性子!” 张残一想也对,也暗骂自己糊涂。 别说是琴星雅那样的高手了,稍微有点涵养的人,喜怒不形于色都可以做得到。所以要是从语气或者表情上,就能看出琴星雅对自己究竟是何态度,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啪”地一下,凌菲看似轻轻一拍,实则肩膀上传来的痛感,差点让张残龇牙咧嘴:“张兄为何不问问,琴师姐除了张兄之外,可曾提起过任何其余的男人?” 张残被拍的这一下的怒火,还没有升起来就又退了下去,眼前更是一亮,腆着老脸干笑道:“求凌姑娘告知!” 如果除了自己,琴星雅从未提过其余男子的姓名,不用问,那自然是她对自己很与众不同了! 凌菲只眨了一下左眼,俏皮可爱地笑着说:“想知道啊?看张兄的表现喽!” 说完之后,她得意的笑了起来,继续朝前走。 张残不由又是一声苦笑,微微失望之余,也很清楚这一路上有凌菲作伴,怕是少不了被她这般捉弄。 不过张残并不觉得不快,因为这并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反而,也很有意思。 不得不说,东瀛妖女操控行尸的手段越发的高深了,因为在此之前,张残还能从行尸的身上,感应到东瀛妖女的精神力,从而判断出她究竟身处在什么位置。然而昨晚揍行尸的时候,他却一点感应都没有。 如今,也只能顺着行尸逃走的方向,开始大海捞针一般的搜索。 走了还不到五里,便来到了一座小村落。当然,十室十空,村落里的百姓,早就向北逃去了。 此时此刻,别说是张残了,活泼的凌菲,走在这空空如也的村落里,也不免有些沉默。 或者说,更多的是汗颜。 习武者,无非就是强身健体、惩恶扬善,最重要的,还是保家卫国。 可是现在,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难民更是泛滥成灾。如果是天灾地难造成这一切,两人的心里还不至于这般羞愧。但是明明就是因为敌方太强、自己无能,使得这些黎明百姓无可依靠,因此两人才会生出惭愧之心。想来,就算脸皮再厚的武林人士走在这里,也承受不住这空无一人的无声控诉。 不约而同的,张残和凌菲加快了脚步,他们想趁早的逃离这里,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咦?”张残脸上一凉,抬起头望着天空。 凌菲也停了下来,有些吃惊的望着天空:“下雪了?南方还会下雪?” 张残动了动嘴唇,轻声道:“可能是老天心寒了吧!” 东瀛妖女究竟藏身在哪里,两人一点头绪都没有,围着佛山城的方圆几乎转了整整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也不敢远离佛山城,因为万一东瀛妖女躲得隐蔽,等到张残远离之后,她再突然杀个回马枪,势必会造成慌乱。 眼前的形式下,即使是小的异常和慌乱,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体的布局。 说不定,一具行尸,就会令佛山城处在前后夹击人心慌乱中,继而就会彻底沦陷。 这一天下来,张残倒是和凌菲熟络了很多。 凌菲本来就是带艺从师,她的家里,也是世传的“仙师”。在她们当地,凌家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了。 所谓的仙师,就是驱灾辟邪,和解决些幽冥之物。 而且凌菲也说了,一般的僵尸诈尸之类的,她解决起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至于张残给她描述的行尸,她虽然不敢保证,但是也有几分信心。 “整个天地之间,不外乎阴阳交汇、五行相生相克。行尸纵然再怎么逆天,也逃离不开这个范畴。所以我得亲眼见到,才能知道是否能够将之克制。” 张残细细思索一番,还真觉得凌菲说得有几分道理,同时他也知道了为何曲忘会让凌菲陪着张残的原因。 起魂派的行尸,虽然不能说数不胜数,但是千年传承下来,恐怕这些行尸的数量也不在少数。而仅靠武学的话,并不能很好的将之克制。要是从凌菲这里,找出更为轻巧便捷的方法,去遏制住这些行尸的危害的话,可谓是整个中原的福音。 因为中原武林正值青黄不接,起魂派又和中原武林几乎是不死不休之局。如果张残猜得设错,班鹿一定会在中原最为难的时刻,再狠狠地插上一刀。 那么,班鹿一定得死! 转眼已是夜幕,然而厚厚的积雪映衬着,让这个黑夜,更像是阴天时的灰蒙蒙。 张残和凌菲也没有回去佛山城,因为两人现在只能。而守株待兔的话,最忌讳打草惊蛇。 其实张残是不愿意去怀疑佛山城里,有人是否和东瀛武士在勾结。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张残和凌菲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返回城里,万一有人通风报信,东瀛妖女忌讳张残,也肯定会偃旗息鼓。 因为有张残在,行尸休想猖狂。 只有让人确信张残已经远离,东瀛妖女才可能会有所行动。 不回佛山,两人也没有选择呆在村落里,那里的荒谅,沉闷得令人窒息。 虽然此处是空阔的原野树下,虽然此时天上的鹅毛大雪依然飞舞,不过张残和凌菲都有不俗的内力护身,因此两人都不会感到冷。 “给你。” 凌菲掰开一块干粮,递给了张残。 张残摇了摇头,笑着说:“张某暂时不需要。” “捧了一天剑了,这是本姑娘赏给你的!”读菲仍然没有把干粮缩回去。 张残无奈之下,只有接了过来,笑着说:“多谢凌姑娘赏赐。” 凌菲嗯嗯了两声,便自顾自嚼了起来,张残也将干粮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干涩无味。 干粮本来就是充饥的,没有半点口感。 张残都觉得难以下咽,然则凌菲却吃得津津有味,张残不由问道:“好吃吗?” 凌菲摇着头:“当然不好吃啦!怎么了?” “看你似乎吃得很香的样子。” 凌菲笑着说:“饿怕了嘛。” 随后她随手团了一把地上的白雪,就那么塞进了樱桃小口之中,用来解渴。 见张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又团了一把,递给了张残:“来,请你的。” 张残忍不住笑了一下,然而这一轻笑过后,笑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再也止不住。 张残一边放声大笑,一边说道:“凌姑娘真是大气!” 不过最终,张残还是接了过来,凉凉的雪水入口即化,也不知怎地,却让张残感觉通体舒适。 似乎这一刻,久违了的雪的味道,令他重新拾回了很多早已淡忘的记忆,也令他重新拾回了很多早该忘怀的往事,整个人,也变得无比的轻松。 “凌姑娘不是说家族小有名气么?怎么会饿怕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成人之前,需要走遍山大河,荒野沙漠,也需要为百姓解决掉无数他们解决不掉的难题,然后才能返回家族之中。不然的话,这辈子都休想被家族承认。” “所以喽,成人之前的前五年,有上顿没下顿的,能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奢求什么色香味俱全。” 然后她把一小块干粮抛到半空,又随手接住:“不好吃就怎么了?真到了关键时刻,你想求它都求不到哩!” 张残本以为她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这才知道原来她也经历过无数的考验和磨难,不由叹了一声:“真的看不出来,凌姑娘也受过很多苦。” 凌菲却没有什么感慨,反而笑盈盈地说:“多苦多难,方知安宁来之不易,这没什么的,是好事。” 张残听了之后,又是一阵深思。 倘若世上的人都如凌菲这样知足,倘若世上的人都如凌菲这样珍惜安宁,那么天底下绝对不再有什么纷扰和战争,那么自然也不存在侵略和被侵了。 那么,东瀛人就还会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东瀛,佛山城的流民,也还会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佛山。 然而这种感慨还没有生出来多久,他却又想起了传天的话:人类文明的发展和进步,正是源于人心的贪婪和不满足。 止步不前,其实就是倒退。 张残纵然现在有些怀疑传天这个人,但是他还是很认可传天说的这句话。只是,发展和进步的过程中,真的不能巧妙的避过战争这个因素吗? “喂,你怎么了?” 凌菲确实很活泼也很乐观,她主动的拿胳膊撞了张残一下。如此举动,显然她不是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特别讳疾忌医的人。 “没什么!只是觉得凌姑娘赏给张某的干粮,回味无穷,所以一时忘我。” “哦,我这儿还有的是,待会张兄最好全部吃完,不然的话,哼哼!” 这么难吃的东西,傻子才愿意多吃。 凌菲又没有带什么包袱,张残也知道她在故意吓唬自己罢了。 唉,这要是搁以前,张残肯定会接过戏,苦着脸去求饶,然后借此逗凌菲开心。 大美女嘛,和她说说笑笑被她欺负一下,也是其乐无穷的。 不过现在,他真的有些做不到了。因为这些,根本没有一点意义。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唉!越和你呆下去,越觉得你真没劲!”凌菲啧啧有声,摇着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张残耸了耸肩:“没办法,张某自然不会像贵派的男弟子那样乖巧,懂得如何讨凌姑娘的欢心。” 哪知凌菲却嗤笑了一声:“唉,我真的不理解他们!好的去处那么多,偏偏入门峨眉派,这辈子都别指望有什么出息!’ “峨眉派的师姐师妹,个个貌美如花,赛过天仙,随便娶一个,这辈子都赚到了,谁还在乎什么出息不出息。”张残笑着说。 “那么,张兄这么久以来,可曾听说过峨眉派门内,有任何结为夫妇的吗?” 张残微微愣了一下,思索再三之后,确认道:“还真的没听说过!” 凌菲笑道:“这不就结了?我峨眉派门规何等森严,再不老实的男子入了门,无一例外都得乖乖的守规矩。哈,其实他们选择遵守门规的时候,等于就是签了卖身为奴的契约。那么,就算江湖女儿虽不高傲,也不屑于嫁给一个只知道唯唯诺诺、不思进取、无出头之日的糟汉子吧!” “唯唯诺诺我可以理解,无出头之日这个说法就有些勉强了。至于这个不思进取,又从何说起?”张残有些诧异地问,“随口而来的?” “如果真的有抱负的话,何必贪图门派内的丰厚福利呢?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一入峨眉派,几乎一辈子都定格了。这不就是享受现状,不思进取么?” 张残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凌菲却不乐意了:“犹豫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欺负你了还是吓到你了?” 张残先是苦笑了一声,随后又正色道:“凌姑娘觉得,天底下有才之人多,还是资质平庸之人多?” 凌菲冰雪聪明,也明白张残想要说什么:“就算资质平庸之人多一点,总归能有一技之长吧?靠自己自食其力,反正都比入我峨眉派有出息得多。” 张残眼睛微微一眯,正色道:“凌姑娘或许不信,纵然有一技之长,他也得在同行之中,争出个头破血流,才能有出人头地的可能。那么,被他踩下去的同行, 算不算得上有一技之长的人呢?” 凌菲微微一愣,张残续道:“其实这个世界,给普通人,给无才无能之人的机会,太少了,也太苛刻了。张某相信,选择平庸的人,十有八九是只能无奈的甘于平庸之人。幸运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才能也弃他们而去,背后也无人支持,不思进取安于现状,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凌菲满脸的古怪:“张兄怎么会为这种人说好话?我们就算同情,也不该把施舍分给这种人吧?” 张残微笑道:“因为张某就是这种很普通很昔通的人!若非这一路以来,得到无数的幸运和无数的帮助,以张某的资质,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如今的成就!” “在泰山派的时候,我曾日夜练剑,不疲不倦,废寝忘食。然而就算有这样的努力,张某还是被同门的师兄弟不断的将距离拉开。无他,因为他们的资质远胜张某。 “其实,凌师妹很难体会到那种呕心沥血,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甚至绝望到想要放弃的无奈。” 张残这才把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到了凌菲的脸上,微笑道:“所以,张某更能理解那些普通人的辛酸。所以,张某也很清楚,他们不是不想拼搏,只是时不我待,时不我予罢了。” 凌菲被张残这么盯着,摊了摊手:“要不,我回去找个同门嫁了?” 张残都有些想去翻个白眼,好在他定力足够,及时的忍住了:“凌姑娘误会了!张某当然不敢令凌姑娘喜欢这些人,只是希望凌姑娘莫要鄙夷这些人罢了!生于尘事,何苦为难彼此?” 凌菲想了想,也不住的点头:“张兄说得也有几分歪理。” “歪理!”张残重复了一句,正要说话,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当即压低了声音:“有动静!” 读菲当下便闭口不言,和张残一样,慢慢爬在了雪地之上。 隔了许久,凌菲才听到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她不免有些惊异于张残的内力之高,不然哪有如此的灵敏耳力。 其实张残的内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张残失明失聪又被治愈之后,张残因祸得福,反而拥有了更为过人的感官。 他们当然不敢直视这四人,唯恐注视之下,引起对方的感应。 眼睛几乎只眯成了一条线,观察这四名黑衣人,走进了不远处的村落之中。 “魔教的装束。”张残低声道。 凌菲也点头确认。 虽是魔教的装束,但是他们究竟是不是魔教的人,就难说了。 好吧,就算他们真的是魔教的人,张残相信报出自己的名字,双方也不会起什么冲突。因为凭着张残和传天深厚的关系,双方应该不会彼此为难。 “去看看?”凌菲跃跃欲试。 “当然!”张残也很好奇,为何魔教的人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这个村落离佛山城不远,张残听得出他们的喘息平和,显然不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劳,而不得不在这荒芜人影的村落里休息。 佛山城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有丝毫的变故和隐患。因此不论如何,张残也得搞清楚这些人来此的目的。 近年来,中原武林的衰退,再加上魔教教主烈震天的平庸不作为,以及烈震天魔教教主的宝座得来的不清不楚,魔教也日益衰落,江河日下。魔教中人,也鲜少在江湖中走动。 这四个人进了村落,便没有一点声音传来,显然此行,有些蹊跷。因为正大光明的事情,根本无需小心谨慎。临海这一带,也本来就是魔教活跃的地方,至少在这一带,他们根本不惧任何正道人士。那么他们还是如此的小心,自然就很古怪了。 当然,小心驶得万年船,也不排除魔教之人,天生谨慎多疑的缘故。 张残只是侧耳一听,便确定了这四人正在村落中间,最大的一间茅草屋内。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 “应该快了。”有人回了一句。 然后,屋内再次变得寂寥无声。 “这么久了,他们又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张残答道。 茅屋里的人都在沉默,张残望着天空中不断飘扬的雪花,忽地突发奇想:“凌姑娘能不能和死去的人对话?“ 萧雨儿的死,张残一直无法释怀。 张残的火毒驱除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萧雨儿的骨灰已经陪伴着自己,从金国返回了中原。虽说他很清楚萧雨儿是因为生机尽失而油尽灯枯,虽说他也完成了萧雨儿的嘱托,但是他还是想和雨儿对话,想知道萧雨儿还有什么别的未了的遗憾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凌菲摇着头,问道:“张兄还有特别放不下的人吗?“ 张残沉默了许久,然后萧索地道:“太多了,但是,也没有了。“ 凌菲显然没有明白过来,正要出口询问,张残又低声道:“又有人来了?“ 来人并没有任何的掩饰,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咯吱“声,即使是凌菲,也轻易判断出一行六人,正朝着村落走来。 来人也是魔教的装束。 张残内力通玄,已然大成,雪花飘至他身周三尺便纷纷避让,凌菲自然没有这等功力。她唯恐运功之时,引起魔教之人的警觉,便任由雪花洒在身上,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秀发乃至睫毛上,都铺满了冰晶。 张残明知这点冰冷绝不会给凌菲带来什么身体上的损害,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没事吧?“ 凌菲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这算什么!“ 凌菲的肌肤本就冰肌玉骨,现在秀发和睫毛上又有雪花的点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冬天的仙子,雪中的公主一样。 万幸她盈盈笑意的热情和活泼依旧,减少了诸多的清冷气质。不然的话,张残都有心想离她远一点,原因无他,只为了不想破坏独属于她的美感,毕竟此时此刻,任何出现在她身边的其余,都有一丝亵渎的意味。 “出发!“ 茅屋里的两队魔教人马汇合之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嘘寒问暖,只有一人道出了这两个字。 随后魔教的一行十人,走出茅屋,转而朝着佛山城的另一边走去。 他们不以佛山城为目的地,选择了北上。 “怎么办?“凌菲问道。 张残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魔教所过之处,通常都以鲜血铺就,根本不论他们手上的杀戮,是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还是作为宿敌的正派人士,反正,他们说杀就杀,不会有任何的仁慈和顾忌。 凌菲和张残都是正道中人,哪怕张残已经脱离泰山派许久,但是正邪不两立的观念,还是很难彻底的摒弃的。所以,于情于理,张残和凌菲都想继续追踪下去,以防止魔教之人为祸众生。 但是追踪这批魔教中人的话,那万一东瀛妖女过后发难怎么办? 张残咬了咬牙,低声道:“由他们去吧,反正都是炎黄子孙,死在魔教的手上,也总比佛山城破之后,死在东瀛人的手上好。“ 凌菲点了点头,眸中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张兄说得有道理,百姓的贱命,被谁收了不是收!“ 张残哪会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惹得凌菲不满,他唯有苦笑了一声:“那么万一咱们走后,东瀛妖女来犯怎么办?“ “东瀛妖女眼下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或许她已经远离了此地也说不定。而魔教之人可能有什么威胁,却近在眼前,如何取舍,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么?“ 张残捧着手中的长剑,叹道:“张某只是负责拿剑的小跟班,凌姑娘去哪儿,在下只有跟着的份儿了。“ 凌菲这才满意:“注意自己的身份,一个笨手笨脚的小跟班儿,凭什么在本姑娘面前出谋划策?“ 张残失声叫道:“是凌姑娘先来问我怎么办的,不是吗?“ “你可以不回答啊!“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跟着凌菲来到了那座茅屋之前。 “踏雪无痕,这十个人都是难得的高手!“张残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可知这批人的轻功之秒,当然,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大雪弥漫,就算有什么痕迹,顷刻间也会被积雪重新覆盖。 “走吧,别一会儿跟不上了。“凌菲看着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显然也知道这批魔教之人不好惹。甚至连张残也不敢保证,万一和这批人起冲突的话,别说他还得照顾凌菲了,他自己能否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都难比登天。不过凌菲只是短暂的迟疑,随即便下定了决心。 对此,张残绝不会称赞凌菲什么嫉恶如仇等等,他反而认为,就算是扬我道义而视死如归,但硬要拿鸡蛋去碰石头,根本就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因为佛山城处于生死一线的缘故,所以民心慌慌之下,几乎所有附近的百姓,都已经北上逃难,所以十室九空,这一时半会儿的,倒不用担心魔教之人遇见普通百姓对其滥杀无辜。 再者说,魔教之人在这个时节出现的有些蹊跷,是以打探出他们的行进方向和他们的目的才更重要。 所以凌菲也不是傻子,她也知道除非到了不得不出现的最后关头,因此她也选择远远的跟着这批人,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你和传天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张残点着头:“确实如此。“ 凌菲瞟了张残一眼:“怪不得你有些不愿意和魔教为敌。“ 张残不由叫屈:“这分明是两码事!我只是觉得东瀛妖女能够威胁到佛山城,而眼下佛山城的危机,比魔教的异常举动更加重要罢了!再者,魔教本来就行事乖张,鬼鬼祟祟,跟着他们无目的的乱跑,有些主次不分罢了。“ “还有,我现在确实对传天的某些做法保持怀疑。“ 凌菲也点了点头,轻叹道:“本来还算平稳的中原,因为传天的一个赌,彻底乱了,而且,传天不仅不收敛,反而又惹出了无数的天竺神僧。“ “其实,我们都觉得传天这样搅风搅雨,是为了保存魔教的最后力量。“ “哦?此话怎讲?“张残好奇地问。 “烈震天的教主之位来得不清不楚,已经将魔教四分五裂,而且烈震天此人碌碌无为,魔教的处境近年来更是岌岌可危,水深火热。按照如此发展的话,我们正道本来有可能在未来,将魔教彻底根除,永绝后患。所以我认为,传天不得已之下,只能靠着不断的树立外邦的强敌,借他们之手,来乱我中原,从而给魔教多争取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菲正色地看着张残:“张兄一定要提防传天,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诡计,被他利用!“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告诫张残去提防传天的这种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在此之前,夜染尘同样苦口婆心的提醒过张残。 不过张残没少受传天的恩惠,所以当时张残根本不以为意。甚至直到现在张残自己都有些怀疑传天,并且凌菲也在劝告着张残,张残还是有些犹豫地说:“张某真的想不出来,传天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帮我度过难关,似乎我的身上,根本没有他所图的地方呢!“ 如果说现在的张残,已经有了颇为不俗的实力之后,传天再这么故意接近并且施以恩惠的拉拢,这还说的过去。但是事实上,在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打得张残没脾气的时候,传天已经对张残青睐有加,有鉴于此,张残才一直不愿意去过多的怀疑传天。 除非,传天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早早的就把张残奇货可居。否则,传天是真心和张残在交结。 摇了摇头,张残不愿再多想,嘴上却道:“凌姑娘的话,张某谨记在心。“ 凌菲自然看得出张残口是心非,她哼了一声,微微的表示了不满,不过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因为这番对话闹出了点芥蒂,尴尬之下,索性彻底的中止了交谈,彼此都默不作声的不紧不慢的,跟随着魔教的那一行十人。 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又变得鸦雀无声,张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初识不久的朋友,很多都是这样:刚开始觉得对方还不错,但是偶然间对方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小动作等等等等,都会让人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 跟着魔教之人的身后,这一行人似乎也不怎么着急赶路,他们北上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绝对算不得快。不过如此一来,大半夜都过去了,张残和凌菲也没有判断出他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无奈之下,也只能随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前进,两人自然也离佛山城,越来越远。 又一转眼,朝阳升起。 而魔教的一行十人,此时却也停了下来,在一座山洞里落脚休息。 两人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只听得山洞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的交流。张残耳力过人,也轻易判断出山洞不深,没有什么暗道暗门,因此这十个魔教之人,真的只是纯粹的在休息。 摆了摆手,凌菲也领会了张残的意思,不着痕迹的退了出来。 “看样子,他们应该在昼伏夜行。“ 凌菲点了点头:“怎么样?本姑娘猜的没错吧?魔教之人鬼鬼祟祟,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魔教之人本来就鬼鬼祟祟! 当然,张残只是在腹诽,没有说出来:“凌姑娘也休息一下吧,张某为你放风。“ 哪知凌菲似乎不怎么领情:“张兄是在暗指我凌菲是个弱不禁风的女流喽?吃不得苦熬不得行?“ 张残哭笑不得地说:“在下岂敢!“ “那张兄先去休息吧,本姑娘为你放风。“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某还真的不习惯自己去休息,反而让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为我放风。“ 再说了,这点路程,纵然连着十天半月不合一下眼,也不会有什么疲劳感。 “我撑得住!多谢张兄费心了!“凌菲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她就那么坐在雪地上,又拿着玉手拍了拍旁边:“来,陪本姑娘聊会儿天。“ 张残无可无不可地坐了下来,凌菲又摸出一块儿干粮,一分为二,递给了张残:“饿吗?“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 凌菲这样主动示好,张残想到昨晚两人几乎一夜无话的沉默,又觉得自己似乎小家子气了点。 “要不我去给凌姑娘打点野味吧?“张残开始献殷勤了。 “野味?它们都是生命不是吗?“凌菲反问了一句。 张残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那么,难道凌姑娘从不沾染荤腥?“ 凌菲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但是我却不会因为要裹口腹之欲,就去杀生。平时嘛,有干粮对付着就行了。“ 张残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再找个话题,凌菲却问道:“独孤单和代兰真的都是张兄所杀?“ 叹了一口气,张残摇着头道:“独孤单是,代兰不是。“ 凌菲哦了一声,然后同情的看了张残一眼:“很明显,不是也得是了。“ 张残哈哈一笑:“是啊,不是也得是了。“ 显然凌菲也清楚,以张残和华山派的恩怨,就算张残说破了嘴去解释,华山派上下也肯定不会去相信张残。 “上官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 “干嘛?“张残只是随口一问,哪想凌菲却是有些戒备的看着张残。 张残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凌菲如此,只好无辜地道:“素闻上官掌门二十年前号称江湖第一美女,张某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随口问的。“ 凌菲这才有些释然,解释道:“掌门在凌菲的心中无比的尊崇,张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一时谨慎过头了。“ “上官掌门嘛,她是天上地下,最为完美的女性了。“凌菲闭上了眼睛,在提到“上官掌门“这四字时,脸上更是流露出无比的虔诚。 上官冰二十年来从未下过峨眉山,张残自然无从得见,不过她能教出琴星雅这样的徒弟,想来抛去上官冰号称冠古绝今的美貌,她个人应该也是很了不起的。 “凌姑娘消灭过多少鬼怪了?“张残干脆问起了凌菲的本行。 凌菲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它们很多都是孤苦无依的,要么就是受人迫害死不瞑目而怨念极深,都是些可怜的家伙,我更多的是帮助他们去轮回,不愿轻易将之抹灭。“ “真的有轮回吗?“张残好奇地问。 凌菲耸了耸肩:“我很想确定的告诉你有,或者没有,但是又不愿欺骗张兄。“ 张残笑了笑,说道:“张某以前说谎很厉害的。“ 凌菲白了张残一眼:“好端端的,放着实话不说,干嘛要说谎?“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为了生存,这个说不定的。“ 随后,张残自嘲道:“小人物嘛,不去学会周旋,很容易被大人物的一口唾沫就给淹死的。“ “有那么可怕吗?“凌菲狐疑地问。 张残认真地说:“活人,永远比死人可怕得多。“ 夜幕再度降临,魔教十人也继续上路。 “哦,前面我知道,再有半天的路程,就到壮族的部落了。“ 跟着魔教之人一连走了三天,凌菲也终于认出了方向。 “壮族,欢迎汉人吗?“张残问道。 “根本没有哪个民族欢迎汉族!“凌菲撇了撇嘴。 张残苦闷地说:“我似乎没有听说过汉族人,过多的去骚扰这些少数民族啊!为什么这么多民族都仇视我们?“ “唉!这深山野岭的,天高皇帝远,就算朝廷不计较,但是总有些贪官污吏,会去压榨这些非汉族的异族人的。所谓民不与官斗,有些势力薄弱的少数民族,自然要忍气吞声了。当然,苗族等强大的部落根本不怕这些贪官,但是挨靠着汉族人的那些弱小部落,他们受到的压迫,其实一刻也未停止过。“ 凌菲又转头望着张残:“好多汉人天黑以后,根本不敢靠近这些部落,唯恐被少数民族给暗害了。听本姑娘的,日落西山后,你可得乖乖的,不然指不定你会被哪个给割了狗头。“ 张残本来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一副虚心接受指点的样子,听了凌菲的最后两个字,又忍不住苦笑了出来:“凌姑娘莫要捉弄张某了!咦?“ 张残心生惊兆,拉住了凌菲。 凌菲什么也没有问,也停下了脚步,连呼吸也放慢着看着张残。 “有人来接这十个人了,他们还在进行着交流。“ “他们说什么?“凌菲问道。 张残闭上了眼睛许久,好一阵子之后,才答道:“张某确定了一下,我确实一个字也听不懂!“ 凌菲也不怎么气恼,只是掐着张残的胳膊,用力的拧了一圈。 峨眉派的武功心法虽然绵柔无力,但是很难抵挡。凌菲这用力拧在张残的胳膊上,张残真的疼得差点眼泪都掉了出来。 眼见凌菲气定神闲,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残无奈只好双手合十的拜了拜,凌菲这才扯起一个微笑,松开了细腻的修长玉指,算是放过了张残。 “魔教的人也在用少数民族的语言,张某真的一个字也听不懂!哦,他们离开了。“ 这时张残和凌菲才一起把头探出山路的拐角,仍是眯着眼睛望着那一行人。 脑袋被敲了一下,凌菲低声道:“你低一点,我什么也看不见!“ 张残当然躲得过,不过还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旋即蹲了下来,又把头探了出去。 “另外一伙人的装束,不像是壮族的。“ “嗯,他们是苗族的,张某认得出他们腰间的苗刀。“ 凌菲迟疑地问:“苗人和魔教的人在一起,来壮族这里做什么?“ 张残虽然不答,但是已经猜了个大概:传天和季剑豪一直有联系,季剑豪一直在怂恿苗族的族长阿里丹去统一所有的少数民族。 可是阿里丹的计划一直受到阻挠,如果张残没猜错的话,这一批一行十人,应该是传天派来助苗族一臂之力的帮手。 回想起来,季剑豪当时说了,如果东瀛人攻破沿海防线,只有统一了所有部落的阿里丹,才能够领袖着所有部落不被逐个击破,才能领袖着所有部落去对抗东瀛武士。 如果说当时张残相信季剑豪的话,现在因为他对传天的怀疑,也连带着对季剑豪的话,也产生了怀疑。 季剑豪和传天,助苗人统一所有部落,真的是为了对抗东瀛人吗? “怎么了?“凌菲见张残脸色忽明忽暗,出声询问。 张残一直在沉默着,凌菲却也不去催促,隔了许久,张残才把他的猜测和怀疑,全都说了出来。 “张兄可知,岳菱为何突然对季剑豪赶尽杀绝吗?“ 张残愣了一下,摇着头:“这有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 凌菲点了点头:“是,岳菱确实一直在打压季剑豪,但是仅仅是打压罢了!直到季剑豪秘密的运送一大批高丽的好手来我中原,岳菱才对季剑豪彻底失望,才会将之连根拔起!“ “这个……“张残迟疑了一下,说道:“季剑豪并非游龙帮的实际掌权者,一直是个傀儡,会不会……“ “这件事情很多人都不清楚,但是岳菱岳帮主亲自修书给了我上官掌门!岳姑娘很确定,季剑豪带来的这批人,完全是他个人的行动,整个游龙帮上下都一无所知。若非岳姑娘的眼线拼死放出消息,恐怕,整个长江流域的帮派,都会因此陷入混乱!“ 张残不再说话了。 季剑豪勾结了高丽人,十有八九,是为了争夺他对游龙帮的掌控权。然而高丽人凭什么帮助季剑豪?可想而知,季剑豪一定许以高丽人重利! 那么往最坏处想,高丽人本就对中原的土地虎视眈眈,一旦季剑豪夺权成功,那么高丽人一定会以季剑豪为跳板,从而对长江流域的帮派,甚至对中原武林造成巨大的危害。 说白了,季剑豪真的是犯糊涂了,他就算在高丽人的帮助下,掌控了游龙帮,也不过是从游龙帮的傀儡,变成了高丽人的傀儡罢了。甚至高丽人会不会在事成之后将季剑豪给意外身亡了,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季剑豪流亡苗族,现在又怂恿阿里丹统一各个部落,他的说辞或许有道理,但是他的目的,绝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大义凛然!所以,张兄被季剑豪骗了,也被传天骗了!“ 张残沉默了许久,随后惨笑了一声。他觉得很荒唐,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太蠢了。这么久以来,他被欺骗过无数次,总觉得到了现在,他已经有了辨别黑白的能力。哪知,到头来无情的现实,还是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又郑重地对凌菲说:“我们绝不能让季剑豪的奸计得逞!“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一直以来,张残接触到的岳菱,都是那个痴恋着传天的“小女人般“的岳菱。 现在听到岳菱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张残有些颠覆了以往的认知一样,叹道:“岳菱也真了不起!“ 其实张残就是感慨一下,他很清楚岳菱本来就很了不起。因为放眼整个江湖,不论男女,任谁提起岳菱的名字,都会翘起大拇指,然后由衷的赞一声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张某遇见季剑豪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他是因岳菱所迫而流亡,究竟的原因,他只字未提。再加上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所以张某也就很想当然的没有多去怀疑。“ “就算张兄怀疑,季剑豪也大可以编几句谎话来欺瞒张兄。“ 张残笑道:“到了一定的时候,凌姑娘就会明白了,一个人是谎话还是真话,张某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 后半句张残倒是没说:除非,说谎的是类似阴阳仙师他们,修为远超过张残的那种级别的人物。 当然,以那种顶尖级别的高手,是根本不屑于说谎的。 试问他们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谁人又敢去质问一句? “他们行动了!“张残沉声道。 魔教和苗人对壮族有何企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张残和凌菲所要做的,就是加以阻挠和破坏即可。 只见苗族十名好手纷纷拔出苗刀,魔教十人取出刀枪剑戟等各不相同的武器,朝着壮族的部落潜了过去。 一连数天的深入,壮族的部落也不是落雪的地域。因此黎明前的黑暗,给了苗人和魔教之人的可乘之机。 张残要做的当然很简单,他拿起一块石头,运足了内力,朝山壁上投掷而去。 “啪“地一声,他扔出去的石头已经被震成齑粉,而如此的声响,自然引起壮族护卫的纷纷警觉。 反正就是七嘴八舌的质疑声之后,更多的火把鱼跃而起,登时将部落外的那十名苗人和十名魔教人士,给照了个纤毫毕现。 张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苗人和魔教之人自然也愤恨的转头,要看看是谁破坏了他们的偷袭。 一道尤其刺目的目光,冷冷地盯住了张残。 张残自然而然地回视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材微胖,并略显低矮的胖子。 他的眼睛很小,但是嘴巴有点长,因此哪怕他以充满杀意的目光剜着张残的面颊,张残仍然觉得这个胖子像是个弥勒佛一样,笑口大开。 张残自然不惧,双手抱拳,还以微笑。 部落里的壮族勇士,已经叫喊着冲了出来,面对着这近百的壮族勇士,苗人和魔教之人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同时折身而走,选择逃离。 壮族勇士自然不会放过,换做谁都不会放过,毕竟给人都欺上门了,如此嚣张的敌人,不将之大卸八块,如何能消心头之恨? “我们以逸待劳!最好能活捉一个!“ 凌菲笑了一声:“下决心要和魔教动手了?他们可都是传天的手下哦!“ 张残也笑了一声:“魔教无所谓,最主要的,还是张某和苗人有点仇怨。“ 壮族的部落,选择在三面环山的位置。 虽是三面环山,但是绝对的易守难攻。因为将寨子环绕起来的这三座高山,全都是有如刀削般平整的山壁,因此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敌人会占据山头之后,将整个部落包围。 那么苗人和魔教之人要想逃离,也必须经过张残和凌菲。 魔教的那个胖子一马当先,转眼间便飞身至张残的眼前,张残隔着老远也笑着打招呼:“刚才老兄瞪了我一眼,对吗?“ 苗刀在手,张残的气势一经催发,这个弥勒佛一般的胖子登时心中一惊,哪敢继续飞掠,到了张残的三丈之外,便停了下来。 “阁下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华山派荆狼是也!“张残慢悠悠地说。 “荆狼什么时候改用苗刀,不用剑了?“那胖子嗤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张残的话。 张残想想也是,便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老哥等等,容我再编编,我还真不信编不出一个你肯定相信的谎话了!“ “嘿!“ 胖子喝了一声,手中的齐眉棍嗡地一声,卷起一团浩瀚又庞大的气势,扫向张残的左肩。 张残眉毛一挑,不敢轻敌,依然是和凌菲切磋时的斜劈,苗刀轻易破开棍赢,斩在了齐眉棍上。 “叮“地一声,毫无花哨的硬拼了一招,两人同时被对方的内力震得手足发麻,错开之后,两人也同时都惊异了一声。 “这是什么刀法?“ “为何会是佛家内力?“ 胖子在诧异张残偷师而来的狂光刀法,张残在诧异胖子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精湛的佛家内力。 不过张残的疑惑倒是随即释然,因为魔教中人,很多来自五湖四海之中,做了错事而被逐出师门的人。因此,魔教之中找出几个会佛家内力,会道家内力的人,根本不足为奇。 “在下曾在少林学艺!“胖子解释道。 “这叫狂光刀法,创于东瀛刀圣。“ “你们是东瀛人?“胖子皱着眉。 “我去你妈的!“ 张残骂了一声,苗刀瞬间暴涨出灿烂的刀芒,刷刷刷连劈三刀。 张残有真龙之血的淬炼,经脉的酸胀早已消失,那胖子却没有这等恢复速度。 所以当他看到张残像是没事人一样,反而又劈出劲势十足的三刀,惊诧之余,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些许的怯意。 不过身后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登时大喝了一声,使出伏魔棍法。 如果胖子真的有浩然正气的话,就不会被少林逐出师门了。所以以胖子的心性,去驱使需要慈悲之心才能驾驭的佛家武学,欺负欺负一般人还行,在张残这里,当然就显得破绽百出了。 不过绕是如此,张残还是忍不住赞道:“好霸道的棍法!“ 伏魔棍法没有任何的虚招,直来直往。如此一来,虽然棍法欠缺了变化,但是长棍上的刚猛力道,足以一力降十巧,让任何多余的花招和虚影,在棍风的凶猛之下,烟消云散。 如果是真正的佛家高手,施展伏魔棍法的话,完全可以以一招,化解张残的三刀。 不过可惜,佛家的高深武学,都需要大善的佛心以及最高深的佛家内力才能完美匹配。若非佛家武学的苛刻要求,张残也早就把金刚不坏这门神功修炼圆满了。 张残以及张残手中的苗刀,神乎其神的忽然消失,胖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苗刀以及张残整个人,又忽然之间隔空出现,在胖子的眼前冒了出来。 “叮叮叮“连续三刀,全都斩在齐眉棍上。 伏魔棍法威力无比,直到张残的第三刀,才完全化去长棍上的威猛力道。 胖子也被张残的最后一刀劈得倒飞出去,“哇“地一下,半空中胖子喷出了一口血,才“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又是“叮当“两声,由于胖子硬吃了张残一刀,是以手中的齐眉棍失去了胖子内力的庇护,自然被锋利的苗刀斩为两段,并脱手飞了出去。 直到这时,身后的苗人和魔教之人才后撤至此地。 张残刚刚伤了胖子,为了平复体内翻涌的真气,自然选择了后撤,双手执刀,严阵以待着。 哪知,这一切都只是多余。 因为其余的魔教之人,根本没有上来围攻张残的意思,见张残让出了一条去路,他们片刻也没有停留,就全都一闪而过,似乎躺在地上的胖子的死活,完全和他们没有关系似得。 倒是那些苗人,虽然没有彻底停下来,但是却放缓了速度,看了看张残又看了看胖子,然后又看了看身后喊杀着的壮族勇士之后,直到他们确定了绝不可能救出胖子,这才慌忙地逃命去了。 “老哥你为人不咋样啊!“张残看着头也不回的其余的魔教之人,啧啧称奇。 胖子的内力确实深厚,此刻虽然面如薄纸,却撑着坐了起来,听了张残的话后,摇着头,虚弱地答道:“正道之人可以同苦不可共甘,魔教之人则恰恰相反,只可同甘却不可共苦。“ “兄台刚才最后一刀,是否还留有余力?“ 张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老哥若是真的佛法高深的话,如此棍法之下,张某应该很难占到任何便宜。“ 那胖子哈哈一笑:“真的佛法高深的话,也不会生出与人厮杀之心了。“ 转眼间赶来的壮族的勇士便已经将胖子围了起来,见胖子受伤,其中一个人,面不红心不跳,上来便朝着胖子的膝盖左右踹了两脚。 但闻“咔擦咔擦“两声,胖子的膝盖骨已被踹碎,胖子自然也不可能再凭着自己的力量逃跑。 不过这胖子也真是硬汉,他遭受如此打击,只是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脸色被疼得煞白且豆大的汗珠直落,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叫出来。 直到壮族的勇士又拖死狗般把胖子拖走,胖子的膝盖与地面摩擦之下,胖子才痛不欲生的哀嚎了出来,其声甚是凄惨。 张残脸上终究闪过一丝不忍,转而朝着凌菲望去,凌菲却道:“他叫戒嗔,五年前jianyin了一个少妇,事后还残忍地杀害了少妇一家五口,其中包括一个不足满月的女婴和只有三岁的男童,戒嗔在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背叛少林加入了魔教。这种人,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那少妇一定很有风韵。“ “呵!“ 凌菲又掐起了张残的胳膊,轻轻松松拧了一圈。 张残再度龇牙咧嘴,这次也真的再装不了硬汉,叫道:“凌姑娘饶命!“ 壮族的勇士也走了过来,不过看上去,张残为他们示警以及帮他们拦下胖子,依然没有让他们放松对张残的警惕。 一个中年壮族的勇士,朝着张残叽里呱啦的问了一番,张残听得头都大了,也猜不出这壮族勇士问的是什么。 哪知凌菲却走了上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番话。 只见所有壮族的勇士齐齐动容,他们的脸上也同时显露出尊敬的表情,随后那个中年壮族勇士对着张残,朝壮族寨子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走吧!“ 凌菲已经拉着张残的衣袖,朝壮族的寨子走去。 “凌姑娘不是汉人?“ 凌菲反问道:“会说壮族的语言,就不是汉人?“ 张残摇着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壮族的人也很仇视汉人吗?既然如此的话,他们为何会对凌姑娘如此尊敬?“ 凌菲笑盈盈地道:“我说了,我们凌家小有名气的!像这些深山野岭的,阴气十足,自然很容易招来邪祟。所以喽,我们凌家在这些地方出过不少力,帮过不少忙,他们自然对本姑娘特别尊敬。“ “哈!那借着凌姑娘的光,张某可否讨到几碗酒喝?“ 凌菲又朝着张残眨了眨眼,神气地说:“看你表现喽!“ 其实这些少数民族的个性虽不能说是淳朴,但是很简单,不复杂。他们的眼中,除了朋友就是敌人,没有什么“泛泛之交“。 现在张残和凌菲既然不是敌人,那么自然就是他们的朋友了。而对待朋友,壮族人从不会有丝毫的怠慢。 这不,张残刚刚坐下,美酒肥肉便端了上来。就算张残已经处于辟谷的境界,但是偶尔开开荤打打牙祭,还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 凌菲却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张残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那些美酒肥肉便又被端了下去。 “这啥意思?故意眼馋我们的?“张残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解。 “哦,我对他们说,咱俩都是修道之人,不沾荤腥,忌讳酒肉。“凌菲笑盈盈地说。 张残登时就急了:“老子什么时候……“ “你跟谁称老子呢?“凌菲瞅了张残一眼,“你再说一次试试,嗯?“ 张残苦着脸,投降道:“口误。“ “这还差不多!张兄最好放尊重点,因为在这里,只要本姑娘一句话,肯定无数人前仆后继的为了讨好我,然后去斩下张兄的狗头。“ “嗯嗯,狗头。“张残依旧苦着脸。 “笑一个,哭丧呢?“ 这时,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也走进了屋子里,凌菲戳了张残一下:“站起来,族长来了!“ 张残苦着脸:“没空,哭丧呢。呵……“ 被凌菲拧了一圈,张残自然也慌不迭地站了起来,学着凌菲的样子,朝着老头鞠了一躬。 别说人家是一族的族长了,这样的年岁放在这里,也完全受得住张残的鞠躬。 老头一脸的祥和,不过眉宇间除此之外,依旧留有刚猛的痕迹,所以张残也知道这老头年轻时候,也必然是手上性命成百上千的杀神。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若有若无的,传来了几声恶犬的狂吠,紧接着,张残又依稀间听到了胖子绝望又痛苦的惨叫声。 声音离这里很远很远,以张残的耳力,听起来都那么模糊,那么可以肯定,凌菲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远离寨子的某个地方,正上演着一出恶犬活吞人的好戏。 张残虽然不动声色,他的心里却在暗暗惊骇壮族对敌人手段的残忍。 胖子武功不俗,就算他被张残所伤而被擒,就算他双膝被断,但是弄死几条恶犬,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是现在,恶犬正在活吞其肉,张残根本不用想,也知道胖子的双手也被折断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 对于胖子这等高手来说,目光也极其具有杀伤力。别说是恶犬了,就是一些虎豹熊狼,胖子一眼瞪过去,也完全可以将这等更高一级的野兽给吓退。 所以,胖子也被毁了双目。 张残只是稍稍惊骇,却不会对胖子产生什么同情。因为对于被胖子灭门的那一家子,尤其是对于那个被胖子侮辱的妇人来说,胖子现在所遭受的,还远远不够。 “这位少侠,可是姓张?“ 壮族的族长朝着张残问了一句,张残点着头,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张残。“ 族长颇为赞许的看着张残,笑道:“张少侠在重重包围之中力挫阿里丹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九寨十八沟。“ 张残也没有骄傲,实事求是地说:“当时张某的朋友牵制了大批的苗族高手,再加上阿里丹太过轻敌,和苗族高手张某的一时仁慈,在下才侥幸逃出生天。“ “张少侠过谦了!至少在我九寨十八沟里,能做到和张少侠同等战绩的,绝不超过三人。“ “敢问族长大人,您老人家可知道苗族和魔教之人所来为何?“凌菲心切魔教的动向,略显着急。 “哼!“ 族长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即双目中闪过无尽的杀机:“魔教之人支持阿里丹统一我等各个部落,而阿里丹为了胁迫老夫,便想暗中绑架老夫的幼孙!“ “别说他们未能绑架成功,就算真的成功,老夫就当从来没有这个幼孙,也要和阿里丹鱼死网破!“ 张残倒是知道,这些少数民族的族长,全都是族人真心实意的推选出来的。所以,各族的族长,全都是真正将族人的利益放在首位的大公无私的人。阿里丹对付白族,直接扣押了一大批白族的遗老,所以白族处于被动的形式。但是阿里丹若是以为只绑架了壮族族长的幼孙,便能逼迫整个壮族的就范的话,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确实如壮族族长所说,倘若此次绑架成功,壮族族长肯定会忍痛割爱,然后整个壮族在激愤之下,势必会和苗族不死不休。 “这步棋,阿里丹下的挺臭的。“张残说道。 “哈哈哈哈!“ 壮族族长虽然老态龙钟,但是笑声依旧中气十足:“因为留给阿里丹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着张残疑问的眼神,族长摇头笑道:“张少侠误会了!并不是阿里丹大限已到,而是我们壮族,傣族,彝族等十几个部落,将会在三日后歃血为盟,誓与苗族抗衡到底!“ “太好了!“凌菲欢呼雀跃。 既然阿里丹已经和魔教一个鼻孔出气,那么阿里丹的计划受到牵制,也等于说季剑豪和魔教的计划受到搁浅。凌菲身为正道人士,自然乐于见到魔教之人碰了一鼻子灰。 “从现在开始,任何敢于在我壮族附近出现的魔教中人,格杀勿论!“壮族族长语气虽淡,但是其中透露出来的坚强信念,却是毋庸置疑的。 “好大的口气!“ 族长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冷幽幽的不屑。 张残听了这个声音,却是徒然一惊:宫照玉! “何方妖女,报上名来!“族长厉喝了一声。 也不知为何,张残觉得壮族族长的厉喝声,反而更像是色厉内荏的心虚。因为哪怕是张残,在听到宫照玉这“好大的口气“的五个字的时候,但觉这五个字分明是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孔不入般袭向了耳内,根本无从确定这声音的确切方位,也根本无从确定宫照玉离自己是近是远。 张残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宫照玉的武功,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了。 说起来,其实宫照玉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张残从未搞明白过。因为每一次碰见宫照玉的时候,张残都觉得自己和她的差距,只有一点点,他觉得,只要自己再稍微努力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将宫照玉胜出。 然而可悲的是,无论张残一次次的进步,在他与宫照玉再度相逢的时候,他还是差了宫照玉一点点。 到了现在,张残体内真龙之血的火毒痊愈,他的武功更是已经有了质上的飞跃。本来张残还觉得,这次真的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谁曾想,这次只是听到了宫照玉的声音而已,张残却觉得他和宫照玉之间的距离,已经更加的遥远…… 忽然之间,张残想到了在琉璃宝库里,宫照玉喜滋滋的看着自己,倨傲又不屑地说:“张兄这辈子都会被照玉踩在脚下,休想翻身。“ “传天婢女宫照玉,为族长奉上薄礼,特为君贺!“ 张残正想着,宫照玉的声音,宛如温暖的春风一样,先是在自己的面前拂过,继而才送入了自己的耳内。 同时,门外忽然传来气劲相交的嘈杂声,随后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张残和凌菲更是跟着族长的身后,翻身来到门外。 “砰砰“两声,张残刚刚出门,便又两个壮族勇士的尸体当头而下,摔在了自己的身前。 壮族的勇士绝对不怕杀戮,然则他们脸上的惊惧,却分明的在告诉张残:他们在临死前,一定看见了什么超出他们想象的恐惧的事情。 “爷爷……“ 宫照玉单足立于正前方的房顶上,迎风而立,衣袂翻飞的淡红宫装,陪以她堪称举世无双的绝美姿色,整个人有若仙女下凡一样,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叹为观止。 她的玉手,却提着一个五六岁男童的后襟。 那男童看着壮族族长,奶声奶气的叫了这么一声好似“爷爷“的发音。 宫照玉看都没看张残一眼,只是盯着族长,喜滋滋地说:“族长大人既然意志如此坚定,摆明了不会将骨血放在心上,要与我圣教为敌,也罢,照玉刚好也不愿意带着一个娃娃跋山涉水哩!“ “照玉手下留情!“张残听这意思,岂不知道宫照玉动了杀心。 宫照玉这才看着张残,喜滋滋地说:“敢问张兄,我家公子可有一丝一毫对不住张兄的地方?“ 张残听了,当真有些汗颜,摇着头,张残有气无力地说:“传老弟待张某不薄!无数次的帮张某,从未有过任何迟疑。“ 宫照玉点着头,喜滋滋地说:“照玉也早就劝过公子,谁不知道,张兄嘛,根本就是喂不熟的狗!“ 绕是张残现在鲜少被外事外物影响到自身的心境,听了这话,还是脸上一阵的燥热。 因为宫照玉的话,并不算是讽刺,反而,她陈述的是事实。 “正是因为张兄在壮族做客,照玉才非要送族长大人这个贺礼!“ 宫照玉话音刚落,却见她居然将男童当做暗器一样,朝张残的胸前掷来。 男童顿时像是离弦之箭一样飞来,如此迅猛的冲势,若是不闻不问,不用想都知道男童必死无疑。 张残正面宫照玉,更加觉得男童此时似乎化身为破空而过的流星一样,那当头而来的力道哪怕还是五丈之外,已经有一种洞穿宇宙的磅礴气势。 张残哪敢怠慢,五指划过曼妙又玄奥的轨迹,运起拈花指法的卸字诀。 男童转眼及至,张残拈花指法舞动出一个又一个完美无瑕的圆。男童幼小柔弱的躯体,一头栽进张残的层层指法之中时,那堪称“一泻千里“般的凶猛来势,虽不明显,但是确实慢了一线。 张残不慌不忙,伸手一捞,准备先接住男童,随后再彻底化去男童前冲的力道。 哪知张残的手刚刚触到男童的身体,顿时张残脸色大变,胆颤欲裂。 男童的体内,五脏六腑内,乃至全身的经脉内,忽然喷发出剧烈的由内而外的威猛气劲,“砰“地一声巨响,宫照玉遗留在男童体内的内力作用下,那男童连惨叫都没有一声,已经炸裂成了一片血雾。 张残离得如此之近,可谓近在眼前。 血雾殷红了张残的视线,他的脸上,也被血雾了通红,他的鼻腔,他微微分开的嘴唇,也都感受到了那股子的腥味。 “咯咯咯咯,这便是与我圣教为敌的下场!“ 宫照玉已经消失不见,张残却还保留着伸手的动作,像是傻了一样,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噗!“ 壮族族长喷出了一大口血,接着扑通一声,极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壮族的族人一个个嘴里叫着相同的字音,应该是“族长“吧!张残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接着一个个壮族的族人从张残的身边掠过,去探望他们敬爱的族长,张残依然没有反应。直至有个人一不小心,把张残撞了个满怀后,张残被撞得摔倒在地,张残依然是没有反应。 他一直保持着刚才“接“到男童的动作,他的指尖,也依旧保留着男童稚嫩又柔软的躯体的触感。 “张兄!“ 凌菲见张残傻了一样,蹲了下来,抓住了张残一直在伸着的那只的手。 张残猛地激灵了一下,望着凌菲咬着下唇,泪珠儿已经汇成两条小溪的俏脸,痴痴地问:“我没有,没有,接住他?“ 顿时间,凌菲泣不成声,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哭道:“这不怪你,没事的!“ 张残忽然一把抓着凌菲的领口,狠狠地把凌菲拽到了眼前,又狠狠地问:“这不怪我?这不怪我?“ 凌菲猝不及防,也被张残拽得蹲坐在了地面,然而她却一把抱住了张残的头,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张残的脸上,哽咽地说:“这不怪你!不怪你!“ 张残嘿了一声,反而哈哈笑道:“这不怪我?分明就是我惹恼了宫照玉……“ “此事与张少侠无关!“ 壮族族长此时醒了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残的脖子似乎都僵硬了,艰难地望向了族长。 族长的脸色,算不得难看,但是张残却发现,族长的眉宇之间,已经笼罩了微不可见的死气。 “族长……“张残失声道。 族长微笑了一笑,或者说,强笑了一下:“老夫的心脉已断。“ “啊?“凌菲惊叫了一声,呆呆地望着壮族族长。 “宫照玉无论如何,都会杀害老夫的幼孙。这妖女故意将导火索牵到张少侠的身上,也是为了挑拨离间,让老夫对张少侠生出杀心。这点小伎俩,休想瞒得过老夫!“ 说完之后,族长闷哼了一声,然后嘴角又逸出一线黑血。 就像是大口喝水时,嘴角流淌着的多余的清水一样,族长不以为意地擦去,随后他再度笑道:“半个时辰后,老夫将撒手西归,可否请张少侠入内说话?“ “老夫一生之中,虽然坏事做尽,滥杀无辜无数,但是老夫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皆因一切的一切,都以为壮族的根本为前提。“ 房屋内,只有张残凌菲和壮族的族长。 他一开口,便有些缅怀似得口吻。 他似乎在为他的一生缅怀,又似乎在为他的一生而忏悔。 “老夫的血脉,也于今日,彻底断送。“ 族长这话,自然是在说他的儿孙已经皆不在人世,他本人,亦将于半个时辰后,被人世间所彻底抹杀。 “老夫厚颜,可否恳求张少侠,他日若有时机,拿下宫照玉的人头,以告慰老夫的死不瞑目?“ 说到这里的时候,族长忽然走到张残的面前,跪倒在地。 张残大惊失色,慌忙一个闪身,扶住了族长的肩膀。 从族长的肩膀处,张残也感应到了族长的生机尽断,别说半个时辰了,恐怕几个呼吸都无法坚持了。 因为亲眼目睹了幼孙的惨死,族长更是心灰意冷,没有半点的求生意志,所以死亡的脚步,自然也随之加快。 族长却还笑了出来:“老夫一生,未拜过天地,未拜过父母,临死之前,终于有了生平第一次下跪。“ 章节目录 第476章 行走江湖,江湖规矩就该去自觉的遵从,所谓祸不及家人,宫照玉就算和壮族族长有什么仇怨,但是族长那个只三五岁的幼孙,绝不该遭到宫照玉的毒手。 何况,那个男童是族长遗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何况,宫照玉的手段是那么的残忍,那么的令人发指。 “族长放心,张某会竭尽所能,为族长报仇雪恨!“张残扶着族长的肩膀,沉声道。 “多谢张少侠!“ 说完这句话,张残也感应到族长体内的生机,彻底消失。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按道理说,最起码等现任族长的遗体入土为安之后,再去推选新任的族长不迟。不过因为三日之后,壮族需要和傣族彝族等各个少数民族共商大事,以抗拒苗族,因此,这不合时宜的事情,也只能立刻提上日程。 张残和凌菲此时已经作为“贵客“,或者作为上宾,也被邀参加选举的大会之上,当然,无论是张残还是凌菲,肯定是没有什么选举权的,他们充当的角色,只是一个看客和见证罢了。 张残和凌菲只是稍微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先留下来。两人一致认为,不论是苗族还是魔教,他们一定不会错过三日后的盛会,他们也一定会从中破坏这个盛会。所以,两人干脆以逸待劳,静候苗人和魔教的手段。 选举新任族长,就在午后。 其实这个过程没有什么好去赘述的,总之到了最后,一个极为壮实,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在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推选下,成为了壮族的新任族长。 至于老族长的遗体,则是在午后火化。 张残此时也早已经平静,只是望着熊熊的大火吞没了老族长,有些不是滋味地说:“好歹这副躯体也是响当当的英雄一个,干嘛非要一把火烧成灰烬?“ 汉人的习俗,是保持着完整的尸身,然后配以棺椁,将死者深眠地下。除非是特别的万不得已,否则的话,汉人鲜少将死者焚烧,那是对死者遗体的不尊敬。 凌菲对于这些,倒是很精通,她问道:“张兄可知道霍去病将军的坟茔?“ 张残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霍将军谁人不知?一生戎马,战功赫赫,当时皇帝的老儿也是为了感激霍将军的丰功伟绩,特意命人将霍将军的坟茔,修建成一座山那样的高耸,用以纪念霍将军的不世战功。“ 凌菲笑道:“张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霍将军南征北战,手上的杀戮何其之多!待霍将军入土之后,遗留在他身上的杀气一日未尽,他的遗体也一日不会腐朽。经年累月,久而久之,霍将军很可能会在某个天雷交加的夜晚,发生什么可怕的尸变。“ 说到这里,凌菲瞅了张残一眼,笑盈盈地问:“怕不怕?“ 张残啼笑皆非地道:“这有什么可怕的?起魂派的行尸都没少被张某踢屁股,寻常的尸变,张某更不会放在眼里了。“ “按道理来说,寻常人的尸变,确实没什么可虑的。不过像霍将军,或者像是老族长这类生前便修为通天的高手,他们若是在尸变之后,没有及时被摧毁的话,很可能会变成足以令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的旱魃。届时,生灵涂炭的,还是百姓。“ 张残这才有些了然,凌菲续道:“老族长临死时怨念未除,除非壮族的勇士也为他修建一座高山将他尸气镇压并消散,否则的话,假以时日,老族长很有可能成为整个族人的祸害,那样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将他火化,是最好的办法。“ “两位尊敬的贵客!“ 壮族的新任族长此时走了过来,张残和凌菲自然双双起身。 张残和新族长面对面了,才发现新族长的体型竟是如此的高拔。 他虽显得身为魁梧,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异常的平和客气,并不给人造成什么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哦,朝廷里新上任的大官,在最开始的时候,面对着随从,也是异常的平易近人,慢慢接触下,才会变得目中无人和飞扬跋扈。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新任族长,会不会也会走上朝廷大官一样的后路。 “族长您好!“ 张残和凌菲双双抱拳,也异口同声。 族长哈哈一笑,黝黑的面庞反衬出他一口特别洁白的牙龈:“两位贵客非我族人,无须如此客气!唤在下拖那即可。“ 拖那的身材虽然魁梧,走路也昂首挺胸,龙行虎步,但是这也只能说是他的精气神全都上佳。至少张残知道,拖那的武功不值一提,甚至远不如死去的老族长。 刚才拖那的大笑声中,也没有成为新任族长的任何骄傲自豪,反而是从底子里流露出的真诚和质朴。 “明日一早,我们将前往傣族的部落,不知道可否请两位贵客与我等同行?“ 张残微笑道:“这正是在下和凌姑娘停留在此的目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新任族长上任,当天的夜晚一定会异乎寻常的热闹和喜庆。不过碍于先人的故去,这个夜晚,却在平静和淡淡的愁绪中度过。 相信壮族的所有族人,都不会忘掉老族长的死,也不会忘掉老族长的幼孙,被宫照玉化为一蓬血雾的耻辱。 张残本就无须入眠,干脆便翻身上了房顶,呆呆的望着天空。 “张兄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躲在这里在想什么哩?“ 轻盈的脚步声于张残的身后响起,继而凌菲飘落在了张残的身边。 她抱膝而坐,几缕秀发也由着微微的上风,顽皮的跑到了张残的脸上瞎胡闹。 不过她并没有对此抱歉,也没有挪动一下娇躯,张残也懒得去动弹,便任由这几缕秀发恣意妄为了。 “哦,拖那族长新上任,如果魔教或者苗人能在今晚刺杀到拖那的话,一定会对壮族人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张某前思后……“ “张兄编的挺像的。“凌菲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张残本来还有些淡淡的愁绪,听了凌菲这话,反而又轻松的笑了起来:“凌姑娘也太不厚道了,好歹让张某把谎话说完再去戳破不迟。“ 凌菲嘻嘻一笑:“老实交代,张兄刚才是在想杜师妹,还是在想琴师妹?“ 张残诧异地望着凌菲,问道:“凌姑娘认识杜姑娘?“ 凌菲皱了皱鼻子,嗤笑了一声:“张兄竟然不知道媛媛的第一闺蜜,便是你近在眼前的凌菲吗?“ 张残还真不知道,只能摇着头说:“杜姑娘只向我提过曹思贤,并未向我提过有关于凌姑娘的只言片语。“ 凌菲伸手玉指,轻轻的弹了张残的脑门一下:“从未提起过我的只言片语?哼哼!张兄一点儿也不会做人哩,哪有这样说实话的?不是摆明了要我对媛媛生出不满吗?“ 不待张残说话,凌菲又笑道:“好啦!我在开玩笑呢,张兄和媛媛之间一五一十的所有事情,她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张残哦了一声,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话说。 “张兄为何不说话?“凌菲奇怪的看着沉默的张残。 张残先是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问道:“我该说什么?“ 凌菲笑盈盈地说:“干脆我来问吧!张兄喜欢媛媛吗?“ 张残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淡淡地说:“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凌菲满意,不过张残没等她抗议,又轻声道:“在某一时刻,我确实对她生出了好感,不过我很好的克制住了。直到最后,她告诉我曹思贤的存在,张某确实生出了一点点的遗憾,但是更多的,却是释然。“ “媛媛说的没错,张兄果然并不真正的喜欢她,所以她最终也只能不得不选择曹思贤。“ 张残微笑道:“凌姑娘不必如此为媛媛打抱不平,因为张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班鹿应该还在湘西,好整以暇的等着张某前去送命。完颜伤现在身在高丽,生死未卜,他也在等着张某前去营救,此去高丽张某也自知凶多吉少。还有,华山派上下,几乎人人都在擦拳磨掌,欲将张某碎尸万段。其余的,无论是东瀛人,还是高丽人,很多很多都不会放过张某。“ 张残笑着说:“这还只是欲将张某置于死地的敌人,至于张某自身,还有许多未了的怨恨都没有解决。那么凌姑娘觉得,媛媛若是跟着张某,会有什么太平好日子?“ 凌菲张了张嘴,苦思了良久,最终垂头丧气地说:“你这人怎么破事情这么多!“ 张残愣了一下,又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不过,这些事情确实被我遇见了。没办法,就只好去面对了。“ 说完之后,张残又是叹了一口气,呆呆地,迷茫地看着夜空。 “媛媛真的很喜欢你!“凌菲正色道。 张残闻言,又凝望着凌菲,凌菲没有任何的避让,迎着张残的目光,柔声道:“我承认,曹思贤一直以来,都对媛媛呵护备至,坚定不移。不过张兄当时抛去成见,反而舍身去救媛媛,媛媛当时的触动有多大,张兄你知道吗?并且,在媛媛生死关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着媛媛的,并不是曹思贤,而是张兄!“ 张残摇了摇头,打断了凌菲:“这只是媛媛的一时感动罢了,再者,她已经和曹思贤有了婚约,若是改投怀抱,媛媛这辈子都会被人指手画脚,这辈子她也休想抬起头。因为一时的错觉就去延误她的终身,张某就算再怎么自私,也不会接受,更不愿意见到。“ 张残微笑道:“人生在世,总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过客的。张某不是她的归人,曹思贤才是。“ 凌菲久久不语,好一阵子之后,才不满地说:“张兄真是铁石心肠!“ “那,琴师妹呢?“ 张残呆了一下,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凌菲却急了,狠狠地拧了张残一把:“你这人不是挺能言善辩么?怎么又变成闷葫芦了?“ 张残先是疼得龇牙咧嘴,旋即又苦笑道:“凌姑娘可知道,在临安城的时候,琴姑娘对张某动了杀心?“ “那你怎么可能活着到现在?“凌菲一脸的不信。 从这句话也看得出,凌菲对琴星雅的实力的信心。 张残微笑道:“因为当时张某心灰意冷,意兴阑珊,星雅不想张某带着遗憾离世,所以才破例放了张某一马。“ “琴姑娘,确实是张某心里,最为美丽的一个梦想。“ “正是因为琴姑娘想杀我,所以我知道自己的存在,是琴姑娘追寻天道上的绊脚石。凌姑娘想听到什么?想听到张某亲口对你说,我很喜欢星雅吗?但是,星雅绝不是为了世俗的爱恨而留恋的人,她有更高的追求,那么,张某应该做的,自然就是尽可能的远离她的生活,尽可能的不去出现在她的人生之中。“ 凌菲嘿了一声:“张兄竟然如此的大公无私?“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张某刻薄寡义,只对少数人大公无私罢了!“ 作客的时候,尽早的起床,这是自身的素质表现,也是对主人家的尊重。 当然,张残和凌菲都是一夜不眠,因此天色刚刚转明,两人便已经洗漱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不许吃肉,不许喝酒!“ 凌菲很不客气的把张残桌子上的酒肉,全都吩咐人撤下,只留下小米清粥和青瓜白菜。 张残还在无奈的苦笑,拖那便同情的看了张残一眼:“张兄未来的日子,很不好过了!“ 看样子,拖那似乎误认为张残和凌菲是情侣的关系,而且张残还很“惧内“。 张残还没有去解释,凌菲却笑嘻嘻地说:“族长大人目光如炬,料事如神,显然是深谙此道的过来人。“ 拖那哈哈一笑,不确认也不否认,却是低声道:“很有可能,苗人和魔教会在路上对我们进行阻截,凌姑娘可否开恩,让张少侠填饱了肚子,好有力气大显身手?“ 凌菲想想也是,她看了张残一眼,张残摊了摊手:“张某什么也没说,是族长大人的意思。“ 凌菲见张残如此无辜的样子,轻哼了一声,不过倒是没再阻止拖那亲自端过来一大盘肥肉,放在了张残的面前。 “我觉得,酒也可以……哦,完全不需要!“张残义正言辞的说。 凌菲这才满意,收回了她那可以杀人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这大清早,就开始大口肉大口酒的,换做很多人的胃口,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的。这种习惯于早上用餐清淡的人,通常来说,是叫做“无口福“的人。 其实,张残就是这种无口福的人。 一大盘的肥肉,他根本动都没动,只是闻着那股子的味道,便有些欲要作呕。 不过,要是换做一壶酒放在眼前的话,张残却绝对会欣喜若狂。 好吧,不管怎么说,拖那以及一行二十名壮族勇士,却是无肉不欢的爽快汉子。他们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便踏上了“联盟之路“。 这次联盟,是在傣族的聚集地。 路上的时候,张残还了解到傣族的族长,叫阿红,是个作风大胆,却又年轻漂亮的姑娘。拖那还说,阿红能够成为傣族族长,她裙下之臣的拥戴,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一整个白天的行程,路上都没有遇见一丁点苗族或者魔教之人的踪迹。 到了傍晚,则挑了一块背山靠水的平整场地,诸人安营扎寨。 张残也懒散,见壮族人生成了篝火,才笑着说:“现在知道了吧?无论是钻木取火还是以内力燃烧这些树枝,都不如坐享其成来得方便!凌姑娘稍安勿躁,张某去借个火就来。“ 哪知张残刚刚站了起来,凌菲都没来得及起身,便一把揪住了张残,低声道:“千万不可!“ 张残奇怪地问:“为什么?“ 凌菲又把张残给拉了回来,才解释道:“张兄真是没一点常识!寒冬腊月的,你去找人借火,哪怕只是借了人家的火石,根本都是找不自在!“ 张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迷惑地说:“张某倒是听说过,盖房子筑地基的时候,绝不许被人借土。这不许人借火这回事——莫非真的是张某坐井观天了?“ 凌菲嘻嘻一笑,解释道:“每个地方每个部落,都有他们自己的风俗习惯罢了!腊月里的火,被人借走的话,壮族人会认为他们来年的红红火火,也会被这个人夺走。所以喽,张兄还是乖乖地自己想办法吧,别去冒犯人家的忌讳。“ 凌菲嘴上说让张残自己想办法,但是她却已经把两截枯枝递到了张残的眼前,很明显是替张残做主,让他钻木取火。 张残也不知道凌菲所说是真是假,不过反正生个火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不能偷点懒罢了。 接了过来,张残一边劳作着,一边问道:“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风俗没?说来听听。“ 张残的内力还是以道家为本源,并非至刚至阳,因此若是以内力催生火焰的话,事倍功半,得不偿失。干脆,还不如辛苦点,学着古人钻木。 “稀奇古怪的风俗多了去了,张兄想听哪一种的?“凌菲到处“抓鬼“,足迹踏遍了千山万水,比起张残,她自然知道更多有意思的不同的风俗习惯。 “说说白族吧!“张残也不算是随口道来,只是在这九寨十八沟里,他唯一熟络的人就是桑彩,而桑彩就是白族的姑娘。 “白族嘛,白族的姑娘家最有趣!白族的姑娘保守且腼腆,但是如果一不小心被非至亲之人的男性,看见了她们的双足的话,她们要么只能嫁给这个汉子,要么就残忍地杀了这个汉子。“ 张残的手上不由就是一哆嗦,吃惊地问:“真的假的?“ “很奇怪是吧?但是这确实是真的呐!“ 张残的吃惊,并不是因为“奇怪“,而是那天晚上,桑彩在水边赤着双足的音容笑貌,又再次浮现在了张残的眼前。 桑彩赤足踩着水,根本没有避讳张残,因此,张残看到的,就不是“一不小心“,而是桑彩的主动了。 张残当时又不知道,白族的姑娘还有这么一种别致的表露爱意的方式,他自然也不以为意。甚至张残在看见了桑彩白净小巧又柔弱无骨的玉足之余,心里还生出了可惜不能摸上一摸的遗憾。 “那,要是白族的姑娘,主动让人看了她的双足的话,这该怎么讲?“张残不由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哦,简单啊!若是姑娘家如此主动,却依然留不住那个汉子的话,这姑娘除了自尽,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凌菲若无其事的说。 “你怎么取个火都大半天了还没动静?“凌菲看着张残手上停了下来,皱着眉不悦地说。 张残这才反应过来,手上又再度有了动作之后,又问道:“真的除了自尽,没别的路可走了?“ “说是这么说得,但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哪个姑娘会这么傻乎乎的去做这些不理智的事情!“ “不过,张兄这么刨根问底,好像显得有些古怪了!“凌菲狐疑地看了张残一眼。 张残心底泛起浓浓的苦涩,嘴上却显得不轻不重地说:“张某好学习罢了!多从凌姑娘这里学到点东西,以后行走江湖,岂不就少犯了点糊涂事儿?“ 凌菲嘿了一声,没再说话,张残也赶忙低着头钻木,这次几个呼吸之间,火苗已经窜了出来。 “桑彩姑娘,就是白族的吧?“凌菲忽然回过神,张残却慌了魂:“好端端的提桑彩干嘛?“ “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张兄怎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凌菲越发的狐疑,上下打量着张残。 张残很故意的揉着眼睛:“火灰迷眼了!又不小心被烧了一下!“ 凌菲这才释然,啧啧有声地说:“笨手笨脚呆头呆脑,你说你能做的了什么?“ 张残哈哈一笑:“能吃能睡不说,至少在我这里,就没有什么败不坏的事儿!“ “真了不起!“凌菲撇了撇嘴,见篝火燃起,便伸出玉手放于火上烘烤取暖。 凌菲的肌肤,本来就非同一般的白嫩,此时映着火光,无论是她的玉容还是纤手,都因火光而呈现出醉人的嫣红。 不得不说,凌菲现在的样子真好看。 不过张残却把视线转移。 至少,在他解决掉所有的仇怨之前,他不想再去招惹女性了。不过照他的估计,似乎他这辈子都休想将所有仇怨了解。 “给你!“凌菲又递给了张残一块干粮。 张残不知为何,反正就是不想去接,便笑着说:“待会儿有肉吃,大晚上的,饱餐一顿再美美得睡上一觉,这可是简单却又难得的幸福哩。“ 凌菲哼了一声,不悦地说:“早上的时候那是盛情难却,但是现在,张兄最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说完,凌菲又柔声道:“张兄真的要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没必要去为了味觉,而去残杀无辜的生灵。试想一下,若是世间出现了一种怪物,专门以人为食,难道我们就能心安理得的看着自己的亲朋,葬身于怪物的腹中?“ 张残呆了一呆,他不由想到,郜灵萱,唐幻,小朱等等,她们不正是自己的亲朋,却被碧隐瑶和班鹿等怪物,给生吞了么? 那么,张残是什么感受? 或许,就是把班鹿和碧隐瑶等人亲手斩为肉酱,也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头一次,张残生出了因为吃肉而感到的罪过心。 等张残再度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取过了凌菲手中的干粮,放入了口中咀嚼。 蛮奇怪,这次的干粮,虽然依旧无味难咽,但是却并不难吃。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干粮,是凌菲刚从壮族哪里讨来,干粮还保存得十分新鲜的缘故吧! “今晚似乎不会平静。“凌菲双手抱膝,下巴枕在膝盖之上,轻悠悠地说了一句。 张残一边添着柴火,一边说道:“直觉这个东西,是很难说它是好是坏的。有时候它能帮我们趋福辟灾,有时候它却会让我们多疑多惑,从而影响到我们正常的判断能力。哈!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凌姑娘好好休息吧,千万不要剥夺了在下的护花荣幸。“ 一大票纯爷们,就凌菲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张残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 所以两人的篝火,远离了壮族勇士,万一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说壮族的某个勇士或者好几个勇士,突然兽性大发,张残也早就观察好了撤退之路。 不过张残还是相信,在苗人和魔教的联手下,壮族等少数民族皆自顾不暇,他们应该不会犯浑,在这个时候还来招惹张残和凌菲。 张残还好说,凌菲可是实力雄厚的峨眉派弟子,放眼整个天下,哪怕是魔教,都不会轻易的去触怒峨眉派这个庞然大物。 凌菲也数日没有好好休息,一路的奔波,少不了疲倦,所以她也没有推辞,轻声道:“有劳张兄了!“ 说罢之后,她便手握着长剑,躺了下来,闭上了美目。不一会儿,她均匀的呼吸声便传入张残的耳中。 她刚才不着痕迹的拿过张残一直捧着的她的长剑,也不知道她是在提防敌人或者提防壮族,还是在提防着张残。不过无所谓了,她终究是个女子,这荒天野地荒山野岭的,她有戒备,实属正常。 已是深冬,就算此地仍是南方,但是依旧天寒地冻。张残望着火苗发愣之余,还不忘不断的添着柴火,唯恐凌菲受寒。 其实凌菲内力不俗,身上又无恙,这些寒气,是侵不入凌菲的。 当夜晚彻底静下来的时候,壮族负责守夜的几个勇士,也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着天。 期间似乎说到了有趣的地方,几个人还压低了声音笑了出来。 不过张残又听不懂壮语,自然听不出什么。 一阵山风拂过,虽然张残没什么感觉,不过他还是解下了外袍,想给凌菲披上。 这一回头,只见背着张残,侧躺着的凌菲,她虽然和衣而睡,但是那起伏迷人的线条,修长柔美的身段,她的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诱惑地味道。 女孩子的身材,怎么可能是这么的完美,这么的令人澎湃? 张残大惑不解之余,当下便不敢多看,轻轻的将外袍披到了凌菲的身上。 “好看吗?“ 凌菲嘴角泛起一丝优美又迷人的弧度,轻声问了一句。 张残这才见到,闭上双目的凌菲,她弯弯的眼睫毛,好长好长。挺直的小巧鼻梁,侧面看起来,更具别样的美感。 “凌菲不冷,因为刚才被张兄的目光烧到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在说梦话一样,一直保持着睡眠的姿态。 张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没有隐瞒,笑道:“请凌姑娘见谅,张某终究是俗人一个,不能超脱迷人的表象。“ “算你嘴甜!唔,你的衣服多久没洗了?“ 张残哈哈一笑:“这算是男人的味道。“ 凌菲撇了撇嘴:“好吧,去做好你护花的本职工作吧!若是再敢偷看,小心本姑娘明天拧你的耳朵。“ 张残不由看了凌菲白嫩又修长的玉指,微笑道:“这绝不是什么威胁,更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赏赐。“ 说完之后,张残也退了回来,坐到了篝火旁边。 凌菲已有睡意,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张残要是继续和她这么对话下去,那是既唐突又失礼的事情。 唔,不过不得不说,刚才这样的对话,挺有意思的。 感觉,就像是在哄一个总也不肯乖乖入睡的顽皮小妹一样,竟让张残尝到了些许别样的满足感。 忽觉一道友好的目光,投在了张残的脸上,张残循而望去,只见一个壮族勇士,单手高高举起一个羊皮水壶,微笑着望着张残。 水壶里一定灌满了美酒,酒香入鼻,张残都觉得有些口渴难忍。 不过张残下意识的看了凌菲一眼,她那“不许吃肉,不许喝酒“的吩咐,像银铃一样不断地在张残的耳边回响。 张残只能苦笑了一声,朝着那壮族勇士的好意抱了抱拳,又摇了摇头。 那勇士哈哈一笑,表示理解。 凌菲应该正在做一个美梦吧,因为张残的感应何其灵敏,自然捕捉到了此时此刻,一丝笑意,又挂在了她的玉容之上。 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嘤咛“这个词,也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更不知道这个词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产生出来的。反正只看这个“嘤咛“的读音的话,作者想了半天,想破了脑袋,都不觉得能发出这个声音的女性,居然不被人视做古怪,反而还会隐喻着诱惑。 好吧,管他呢,反正都这么普及了,姑且也就这么用吧! 于是乎,嘤咛一声,在朝阳初升的黎明,凌菲醒了过来,也发出了一声这么这么醉人的声音。 “天色还早,凌姑娘可以多睡一会儿。“ 张残怕吵到值夜轮换后,此时还在沉睡着的那几个壮族勇士,轻声轻语地说。 凌菲慢慢坐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这下子更把她胸前完美的曲线,彰显得淋漓尽致。 非礼勿视,张残只能又转过头,拨拉着篝火的火苗。 呼地一下,张残伸手一揽,将自己的外袍接到了手中。 “臭死了!“凌菲还撇了撇嘴。 张残不由笑道:“好典型的过河就拆桥,吃饱了就骂厨子。“ 随后张残故意在自己的外袍上深吸了一口气,讶然道:“莫不成沾了凌姑娘的体味?张某怎么觉得芬芳扑鼻?“ “随意的就去品评女孩子的体香,这可是登徒浪子的行径!“凌菲瞪了张残一眼,不过,杀伤力明显等于零,唬不住张残。 张残也随即莞尔:“天底下的男人,没有几个不愿意成为登徒浪子的,不过是装得像不像,和表现的明显不明显罢了。“ “废话少说,陪本姑娘洗漱去!“ 说完之后,凌菲站了起来,并随后将长剑抛给了张残。 张残又是伸手一捞,可能是凌菲怀揣了一夜的原因,他觉得连冰冷的长剑上,都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你干嘛不去做个刀鞘?就这么绑在腰上,不怕一不小心割到自己吗?“ 凌菲一边走,一边看着张残别在腰间的苗刀,出声询问道。 张残淡淡地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张某已经过了那个‘玩刀子的手,终会被刀子伤到‘的时节了。至于刀鞘嘛,我又不准备长期用它,找到趁手的长剑之后,将它卖了换酒钱就是了!据说苗刀一刀难求,价比千金呢!“ “俗人!“凌菲先是白了张残一眼,却也点头道:“苗刀的铸造工艺以及打造手法,一直是苗人的不传之秘,并且苗刀出炉不易,非苗人绝不外传,称它一刀难求价比千金,倒也不算过分。“ “不过这么好的刀,自己留着多好,卖给不懂刀法的商贩,只能是玷污了这把利器。“ 要问这把苗刀用着如何,张残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它堪称杀人第一利器! 但是张残还是不打算将之长久保留。 因为传天指点过张残,告诫张残在剑法大成之前,绝不可轻易改换其余的任何兵器,因为那是武道的歧路。 虽说张残现在对传天产生了怀疑,但是这个告诫,张残还是很认可的。 无论什么事情,最忌半途而废。刀与剑的特性,终究是有不小的差别的。张残剑法还未臻至大成,就转而又去修刀,通俗来说的话,就是贪多嚼不******如说,在最初的时候,张残十几年来,自幼都在修习着泰山派的剑法。 泰山派剑法,也根深蒂固在了张残的脑海之中,甚至成为了张残不可更改的习惯。然而,被泰山派逐出师门之后,张残很倔强地弃剑而修刀,不过,正是因为难以改变骨子里泰山派剑法的本能和习惯,到了后来,他干脆把泰山派的剑法,融入到了厚背刀之中。 要知道,哪怕是泰山派的剑法,张残都未能将之出神入化,更何况,把这种被传天称之为“不成熟“的剑法,强行融入到刀法之中? 因此,这等伎俩,对付一般的阿猫阿狗还能凑效,但真的碰到了高手的时候,在人家的眼里,根本就是破绽百出。 因此,张残在第一次迎战朴宝英的时候,还好朴宝英手下留情,不然的话,只一招,他就会被朴宝英给取了性命。 “据说耶律楚才手中的灭情剑,说得难听点,根本就是破铜烂铁的街边货,但是又有谁敢不承认,灭情剑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剑呢!“ “武器的好坏,在于它的使用者,而并非它的本身。所以这把苗刀再怎么优秀,关键它并不适合张某,张某便不能彻底地将它运用自如,张某自然也不会将它长久保留。“ 张残不愿意再和凌菲去聊有关传天的任何事情,便举了这么一个世人皆知的例子。 “张兄倒是不贪心,这等武器,并不是谁都有定力对它说不的。“ “张某并非不贪心,不过更有自知之明罢了。“ 这话倒是多少显得“吹“了一点,若不是传天的提点,或许张残还是很难在武道的歧路上,拨乱反正。 “水好清呢!“凌菲已经被清澈见底的河水吸引,也就没再和张残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笑盈盈地说:“张兄介不介意从小跟班儿荣升为带刀护卫,好让我洗去身上的风尘?“ 张残愣了一下,转而看了看四周,此地人烟稀少,河岸两旁又有树木灌木等植被掩护,倒也适合出浴。 “凌姑娘最好被水里的鱼儿或者树上的鸟儿吓到,因为张某可以保证在听到你的惊叫声后,会第一时间火急火燎的赶来!“张残微笑着说。 “快滚!“ 张残哈哈一笑,远离了河边,直到他确保了将所有壮族勇士都尽收眼底,才停了下来。 站在这里,就能“监视“到所有壮族勇士的一举一动了。 没办法,他知道凌菲在河里洗澡,但是壮族的勇士不知道啊。万一哪个壮族勇士这个时候跑去河边取水或者放水,又一不小心看见了什么,那凌菲该多尴尬。 呛啷一声,张残拔出凌菲的长剑。 银灰色的剑身,泛着柔和又冷冽的光芒,映照出了张残的脸庞。 “咦?“ 张残吃了一惊。 他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脸庞面如白玉,五官尽是柔和,并且一双深邃的双目还莹莹泛光。 要知道,在此之前,张残自知其貌不扬,就很少有揽镜自怜的举措。 这好几个月没有照镜子,他这时猛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棱角全都不见,身上的刚猛气质全都不见,整个人反而更具浑然天成般的协调,不见半点突兀感,令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如此变化,除了特别熟悉张残的那些人,比如说完颜伤,聂禁,传天以及泰山派的那些同门等等,换做其余人此时看见张残,恐怕一时之间,都难以认出眼前这个书生般的人儿,竟是以前总被杀气笼罩的恶魔一般的张残。 不过再一想想,真龙之血的火毒被驱除,他又被药王谷谷主亲自调理,是以在洗经伐髓内力大增之后,进而脱胎换骨,也不足为奇。 不得不说,张残觉得他现在的相貌,顺眼了很多。 然而他却并没有如何的开心喜悦,因为这些,已经根本不值得他有开心或者喜悦的必要了。 因为他正专注的望着手中的长剑。 自己有多久没有接触到长剑了?可能还不到一个月吧? 但是此时握着出鞘的长剑,张残却觉得这一个月来,他的身体乃至灵魂对长剑的渴望,在这一刻一经催发,宛如一石激起的千层浪一样,他根本按捺不住,意识驱使着他的手,将长剑挥动了起来。 长剑一声清鸣,忽然之间,爆发出万点银光,虽只是一把长剑,却绽放出万千的剑影。 顿时,初升的朝阳黯然无光,败退在这灿烂而又迷幻的剑光之下,羞于现世。 剑影重重,下一刻,刚才的万千剑影像是一场空梦一样,反而尽皆消失,纷纷凝结于一,重新返回张残手中的剑身之中。 本来银灰色的剑身,却在聚集收拢了万千剑光之后,却反而朴实无华,根本不见半点光泽。 甚至,长剑自身都隐隐消失在世间,至少,肉眼看不到这把长剑的存在。 张残不由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有如滚滚天雷,声浪所过,风起云涌,哪怕他四周三人合抱的一棵棵参天巨树,都在瑟瑟发抖。同时,无边的落木,像是被人撕扯着一样,脱离了树木的枝干,逃命一般远离了张残。 这一刻,数以千记数以万记的树叶,遮天蔽日,笼罩着张残头顶数十丈的方圆,几乎将张残的四周,隔绝成了不见任何光线的黑暗。 要知道,现在正是黎明!只由此,便可想而知,被张残啸声震飞的树叶所筑构出的屏障,范围何其之广! 下一刻,张残握着手中看不见任何形迹的长剑,平平刺出。 无穷无尽的剑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有如泄洪般从剑尖狂啸着喷涌而出,连长剑都经不住这剑气呼啸而过的迅猛,战栗着发出悲鸣的颤抖声。 长剑的颤抖声愈演愈烈,只闻噼里啪啦数声脆响,长剑的剑尖处,根本承受不得无穷的剑气喷发,使得剑气不得不在长剑剑身内横冲直撞,四处宣泄。最终,终于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四分五裂,化为了无数的碎片。 张残呆呆地望着漫天而落的长剑碎片,像是一粒粒小米一样,每粒碎片都泛着微弱的银光,落在了地上。 “天哪!“ 凌菲的惊异声,在张残身后响起。 张残却闻所未闻,仍旧呆呆的望着那仍旧不住落下的长剑碎片。 同时,哗哗啦的,笼罩在张残头顶的树叶,此刻也飘飘扬扬,悠悠落下。 不过,无论是落叶还是长剑碎片,都纷纷避过了张残。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一把长剑,竟然因为不堪自身的剑气负荷,竟然被炸成了齑粉!“ 凌菲连着用了两个竟然,也可想而知她心头的震骇。 “别说见到了,今天之前,在下听都未曾听过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拖那族长亲眼目睹了张残刚才的幻影剑法,他也是直到凌菲出声,才从不可思议的一幕里,回过神来。 张残这时才恍如隔世般,恢复了知觉。 不过下一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从未有过任何一刻,他觉得自己离武学的顶峰,是如此之近。 其实,张残是个武痴。 他自幼的梦想,便是站在武学的巅峰之上。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资质天赋都无过人之处,唯一有的,便是夜以继日的苦修。 然而,在泰山派时,同门的师兄弟,他们分明少付出了那么的汗水和勤劳,却依然和张残不相上下,甚至更有远超张残的趋势,如何不让张残黯然伤神? 可是这一刻,张残忽然很想流泪,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从来都没有白费! “啊——“ 张残再也忍不住,握紧拳头,仰天怒吼。 这是纯粹的嘶吼,也是纯粹的宣泄。 他就这么一口气嘶吼着足足半刻,嘶吼到他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之后,才停了下来。 “赔我的剑!“ 凌菲见张残平复了下来,轻哼了一声。 张残只是表面上平复了下来,其实内心还是欣喜若狂,见出浴后的凌菲秀发润泽,樱桃小口红艳欲滴,凌波微步有如洛神而来,张残喜不自禁地就捧起她的脸上,在她额前重重地吻了一口。 那清甜的柔嫩口感,入口即化。 “张某一定会赔给凌姑娘一把称心如意的宝剑!“ 凌菲猝不及防之下,被张残轻薄了一口,当即俏脸绯红,白嫩修长的玉指不要命似得在张残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啊——“ 张残刚才那一嗓子嘶哑了声线,这次的惨叫声,更像是破锣败鼓一样,刺耳得让人只想磨牙。 “我觉得,张兄剑法大成,但是,最棘手的问题也出现了——该去哪里找一把,能够承受的住如此威猛剑气的神剑?“ 稍稍调整之后,张残凌菲和拖那等壮族勇士,继续上路。 喜悦仍未完全平复的张残,听了这话也不由一愣:是啊!凌菲的长剑百炼成钢,已经是一把难得的宝器,但是绕是如此,却依然承受不住如此剑气而毁。那么,寻常的街头货,自然更是想都别想。 除非,是比凌菲的长剑更为优秀的神兵利器。 不过,这等兵器,足以堪称神器,根本可遇不可求。 难不成,今后用剑的时候,自己必须先收一半的力?..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咦?对了!“ 看着张残又思索了起来,凌菲气道:“说话说一半的人,最令人讨厌啦!“ 张残哈哈一笑,解释道:“张某只是想到了一把剑,不过,要得到它,那应该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张残想到的,便是西湖湖底,那把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出土的青色神剑!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别说是江湖人士,哪怕现在的普通老百姓,恐怕都知道西湖湖底,有一把神器即将出土。 但是,它究竟什么时候现世,却谁也说不准。 有的人说,至少还需十年八载,也有的人说,半年之内,甚至数月之内,这把神器便会破“湖“而出。 反正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说法是得到公认的。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把神器现世之时,一定会引来无数的血雨腥风。 所以,张残很想拥有这把青色长剑,但是他很清楚,要想得到它并占为己有,却是难于登天。 不过,至少现在张残对剑道的感悟进一步加深,那么随着实力的精进,他的底气也自然更足。高丽一行是不可避免的,张残现在,更有把完颜伤从虎口强行救出的把握了。 当然,张残很清楚高丽一行,更多的是需要智谋,实力反而是其次。因为不论任何人,也没有凭着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国家的可能。 别说一个国家了,一个人能正面对抗一个百人部队而不逃不死,那已经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这时,临时客串着探子使命的一个壮族勇士,面色凝重的从前方的路上返回,和拖那交流了起来。 他们用的都是壮语,张残自然听不懂,不过这难不倒凌菲:“他说,前面发现了尸体,尸体全都是苗族和魔教的装束。“ “哦。“ 张残很平淡。 苗人和魔教已经勾结在了一起,但是很明显,方圆数百里之内,又不是苗人的势力范围。那么这些苗人和魔教之人,指不定很倒霉的碰见了那些想要和苗族对立的其余的少数民族,然后,被宰了,被弃尸荒野。 然而等张残走近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想当然了。 回想起刚才那个壮族勇士面目表情的凝重之色,张残同样也皱着眉,面色凝重的望着地上的十三具尸体。 这些死去的人,正是前两天欲在壮族部落为非作歹的那批人。 其中,十个苗人的尸体,一个也不少。 另一边,则是五具魔教之人的尸体。 眼前的十几具尸体,全都是被一招毙命。张残剑法又有大增,他虽有自信在被这批死者围攻之下,也能做到同样的战绩,但是绝不如“凶手“的干净利落。 而且,是远远不如。 因为凶手一招一个,同一具尸体,凶手根本未曾用过第二招。 张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轻声道:“这些人,是被一人所杀。“ 凌菲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这确实不可能! 因为就张残所知,除了那几个妖孽般的前辈高手,比如魔宗段旭日或者江秋等等极少数的绝顶高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一个照面下,便夺走了这么多苗族的高手。 张残环目一周,指着地下说道:“那人拦路之后,苗人和魔教都以为对方乃是泛泛之辈。而战斗恐怕只有数息的时间,那人便以雷霆之势,将苗人全部斩杀。等到魔教之人意识到眼前之人武功之强横之后,又有四人被杀。“ 随后张残走了几步,来到离此地二十步之外的那具魔教尸体之前:“这人眼见不妙,便想着逃跑,但是心慌不定之下,轻功也使得勉强,被那名高手轻易追上,震断了心脉。“ “哦,这人是被那人的刀气所杀,此人是个用刀高手!“ 聂禁? 张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好兄弟,现如今大宋军营第一高手——聂禁。 说起来,聂禁重伤之下被冷光幽给带走疗伤,距今已有近四个月。 不过,聂禁似乎还远不具这样的实力。 “拖那族长,九寨十八沟里,可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用刀好手?“ 张残不用担心这人是不是用剑好手,转而故意用刀来迷惑人。因为刀气离眼前这具尸体还有半丈,便已经将这个魔教之人的心脉震断。如此实力,那么这人一定是苦练着刀法的修刀高手。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即此人是无论什么兵器,都能出神入化,达到了手中无兵,心中有刃的绝世强者。 恐怕,这样的强者,整个世界也不外乎阴阳仙师,东瀛刀圣,以及耶律楚才三人。 “彝族族长兀骨突有此实力!“拖那断然道。 这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了。 拖那这话之前,张残又哪会知道在这偏远的大山深处,居然还有一位用刀已至大家境界的奇人,名唤兀骨突! 反正,张残很清楚,自己绝不是这个兀骨突的对手。 “不过,兀骨突族长甚少离开彝族……“拖那迟疑地说。 “好吧!说不定兀骨突族长也在前去傣族的路上,碰见了这批苗人和魔教之人,就顺手解决了他们。“ “苗人认识兀骨突,并且清楚其实力的人多吗?“ 张残先是反问了一句,继而道:“这些苗人分明是欺对方一人,才没有作鸟兽散。如果他们认识兀骨突,想来应该会先想着如何逃跑,而不是一拥而上吧?“ 拖那点了点头:“张少侠言之有理!兀骨突族长,整个九寨十八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看样子,他们并非死在兀骨突族长的手上。可是,在下确实想不起来,我们大山之中,还有谁能有如此凌厉的刀法了!“ “或许,是外来之人?“拖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张残同样也在思索。 联盟在即,忽然联盟的路上出现了一个足以令人感到恐惧的无名高手,换做是谁,都要掂量一下来人的究竟目的。 不过好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葬了吧!“拖那苦思一番之后,吩咐道。 这点倒是不错,拖那并没有因为死者是敌人,便对他们的弃尸荒野而不闻不问。 生前是敌,死后则是故旧了。 除非真的是那种恨不得将仇人挫骨扬灰的,不然的话,大家都清楚,江湖上刀头舔血,指不定哪天就会难逃一死。或者说,天下谁能逃过一死?谁也不想在死后,尸体还被鸟兽所啄! 哪怕是敌人,那也是人,不是吗? “少了一把刀?“ 张残和凌菲自然没有动手,壮族的勇士将所有尸体挖了个大坑埋葬之后,才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拖那点着头:“少了一把苗刀。“ “为了一把苗刀,杀人越货?“张残说完之后,便自己都摇着头:“这凶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这般的古怪!“ 苗刀虽好,但是凶手乃是刀法大家,一身的修为足以傲世群雄。试想这样的人若是亲自去苗族求刀,那么此时此刻尤其需要帮手的阿里丹,为了拉拢凶手,别说是一把苗刀,就是阿里丹手上那把明显几近“神器“的苗刀,送给凶手都不在话下。 “希望这个人,不会给我们的联盟,带来什么阻挠。“ 如果凶手只是为了苗刀而杀人,那他就纯粹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了。那么他究竟是不是“敌人的敌人“,也要有所保留。 张残拍了拍拖那的肩膀,笑道:“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不要患得患失,或许,它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等到它水落石出的时候,究竟此人是敌是友,在做打算不迟。“ 拖那也是爽快的汉子,哈哈一笑:“张少侠所言极是!也罢,我们继续上路!“ 不过有了这个小意外的发生,一行人哪怕是张残,脸上也已经没有丝毫的轻松。 “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旁三尺。“张残低声道。 凌菲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显然她也知道这个“怪人“的非同小可。 看样子,凌菲依旧没有从凶手的手段中恢复,张残哪会听不出她的心跳,哪会感应不到她惊栗的情绪。微微叹一口气,张残顺手牵住了凌菲的玉手。 她没有任何的挣扎,反而被张残牵住之后,她平复了很多。 “后悔和我一起离开佛山城吗?“ 凌菲转过头,俏脸侧对着张残,明眸皓齿不说,那小巧的鼻梁,似乎是因她的不服输影响,更显得格外的挺直:“我这么大,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一次。“ 张残明显愣了一下,好一晌,才怅然道:“我曾经也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过任何后悔。但是事到如今,我却会对那个曾经的傻子说,不。“ 手上的细腻感更强,张残知道是凌菲用力的握了自己一下,作为鼓励。 张残又微微一笑,敛去了脸上的惆怅。 他依然有些骄傲,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模样。 “前面就是傣族的聚集地了!“ 拖那似乎如释重负般,用长出了一口气的方式,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残循而望去,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坐落着一间有一间,密密麻麻的房舍。远远的看上去,好像是一大团的蜂巢一样。 他随即一想,自己这个比喻貌似还很贴切。因为傣族的族长阿红姑娘,不正是一个女性,就像是所有工蜂都必须俯首称臣的蜂后么!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是相比较傣族的地势,区区蜀道,张某又觉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张残惊叹了一声。 拖那也笑道:“傣族占据只容一人可过的天险地势,可谓是永不被攻陷的死关。“ 张残绝对同意拖那的话。 山路只可一人而过,又蜿蜒曲折,环山而走。 山壁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样,比之铜镜之平滑,都不逞多让。 山腰上,还有一座座小型堡垒似得模样,只留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圆洞。不客气的说,这堡垒之中,只需要足够的箭矢,完全可以将十万精兵射的抱头鼠窜,休想敌人能够入山半步。 早有人在山脚下等候着张残等人,一个身形彪悍的青年,虽然五官无任何奇特之处,但是鹰一般的锐利眼光,无论何人被他轻轻一扫,恐怕都会忍不住这种刺痛,而不得不低下头。 张残自然没有故意挑衅,不着痕迹的避过他的眼光,而这青年也没再多去关注张残,爽朗地笑着,和拖那拥抱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窜子张残根本听不懂的话。 不用想,张残也能猜得出他们对话的内容,大意思无非就是好久不见,今晚不醉不休,然后找几个妞乐呵乐呵,以显我地主之谊。 拖那自然也该去客气客气,一个不够,俩行吗…… 正在脑补着,那青年又把目光投向了张残和凌菲。 显然,凌菲的俊俏让他多看了两眼,张残不动声色的拉了凌菲一把,用自己的笑脸,阻隔了他探视凌菲的目光。 这自然引起了他的不悦,他朝着拖那问了几句,拖那拍着胸口又保证了什么,然后那人才收起了略显敌视的目光。 “他说,这段时间里,总有很多鬼鬼祟祟的汉人,在他们山脚下藏头露尾,就去问拖那族长,我们究竟是什么来路。“ 张残古怪地看了凌菲一眼:“这人的发音明显和壮族的语言有所不同,他说的,是傣族的语言是吧?“ 凌菲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怎么什么话都听得懂?“张残既惊讶又钦佩地问。 要知道这些少数民族的语音,生涩难懂,而且他们语速又快。张残听在耳里,感觉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根本摸不清东南西北。但是凌菲不仅仅听得懂壮语,连傣族的语言都显得很熟络,不得不说,张残确实觉得这很了不起了。 凌菲盈盈一笑,骄傲地说:“下次你可以用更惊讶更震撼的语气,凌菲撑得住!“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下次张某一定会注意的!“ 其实以张残如今的内力,他的大脑何其的敏锐,如果他真要去专注一门语言,那么只需要三两天,他就能操着一口流利的发音,与人没有任何生涩的交谈。 不过他还是被完颜伤的事情一直费神,因此没有去刻意的学习罢了。 比如说这才几天的时间,哪怕他根本没有去学习,但是听得久了,壮族的话张残也能听懂了个大概。 “走吧,我们去见阿红族长。“拖那叫了张残一声。 张残跟在拖那的身后,迈上了只可一人可过的狭窄栈道。 当然,如此狭窄,根本无法并肩而行,他此刻也只能松开这一日一来,一直牵着凌菲玉手的手。 “上完这条栈道,张某是否还有幸继续牵着凌姑娘?“张残笑着问道。 “可以,但是,就别想再松开了。“凌菲一点也不羞怯,若无其事地说。 章节目录 第480章 阿红姑娘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呼应她的名字,全身上下,甚至连足上的靴子,都是清一色的大红颜色。 说到这里的时候,简单说两句别的。 记得小学还是初中还是什么时候的课本上,反正老师亲口对我们说:中国人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红色。 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反正作者认识的现实朋友,貌似还真没有一个人是喜欢红色的。原因并不复杂——俗。 但是阿红姑娘穿着的大红色,却根本连一点“俗“字都不沾边。 她的肌肤,哪怕隔得老远,张残都觉得肯定既滑嫩光泽又富有弹性。想来如果能摸上一摸,触感肯定如最上等的绸缎那样,令人爱不释手。 她的双目尤其的狭长,虽然看起来并不大,但是这狐媚的双眼,足以勾魂摄魄,令人无法自拔。 她的双唇丰厚,也与“樱桃小口“相去甚远。 总之,她并不是一个五官十分完美的标致美人。 但是,那媚眼与双唇却完美的组构成了最吸引人,最惹人生出原始yuwang的姿色。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阿红姑娘,随便一个男人在看到她第一眼时,都会被她深深的迷恋住,然后就会想入非非,甚至定力不够的,恐怕会当场就要付诸于行动。 她全身上下,皆无点缀,只有胸前挂了一条项链——红线上的森白色吊坠,居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微型骷髅。 张残还在看呆眼的时候,手上微微一疼,就见凌菲若无其事的也在打量着阿红姑娘,似乎刚才掐了张残一下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一样。 张残心里泛起丝丝的甜,转而也稍稍用力握了握凌菲的玉手。 此时阿红姑娘正和拖那寒暄着,张残和凌菲虽然插不上话,但是他俩也没有闲着。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凌菲转过头,不解的问张残。 张残笑道:“不盯着你看的话,手疼。“ 凌菲哼了一声,随后手上立马就有了动作,想要挣脱。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好,我不掐你了,你自己看个够看个饱吧! 不过张残哪会让她得逞,就是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手,根本不让她脱离。 “这是什么手法,如此神奇!“ 凌菲又不觉得张残用力,但是她尝试了几次挣脱,都没有把手抽回去,便好奇地问。 张残本来还在玩闹着的心态,听了凌菲的发问,脸上不由就泛起了缅怀的神色,也回想起了前尘往事:“这是萧破元帅在送我厚背刀时,传授给我的握刀手法!哈,其实我也是在路上练剑之后,随着这一路走来,才猛地顿悟到,这看似简简单单的握刀手法,居然是一门高深的擒拿武功。“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 萧破当时传给张残这“握刀手法“时,什么话也没有说。 而随着张残的武功越发的精湛,对于武学的认识自然也越发的开阔,张残才知道所谓的握刀手法,竟然别有洞天。 打个比方,就像一个土包子,他只认得黄金,认不得帝王绿。但是真的“视线开阔“的人,却知道帝王绿的价值,远超黄金。因为这个人的认识足够,自然懂得事物的真正价值。 所以,直到张残达到了现在的某个层次之后,他才顿悟到,萧破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指点,随手演练,其实无不契合天道,意味深长。 “据说萧破元帅,是当年的中原第一美男子哩!“ 张残微笑道:“萧元帅的魅力,岂止仅仅是中原第一美男子这几个字,就可以道尽的!“ “两位请坐。“ 张残刚刚缅怀结束,阿红姑娘忽然来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汉语。 阿红姑娘的声线略显沙哑,但是更富磁性,相较于寻常女儿家的婉转和清脆,阿红姑娘的声音自然就与众不同,也显得特别的别致和动听。 张残和凌菲齐齐道谢,然后才坐了下来。 “这位便是张少侠吗?“阿红姑娘天生狐媚的双目望着张残,张残何等定力,竟然也忍不住有些面上微微发烫。 不过只是一瞬之后,张残便恢复了常色:“在下张残。“ 阿红姑娘咯咯笑道:“张少侠当时怎么不把阿里丹的胡子都给揪下来?“ 看样子,张残在苗人的天罗地网中挫败阿里丹的事情,确实是传遍了少数民族的各个部落之中。 张残就算不怎么自豪,却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他损到了阿里丹的威望! 当然,必要的谦虚还是要有的,张残笑道:“阿里丹族长的刀法,也让张某吃了不少苦头。“ “哈哈,阿里丹的刀法!“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对阿里丹赞美或嘲讽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感慨。 其实一走进大厅的时候,张残就注意到了这个须发皆白,看上去很和蔼可亲的老人。 张残看不出他的武功深浅,感觉这个老头,就像是一个寻常又普通的老人家一样,身上没有半点的武者气息。 但是,张残却隐隐觉得,这老头身上的平和,和看守着白族秘典的那个老妪一模一样。 这老头,一定是个深藏不露,返璞归真的超级高手! “阿里丹现在的水准,还不及他十七岁时的武功高。不过他虽然没有成长为了不起的高手,却呕心沥血的,把苗族带到了苗人有史以来最为辉煌的顶峰。“ “兀骨突族长所言甚是。在下还是年少时,便听过九寨十八沟出了一个天赋卓绝的少年名唤阿里丹,以他不足二十的年纪,凭着一把苗刀,就打遍整个九寨十八沟无敌手。“拖那接口笑道。 原来这人就是兀骨突! 张残自然多看了兀骨突两眼,但是若非直觉上的坚信不疑和拖那的亲口所述,张残还真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毫无奇特之处的老头,竟然是一个功力滔天的刀法大家! “阿里丹放弃了对武道的追求,若是不能将苗族壮大到如此地步,怎对得起他白白浪费的天赋!“兀骨突淡淡地说。 看起来,兀骨突和阿里丹似乎交情不浅,至少,兀骨突很推崇年轻时的阿里丹。 虽然兀骨突如此推崇阿里丹,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嫌疑,但是,却更显得兀骨突光明磊落。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只要是个人,就会喜欢和他做朋友。 张残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却不是现在。 苗人的威胁迫在眉睫,如果张残现在的“反苗“联盟,一不小心失败了,阿里丹或许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可能放过兀骨突的性命。 但是拖那呢?阿红姑娘呢?自己和凌菲呢? 不用想,肯定难逃一死。 所以,现在不是讲究光明磊落的时候,而是要讲究该如何生存。而不顾一切的去生存,它最大的敌人,就是光明磊落。 “兀骨突族长觉得,那批苗人和魔教之人之死,谁才是凶手?“ 张残已经萌生了一点退意,此时拖那开口,虚心的请教着兀骨突。 兀骨突摇了摇头:“整个大山里,老朽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有如此实力!凶手一定是个外来之人。“ 也不尽然! 因为至少张残就知道,看守白族秘典的那个老妪,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做到如此战绩。 不过百岁高龄的老者,轻易不会杀生。再者张残很清楚那老妪,乃是化外高人,等闲不会插手世俗的事情。 当然,说这些根本就不会出手的人,没什么意义,因此张残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个人我们一定要拉过来!“阿红姑娘不容置疑地说。 拖那和兀骨突齐齐点头,其实不用阿红姑娘明说,在座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又有一名傣族青年步入大厅,朝着阿红姑娘施礼之后,开口说了几句傣族话。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总之,兀骨突拖那和阿红姑娘,脸上全都涌现出不解之色。 张残自然就去问凌菲:“这人说什么?“ “你让我掐一下我就告诉你。“凌菲皱了皱可爱的鼻头,笑盈盈地看着张残。 张残豪爽地把手伸到了凌菲的面前:“荣幸之至。“ “咳咳!“ 拖那咳嗽了两声,张残一转头,只见兀骨突和阿红姑娘都在看着自己和凌菲。 别人正在郑重其事的商量着大事,自己却在和凌菲打情骂俏,而且还被抓了个现行,张残不由讪讪一笑:“各位见笑了。“ 兀骨突只是莞尔,阿红姑娘却抿嘴笑道:“张少侠和凌姑娘好恩爱。“ 凌菲听了自然俏脸一红,拖那却哈哈一笑,向张残解释道:“刚才这位兄弟说,苗族的洛瑾姑娘,在山下求见。“ 张残听了也是生出了不解之色:“她来这里干什么?“ 诸人正在为了“反苗“而结盟,但是洛瑾这个苗族族长阿里丹的至亲,却亲身来此,不怕羊入虎口吗? “干脆扣留了洛瑾,用来要挟阿里丹如何?“张残提议道。 可惜,让张残失望的是,这个提议根本无人动心。 光明磊落的兀骨突更是淡淡地说:“我们和阿里丹还未彻底翻脸,我们之间依旧是友非敌,虽然我等深处大山,愚蒙驽钝,但是张少侠的提议,却绝不符合我们少数民族的待客之道。“ 兀骨突的言下之意,就是汉人可以奸诈狡猾,不择手段,但是他们这些少数民族,绝对不屑于为之。 凌菲不明所以,自然觉得张残的提议,真的是把整个汉人的脸都给丢光了,气的伸过玉手,朝着张残的腰间用力的掐了一把。 张残自然装作疼得扭曲着脸,双手也朝着凌菲连连抱拳:“凌姑娘手下留情!“ 凌菲还是狠狠地拧了一把才松开,还警告着张残:“再说这种愚蠢的话,下次定不轻饶!“ 张残连连点头,然而心中却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尽快的远离此地了。 试想一下,阿里丹为了胁迫白族,不惜囚禁了上百名的白族遗老,这不正是阿里丹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的表现吗? 然而作为阿里丹的对手,兀骨突就算了,老人家光明磊落一生,临老了再去“龌龊“一次,确实有点不可能。但是不论是拖那还是阿红姑娘,居然都对扣留洛瑾提不起一丝的兴趣,表现出如此的原则性,这不正是被人欺只以方的君子吗? 别说什么邪不胜正这等可笑的话,那是用来骗骗普通人的。 张残可以保证,这些个“君子“的光明磊落,在碰到了不择手段的阿里丹的时候,最终他们都会成为阿里丹霸业上的垫脚石。 没错,兀骨突等人只能是垫脚石,连拦路虎都不是。 阿红姑娘吩咐了那个汉子一句,那汉子领命而去。凌菲这时也主动地给张残翻译:“阿红姑娘说,请洛瑾姑娘上来。“ 张残听了,哭笑不得地说:“张某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猜得出来。别说现在双方没开战,就算开战了,不斩来使,这不是共有的必须要去遵守的法则么!“ 凌菲白了张残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直接说知道了不得了?絮絮叨叨一大堆,贫不贫?“ 张残只能继续哭笑不得地说:“好吧,知道了!“ 洛瑾人还未到,一串串的金属轻轻触碰的悦耳声音,便远远传来。 洛瑾当然算得上一个美女,不过她的穿衣打扮,却让她更加的耀眼和光鲜。 湖蓝色的上衣,套了一个浅粉色的马褂,马褂是那样的贴身,便将洛瑾水蛇似得细腰,勾勒得补盈一握。 她头上带着苗族特有的帽子,关键帽子上一条条流苏似得银饰,闪耀着白银色的蒙蒙光辉,让她红润饱满的脸蛋儿,更是显得娇艳动人。 她一进大厅,便露出甜美又烂漫的笑容,朝着兀骨突,拖那和阿红姑娘先后问好。 声音清脆,声线婉转,声色迷人。 哪怕是张残,都不忍对她生出任何敌意。 各自问好之后,洛瑾又朝着张残抿嘴笑道:“张公子居然也在!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张残见洛瑾双眸中的喜悦不似作伪,也并非反话,他摸不透洛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打了个哈哈,不咸不淡地说:“洛瑾姑娘客气了。“ 洛瑾眨了眨眼睛,扑闪扑闪的,眼珠子甚是灵活灵气:“这位美丽的姐姐是谁?“ 洛瑾又没有直面着凌菲,张残只能代答:“这位姑娘,是峨眉派的凌菲。“ 洛瑾咯咯一笑,摇着头说:“张公子误会了!我是在问这位美丽的姐姐是张公子的什么人,并非想去知道她的姓名。“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张某还有个朋友在洛瑾姑娘手中,不知他近况如何?” 那天张残和他莫联手去闯苗族的秘密牢狱,却陷入了阿里丹的陷阱之中,虽然张残得以脱身,但是他莫却被扣留了下来。 而且,他莫和洛瑾还有过一段“荒唐的岁月”,张残现在问起他莫,也是在提示洛瑾,不要去故意耍一些可笑又幼稚的手段,来影响到张残和凌菲的关系。 试想一下,洛瑾又不是那种特别羞怯特别腼腆的姑娘,她一定不惧生。 所以,她要是真的想知道凌菲的任何情况,又何必拐了个弯绕过凌菲,反而故意来问张残?如此表现,很像那种正室来势汹汹的去质问她的相公,她相公身边的狐狸精是谁的吃醋行为。 所以,凌菲脸上也生出了些许的不悦。 “他莫啊?不知道啊,自从我把他一脚踹进地牢里后,就没再过问过他,谁知道现在他是不是被饿死渴死了。”洛瑾笑嘻嘻地说。 张残虽然不知道“没再过问过他”是真是假,但是却知道他莫现在一定还安然无恙。 他莫是白族的少族长,阿里丹现在还在想着一切的办法去拉拢白族,自然不会冒着杀了他莫的风险,去得罪整个白族。 “洛瑾姑娘不再痴恋着他莫兄弟了?”张残微笑着问。 “我只痴恋大英雄啊!现在他莫都已经沦为我的阶下囚,跟丧家之犬设什么区别,他自然不再具备任何值得我去痴恋的地方喽!” 洛瑾仍旧笑嘻嘻地说,似乎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对方是大英雄就去倾心,而完全不在乎对方的人品性格是理所当然的,一点也不觉得其实这个恋爱观和择偶观,是很畸形的一样。 英雄皆有迟暮,美人终会白头,不过张残自然懒得对她说教,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那么,张某便祝福洛姑娘的裙下,收拢尽天下的所有英雄豪杰吧。” 这话一语双关,另一层的意思,其实已经显得有些下流,凌菲哪怕在暗暗不悦洛瑾,也忍不住嗔怪地又掐了张残一把。 洛瑾似乎听不出来一样,还拍了一下手,像是小鸟儿般欢快地说:“多谢张公子的祝福。” “洛瑾妹妹此次前来,怕不只是要来游玩这么简单吧?” 阿红姑娘略有磁性的声音,总是带给人一种慵懒的风情。 “哦,外公让洛瑾邀请红姐姐,希望红姐姐能一同随着布依族,土家族,瑶族,怒族等十五个部落,一起加入我们的联盟。” 洛瑾依然在笑着,但是除了洛瑾,其余人等皆是脸色剧变。 “瑶族和怒族?他们怎么会忽然应允了阿里丹族长?”拖那不相信地望着洛瑾。 洛瑾点着头,笑嘻嘻地说:“是啊!他们都认为加入我们的联盟,能够给各自的族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自然就应允了外公的邀请。” 整个九寨十八沟里,除了苗族,白族,傣族,就以瑶族和怒族的势力最为雄厚。 倘若洛瑾说的是真的,苗族拉拢到了瑶族和怒族那么所谓的“反苗”联盟,恐怕会被阿里丹摧枯拉朽的给推毁。 其实,洛瑾既然敢这么说,此事就一定所言非虚。毕竟撒个随便去打听一下就知道真伪的谎言,未免太低级趣味了。 大厅之中,一时之间除了洛瑾的显得天真烂漫的笑声外,余人皆是一片沉默和沉重。 “洛姑娘一路风尘,想来定是累了,不如稍事休息,此事再议不迟。”阿红姑娘轻声说道。 洛瑾笑着点着头:“好啊,洛瑾最听红姐姐的话了!” 如果此时袼瑾所显现的如此乖巧和天真,并不真的源于天性,而是在故意作伪的话,难道她自己真的觉察不出来,她已经做作得令人作呕了? “待会能找张公子玩山玩水吗?”洛瑾临走出大厅之前,回眸一笑。 张残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拜洛姑娘所赐,张某任何游山玩水的兴致全都不见了。” 洛瑾撇了撇嘴,好无奈地叹气道:“那什么时候张公子又有了兴致,可以随时来找洛瑾。” 这边前脚刚走,凌菲便瞅着张残,不过她也深知现在不是计较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只是给了张残一个“你给我记住”的眼神,转而和张残一样,沉默不语。 沉默不语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二人虽为“反苗”而来,但终究不是利害相关的当事人。站在非当事的立场上,就轻易的表达自身的见解和看法,便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试想一下,若是两人提的意见中规中矩还好。万一他们所提的意见,损到了在座这人以及他们族人的利益,人家指不定就会暗生不悦:反正这又不是你们没人的事情,你们自然大言不惭,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瑶族和怒族,为何忽然变卦?”兀骨突打破了沉默。 “部落与部落的联盟,绝非个人与个人,所以诸如感情此类因素,就可以完全忽略。那么,瑶族和怒族的变卦,要么是有利可图,要么就是有害可忌,再无第三个可能。” 阿红姑娘虽是女流,但是这句话却直白得一针见血,显露出她对利益与人性的深刻了解,张残暗自赞同之余,便多看了阿红姑娘一眼。 阿红姑娘生出感应,狭长又狐媚的美目只是扫了张残一眼,张残便再一次生出“这女人真的是个祸害”的感触。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在下觉得,我们绝不能轻易的放任瑶族和怒族等部落,同时也一定要将白族拉到我们的阵营。” 阿红姑娘点头道:“拖那族长所言甚至。如果白族此时也站在了苗族那一边,干脆我们直接投降,俯首阿里丹得了!” “兀骨突族长和白族乃刎颈之交,不知道可否麻烦您老人家,亲自去往白族一行?” 兀骨突当即便站了起来,沉声道:“老朽现在就动身!” 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还是因为瑶族和怒族的变故让他坐立难安。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前者居多,因为无论是阿红姑娘还是拖那,都没有露出一点意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兀骨突说走就走的麻利行事作风。 “好了!下面,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控制洛瑾,然后以洛瑾去要挟阿里丹了。” 阿红姑娘慵懒的朝着张残一笑,狐媚的美目中,哪怕她绝不是刻意,都根本掩不住那万种风情。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张残自然一愣,转而也明白过来,心头当真轻快了许多:“张某还真的以为,两位回绝了在下的提议哩!” 阿红姑娘咯咯一笑,说道:“阿里丹已经不择手段,那么为了能够战胜阿里丹,我们应该更加不择手段才是!” 张残这才有了一点点“反苗”的信心! 笑话!敌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你还在严格的遵守着条条框框的规矩,那被打死真的一点儿也不值得同情。 “刚才张少侠,是否已经萌生退意?”阿红姑娘巧笑嫣然的望着张残。 张残也不隐瞒,点头道:“阿红姑娘慧眼如炬。” 拖那此时也微笑道:“当着兀骨突族长的面,我们只能拒绝张少侠的提议,不然定会惹来他的反感。” 张残想了想,问道:“但是,我们背着兀骨突族长,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所以兀骨突族长总....” “我们地牢里关了几个汉人,张少侠和凌姑娘不妨去看一下,其中是否有你们的熟人?”阿红姑娘突然打断了张残。 哪有这么打断人说话的! 张残刚才想问的话,其实就是“兀骨实总会知道了我们挟持洛瑾,届时会不会惹来他的反感”。 可是张残在见到拖那也朝着微微摇头之后,旋即也明白了过来。 兀骨突真的不想挟持洛瑾,令阿里丹投鼠忌器?一定是想的! 兀骨突真的不知道他离开大厅之后,张残等人就会挟持洛瑾?他一定也是知道的。 但是老头子一生耿直,一辈子光明磊落,临到了百年的时候,却要破例做一次令人不齿的事情,哪怕他是为了整个族人,他也难以问心无愧的为之。 所以,他干脆远远的避开,那么接下来,张残等人要拿洛瑾如何处置,就都与他无关了。 阿红姑娘先一步打断了张残的话,就是在为了给兀骨实保留了最后的颜面。 张残觉得难以理解的可笑,其实这又有什么?无非会对个人的声誉有些影响罢了!他人就算腹诽几句,又长不到自己的身上,不痛不痒的,何必在意! 然而下一刻,张残又有些自暴自弃:或许,自己这种声名狼藉的人,远不能理解那些为了扞卫声誉,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去牺牲自己性命的人。 “那我们去看看吧!” 阿红姑娘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隐含的意思,就是无论张残还是读菲,只要一句话,就能给与这些被关押在地牢里的汉人自由。 在这个地方遇见自己的同胞,大家终究是炎黄子孙,哪怕素不相识,张残也不该坐视不管。更何况,万一是熟人了! 当然,仇人自然就除外了。 站了起来,张残又忍不住问道:“为何阿红姑娘不去怀疑一下,洛瑾为何敢羊入虎口的来拜山?” 阿红姑娘先是不自然了一下,然后又显得漫不经心地说:“张少侠似乎对洛瑾产生过了什么误会,其实,她确实是一个天真又干净的女孩儿。她这次,是背着阿里丹偷跑至此,劝我不要负隅顽抗的。原因嘛,很简单!她不想看到和她情同姐妹的我,受到任何的打击和伤害。” 说完之后,阿红姑娘又微笑着摊了摊手:“仅此而已。” “情同姐妹是洛瑾一厢情愿的吗?”张残问道。 阿红摇了摇头,笑着说:“是彼此都认可的。” 怪不得阿红姑娘不自然了一下,显然她也很不情愿去拿洛瑾做文章,但是,她最终还是做了如此的选择。 “好!” 张残赞了一句。 这阿红姑娘为了能反抗阿里丹,连情同姐妹的挚友闺蜜都不惜翻脸利用甚至迫害,这样的伙伴,合作起来才更让张残安心。 这里要特别提醒一次,张残现在的心理活动,绝不是反话! 带领张残和凌菲的,依旧是带着他们上山时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他已经表现出对凌菲的浓厚兴趣,现在他更是和凌菲有说有笑,并肩而行。 张残的存在,自然被他无视了。凌菲似乎一时被他的言语谈吐所吸引,也是和他有说有笑。 反正,张残跟着他们二人的身后,都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因为,这俩人完全在用傣族的语言在交流,张残听得云里雾里的,连句话都插不上。 走了没多久,却是来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 在不理解的时候,张残也纳闷过,为何总是喜欢把囚犯,给关押在那些不见天日,无任何光明的所在? 也忘了是谁给张残解释了,他说长期处于这种阴暗窒息的环境中,犯人的心理很容易崩溃。时间久了,被如此环境压抑着,患上失心疯等等都是等闲之事。 更有其者,有的家底贫寒的犯人或者嫌疑人,因为没把狱卒牢头给喂饱,被关押了十天半月或者更长的时间里,都见不到任何光明。忽然一下子出狱了,这些狱卒和牢头还故意把时间选在如日中天的正午。届时被强光一照,就能听到这些犯人因眼睛被强光彻底刺瞎的惨痛叫声,和狱辛牢头心满意足的哈哈大笑声。 反正,就是为了惩罚就是了! 直到张残确信这地下洞口没什么蹊跷之处,才跟着那个青年的火把以及凌菲的身后,走下了洞口。 没办法,小心点总是好的。 这青年对凌菲兴趣如此浓厚,他要是万一生了什么歹意,把张残和凌菲往阴沟里带。张残可不相信阿红姑娘会因为自己和凌菲这两个外人,而把这个看似地位不低的青年给怎么样。 地牢很深,而且里面又潮又闷。血腥的味道,长时间不清洗的酸骚味道,再加上排泄物等等各种难闻的味道的混合,就算没有夹杂其中的臭不可当,也足以让人闻之作呕了。 令张残意外的,这种味道下,凌菲也没有畏而止步。他暗暗猜测,看样子凌菲捉鬼灭尸的那几年,恐怕没少经历令人难以忍受的尸臭,以至于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已经造不成任何影响了。 不得不说,张残见凌菲处之淡然,知道了她确实受过不少非人的苦楚后,微微的心疼是在所难免的。 摇了摇头,张残又把注意力回到了这地下牢狱里。 他听得真切,知道牢狱里有四十余个微弱的呼吸,以及细不可闻的痛苦呻吟声,在彼此交汇着。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虚弱,还是难以忍受这种不可忍受的味道,反正给人的感觉,这些被关着的人,就像是岌岌可危病入膏荒的将死之人一样,出气比进气多。 哦,又少了一个喘气声。 还是新鲜的,刚断气。 张残懒得一个个去看,便用不轻不重的汉语说道:“有谁能听懂我的话吗?” 反正听不懂的,张残肯定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救……救我……“ 一个很微弱的声音从牢狱的深处,传了过来,确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张残和凌菲自然走了过去,凌菲可能因为牢狱深处的光线不足,一时之间没有看清楚,但是张残却看着这人华山派的服饰,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然后,就像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张残一边指着这华山派弟子,一边捂着肚子笑着,要不是嫌地上污秽太多,张残说不定会笑得在地上打滚。 真是想来什么来什么,老天太照顾自己了!没什么事情,比见到仇敌狼狈异常更值得喜悦了! “这人是谁?“凌菲见张残像是笑疯了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张残一边笑着,一边喘着道:“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我们走吧!走吧走吧!“ 牢狱里的那个华山派弟子,如何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哪怕他已经虚弱得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还是拼进了最后的一些力气:“峨,峨眉派的师姐,求求你,救救我……“ 凌菲干脆把旁边那傣族青年的火把给拿了过来,映着火光这么一看,登时惊呼道:“华山派的朋友!“ 这华山派弟子此时却是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张残捂着嘴笑道:“得!这下好了,凌姑娘把人家孩子一嗓子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这人气息犹在,凌菲又岂不知道他只不过是虚弱至极而昏了过去。 “你闭嘴!“凌菲动了真怒,朝着张残厉声道。 张残登时便闭上了嘴巴。 试想凌菲连肉都不吃,任何生灵都体恤,可想而知她心地的善良。 “你给我过来!“ 两块一高一矮的石头旁边,凌菲坐在了较高的那块石头上。 张残便乖乖地走了过去。 “坐下!“ 凌菲又指着对面的那块较矮的石头。 张残无奈地说:“凌姑娘这架势,是要向张某训话吗?“ 凌菲并不答话,只是俏脸含霜的依旧指着那块较矮的石头,一副“你不坐今天咱俩就没完“的样子。 张残左右看了看,耸了耸肩:“换个地方行不?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哩!“ “你就说坐,还是不坐就行了!“ “好好好!“ 张残坐了下来,别说,两人的座位一高一低,张残还真的有点仰他人鼻息的低下感。 “别抖腿!什么毛病!“ 张残这下不干了:“我这是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 凌菲没有理会张残的叫屈,脸上依然含霜:“改了!“ 张残眼珠子一转,又嘿嘿一笑:“其实凌姑娘生气的样子,蛮好看的。“ 凌菲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有缓和:“收起你的嬉皮笑脸!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恨华山派的人?“ 张残不禁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他们对我的打压,凌姑娘从未听说过吗?我为什么那么恨华山派的人,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不是吗?“ 凌菲嗤笑了一声,她这样的表情,自然让张残心生反感:“你有错在先,不是吗?“ 张残点着头,淡淡地说:“是,张某有错在先!但是,我也受到了惩罚。“ “既然是你有错在先,那么别人对你不忿,难道不应该吗?“ 张残依旧点着头:“所以,但凡我们碰见一个做过错事的人,是不是就必须永远一副卫道士的样子,理直气壮地指责着他曾经的罪行,令他永远活在自责和被人不齿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凌菲愣了一下,张残续道:“我从没否认过那件事情,因为它是事实,也是我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们要废我武功,你们要我被逐出师门,来作为对我的惩戒。这些,够不够?“ 凌菲彻底的没话说了,她看着张残双目中的平静,忽然之间意识到,或许,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于严厉了。 “很明显,这是不够的!“张残笑着说。 在这里很想说,张残笑得很干涩,笑得很哀伤,笑得很悲凉。但是想了想,还是老实地说,其实,他笑得很平静。 平静到不牵扯一丝其余的情感,不掺杂任何异样的表情。 “因为,现在不论我走到哪里,只要遇见了华山派的人,他们都会一拥而上的来指责我,喋喋不休的来数落我的罪过。凌姑娘觉得,他们是在真心实意的帮助我洗刷过去,还是看热闹般很居高临下的看我笑话?“ “一直指责着那人的罪过,这不是帮助他忏悔,而是在把他更往绝路上逼!” “华山派的人恨我,和我恨华山派的人,两者之间都是一样的。因为两者之间,都是在把对方往死路上赶!绝不留情!“ 凌菲脸上的冷峻早已消失不见,又好一阵子沉默之后,才柔声道:“那你大可以不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揪着人不放的,都是气量狭隘的小人。“ 张残微笑道:“可惜的是,张某也不是那种完全无视气量狭隘的圣人。“ “好啦!“凌菲拉长了声音,旋即又主动抓住了张残的一只手:“是我不对,从没想过你的感受!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凌菲都已经认错了,张残哪会揪着不放,若无其事地说:“可能是刚才你和那个傣族青年聊得太热火朝天了,相对来说我这边自然就凉快了不少。“ “噗嗤!“ 凌菲忍不住花枝乱颤,一边笑着一边说:“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和洛瑾姑娘郎有情妾有意的,眼珠子一直盯着,都快飞出来了!“ 张残叫屈道:“你这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张某有多看洛瑾一眼吗?她根本不是张某钟意的类型!“ “为什么?洛瑾姑娘多漂亮呢!“凌菲嘴上这么说,但是张残这么表忠心似得解释,她的心里却还是有点甜蜜的。 “漂亮顶什么用?传宗接代才是大事!我听老李头说过,臀部至少三尺六以上才容易生男孩,而洛瑾姑娘明显少了一寸五!“ 凌菲一把就抓着张残的耳朵,拧了半圈,恨恨地说:“你这叫没多看洛瑾一眼?嗯?你就差把人家姑娘给扒光了!“ 张残疼得直叫唤:“凌姑娘手下留情!小的知错了!“ 凌菲这才把手松开,见张残揉着已经通红的耳朵,还是有些气呼呼地说:“刚才我故意和力达有说有笑,你干嘛不做任何表示?好歹拉我一把,我不就消气了吗?“ 原来,凌菲还真的是因为刚才张残和洛瑾之间吃醋了,所以才反过来故意和那个叫力达的有说有笑,来冷落张残。 张残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又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是不愿意强人所难罢了!万一凌姑娘真的对那什么力达动心,我这么没羞没臊的硬插一脚,不是坏了你的幸福,然后自己也自找没趣么!“ 凌菲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残,随即她反而捧起了张残的脸,柔声道:“张残呐!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吗?“ 张残还没有答话,凌菲又气呼呼地说:“我不管!反正我下次不论和哪个男人说话,你都得一把把我扯过来,听明白了吗?“ 张残看着凌菲那认真又坚定的眼神,蓦然之间,心里的那根弦再次被触动。 他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现在之所以对女性敬而远之,不是他不动心,而是他的未来,自己都没有任何的底气。 说不定今天死,说不定明天亡。 所以,当他知道杜媛媛选择曹思贤之后,他黯然之余,更多的是释然。 越是漂泊的人,越是希望有个家。越是无可依靠的人,更是无时无刻的在奢求着一个拥抱。 这一路上,张残和凌菲已经几次被人误认为情侣了,不过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当然,张残的下一句话,将会改变这个默契。 “你真的不怕?“张残盯着凌菲的俏脸,“未来,还有很多凶险在……“ “我!不!怕!“凌菲迎着张残的目光,一字一顿,坚定地说。 很难描绘张残的感觉,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化了,那种彻底的放松和开朗,真的是任何言语都难以表达。 下一刻,张残已经将凌菲紧紧的抱在怀里。 两人都是刚上山不久,自然还没来得及洗漱。 凌菲的身上,其实并不是什么芬芳的香气,但是,这才是她真正的体味。而且,这将是张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它谈不上好闻,谈不上难闻,却正如正被自己用力搂在怀里的凌菲本人一样,只让张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菲没有脱离张残的怀抱,却忽地把头往后一仰,认真地问:“对了!我算不算你钟意的那种类型?“ 张残微微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笑着点头:“凌姑娘超过标准半寸,勉强符合!“ 凌菲先是微微一笑,随后一把掐着张残腰上的肉,又狠狠地转了一圈:“什么时候偷看的,嗯?还勉强符合?嗯?!“ “不是勉强符合,是完全符合!因为将来还不用担心孩子没吃的!哎呦……“ 彝族族长兀骨突虽然离去,但是好歹拖那也是同等地位同等档次的族长,欢迎和盛会,傣族也绝不会吝啬。 更何况,今天本来就是诸族联盟的好日子,不过可惜,本该如约而来的瑶族和怒族等部落,却站在了苗族那一边罢了。 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或者说因地杰而人灵,傣族的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个个弯眉大眼,双唇红润。而且舞动着的腰肢,显得尤其的柔软和纤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莫不成阿红姑娘根本没有告诉族人他们现在的形势?不然为何还一个个舞动得如此欢快,一个个还笑脸得春风拂面?“ 凌菲和张残的手,恐怕已经有数个时辰都没有分开过了,她听了张残的感慨,笑着说:“这正是他们乐天的性子啊!总不能因为兵临城下,就愁眉不展,郁郁于中吧?能多笑一刻,便多欢乐几分。“ 一边说着,凌菲手上也没闲着,把张残面前的酒肉全都给挪到了一边。 张残笑着说:“留几口行吗?张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完之后,张残眉头轻跳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却见那个力达正坐在对面,喷火似得目光,正盯着自己。 不用想,张残都知道力达是看着自己和凌菲如此情深的样子,产生了妒忌了。 唉,这是何苦来由? 妒忌是人最不该产生的情绪,不仅没有半点作用,反而自己给自己树立了许多无形的敌人。 张残懒得去搭理他,干脆就装作完全没看到的样子。 不过想了想,张残觉得还是稍微收敛一点,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当张残不着痕迹的暂时和凌菲拉开了一点距离后,又漫不经心的扫视了力达一眼。 得! 这小子的妒忌以及双目中的火焰,根本没有缺少半分。 去他娘的吧! “所以喽,将来你来我凌家提亲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讨我祖母开……“ 凌菲正说着,张残忽地凑了过去,在她柔软的唇上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张残笑眯眯地看着凌菲。 凌菲却呆在了那里,愣了半天,才痴痴地问:“没了?“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别着急,会有的,都会有的。这里这么多人,我这不是照顾怕你害羞嘛!“ 哪知凌菲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又掐着张残:“我的初吻没了!“ 张残宽慰着摸着凌菲的秀发:“别慌,迟早的事情嘛!“ “什么嘛!我都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被你偷偷骗走了!“ “这事儿好说,再来一次就行了!“ 张残正要把脸凑过去,却听四周忽地静了下来,他转而一看,只见力达昂首阔步,来到宴会的场中央,朝着阿红姑娘说了几句傣语。 “这家伙,不会说要比武助兴吧?“ 凌菲也吃了一惊:“你是听懂了还是猜的?“ 张残见果然不出所料,便苦笑着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非要闹这么一出。“ 闹这么一出争风吃醋的戏! 不用想啊,肯定是张残刚才故意吻了凌菲,从而把力达给气到了。 “江湖人的宴会上,比武助兴根本就是必不可少的嘛!这还值得大惊小怪?哦好吧,我可怜的张郎井底之蛙,将来姐姐好好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中不?“ “中!“ 张残摇着脑袋,用也别拐弯的语气说了这么一个“中“字,逗得凌菲止不住的咯咯娇笑:“大傻瓜!“ 下一刻,张残顿觉有异,抬头一看,无数人的目光追随着力达的手指,来到了自己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少数民族本来就对汉人有仇视之意,这下子见了力达要挑战张残,一个个都是情绪高涨,并且欢声雷动。 张残自然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已经没有这种在万众瞩目之下,大出风头的争强好胜之心了。 “那汉人,不是怕了吧?” 总有几个是会说汉语的,他们害怕张残听不懂傣族话的挑衅,便乐于助人的帮张残翻译了过来。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若是避而不战,那就不是自己的“胆小怕事”了,而是损及到了整个汉人颜面。 刚刚站了起来,凌菲便拉住了张残的手,低声道:“注意分寸。” 张残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傣族的地方让力达输得很难看的话,麻烦事会接二连三的不断而来。 力达忽然又叽里呱啦的叫了起来,好吧,接下来就直接翻译了。 “你要是输了的话,就把凌菲姑娘让给我!” 凌菲吐了吐舌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故意可怜巴巴的望着张残,那可爱的模样,让张残更是忍俊不禁。 显然,凌菲很清楚力达挑战张残的原因。 张残笑着,朝力达摇了摇头:“恕难从命。” “怎么?你怕输?”力达轻蔑地望着张残,而其余的傣族人,也是起哄着叫嚣着。 “这汉人好设胆量,害怕输得连女人都保不住....” “哈哈哈哈,为什么说‘这汉人’,好像其余的汉人都有胆量似得?” “对对对,老哥所言甚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来,干一个!” 反正还有各种各样的,张残默运玄功,自动将这些聒噪屏蔽于双耳之外,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说:“张某不怕输,只是张某绝不会拿凌菲姑娘,作为任何赌往。” 说完之后,张残又回望了凌菲一眼,此刻凌菲的双目中异彩连连,内心的欢喜,早已通过她俏脸上的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力达一身黑袍,黑袍十分宽大,就显得他的个头更加的矮小。而且,他似乎为了耍帅般,还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张残有些想笑,因为力达更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显得他更加低矮,很是滑稽。 如此装束,也只能说他根本不会打扮。因为正常人都是扬长避短,哪有这样反而把自己的不足,更加彰显的暴露出来。 他的手上握了两把短刀,两把短刀长短一致,皆不足一尺,所以说是短刀,但是更像是匕首。 握刀的手,指节粗大,手掌宽厚,只看一眼,就知道其中的力道无穷无尽。 总的来说,力达虽然身形不高,偏向于袖珍。但是胜在精悍,整个人,更像是一个力量的浓缩体一样,让人绝不可对他有任何的轻视之心。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张残自然清楚,绝不可让力达有贴身短打的机会,毕竟自己手中的苗刀,更适合远攻。 试想一下,两个人拼命,一个手中拿着长枪,另一个手中享着匕首,并且拿着匕首之人,已经突进至拿着长枪的人的面前,那么谁输谁赢,几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张残没有掉以轻心,双手紧握苗刀,刀尖斜指地面,专注而认真的望着力达。 “据说张兄乃是使剑的好手,竟然真以苗刀应战?” “张某近日被大山里的人给揍得抱头鼠窜,长剑早就于慌忙之中遗失,哪里是什么使剑的好手。” 张残微笑作答,似乎没有意识到道出自己的狼狈后,会惹来无数傣族人的哄笑。 “哈哈哈哈!”力达先是大笑了一场,随后才冷声道:“连自己的兵器都看护不住,苗刀这种利器,张兄怕是不具资格占有了。” 听这意思,力达也觊觎了张残手中的苗刀,妄想据为己有。.. 苗刀之利,闻名整个中土,只是通常情况下,它只流传于苗人自己的手中,从不外流,旁人休想染指。所以力达见猎心喜,张残倒也并不意外。 “豪情天地纵,快义贯长空。神兵谁人懂?宝刀赠英雄。力,力达兄尽管来拿便是。” 张残搞不懂该称呼力达为“力兄”还是“力达兄”,就停顿了一下。不过无所谓了,因为他很清楚,无论再怎么客气的去称呼力达,他都会尽一切可能的来折辱自己。 “张兄接招!” 一瞬之间,力达的气势攀至顶峰,连张残都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具如此矮小的躯体中,怎么可能凝聚出如此汹涌又澎湃的无穷气势? 张残屏气凝神,心神合一,轻声道:“兄台请!” 话音刚落,力达接下来的第一个举措,便大出张残的意料。 只见他忽然化作滚地葫芦一样,双手抱膝,像是一个皮球样,闪电般向张残“滚”过来。 纵然火把的光芒再怎么盛,终究不如白昼。 力达这么一色的黑衣装束,给了他更为隐蔽的遮掩。 黑色的披风经他这么一滚,刚好将他矮小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 “皮球”高速旋转,让人眼花缭乱之下,根本分不清他的头和脚,正处在皮球的哪个方位。如此一来,他的双刀会从哪个方位忽然发出致命的一击,自然更加让人无从猜测。 不过力达这种障眼法,对于他人可以起到惑敌的效果,对于张残来说,完全是凑不到任何功效的。 真龙之血的火毒发作的时候,在那数个月里,张残都目不能视耳不能聪。也正是在那段失去任何感官的日子中,张残将自己的精神力修炼到炉火纯青的高度。 因此,别说感应到力达的首尾以及他双刀的所在了,甚至连他此时嘴角泛起的冷笑,张残都能通过自己的精神力,轻而易举的“看”个通透。 张残晃了晃身子,本想趁着力达头下脚上,两把短刀鞭长莫及之时,一刀洞穿他的防线。 然后待他迫不得已自救之暇,继而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不过他想到凌菲的劝告,不能让力达输得太过难看,那么这么多傣族族人注视下,人家力达只是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或者几十个跟头,或者几百个,然后啥也没做,就被自己一刀一脚给踹了个狗爬,张残觉得力达事后都可以去自杀了。 无奈之下,张残只是晃了一晃,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劲风袭来,力达忽然猛地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那情形,真的就像一个黑色的皮球弹了起来一样。 紧接着,披风俟忽后仰,两抹寒光看似猝不及防的猛然间光芒四射,一上一下分别取张残的咽喉和心脏。 张残早有防备,但是依然有些不悦。 这根本不像是宴会上的比武助兴,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的拼杀。 张残纵然置之不理的任由力达近身,他也无所畏惧。 苗刀忽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折,叮地一声,格开咽喉的那一刀,继而苗刀翻转,眨眼间已经从张残的右手跳到了左手之中 张残顺势一挥,又是叮地声,将袭向自己心脏的那把短刀,以刀身抵住了短刀的刀尖,将之招架在身前半寸。 这一下,张残和力达已经四目相对。 杀机从力达凶悍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张残真的有些不理解力达,这等仇视,好像自己抢了他媳妇一样。好吧,确实是抢了,但是凌菲本来就从木有被他拥有过啊! 充其量,张残和他就是公平竞争的关系,不值得敌视。 唔,公平竞争的手段,也不知道包不包括将另一竞争者给杀了? 张残还在想着,力达却不闲着。 两把短刀近身之下,只见他双手执着两抹寒光,寒光又映着火红的火苗,忽地一下子,似乎将整个宴会燃烧了起来样,到处都是四溢的红光。 力达的双刀全都取向张残的前胸,刀刀逼人,招招杀机,又快若闪电。 张残被他近身,修长的苗刀根本没有回转的空间,不得不说,张残现在只能左支右挡,虽然暂无性命之忧,却狼狈异常,完全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也不知道力达手中的短刀是什么材质,与张残手中的苗刀相交,竟然不落下风。 两把短刀每每与苗刀交合,自然都会出清脆又悦耳的金属轻颤声,连贯下来,宛如清脆又激荡的欢快乐章一样。 不止如此,武器相交之处,亦总是伴有眨眼即逝的微若火光在斑澜。而力达用刀之快,接连不断,眨眼之间,张残和力达的身前,不论上下左右,宛如齐齐爆出了无数绚丽的烟花一样,让不少不懂武艺之人,至少欣赏到了一场美轮美负的烟花表演。 火光只有在兵器相交的那一瞬,才会催生。 那么这种“百花齐放”的火光,落在武者的心里,自然令他们忍不住骇然:好快的刀法! 力达强攻不下,心中自然也生出了一丝惊骇。 虽然张残完全落入被动之势,看似险象环生,却守得滴水不进,令他根本无力可为。他自然也清楚了他与张残之间,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张残何等敏锐,力达哪怕只是稍稍松懈,张残便捕捉到了这难得的战机。 然而张残却不进反退,拉开距离,转而反手一刀,苗刀画了个半圆,横扫力达的双膝。 这还是张残和力达交手以来,苗刀第一次不用憋屈得左右遮挡,而是可以发挥出它可远战的长处优势。 若是力达被张残逼退,张残绝对不会再给力达近身的机会。 届时,攻守的双方,就会互换角色了。 力达何尝不知自己不能被张残拉开距离,无奈一连串的抢攻,此时的他。也是旧力已逝,新力末生,难有作为的尴尬时分。 下一刻,力达黑色的披风如同一张巨网一样,竟然诡异地从他的身后钻出,并朝着张残当头罩下,用以阻挡张残的反击。 黑色披风还未及身,张残已经感应到了威猛的劲风,扑面而来。 张残微微一笑,力达这一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兄台计穷了!”张残念了一声,转而一把抓了过去。 他打算牵着力达的披风,然后将他提溜起来,戏耍似得将他转上那么二五圈,届时再松手将他放过,那么谁胜谁负,自然如白纸黑字般分明。 哪知张残的手刚刚抓到披风的一角,十几处针扎般的刺痛,也从手心手掌处传来。 披风上有鬼! 张残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下一刻自然松开了双手。 而力达却哈哈一笑:“张兄中计啦!” 高手相争,生死从来都是只在一线之间。 有这披风阻挠了张残一下,力达早已呼吸平稳,两把短刀再一次发出疾风暴雨似得连绵不绝的攻击。 “力达兄一身都是宝!” 也怪不得力达的装束有些不伦不类,原来是另有他用。 张残暗讽力达的卑劣手段,显然换回来的,却是力达更为猖獗的笑声。 只是宴会上的比武助兴罢了,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看来奸诈狡猾,并不只是汉人的专利。 左手上被针扎似得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近乎于无任何知觉的酥麻。 甚至张残还有闲暇瞄了一眼,只见自己的手指手心,都已经略显发黑,显然那披风上带给张残的伤口,都淬了剧毒。 他已经没有真龙之血护体,虽然等闲毒物并不碍事,但是张残还是不敢放任自流,以免大意之下,阴沟里翻船。 当然,张残也没有动怒。 因为愤怒只会让他失去理智,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事,只存在普通人之间。 对于高手来说,谁先乱,谁就先死。 双刀及面,看样子力达似乎胜券在握,双刀的挥洒,更有破釜沉舟之势。 张残此时,苗刀忽地脱手,投射至力达的面门。 在力达看来,张残显然是孤往一掷了,因为失去了苗刀的张残,仅以一对肉掌,断无接下自己的快刀的可能。 “当啷”一声,苗刀便被双刀激飞,力达又是哈哈一笑:“在下说了,苗刀这种利器,张兄不具资格占有的!” 动手之前,力达便点明了他要取走张残手中的苗刀。此时张残将苗刀脱手,确实是被力达所迫,所以他这般的明嘲暗讽,更是让人生出“张残被力达彻底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 当然啦,在场之人几乎都是傣族之人,他们绝对没有去帮张残说话的可能。反而他们在听了力达的话,并见到力达胜券在握的时候,自然暴起了如雷一般的喝彩声。 不过,当他们见到接下来的这一刻,只是眨眼之间,喧嚣震天的喝彩声,又变成了针落可闻的鸦雀无声。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双手空空,并且左手的经脉还被剧毒所封,力达真的想象不出来,张残除了跪地求饶,还有什么办法来保住小命。 力达也知道张残是客,所以真的取走张残的性命,未免有些过分。但是失手之下,一不小心地捅瞎了张残的两只眼啦,设收住脚帮张残绝后啦,这个还是说得过去的。 哪知此时张残却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意识不到他已经大祸临头了一样。 力达不解之余,却见张残的右手,就那么贯穿而来,擒向他的手腕。 按理说力达双刀所布下的刀风和刀气,足以将张残的整个右臂都给搅成稀碎,然而令他惊诧的是,张残的右手似乎只是一个镜中花水中月的虚影一样,根本不受任何力道的羁绊。 也不知如何,力达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只觉手上一紧,竟然已经被张残牢牢握住了手腕。 不止如此,当他被张残握住手腕之后,他骇然发觉,自己的内力竟然如死水一般,再也难以运转自如。 至于另一把斩向张残腹部的刀,早已因为力达的全身酥软,而脱手在地。 “当啷”一声,短刀触地的声音,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禁声符咒一样,下一刻,无论任何人,都呆呆地望着这个变故,再无任何声音发出。 说起来也蛮好笑,刚才为力达欢呼的喝彩声,更像是一个还未出生便夭折的闹剧一样,眨眼间所有为力达欢呼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因全身无力,而不得不瘫软得半跪在张残面前的力达。 除了凌菲被张残如此擒拿过之外,恐怕其余任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也有例外。 张残耳力何等灵敏,在刚才自己施展这一擒拿手法的时候,分明听到了阿红姑娘低低的呢喃声:“擒龙手!’ 除了张残,恐怕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在近百人的齐声欢呼中,听得到比常人喘息的声音,还要再低微几分的阿红姑娘的呢喃。 张残不会太过于嚣张,于是环目一周,当他看着所有傣族人都张大着嘴巴,一副见了鬼似的样子,他温和的笑了笑,淡淡地说:“最不适应场面忽然安静。” 力达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来。 他分明感觉张残的手上并没有用力,因为被张残握着的手腕,根本不是那种好似被铁箍紧扣的疼痛。甚至,他觉得自己的手腕根本就是自由的,并没有被张残掌控住。 然而,无论他怎么拉扯推拽,却都无法让自己的手腕从张残的紧握中脱出。 正当他憋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但觉手上一松,只见张残已经飘然后退,白净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正彬彬有礼地拱手道:“兄台承让了!” 在自己的族人之上,力达居然被张残制伏得半跪在地上,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羞惭得无地自容之余,又被无穷的怒火烧坏了脑门。 “啊!!!” 力达捡起双刀,大喝一声,再度一个地滚,披风又一次将他彻底的完全包裹了起来,极为迅猛地朝张残扑去。 谁先乱,谁就先死。 就算力达并非现在这样的半疯癫的状态,他的惑敌障眼法,都休想凑效,更不用说他当下的气机混乱,毫无章法了。 当力达舞动着双刀,从披风中现身,并朝着张残扑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张残的冷笑。 张残蓦地一步迈出,他自然再次使出缩地成寸的步法,切入到力达的面前。 虽然张残后发,但是反而先至,在外人看来,力达好像已经完全被张残预料到了先机,从而把自己给送到了张残的面前一样。 张残再次使出阿红姑娘所谓的“擒龙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一把扣住了力达的手腕,同时脚下毫不留情,狠狠地踢在了力达的胯间。 “砰”地一脚,伴随着力达的一声惨叫,力达以比起来势更为快上一线的速度,倒飞了出去足有三丈之远。 一声闷响,力达重重地摔在地上,张残不用看就知道,他已经被疼痛和绝后的激怒攻心,而昏死了过去。 张残自然是故意的,但是他还是装作很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个,张某一时没有收住....” 傣族的同胞就算站在力达这一边,但是也瞧见了是力达先输不起,因此就算他们心生愤慨,却不是那种完全不讲理的人。 “张公子切莫在意,是力达技不如人,昝由自取。” 阿红姑娘淡笑着,在她狐媚的双眼注视下,更是让张残觉得手上因中毒而产生的酥麻感,似乎已经蔓延了全身。 待张残再度坐下,凌菲才低声问道:“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张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已经乌青的左手,让她看了一眼。 凌菲一阵惊慌,俏脸失色地问:“怎么办?对!去找他找解药!” 说完之后,她便慌慌张张地准备站起来,张残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已经毒气攻心,神仙来了也难救。 凌菲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张残见状,再也演不下去,慌了神儿地道:“骗你的骗你的!不信你看!” 说完之后,张残摊开左手,真气所过之处,那发黑发青的血液,也从手上的十几处细小的伤口处涌出,顷刻之间,毒血便排了个一干二净。 凌菲泪眼婆娑地看着张残的左手恢复成常色,她脸上的泪花都没顾得上擦去,转而就是狠狠地说:“有你这么闹的吗?” 那嫩葱般的玉指,又是掐着张残腰间的软肉,狠狠地拧了一把。 张残自知理亏,连求饶都没有,硬是咬着牙不吭一声,只是故作可怜的看着凌菲。 “哼!” 凌菲这才有些解气。 张残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没办法,被凌菲掐得太疼了。 手上还遗留着毒血,张残甩了甩之后,顺势就在凌菲的衣裙上一抹,算是擦手了。 不过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张残看着凌菲喷火的目光,他也愣了好久之后,才苦笑着说:“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意识的把你当做荆狼了!” 凌菲先是气呼呼地看着张残,听了张残的解释之后,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说来,你之前,手上有什么污秽的时候,都是在荆狼的衣服上擦?” “也不是,偶尔也擦擦鼻涕。”张残肯定地说。 “他都没一剑捅你几个窟隆吗?”凌菲有些恶寒地说。 张残摇了摇头:“荆狼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所以我俩配合得挺好的。” “干净自己脏了别人,你往人家身上擦,你自然不在意了!”凌菲啐了一口,又古怪地说:“怪不得荆狠总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 张残忍不住叫屈:“张某认识荆狼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他不修边幅的大名了!” 凌菲白了张残一眼,一抬头,又看了看被抬下去的力达,有些反胃地说:“唉,这人怎么这么卑鄙!” 切磋就是切磋,又不是生死相拼。若是切磋的过程中,还要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论正邪,都会对此人瞧之不起。 张残笑着说:“换个角度来说,也证明了他非要得到陵姑娘不可的决心!哈,也说明了凌姑娘的魅力何其之大,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为你而痴狂。” 凌菲侧头看了张残一眼,干脆伸出玉手,拉着张残的衣领,慢慢将给勾了过来,她樱桃小口中香喷喷的热气,也个劲儿的往张残的鼻腔里钻:“所以喽,某人有没有觉得,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今天才能把我这个大美人抱得美人归?” 其实前半句还好,凌菲至少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说到“我这个大美人”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忍住,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后面的那半句话,完全就是她一边娇笑一边喘出来的, 张残也是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几声,旋即他双手握住凌菲的双手,认真地说:“张某今天能抱得美人归,此时此刻,不知道在中土大地上的哪个角落里,有几座破败的坟茔,正一直冒着青烟。” 心中一动,张残睁开了双眼。 时值半夜,约莫二更。 脚步声之后,便是两声轻轻地敲门:“张大侠?” 大侠? 张残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怀,随后拉开房门,望着这个傣族勇士。他的面上还有些稚嫩,甚是年轻。 张残问道:“兄台有何指教?’ 他的汉语很流利,笑着摇了摇头:“指教不敢!族长大人想请张大铁一叙,不知张大侠可否赏脸?” 张残笑着说:“敢不从命!” 阿红姑娘想找张残,张残同样也想去找阿红姑娘。 萧破传给张残的擒拿手法,她认出了是“擒龙功”,张残算得上半个武痴,自然想去多了解一一些有关擒龙功的消息。 要知道萧破只是传了张残这么一招,张残就觉得受用无穷。习武之人,根本没有几个能够抵挡得住绝世武功的诱惑。 不过宴会结束之后,已是午夜,且不论阿红姑娘是否如所传的那样放浪不羁,就算她对男女之事不设防,她也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子。 张残若是深夜造访的话,难免会被人诟病。 “张大侠今天应战力达,是否未尽全力? 两人之间又不熟络,他就这么来询问张残的修为,其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不过汉人的礼节规矩,肯定在这深山之中,是行不通的。 再者,这青年鼻直目正,无论张残一眼看过去,还是感应着他的情绪,都得出此子并非那种奸恶之人的结论。 因此张残也没有隐瞒:“也算,但是也不算。力达还未形成攻势之前,张某确实有败他,甚至取他性命的先机。而在此之后,力达的攻势已成章法,也确实令我使出浑身解数才抵挡下来。”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张残和力达一战之后,直到刚才,他都在不住地反省着自己。 如果一开始张残就不顾力达的颜面,那么三下五除二,张残就能把力达给解决。 但是,就是为了照顾他的颜面,就是这么错让了一步,待力达攻势形成之后,他给张残造成的杀机和险境,何其之多,简直未曾中断。 而且,若非张残的肉身被真龙之血淬炼过,他也真的会因中毒,而折身在此。 无论对手是强是弱,任何情况,都必须全神贯注,绝不可掉以轻心。 这个道理,其实张残早就懂了,但是今天还是险些栽在了这里,当真是死了也活该。 他暗自感慨着。 “张大侠是如何修炼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这人并不是感慨,反而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眼眸之中,根本不去抑制那妄想成为顶尖高手的渴望。 张残想了想,问道:“兄台在傣族内,主要负责什么?” 青年虽然不解,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在下主要负责贴身保护族长大人。” 张残笑着说:“那么,这么久以来,兄台经历过几次针对阿红姑娘的刺杀?” 青年显然已经理解了张残的意思,张残续道:“闭门造车,绝不是修炼的最佳述径。只要不断的去经历,不断的去游走于生死一线之间,才能让人有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或许,兄弟你可以下山去闯一闯江湖。”张残淡淡地说。 青年沉默了半晌,又猛地抬起头,坚定地说:“多谢张大侠!在下明白了!” 张残认真地说:“但是,很有可能这也是一条不归路。” 青年这次倒是显得极为洒脱,笑道:“来了世上,谁还打算活着离开?” 这个说法倒也有趣,张残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族长大人就在房内。” 张残点了点头:“多谢兄台引路。” 隔着门外和窗户,从里面映出来的蜡烛火光的颜色,张残就知道房内的色彩,应该还是以艳红为主。 “张残来此,求见阿红族长。”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阿红姑娘披散着头发,一身的红装,将她白嫩的肌肤更是反衬得无比的光洁。 “张公子请。” 阿红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因为那狭长又狐媚的闪亮美目,使得她即使不露任何表情,也显得巧笑嫣然。 她的颠倒众生,一定不是刻意的,因为,她只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眼神,便能令人争破了头,心甘情愿的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人的痴迷,也只能怨他们自身,不能被美丽所吸引,怪得了谁?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屋内的色彩,确实以红色为主。 不夸张地说,屋内的无论地板、家具、任何任何的装饰,全都是大红色。 如此一来,张残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阿红姑娘这么白王般的一个美人,居然让张残觉得有些别扭。 也不知道阿红姑娘用的是什么熏香,房屋内的香气清新淡雅,似有似无。 如果这种清新淡雅的香气一直是持续不断的,那么经过几个呼吸,便会让人慢慢习惯。但是偏偏这种香气似有似无,因此偶然间,无意间,又被人忽然嗅到的时候,就给人难以言喻的舒爽。 阿红姑娘身披红纱,侧坐在于榻上。 她的着装甚是大胆,只见裙摆下,那富含着光泽的一双雪白小腿,以及一对纤细柔美的雪白玉足,根本不遮掩的暴露在张残的眼前。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阿红姑娘在见了张残正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小腿以及玉足的时候,她涂着鲜红色甲油的有如白玉般的足趾,还微微一翘,完美的足弓,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柔美弧度。 她一定是故意的,因为接下来的娇笑,既得意又狭促。 张残暗叫了一声厉害,哪还敢再多看一眼。 她只是露出了一截小腿,一对玉足,并稍加运用,便让张残生出了极为强烈的邪恶渴望,甚至差点没让张残扑上去,抱着那对白嫩大肆品尝一番! 真的好厉害! 同时他也有些觉得,其实,阿红姑娘是一个特别会体恤人的女子。她一直身着着大红色的装束,那么当别的男性在面对着她面红耳赤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这些男性面红耳赤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受她身上的色彩所映,那么或多或少,也算照顾了这些男性的面子了。 真是个好姑娘。 “深夜请张公子前来,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吧?” 阿红姑娘略显沙哑又富含磁性的声音,在这深夜之中,更添慵懒的意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相拥入眠的一对夫妻正在熟睡,而妻子忽然在静谧的氛围中,于你的耳边轻声梦呓一样。 张残摇了摇头,其实他本来就想拜访阿红姑娘,向她咨询有关擒龙手的事情。但是既然阿红姑娘主动邀请,他便占据了主动,问道:“不知阿红姑娘召张某前来,有何要事?’ 阿红姑娘孤媚的美目扫了张残一眼,张残都有些想闭上眼睛,不去与她对视:“不知道张公子的擒龙手,是在什么地方,什么人的手里所习?” 果然如自己所料,阿红姑娘也是因为擒龙手,才邀请自己。 “江湖规矩有言,投石问路,需要先自报家了。阿红姑娘不妨先告诉张某,为何会对在下的擒龙手,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在下再回答阿红姑娘的询问不迟?” 张残微笑着说。 阿红姑娘见张残拒绝回答,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饶有兴趣地说:“但是我也听说了,客随主便,入乡随俗。而且所谓的汉人的江湖规矩,至少在我们傣族的部落里,是行不通的。” 张残轻笑了一声,本以为阿红姑娘不会解释,下一刻,她却答道:“擒龙手本来就是我傣族的不传之秘。一代一代,口口相传,并且唯傣族之族长一人可以修行。不过这门镇族绝学,却在宋初之时,便已失传。” 说完之后,阿红姑娘显得有些失落,也有些惆怅。 同样的情绪,张残也有。 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中土大地上,曾有那么多数之不尽的武功绝学,但是却或许因为敝帚自珍誓不外传,或许是因为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总之,无数的原因下,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与悠久的时光后,多少惊天动地的绝世武功,却彻底的泯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 中,只留下它们唯美的传说。 甚至,有的连“传说”都没有留下来,而永远的不为人所知。 试想一下,若非这门擒龙手只傣族族长一人可修,反而普及到所有的傣族族人,那么这门武功,绝不会遭遇着失传的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真正的武功绝学一经公开,万一被歹人所习,很有可能会酿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和祸端。 “阿红姑娘如何证明,擒龙手是傣族的不传之秘?” 阿红姑娘似平早知张残会有此一问,她轻声笑道:“这并非什么秘密!不过擒龙手失传已经近三百年,在这九寨十八沟里,张公子最好还是问问那些真正有阅历的老人家,他们十有八九,都会知道此事。” 然后阿红姑娘补了一句:“而且,无论他是不是我傣族族人。” 且不说阿红姑娘说得如此肯定,如此真诚,其实张残的感应之下,也已经判断出她的一字一句,皆无虚言。 “在下这门武功,授业于萧破萧元帅。” 萧破的大名,不论中外,不论地域,世人谁所不知? 不过阿红姑娘却微微皱了眉:“萧元帅?他不是文将么?” 张残一边想着萧破生前的风采,一边叹息道:“萧元帅没有施展武功的机会,世上,也无具备了令他有动手资格的人。” 阿红姑娘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张残也不愿意多去解释。 反正话说出来,就有被人质疑的可能,到底信不信,就随他们吧。 “张某已经清楚阿红姑娘的意思了,在下绝不会藏私,擒龙手这门武功,在下也会倾囊相授。” 未见到张残之前,阿红姑娘已经在思索着该以何等条件,来交换张残的擒龙手。 此时听张残这么一说,她不只没有惊喜,反而奇怪的望着张残。 张残知道她为何奇怪,毕竟谁会放着便宜不占? 他笑道:“完璧归赵,物归原主罢了!哦,刚才随张某前来的那兄弟呢?他的根骨便相当不错,张某可以为姑娘传授与他。” 阿红姑娘愣了一下,转而摇头说道:“擒龙手除了族长,不可外传,这是我们傣族的规矩。就算张公子不受此约束,但是哲别本人,他绝不会接受张公子的美意的。” 张残脱口而出:“若是还只可族人一人修习,阿红姑娘难道不怕,额。” 难道不怕你忽遭不测又失传了? 好在后半句话张残忍住了,毕竟这有咒傣族族长横死的嫌疑。 “失而复得,己是格外的开恩,我还怕什么?” 阿红姑娘轻笑了一声,转而翩然从榻上落下,那迷人的风情与她身上诱人的味道,亦由远至近而来。 如此再寻常不过的他人面向自己而来,但是因为此人是风情万种的阿红姑娘,那么这份寻常,却带给了张残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下一刻,阿红姑娘光着白玉般的王足,盈盈朝着张残施了一礼:“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张残像是踩了钉子一样,或者说像是火烧了尾巴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 阿红姑娘柔声细语地说:“有了师徒的名分,使命和责任感的促使下,或许张公子会真的竭尽全力授予阿红此门武功。 她这么一说,张残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张残只是为了完璧归赵,那么在传授阿红姑娘搞龙手的时候,不敢说态度会粗枝大叶,但是很有可能,认真不到哪里去。 倘若有了师徒的名分,再加上张残本来就有将擒龙手还给傣族的诚意,那么他自然会因为身为师傅的责任感,尽心尽力,竭尽全力的将擒龙手传授给阿红姑娘。 她有什么不太理解的地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向张残请教。 不得不说,当张残下意识的把阿红姑娘当做自己的徒弟之后,甚至他再次面对着阿红姑娘那勾魂夺魄的孤媚双眼,内心对于她的躁动,都少了很多,几近于无。 “起床啦!” 一大早,凌菲便推门而入,张残早已经笑脸相迎。 以前婉儿倒是经常叫自己起床,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如果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雨儿,会不会对自己无比的失望? 虽然不知婉儿身在何方,不过对于她是否安危,张残倒是并不担心。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手老人亲口应承过自己,会帮助自己,令婉儿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当时鬼手老人还说,他已经度过了那种想让一个人什么时候死,那个人就得什么时候死的猖狂。但是他若想要那个人生,那个人,就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长命百岁的活。 试想一下,这等话何其的逆天,但是,张残却对鬼手老人深信不疑。 没来由的深信不疑。 “听说,昨天晚上,深更半夜的,某人去见了阿红姑娘?”凌菲若无其事地问。 张残微微一笑,感慨道:“张某原以为凌菲是来叫张某早起散步的,原来一大早,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凌菲美目一瞪,张残赶忙投降:“是有此事!不过阿红姑娘是为了张某的擒拿手法罢了,她还拜了张某为师!” 凌菲故意哼了一声,扬着小脸儿问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张残拍着胸脯保证着。 “昨晚一点旖旎的念头都没有? 张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一闪即逝。” 凌菲一个优美的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指着面前的地面:“站过来,站好,一五一十的给本姑娘交代清楚。” 张残感觉颇为荒唐,叫道:“这有什么可交代的!” “过不过来!”见凌菲秀眉一蹙,张残当时就怂了,然后二话不说,迈步过去,在凌菲面前站得笔挺笔挺。 “她怎么你了,你会因而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张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他并不觉得被凌菲这么审间,并不是件难以接受的事情。相反,还很有意思。 “真的假的?” 老老实实的全部说完之后,凌菲问了一句。 张残点了点头:“真的!除了张某的徒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当时的气氛所致。” 凌菲这才满意的起身,随后她美目闪过一丝柔媚,又突然凑到了张残的耳边,低声道:“凌菲的小腿和双足也很白嫩,找个机会,让你把玩个够,包保你爱不释手。” 只是这一句话,张残的欲念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就现在!” 凌菲却已经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跑出了房门。张残哪会放过,追着她的香风,也跑了出去。 只是不巧,昨晚带着张残去见阿红姑娘的那个傣族青年,此时正朝两人走来。 阿红说,这青年名叫哲别。 “张大侠!”哲别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张残不得不停下来,有些无奈这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凌菲此时正得意的看着张残,显然在故意刺激张残因为他人在场,现在“只能看不能吃”。 这也是个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妖精! 张残暗暗感慨一声,转而也是抱拳道:“哲别兄。’ “张大侠从地牢里带出来的那个汉人,已经醒过来了。” 张残和凌菲相视了一眼后,凌菲自然点了点头:“去看看。” “请哲别兄带路吧!”张残微笑。 “待会儿你好好说话,哦不,干脆什么话也别说算了!” 凌菲唯恐张残拿言语刺激那个华山派弟子,便及早的吩咐着张残。 张残故意黑着脸:“这么帮他说话,老实交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凌菲噗嗤一笑,转而正色地说:“他是正室,你是偏房,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张残双目放光地说:“这个好!所谓妻不如妾,看样子张某更加受宠。” 凌菲呸了一口,就想过来掐张残,不过张残自然哈哈一笑迈开脚步就跑,两人把哲别当做柱子一样,一个跑一个追,倒是让哲别都哭笑不得。 这个华山派弟子,张残之前从未见过。 他面色依旧有些发白,显然只是一晚的休息,不足以弥补他的虚弱。 见了张残和凌菲,他也早早地站了起来,拜谢道:“华山派弟子方虽,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方兄为何会陷身在此?”张残没有打算向他介绍自己和凌菲,反而开门见山地问。 方虽身形修长,并且生的颇为俊秀。他的五官协调,因为眉毛生的有些低,便给人一种特别和顺的气质。 张残这么一问,方虽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惧,连他的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一副后怕的样子。 张残也不打扰,过了只一小会儿,方虽才低声道:“当时方某和其余三个师兄,准备前往白族。哪知那个夜晚,有个全身黑衣,戴着高帽的刀客,拦在了我们的去路。” “他根本什么话也没说,纵然我们师兄弟四人已经生出戒备,然而此人的武功,是在下生平所见最为恐怖之人!我们师兄弟,根本无一人是他的一合敌手,便已经为他所杀。” 张残先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问道:“那方兄是如何保住性命的?” 方虽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地摇了摇头:“当时在下被他的刀气所窒息,一下子昏迷了过去。或许,他一时没有注意,便放过了在下的性命。” “当我醒来的之后....” 张残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又见方虽不解的望着自己,张残才笑着说:“方兄的武功仍未登堂入室,自然不理解那个层面的高手,他们何等灵敏的感知!所以,方兄也根本认识不到自己谎言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又破绽百出。” 章节目录 第488章 方虽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显得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有说谎!”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刀客武功何等之高?他既然出手不留情,就绝不会放过方兄的性命。至于方兄所说的昏迷了过去,更是笑话,以他之能,岂会察觉不到你的生死?” “也有可能,是他见我武功低微,不值得下杀手!” 方虽仍旧强自辩解着,连高手不属于杀他这种“武功低微”的话,都说了出来。 张残依旧摇着头:“方兄太天真了!越是武功高强之人,他们越是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念和坚持。若是他们的坚持和信念能被轻易动摇,那等于说,他们是在放任着自己心理上的破绽,而无动于衷。” “方兄觉得,那个出手即死的凶人,会突然改变主意,轻易放过方兄的性命,甚至不惜给自己造成心魔上的困扰?” 方虽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若在下所料无误,方兄是见势不妙,弃同伴而不顾,选择了夺路而逃,对吗?” 方虽根本连恼羞成怒、色厉内荏的反驳都没有,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整个人脱力一般,靠着长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个样子,连凌菲都看得出来,张残所作的推测,都是真的。 凌菲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然而张残却捂着肚子,指着方虽,哈哈大笑。 凌菲又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张残为何会如此幸灾乐祸,并且往人的伤口上撒盐,只是,她依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笑什么!”方虽也恼了,“我只是想留着有用之身,为师兄弟报仇罢了!” 张残笑了好久之后,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随方兄怎么说吧,但是我笑的原因,是因为在下名叫做张残。” “什么?”方虽不可置信地望着张残,同时,他如此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无地自容的羞惭得红色。 既然他有惭愧,那么不用问,在此之前,他肯定也曾不齿过张残的贪生怕死,背信弃义。 对于眼下张残的嘲笑,方虽的恼恨之意,忽然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因为他也变成了他曾在口中,所特别不齿的那种人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过来说,不在那种特别无助的窘迫之中,旁人根本不理解为了他们的无助和绝望,自然,也不理解为了生存,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这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本能罢了。 接下来就容易猜测了,这方虽慌不择路之下,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逛,一不小心,就跑到了傣族的势力范围内。 傣族人一看,呀哈,汉人啊! 于是连问都不问,当然,问了可能双方也互相听不懂。那就更简单了,先给他一顿胖揍,揍完之后,往大牢里一扔,管他是死是活。 “唉!” 凌菲第二声叹息了,张残才转过头,问道:“我刚才那么嘲笑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凌菲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刚才有多可恨,就代表着你曾经有多难过。” 张残微微一怔,继而又牵住了凌菲的玉手,那滑腻的柔软,使得张残连语气都因此而特别温柔:“以后不会了,我都听你的。” 凌菲忍不住抬头问着张残,见张残认真且不似作伪的样子,忽然一下子,无尽的喜悦涌上了她的心头:“嗯!” 她只是一个态度,比千言万语更让人暖心。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偏偏那个人还对你很重要。那么拥有了这一个人的理解,哪怕被全世界都误会,张残觉得,又有何妨? “那个刀客,是不是就是前几天杀了苗人和魔教之人的凶手?”凌菲也在思索着。 张残点了点头:“肯定是!此等高手,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没有可能会在同一块地域里,忽然一下子蹦出来两个。只是,这人杀了苗人,又杀了魔教之人,现在连华山派的人也杀了,简直就是所过之处,皆无生灵。他这么大杀特杀,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 张残皱起了眉头,苦思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红姑娘依然是一身的艳红。 她绑起了一头的秀发,束于脑后,比起张残印象中她长发披肩的媚态,现在的阿红,多了几分青春,也添了几分纯真。 不过那双狐媚的双目,那颠倒众生勾魂夺魄的能力,却没有减去分毫。 因此,她的气质虽然转换成了清纯,但是媚眼所过,却反而令她更具吸引力。 “师娘呢?”阿红笑吟吟地问。 “师娘?”张残先是重复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她所说的,是凌菲。 “我和凌姑娘还不到那个地步。再说,既然擒龙手是你们的不传之秘,她并不方便和我同来。”张残笑着解释道。 阿红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随即便执了一个弟子之礼:“请师傅教诲!” 看来,有时候不见得是岁月催人老,而是他人的称呼,把人给叫老了。 张残暗自摇了摇头,随即二话不说,捏着苗刀的刀尖,把刀柄递到了阿红的眼前:“握着它。” 阿红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的疑义,伸出白嫩又修长的手指,握在了刀柄之上。 张残笑着说:“别撤手。” 待阿红点头之后,张残稍稍运力,将苗刀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阿红自然生出感应,暗运内力,没有让张残夺刀成功。 张残摇头道:“这种握刀的力道是不对的!你应该像是手中有如无物一样,任我如何拉扯,都让我感觉不到你握刀的力道。当然,你肯定是不能松手的。” 阿红皱着眉,思索着张残的话。 张残笑着说:“现在,换过你来试着,把刀从我的手中脱手。” 阿红看着张残双指夹着的刀尖,说道:“那师傅来握着刀柄吧!” 张残摇了摇头:“不用,别怕你会伤到我,你尽管施为即可。” 阿红迟疑了一下,不过见了张残自信的样子,当下也不在犹豫。 当她握着刀柄,妄图把苗刀拉过来的时候,赫然发觉苗刀的那一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重量,似乎苗刀的刀尖,根本没有被张残双指夹住一样。 这绝不是偶然! 因为接下来,阿红无论是握着刀柄前刺还是后抽,无论她的速度是快是慢,甚至在前刺之时忽然后抽,或者是后抽之时忽然前刺,从头到尾,她都感觉不到苗刀的另一端有任何的力量。 然而张残的双指,却一直稳稳地夹着刀尖,未曾有过一刻的脱离。 莫不成张残根本没有用力? 狐疑之下,她忽然松开握着刀柄的双手。 却见张残依旧微笑着夹着刀尖,而苗刀的刀柄,却如她刚才松手时的方位,根本见不到它曾有过分毫的上扬或者下坠。 要知道苗刀近三尺之长,若是张残双指的力道不足,是不可能仅凭着夹着刀尖,就能够让整把刀这般稳如磐石的。 阿红都惊异地张大了嫣红的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宛如定格在半空中的刀柄。 张残淡淡地说:“当时萧元帅告诉我,握刀之时,手上不轻不重,需要给与它完全的自由,却又绝不可脱离了对它的掌控。” 阿红姑娘先是皱了皱眉,继而又苦笑了一声:“感觉好难。” 张残点了点头:“大多人都在做着简单的事,所以大多人都在简单的活。” 说起来,阿红算不上张残的第一个弟子。 他的第一个弟子是南宫莹,虽然他和南宫莹的师徒,是有实无名的。 而且,南宫莹也是练了几手剑,便嘟囔着说:“好难!” 或许是南宫莹真的怕吃苦,也或许是她被南宫世家的内忧外患所心烦,反正她向张残学剑的日候,其实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纯属消遣似的。 此时阿红说了一句好难,似曾相识之下,便让张残不由自主的,也挂念起了南宫莹。 既然张残受过南宫战的恩惠,并且他也清楚那天杀的碧隐瑶,正对南宫世家虎视眈眈,张残于情于理,也都要回去帮助南宫莹一把。 不过可惜的是,张残分身乏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疲于奔命了。 所以,目前来看,他唯有希望南宫莹,能撑到自己稍有闲暇的那个时候了。 看着阿红苦恼地样子,张残收敛了心神后,笑着问道:“要退缩吗?” 哪知阿红狐媚的美目中,忽地朝着张残,竟然闪过一丝凌厉:“绝不!” 那并不是什么锲而不舍的坚持,而是恨意滔天的凌厉。可能这份仇恨太过深刻,是以她连看着张残的时候,都没有将之收敛。 也不知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张残没有可,也不想问。而源于那抹凌厉,也让张残生出了些许的寒意。 因为正是这个一闪即逝的眼神,让张残明白过来,其实他和阿红姑娘虽有师徒关系,其实根本无任何的师徒感情可言。 因为那一瞬,张残感应到了阿红姑娘隐藏得极好的强烈怨恨,虽然这种怨恨并非因为张残所起,但是怨恨的蔓延之下,她绝不介意也绝不犹豫,会将张残也给一并吞噬了。 自己教她擒龙手,她从自己这里学到擒龙手,仅此而已。 很明显,阿红姑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或者说自己难以控制的一个眼神,已经彻底断送了她和张残关系进一步的发展,两人之间,也因此生出了很难去弥补的隔膜。 “师傅!” 她叫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更似乎想要去解释什么,但是偏偏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残则是很无所谓,笑着说:“继续练习吧!这种握刀的手法以及力道能被你所熟练的运用,那么擒龙手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留下阿红自行练习握刀的手法和力道,张残刚刚走出内院,却见洛瑾正欢快而来。 这姑娘,难道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暗地里作为人质所扣留了吗? 红扑扑的脸蛋儿,竟然还能洋溢出如此灿烂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她心往天地,便不在意身在囹圄吧。 “张公子!” 洛瑾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还折身伴着张残,一起向外走去。 张残讶然道:“张某还以为洛瑾姑娘是来找阿红的!” 洛瑾咯咯笑着,流苏一般的银饰也因她的花枝乱颤,在互相碰撞之下,发出一串串清脆的金玉之声。 反正她的笑声和这种金玉之声齐齐入耳,特别的清脆。 “本来是找红姐姐的,但是红姐姐我随时可以找地聊天,能和张公子并行的机会,却是很难得的。” 张残既古怪又不可理解地问:“洛瑾姑娘意识不到你我是敌非友吗?” 格瑾一边点着头,一边无所谓地说:“就算是敌人,就不能好好聊天了吗?” 张残先是笑了一下,转而问道,“那么请洛瑾姑娘告诉在下,双方已是敌人,又怎么去好好聊天?” “简单啊!暂时放下手中的刀,彼此心平气和,又怎么不能好好聊天?” 其实洛瑾所说的倒也没错,敌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立场不同,而不得不互相杀伐。 另一种,则是因为仇怨所结,不共戴天。 立场不同的敌人,在正确的时间和合适的时机下,确实可以好好大醉一场,哪怕明天再次见面的时候,再去动刀不识。 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蒙古的那不来台,前几天和张残还称兄道弟,不醉不归的。 但是当他来攻打大同府的时候,张残和他相斗之时,不正是谁也没有任何的保留么。 倘若现在,那不来台个人出现在此地,出现在张残的面前,两人肯定会相视一笑,然后再次不醉不归。 至于下次会不会再去辣手相向,下次再说呗。 “洛姑娘所言极是。”张残也点头笑着。 回想一下,其实,张残也没有和洛瑾产生过什么直接的矛盾。 “他莫到底现状如何?” 洛瑾摊了摊手:“我真的不知道!他被关进地牢里后,我就没再看过他一眼。” “看都不看一眼?那么洛瑾姑娘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因为在下听他莫说过,你们二人曾经是很好的一对恋人。” “唉!那时他确实待我很好,不过他变心之后,就彻底变了。”洛瑾嘟着红彤彤的小嘴儿,也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怅然。 “他莫不是白族的少族长么?或许他只是一时的忙不开身,所以洛姑娘才觉得受到了冷落。”张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洛瑾咯咯一笑:“他只是想让我从外公那里,偷来我们苗刀的铸刀工艺手法罢了!后来见我几次都偷不出来,他便撕破了脸皮,着我滚开,并且再也没有搭理过我一次。” 张残一时之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怪外公把这东西藏得太隐秘了!”洛瑾很惋惜的说。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这丫头,居然还在自责她没有把东西给偷出来! 他莫都让她滚了,很明显他莫完全是在利用她!那么,就算她偷出来,他莫目的达到之后,肯定也会随便找个理由,或者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的将她一脚踹开的。 不过在此之前,张残直以为是洛瑾和他莫之间,洛瑾是过错方。但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真正混蛋的,却是他莫。 想想之前自己还对洛瑾有些误解,张残还真的生出了点歉疚。 看来很多事情只听一面之词,在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之前,真的不该凭着主观就去武断。 “力达刚刚下山了,别人拦都拦不住。” 一见到凌菲,凌菲就告诉了张残这么一个不好的消息。 张残苦笑了一声:“得,受了这么重的伤,他都不愿意在山上多停留片刻,显然是对我嫉恨到了极点,以至于不忿和我同处一片山峰之上。” 凌菲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她也在有些懊悔。 要不是她为了去气张残,故意给了力达几个笑脸,力达也不会因妒成狂,和张残作争斗了,那么自然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张残见凌菲这个样子,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张某确实下手重了!毕竟这一脚下去,从今往后,再也没人,去隐晦地提示力达该起床了。”张残装作很惆怅地说。 凌菲先是愣了一下,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羞红早已布满了她的俏脸。 “臭流氓!” 她伸过来玉手,朝着张残往死里掐,张残哈哈笑着:“最近我腰上被你指出来的青紫。从来都没有消肿过。” “那是你活该!”凌菲愤愤不平地说,不过听了张残的话以后,她的手上确实放松了不少力道。 张残把凌菲的两只小手握在了掌心,好不过瘾的轻轻摩挲着:“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放在心上,他要是想报仇,尽管来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张残的心里却已经暗下决心:马上就到夜晚了,到时候背着凌菲偷偷下山,一刀将这个力达这个后患彻底解决 了就是。 “张兄,凌姑娘。”方虽也终于走了过来。 他其实已经远远地站着有一段时间了,不过看到张残和凌菲这么亲密的站在一起,俩人恩恩爱爱的样子,他本来不愿意过来破坏了这份融洽,然而最后还是等不及了。 张残根本不愿意搭理方虽,所以他才一直把方虽这么晾着。 眼下他真的迎了上来,张残也只能不咸不淡地问:“方兄有何指教?” 方虽看了看四周,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吞吞吐吐的,低声说了说来:“两位,两位能不能,替在下隐藏在下的秘密?” 秘密? 张残旋即反应了过来。 什么秘密啊!无非就是他怕死,置同门生死而不顾,转而自行逃跑的事儿!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张残和凌菲若是说了出去,不用问,这家伙以后在华山派里都别想抬起头了,甚至在整个江湖上,这辈了也很难抬头。 张残是过来人,他很清楚被人指手画脚的感受。 “方兄找个机会杀了我们,就不用担心你的事情会被暴露出去了。”张残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可是,方虽居然犹豫了一丝,随即他才连连摆手:“在下绝不敢有此念头!” 肯定的是,连凌菲都没有看到方虽的这一丝犹豫,但是张残却捕捉到了。 显然,方虽那丝犹豫,是在考虑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然而对于方虽的这种念想,张残却没有任何的恼恨,他反而想到的,如方虽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个真实的人。 没错,张残和凌菲救了方虽。但是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张残和凌菲也是掌控了他未来的人。 因此,在意识到张残和凌菲潜在的威胁与隐患,并且又经张残这么一提醒,杀人灭口的念头,确实在方虽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虽然这一瞬之后,方虽已经真正的绝了这个念想。 一个真正的人!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凌菲轻叹了一口气,又柔声给了方虽一些宽心。 方虽这次真的是一拜到底,“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他把救命再造分开了说,就是意味着他欠了两人两份恩情。 当然,别说张残不会在意方虽欠着的恩情,连凌菲女儿家的善良天性,恐怕都不屑于接受方虽这种人的回报。 做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 不敢正视自己的错误的人,自然就是心理上和本质上,都偷偷摸摸,畏畏缩缩的人。这种人,一辈子都会活在心魔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出息,更别指望他能有什么真正的回报了。 房顶上,圆月下,凌菲把头歪在张残的肩膀上,正挂着一丝恬适的微笑,望着幽静而又神秘的夜空。 张残则是正在用手,轻轻地抚着凌菲如丝一般的秀发。 他们已经依偎在一起近两个时辰,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呼吸这彼此的呼吸。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里的事情了解之后,我们成亲吧!” 张残终于打破了这份默契的沉默。 凌菲慢慢的离开了张残的肩膀,那样的厚实,令她有些留恋和不舍。 她并没有当即作答,反而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之后,才转过头,美日泛着异彩:“怎么忽然想和本姑娘成亲了?” 张残想了想,迟疑地说:“我想不出什么原因和理由,反正,就是想和你成亲。” 多么干涩的回答,一点也不动听。 不过凌非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伸出莹白滑嫩的小手,捏住了张残的一只耳朵,还轻轻揉了两下,她才笑盈盈地说:“不怕我管着你不许吃肉不许喝酒吗?” 张残笑着说:“不怕!这两天又不是没有偷着吃喝。” 凌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轻轻地揪了张残的耳朵一下,才睁着如水的美目,漫不经心地说:“我出阁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你得亲自把我一步一步,背到轿子上去。” 张残嗡地一下,或者说唰地一下,或者,好吧,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总之,无数的喜悦,就那么山崩海啸般,猛地一下就彻底将他的心神全部占据。下一刻,除了眼前的凌菲,以及脑海中的喜悦,他再也看不到任何,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他根本不受控制的就把凌菲楼在了怀里,又是根本不受控制的捧起了凌菲的小脸儿,在她如水般的美目往视下,张残吻了上去。 触电般的感觉,让张残就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一样,那种舒爽,从他的全身上下再到精神的里外,无处不受这种舒爽波及。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张残像是犯了傻一样,呆呆的望着凌菲。还是凌菲先反应过来,她轻笑了一声,随后轻启香唇:“呆子!” 应该已是子夜了。 张残手持阿红给的令牌,没有任何阻拦的下了山。 力达这个人,张残决不能留。 力达身上的伤势还那么严重,他就愤愤难平,绝不愿和张残同处在一片山峰之上,可想而知他对张残的仇怨何其滔天。 话说回来,就算他选择安心的养伤,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呆在山上,那么源于对这份隐忍的忌惮,张残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反正就是一句话,力达非死不可。 已经彻底的撕破了脸,那么就要彻底的把事情做绝。不然,后患无穷。 张残闭上了眼睛,他的精神力如一张无限蔓延的蜘蛛网样,不断的像四周辐射。 他昨晚刚和力达激斗了一场,对于力达的气息,仍旧可以轻而易举的辨认出来。 并且,在真龙之血的火毒发作的那段日子里,张残眼瞎耳聋,却锻炼出了极为灵敏的嗅觉。 毕竟力达伤在要害,纵然有人扶持,他也行动不便。所以哪怕他已经下山数个时辰,张残还是很轻易的嗅到了淡淡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张残泛起一丝冷笑,旋即如离弦之箭一样,破空而去。 即便现在时值子夜,就算没有如此明月,张残何等内力,依旧视若白昼。 道路两旁的无数树木,像是飞掠一般,迅速的远离了张残。 或许是因为凌菲答应会委身下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如风一般的速度激发了张残的某种快感。 他一边高速的冲刺着,但是居然心里是绝对的平静。高速冲刺和绝对平静,也不知道如何完美的糅杂在一起的,总之,张残虽然有些不解,但是他却知道,这绝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心境,又有了一个提高。 那么自然代表着,他的武功也会因此而有不小的进步。 只是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张残已经完全把握到了力达的行迹。 他一个人,并没有他人扶持,此时正在三里之外,拄着一根木棍,忍着剧痛,一步一摇,蹒跚而行。 他紧咬着牙关,脸色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势未愈合还是因为疼痛,过分得惨白着,豆大的汗珠,也如雨水一般,湿润了他的所过之处。 这家伙居然没有因为脱水而昏厥,看来他驱使着他能坚持走到这里的,不只是仇恨,更多的是意志。 好吧,这种意志也是为了日后来找张残报仇,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仇恨了。 传天说过,能让绝望之人坚持继续活下去的,绝不是什么所谓的求生的信念,只有爱,或者恨。 张残没再多想,只是锁定了力达,继续朝他飞奔。 力达虽然重伤,但是高手的直觉和感官犹在。 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转而骇然转身,望着他的身后,即张残这个方向。 虽然,力达根本还未看见张残。 三里地的路程,张残飞驰之下,几个呼吸便已横跨。 一阵风一般,张残笑着站定,立于力达的三丈之外。 几十里地的奔袭,张残面不红气不喘:“力达兄要去何方,张某不妨送你一程。” 力达居然彻底放开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惧色,双拳紧摆,双目喷火:“张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原来他听得懂汉语,而且还会说汉语,不过发音很生硬也很古怪。 张残依旧微笑着:“张某可以满足力达兄的前一个愿望!” 这自然就是在说,张残会让力达成功变成鬼了。至于他变成鬼以后,有没有胆量来找张残,那就另说。 “力达兄死后,尸身怎么处理?”张残这次倒不是讽刺,而是真心实意的在问。 人死则灯灭,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也都可以完全放下了。所以力达的尸体,无论是烧了还是埋了,只要不是太过麻烦,张残会满足他的要求。 不过看样子,力达似乎并不领情,恶狠狠地盯着张残:“请张兄剁成肉泥!” 张残点了点头:“举手之劳!” 别看力达重伤,但是仇恨和困兽之斗的刺激下,张残依旧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他的气机牢牢锁定着力达,力达本就受了重伤,再加上重伤之下一路坚持到这里,整个人早已经摇摇欲坠,下盘不稳了。 闷哼了一声,虚弱至极点的力达,再不能抵抗张残的杀机,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兄台走好!” 力达只是抵抗了张残的杀机和气机不到两个呼吸,便已经筋疲力尽,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眼看出手在即,忽地,张残心生感应,望向了力达的身后。 一个全身黑衣,戴着高帽人,腰间挎了一把苗刀,正像是散步一样,施施然而来。 这个人,一定就是前一阵子杀了苗人,魔教,和华山派子弟的那个凶手了。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微笑道:“竟然在此地碰见不服兄?” 就算看不到这黑衣人的相貌,张残也感应得到他的面色轻松。 就算他把自己全部都伪装在黑衣高帽里,张残依然可以轻易的辨认出,他正是不服全藏,一个东瀛国能征善战,并且手下杀戮无数的铁血将军。 不服全藏微笑着望着张残,虽然他的面貌掩在高帽的黑纱之后,张残还是从他的隐藏着的眼神中,读到了他必杀自己的信息。 “张兄意外的,并非是在下的出现,而是在好奇,为何在下会在此地出现,不是吗?” 说到“此地”二字的时候,不服全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故意突出这二字。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张残乍一见不服全藏出现在眼前,心里自然惊疑不定,在脱口而出的时候,也成功的被不服全藏,抓住了他心里的顾虑之处。 他本以为不服全藏此时此刻,应该还在率领东瀛人正围攻佛山城,但是值此紧要关头,不服全藏却能抽身来到这九寨十八沟里,莫非,佛山城已经城破论陷? 试想一想,倘若佛山城守城成功,击退了东瀛人。那么,兵败如山倒之下,不服全藏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回退海南,稳固军心,以防止被乘胜追击之下,连好不容易占领的海南也一并丢失了。 所以,不服全藏出现在“此地”,只有一个可能,即佛山城城破。 那么,城破之下,曲忘,顾所愿父女,中原武林同道的性命如何了?好吧,虽然所谓的中原武林同道,张残真正关心的,只有杜媛媛一个人的生死。 而且,个人的生死,还是小事。因为若是东瀛人攻破佛山城、继而长驱直人,接下来面对的,便是这九寨十八沟的少数民族的部落。 然而现在的九寨十八沟里,又不是抱成一团,众志成城,反而被划分成了苗人联盟和反苗联盟。因此,内乱还未平复,这些少数民族自然就更加不是东瀛人的对手了。 如果连这九寨十八沟也遭到沦陷,整个大宋以南,便会成为东瀛人的后花园一样,东瀛人进可攻退可守,完全的来去自如,随时随地都能咬你一口,随时随地都能发动全面进攻。 现在,来分析一下整体形势。 大宋以北,则是宿仇的金国,在虎视眈眈。 大宋以西,蒙古人占领大同府之后,也具备了挥军而下的资格。 大宋以东,按理说,隔着海岸,高丽人没那么轻易的就打过来。但是谁又能保证高丽人会不会伺机而动,在大宋三面受敌的时候,突然如隐藏的毒蛇那样,给你致命一击?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若是东瀛人又占据了佛山城,大宋将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之中。 “张兄为何不说话?”不服全藏此时已经摘下高帽,一双绝对没有任何感情,宛如野兽般的眼睛,漠然的望着张残。 不服全藏何等高明,张残的顾虑,他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着重的点出“此地”二字。 而想到佛山城城破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的恶果,本来能言善辩满嘴跑火车的张发,此时此刻,早已随着不服全藏出现在“此地”,变得心里波涛汹涌,翻江倒海了,又哪能有心情说出半个字? 甚至他很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心绪波动之下,很有可能逃不过不服全藏的毒手,但是这些,他都没有过多的去理会,因为缭绕在他心头的,只有一个,大宋该怎么办? 下一刻,张残就应该或多或少的,去感谢不服全藏了 不服全藏见张残气息散乱,脸上因情绪的波动而阴晴不定、这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然而当他朝着张残迈了一步,张残气机感应之下,忽然之间,所有的杂念,所有的顾虑,如阳春白雪一样,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前。也只剩下不服全藏这个可怕的对手了。 他的心,就如刚才飞驰而来时的那样,是绝对的平静。 “张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危及自身体时,居然能轻而易举的把所有的顾虑全都抛之于脑后。”不服全藏微笑着说 其实他就是在挖苦张殊,嘲讽张残在面对自身性命安危的时候,关于大宋以及百姓社稷的疑虑,至少在“性命安危“的这一刻,就全都没有去费神思考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张残自顾自身,不顾家国。 张残不动如山,波澜不惊,淡淡地说:“留得有用之身,总比悲怆就义明智得多。” 不服全藏点了点头,旋即又看了为达一眼。问道:“这位朋友,是张兄的仇人?” 张残点头应是:“确实如此,不知不服兄可否先让张某将之解决,然后你我再一分高下不迟。” 不服全藏也是哈哈一笑:“张兄的仇人,在下很乐意保他一命。” 随后不服全藏冲着力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朋友尽管离去,有我在这里,张兄根本不能伤你分毫。” 力达先是恶狠狠地盯着张残一眼,但是他却没有对张残留下什么场面话,反而朝看不服服全藏冷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休想让我感激!” 力达自然也清楚东瀛人的狼子野心,并不因为不服全藏在张残面前保住了他的性命就去感激道谢,从而错失了立场。 而且力达也是个不俗的高手。 他很清楚不服全藏帮他,纯粹是为了气到张残,从而乱了张残的情绪罢了。 说白了,他就是被不服全藏利用的工具而已。 反正不管怎么说,至少在现在,张残也有点欣赏力达的悍不畏死,以及对民族原国则的坚守。 不服全藏根本不在意力达的态果,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为达一眼,淡然如水地说:“朋友你最好抓紧动身,待在下解决了张兄的时候,最好你已经逃到了海角天涯。” 等到力达一瘸一拐的远离了两人的视线,张残才莞尔道:“不服兄气坏了吧?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 不服全藏本来想利用力达,来波动张残的情绪,哪知到了最后,力达反而朝着不服全藏大骂,就算力达微根本不值得他动气,但是肯定也会让他生出一些不快的感觉。 张残现在故意又调笑着,两人出手在即、一触即发,不服全藏自然也不敢去说谎。 毕竟心口不一,就代表着心理上有芥蒂有破绽,高手相争,绝非招式和功力的高低那么简单。 “怪不得张兄不辞劳苦,也要杀了此人,此人确实该杀。”不服全藏点着头,没有有否认他确实被力达给带来了不快。 他这么一承认,张残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暗叹了一声 毕竟若是不服全藏口是心非的话,张转必会趁此时机,主动出击,去占据主动。 可惜现在,不服全葬大大方方的承认,是以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找到对方心理,以及情绪意志上的破绽。 不服全藏两次击杀张残,都功亏一篑,心魔难去,他自然不肯再有任何对张残的轻视。 而张残虽然又有精进,但是他同样深深忌惮不服全藏的厉害。 毕竟第一次从不服全藏的手里逃生,完全是天公作美, 第二次从不服全藏的手里逃生,完全是张残以苗刀之利。并且占了地理之势,才千难万难的做到。 而且第二次,张残占尽优势,终究还是被不服全藏重创。 彼此顾忌,因此一时之间,他们只能相视而立,谁也不敢去勉强的主动出手。 “不服兄怎么把兵器换成了苗刀?你的武士刀呢?” 见不服全藏的腰间只有一把苗刀,他惯用的武士刀并未伴在身旁,张残笑着问。 “哦,早忘了把它遗落在哪里了。”不服全藏若无其事地说。 “看来,不服兄也很清楚相较于贵国的武士刀,苗刀更是杀人的利器,也更比武士刀优越。” 不服全藏依旧没有否认,他点着头由衷地赞道:“确实如此!我东瀛武士并不惧怕中原将士以及中原武林人士,但是碰见手持苗刀的苗族勇者,恐怕占不到丝毫的上风。” 张残微微一喜,不服全藏自认不如,自然信心也会被影响。他正欲开口,不服全藏又欣然道:“所以在下甚至不惜亲身来此,将苗人的铸刀工匠已经悉数斩杀。” 听了不服全藏的话后,张残的心头自然猛地一震。 无论是东瀛武士还是苗族勇士,张残都和他们交过手,孰优孰劣张残也早已有了计较:顶尖高手的相争,暂且不论。能在整体上,完全不输于,或者说能胜过东瀛武士的,只有手持苗刀的苗人部落。 然而现在不服全藏居然为了绝迹苗刀,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深入大山、将苗人的铸刀工匠悉数斩杀。 如此一来,没有苗刀的加持,苗人势必难是东瀛刀客的对手。 甚至放眼整个世界,只论整体的兵种实力,恐怕再也没有谁,能稳胜东瀛刀客一头。 张残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心头一震之时,不服全藏便已经感应到了张残的惊愕,一声长笑伴以雄浑的内力,尤其在张殊心神松动这一刻。长笑声入张残之耳时,更是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张残根本来不及平复心境,不服全藏一个错步,如幽灵般从五丈之外,鬼魅地现身于张残的身前。 不服全藏手中的苗刀,快到只剩下一个残影,横削张残的前胸。 苗刀未至,但是刀风刀气,早已令张残遍体生赛。 他当然不敢后退,因为要是让不服全藏攻势形成,那么张残绝对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张残心随刀走,刀以心动,竟然后发先至的迎了上去。 “当啷”一声,两把苗刀相交之时,堪比天崩地裂般的声势,恐怕方圆数十里之内,皆被这一声金鸣的巨响所颤动。 劲气相交,更是激起无数的飞沙走石,足以遮天蔽日。 张残本就不是不服全藏的对手,又被他觑得自己的心理破绽时,不服全葬水到渠成的乘上风之势,主动出手。 饶是张残以最快的速度平复心境,却已经迟了一步。 一股浩瀚若海的内力,和冰冷彻骨杀气,透过相交的苗刀,悉数被硬生生强塞似得,侵袭到张残体内的奇经八脉。 顿时深入骨髓般的疼痛,让张残根本不可控制得痛哼了一声,同时不服全藏的内力和杀气,也正狂风肆虚一般,摧残着张残的五脏六腑。 好在张残的奋力还手,也中止了不服全藏的攻势。 不服全藏只是个转身之余,深吸了一口气,内力已经运行了一个周天,更化解了张残的反击力道。 而张残却蹬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稳住了身形。 同时一抹艳红,在张残的脸上一闪而过,显然张残已经被不服全藏一刀而伤。 “张兄竟然没有当即暴毙?“不服全藏皱着眉,更有一丝不解。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刀,就算没有给张残带来实质上的伤口,但是内力与杀气已经侵入张残的奇经八脉,完全可以将张残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如此一来,张残焉有任何生机可言? 他哪儿知道,且不说张残被真龙之血淬炼过、肉身的强横以及经脉的韧性、皆远超常人。再者张残今时今日又有进步,虽然他的内力并非佛家,但是却依旧能够发挥出金刚不林神动的一二层成力。 是以,张残硬抗了他一刀,虽然气脉虚弱、内伤颇重,但是却足以保住了性命。 张残自然不会向不服全藏解释,他反而淡淡地说:“万幸上天庇佑,张某幸而不死。” 张残得以幸存,并活生生的有如奇迹一般站在不服全藏的眼前,自然更添说服力。 因此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登时又勾起了不服全藏的不愉快的回忆。 他第一次与张残交手,便已经稳操胜券,然而在准备取走张残的性命时,“上天庇佑”之下,他反而被张残所伤。 第二次与张残交手,动手之前,张残便自信满满地说,他是上天的宠儿,不服全藏绝对奈何不得他本人。 结果,确如张残所说,不服全藏再一次无功而返。 这一次,不服全藏一招得手,他深信不疑地认为已经将张残致于死地,哪知,到头来张残却依旧挺立在他的面前,不动如山。 一次两次还好,这接二连三的张残败而不死,即使以不服全藏,也都在所难免的犯起了一丝疑惑:莫非,他真的是上天的宠儿? 张残巴不得不服全藏能够多迟疑一会,多犹豫一会儿,他好凭着被真龙之血淬炼过的神奇体质,加速体内伤势的复原。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不服兄狼子野心,乱我中原,张某便为无数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向不服兄讨个公道!” 想想那无数的流民凄惨又绝望的脸,想想那无数的尸骨无声的控诉着东瀛人的恶行,张残虽然伤势未平,但是出于对大宋的国土以及大宋的子民的义愤之下,气势如虹,怒发翻飞,犹如一个不败的战神一样,迎风而立。 连手中的苗刀也倏忽暴亮,彻底黯淡失色了明月与繁星。 不服全藏因为刚才生出的一丝疑惑,自知自己心志不稳而气势松懈。 因为在他心头的深处,依旧还在徘徊着“张残是否真的是上天宠儿”的疑问。 所以,气势不足并心有破绽之余,他唯有哈哈一笑,不愿再去硬碰张残的锋芒:“张兄请了,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491章 不服全藏虽然去势如电。不过他正被张残的苗刀锁定,因此他的轻易撤退,使得他的身上破绽百出。 气机感应之下,他毫不设防般的后退,自然引得张残微微一晃,就欲追击。不过,其实张残根本没有令不服全藏殒身于此的实力和信心。 不服全藏的修为,本就远超张残,就算张残趁他退势而追,但是真要拼起来的话,胜负恐怕也不过五五之数。 没有绝对的把握,张残自然也打消了追击的念头,望着已经变成黑点的不服全藏,淡淡地说:“不服兄来日方长!” 随后张残也坐了下来,他刚才只是凭着一口气,与国恨民怨的义愤在支撑着,现在不服全藏已经远离,失去了这些信念之后,他自然手足无力,也因不服全藏造成的创伤,而全身酸麻。 不过得益于真龙之血的功效,只需半个时辰的疗伤,张残便能恢复大半的功力。 哪知下一刻,他忽然警觉,豁然而起,骇然地望着十个呼吸前,刚刚退别此地,此时却又疾飞而来的不服全藏。 “张兄最大的败笔,便是没有对在下乘势追击。”不服全藏站稳之后,便挂着淡淡的微笑,望着惊惧的张残。 此时张残自然懊悔不已。 正如刚才所说,他本来能有追击的机会,就算杀不了不服全藏,但是拼着两败俱伤的念头,至少也能重创了不服全藏。 到了最后,因为张残不想拼命,又没有绝对的把握,才放任不服全藏离去。 而不服全藏,他不惜自落下风,冒着被张残追击的危险,看似逃命,实则他也在赌张残不会和他拼命。 因此,他只是转了一个大圈,等到张残的义愤和气势全都散尽之后,又折身而回。 现在张残伤势未愈,全身发软、一口气早就散去,并且,那种为国为民的义愤和气势,也一并消散。 像气势和硬撑着的一口气这类东西,它又不是一颗实质石子,你扔了就扔了,想要捡回来的时候,伸手一捞就捡回来了。 它正如士兵的土气一样,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一旦丢了,又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找回。 “记得贵国有人说过,与我东瀛人作战,绝对不能怕死。”不服全藏欣然道。 张残自然也知道,而且在此之前,他也一直这么做:比东瀛人更狠,比东瀛人更不怕死。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不服全藏在东瀛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居然还是这么悍不畏死。 当然,张残又不知道,正是因为不服全藏的悍不畏死,他才能在东瀛国身居高位,权势滔天。 他握着手中的苗刀,深深的呼吸了几次,点头道:“不服兄的教训,张某前所未有的深刻。” 要不是他一时怕拼命,也不会落到眼下的这般窘境。 “而且,不服兄确实是个好对手!” “多谢张兄夸奖!”不服全藏也诚恳地接受了张残的赞誉。 “嗡”地一声,不服全藏手里的苗刀,似乎催命的音符一样。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颤鸣,横削张残的咽喉而来。 他毫发无损,面对着此时伤势未愈的张残,自然信心满满,再不去以言语试探交锋,反而主动出击。 这一刻,张残更是感受到了来自于不服全藏苗刀上,那刚猛的刀风和雄浑的内力。 被杀机笼罩,张残更是觉得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当然知道绝不可和不服全藏硬拼,但是他更加清楚,若是后撤自己只会死的更快。 倏忽间,张残又回到了刚才心里上的那种绝对的平静。 手中的苗刀更是被赋予了灵魂样。也不知道是张残的手带着苗刀,还是苗刀带着张残的手,总而言之,张残虽处于守势,但是却后发先至。只见苗刀华光尽退,反而更添一丝质朴。 刷刷刷张残接连劈出三刀,每刀的速度更比前一刀快上一线,到最后,这三刀刚好在一个切面上,不差分毫的聚齐。 这三刀,正是脱胎于张残自创的“应天三绝”的剑法。 “当啷”一声,两把苗刀毫无花哨的狠狠地相交在一起。 万幸苗刀之上。皆有两人的真气加持,不然的话,两把刀肯定会因硬碰硬齐齐而断。 不服全藏顿时脸色大变。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的轻视和大意,因此这一刀堪称开天辟地的威猛力道,在挥出之时,他已经似乎看到了张残被震得七窍出血而亡的场面。 哪知两把刀相交之时,张残看似差了一筹的功力,却在三刀叠加之下,更是显露出了比他更其的威猛。 两人同时全身剧震,又同时齐齐喷出一口血,各自步履不稳的后退了十几步。 张残更是以苗刀作拐,支撑着自己没有倒地。 不服全藏也是气喘吁吁了好久,才平复下被张残震得涣散的真气。随后他也翘起拇指:“张兄好手段!张兄同样是个好对手!” “多谢不服兄夸奖。”张残也如刚在自己赞誉不服全藏那样,很诚恳地接受了他的赞誉。 随后不服全藏双手执刀,一声厉喝,行如风般再度进攻。 他双目中的凌厉,任何没经过鲜血洗礼的人,都不配与之对视。 张残脚上缩地成寸,一个迈步便已经奔至不服全藏的眼前。 苗刀忽地化作万千刀影,绚烂而又梦幻。 随即,万千刀影只一瞬间,便已经“万剑归宗”一样,全都汇拢于张残手中实质的刀身。 然而随着万千刀影的汇拢,实质的刀身却越发的虚幻,近乎于透明。 到了最后,终于实质的刀身完全成空,彻底消失。 随着刀身消失的,还有张残本人。 这个场面确实很诡异。 一人一刀,刚刚幻化出千千万万的刀影,下一刻,千千万万的刀影又随着这一人一刀,而彻底又完全的消失在眼前,再不留下半点踪迹。 同样,张残这一招依旧脱胎于他的幻影剑法。 不服全藏却不慌不忙。 他的感应何其灵敏,彼此的气机互相牵引着,他岂会失去张残的方位? 一刀劈在左侧,又是一声金玉交鸣的脆响,张残以及张残手中的苗刀,就那么油然显现在不服全藏的面前。 令不服全藏有些意外的是,张残的“障眼法”被破,但是张残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惊奇和慌乱。 同一时间,不服全藏更是大为惊异。 张残手上的苗刀竟然完全没有力道,宛如虚招一样,就那么被他将之劈飞。 张残刚才只是一招虚招,因此激飞张残手中兵刃,根本没有阻止到不服全藏的刀势分毫。眼看苗刀长驱直入,刀势牢牢锁定之下,张残根本不可能做出闪避,唯有被不服全葬一刀劈成两半的命运可选。 哪知张残通透有如白玉般的右手,以绝不可能的奇迹,竟然破土刀势而出。 区区肉掌,不但没有被不服全藏的刀气搅碎成肉泥,反而让不服全藏避无可避的,就被这只白玉般的手,握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擒龙手! 不可想象,当不服全藏的手腕被扣,他只觉得全身的气势尽皆不见,全身的内力也如同被冰封般,根本无法运转。 不过不服全葬身经百战,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攸关,依然傲然卓立于世上,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虽惊不乱,被张残握住的手腕反手一戳,反面把中指食指重重地点在张残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张残都没有预料到不服全藏反应如此之快。 他双指的力道,哪怕没有内力的加持,竟然也轻易的就戳断了张残的腕骨。 这猛地断骨之痛,张残自然闷哼了一声,也自然不得不松开了手。 因此踢向不服全藏小腹那一脚,终究还是未能全功。 “砰”地一下,纵然不服全藏使出了卸字诀,还是被张残一脚踢得足足翻了二三十个跟头,才化去了张残这必杀的一脚。 “哇”地一声,不服全藏又喷出了一口血,捂着小腹,半跪在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那么久,衣衫被摩擦得破烂不堪,显得极其狼狈。 张残则是握着断腕,一推一松,腕骨处又传来声骨路发出的脆响,已经接骨成功。 不过他踢中不服全藏的小腹时,也被不服全藏的卸字决和黏字诀,给震得全身发麻,是以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不服全藏“滚”远,却不能趁此机会一刀将其解决,永除此后患。 “张兄真的是个好对手!” 又咳出了一口血,不服全藏再次赞誉了张残,随后他也站了起来,虽然一阵摇晃,不过却马上如松般,站稳后岿然不动。 张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苦笑了一声:“不服兄也是真的高明!” “还打吗?”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同时出声问道。 在意识到对方都没有斗下去的念头之后,两人又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不服兄不会再度折返吧?”张残很怀疑的看着不服全藏,同时他也觉得怀疑别人的感觉,既新鲜又古怪。 因为一般来说,张残才是那个被人怀疑的对象。 不服全藏笑着摇头:“在下被张兄揍得都走不动路了,至少三天之内,在下绝不会主动向张兄出手。” 张残点了点头,他能感应到不服全藏的虚弱和真挚。 随后张残也从地上捡起了不服全藏脱手的苗刀:“接着!” 苗刀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不服全藏伸手便将苗刀接住,张残此时也刚好将自己的苗刀握在了手中。 看似一前一后,实则两人都是在同一个时间,不分先后的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不服全藏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张残先是朝他掷刀,继而又不疾不徐的走了数步,并弯下腰握住了他自己的苗刀。 在这个过程中,张残的速度直很匀称,完全见不到任何时候快上一分,或者慢上一线。 然而到了最后,偏偏两人竟然是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同时碰到了自己各自的武器。 这种对节奏的把持,浑然天成,应运而生。 “张兄定会成为中原武林的顶梁柱!” 不服全藏目睹这一神奇的节奏之后,脱口而出。 张残却蒙在了鼓里,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以为,自己把刀送到不服全藏的手上后,不服全藏在赞誉自己这很难得的大度哩。 “不服兄可否告诉张某,佛山城究竟如何?”虽然不服全藏不见得回答,不过残还是很想知道佛山城的状况。 不服全藏也没有隐瞒,笑着说:“佛山城里,众志成城。我们暂时无法实破。” 见张残面色一松,不服全藏迟疑了一下,续道:“我不得不告诉张兄,襄阳至今还在金国手中,大宋的军兵,根本无法南下,是以。佛山城也终究还是无救兵可援的死城罢了。它的沦陷,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们故意暂缓进攻,也只是为了慢慢散去佛山城里军兵的士气罢了!两个月,半年,或者一年,没有人能长期处在这种无时无刻。都得把精神高度紧张和集中的状态。届时,佛山城不攻自破。” 张残听了,一颗心顿时又沉到了谷底。 不服全藏说得很对,而且他不怕告诉张残他们的打算,因为张残只能无可奈何,毫无办法的坐视着佛山城终究沦陷。 确实如不服全藏所说,襄阳一日未夺回,大宋的军兵便不可能冒着被断去后路的风险,去支援佛山城。 他烦闷地想要大吼大叫番,最终却还是苦笑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兄珍重!”不服全藏抱了抱拳。 “佛山城里有个嵩山派的女子,名叫杜媛媛,如果可以的话,不服兄可否放她一马?” 张残最终还是叫住了不服全藏。 不服全藏想都不想地说:“张兄放心,若是杜姑娘在佛山城却被我东瀛武士所杀,在下必会自绝于杜姑娘的尸身之前。” 听了这话,张残诚恳地抱了抱拳:“多谢不服兄!” 其实张残很想这一刻,再度返回佛山,但是,他却知道去了也是白去,真要到了城破那一天,自己也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他根本无力回天。 除非,九寨十八沟的所有部落团结一起,全部去支援佛山。 或者,夺回襄阳,大宋军兵就可以分出一部分,奔赴佛山。 希望你们能撑到那一天! 张残望着佛山城的方向,喃喃地说。 随后,杜媛媛也似乎近在眼前一样,笑面如花的望着张残。 张残差点就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92章 撑着一口气回到山上,天色还未放明。 张残回到屋子里,开始运功疗伤。 和不服全藏的一战,虽说令张残受伤颇重,但是更加令他受益匪浅。 也只有不断的和高手过招,也只有不断的经历挫折和失败,自己的武功才能越发的精湛和进步。 他还把和不服全藏这次交手的点点滴滴,又深刻的回忆了一次,然后才静下心,专心致志的默运玄功。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朝阳初现。 随着黎明而来的,还有凌菲。 张残虽然一边疗伤,但是他的精神,却绝不会旁若无人。毕竟他和凌菲现在都在傣族的地盘上,虽然傣族族人都表现得非常友好,不过或许是习惯,或许是张残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还是心存着提防。 凌菲在推门而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动作,根本不似昨天早上般的贸然,很明显即使有一门之隔,她也依然感应到了张残正在运功。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张残的内功底子乃是正宗的道家内力,再者以张残的修为,只是运功疗伤罢了,不可能会被随随便便的干扰,就走火入魔的。 凌菲缓步来到张残的面前,张残精神力的感应下,他好似元神出窍一样,看到凌菲正把一双关切和担忧的美目,望着她面前这个面色惨白,五官柔和的男人。 哦,那就是我自己了!张残心想。 然后,他看着凌菲那么专注的望着自己,心里居然很荒诞的还生出了一点点的醋意。 凌菲慢慢的伸出手,还捏着她紫色的衣袖,似乎想要给张残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不过她又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敢去干扰到张残。 张残暗自笑了笑,目睹这一切,他心里的那种满足感,真的是千言万语也难以道出其万一。 随后张残彻底的放下心,专心致志的运功疗伤,因为他很想再最短的时间里,能把凌菲搂在怀里,放肆的品尝她甜美的小嘴儿,恣意的呼吸她芬芳的香气。 说起来,如果自己体内的真龙之血,没有被官照玉夺走的话,那么疗伤的速度,肯定还会快上数倍! 三个时辰之后,张残一声轻哼,然后眼睛都还未睁开,便一把搂住了凌菲的纤腰,顺势将她拉入了怀中。 凌菲自然看得出张残已经慢慢复原,不过她还是没有想到张残会在没睁眼的情况下,就给她来了这么一个熊抱。 “哎呀”一声,她只是意外地娇叫了一下,却也没有想去彻底的躲开,便被张残得逞了。 “多谢娘子在我疗伤时护法!” 张残嘻嘻一笑。 凌菲啐了一口,随后问道:“你昨晚做什么了?怎么这一身血淋淋的,还负了这么重的伤?” 张残也没有隐瞒,笑道:“昨晚下山去追杀力达了。” 当然,力达没有杀成,张残还差点没命回来! 凌菲皱了皱眉:“他有资格伤你?哈!又不说老实话对不对,是不是爱上了本姑娘的家法伺候了,嗯?”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凌菲已经笑吟吟地伸出玉指,揪住了张残的耳朵。 张残赶忙连连摆手:“追杀的过程不顺利!碰见了不服全藏,然后和他打了一架,差点被那孙子干掉,累及娘子你守寡!” 耳朵一疼,张残苦笑道:“娘子饶命,张某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等到张残把咋晚的一切复述之后,凌菲当即站了起来:“我们去找洛瑾!” 不服全藏说了,他已经把苗族的铸刀工匠给杀绝,但是这话,肯定是含有水分的。 就算没有任何的水分,也不必过多的担心。 按照张残的理解,虽说苗刀的打造,费时费力,尤其不易,被视为绝密的存在。 但是,苗刀,几乎就是苗族的另一种象征。 那么对于铸刀的工艺,想来就算不敢说任何一个苗人,都手到擒来,却绝不会仅存于明面上那寥寥数人那般的稀缺。 好吧,就像是兵乓球是本国的象征一样。能拿到金牌的自然只有一人,但是放眼国内,恐怕设有人是不会这种运动的。 所以对于苗刀来说,铸刀工匠和普通苗人,无非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罢了。 业余加强锻炼,也是可以成为专业的。 当然,这只是张残的认为罢了!真正的情况,还是需要向洛瑾去问个清楚。毕竟这种因为“想当然”而吃的亏,张残已经早就吃个饱吃个够了。 简单的换洗之后,张残和凌菲携手往洛瑾那里走去。 挨着山崖边的座房子前,洛瑾正和一个傣族女子有说有笑。 张残没想到别的,他只是觉得,洛瑾要是想在没有被许可的情况下,妄想自由,只有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这条路可走了。 凌菲看着洛瑾的笑脸,不免是有些意外:“她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张残笑着答道:“要么她是个缺心眼,要么她是个天性乐观的人。” “这好像没什么区别”凌菲古怪地说。 张残也是点头赞同:“第二种说法会更好听一点。” “张公子,凌姐姐!” 洛瑾老远就看见了张残和凌菲,红扑扑的脸蛋上,闪耀着快乐的色彩。 “我可不是你的姐姐!”凌菲低声道。 她倒不是白傲和嫌弃,她只是觉得,还没有和洛瑾熟络到姐妹相称的地步。 好吧,根本不是熟络!她俩完全就没说过几句话嘛。 “没事,估计她到最后也是个死,由着她怎么喊得了。”张残宽慰着凌菲。 凌菲转念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洛瑾是作为人质,并且自投罗网的,很主动的栽进了阿红的手中。 可是看样子,阿里丹对于各个部落的统一,又是势在必行。 那么到了最后,苗人联盟和反苗联盟彻底撕破脸的那一天,洛瑾很有可能会被作为泄恨般杀掉,用来表示反苗联盟和苗族联盟不死不休的决心。 凌菲忽而又有些心疼,揪住了张残的胳膊:“咱们帮不了她吗?” 张残知道凌菲素来善良,连动物的肉都不吃,更别说要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死在她的面前了。 不过张残还是摇了摇头,也握紧了凌菲的玉手:“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是佛山城里,干千万万个大宋的军兵和江湖的同道,我们没那么多的闲工夫,还要为一个外人的生死去耗费心神。” 凌菲一把挣脱了张残的手,跺足气道:“那你去吧!我怕看见她,会忍不住因为同情就去抱她。” 张残笑了笑,拍着胸口道:“娘子放心!张某有义务为娘子的忍不住去代劳!” 这话气得凌菲抬起一脚,就踢在张残的腿上,疼得张残一阵了的趔趄。 “张公子,你惹凌姐姐生气啦?”洛瑾抿着嘴笑着问。 她一笑,帽子上流苏似得银饰,又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应和着她银铃一般的笑声,宛如天籁,令人莫名的平心静气。 “惹人生气是张某拿手的,不足为奇。”张残也笑了一声,随后他问道,“你们苗族的铸刀手法及工艺,真正掌握的人有多少?” 洛瑾疑惑地望着张残。虽不明白张残为何有此一问,但是还是答道:“整个部落里,真正掌握的,不足百人。” 张残心里不由就咯噔了一下。 看来他还是想得有些天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这不足百人,同一时间全部消失了,会不会苗刀就会从此失传?” 洛瑾惊骇地捂着小嘴:“张公子何出此言?你要对那些老师父们动手吗?”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只是张某恰巧知道有个了不起的高手,正想让苗刀绝迹人间。而且,他好像已经斩杀了不少的苗族工匠。” “苗刀的打造工艺和手法,绝不会留下任何的文字记录!只是一辈辈的老师父口口相传罢了。并且,只有在这些老师父自觉命不久矣之时,才选中唯一的一个弟子传授。如果一时之间,这些老师父真的全都,全都...” 洛瑾不敢说下去,也是深吸了两口气后,才续道:“那么,我们的苗刀,真的有可能会失传。” 张残断然道:“洛瑾姑娘可有什么信物?我想去见一见阿里丹族长!” 自打张残第一次见到苗族勇士起,他就知道能正面的,整体性的对抗东瀛刀客的部落,一定非手持苗刀的苗人莫属! 如果苗刀失传,天下再无可以在整体上,全面压制住东瀛刀客的兵种了。 所以,他一定要提醒阿里丹。 不过,因为张残之前在苗人部落大杀一方,双方都杀红了眼。所以自己空口无凭的去见阿里丹,很有可能张残话都没说,就引来无数的刀剑了。 而且,不服全藏如果真的斩杀了不少的苗族铸刀工匠,那么现在苗人的部落一定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张残哪怕是想偷偷潜进去,恐怕难比登天。 硬闯? 张残还没嚣张到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地形的掩护下,被苗族勇士包围了还能活命的自负。 因此,如果洛瑾有什么信物作为证明的话,就能省去张残的很多麻烦,就能让张残顺顺利利的见到阿里丹。 “没有!”洛瑾听了,却摇了摇头。 张残还不死心:“或许有什么特别意义的话,能让阿里丹族长,或者你的朋友听得懂也行?” “也没有!”洛瑾两只粉拳攥得紧紧的,看样子也是真的在紧张她们“瑰宝”。 “一个也没有?什么悄悄话啦,情话啦,都可以的!这个时候就别有矜持什么了!”张残诧异和不解的望着洛瑾。 洛瑾却都快急哭了:“真的没有!我只和他莫说过情话!” 张残不禁摇头气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你多好的花花年纪,不去广播裙下之臣,只把一颗心吊在一个人的身上,你不觉得活得很空虚吗?” “啪”地一声,张残的后脑勺挨了凌菲一下。 张残赶忙讪讪一笑,随后又反应了过来,问着凌菲:“你们凌家,不是在这深山之中很有名声吗?要不到时候,你去报出字号,阿里丹再怎么提防刺客,应该至少会和你见上一面。” 凌菲也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苗人擅长用蛊,蛊术的神秘,比之道术不逞多让,因此我们凌家的名号,在苗族的部落里,并无多少响亮之处。” 张残点了点头,又哦了一声:“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白族,找桑彩帮忙。” 凌菲此时正背对着洛瑾,她把两只眼珠子,朝着洛瑾那边动了一下,还把红彤彤的小嘴儿,也朝洛瑾那边努了一下。 张残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洛瑾现在就是奇货可居。 试想一下,就算洛瑾不被祭旗,那么她也是一张保命的底牌。所以,反苗联盟如果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阿红姑娘只要把洛瑾毫发无损的送到阿里丹的手上,再凭着洛瑾本来就与阿红交好,情同姐妹,只要洛瑾再向阿里丹这么求求情,很有可能阿里丹就会放过阿红一命。 所以,根本不用想,阿红绝不会把洛瑾这个保命符给放走的。 “你走吧,我要和洛瑾姑娘说话。” 凌菲生气的不去看张残,反而拉着洛瑾,走向了一边。 “别这样好吗?”张残叹了一口气。 “我是女孩子,我可以任性的!” 凌菲就给张残留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真的就没再理会张残,反而和洛瑾走进了屋内。 “砰”地一声,还重重地把门给关上了。 张残真的是无可奈何,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凌菲。 同情对手,那不是什么善良的表现。好吧,就算真的是善良的表现,但是也要看这种善良,处在什么样的时机里。 乱世之中,善良不是用来歌颂和赞美的,而是被用来践踏和利用的。 他很想向凌菲说清楚这些,但是他没有。 因为肮脏黑暗的那一面,张残已经见过了太多,他不想让凌菲也见到这些。 再者,劝了也白劝,道理也白讲。因为凌菲已经说她是在任性了,那么任张残扯出个天花乱坠来,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提了提神,张残迈步朝阿红姑娘的住所走去。 问了问,阿红姑娘正在和拖那商量着什么事情,张残便笑着制止了那个傣族勇士的通报,伫立在门口,慢慢的等候。 夕阳西下,这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场景,此时张残却因为心绪的消沉,反而生出了一丝惆怅:整个大宋,是不是也会随着这西下的夕阳一般,彻底的成为人们眼中,最后一丝悲壮并挣扎的辉煌?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要不,在下去为张大侠通报一声吧?”那傣族守卫见张残已经等了近半刻钟,便过来询问张残。 张残还是摇了摇头,笑着道#“多谢朋友的好意。反正张某现在左右无事,多等一会也不碍事。” 他哪里是左右无事,有关于苗刀的传承,正让他焦头烂额,所以他只是表面上平静,实则内心和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之所以选择等待,是因为他的感官确实太过于敏锐了。一不小心,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阿红和拖那两人那粗重的呼吸声。 因此,张残才制止了这个傣族守卫的通报,以免打扰这两人的好事。 其实拖那并非什么美男子,面目很普通很一般。不过他身为壮族的族长,有了这样的身份和地位之后,再受到女性的青睐,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阿红姑娘很可能并不是真的倾心于拖那,献身拖那,那么她肯定有利用到拖那的地方。 就算现在没有利用到拖那的地方,那么眼下打好基础,留待将来用也无妨。 剩下的,就不用多想了。 柔软的身体便是她最无往不利的武器,拖那休想有什么还手的可能,最后,他就只能俯首帖耳,令阿红予取子夺,任由驱使了。 也不知为何,张残忽然想到了自己和皇甫曼妮。 当时的自己,不正是如拖那一样,傻傻的掉进了这种温柔的陷阱,然后像个白痴一样,被皇甫曼妮利用吗? 不过到了现在,张残却已经对皇甫曼妮的怨恨,淡化了很多很多。甚至没有她下令打死叶斯的话,张残可能已经对她完全释怀了。 他已经看得很开,人与人之间,建立感情,正是为了互相利用罢了。不过有的直白一点,有的矜持一些而已。 没过多久,拖那也终于走了出来。 为免尴尬,张残在拖那出来的时候,选择了避开,待拖那远离之后,张残才笑着说:“劳烦朋友去通报声,张残求见。” 那傣族勇士自然依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又从房内走出,朝着张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族长大人有请!” 也不知道这家伙看到了什么,脸红心跳的。不过张残随即一想,哪怕阿红正端庄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足以令人脸红心跳了。 “师父!” 阿红狐媚的饱含着笑意的美目,如天上最亮的星光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能一直映照到人的内心最深处,并彻底赶走那个人所有的阴霾。 她当然还是一身的大红色,刚刚享受过鱼水之欢,因此她白嫩闪亮的光洁脸颊,还饱含着一丝未褪下的红潮,更显得风情万种,要多么迷人就有多么迷人。 如果张残来此之前,并不知道阿红和拖那刚刚欢好的话,那么张残见到此时的阿红,必然也少不了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不能说张残是洁癖,只能说,男性的自尊使得他犯了心结。因此,此时此刻,就算阿红真的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也休想他有任何的意动。 毕竟这是不久之前,别的男人刚刚动过的女人。那么纵然这个女人千好万好,就当自己配不上喽! 当然,他又不是什么族长,想来阿红也没兴趣和他发生什么牵扯。 哦,这就是张残的自嘲了。 “您来督促阿红练功了?” 张残摇了摇头,索性就开门见山:“我想去见见阿里丹,所以想把洛瑾带走,可以吗?” 阿红姑娘微微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见阿里丹?” 她这声反问,或多或少,还是让张残觉得有些不舒服。 反问的语气,本就很强烈。而且她没有先口答“能不能把洛瑾带走”,却直接来询问张残去见阿里丹的理由,这也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融治的交流方式。 换而言之,苗族联盟和反苗联盟已经泾渭分明,阿红姑娘肯定是对张残有不信任,才要搞清楚张残去见阿里丹的目的。 由此可知,至少在眼下,阿红确实没有把张残当成一个战线的朋友。 不过张残不舒服归不舒服,却很理解。 信任这回事,绝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两次的恩惠就能建立的。 他很清楚,两人的师徒关系目前还算融治,也只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目的,暂时没有值得去翻脸的理由罢了。 张残暗自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任何的隐瞒,将不服全藏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苗刀,绝不能就此失传!否则的话,要想把东瀛人赶出我们的国土,将是千难万难!” 阿红看着张残郑重的脸色,反而笑了出来,柔声道:“何必非得需要洛瑾?要想见到阿里丹,简单至极,阿红修书一封,命人送去即可!” 张残还是摇了摇头:“阿红姑娘并不清楚不服全藏的可怕,等闲之人,恐怕不能在他的刀下,去保住这些苗族神匠的性命!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对付不服全藏!” 阿红理所当然的陷入了沉默。 张残武功之高,整个大山之中,现在都无人不知。 如果张残见到阿里丹,阿里丹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万一他使尽一切的手段去拉拢张残,很难保证张残能够不动心。 别说什么张残和苗人曾杀红了眼,这个你死我活的年代,朋友变敌人,敌人变朋友,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那么,万一张残真的站在苗族那一边,万一真的变成了阿红等人的敌人,那张残就一定是心腹大患般的存在。 “其实,我们是否可以换一个做法?” 良久之后,阿红终于开口。 其实阿红刚刚在思考什么,张残同样很清楚,甚至于在她开口之前,张残已经做好了翻脸动手的准备了。 当然,能不动手最好。因为这里好歹是傣族的地盘,张残还需要顾及凌菲,他并没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换个做法?” 阿红先是嗯了一声。 她嗯的这一声,由于过分拉长,宛如娇喘shenyin,因此听在张残的耳朵里,便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其实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商量着,有没有可能让阿里丹主动投降的办法。” 阿红说了一半,张残就忍不住摇头:“阿里丹的刀法大开大合,直来直往,从他的武功,张某就可以确信他绝不是那种轻言投降,和轻易放弃的人。” 阿红被张残打断,没有生出一点不悦,反而笑着说:“师父有所不知!阿里丹能为了整个族人,放弃他自身对于武道的追求,那么我们当然就能以整个苗族的安危,来胁迫阿里丹就范。” “苗族现在最为在意的,其实正是白族。因为白族处于咽喉之地,若是白族和苗族结盟成功,双方就会互为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彼此呼应,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如果白族被我们争取到,我们就可以借道白族,长驱直入,直逼苗族城下,将他们彻底包围。届时,苗人只能挨打,不能还手,阿里丹见事不可违,为了整个苗族,他一定会无奈投降的!” 张残苦笑了一声,叹气着说道:“战争,根本不是纸上谈兵!说起来它简单,做起来就难了!试想一下,就算我们争取到了白族的支持,但是与阿里丹站在同一战线的那些部落,肯定不会让我们那么简单的就长驱直入。” “好吧,就算那些部落,对我们的长驱直入不问不理。但是当我们包围苗族之时,他们突然从后杀出,而被包围的苗族又在此时里应外合,对我们首尾夹击,至了最后,反而是我们会落入绝境。” “而且,最重要的,无论谁胜谁败,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分出来的。偏偏我们根本耽搁不起,因为不服全藏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只要将所有的苗族的铸刀工匠斩杀个尽,他就达到目的了!” 阿红微笑道:“兀骨突族长,此去正是游说那些部落,让他们暂时保持中立。所以,我们只需要争取到白族,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引残微微一呆,旋即思索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然后,他又道出了最后的一丝疑虑:“兀骨突族长,真的可以吗?” “绝对可以!兀骨突族长乃是九寨十八沟的第一高手,虽然不理俗务多年,但是他的威望却从未减少。有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令这些部落暂时保持中立而已,这根本不是问题!” 张残慢慢地点了点头,也认可了阿红的话。 所谓的规矩和道理,那也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条件下。更多的时候,还是要讲究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话语权。 兀骨突一身武功,威名震彻整个大山数十年,德高望重之下,他如果只是要求这些部落暂时中立,恐怕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争取到白族?” 阿红柔声道:“师父应该很清楚,白族恨不得早就杀上苗族,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原因吧?” 张残点头道:“当然清楚!白族有近二百名遗老,被苗族掳走,并扣留在牢狱之中。所以白族一直以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只需要把这些遗老救出来,并将他们送回白族的手中,剩下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了。” 张残再次发出一声苦笑:“谈何容易!” 阿红也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确实难比登天!我们本来想着循序渐进,稳中求胜。但是师父你却担心迟则生变,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尽快实施,兵行险着了。” “我们已经挑选了足够多的死士了!” 张残这才知道,解救这些白族遗老,一直都是阿红等人对付苗族,并争取白族的计划和打算。 当然,阿红等人肯定不愿这么快就施行这一计划。因为此去一行,要把近二百名老人从戒备森严的苗族部落里成功解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再者,此去一行,少说也得有数百人手,而且必须全都是好手。关键在于,这么多的好手,能够顺利回来的,恐怕也寥寥无几。 为了近二百名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却要牺牲一大批年轻力壮并实力强劲的高手,真的值吗? 不过从长远来看,保住苗刀的传承,正是为了抵抗虎视眈眈的东瀛人,也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的百姓的性命,这么一算的话,必要的牺牲,又很划得来了。 于是张残正色道:“什么时候动手?算我一个!” 他必须有这句话。 深入苗族,九死一生。就算阿红和拖那早有这个打算,但是此时此刻,是张残要求将这个计划提前进行的,因此他要是袖手旁观,那么难保有人会质疑:你动动嘴,却要我们前去送死? 如果这样的观点传播开来,自然会影响到“军心”。 但是,如果张残和这些死士选择共进退,同生死,就能打消这些疑虑了。 毕竟阿红是看在张残的面子上,才提早的去施行这一计划。 阿红轻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再和拖那族长商议一番。请师父放心,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的!” 轻轻地敲了敲门,凌菲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没有刻意的去改变步伐的频率,以凌菲的内力,不可能听不出自己是谁。 “江湖浪子张残,求见凌菲凌姑娘,和洛瑾洛姑娘。” 凌菲倒是没说话,里面的洛瑾便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同时,还有银饰轻轻撞击的金玉脆响声。 “所为何事?” 凌菲在里面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张残已经听得出来,她也在强忍着笑意了。 “应召而来,为凌姑娘侍寝。”张残答道。 “滚你个王八蛋!天还没黑呢!” 凌菲笑着骂了出来,张残也笑道:“情到深处,从来都是不分时间地点的,管它天黑不黑。” 吱呀一声,凌菲羞红着俏脸打开了房门,然后她却没有和张残继续打情骂俏,低声问道:“怎么样?” 张残的笑意自然也收敛了起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凌菲有些失望着,叹了一口气。 她的失望,倒不是针对着张残,她只是有些不忍洛瑾的处境罢了。洛瑾却是从凌菲的身后钻了出来,咯咯笑道:“张公子和凌姐姐,你们二人不用担心我的。阿红姐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洛瑾的。” 凌菲看着洛瑾如此自信的样子,自然有些相信的意思,张残却显得意兴阑珊,淡淡地说:“洛瑾姑娘,千万不要轻易的去刺探人性。” 哪知说实话也不对,凌菲踢了张残一脚,不悦地说:“乌鸦嘴!” 章节目录 第494章 “要不这两天,你先动身,回峨眉吧?” 两人坐在圆石之上,依偎了好久之后,张残来了这么一句。 凌菲没有任何的意外和不满,依然靠在张残的肩膀上,依然闭着美目:“理由。” “我要动身去苗族一趟,但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凌菲虽然也有不弱的修为,但是她天性善良,真要去和苗人真刀真枪的厮杀,恐怕也会犯了当初杜媛媛的毛病。就算她天赋异禀,完全能适应杀戮,张残也舍不得她陪着自己一起去冒险。 当然,所谓的天赋异禀,是个玩笑话。 虽然因为角度的原因,张残看不到凌菲的表情,不过他还是感觉得出凌菲牵起了一抹微笑:“我们凌家在深山里的威望,也不是一天两天才建立起来的。所以,不用担心我在傣族的安全,所以,你的这个理由,自然就没有任何说服力。” 张残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凌菲搂的更紧了一点。 “这一次,很危险吧?” 张残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有一点点,但是以张某的武功,倒并不是什么难事。” 张残这是很明显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但是深入苗族腹地,落入苗族勇士的重重包围之中的话,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除了高丽的阴阳仙师,再无第二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住性命。 再者,苗族现在和魔教正在联盟。万一此次一不小心又遇见宫照玉,想来宫照玉也绝不会再留任何情面。那么只她一人,就足够张残死上好几个来回了。 “你要我离开这里,或许只是一时之间的无心之言,却恰恰说明了你心里没有一点活着回来的底气,对吗?” 凌菲仍旧闭着眼睛。 没想到,闭着眼睛,她也能把张残的心思看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你我才短短几天,就算出了什么差池,应该也很容易摆脱对方的影子,对吧?没错,心动确实只是一瞬之间,但是由心动而衍生的思念,却是足足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菲离开了肩膀,反而把一双如水的美目,紧紧地盯着张残:“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张残再不说话,只是把凌菲用力的接在怀里,用他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凌菲的秀发。 “下次记住了,赶我走之前,我会先踢爆你的兄弟的,明白了吗?” 这次凌菲只是揪着张残的耳朵,但是却没有拧上那么一圈半圈的,反而没有小小的惩戒,所以张残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唉!张某义薄云天,两肋插刀!无论有什么事,凌姑娘只管冲我来,和我兄弟无关!” 看着张残义正言辞的样子,凌菲也终于笑了一声:“呆子!” 这次的行动,自然是秘密行动。 再怎么团结的整体,总是免不了被人安排眼线和细作的。所以直到夜半时分,所有人才秘密汇合。 “张少侠请看,这八十名高手,都是我们傣族和壮族精心排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 拖那指着广场上的人群,有些自豪,又有些无奈地说。 他自豪的原因自然不用说,他有些无奈的原因,张残同样清楚。 这近百名青壮,全身身着黑衣。他们站在一起,那种庞大森然的气势,不触即发,甚至逼得广场上的一团团火把的火苗,都摇曳不定。 同时一双双如电的眼睛,黑暗之中更是如天上的点点繁星一样,或者说,更像是夜幕下的狼群的眼睛一样,散发着冷酷又无情的神光。 这也是内力大成者,双目才能在如此黑夜里,神光弥漫。 确实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不过,张残想到这些人是因为自己的提议,使得计划提前,他们很可能一去不回,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拖那能胜任一族之长,绝非偶然。他似乎看出了张残的踟蹰和犹豫,便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张少侠无需如此!这次的行动,本来就是险中求胜,我们曾犹豫了很久,都左右不定,无法决心。今日不得不将之实施,也不过是源于东瀛人的形势所迫罢了。所以,我们绝不是只看着张少侠的面子,便轻易的让我等族人以身犯险。” 虽然拖那这番话在情在理,不过张残还是觉得他宽慰自己的成分占多,所以张残还是没有好过多少,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多谢了。” 拖那哈哈笑道:“虽说我是壮族,张少侠是汉族,但是我们都是华夏人,理该共同抗敌,何须言谢?”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拖那同样清楚,如果保不住苗刀的传承,等到东瀛人真的全面侵犯中土,并无人可制之时,遭殃的,绝对是所有的华夏人。 “等我回来,找族长拼酒。” 拖那笑着说:“张兄不怕凌姑娘的管教了?” 凌菲此时已经睡下了,至少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睡下的。 她当然知道张残今晚出发,不过,应张残的强烈要求,她没有来送别张残罢了。 张残也终于笑了出来:“最多挨她几顿打,张某皮厚肉糙的,一定能把她的小手震到生疼!” “师父果然是个豪情盖天的真男儿!”阿红也咯咯笑着。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心情确实比之刚才要轻松了很多:“好好练功,别偷懒。” 阿红也做了一个汉人的弟子礼,狐媚的双目尽显魅力,让张残看得都为之一呆:“谨遵师尊教诲!” 随后她才咯咯一笑,转过头叫道:“顺风,顺雨。” 两个看似毫无出奇的黑衣人应诺而出。 哪怕是以张残的眼力,在他没有细看之前,也根本发现不到顺风顺雨这二人的可怕之处。 他们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契合,能够完美的融合在这片天地之中。 张残很难讲明这二人带给他的感受,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二人若是去做个杀手的话,恐怕世间没有几个人能躲得过他们的暗杀。 因为他们实在太普通了,其至普通到就算他们提着匕首站在你的面前,你都无法对他们二人生出提防之心。 “顺风顺雨?这不是汉人的名字吗?“张残看似随口一问,其实也想搞清楚这二人的来历。 阿红笑着说:“这些年来,没有他们的保护,阿红不知道都死过多少次了!” 张残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倒也不会生气。 谁还没有过去? 取上这么个明显是讨彩头的假名字,也正是为了隐藏他们真实的过往。 而阿红没有道出他们的来历,其实也是在委婉的提醒着张残:他们保护阿红多年,绝对是信得过的人,但是嘛,就不要寻根问底了。 “劳烦两位,一路上照顾好阿红的师父。”阿红很客气的朝着顺风顺雨说着,她的语气绝不是那种命令的口吻,而是发自真心的恳求。 由此可知,这顺风顺雨并非阿红的手下。他们二人,应该是出于某种恩情或者某种承诺,才一直贴身保护着阿红。 张残却摇着头道:“还是算了!张某还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再者,你的安全才是非常重要。” 这万一顺风顺雨离开了阿红,反苗联盟和苗族联盟马上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这个关头,保不准就突然蹦出一个刺客就害了阿红的性命,那么张残的心里肯定就过意不去了。 而且阿红一死,傣族肯定要乱上一阵子。值此关头,任何错乱,都有可能会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师父放心!阿红有保命的手段!可是你们这一次,却困难重重。有顺风顺雨和师父相互照应,或许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 张残也知道阿红是一片美意,而且这顺风顺雨确实是能力卓绝的高手,因此张残也没有再去推辞。 化整为零的出发,肯定是有利于保证此次行动的隐蔽性的。 下山不久,张残自然和这顺风顺雨并行。 “两位朋友,在傣族呆了多久了?” 其实张残已经没有任何刺探他们来历的想法了,他只是友谊性的聊天罢了,因此他尽量的保持着最友善的微笑,才开口发问的。 哪知这顺风顺雨根本没有理会张残的意思,好吧,那顺风倒是以一声冷哼作答,连眼角都未曾回应张残的微笑。 对于这两人的冷淡,张残也只是微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动气。 武功修为的境界到了,连最简单的七情六欲,都会逐渐变得陌生。因为这代表着张残的心境,也随之水涨船高,自然不会等闲的就去动怨。 接下来的行程,张残当然也不会再尝试着,和顺风顺雨去做任何交流了。 一路无话,经过大半夜的奔波,再过一阵子就将要天亮的时候,张残和顺风顺雨也来到了苗族的部落。 随着己方留下的记号,在苗族部落前,这一片隐秘的树林里,张残等三人也成功的和其余好手汇合。 对切口是肯定的,这里也直接一笔带过了。如果真想知道切口的内容的话,不妨就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吧。 “我们负责放火,张大侠和顺风顺雨,率领另一小队,直奔苗族的秘密牢狱,如何? 张残既非壮族又非傣族,彼此的语言都不流通,是以他肯定没有什么指挥权。 直奔苗族的秘密牢狱,肯定是最为危险的一环,但是张残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毕竞整个队伍之中,就以他和顺风顺雨的武功最高,当然得直面这最困难的环节。 马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终于来临。 冬季本就干燥,只见苗族部落里的一个茅屋,本来只是星星之火,却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蹿起了通天般的火苗。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本来安安静静的苗族部落,忽地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质疑声和叫喊声,在沉寂了一个晚上后的部落里,显得更加嘈杂。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边的火势还在蔓延逞威,却见苗族部落里,有好几处房舍也同时起火。 这一下子,整个苗族里,都是逃散着的普通族人,和抢着去救少的苗族武者。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顿时整个苗族的部落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时候出其不意,趁乱趁势,就能起到很大的破坏力。正如当年威震江东的了不起的高手甘宁一样,天时地利之下,区区百骑,就能在曹营四十万大军中来去自如。 而且对比当年的曹营,苗族的部落里,还有很多都是不懂武艺,也不知纪律的普通妇孺。 兵刃交击的声响也传来过来,自然是己方的人,有的已经被发现了,和苗族的勇士交手在了一起。 张残没有闲暇去理会这些,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他朝着顺风顺雨点了点头后,他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直奔苗族部落的后山,顺风顺雨,和其余的七八名好手,也紧紧的跟在张残的身后。 黑衣的装着,在黑暗的掩护下,倒是让张残等人真的省去了不少的功夫。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苗族勇士,发现了张残等人。 张残一出手便是幻影剑法,哦不,是幻影刀法。 苗刀的刀气瞬间催发,漫天的刀影,无孔不入。 可怜当面而来的两个苗族勇士,本就看着部落中起火而担心亲友的安全,所以心慌不定神的,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白玉般的公子模样的人,竟然能有此刀法。 直到两颗头颅飞上了天,他们的神色也只是意外和慌乱,根本都还没有来得及去表示出任何死到临头的惊骇。 一边出手,张残一边还在注意着顺风顺雨。 顺风手中一把短匕,以鬼魅般的速度,无声无息的侵至正冲过来的两名苗族勇士的身前。 只见顺风干净利落的信手一挥,两名苗族勇士的咽喉,便已经被他的短匕割断。 张残暗赞之余,同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极为精练的杀手手法,谈不上招式如何精妙,但是却尤其的直接,给人一种返璞归真,大巧若拙的惊艳美。 另一旁的顺雨同样如此。 他就像呼吸一般自如,不见半点拖泥带水,无声无息的就取走了另外两名苗族勇士的性命。 恐怕这俩人的手中,所取走过的性命,成百上千。 因为连张残这样在沙场上杀人如麻的人,也做不到在杀人时,能够这般的轻巧自如,如数家常。 几声闷响,六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由此也可人知道,顺风顺币解决苗族勇士的时间,和张残几乎不分前后。哪怕不论武功修为,只说杀人的手段,这顺风顺雨,也同样绝不逊色张残,甚至还有过之。 章节目录 第495章 这六具尸体倒地之时,张残等人却已经如风般,来到了苗族部落的后山的山脚。 “呜呜一一” 半山腰处,传来了号鸣声。 张残面色一变,不用问,也知道自己等人的踪迹被发现,号鸣声正是在示警和请求援手。 张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嗖嗖嗖嗖的尖锐破空声,已经当头而下,及面而来。 他一把苗刀舞得水泄不通,虽然将箭矢纷纷挑开,但是行进的速度,却已经慢上了许多。 好在张残等人又非庸手,苗人的箭矢虽无孔不入,但是目前也未能对张残等人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以此速度,恐怕冲上半山腰之前,就已经会被闻声而来的其余苗族勇士,给断了后路。届时,在这个飞鸟难渡,灵猿不攀的地形下,任谁陷入包围,都难逃一死。 正在此时,身后的顺风顺雨竟然一个早地拔葱,完全不惧当头而下的箭雨,以壁虎游墙般的身法,攀着陡峭的山壁,蜿蜒而上。 他们手中的短匕削铁如泥,上冲之势力竭时,短匕轻而易举的就刺进陡峭的山壁上的石头中,暂做调整和缓冲。随后,再度飞身上冲。 张残目睹一切,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同时他咬一咬牙,狠一狠心,也不再为身后的同伴阻挡箭矢,反而一个人脱离了队伍,继续前行。 刚才张残一个人一把刀,阻隔了一大部分的箭雨,掩护住了身后之人。他现在抽身而出,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不过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反而加紧了步伐,攀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不断前行。 因为只有冲上山腰,阻止这些苗人的继续放箭,才能令整个队伍有一口喘气的时司。不然的话,就算张残把所有的箭矢都挡了下来,届时苗族勇士的援兵一到,都头来伤亡的,就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而是全军覆没了。 蓦地箭雨的压力一松,同时山腰上传来几声惨叫。 张残一看,原来不知何时,顺风顺雨已经成功飞奔至半山腰,并突袭了正在放箭的苗族勇士。 惨叫声连连不绝,张残脚下不停,却仍在惊骇于顺风顺雨的杀人效率。 毕竟听起来,这单个的人惨叫出来的急促短暂的“啊”,已经练成了一线,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人在嘶吼般那样长久不绝的“啊……” 也就是说,苗族勇士,根本无一人能是顺风顺雨的一合之敌。 有了顺风顺雨的阻挠,张残更是身法如电,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半山腰上。 入眼处,满是苗族勇士的尸体,犹带温热的血腥味,更是令人莫名的觉得心寒。 因为所有尸体的致命伤口,都在他们的咽喉之处,无一例外。 张残不可避免的,就脑补出顺风顺雨各自一把短匕,却轻描淡写般,如入无人之境般,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生机的画面。 “诸位守在此处!” 张残转头喝了一声,阻止了身后之人继续跟下去。 苗族的秘密牢狱张残之前来过一次,下面的阶梯回旋狭窄,仅可一人通过。 若是所有人都下去,那么只要苗族勇士及时赶到,随便一个高手站在入口之处,便足以居高临下,一大当关,将张残等人如瓮中捉鳖一样,困死在下面的牢狱之中。 张残和顺风顺雨也顾不上抬阶而下的从容了,根本就是眨眼之间,已经来到了牢狱之中。 昏暗的火把下,一座座牢房里的白族遗老,因为久不见阳光之故,生机更是微弱,脸色用惨白二字来形容,已经是很客气很客气了。 同时这里的空气又不是多么的顺畅,那种排泄的恶臭,再随着时日而沉淀,我了个去,真的熏得张残是一阵子的头晕目眩,险些令他当场就吐出来。 下一刻,张残已经运气了龟息之术,才好过了一点。 “张兄!” 张残刚刚落地,他莫便惊喜的叫道。 只见他莫隔着粗若儿臂的铁栅栏,欣喜万分的看着张残。 他莫一头整齐的头发,早已变成杂草鸟窝一样凌乱,他干净白暂的脸上,也早就成了丐帮帮众那样的污秽狼狈。 “他兄风采依旧!” 张残微微一笑,再不敢很费一分一秒,喝道:“后退!” 他执起苗刀,气运丹田,以苗刀断去这铁栅栏,自然不在话下。 哪知他忽然心生警兆,身后的顺风顺雨朝着张残空门大开的后背,两把短匕,分别取向张残的左心右肺。 张残虽然心中大惊,但是却并不慌乱。甚至这个关头,他还回想起了栖龙山上,江秋那背对应敌的风采。 左手五指划过曼妙的轨迹,带起层层叠叠源源不断的气劲,随后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张残的拈花指法,恰巧按在了顺风的短匕的刃尖之上。 “噗”地一声闷响,气劲相交,张残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下定拿定了要败中求生的主意。 他只能使出卸字诀,任由顺风的部分杀气,侵入自己的奇经八脉之中。也借着顺风的力道,顺势向前扑去,也避过了顺雨的短匕。 不过即使如此,顺雨的气劲,还是隔空命中了张残的后背之上。 饶是张残已经使出金刚不坏的身法,依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顺雨给打得上下翻了个跟头。 还在空中,张残便已经喷出了一大口血。 “咣”地一声,张残又一头撞在了面前的铁棚栏上,随即那种殷红,便染色了张残的整个视线所及。 这自然是张残撞在了铁栅栏上,头破之后,血流如往,都流进了张残的双目之中。 还未站稳,顺风顺雨便已经朝着张残再度扑来。 两把短匕大巧若拙,明明感觉只是简简单单的朝着张残的咽喉处轻轻一划,但是张残却觉得根本有力难施,不知该如何抵挡。 因为这两抹寒光简单的一挥之后,仿似拥有了无数的千变万化,任张残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过这命中注定一般的杀招一样。 苗刀根本来不及施展,顺风顺雨便已经贴近的身前。 张残嘿了一声,伸手一探,在顺风不可思议的惊诧之下,张残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顺风的功力还是远逊于不服全藏的,至少不服全藏在被张残的擒龙手拿住的时候,不服全藏还留有余力,还能在反击之下,断了张残的腕骨,从而扭转败势。 而被擒龙手抓个正着的顺风,只觉全身一麻,一身的内力登时化为乌有,被张残如提童稚般拉到了身前。 另一边的顺雨只觉得眼前一花,匕首本欲抹向张残的咽喉,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顺风的后颈。 实在是事出突然,猝不及防,因此他也犹豫了一下。 如果早有心理准备的话,哪怕顺风和他亲如兄弟,他也照样会将之了解,继而顺势取走张残的性命。 仅仅是顺雨一瞬的犹豫,对于张残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苗刀嗡地一声,由下至上,直刺顺雨的下巴。 这要是被刺中,顺雨自然是满脑子开花。 顺雨还未做出任何反应,苗刀已经常袭至眼前,不得己之下,他也只能抽身后退。 高手相争,胜负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顺雨竟然在刚才犹豫,也就是张残现在无法进攻,不然的话,他趁着顺雨后退的败势乘势进攻,顺雨必定难逃一死。 顺风也趁着张残攻向顺雨的这一刻,运出缩骨术。 刚才被顺风顺雨偷袭得手,张残差不多是硬吃了顺风顺雨两人的劲气。也就是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否则的话,张残就不只是五脏六腑还在抽搐之中这么简单了。 因此,此时此刻的张残,也实在不可能在受伤之时还一心二用。否则,区区缩骨术,休想逃出张残的擒龙手。 双方各自站定,张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沉声道:“两位是东瀛人?” 虽然只是以短匕攻击,但是张残还是认出了顺风顺雨所用的招式,正是东瀛刀圣所创的狂光刀法。 顺风顺雨还未回答,从牢狱的门口处,忽地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哨声。 牢狱的门口位于半山腰,而牢狱差不多已经低回到了山脚处,因此这代表着撤退的鸣哨声,传到了这里,才会显得如此的低沉。 下一刻,只见顺风顺雨忽地摸出几个黑漆漆的圆球,以天女散花般的手法,将之投掷到这些牢狱之中。 张残心叫不妙,只听“砰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那黑漆漆的圆球落地之后,当即炸裂,随后哄地一下,蹿起了一丛丛的火苗。 每个牢狱的地面,都铺满了厚厚的干草。 圆球炸裂之后所蹿出的火苗,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诡异之处,其蔓延之势,要比之寻常的火苗不知快了多少倍。几乎都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不到,目之所及,已经全都是熊熊的烈火。 而被关在牢狱里的白族遗老,皆是被这火势烧哇哇惨叫。 张残目瞪口呆,或者说触目惊心之下,甚至都忘了去阻截顺风顺雨的逃离。 当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对上顺风顺雨,也是凶多吉少,以卵击石。 由于一间间的牢狱,都以铁栅栏相隔,因此牢狱与牢狱之间,地上已经接连成一片整体的厚厚的干草,在火势的蔓延之下,眨眼间,就将所有的牢状全都笼罩在大火之中。 所有被关押在牢狱里的白族遗老,又有哪个,能躲过这无情。 一声声的惨叫哀嚎,几乎能将这座山都给震塌。 更有不少白族的遗老,被烧得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其中不少人甚至以头,狠撞这粗若儿臂的铁栅栏。似乎血肉之躯,能硬得过这精钢的坚实样,能将之撞断,继而就从牢狱里脱身样,即使他们撞得血流满面,也没有任何停止下来的意思。 “张兄救我!” 他莫的身上也燃起了大火,张残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奋起全身之力,一刀斩断了拦在他身前的铁栅栏。 他莫像是疯了一样从牢狱里刚刚钻了出来,就在地上乱滚,希望以这个方式熄灭身上仍在燃着的火焰。 可惜这种火焰着实诡异,他莫一边惨叫着,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却不见火焰有半点衰弱,反而那种烘烤肉的气味,渐渐浓烈。 张残也扑了过去,一边拍打着他莫身上的火焰,一边叫道:“他兄坚持住!坚持住!马上就好!” “啊!!!” 他莫又是哀嚎了一声,随后他抓起张残刚刚扔在地上的苗刀,像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那般的急迫,抹向了他的脖颈。 扑通一声,他莫任由火焰灼烧,却再不会为了这种根本不可能忍受的痛苦,去没出息的动下半个指头。 他受不了这种灼烧之苦,选择了自刎而死。 这真的是人间炼狱。 张残呆呆的望着他莫的尸身。 而他莫之后,白族的遗老,多数都已被烧焦,而没被烧焦的,也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近二百名白族遗老,眨眼间,无一生还。 张残此时的脑袋都是蒙的,他的眼泪还未落下,便已经被这高温蒸胜。 他甚至都忘了去逃命。 或者说,他已经懒得去逃命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要求,将这个计划提前,如果,他能对这顺风顺雨足够的提防,或许,这些老人家,就不会死。 如果死一两个,甚至七八个,他也不会如此。可是,死的是近二百名老人。 火焰已经断去了张残的后路。 然而此时的他,像一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白痴一样,张大着嘴,呆呆的望着这火海。 还是因为温度太高以至于任何水分都不能保留,不然的话,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张残张大着嘴,无意识般流着口水,然后泪眼汪汪的望着这火海。 他不想走了。 于是,他摊开了四肢,躺在了地上。 就算他内力大成,寒暑不入,水火不侵,但是他又不是石头人,毫无抵抗的任由火焰灼烧,总是能把他烧死的。 那样一来,他反而会觉得心安点。 就像现在,衣服上已经着火,那被烧灼的剧痛,却舒服得令他几乎快呻吟了出来。 呼地一下,一个宫装的美女立于张残的身前。 她伸手一抓,竟然抓着张残的头发,硬生生的把张残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那头皮被撕裂的疼痛,好歹让张残回了一点点的神,他呆呆地望着这个堪称世间绝美的俏脸,那脸上的肌肤,莹润得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照,照玉?” 宫照玉喜滋滋地望着张残,她也总是这么一副喜滋滋的样子:“我们走吧!” 张残此时,也像是疯子一样,一下子抓住了宫照玉还在抓着他头发的手,嘶哑着摇着头叫道:“我不要你救!让我死在这里!我不要你救!” “啪啪”两声,宫照王两个耳光,打得张残满嘴是血,她喜滋滋地说:“错非公子吩咐,你以为谁稀罕救你的狗命!” 随后宫照玉还是抓着张残的头发,根本不去理会张残头皮撕裂的疼痛,硬生生将张残提了起来,朝牢狱的出口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扑通“一下子,宫照玉把张残扔在了地上,张残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张残,又哪还有资格愤怒?他早已把脸埋在冰冷的地上,咬牙切齿着。 “张公子!“柔柔的,又熟悉的声音,让张残望向了来人。 香儿那柔美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一边去搀扶张残,一边对宫照玉说道:“宫姐姐,你也轻一点呐!“ 宫照玉一直是喜滋滋的脸,却很冰寒地说:“香儿不用理会他,就当他是个死人。“ 张残环目了一圈,才知道这里是季剑豪的那个房间。 一脸苍白毫无血色的季剑豪,微笑着:“张兄你好。“ 张残却羞惭得无地自容,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哪有半点面目去面对季剑豪的打招呼! “张公子快起来吧,香儿拖你不动!“香儿还在尝试着把趴在地上的张残,给搀扶起来。 季剑豪见张残仍未动弹,便笑着说:“张兄无须如此,你只是适逢其会罢了,无论这次张兄是否亲来,白族的那些遗老,都会被反苗联盟所杀的。“ “可是,偏偏正是我!“张残喃喃地说。 “那真是巧!“喜滋滋的宫照玉,冷不丁的丢了一句。 随后,张残又抬起了头,疑惑地说:“季兄,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些白族遗老,将会是必死之局?“ 季剑豪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淡然道:“反苗联盟为了拉拢白族,让白族遗老全都命丧在此,是最好的办法,张兄不过是他们的替罪羊罢了。“ 张残在意的不是这些,继续问道:“季兄若是早有预料,为何不干脆把这些老人都放了?“ 季剑豪笑着说:“因为我们不论放不放,白族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把胜算,全都压在白族之上。“ 这倒也是。 你们把白族的人抢了过来,就已经和白族结下了仇怨。总不能现在把这些遗老再送回去,人家白族就得感恩戴德吧? 所以,不论这些老人放,还是不放,都不影响白族对苗族滔天的敌意。 看来,季剑豪和阿里丹等人,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他们似乎在极力争取着白族。但是暗地里,却在盘算着别的打算。 那么,他们盘算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张残正要去问,喜滋滋的宫照玉,又冷不丁的丢了一句:“季兄莫要把计划全盘托出,万一张兄听了之后,大显威风的冲杀出去,将我们的打算,全都告诉了他那娇滴滴的女徒弟怎么办?“ 连香儿都看得出来,宫照玉是在故意挖苦张残,更不用说季剑豪了。 不过季剑豪还是笑着解释:“东瀛人已经插手其中,所以,张兄绝不会再站在傣族等人的那一边。“ 其实现在再一回想,张残又暗骂自己后知后觉了。 不服全葬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他们东瀛人很忌惮苗族的勇士。那么他们去暗中和反苗联盟做些什么勾当,联手对苗族造成打击,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只是想不到,阿红和拖那等人,居然会真的和东瀛人合作罢了。 不过再想一想,现在的九寨十八沟,就数苗族的势力最大,阿里丹的地位何等风光?那么不乏有人,会眼红阿里丹的权势。 现在,突然有一批强大的势力,要帮你成为阿里丹那样的风光人物,你动不动心? 于是阿红和拖那就与东瀛人一拍即合。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结果,他还是被人利用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张残被人利用的怒火,促使他厉声问道。 见季剑豪点头,张残更是怒道:“那季兄就不能早点告诉张某么?“ 季剑豪还没说话,宫照玉冷冷的说:“什么事情都需要别人告诉你吗?你自己没有脑子?“ 张残这下子霍然而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是你们……“ 正说着呢,张残只觉得眼前一花,宫照玉毫不客气地又是啪啪两个耳光,也不知道她手上用了什么暗劲,打得张残全身上下入骨髓般的疼。 “错了就错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再狡辩一句,照玉拼着被公子责罚,也要取你性命!“ 张残被打得头晕眼花,两只耳朵更是嗡嗡作响。 不过他却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任由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前襟。香儿赶忙拿了一块手帕,递给了张残:“张公子!“ 张残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才接了过来,然后却冲着宫照玉,一拜到底:“多谢照玉把张某打醒。“ 也是到了现在,张残才知道,宫照玉每次救自己,原来是得了传天的吩咐。 “传兄也在这里?“ 他本来想问宫照玉“传老弟“也在这里,但是一开口,却不再托大了,只能唤传天为“传兄“。 季剑豪摇着头,意味深长地说:“传兄不会理会世间的任何俗事。所以他现在在哪儿,谁也不知。“ 张残有些不解,不过传天本来就很神秘,他便没有多言,问道:“请季兄指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张兄不妨先冲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季剑豪笑着说。 张残还以为季剑豪在开玩笑,苦笑道:“现在张某哪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不!“季剑豪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越是没有心思的时候,越是需要自己一定要沉下心来,千万别做任何的轻举妄动。“ 张残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张某记下了!“ 泡在温热的水里,张残还真的觉得自己平静了不少。 白族遗老的横死,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或者说已经入了白族人之耳。接下来,恐怕反苗联盟,就会借道白族,还伴随着一腔仇怨的白族勇士,直指苗族的部落,兵临城下了。 甚至,还有东瀛人暗中援手。 而现在,瑶族和隐族被兀骨突游说,会保持中立,按兵不动。就算苗族有其余的小部落小联盟作为援手,恐怕也绝不是反苗联盟的对手。 这个局,该怎么破?这个结,该怎么解?.. 还有,凌菲现在还待在傣族的山上,她会不会有危险?虽然,她可能无关紧要,但是张残还是担心,她知道了傣族和东瀛人联合之后,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继而酿成惨剧。 唉,当时真该劝她先回峨眉的! “张兄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次返回屋子里的时候,季剑豪却先问了张残。 张残愣了一下:“季兄不是已经有了打算吗?“ 季剑豪不置可否:“或许张兄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张残苦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说:“刚才张某的满脑子里,更多的是在担心着一个朋友的安危。“ 香儿抿嘴一笑,打趣道:“凌姑娘很漂亮吧?“ 张残错愕着道:“香儿姑娘知道凌姑娘?“ 季剑豪莞尔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兄有时候不是输在计谋上,而是输在情报上。运筹帷幄,需要的就是方方面面的各种情报。当你能够将所有的所有,加以联系和总结的时候,世上,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最后季剑豪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敢问张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张残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办法,便试探着问道:“或许,魔,哦,圣教能帮助我们?“ 就算宫照玉不在眼前,张残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魔教二字。 毕竟现在苗族已经和魔教结盟,这么大大咧咧的直呼盟友最不能接受的称呼,自然不是明智之举。 季剑豪摇着头:“自烈震天教主继位以来,圣教便有分裂之势。而步静出山,却凝而不发,更是将烈教主的威严,一天天的损耗。所以,圣教之人,也面临着如何取舍的麻烦,他们不会对我们有多少助力。“ 老实说,季剑豪这一番话,让张残对步静的某些不解,豁然开朗了。 好一句凝而不发!当真是一阵见血! 烈震天的教主之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许多魔教高手,都对此持有异议。 步静出山,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会使得魔教,一分为二。 再加上烈震天骄傲到天上的孤高,偏偏他又碌碌无为,他的威望只会一天天的减少,而魔教中人对步静的期盼却会越来越高。 假以时日,说不定步静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兵不血刃的将烈震天给逼成孤家寡人,教主之位,自然探囊取物般容易了很多。 似乎看得出张残的心思一样,季剑豪笑道:“步静此人,高瞻远瞩,手段同样不凡。“ “嗯!“张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传天的少教主之位,当然也是摇摇欲坠。那么作为传天的传话人似的季剑豪和宫照玉,所能指挥得动的魔教高手,当然也会大幅度的缩水。 所以,魔教之人,确实不能当做一个助力。 “张兄不妨再想想,我们扭转局势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季剑豪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悠悠地说。 张残又是一番苦思,最后还是摇着头,苦笑着说:“请季兄指点!“ “张兄为何认定了,瑶族和隐族一定会保持中立?“ 张残眉头一扬:“保持中立,岂不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方法?“ “但是富贵险中求,不是吗?“季剑豪反问了一句。 张残觉得不可思议地说:“请恕张某愚钝,实在想不出瑶族和隐族有插手其中的必要!“ “风云际会之时,摇摆不定之人,最是令人憎恶。所以,不论是苗族联盟还是反苗联盟哪一方成功,事后,都会找瑶族和隐族算账的。“ “但是,就算这样,他们和反苗联盟结合,不是更加有利?“ 如果白族宣布与苗族宣战,那么反苗联盟的势力,会立刻强过于苗族这一边。所以,瑶族和隐族之人只要不傻,都应该站在反苗联盟那一边。 “那么,如果我们和瑶族隐族联手,先灭了白族,又如何?“ 张残彻底明白了! 当反苗联盟挥军出动的那一刻,苗族以及隐族瑶族联手先击溃了白族,那么反苗联盟就会陷入首位难顾,被前后夹击的处境。 这深山里的特殊地势,左右皆不能避让,那么反苗联盟除了被耗死,就只剩下投降这一条路可选了。 “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白族合作。白族族长功利之心太重,又狡诈善变,绝不是什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白族这个变数,一定要干净利落的解决掉。“ 张残还是有些不解:“季兄凭什么认为,隐族和瑶族会无视兀骨突族长,反而一定会帮助我们?“ 刚才所做的假设,都是瑶族和隐族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的前提。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合作的原因和理由,季剑豪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所能收到的回报更多。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他们凭什么会拒绝难以想象的收获?张兄一定要清楚,一族之长,他们不会与你考虑什么交情和义气,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季剑豪淡淡地说。 张残靠在椅子上回味了好久,又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茶,才叹服道:“季兄看得真清楚!“ “待宫姑娘回来之后,还需要张兄和宫姑娘去见一见兀骨突。若能说服最好,若是老人家冥顽不灵,张兄应该下得去手吧?“ 张残想都不想地说:“一定能!“ 他也很仰慕这个彝族老人家,不过,他更清楚自己该去做什么。 有兀骨突在一旁制衡,瑶族和隐族一定颇为不便。 所以,能说服兀骨突袖手旁观最好,不能的话,只能动手了。 “照玉去哪里了?“张残随口问了一句。 “去追杀不服全葬那一批人了。“ “不服全葬?“张残下意识的问了一下。 季剑豪点着头:“若非不服全葬那批人从中作梗,张兄等所谓的敢死队,又岂能如此轻易的,就深入到苗族部落里放火作乱?“ 张残哈了一声,还是有些尴尬。 “这不服全葬本来就不是简单之人,现在又犯到了宫姑娘的手里,宫姑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张残点了点头:“希望照玉能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章节目录 第497章 “据说,季兄载了一批高丽人回我中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好半天后,张残也斟酌了好久之后,才问了出来。 “是真的,不过,不是张兄想象的那样。”季剑豪微笑作答。 张残生出了一丝意外,季剑豪倒是主动说了出来:“张兄可知道,那批高丽人是谁吗?其中一人,正是金轩麟的幼弟。” 张残吃了一惊:“他不是被完颜伤刺杀身亡了?” “吊了一口气,刚刚撑到中原,便被岳菱率人杀了,那批高丽人,也全军覆没。”季剑豪的语气,都有了点怅然。 “季兄和这批人的关系很不错?”张残疑惑地问。 “哈哈,我并非因为这批人的死而叹气。试想一下,如果金轩奇没有死,等他返回高丽的时候,就能大张旗鼓的反扑金轩麟,和金轩麟争夺皇位。如此一来,就能让高丽一分为二。而我们大宋以东的威胁,便水到渠成的迎刃而解了。” 如果金轩奇和金轩麟两个人争皇位,高丽必然会有内乱。 争来争去,无论哪一方获胜,两败俱伤之下,都会让高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高丽根本无力,也无暇再有侵犯大宋的可能。 可惜,金轩奇却被岳菱率人杀了。 到现在,金轩麟的皇位,就算还有人持有疑义,但是却不会是什么很大的阻力。等到金轩麟权力巩固之后,再将某些对他不满的重臣革了职,那么整个高丽,就又是上下一心了。 上下一心的高丽,对大宋的威胁自然就更大了。 “岳菱这次好像办错事了!”张残苦笑了一声。 “张兄有否想过,岳菱一介女流,却短短几年,就把合江盟发展的如此雄壮,难道不奇怪吗?” “当然,我承认岳菱确实是个巾帼英雄,有手段有能力,不让须眉。但是,她发展得太顺利了,没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为她推波助澜的话,岳菱至少要再奋斗二十年,才能达到今天的成就。” “所以,合江盟在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居然能成功的袭杀了金轩奇,一定是金轩奇的那批人中,有合江盟的卧底内应。随后,为了高丽的稳定,合江盟只能借着要打击我季剑豪的借口,去杀了金轩奇。” 张残愣住了。 他一直对岳菱有好感的。 在此之前,岳菱的芳名,天下谁人不知? 人又美,又年轻,又有才华,势力雄厚,还家财万贯。 如此人物,张残年少懵懂之时,就把岳菱当做了梦中情人,把她当做了一个最美好的幻想。 甚至来说,要不是他知道岳菱绝不会为了传天之外的第二个人动心,他依然还会把岳菱当做最美好的幻想。 简单来说,这种崇拜的心态,用当今的“追星”二字来形容,是很贴切的。 现在,这个梦中情人,却很有可能是来乱我中土的奸细,张残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张兄误会了,季某最后说的那句话,全都是针对合江盟这个势力,而并非岳菱本人!照季某来看,岳菱应该是不知不觉的,被高丽人利用罢了。合江盟里,一定有高丽的奸细!而且不会少!” 世界观没有崩塌,张残这才有点宽心,旋即他又着急地说:“那我们要尽快提醒她!” 季剑豪摇了摇头:“岳菱本人极有主见,也听惯了各种危言耸听。总之,除非确凿的证据摆在她的眼前,否则,只听面之词,她就怀疑一直陪着她打江山,并忠心耿耿的手下,这并不是岳菱的为人。” “要是传老弟提醒岳菱的话,岳菱一定会相信的!”张残脱口而出。 “但是,传兄却不是这种人。”其实不用季剑豪提醒,张残也知道,传天不是那种多此一举的人。 世人的死活,根本与传天无关。 “那,我们就不做点什么吗?” 按理说季剑豪应该是最愤世嫉俗的人,但是他却一直保持着微笑,也不知道这种心态。是怎么炼成的:“当然要做,但是不是现在罢了。” “越乱的时候,越要慢条斯理,稳扎稳打,不然的话,很容易顾此失彼,乱中出错。等我们安置好了九寨十八沟,再从容应对合江盟不迟。” 张残苦笑了一声,有些不认同这种想法:“万一,错过了时机,合江盟真的出现什么变故怎么办?” 季剑豪油然道:“张兄是对岳菱关心则乱了!只要一天高丽不对我大宋动武,合江盟就能保持一天的稳定。再者,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差池,反而是件好事!敢问张兄,隐藏着的敌人可怕,还是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的敌人可怕?” 合江盟如果真的改旗立帜,明目张胆的变成高丽的附庸,中原武林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季剑豪分析的很对,至少在眼下,合江盟里的高丽人,不会那么快,那么愚蠢的就露出獠牙。所以,合江盟的隐患,暂时无需考虑。 “我这不是想着,趁他们不注意,打一个措手不及嘛!”张残讪讪一笑,确实,他刚才对于岳菱的安危有些关心则乱了,所以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都没有考虑到。 “制定一件计划的时候,它成功时,或者说正在进行时该如何去做,反而是次要的。更应该考虑到,则是万一它出现失败的时候,该怎么做。” 张残闻言动容道:“季兄言之有理!” 这么久以来,张残就算谋定而后动,但是却从未计划过,当它出现失败的时候,该怎么去做。 毕竟按照人之常情,一件事情还没做呢,就先去考虑它的失败,这可不是一个好彩头。 如果在此之前,张残有考虑过这种“失败的时候该怎么做”的这个因素的话,那么在以往的时候,当某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时,他就能从容以对,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一错再错了。 他之前的失败,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季剑豪这一席话,当真说得张残是醒醐灌顶,他自己都感觉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往合江盟。再者,这么轻易的就去对付他们,就算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相信他们,其实早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打击的计划。所以,我们就算一时得手,其实反而很有可能,是中了他们诱敌深入的圈套。” “对付合江盟,一定要有足够的准备!事实上,我们做任何事,都不能那么轻易的说做就做。说做就做的精神值得褒嘉,但是这种做法,却愚蠢之极。” 张残点了点头,回味着季剑豪说过的一字一句。 心中一动,宫照玉已经走进了屋内,在张残的对面坐了。 张残现在自然设脸和宫照王说话,季剑豪欣然问道:“宫姑娘此行还算顺利吗?” 宫照玉摇了摇头,喜滋滋地说:“不服全藏太贼了,根本不顾手下的性命,照玉刚刚出现,他就撤下随从,一溜烟的没影了!唉,跑了一个上午,只杀了几个小喽啰,真是的!”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原来不服全藏也知道选跑,看来,他也并不是那种完全不怕死的人,亏得那么多人还吹嘘他是什么铁血将军呢!不也和怕死的匹夫没什么区别吗? 张残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随即便立刻将之打消了。 不能轻敌,不能对敌人有任何的小视!自己吃过的这种亏还少吗?受过的教训还不够吗?就算不服全藏望风而逃,他也是惧怕宫照玉又不是惧怕他张残!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资格,去轻视不服全藏! 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掉以轻心!暗暗告诫自己之余,他都想扇自己几个巴掌,要不是嫌疼的话! 嗯!不服全藏自知不是宫照玉的对手,不惜放弃他心中的某种坚持,不惜放弃追随着他的同伴的性命,也要忍辱负重,以图大事,所以,他不是怕死,而是为了更重要的活着! 这人确实是个了不起又难缠的可怕对手 张残又再次想到。 “晚上出发,你准备下。” 宫照玉以前就算对张残没有多么的看重,但是还是会称张残一声张兄,至少明面上还保持着一定的客气。 不过早上的事情发生过后,感觉她对自己的憎恶,再也不用去掩饰了,连这声张兄都懒得说,直接称呼“你”了。 张残嗯了一声,心里也是很矛盾。他又觉得宫照王已经扇了自己四个耳光,这件事情就差不多算过去了。但是又觉得,就算自己真的被宫照玉打死,其实也不算过分。 且不论张残做坏了的事情,单单只说那近二百条无辜性命,张残都觉得自己被打死也难辞其咎。 这时,一个苗族勇士通报后走了进来,哪知他却是客客气气的朝着张残拱了拱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季剑豪解释道:“阿里丹族长请张兄一叙。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走在苗族的部落里,眼见着很多房舍被烧得只剩下灰烬,满地的狼藉和正在被清理着的烧死的尸体,他心里的那种罪过和千悔,真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将之道出的。 “张少侠。” 阿里丹声如洪钟,铿锵入耳,张残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些心虚。 “族长。”他苦笑了一声,歉然着看着阿里丹。 阿里丹的双目之中,杀机骤现,不过随之便隐然消失。 如果这个时候阿里丹向张残出手的话,虽说阿里丹差了张残数筹,但是阿里丹义愤填膺,张残又歉然愧疚着,真打起来,十有八九张残会因气势不如阿里丹就交代在这里了。 更何况,张残肯定不会还手。 “刚才白族有人向我讨要张少侠,他们说,如果在下将张少侠这个杀人凶手交出来,他们便立刻宣誓,效忠于我阿里丹。” 张残沉默了一会儿,看来,白族是把这批遗老的惨死,算在自己的头上了,他自己,也给东瀛人背了黑锅。 “敢问族长,为何拒绝了白族的效忠? 不用问也知道阿里丹肯定拒绝了白族,不然的话,等候在这里的,就不只是阿里丹一人,还会多出上百名刀斧手了。 “如果白族族长不是那种反复无常诡谲善变的小人,张少侠会被老朽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给白族。” 听了这话,哪怕屋子里只有张残和阿里丹二人,张残辽是生出了,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羞耻感。 “大恩不言谢!”张残很干涩的道了个谢,其实呢,张残觉得白族真的把他给杀了,或许他反而会找到某种的心安和平静。 “老夫只有一女,她生下洛瑾不久,便被东瀛人所杀。张少侠就算不相信老夫联合了这么多部落,是为了中原江山,但是请不用怀疑老夫对东瀛人的仇恨。” 张残点了点头,心悦诚服地说:“这件事情,张某必效犬马之劳!” 阿里丹也不知道是被最近的繁琐所累,还是真的不想和张残多说一句话,他有些倦怠地说:“张少侠自便。” 张残黯然着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提醒道:“那,洛瑾姑娘,她现在还在傣族人的手上。” 阿里丹又如何不知,许久之后,他轻声道:“也只能,当我从来没有过这外孙女吧!” 洛瑾这姑娘那么的单纯,她一定以为,她是她外公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吧? 当然,她也确实是阿里丹的心头肉。 不过,她一定想不到,那么疼爱她的外公,居然对她说放弃就放弃。 其实借着洛瑾这回事,张残也在同病相怜。因为在此之前,他也一直觉得自已很重要,自己是独无二的。到头来,他自己也确实是独一无二,但是,却根本一点也不重要,轻于鸿毛。 没有价值的人和物,总是被人弃之如敝履的。 这是一个很残酷又很现实的世界, 天色入黑不久,张残心中一动,从打坐中醒了过来。 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内伤痊愈。醒过来的这一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保持在一个很平稳的状态。是的,很平稳!不高涨,不低落,毫无波澜的那一种。 银色的月光洒在宫照玉的侧脸上,泛着柔光的侧脸白玉无瑕,烈焰般的红唇鲜艳似火,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张残不待宫照玉吩咐,便已经站了起来。 而宫照玉果然也懒得吩咐,飘然而出。 夜雾弥漫所笼罩的深山中,两条人影穿梭其中,飞驰而过。那鬼魅般的速度,肯定让人怀疑这两条人影,怕是什么得了道的邪祟妖怪。 张残与宫照玉保持了三个身位的距离,紧紧地跟在宫照玉的身后。 她如丝般的秀发后扬之时,雪白的后颈和小巧的耳朵,便毫无遮拦的显现在了张残的眼前。同时她身上的幽香,一路上也让张残嗅了个够。 张残反而觉得,他更像是一个觅香而来的登徒子,这种香味在哪儿,他就会追着味道,绝不停下脚步。 瑶族的部落前,张残和宫照玉双双站定。 宫照玉还回头看了张残一眼,喜滋滋地说:“挺乖的这次!” 她是在说张残一路上,没有说半句毫无意义的废话,张残的情绪,也一直保持着古井不波的状态,没有半点玩世不恭的表现。 这显然与张残的“浪子”特质完全不同。 “刚刚闯了这么大的祸,好歹也得收敛一两天,然后才能好意思继续招惹是非。” 张残叹了一口气,随后问道:“传老弟呢?” “带着莫岁寒到处跑。”宫照玉不以为意地说。 十年之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如果莫岁寒胜不了藤野新上,那么整个魔教,就会成为东瀛人侵大宋的先驱之卒。 这个赌约,传天背负的压力,也很大吧? 因为即使是张残,也认为别说短短一年了,哪怕再过二十年,哪怕藤野新上在武学上从此止步不前,莫岁寒仍旧不是藤野新上的对手。 “传老弟,好像特别瞧得起我张残。” 沉了沉心神,张残有些感慨,有些疑惑地问。 如果没有传天,宫照玉肯定不会数次救张残于险境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他和宫照玉之间自然称不上愉快,宫照玉也无数次的折磨过他,但是,却从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一种对宫照玉又感激又恨的矛盾情绪,也就此涌上了张残的心头。 “嗯。但是张兄,却不止一次怀疑公子,真是狼心狗肺的最佳典范,足以言传身教天下的任何忘思负义之徒。” 张残不由就苦笑了一声:“照玉就不能照顾一下张某的颜面吗?” 瑶族的勇士,像是看不见张残和宫照玉样,对他们的长驱直入视而不见。想来,在此之前,瑶族的族长肯定是交代过什么。 两人更不答话,不约而同的就朝着左前方走去。 兀骨突的实力,乃是这九寨十八沟的第一人。此等高手,自成一片天地,因此他下榻的所在之处,也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势。 张残和宫照玉都非常人,根本不用询问任何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到兀骨天的位置。 反过来说,兀骨实当然也感应到了张残和宫照玉。 明晃晃的一把苗刀,执在兀骨突的手上,人刀合一,无比磅诵的气势蔓延而出,端的是宝刀来老,英雄不衰。 由此,张残也隐约的看到了兀骨突年轻时的风采: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一刀在手的儿骨突,宛如年轻了数十岁样,哪还有半点老迈之态? 方圆十丈之内,虫蚁蛇蝎等等各种生灵,也正因慑于他的气势,而慌不迭的纷纷四散逃命着。 “张少快以何面目,敢立于老朽的眼前?”兀骨突的语气虽似平静,是双目中的冰寒,却很恰当的表现出他对张残的迫切杀意。 张残“害死”白族遗老的消息,显然也传到了几骨突的耳内。 他是被东瀛人坑害了。 但是东瀛人,乃至阿红等人,自然不会为张残洗白。 阿里丹也不会。 他也只能继续承受了。 而对于大山里的人来说,他们本就排斥汉人,同仇敌忾。张残如此残暴的行径,恐怕已经成为了整个大山里的公敌,人人可以诛之了。 别看阿里丹现在放过了张残,但是张残也清楚,这只是形势所迫罢了。事了之后,阿里丹会尽全力去取走张残的性命。 人民公敌张残! “张少侠为何不答话?”兀骨突淡淡地说,“好!那么老朽便要代白族那二百老人,向张少侠讨回公道了”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很奇怪他现在不气不恼,不急不躁,平和地说:“若张某侥幸胜了一招半式,兀骨突族长可否暂时抽身事外,再不插手苗族与反苗之间?” 兀骨突不怒反笑,苍虬有力地答道:“张少快若真的胜了老朽一招半式,老朽已然西归,又哪有机会再去插手任何俗事!” 竟然成了不死不休的局势! 或者说,理该就是这种不死不休的局势。 嗡地一下,兀骨突气势骤然而出,张残受此气势所激,苗刀不由自主就握在了手上。 两人同时怒发翻飞,皆向后扬,四目相对,无形的火花却有如实质样,让两人之间的好一段的空间里,都被热浪所扭曲看。 那是怎样的一刀! 它谈不上多么的威猛霸道,谈不上多么的精妙美丽,却一刀之下,带出了很有味道的历史沧桑感。 这一刀,只有在无数的岁月沉淀下,才能显得如此的磅礴澎湃,已经超脱了刀法与招式的桎梏,极尽厚重 张残迎刀而上。 兀骨突的刀招并不难挡,然而当两把苗刀相交之时,张残只觉得一股汹涌猛烈的内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轰然侵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根本挡无可当。 只一招,张残就进退不得。 他已经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但是也预料不到兀骨突这九五之人,都这么大的岁数了,竟然还敢如此放肆的催动出这般雄浑,这般深厚的内力。 这真的就是在燃烧着精力在和张残拼命了 如此一来,恐怕他就算胜了张残,时日也不多了 说白了,兀骨突就是在用阳谋,在欺负张残。 他近百年的内力,试问张残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一刀过来,张残若是硬接,不做任何退让,不理会这侵人经脉的内力的话,那么接下来他就是被震得五脏挪位,口喷鲜血,一招便被兀骨突重伤了。 但是如果选择了暂时的避让,那么兀骨突绝对会顺势而下,刀法大开,打得张残左支右挡节节败退之余,那么,置张残于死地,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残已经像兀骨实预料的那样,不得不避退。 没办法,强撑是没有意义的。 兀骨突只一刀,就能震得张残喷血,其至将张残震昏过去,那么第二刀张残可能就已经归西了。 所人。他不能撑,只能退。 置之死地而后生,人在危机关头,有时候反而更能爆发出某种神奇的潜能。 而兀骨突一招得手,不喜不悲,又是一刀,向张残的咽喉。 刀尖上的诡异锋芒,明亮得让张残觉得刺目,又森冷得让张残觉得冰寒。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张残退了两步的时候,兀骨突侵袭至张残经脉内的,正在肆意横冲直撞搞破坏的内力,便已经全然化解。不然的话,面对着兀骨突已然势成的这一刀,他真气更加不济,只会陷入更加狼狈的境地。 一瞬之间,张残连劈三刀,正是应天三绝。 “咦?” 宫照玉都有点惊奇。 “叮”地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之余,那余音,更是将人共振一般,让人几乎无法站稳 张残三刀合一,奋力劈在兀骨突的刀尖上。 毫无花哨,并寸步不让的的硬拼了一招,两人同时全身剧震,倒飞而出。.. 不过让张残惊骇的是,兀骨突竟然翻了一个跟头,强行压下退势,待他双足立地后,又如炮弹一样,朝着张残猛烈的冲了过来。 这老家伙也太凶悍了! 他正被张残的内力反震得去势不止,在这个的时候却内力倒流,倒转逆施,反而强行前冲。张残甚至怀疑兀骨突会否因这一下,而碎裂了肝脾? 此刻也由不得张残再去疑惑什么,当头一刀而来,张残刚刚站稳,气脉不足,也没有反击的可能,只能挥刀格挡。 感受到兀骨突这一刀,有如泰山压顶般的力道和沉重,张残面色不由一变,他只觉得双足双膝,都有被这一刀压碎的可能。 扑通一声,张残虽然横刀挡住,但是被压得不得不半跪在地,用以缓冲。 地面上的青石板,也被张残这一跪,暴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兀骨突重整旗鼓,又反手一刀横削张残前胸。张残打定主意,不退反进,单手竟然不可思议的冲出了兀骨突的层层刀网,在兀骨突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一把将兀骨突的手腕扣任。 当啷一声,兀骨突手上无力,苗刀就此脱手。 就算擒龙手再怎么精妙,然而兀骨突近百年的功力,岂是张残所轻易就能钳制。 就像不服全藏那样,兀骨实当机立断,被扣住的手腕曲指成勾,啄击张残的脉门。 张残此时已经飞起一脚,踢向兀骨突的左腿。 咔嚓咔嚓两声,张残的腕骨和兀骨突的腿骨同时而断。 随后兀骨突一声闷哼,被张残刀戳中了右肋,倒飞而出。 扑通一下,兀骨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然他下一刻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死灰,却一闪而过。 张残咬着牙,一推一送,便将腕骨接上,随后望着满头银色的兀骨突,良久之后,他低声道:“若族长年轻十岁,张某断不是族长的对手。” 这一战,兀骨突其实正是在透支着生命力,在和张残拼命。他刀法中的变化,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彰显其精要了。 他完全是靠着近百年的强横内力,吊着一口气,在与张残死斗。 兀骨突有百年功力,张残却胜在年轻。 “彝族再不过问苗族和反苗的争斗!”兀骨突只撂下这一句话,随即他若无其事般,接上了腿骨,又返回了屋子里。 一声很微弱的声音传来出来,错非张残和宫照玉这样的高手,别的人肯定听不到兀骨突在屋内,吐了一口血。 一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瑶族任何人都未现身过,显然这里发生的一切,同样是被瑶族族长吩咐过。 “还能再战吗?” 官照玉喜滋滋的问。 张残现在浑身酸胀,虽然算不上多么糟糕,就算能“再战”,也得看看是那一种级别的战。 “再战?”张残疑惑地问:“什么再战?” “如果隐族瑶族,联合苗族,现在一起去攻打白族,怎么样?”宫照玉喜滋滋的问。 张残听了之后,忍不住叫妙:“一定出其不意!” 因白族遗老之死,今天白族的人还气势治汹的赶来苗族,向苗族讨要张残。白族之所以这么嚣张,除了义愤填膺之外,恐怕也是是因为他们认定了,在目前的情况下,苗族一定不会和他们翻脸。 再者,白族也惧怕苗族。 毕竟,苗族已经把他们欺负成这样了,哪怕他们已经失去了二百多条性命了,他们还是不敢主动向苗族动武。 当然,惧怕这个因素,倒不是太过于重要。最关键最关键的,是白族一直以为,包括所有人都以为,苗族要与他们联盟。那么他们对于苗族的戒备,一定不会过于森严。 试想一下,以白族这么优越的条件,谁会这么愚蠢的,不把他们当做争取合作的盟友,反而把他们第一个开刀呢? 再说隐族和瑶族。 如果兀骨突从现在开始,从此置身事外的消息传了出去,白族可能还会有所提防。 但是,这个消息最早传出去的时间,也要到天明之后了。 此时此刻的白族,一定还在高枕无忧着。因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兀骨突不得不撒手不管之后,一直保持中立已久的隐族和瑶族,就这么悄然而来,兵临城下了..... 总的来说,一方面是白族戒备不够,另一方面就是出其不意,苗族隐族瑶族三方联手之下,足以吃下白族了。 “这是计划好的?”张残没有先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 宫照玉理所当然的点着头:“白族内部,也因这二百条性命吵成了一团,他们的仇恨压制不住的时候,一定会来反咬苗族。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尽快的,将白族解决。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假如刚才张某输了,照玉会亲自向兀骨突族长动手了?”张残可了一句,不过他也不期待宫照玉的回答,续道:“什么时候动手?” 半个时辰后,子夜时分。离白族部落半里之外,隐族瑶族两族的勇士,集合在了一起。 苗族在白族的另一侧,也在蓄势待发。 在此之前,张残从未和瑶族和隐族的人,有过任何的接触。但是到了现在,却要和他们并肩作战,一起杀敌。 张残总觉得怪怪的。 这倒不是任何的偏见,因为一眼看过去,张残就知道无论是瑶族还是隐族。这些战士们都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勇猛英雄,无论他们的单体还是群体,都要远胜张残曾在襄阳里的那些战友。 但是,张残还是觉得一点儿也不心安。 可能是因为仅仅一面之缘,却需要把后背交给这些陌生人,让他回想起了曾经的兄弟生死与共的那些岁月,让他有些不是滋味吧! 话说回来,张残总觉得自己在这深山之中,似乎浪费了很多很多的时间。 当时,为了追杀东瀛妖女,他们寻觅而来,结果跑进了这九寨十八沟。 没来几天,就赶上了苗族掳走了白族遗老,接着,张残等人不满苗族的霸道,路见不平之下,杀进了苗族。哪知,却反被包围,一行人四散逃命之下,张残和杜媛媛,结伴跑到了佛山。 然后,东瀛妖女又出现了。 怎么办?继续追杀呗! 这次,张残是和凌菲一起,携手追杀东瀛妖女。结果事出无奈,又跑回了这九寨十八沟。 随后,便加入了反苗联盟,新仇旧恨之下,一定要和苗族死战到底。 但是现在呢?张残却站在了苗族这一边! 这已经不是什么世事难料了! 张残只觉得,自己这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真的是一点意义也没有,更像是在纯粹的浪费时间。 偏偏,他却还很需要时间,因为他多耽搁刻,远在高丽的完颜伤,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他都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究竟图都的是什么。 情绪稍稍弥乱,坐在旁边的宫照玉便转过头:“你怎么了?” “突然有些感慨,烦心罢了。”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圣教?”宫照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张残却并不意外,因为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过,传天也向他提过,等他有天实在无处可去的时候,魔教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你说现在让我去杀十个八个的正道人士,张某或许不会有任何的迟疑。但是就算这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也不知为何,却觉得真要加入贵教的话。心理上很可能会过意不去!可能,还是因为自幼接受的那种正邪不两立的观念,使得我无法迈出这一步吧!” “因为错事人人都要做,但是错误的立场,就不是那么坦然就能站稳的。” 张残把他此时此刻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又觉得不解,又觉得好笑。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反而很像那种当了bia子还立牌坊的人。 “没事,改天照玉把你打昏,掳到我圣殿之中,再对外宣布你已入我圣教即可。” 张残笑着说:“这倒是个简单又直接的方法!那就有劳照玉了!” 一声尖锐的古怪声响,划破了夜幕的沉寂。 “杀啊!” 好吧,这些瑶族和隐族的勇士们喊得并不是这两个字,但是想来,意思是错不了多少的。 伴随着冲杀声,点燃的火箭如雨般落向了白族的部落之中。可怜那些还在睡梦中甜甜而笑的白族族人,美梦初醒,却骇然惊觉,他们已经陷身于火海的地狱之中了。 张残随着人流,一起冲向了白族的部落之中。 白族终究不是软柿子,张残这边刚刚开始攻击,他们已经做出了反应。 守卫巡逻的白族勇士,已然跃上了高塔上,搭弓上箭,作以反击。 还有的白族勇士刚从榻上醒来,衣不蔽体,坦胸露乳的,便持着武器,怒发冲冠的冲到了战斗的前线。 嗖地一声,只见一朵无比绚烂和美丽的烟花,好似冲破了云端一样,炸裂出来的绚烂花朵,几乎遮住了半边夜空,显得无比的浩大。 这一定是白族在向某个同伴求援的信号。 谁知道白族的援兵什么时候会到,反正时间不等人,张残也不再放水,一把苗刀舞得密不透风,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便冲了过去。 无数的箭矢射向了张残这个出头鸟,虽说弓非劲弓,矢非强矢,但是蚂蚁多了还咬死象呢。 所以张残进的快,退的更快,几乎算得上是夹着尾巴跑回来了。 不过张残一下子吸引力这么多的箭矢,己方的火箭此时纷纷雨下,己方的勇士也已经悍不畏死的,冲到了白族的部落之中。 这九寨十八沟里,就算高筑围墙,更多的是为了防止猛兽罢了,于军事角度来说,根本就等于是不设防的。 短兵相接,惨叫声伴着飞溅的鲜血,顿时让夜幕充满了悲凉和杀机。 张残只是稍作后退,便又冲了过去,刚刚又砍倒了一个,忽然之间,听到了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娇斥。 一眼望过去,只见桑彩左肩中了一箭,仍旧持着长剑,咬牙与一名瑶族刀手在斗。 那瑶族刀手两把鸳鸯短刀,招招取桑彩鞭长莫及的左侧,桑彩长剑连点,虽然每次都险之又险的将两把短刀格开,但是左肩不适,以至于平衡不定,重心不稳,再加上疼痛扰乱了她的平静,因此她其实已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险象叠生了。 张残眼见桑彩情况不妙,几个挪腾,便冲了过去。 刚好冲到桑彩的面前,却见那瑶族刀手两把短刀,正好将桑彩的长剑绞飞,同时又斩向了桑彩的咽喉。 这人难道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吗? 张残暗白腹诽了一声,苗刀骤然而展,隐带风雷之势,当当两声,便把那对鸳鸯刀震得脱手。 出发之前,虽然不可能一一介绍,但是这瑶族勇士还是认得张残的。 张残见他错愕的眼神,只能拱了拱手,报以苦笑。 那瑶族勇士也不介意,反而朝着张残翘起了大拇指,也不知他是在夸赞张残的风流,还是在褒嘉张残的身手。 随后他捡起双刀,便又冲向了其余的白族人等。 桑彩已然筋疲力尽,长剑被震飞之时,她更是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她甚至都已经放弃了抵抗,闭上美目,静待死亡的来临。 哪知一个宽厚的肩膀,突然让她靠了上去。 那熟悉的气息,让她不可置信般抬起头,望了过去。 面如白玉的男子,已然和她记忆中的那种肃杀刚毅的气质,有了南辕北辙般的不同。 但是这张脸,她却是永远不会认错的。 “休息一会儿吧!”张残动了动嘴,却只能说这么句话。 别来无恙?你没事吧?等等等等的客气话,张残都无法开口。因为,他现在是作为一个入侵者,他不只被诬陷,杀了二百名白族的遗老,这遗老之中,还包括了桑彩的外婆。 好吧,就算张残是清白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在残杀着桑彩的同胞,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可置信的神色,只是一瞬,下一刻,桑彩却抓住了张残的衣领,嚎啕大哭。 是的,中了一箭,并且被那瑶族刀手逼得不住在鬼门关徘徊,桑彩都未曾怯懦。 但是现在见了张残,她却大哭不止:“你怎么能这样!” 张残默不作声。 他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500章 这一战,苗族的联盟,大获胜利。 白族的部落,彻底沦陷。援救白族的援兵,被半路偷袭,死伤过半。 张残当时还看了一眼白族的族长,一个老头子,有如斗败得公鸡一样,垂头丧气,脚步虚浮,被关进了苗族的秘密牢狱之中。 世事真奇妙。 前一刻他还是一族之长,可以在族内掌控生杀大权,一手遮天。但是短短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已经论为了他人的阶下囚,从此连吃饭饮水,都得仰望他人的鼻息,都得看他人是否施舍。 张残心中一动,桑彩也悠悠转醒。 昨晚她奋力喊出“你怎么能这样”这句话后,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心力交瘁,总之,她昏了过去。 这样也好,至少她就不用亲眼看到自己的族长,被屠戮猪狗般,惨遭杀害了。 “你醒了?”张残低声问道。 桑彩茫然失神了片刻,随即她便清楚了她处于什么样的遭遇之中。 “我的族人呢?” “死伤过半,剩下的,都被关起来了。”张残还是第一次没有因为胜利而感到分外的喜悦,语气低沉的回答着。 “所以,我没有家了。” 她喃喃自语,一行热泪潸然而下。 张残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不这样的话,未来可能失去家的人,何止千千万?” “呸! 桑彩一口唾沫吐在张残的脸上,张残可以避过,但是却没有。他只是将之擦去,轻声道:“我对不起你。”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滚远点可以吗?我觉得你很恶心。” 张残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吧。” “怎么样?桑彩姑娘原谅你了?”香儿睁着大眼睛,一见张残进来,便好奇又热心的问。” 张残苦笑了一声:“我觉得,她原谅与否,已经全都写在我的脸上了。” “回头我帮你劝劝她吧!” 张残仍旧是苦笑:“家破人亡的仇恨,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淡化的!劝劝?肯定不管用的!唉!” 随后张残又问季剑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季剑豪正品着热茶,狐疑地看了张残眼“张兄似乎很急切? “我想尽快将这里的事情解决,然后去高丽一行。” 季剑豪哦了一声:“张兄若是真的放不下完颜伤,现在也可以离去。反苗联盟大势已去,九寨十八沟的统一,也近在眼前。” 张残无奈地说:“季兄真是在开玩笑了!凌菲还在傣族人的手里,张某肯定得先把她救出来。” “凌菲和洛瑾,尤其是洛瑾,都是傣族的保命符。除非那个阿红姑娘真的狗急跳墙,否则的话,她一定不会伤害到凌姑娘和洛姑娘的。”季剑豪悠悠地说。 张残摇了摇头:“正如季兄所言,洛瑾还好说,但是凌菲却不一样!此次傣族等人死伤惨重,铩羽而归,说不定凌菲会被人拿去泄恨。毕竟,她只是一个汉人,她的生死,明显不如洛瑾重要!” “那张兄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季剑豪又品了一口茶,悠悠地说。 张残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季兄说得真是轻巧” 季剑豪慢慢地摇了摇头,随后认真地说:“请张兄见谅!我们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人两个人,就得向敌人妥协!这是战争,不是游戏。谁输,谁就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们想赢,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冷血。其实,我以为张兄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了。” 张残颓然坐了下来,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因为凌菲的音容笑貌,以及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过往种种,一下子杂乱无章的。全都浮现在了张残的眼前。 从初识的那一天一直到分离的那一天,这么多的回忆,两个呼吸间已经全部走了了一遍,脑袋里当然乱成一片。 傣族的部落,立于高峰之上。那段山路狭窄得只一人可过,并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环环相扣。偷偷摸上去,再偷偷把凌菲带下来而不被发现,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凌菲之前说,凌家在这深山之中颇有地位。但是那只是正常情况下罢了,真的到了眼下这一步,谁还会在意这些? “哦,兀骨突族长,今早坐化。如无必要,张兄尽量远离彝族。” 兀骨突昨晚和张残一战,寿命所限,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今早驾鹤西去,张残也只是稍稍感慨,并不意外。 “彝族,会不会因此翻脸,反而站在了傣族那一边与我们为敌?” 季剑豪笑着说:“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时候与苗族为敌,等于就是自找死路,彝族的族长,不会把整个种族的命运,如此儿戏。不过他们对于张兄的私怨,倒是不用怀疑。” 张残再度苦笑了一声:“张某真的成了这九寨十八沟的公敌了!” 季剑豪轻轻一叹,“大局我们可以掌控,已经是很难得了。至于个人的性命,季某却只能对张兄道声抱歉了!” 张残还能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天边。 带着沉重的心情,张残又返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张残登时吃了一惊。 除了桑彩,还有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 关键是,张残根本感应不到这老妪的存在。 不过这一惊,也只是眨眼之间。下一刻,张残已经认得出她是圣山之上,看守白族秘典,琉璃宫上上代宫主的那个老前辈了。 “前辈!” 张残恭谨地拱了拱手,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她怎么下山了?莫不是看见白族几近灭族,要来报复? 张残就肃立在门口,也不敢前进更不敢后退,唯恐一个不对,惹得这老人对自己出手。 他断然不是这老前辈的对手 苗族的守卫看似外松,实则内紧,这老妪却能轻轻松松的就站在张残的面前,这种手段,足以堪称逆天了。 “老身想带这丫头走,可以吗?”这老妪依旧是那么的和蔼,轻声细语地问。 张残看了眼桑彩,又看了看这老妪,答道:“或许是前辈误会了!张某绝不是将桑彩姑娘扣留,只是为了她疗伤罢了!” 老妪轻轻的按了一下桑彩的肩膀,制止了她准备说的话,又宽然笑道:“张少侠无需解释,也无须顾虑,少侠的所作所为,老身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十分清楚的。” “白族的那些老人,前辈也清楚?”张残试探性地问。 老妪点了点头:“张少侠受委屈了!” 张残忽然一下,险些鼻子一酸。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洗白的感动。他只是觉得,这老妪真的就像是个慈样的奶奶一样,那么的和蔼,那么的可亲,那么的给人以关怀关爱。 这种亲情似的,最易打动人。 张残相信,这老妪有足够的手段,能真的把桑彩给偷偷带走,根本无需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她之所以还现身于张残的眼前,也只是出于对张残的尊重罢了。 “前辈,要带桑彩姑娘,去做什么?” 想来这老妪不会去害桑彩,但是他还是问了出来。 “近日的事情,忽然惹得老身尘心大动,因此老身来此,想收桑彩姑娘为徒。” 张残一丝喜色涌上了面颊,这老大婆,甚至可能是当初击败了阴阳仙师那个传说中的级别的人物,她要是肯收桑彩为徒,传授衣钵,那真的是桑彩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张残心悦诚服的拜了一拜。 老妪却颇觉有趣地说。“张少侠为何喜笑颜开?桑彩学艺归来,可是一定会来取你性命的呢!” 张残微笑道:“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了 老妪点了点头,转而朝着桑彩柔声道:“我们走吧。” 张残这时才让开了门口,朝着桑彩望了过去。 不过桑彩苍白的脸色,更挂着寒冰,连着都不看张残一眼。就那么在张残的眼前,飘然而过。 也不知怎地,张残忽然拉住了桑彩的手腕。 拉住了以后,张残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等看,你来找我报仇?”张残犹豫了好久之后,才低着头,不敢去看桑彩,憋了这几个字。 “不会太久的。” 桑彩挣脱了开来,也冷冷地丢了这么一句。 白族的沦陷,使得那些本来保持着左右逢源的部落,也彻底的站在了苗族这一边。 一时之间,高歌凯奏,苗族势如破竹,再不能被任何人阻挡。 高山上的傣族,已经被围困三天。但是因其地势所限,根本无法硬攻,所以只能断水断粮、静待其撑不住而主动投降。 张残这时作为来使一样,再度踏上了傣族部落的地面。 “师父!”阿红狐媚的双眼,略带磁性的沙哑嗓音,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销魂蚀骨,似乎根本不为目前的形势,有任何的沮丧。 “你这徒儿,张某真的不敢认了!”张残微笑着答道。 他被阿红摆了一道,但是真的见了阿红,他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多么的气恼。 天下谁不为己?为己,则需利用他人。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念在我们短暂的师徒情分上,让我把凌菲带走,可以吗?” 阿红做了一个歉疚的表情,低声道:“东瀛人答应与阿红合作的条件之一,便是要将师母带走,以钳制师父。师母她,已经不在山上了。” 张残气得反而笑了出来,他不住地点着头:“好,好,真好!真是张某的好徒儿!阿红姑娘不妨现在就下令将张某格杀,因为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令阿红姑娘,后悔曾来到这个世上” “师父可知道,阿红这一身媚人的本领,是怎么来的吗?” 阿红冲了过来,拉住了即将离去的张残的衣袖。 “是阿里丹!是这个畜生!师父您一定想象不到,阿红曾在阿里丹的手上,曾有过什么猪狗不如,又暗无天日的遭遇!” 阿红的双目中包含着热泪,又有无尽的仇怨,既可怜,却又森然恐怖。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张残只是一个反手,便挣脱了阿红这并不成熟的擒龙手,飘然下山。 “他们还能支持多久?”张残一脸的冰寒,问着季剑豪。 “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山上的粮草以及水资源的储备,足够他们撑上半年有余。” “这么久!”张残皱着眉,有些懊恼地说。 季剑豪拍了拍张残的肩膀:“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傣族已经孤立无援,是必输之局。除非东瀛人能在短时间内攻破佛山城,继而挥军北上,否则的话,傣族不可能再有任何生机。” “可是,佛山城的情况。也并不算妙!”张残听了之后,并不心安。 季剑豪悠悠地说:“张兄放心,就算东瀛人真的创造了奇迹,在短时间内攻破了佛山城,他们车马劳顿的一路奔波,这连绵千里的大山之中,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张残见季剑豪说得如此自信,心头也为之一安。 “苗族也抽出了一队人马,运送一大批物资,正在赶往佛山城,作以支援。” 张残眼前不由就是一亮! 佛山城的危及,只是源于孤军奋战,后无援兵罢了。 只要佛山城的军兵,看到了他们并不孤单,他们依旧有人支持,那么,就等于一剂强心药一样,让他们生出希望。 那么,佛山城便不再是一座死城。 整个大宋以南的防线,就再次焕发出生机。 “张兄可以去找完颜伤了!”季剑豪也知道张残肯定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白白等候,便笑着说。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他很想亲手手刃了阿红,不过,目前的情况,也不允许。 刚才在山上,张残有机会杀了阿红。但是,张残也会被接踵而来的傣族人所杀。换句话说,也不知道阿红是算准了张残不敢动手,还是她真的不在意自身的安危。总之,她敢站在张残的面前,也算得上胆色过人了。 “如果张某不能及时回来,或者说,回不来了,季兄可否帮我亲手杀了阿红?” “季某会留下阿红的性命,静候张兄的归来。”季剑豪微笑着说。 张残愣了愣神,良久无语。 “张兄准备如何前往高丽?” “其实,张某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季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兄不妨借道荆州,南宫世家,一直和高丽商人有所往来。” 一人一马,走出了大山,来到了长江。 随后,处置好了马匹,张残也登上了合江盟的船只。 他当然没有亮出他和岳菱的关系,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商客,混杂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之中。 至于凌菲的安全,张残并不如何担心。 所谓东瀛人的钳制,无非还是贪图张残的河图洛书罢了。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带着凌菲,来到张残的面前的。 届时,就看鹿死谁手了。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张残在坐船之时,还用心观察了这些水手一番,随后他就得出结论:这些水手,只是普通的混口饭吃罢了。他们都是一群普通人,与高丽,应该没有任何的牵扯。 不得不说,其实这些人,也倒是蛮可怜,蛮无知的。 因为他们一定想不到,其实他们正在做着的事情,其中某一件,很有可能与叛国,误国,扯上了关系。 三天后,张残下了船,又回到了荆州的码头。 张残也不用故意去表现,谁都看得出他是孤身一人。 “小子,识相的,留些买路钱。” 张残等的就是这批人,他望着这个虬面大汉,问道:“几个月前,有一个年轻人,陪着一个浑身焦黑的怪人来到了荆州。结果,那个年轻人被图财害命,老哥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那个陪着张残一路,伺候了张残一路。张残却不知他姓其名谁,甚至连他长相都不清楚的年轻人,却因为不懂得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被荆州的地头蛇给暗害了。 无论张残当时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绝望,总之,张残为了这个年轻人大哭了一场,而且,他也发誓要为这个年轻人计回公道。 虬面大汉微微一错愕,旋即摇头道:“没听说过!” 说完之后,他都有了退意。 死去的年轻人,一身的金银,这种人肯定家里不俗,势力庞大。而张残现在一张嘴就打探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为了此事而来寻仇的。为了不沾惹这个“家族势力”,大汉当然打起了退堂鼓。 张残微微一笑,一把抓住了这大汉的胳膊。稍一用力,但闻咔擦一声,这大汉的胳膊已经被张残掰断。 “啊!” 这大汉看着壮实,却这般没用。区区断骨,便疼得他哀嚎了出来。 “朋友在说谎,张某看得出来。”张残微笑着说。 这大汉一声惨叫,把他其余的同伴都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手持着刀棍,当先一人更是指着张残的鼻子:“哪来的不开眼的混账!敢惹我怒蛟帮(缅怀黄老)的好汉!还不跪下受死!” 张残漫不经心地看了这人一眼,他根本没有用什么劲力,却依旧一眼看得他踏蹬蹬踏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随后张残才又朝着虬面大汉微笑道:“张某要个,或者几个名字,朋友最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然的话,朋友你家中的老小,就要无人赡养了。” “是我们,是我们副帮主,乌大勇!是他动的手!”虬面大汉又被张残踢断了腿骨之后,终于屁滚尿流的说了出来。 张残点了点头,接着一个闪身,又来到了刚才指着自己鼻子喝骂的大汉面前,笑着说:“那么,劳烦这位朋友,带我去找那什么乌大勇。” 那大汉刚才被张残看了一眼,都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此刻张残又鬼魅般来到他的眼前,虽然张残一脸的微笑,但是他却险些裤子都湿了。 “带路!” 张残喝了一声,这大汉登时双肩缩了一缩,颤颤巍巍地说:“是!是!”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了楼外楼。 只看这外面的装潢,不用闻到这胭脂的香气,就知道此地乃是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 “你们在外面拿命在索要财物,这乌大勇却拥红倚翠,好不公平。”门 张残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这带路的大汉却有些遇见了知音一样,连连点头:“但是没办法啊!他和司徒家有关系,活该人家能有这么好的命。” 张残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朋友无需拿话来警示张某,张某要是怕他,或者怕那什么司徒家的话,大可以偷偷摸摸一刀了结了乌大勇,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那大汉的小算盘被张残道明,连道不敢。 那大汉向妈妈问清楚了乌大勇的所在,引着张残上了二楼。 当然,如今的张残,谈不上貌盛潘安,却也面如白玉,自然引得无数的飞眼。不过他都没有理会罢了。 砰地一脚,张残踢开了最角落里的房门,油然而入。 屋内,一个长发散乱的赤**子,正跪在一个三角眼的大汉的胯间,两只玉手也不断的舞动着。 张残这一脚把门踹开,自然吓得这一男一女愣在了那里,有了片刻的失神。 点了点头,张残赞许道:“姑娘这招纤手驭龙的功夫,简直使得炉火纯青,改天定要讨教一二。” “啊!” 这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先叫了一声,又慌忙的找着地上的衣服,将那羊脂白玉般的娇躯遮掩。 那乌大勇也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怒气冲冲地道,“哪里来的狗东西,扰了爷爷的兴致!” 张残淡淡地问:“几个月前,乌副帮主杀了一个年轻人,图财害命,可有此事?” “哦,这个年轻人,陪着一个浑身焦黑的怪人。” 乌大勇这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还就势拿着大刀,一刀将旁边的茶几给劈成了两半。 哗啦啦的一下子,茶几上的杯盏碗碟摔落在地,有的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是爷爷杀的!又能如何?” 张残柔声劝道:“副帮主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千万不要因为张某打扰了你的好事,便一怒之下脱口而出。” 乌大勇呸了一口:“就是老子杀的!又能咋地?当时老子捅了他几刀,他肠子都 拖了出来,还跪在地上,抱着老子的腿,求老子放过那个黑炭般的怪人!直到老子又朝他心窝捅了几刀,他才彻底断气!” “很好!” 苗刀似乎凭空出现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发现张残居然还带着把兵器。 嗡地一声,寒光骤现,血色弥漫。 “啊!” 那乌大勇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张残一刀便断去了他的四肢,将他削成了人棍。 “啊一一” 刚才那女子,又是尖叫了起来,一张俏脸上满是惊悚的看着跻身于人彘行列的乌大勇 张残微微一笑,苗刀又在乌大勇的胯间一挥,转而朝着那女子和蔼地说:“请姑娘点评张某这屠龙之术。” 那姑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口齿乱颤,又哪能说出半个字?更不用说再做什么点评了! 至于乌大勇,四肢,哦不,五肢俱断,就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后半生永远话在痛苦之中。 前提是,他现在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假如乌大勇凭着往日的余威,依旧能作威作福,惬意的生活下去,张残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再回来戳破他的眼耳口鼻。 门外已经乱成一团,像青楼这种地方,要说没有什么护院打手是不可能的。 张残一转头,两名持刀的壮士便牢牢把持着出口,其中一人一看乌大勇的惨状,下意识地就说:“这,这可是乌帮主” 张残哦了一声,然后平和地说:“朋友,我知道你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张某败了你们二人,千万别继续追过来,行吧? 那二人还未回答,张残一把苗刀已经舞动。 这简直就是欺负不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没有半点难度。刀影落,这两名打手手中的刀,已经被张残搅成无数的碎片。 碎刀片的银光,有如雨点般,洒落在地。 张残也微笑着,从二人之间,油然而出。 这下子,谁也不敢再阻拦张残半步。不过刚刚踏出楼外楼的门口,一道人影便翩然落下。 来人是个中年之人,身材矮小,却虎目泛光,太阳穴更是高高鼓起,显然是位内力不俗的高手。 “乌大勇乃是我司徒家的门客,朋友伤了他,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先声夺人般,就能给人一个下马威瞧瞧。 “司徒争司徒公子,近来可好?”张残抱了抱拳,笑呵呵的问。 那人却是不屑了一声:“朋友还是别来玩这一手了!如果真认识我家司徒公子,不妨随齐某一道前去,好一醉方休?” “那就不必了!”张残先是拒绝,随后微笑道:“因为司徒公子的命根子,正是张某踹断的。” 姓齐的一听这话,登时虎目泛起了无尽的杀意:“找死!” 一对肉掌伴着他的怒喝,一同朝张残袭来。 张残更不答话,拈花指法早已探出,层层叠叠的气劲,在张残的拇指之间宣泄而出。 轰隆一声,姓齐的来得快,去的更快。 扑通一声摔落在地上,这姓齐的胸前的衣衫,都被气劲相交给震得碎成了一片,一下子坦胸露ru,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张残笑着说:“齐大哥太猴急了!这还在楼外楼的门外,都按捺不住开始脱衣服哩!” 其实这姓齐的也知道张残手下留情,不然的话,从张残拇指出激发的那种尖锐的真气,足以在他摔倒在地之前,便已经震断了他的心脉。 现在,只不过是破去了他胸前的衣衫罢了,他连血都没有吐出一口。 但是也怪张残嘴上不饶人,这一番的冷嘲热讽,他更是觉得面上无光,颜面无存,恼羞成怒之下,又一个大鸟般飞扑而来。 张残哈哈一笑,旋风般飞上了房顶,笑道:“在下张残,敌不过齐大哥,只能望风而逃了” 一闪一落,便已经消失在了诸人的面前,又有谁敢追过去! 张残落足之地,正是南宫世家的后花园。 当时在这里疗伤的时候,那老头子照顾张残数月之久,悉心细心,张残很是感激,所以先来这里拜访老人家。 已是寒冬,花园里除了腊梅,其余各种的美丽和烂漫,都枯萎成了一片。张残不是什么惜花爱花的文人,对此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感慨。不过一抬头,他却见了一个年青的小厮,正在打扫了院里的落叶 那年青小厮也没见过张残,他疑惑地问:“你是谁?” 张残心头一紧,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之前,在这里的那个老人家呢?” 那小厮久是下人,习惯性的低头顺目,倒也忘了去问清楚张残的身份:“刘爷爷,没有熬过这个冬天两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张残一时之间,很不是滋味。 伤感倒是谈不上,当然也不可避免。 他只是觉得,他本以为有机会,当面感谢这个老人家。哪知,这者人家却先一步离他而去,这份感激,也只能永远的留在他的心里了。 一错身,就是一辈子。 人生啊,该怎么说呢? 张残陷入了沉默。 “那个,请问您是?” “哦,我?我是,我是刘爷爷的晚辈!哦,我也是郑宏的朋友!劳烦小哥,带我去见郑宏可以吗?” 那小厮皱了皱眉,有些不乐意了:“你是假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什么意思?”张残错愕的问。 “郑护院,前几天也死了!” 张残诧异地问:“他是怎么死的?” 那小厮愤愤不平地说:“不知道!但是谁都清楚,是司徒家下的黑手!” 张残点了点头,稍稍感慨了一番,便提醒道:“小哥你太不懂事了!逢人说话,只说一半。你还未搞清楚我是谁,就这么直接说司徒家的坏话,这种行为一定要把持,不然的话,将来可能吃大亏。” “我,我又不怕他们!”小厮涨红了脸,辩解道。 张残笑呵呵地说:“没事,惧怕是人之常情,不算什么丢人的事。那么,南宫莹现在在哪里?小哥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那小厮又辩解了一句什么我根本不怕之后,才说道:“但是,你到底是谁啊?小姐她最近不见任何客人的。” 他话音刚落,张残却已经没有理会了,只是望着门口。 那小厮不明所以,也随着张残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过门口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这位大哥,你要是不说的话,我真的不能为你通报的。” “没事,她来了。”张残笑着说。 刚才在楼外楼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南宫莹。而南言莹惠质兰心,只是稍微思索一番,便推测出张残十有八九,会先来后花园先拜访故友。 “哪里来了?你这一一哦!” 说到这里,小厮已经慌忙赶了过去,跪倒在地“小安见过小姐!” 南宫莹却没有理会这个小安,只是莲步轻移,款然而来:“好久不见。” 像个老朋友一样。 张残笑着点头:“有练剑吗?” 南宫莹也终于笑了出来:“没有。”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其实上次张残和南宫莹算是不欢而散,理亏的,也是张残。 毕竟他是爷们嘛,如果他肯多花一点时间,多说两句好话,多表现得坦诚和歉疚一点的话,他觉得,南宫莹会理解自己的。 虽然,被人理解,是一件很奢侈很了不得的事情。 此次重逢,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之前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反而像个久不相见的老友一样,平和又坦然的互相嘘寒问暖。 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言语之间,那种有如最醇香的老酒一样的感觉,都让彼此找到了一点慰藉般,无需在意小人之交甘若醴的浮夸做作。 不过到了晚上,张残又苦笑了一声,他也意识到,或许那种淡淡的老友之间的感觉,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南宫莹只是礼貌的含蓄。 因为有真正的友情做基础的话,就无需大费周章的,以屋子里的可人儿,作为收买和笼络自己的手段了。 张残心里有一点点的悲悯,但是又有一点点的庆幸。因为不管怎么说,一无是处的人,当然是不配享受这种待遇的。至少证明了,他张残还是有值得收买,值得笼络的地方,不是吗?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张残倒是没有注意过,现在是否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四海漂泊,居无定所的孤客,除夕的团圆夜,于这种人来说,也是一件遥不可及,还略带着伤感的梦罢了。 慵懒的月光,洒在一个身着纯白色貂绒的小姑娘的身上。 她跪在床榻前,背对着张残。所以张残入眼的,便是她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以及她柔弱又纤美的娇小背影。 淡淡又清雅的幽香扑鼻而来。 而张残对身周环境的把控,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所以张残从气流的流动中,判断出这个女孩除了这件貂绒外,其内里根本空无一物。 饶是张残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对此有任何的动心,却终究还是不免心中一荡。 暗叹了一口气,张残走了过去。 这女孩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因为张残的脚步声并不重,但是随着他脚步的一起一落,这女孩的身子,却愈发的紧绷和僵硬。 又叹了一口气,张残将她扶了起来:“起来吧,地上冷。” 这份大礼,更让张残觉得他和南宫莹之间,生分了许多许多。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含苞待放,肤色白净得有如最上等的美玉。 当然,要说她国色天香,堪比琴星雅或者宫照玉,那自然是在吹牛了。但是她的俏丽和美貌,也是千里挑一,足够让人生出怜香惜玉之心了。 女孩还在紧闭着眼。 刚才张残扶住她的时候,张残分明读到了她的躲闪和抗拒的意味。不过下一刻,她已经认命了,终究不敢躲开。 她要是真的躲开的话,只要张残把这情况告诉南宫莹,或许明天荆州城外的野狼,便有了一顿美味的加餐。 “你叫什么名字?” 张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他也无法拒绝这份厚礼,道理一样。他若是把她退回给南宫莹,等待这个女孩的,依然是厄运。不过不见得会有生命上的厄运,但是,也说不准。 生死完全取决于他人的手上,这是多么无奈,又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情! 张残倒不是在感慨,更多的,是在恼恨太多的不公了。 比如眼前的女子。 每个人都经历了十世的牲畜道的轮回,待好不容易脱胎成人,来到世间,却只能沦为他人的玩物,毫无尊严的活着。 真是的,也不知道成为一个人类,有什么好的! “爷,奴婢叫雨柔。” 雨柔的声音很低很柔,却很有穿透力。宛如她一张口,随随便便一个字,就能直接说到人的心坎里去似的。 雨柔也终于睁开了美目,不过还是未敢去看张残。低眉顺目的样子,真的就是任人予取予夺一般,很容易让人滋生出不该有的邪念和恶念。万幸她眼前的是张残,换做其他臭男人的话,今夜肯定是雨柔人生中最为噩梦的一晚。 “冷吗?”张残微笑着问。 虽然雨柔垂着眼睑,看不到张残的微笑,不过笑容的感染力,即便是未曾亲眼见到,他人也很容易感受得到。 “爷,雨柔不冷。谢谢爷关心!” 张残觉得有些头大,这雨柔看样子,自小就经历了某种洗脑似的摧残,因为张残何等敏锐的感应,当然听得出雨柔看似恭顺的背后,其实是毫无思想毫无感情的机械化罢了。 他自问做不到三言两语就能摧毁人的认知,并将之重新建立,索性便放弃了这种尝试,转而问道:“南宫姑娘,最近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和南宫莹交谈之时,见其愁眉不展,也曾问过她。不过她并未回答。 雨柔听张残问起南宫莹,直到这时,才偷偷看了张残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她那精致的脸蛋儿上,神情忍不住呆了一下,甚至流露出了几分意外。 她自幼被南宫府抚养,因其容貌过人,所以被挑选出来,并且被调教成一具“人肉玩具”。 如果说她曾怨恨过什么的话,她只怨恨她生了这么一副美丽又漂亮的脸蛋。 她更羡慕那些普普通通的女子,虽无过人之处,但是辛辛苦苦的劳作着,用双手换来的饭,肯定比自己用脸换来的珍馐,更加的美味。 因为她知道,和她一起的姐妹们,有的被糟蹋的不成人形,甚至有的,那晚应命去伺候某个大人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被凌辱至死了。 有美貌却没有地位的女子,才是最可怜的可怜虫。 而今天,也终于轮到自己了。 其实到了现在,她反而不怕了,甚至希望能快一点结束,因为恐惧的过程,远比直视着恐惧时的那一刻,难熬得多。 哪知这一眼看过去,眼前这位大爷,生的面如白玉,彬彬有礼,似乎并不像个恶人。 会不会是装得?衣冠禽兽的人,她也是知道的。 比如说秀儿姐姐那晚去陪的人,也是一个书生模样。但是谁能知道,第二天秀儿姐姐的尸体上,却满是被那书生拿刀划出的伤口。 那伤口触目惊心,狰狞恐怖。甚至恶心到了她自己,以至于她当时都没有去拥抱秀儿姐姐一下,以至于到了现在,她还有些愧疚于秀儿姐姐对自己以往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张残见雨柔脸上阴晴不定,便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雨柔听了却吓了一跳:今晚若是不能侍寝张残,想到她明天可能遭受到的恐怖后果,她的脸色更是战栗得失去了血色。 张残看得出来,便宽慰道:“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来,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张某不会让你难做的。” 这话说得其实多么的欠揍啊! 但是这也是一个事实。 张残手执苗刀,踏雪而行,然而所过之处,却连一片雪片都未踩碎。 立于一间屋子前,张残朗声道:“故人到访,可否入内一叙?” 吱扭一声,房门从内被打开。 一个年轻人望着雪地中的张残,打量了好几眼之后,才有些不敢确认的问道:“张大侠?” 这人正是陪着张残,一起去药王谷求医的那个年轻人。 郑宏已死,整个南宫府上下,张残也只能来问眼前之人了。 至于张残为何能找到此人的位置,自然也是得益于他身为高手的灵觉。从人堆中感应到故交的气息,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眼前之人却没有张残这样的修为,因为几经遭遇,张残功力大进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又有了不小的变化,所以,张残才给了眼前之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张残笑着抱了抱拳:“张残来拜访老哥了!” 那人欣喜异常,三步并作两步,便扶住了张残的肩膀:“张大侠!” 这就有点太热情了,张残反而觉得有些不适,不经意间,便挣脱了出来。 他却没有在意:“张大侠里面请!” 热情之余,还有几分急切,看样子张残所料无误,南宫莹确实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所以这忠心的下属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才会这么绝处逢生般的欣喜异常。 张残还未坐稳,这人便激动地说:“张大侠终于来了!” 这次前来荆州,张残虽说是为了借道前往高丽,但是要是南宫莹的事情真的迫在眉睫的话,张残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南宫姑娘遇见了什么麻烦?” 那人听了张残的发问,一脸的欣喜又变得愤愤不平:“负责管理南宫府财政的吕端,已经推攘了三个月了,还是没有把财政大权交出来,并且反而克扣了全部的纹银。小姐最近为了南宫府上下近千人的生计问题,都有些焦头烂额了!” “这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接杀了不得了?”张残不解的问。 “吕端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三个怪人,这三个怪人乃是孪生兄弟,三人共进共退,手底下真是硬朗的了得……” “三个老头子?”张残打断了问到。 “是啊!张大侠知道这三个人?” 毫无疑问,这三个老家伙肯定是段氏三杰了!段氏三杰可能和南宫府没有什么冲突,但是他们身后的碧隐瑶,却是巴不得将南宫府的所有人都斩草除根。 “吕端住在哪里?张某去会会他。” “我也去!”这人脱口而出。 张残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如果真的是这三个人的话,或许张某独自前往,会更加便于行事一点。” 这人听了之后,自然是面红耳赤,赫然道:“可惜我潘越武功低微……” 张残拍了拍潘越的肩膀:“武功这回事,急不来的!天下哪个成名一方的高手,不是从挨打开始的?” 潘越这才恢复了常色,又郑重地说:“张大侠小心!” 随后又补了一句:“一定要为郑大哥报仇!” 原来郑宏就是被段氏三杰给杀的! 张残和郑宏和潘越,其实没什么多么深厚的交情,不过在药王谷一行时,张残可没少受过郑宏和潘越的照料。 “潘兄放心!张某会尽力而为!” 吕端的宅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是就这么一个偌大的荆州城,于张残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罢了。 虽然张残并未见过吕端,但是大户人家,什么正宫、坐北朝南的,都很有讲究。因此随意一瞥,张残便断定了吕端的居所的所在。 看来,有时候太过讲究,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对图谋不轨的人来说,也很便利,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找到主家。 落入院子里,张残却皱了皱眉。 他不用推门而入,就知道房间里空无一人。这大雪封天的,又是大半夜的,这吕端能去哪里? 转而一想,张残又觉得眼前的这种情况,也正是吕端出去寻欢作乐,或者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大好时机。 反正今夜无事,干脆就把荆州城里的青楼和赌场,先转个遍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夜找不到,就来日方长。 打定了主意,张残刚刚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当张残听到身后的动静时,他甚至被骇得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还是一炷香两炷香那样的漫长,总之,张残木然了不知多久,才慢慢转过身。 入眼的,是步静的仙姿。 长白仙洞,也不知道是多么神秘的所在。 总之,一袭白衣,一头黑发的步静,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或许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仙气了吧! 但是,这个倾国倾城仙女一般的人物,却不是什么菩萨,反而是魔教最正统的执掌人? 步静越是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越让张残感到无比的反差和古怪。 那超然淡然的目光投在张残的身上,张残不知不觉的,就施了一礼:“张残见过步小姐!” 步静却显得很坦然,似乎天下众生,无论英雄草莽,还是贩夫走卒,本就该对她顶礼膜拜一样。 “张兄屋内请。” 这个请字,看似客气,其实步静的语气,又哪容人拒绝? 张残苦笑了一声,这一刻,他又觉得,或许自己的命运,也要掌握到他人的手中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茶水烧开之后,张残又哪里敢去劳烦步静的大驾,颇为恭顺的为步静倒了一杯茶水后,才在自己的杯子中,也灌满了热气腾腾的沸水。 “真没想到,会在荆州城见到步小姐哩!”张残牵起了一个笑容。 步静漫不经心的看了张残一眼,张残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像是所有的所有,都毫无遮拦的呈现在步静的眼前一样,被她尽收眼底。 除了暗自震骇步静的深厚功力之余,别说,张残都生出了几分果露的羞耻感。 “步静自幼便受碧姨的照料,碧姨于步静来说,更像是步静的乳娘。所以,无论张兄和南宫莹是什么关系,最好袖手旁观,莫要引火烧身。” 步静这话显然根本没有把张残放在眼里,虽说她有此实力,但是张残终究还是有些恼火:“一代人的恩怨,何必牵扯到下一代?南宫战已死,碧隐瑶也该放开才是!” 张残的义愤填膺,步静却不温不火:“张兄请听仔细了,你数次破坏碧姨的好事,步静看在江秋的面子上,已经对你够宽容够纵容了!若是张兄这次还敢多管闲事,休怪步静辣手。” 张残霍然而起,想指着步静的鼻子口若悬河一番,但是步静一个眼神过来,张残的勇气如同阳春的白雪一样,倏忽间就没了。 步静身上独特的气质,或者说“仙气”,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 张残总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定力,然而哪怕步静不言不动,张残还是无法抵抗得住她身上那种仙人一般的威严,从而有些根本无法抑制住的自惭形秽。 这种心理矮人一头的情况下,张残又哪来的资格去和步静动手? 不过听步静提起江秋的名字,张残自然也挂念起了琴星雅。 当时江秋已然“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妖僧“伺魔”,但是琴星雅依然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江秋掳走。 当时张残无法抽身,因此只能目视着步静和夜染尘,追寻着江秋,务要救出琴星雅。现在步静莅临荆州城,是不是代表着江秋和琴星雅也在荆州城?还是说,琴星雅已经被救了出来,整件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张残相信,只要自己开口询问步静,步静绝不会将真相吝啬,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步小姐可否放过南宫莹的性命?”张残很低落的问道,或者说,很谦卑的在问。 步静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淡然地说:“这个问题,张兄不妨去问一下碧姨。” 说白了,就是南宫莹的性命,取决于碧隐瑶的态度,与步静本人无关。 如果碧隐瑶一心要南宫莹死,那么任何想要南宫莹活的人,都将会是步静的敌人。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接连点着头,不服,却是不得不服地说:“张某告辞,不打扰步小姐休息了!” 走在了大街上,张残郁闷得想要长啸一声,以舒缓心头的压抑。 真的是太憋屈了! 这一刻,张残甚至都没有颜面回去南宫府,更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南宫莹。 还好,至少自己并没有在南宫莹的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不然的话,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旋即,张残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没有丢净了脸面,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自己还真的是容易满足哩! 良久之后,张残才回到南宫府。 潘越的房门前,张残苦笑了一声,随后径自推开了房门,望着正品着热茶的南宫莹,强自牵起了嘴角:“还不睡?” 潘越自然拘谨的束手一旁,不会在南宫莹的面前过于放肆。 “听说,张兄此次前来,其实想要去高丽一行?” 张残虽然还不是天下闻名的高手,但是他最近的风头也是一时无两:数次大战东瀛第一铁血将军——不服全藏,大闹九寨十八沟等等,都算得上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了。 那么他和完颜伤的过命关系,也慢慢的被众人所知。 现在完颜伤困身高丽,生死未卜,张残远渡高丽去营救完颜伤,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也根本不难猜。 张残很想对南宫莹说一句“来荆州也是为了看看你”,不过这等谎话,恐怕鬼都不信,因此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南宫莹竟然还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正好!现在有一批上等的羊皮欲发往高丽,莹儿还担心海盗猖獗,倘若张兄不嫌麻烦,可否暂时受雇于莹儿,押着这批羊皮赶往高丽?” 张残皱着眉,摇着头说:“我留在荆州。” 他确实没有资格与步静作对,但是要是真的就这么放任碧隐瑶加害南宫莹,到时候大不了就是拼命呗! 他相信,真的到了困兽之斗的那一刻,他若是能豁出生死,突破步静的“仙气”制衡,自己不见得就真的不是步静的对手。 “出去走走?” 南宫莹的提议,张残怎么会拒绝。 漫天的雪花,使得夜晚并不黑暗得离谱。两人谁也没有舍得开口,只是漫步在雪夜里,而不知不觉之间,就来到了南宫府的后花园。 心有灵犀一样,两人在初次相遇的花园里,都停下了脚步。 张残袖子一扫,木凳上的雪花便被袖风吹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张残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后,南宫莹也优雅的笑了一下,这才施施然落座。 张残又非南宫府的门客,因此自然不用顾忌什么尊从之别,随后也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 “我们一会说的话,里面的人会不会听到?” 南宫莹望着张残曾经借住过的那个房间,轻声说道。 张残哪会不知其意,微笑道:“我去去就来。” 根本就是一呼一吸之间,张残点完了那人的昏睡穴后,便又坐了回来,还笑着说:“里面的小哥倒也勤勉,正在苦读着《论语》,怕是想要努力一番,将来考取个功名什么的。” 张残本想随便说说,好轻松一下南宫莹心头的负担,哪知此时此刻的南宫莹,却根本不是他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抽身于泥潭之外的。 听了张残的话后,南宫莹反而更显得几分惆怅,她怅然若失地说:“理该如此!人若不自救,难不成总是靠着他人的援手?” 张残也是舌灿莲花的人,偏偏此刻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南宫莹见了张残略显“笨拙”的样子,却一扫阴霾,反而轻声一笑:“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其实再辉煌的人或者事,都有泯然的一天,莹儿其实是看得很开的。” 张残仔细的看了南宫莹两眼,发现她并非在故作宽心,便问道:“既然都已经看开了,干嘛还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才要死不活!” 南宫莹嗔怪了一声,随后叹了一口气。 她叹气的时候,是面向着张残的,因此吐气如兰,喷在了张残的脸上,连此刻暗香幽来的梅花,都不得不绕道而走,甘拜南宫莹的下风。 “我只是有些不甘罢了!为何南宫家的末路,偏偏要出现在莹儿的手中?若是莹儿昏庸无能,不学无术,才疏学浅也罢!我,我明明已经很尽心尽力了!” 话到最后,南宫莹的语气也终于有了一些哽咽。 “衰退若是大势所趋,人微言轻的个人,是无力回天的。” 张残说完之后,他的心里也是有些难受。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与步静抗衡,南宫世家的危机,也将迎刃而解。可惜,他也是人微言轻,他也无力回天。甚至不只是他,不只是南宫莹,天下芸芸众生,又有哪个,不是在兢兢业业的劳作着,安安分分的辛苦着。 南宫莹陷入了沉默,她沉默的样子,安安静静,白净得脸上,黑漆漆的双眸,淑女的风范,大家闺秀的风范,让张残好一阵子的失神。 “真不行的话,跟我走吧!”张残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张残都觉得这话有些逾越,不过南宫莹倒是并不觉得张残唐突,反而摇了摇头:“这岂是一走了之的事情!” 张残真的有些意外,原来,南宫莹真的考虑过离开这里,甚至,她也真的想过伴随着张残,一起离开这里。 “你觉得雨柔这丫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张残并未料到南宫莹会突然提起风牛马不相及的雨柔,就显得极为诧异。 南宫莹温婉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都没有发现,其实雨柔的眉宇之间,和莹儿颇为相似吗?” 经南宫莹这么一提,张残稍稍思索了雨柔的面目一番,点头应是:“好像确实有些相似。” “带着雨柔,就当带着莹儿吧!” 张残忍不住失声道:“南宫莹!” 这要是还察觉不出南宫莹的情意的话,张残真的就是白活了。 南宫莹将秀发挽到了耳后,晶莹可爱的耳珠近在咫尺,引得张残克制了一番,才没有吻上去。 “如果这批羊皮,能顺利送到高丽的话,南宫世家的财政危机,也将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宫莹朝着张残调皮的眨了眨眼:“别这么意外嘛!南宫世家还是有些底蕴,还是有些朋友的。前几天,唐憎唐门主,亲自作说客,所以步静也不能不卖唐门主几分面子。” 唐憎便是唐幻的父亲,四川唐门的门主。 明知道此时不是回忆唐幻的时候,张残却还是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张兄放心吧!莹儿这边,只是商家上的争执,或许残酷,但目前来说,并不致命。除非,莹儿不能解决这次危机,或者解决了这次的危机之后,南宫世家和碧隐瑶之间的恩恩怨怨,才会用江湖手段去解决。” 南宫莹虽然说得很笼统,不过张残也猜出了个大概。 唐憎应该和步静作了约定,那就是碧隐瑶可以用商业的手段,来对南宫世家进行围剿和打击,但是却不能轻易去伤及南宫莹的性命。 当然,如果这场商战以南宫莹胜出,碧隐瑶也不会善罢甘休,大不了恼羞成怒,翻脸不认约定呗。 如果这场商战,以碧隐瑶胜出,同样,碧隐瑶也会对南宫世家赶尽杀绝。 反正不管怎么样,如南宫莹所说,至少在目前,她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这场闹剧一般的商战,看似可笑,却也证明了步静对于四川唐门,并非没有顾忌。在她重新夺回魔教教主的宝座前,她也不得不卖唐门的面子。 “所以喽,张兄一定要把羊皮顺利的带到高丽,不然没有这笔银子进账,莹儿真的养活不了南宫世家了!” 她咯咯一笑,笑得既欢快,又无奈。 看样子,还是孓然一身的好,一个人吃饱,就不用如南宫莹这样,还得管着其他人的死活。 雪越下越大,张残见南宫莹缩了缩脖子,知道她武功底子不足,内力不足以抵御这份严寒,便脱下了外袍,披在了南宫莹的身上。 “好暖和呢!” 南宫莹欣然望着张残:“不介意靠一下张兄的肩膀吧?” 三天后,五艘巨船,航向高丽,驶离了荆州。 除了两万张羊皮,船上还有数十名个个都貌美如花的丫头。 临行前,南宫莹含着泪说,她其实很不愿意将这些可怜的女子,以商品一样,半卖半送到另一个国度。 就像那晚南宫莹央求着,要靠着张残的肩膀那样,这种脆弱,她根本不能在他人的面前表露出来。 可是,她也没办法。 她只是不希望南宫世家,毁在她的手上罢了。 张残昂首立于船头,腥咸的海风,伴着冬季彻骨般的严寒,一个劲儿的往他脖子里钻。他当然不惧,不过可苦了几乎包裹成粽子一般的雨柔了。 “冷的话,你先回房间吧。” 雨柔摇了摇头:“雨柔要陪着爷。” 小脸儿都冻成了红彤彤的苹果了,张残无奈之下,也只好笑着说:“好吧!一起回去!” 雨柔忽然大胆的抓住了张残的胳膊,颤声道:“爷,雨柔听说,高丽人还会吃人,是真的吗?姐妹们,都很不情愿去高丽的……” 张残听了之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良久之后,张残为了避免雨柔再次提及,再次为这些女子求情,再次让张残的心里过意不去,他只能黑着脸,冷冷地说:“这都是命!让她们认了吧!” 雨柔潸然泪下,张残也只能视若不见。 这都是命。 章节目录 第504章 越往北上,气温越发的严寒。 这半个月来,已经有七名可怜的女孩,因体质孱弱,不堪航行之苦,并且被寒气入侵之后,病入膏肓而香消玉殒。 剩下的女孩子,也因心惊胆战“高丽人吃人”,而心身皆是不堪一击,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撒手西归一样。 其实高丽人会不会吃人,张残根本都未曾听过。他倒是知道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没少出现这种人吃人的黑暗时刻。 比如说当时的羯族,攻城伐地之时,鲜少带着口粮,走到哪儿,就杀到哪儿,然后再吃到哪儿。 而且他们尤其喜欢女子的肉,也认为女子的肉,要比男人的肉更加鲜美。 算了,这些就不多说了。 总之,倒不是作者在拍马屁,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真的应该很知足了。 “大海究竟有多大?”张残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似在询问,也似在感慨。 潘越笑着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残点了点头,又突发奇想地说:“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船只,有没有可能绕到南海,收复海南岛之后,与佛山城的军兵们将东瀛人前后夹击,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南海的阵线告破,佛山城被东瀛人围城,这已经是整个大宋的难题,潘越当然不会未曾耳闻。 “合江盟就有足够的船只,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调兵遣将,也不可能瞒得过东瀛人的耳目……” 张残只是突发奇想罢了,听了潘越的话后,更觉自己的突发奇想只是异想天开,根本没有任何将之实施的可能性。 襄阳城还在金国的手中,如一把利剑一样,不只切断了大宋南北的联系。而驻守着的金兵,也更像是一把尖刀一样,随时可以给大宋致命的一击。 如此情况下,整个大宋都显得岌岌可危,捉襟见肘,又哪敢分出足够的兵马,去解决佛山城的危机? 希望季剑豪能够帮助阿里丹,尽快统一九寨十八沟!届时哪怕佛山城破,东瀛人妄想长驱直入,也要先过了九寨十八沟这一关! “我们出海,今天是第十五天了吧?” 潘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好在张残虽没有刻意的去铭记这些,但是他何等修为,何等记忆,回忆了还不到一瞬的时间,便点头道:“今天确实是我们出海的第十五天。” “哦。” 潘越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略显低落,眼神也有些茫然和复杂。 “潘兄有什么心事?” 潘越深吸了一口气,在张残的注视下,缓缓地说:“小姐嘱咐潘某,出海半个月后,在告知张兄……” “究竟是什么事?”张残生出一点点不好的预感。 “小姐说,她会在今天,选择和司徒争完婚。” 张残的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 或许司徒争和南宫莹真的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也确实真心的相爱过。可是到了后来,司徒争受到了碧隐瑶这个老妖婆的蛊惑,不仅移情别恋,甚至还丧心病狂的要去加害南宫莹。 而且,张残在救下南宫莹的时候,也已经一脚绝了司徒争的命根子。 哪怕是这样,南宫莹也要和司徒争完婚?和一个废人,和一个恶人,长相厮守? 以南宫莹的身份,以司徒家的地位,都不会允许南宫莹在婚后有任何“逾越”的举措的。那么一个大好的花季少女,这一辈子,就要守活寡了? 张残知道,南宫莹只是为了争取司徒家的支持,只是为了保住南宫世家的辉煌,才不得已为之。但是,张残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过:南宫莹为什么不敢当面告诉自己?或许,是害怕自己会反对吧!那么南宫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的反对?或许,是她在自己的面前,根本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吧!那么,南宫莹为什么会在他张残的面前,就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爷,吃饭了!” 正沉思着,雨柔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正如南宫莹所说,有和她的相貌有几分相似雨柔陪着张残,就当是她南宫莹本人,在陪着张残了。 下一刻,张残三步并作两步,将娇小的雨柔抱了起来,在雨柔的惊呼声还未落下时,张残已经将雨柔抛到了柔软的床榻上。紧接着,张残粗暴的褪下了雨柔的所有衣物后,扑了上去。 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之际,要及时享受最后的温存般,张残将雨柔从头到脚的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肤,贪婪凶狠的又吻又咬…… 良久良久,躲在张残怀里的雨柔,仰起精致又可爱的小脸儿:“爷,您刚才很伤心吗?” 张残先是轻轻的抚弄着雨柔喷香又柔顺的秀发,然后才淡淡地说:“没有。” 雨柔却像是没有听到张残的回答一样,反而眨巴着眼睛:“爷,您要是伤心的话,哭出来会好受一点的。” 张残听了这话反而笑了出来,摇着头说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怎么可能会哭?” 雨柔吐了吐舌头,又闭上了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张残宽阔又厚实的怀里钻,似乎这里,是最温暖的避风港一样。 “咕咕咕咕”,雨柔的肚子开始抗议了,张残才意识过来,又有歉意,又不满地说:“肚子饿了干嘛不早说?” 张残十天半月滴水不进,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雨柔可不同,她终究是孱弱的女孩子一个。 雨柔嘻嘻一笑:“不妨事!早时为了让我们保持匀称的身材,饿上一天一夜,只给颗米果腹的日子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嘛!”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今后不许这样了!” “嗯!”雨柔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张残又怜爱的摸了摸她的秀发。 一时之间,张残眼花了一样,雨柔和南宫莹的相貌重叠在了一起,甚至张残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此时闭上眼睛轻抚的那个人,究竟希望她是雨柔多一点,还是希望她是南宫莹多一点。 直到踏上高丽的国土,此次的航行都未曾遇到过任何的羁绊。 其实在后来的十几天里,张残还是蛮希望能碰见什么海盗,好让他痛痛快快的去厮杀一番的。因为仅仅是雨柔,仅仅是女人,还不足以他宣泄。 当然,希望碰见海盗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船上的其余人等,比如说船夫和伙夫,都是粗手弊脚的糟汉子,真要碰见什么厮杀,这些人绝对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只能沦为鱼肉。 “这就是高丽吗?他们好像和我们的长相,也没有多少区别呢!” 雨柔一路上受到张残的悉心照料,踏足陆地之后,倒是并无多少不适,还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同样在打量张残等人的高丽人。 不过其余的小鸟儿们,就不同了。 一个月的海上漂泊,这些个女子早就虚弱得剩下半口气,等她们双足踏上坚实的土地,还因习惯了船只的颠簸,而一时之间显得平衡不稳。若无彼此的搀扶,恐怕一个个都跌倒在地上了。饶是如此,她们苍白的脸色,还是将她们以往的美丽五官,都病态化了不少。 高丽这边,也早有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神色倨傲,双目之中更隐含轻蔑之意,款步迎了上来:“诸位,可是姓南宫?” 他所说的是高丽话,张残在航行中的前几天,已经以过人的记忆力,将高丽话学得有模有样了。 这倒不是张残多么的聪明,而是内力大成者,都有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短短数日内学会一门生疏的语言,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张残审视着这个中年人,也察觉得到,他态度的轻蔑,并非是轻视南宫世家的人,而是在轻视着整个中原人,因此他才显得如此的自我优越。 回想盛唐时期,太宗威震四海,天下群国尽皆朝拜,所有汉人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被羡慕是“天朝”人。再看看现在,大宋的子民,三下五除二的已经彻底的将先辈的威名给丢了个尽,貌似这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吧? 张残不懂商家的种种仪式,也不负责羊皮的售卖,和潘越打了个眼色,又捏了捏雨柔的脸蛋儿后,便偷偷的离开了人群。 完颜伤至今生死不明,下落不明,张残不仅推测出,更从他人的口中得知,此时的高丽,并非上下一心。 金轩麟杀弟之后,执掌王位。但是被金轩麟所杀的幼弟的势力,绝不会在短时间内便彻底偃旗息鼓。这股势力,一直在和金轩麟相抗衡。 不然的话,完颜伤又不是什么神仙,岂能躲得过一国之力的围剿? 不然的话,以张残和金轩麟的交恶,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高丽,好歹也会易容一番的。 找了一家装潢修饰都颇为顺眼的酒家,张残坐在了最中间的桌子上,更是拍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哪位朋友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锭银子就归他了!” 真金白银,都是硬货。哦,张残刚才所用的,也是很标准的高丽话。 其实,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 自私、贪婪。 张残眼见几个高丽壮汉在交头接耳,并朝着自己目露凶光,一副要把自己这个钱财外露的傻缺给杀人越货的样子,张残干脆单手一捏,啪地一声脆响,银锭子被张残掰成了两半。 这一手露的,果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凶光外露的几个壮汉,更是缩了缩脖子,宛如小白兔一样温顺。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贴切。 又重复了一次之后,终于有人在张残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他的自信,倒并不是来源于他有多么了不起的身手,而是来源于他胸有成竹的见识。如果张残所料无误,此人应该是一个很博学的先生。 嘻,博学的先生,也有贪财的?蛮新鲜的,毕竟这好像和大宋的先生,视金钱如粪土的观念截然不同。 “目前高丽王最头疼的人有哪几个?” 对面之人略微愣了一下,因为张残所问的,并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秘密,反而是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然,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只是抛砖引玉的开始罢了,或许接下来的问题,要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刁钻。 十两银子,岂是那么好赚的? “尙州甄别,乃是我王最头疼的人!” “说说这个甄别。”张残微笑道。 这人却故作聪明,不答反问:“朋友莫非不是我高丽国人?甄别将军,还有人对他不知?” 张残把不悦放在了脸上,他甚至想要一刀杀了这个人。不过对于普通人,张残确实宽容了很多,是以才没有动手。 不过他想到自己刚才轻轻松松掰断了银子,所表露的功力,连恶人都被震骇住,但是这个先生却还是选择坐在了自己的对面。除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因素外,这名先生要钱不要命的胆量,都值得张残为他翘起大拇指。 “甄别将军,乃是除了仙师他老人家外,我高丽第一高手!” 阴阳仙师这种级数的武学巨匠,对于他国人来说,是令人颤抖的。但是对于高丽人来说,则是最值得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毫不夸张地说,阴阳仙师在世一天,他一人之威,便可吓退雄兵百万,哪怕再兵强马壮的国度,也不敢轻易生出对高丽动武的念头。 当权者哪个不爱惜自己的小命?若是惹怒了阴阳仙师出手,哪怕那人被雄兵百万重重守护,想来也难逃一死。 毕竟,阴阳仙师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被誉为“大地游仙”级别的超卓人杰。 见张残不置可否的样子,这名先生略显失望,只能续道:“甄别将军对隐王金泽忠心耿耿!金泽虽被歹人所害,但是甄别将军却并不愿意效力于金轩麟王上。” 金泽就是金轩麟的幼弟,谥号“隐王”。 中华历史上,但凡谥号带有“隐”或者“刺”的,都意味着此人并非善终,生前更有叛逆的举措。 不过高丽和大宋的文化,还是迥然不同。 比如说这要是在大宋,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可是要被杀头的!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数日前,王上派遣大将宗玉,集兵尙州,欲围剿甄别将军。” 张残不置可否,虽说这个先生模样的人,在提起甄别这个名字的时候,显得很是推崇,很是钦佩。但是愚忠真的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甄别的旧主已经殒命,金轩麟的统一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那么负隅顽抗,只是对自己,以及对自己手下性命的不负责。 好吧,或许此举能够令甄别本人名垂千古,但是史书上简简单单的一笔,其实却是用他手下千千万万的儿郎的性命,共同书写的。 不过只突出了甄别一人罢了。 “除了甄别,还有谁?” “狼盗!” “狼盗?” “狼盗就是海盗中最恶名昭着的一支!虽不足百人,但是个个骁勇善战,人人武艺高强。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偏偏来无踪去无影,朝廷数次对他们进行围剿,却全都无功而返。而且狼盗尤其擅长海战,往返于高丽和华夏的商贾,最为恐惧的事情,便是碰上这杀人不眨眼的狼盗!每年被狼盗葬身海上的性命,恐怕都有上千之数!” 张残这才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海盗,不过是有几膀子力气,或者有点技艺傍身的壮汉莽夫。看来,所谓的狼盗,似乎还很有些名堂! 接下来,这个先生又道出了几个人名,不过张残已经将之自动过滤掉了。比如说那个尤其喜爱贪财的前朝遗老,金轩麟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对他的贪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残可不相信这种人有胆子,敢去收留完颜伤这个朝廷要犯,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哩。 毕竟贪财的人,大都会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这银子是你的了!”张残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 这名先生的脸上却闪过了几分错愕,因为他预料之中的“尖锐”和“刁钻”的问题,并未出现过。张残所问的,还是一些几乎是个高丽人都知道的时事。 张残笑着说:“有时候意外之财,来的确实就是如此的简单,权当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惊喜吧!” 这个时候,一旁的小二却走了进来,一脸不耐地对酒家的掌柜说道:“老板,门口的那个疯婆娘又来了!” “唉,都是苦命人,给她点剩饭剩菜吧……” 天下哪里都有穷人,哪里都有苦命人,不足为奇,张残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走了出去,就见一个浑身破破烂烂,披头散发,肮脏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人,正蜷缩在地上,正对着这家酒家的入口。 这种乞丐,看着就影响食欲,凡人见了,十有八九都会绕道而行。那么遇到脾气不好的掌柜,恐怕早就将之乱棍打走了,毕竟这有可能影响自家店面的生意。 张残扫了这疯婆子一眼,但觉一阵恶心,便绕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慢不快,还是在眨眼之间,已经远离这个“疯婆娘”数十步之远。他的耳力何等敏锐,依稀间,还能听见刚才的那个小二,把一些东西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嫌恶地说:“吃吧,吃完赶快滚!” 既然是疯婆子,当然不会计较剩饭剩菜沾满了灰尘与秽物,当然也不会道谢。 不过她的回答,并不是含糊不清地咿咿呀呀,而是用汉语,口齿清晰的搭了两个字:“张残。” 张残戛然而止。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下一刻,他已经飘然来到这个疯婆子的面前。 她的脸上满是黑泥污垢,根本不见本来的肤色,双眼迷蒙涣散又呆滞,更不见该有的眼神。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无情的寒冷冻得青一片,紫一片,伤痕累累。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成人形。 张残慢慢蹲了下来,凝视着正在狼吞虎咽着这“猪食”一般食物的女子,轻声疑道:“代兰?” 疯婆子根本没有理会,只是把沾满了灰尘和秽物的食物,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那惨状,普通人见了必然潸然泪下。 张残握住了那纤瘦的手腕,再次疑声:“你是,代兰?” 其实张残已经确信了,这个疯婆子,就是已经“被张残杀害”的代兰,他只是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清冷俏丽的未亡人,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沦落到了这等田地! 遥想当时,独孤单和代兰相伴而来,要找张残寻仇。张残杀了独孤单之后,却因为令然的缘故,他很难对代兰施以加害。于是,张残就以言语激将号称魔门双杰的风过云,而风过云也笑纳了张残的阳谋——他会去对付代兰。 自此之后,江湖之中,便再无代兰的消息。 自此之后,独孤单和代兰双双被张残杀害的消息,也不告而走。 其实张残也以为,代兰已经不在人间。哪知,在遥远的高丽,又见到了她。 而且,她已经疯了。 目睹了代兰的惨状,张残并未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反而生出一种很难过的沉重感。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可以手刃仇人,却不能将之的人性摧毁。 因为在摧毁人性的过程中,其实正是自我的摧毁。 他很想找到风过云,他很想知道风过云,究竟对代兰做了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爷,那个姐姐呀,真的,真的好脏哩!雨柔给她换洗了五大桶水,才帮她清洗干净。” 清洗代兰,一定是个力气活,雨柔累得小脸儿通红,气喘吁吁。 雨柔的喘息只是无意的,但是却很有诱惑力,可惜张残现在却哪有其余的念头,他的脑袋里毫无头绪的乱成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她睡了?” “嗯,洗着洗着,就睡着了。不过,刚开始可看不出来,原来这个姐姐可真美哩!”雨柔有些惊艳地赞扬。 见张残并不回答,雨柔已经很大胆了,她坐在了张残的腿上,柔软的小手环着张残的脖子:“爷,她是谁啊?为什么只会说爷的名字?” 一路上,张残无论问什么,无论是和颜悦色还是故作凶狠,代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张残。 似乎除了自己的名字,代兰什么也不会说了似的。 看来雨柔在为代兰清洗的过程中,代兰也是只把张残二字,挂在了嘴边。 “她,她是,她是我的仇人。”张残复杂地说,“不过,是我先做了伤害到她的事情,她才是我的仇人,是我先对不起她,是我先亏欠她。” “您始乱终弃了?”雨柔哪会想得那么复杂,便想当然地询问。 张残摇了摇头:“她是我兄弟的未婚妻。” 雨柔有些吃惊,小嘴儿张得很圆:“您勾引嫂子?” 张残无奈地说:“她不是嫂子,只是我的弟妹罢了!” 说完之后,张残又赶忙解释:“呸!不管是嫂子还是弟妹,都不存在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我和她是因为其余的原因,才导致的水火不容。” 正说着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来人的急切和慌乱,已经从他的脚步声中完全透露了出来,让张残知道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又要让他头疼一番了。 “张大侠,潘兄弟被人打成了重伤!” 张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走!” 药王谷疗伤一行,潘越和郑宏在路上对张残悉心照料,这份恩情张残一直铭记在心。现在潘越被人重伤,张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个李师爷,就是那个在码头接洽我们的那个山羊胡嘛!他对我们羊皮的成色一直指指点点,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非就想捞点好处罢了!刚才我们已经给李师爷送上了两名美女,和不菲的礼物,这李师爷想出去寻欢作乐,潘兄弟当然得把他伺候好了。” 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李师爷想要得到点好处的举措,属于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的一种,是以张残并不意外,也并不因为李师爷的刁难而感到不忿。 毕竟这次把他喂饱了,一回生两回熟,慢慢慢慢的,今后南宫府和这边的接触,就会轻松顺畅得多。 做生意,本来就要灵活,本来就要留有余地。 这要是按照张残的性子来,看见这李师爷的嘴脸,懒得去伺候并且一刀把人宰了,得,今后南宫府再也别再高丽做生意了。 “然后呢?”张残问道。 “唉!这李师爷一进青楼,便指定青楼里的燕儿姑娘作陪。偏偏这个燕儿姑娘分身乏术,而李师爷又不依不饶,潘大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哪知对方点子扎手,三拳两脚,就把潘大哥给打成了重伤……” “三拳两脚是夸张的说法?”张残皱了一下眉。 潘越的武功不算高,但是也不低。一般的行商护镖,对付什么江洋大盗绿林好汉,潘越已经绰绰有余了。 当然,真正的高手,哪怕只是张残这个等级的高手,缺金银的时候,更多的时候都是找些大户人家不告而取。倒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对一个商队动武,高手嘛,都有头有脸的,自重身份的。囊中羞涩之时,不告而取,也总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劫道打劫,要有点颜面。 毕竟不告而取这种事情,自己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不是? 因此以潘越的武功,现在被人三拳两脚就打成了重伤,如果这小哥没有夸张的话,那对方的身手真的非同寻常。 “算是夸张了点……” 这小哥也生出了几分自责,言语间混淆敌人的实力,对于己方来说,很有可能是致命的错误。 “那人只一招,潘大哥便受了重伤!” 说出了事实,没有任何的夸张,张残反而更觉得棘手了。 “一招?”张残眉头一挑。 “一招!” 张残沉默了片刻有余:“对方是什么来路?官家?还是侠客?” “肯定不是官家!” 张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怕官,只怕管。只要不是得罪了高丽的官家中人,此事就还有找回场子的可能。不然的话,为了南宫府今后能在高丽顺利行商,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不过一招重伤潘越,恐怕自己,也难以讨好吧? 清林阁里,张残踏入之中,立刻心生感应。 饶是他知道对方重伤了潘越,从而心生敌意,但是这一眼看过去,还是忍不住暗赞了一声:好威猛的汉子! 那人正束手而立于二楼的中央,居高临下。 他一头乱发疏于打理,随风张扬,却更加显得豪放不羁。 站姿笔直不屈,气度过人。 满脸的络腮胡子,粗犷大气,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目中的神光熠熠发亮,寻常人等根本不具备与之对视的资格。 被他居高临下,连张残都生出了几分压迫感。 “赎金带来了?” 同是高手,各自的气场都使得彼此注目在了一起,张残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也同样审视着张残。 不过他一张口,就不准备给张残和谈余地,摆明了一副不给赎金,一旁趴在地上的潘越,就不会痛痛快快交给张残的样子。 张残心中虽然恼恨此人的不留情面,面上却挂着微笑,拍了拍身后的苗刀,笑道:“这把刀的价值,够不够?” 于情于理,也是潘越先去招惹对方在先,只是对方出手过分罢了。反正江湖中人,才有几个不注重面子?再者青楼里争风吃醋,本就如此。他被潘越扰了兴致,不善罢甘休,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张残瞥了那个李师爷一眼。 要不是这杂毛之故,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说的难听点,头牌姑娘,纵然她是个卖身的女子,也不是一般男人可以随意享用的。 那李师爷自知理亏,被张残扫了一眼,不免缩了缩脖子。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人听了张残的回答,当然哈哈一笑,深厚的内力所催发出的笑声,直震得楼内不识武艺的女子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差得远哩!” 内力暴涨的气流,吹得屋内的烛火,倏忽间暗了下来,几近熄灭。 根本不见那人有蓄力的动作,却如一片轻叶一样,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与张残只有十步的距离。 张残见此身法,不由心中一凛。 他本以为此人如此性格如此长相以及如此谈吐,所走的应该是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武功路子,哪知他的身法却如此飘忽柔美。只从料敌先机的判断失误,张残便已经输了一筹。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所谓的先输一筹,此事可大可小。 若是之前的张残,肯定会因自己的判断失误,而产生什么挫败感。但是如今的张残,心态早已非复吴下阿蒙,方寸之间的得失,并不能影响到他的出手。 正想着呢,嗖地一声,一杆长枪已经出现在那人的手上。 估计整个青楼里,除了张残和眼前之人,其余人等,都根本未曾发现这杆长枪是从何处破空而来。 待此人飘然落下之时,二楼左侧的房间里,有人以破碎虚空之势,将长枪送到了那人的手上。 高手并不只对面那人一个,他的同伴,同样非同小可! 他的同伴将长枪送出的时分和契机,拿捏得分毫不差。看起来,更像是对方随手一招,一把通灵的长枪便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上一样。 送枪和接枪两个动作,如此的完美,如此的融合,宛如一体。因此张残一时之间,还以为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合二为一的高强敌人哩。 似乎看出了张残的顾虑一样,对面的豪爽汉子笑着说:“这位兄弟但请放心,在下落败之前,在下的朋友绝对不会出手的。” 他此言一出,倒是让围观之人啼笑皆非。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那么等会万一真的出现什么以二敌一的场面的话,谁也不好指责他们的卑鄙和不磊落。 偏偏他的言语还颇显诚恳,至少张残听不出任何的玩笑意味。那么如此一来,便增大了张残的心理压力:对方打不过的话,恐怕蛰伏在二楼的那名高手,还有可能真的会偷袭出手吧? 有了这样的心理压力,张残当然会无时无刻的提防着,那么出手之间,肯定也会有所保留,难尽全力。 “兄弟但请出招即可!见势不妙,在下落荒而逃就是了!”张残微笑着说。 “哈哈哈哈!”那人长笑了一声,连连点头:“好!” 也不知道他叫一声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的出手,确实如雷霆一般迅猛迅捷。 乌黑长枪的一点银光,宛如吐信的毒蛇一样,张残明明严阵以待,还是忍不住被如此速度所惊诧:好快! 鲜红枪缨完全张开,这种色彩,张残都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因为那点泛着森冷与阴寒的银光,已经迫在眉睫,近在咫尺,一直在警醒着张残。 “好枪法!” 此人一枪既出之余,枪身亦在不住的转动,所以还未交手,张残便判断出枪尖出所蕴含着的,必然是最为令人难以抵挡,最为无所不催的螺旋劲气。 张残苗刀斜斩,哪怕他用尽了功力,却还是被那人螺旋的劲气,将苗刀的刀锋偏离了方向。 这种感觉,分明就是用力去抓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但是你却根本抓之不住一样。 张残未能破去此招,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而那人的攻势虽被张残所阻,但是气势未失,枪挑一条线,再次刺向张残的正胸口。 刚才彼此试探性的一招,张残已经明白,如果他想化去那人的攻势,只有一种可能:苗刀劈中对方的枪尖,用两败俱伤的手段,逼退对方有若滚滚长河的枪势。 而经过刚才试探的一招,对方同样清楚,张残对这种螺旋气劲,束手无策! 因此第二招,长枪枪尖的银光,舞得有如梨花朵朵,更胜之前。 在佛山城里,张残能够接连三刀,劈得中凌菲的剑尖,那是因为凌菲的与张残的修为相去太远,凌菲的剑势与速度在张残的眼里,几乎就是慢动作一样,也等于是凌菲剑招的变化,已经完全被张残摸透了而已。 而眼前的好汉如此高明,张残岂敢舍命一搏?因为若是不能劈得中枪尖,张残的苗刀肯定会被长枪的螺旋气劲再度错开,那么下一刻,长枪长驱直入,张残也会被这把长枪刺个透心凉! 本来张残还准备再退一步,暂避其锋芒。哪知那人看出了张残的退意,朗声笑道:“这就是大宋的刀客吗?” 总的来说,张残对大宋并不太过满意,尤其是大宋的皇帝老儿逼死萧老夫人,又把萧雨儿贬谪到了金国,任萧雨儿自生自灭后,张残更是对大宋失望透顶。 他抵御外敌,也不过是为了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罢了,和大宋的“归属感”,其实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然而此时身处在异邦之中,听得这人嘲弄大宋无人的措辞,也不知道张残的哪根筋不对劲,爱国的情绪反而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不在后退,刷刷刷连劈三刀,正是他自己顿悟出的绝技——应天三绝。 这个时候,张残并不完全是在赌气,他同样想去触探一下这种螺旋劲气的底线。 如果一刀不能突破螺旋劲气,那么三刀合一的应天三绝呢? 苗刀银光暴涨,对面那莽汉也是面色一变,显然也感应到了张残此招的强盛威力。 “砰”地一声,两股劲气碰撞在了一起,将周遭的气流都炸裂的四处飘散飞溢,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的木质地板,不只被震为一块块碎片,而且碎片更是被肆虐的气流,吹得毫无规则四下飞舞。 远远看上去,好像平地起了一阵妖风一样,诡异又阴森。 “好刀法!” 那人衷心的赞了一句,也被张残这应天三绝以点破面,化去了他长枪的攻势。 张残当然也是和那人一样,被对方的反震力道而后退着。 他还来不及客气,却见那人长枪的枪缨,竟然活过来了一样,尽皆张开,只是凭着这枪缨的一点点的阻力,那人止住退势之后,旋即长枪画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回马枪! 简简单单的一招回马枪,简简单单的一个转身,但是人与枪的那种契合度,圆润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缺,周身上下不留一点破绽,不给他人一点的可乘之机,简直让张残叹为观止。 甚至枪尖又破入张残的身前时,他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惊艳此人枪法的时候。 不得已之下,张残只能再度劈出一刀,而结果,当然还是刀气被长枪的螺旋劲气给搅成了齑粉,张残觑得方寸间的时机,无奈之下再退一步。 以应天三绝刚刚扳回来的平手之局,被对方精妙的回马枪,再度将张残压制成了劣势。 接下来,张残见招拆招,每劈出一刀,便只能后退一步,被对方凌厉的枪法打得左支右挡,毫无还手之力,看起来也岌岌可危。 此时此刻,哪怕不懂武艺的人也看得出来:所幸青楼还算开阔,让张残有足够的空间退让。否则若是在狭小又封闭的空间里的话,张残避无可避,恐怕早已经被长枪戳了好几个窟窿了。 不得不说,此人的枪法,真是张残生平仅见! 当然,萧破元帅除外。 毕竟萧元帅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 下一刻,张残手中的苗刀,以及张残本人,倏忽间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对于幻影剑法的运用,张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心随意动的境界。 莽汉也吃了一惊。 他的长枪本来将张残死死的锁定,并且枪势大成,即刻将攀至他枪法的顶峰,眼见张残将沦为他的枪下亡魂,哪知忽然之间,他失去了张残的踪迹。 甚至是失去了张残的气息。 不过他也清楚,这不过是一种极其厉害极其高明的幻术罢了,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是以他虽惊不乱,长枪再度划出一个完美的圆,一招横扫千军,势若断水开山,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尽皆笼罩其中。 人有错觉,但是武器却不会。数十年来,朝廷不只一次将他逼到死路,但是每每都能绝处逢生,绝不是侥幸。纵然陷身于高人玄奥精妙的阵法之中,有手中的长枪代替自身的感官,就如老马识途一样,闭着眼睛闲庭信步间,便能走出那本该困人至死的阵法。 横扫千军的枪风,有如一张巨大的蛛网一样,将四面八方波动尽收眼底。 “原来在这里!” 枪尾斜挑,叮地一声,恰好封住了身后斩来的苗刀。 刀枪相交,两人再度齐齐剧震。 “好刀法!”站定之后,莽汉再度由衷的赞叹,“兄台还是第一个能在我燎原枪法下,不仅不死,甚至不伤的人!”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是他打得却颇为过瘾:“老哥的武艺才是高明!自始至终,在下竟然都未曾攻出像样的一招,根本无法突破老哥的枪网之中!” “哦,在下张残,不知老哥高姓大名?” 莽汉毫不犹豫地答道:“龙在天!” 张残没听过龙在天这个名字,但是青楼之中的高丽人,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狼盗大当家!” 狼盗?这人居然是“臭名昭着”的海盗的大当家? 高丽对狼盗的态度,一直是赶尽杀绝的。此时龙在天却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隐瞒的报出他的真实姓名,一来是他狂傲到不把高丽朝廷放在眼里,二来则是对张残的尊重了。 “龙兄好本事!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来找燕儿姑娘聊天,也是个性情中人。”张残莞尔道。 龙在天却转了一下眼珠子,有些古怪地说:“实则是龙某仰慕燕儿姑娘已久,一路踏着尸骨,千辛万苦才第一次踏进了这间清林阁。” 张残先是一愣,随后捧腹哈哈大笑:“原来如此!” 也真的算是潘越倒霉了。 人家龙在天一直以来,都被高丽朝廷围追堵截,刀尖上舔血而活。好不容易杀出了一条血路,想来见见仰慕已久的燕儿姑娘的芳颜,太不巧了,潘越却被那李师爷刁难,硬着头皮想让龙在天把燕儿姑娘先给让出来…… 人家龙在天是在拿生命在寻欢作乐啊!潘越被暴打一顿,也真的不算太亏了。 “咦?这是来找龙兄麻烦的?”张残疑声道。 “什么意思?哦!” 龙在天大有深意地看了张残一眼:“张兄的耳力竟然如此敏锐!” 张残微笑了一下,并未对此作答,反而问道:“龙兄不准备暂避锋芒?” “咚”地一声,长枪的枪端墩在地上,龙在天本就显小的眼睛眯起一条缝,两抹神光有如骄阳般亮的刺眼:“不先见血,龙某岂会后撤!” “龙在天,还不束手就擒!” 张残听了这个脆生生的声音,心中自然忍不住感慨:天下真小啊! 金倩娇小的倩影与话音齐齐而落,同时八名白衣如雪的剑客,四男四女,亦执着如雪的长剑,落在了清林阁,落在了龙在天的对面。 金倩一眼就看见了张残,她先是疑惑了一下,转而讶然道:“张兄?” 张残双手抱拳:“金姑娘,好久不见!” 金倩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张兄的气质大不相同,倩儿竟然多看了一眼才认出是张兄!” “倩儿姑娘的个头却还是这般的矮小,张某就未曾有过疑惑。” 张残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拿手比着他的胸前,把金倩矮小的个子比划得声情并茂的。 “呸!”金倩啐了一口:“嘴还是这么臭!” 随后她指着龙在天:“你们是朋友?” 张残摇了摇头:“一面之缘。不过,张某并不推荐金姑娘亲自向龙兄迎战。” 金倩并不因为张残的小觑而生气,她一路追杀龙在天兄弟俩,早已知道她于武学修为,差了龙在天一筹,于杀人搏命的凶狠,差了龙在天不止一筹。 “倩儿最会捡便宜了,不会那么傻的!” 随后金倩俏脸一冷:“给我上!” 哪有这样的首领?自己不去冲锋陷阵,反而拿手下当盾牌使,虽说天下的众多首领皆是如此,但是人家好赖都会装模作样一番,至少是不会说出来的。 这四男四女却根本没有半点犹豫,齐齐向龙在天扑去。 正在这时,二楼左侧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一股刚猛的力道给震得四分五裂。 要巧不巧的,房门的碎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全都飞奔向了正在疾飞着的这四男四女。 只此一手,张残便暗自咋舌,自愧不如。 当然,这只是张残没有对暗器的运用和修炼罢了,倒不是说见了这一招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如此出神入化,就吓得给跪了。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一道门的碎片,就将这四男四女的阵型,给分化得支离破碎,不得不各自为战。 龙在天哈哈一笑,长枪本就擅长远攻,趁那八名剑客被“暗器”手忙脚乱之时,却已经将枪法展开。 对于这八名剑客来说,龙在天此举无异于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而二楼之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也是一把长枪,带起风雷滚滚,与龙在天一唱一和,彻底将这八名剑客笼罩在两把长枪编织成的枪网之中。 来人应该就是龙在天的兄弟了。 他们的相貌,有七成相似,但是他们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截然不同。 满脸络腮胡子的龙在天,粗犷大气,看上去是那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放不羁的汉子。 而他的弟弟,则因为少了络腮胡子,那白净清秀的脸,更像是有风度有涵养的翩翩公子。 虽说八名剑客一时之间被暗器搞得狼狈不堪,但是敢跟随着金倩来狙击龙在天这样的高手,又岂是庸手? 四男四女穿插重叠,白衣飘飘,长剑点点,互为犄角,互为依仗,转眼间便脱身劣势,和龙在天兄弟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似乎还越发的占据了主动。 张残在一旁瞧得真切。 八名剑客脚踏奇步,似乎暗含着某种五行八卦的阵法,使得他们的联手之威更上一层楼。 可惜张残不是传天,他对阵法一道一窍不通。就算有心想要暗中相助龙在天二兄弟,也是束手无策。 金倩此时却已经莲步轻移,立于张残身侧的五尺之处。 她和张残非敌非友,亦敌亦友,突兀得靠的张残太近的话,万一引起什么误会,就大煞风景了。 所以这个距离,都在彼此的接受范围之内。 “张兄前来高丽,可是为了完颜伤?” 张残欺瞒这个没有什么意思,点头道:“金姑娘可知完颜伤的下落?” “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不然王上知道了,倩儿就要倒大霉了!”金倩哪怕只是轻笑,也给人一种很灿烂很舒心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 “那就劳烦倩儿姑娘别告诉金轩麟,张某已经来到了高丽,不然的话,张某也要倒大霉了!” 金倩嘻嘻一笑:“张兄显然异想天开了!倩儿这几日忙着追寻龙在天二兄弟,没有消息的来源罢了!倩儿敢保证,张兄在踏上我高丽的国土之前,王上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啦!” 倒不是张残自我良好的“天国王朝”,相比较而言,高丽确实就是弹丸之地,一阵微风就能从高丽的东边吹到西边,那么自己亲临高丽,要说金轩麟一无所知的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愿金轩麟已经磨好了要斩我张残首级的快刀了!”张残淡淡地说。 “对付张兄的,当然不是王上了!张兄猜猜是谁?”金倩狭促的眨了眨眼。 张残冷冷地扫了金倩一眼:“金姑娘是在故意激怒张某?” 金倩吐了吐舌头:“好好聊着天,说翻脸就翻脸!张兄的气度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张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抱歉!” 倘若金倩说的是真的,那么来对付张残的,一定就是朴宝英了。 这是张残又爱又恨的一个人。 张残为她出生入死过,同样,朴宝英也为了张残不顾一切过。张残原本以为,他能够和朴宝英并肩而死,哪知到头来,一切都变了。 世事真奇妙,仇人可以变朋友,这种荒诞不提也罢,不足为奇。但是它却能把相爱的人折磨得相杀,真的太过分了。 再说回来,朴宝英对自己下杀手,张残虽怨不恨,因为两人所处的立场本就对立。张残不能原谅的是,朴宝英却差点害了聂禁。 时至今日,张残都不清楚,以聂禁的武功,就算朴宝英有举世无双的阴阳真气、玄奥神秘的琉璃宝典,以及号称有所小成便足以白日飞升的焚经诀这三门神功傍身,武功一日千里。但是张残还是坚信不疑:哪怕聂禁不敌,他自保却是绰绰有余的。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算了,不想了。 见到朴宝英,或者再见到聂禁,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深吸了一口气,张残笑着说:“趁她来杀我之前,我是不是该多做一些恶心的事,或者去把破坏最大化,对吧?” 金倩一听就明白了张残的意思,撇了撇嘴:“张兄这是故意在给倩儿添麻烦!你要是还得倩儿抓不到龙在天二兄弟,倩儿可是没法交差的!” 张残拍着胸口,仗义地说:“有什么脏水,尽管泼在张某的身上就行了!全都笑纳!” 说完之后,张残手中的苗刀发出一声龙吟凤鸣般的悦耳清响:“诸位好!张某来助龙兄一臂之力!” 龙在天二兄弟背靠着背,虽说在八名剑手的游斗之下,仍旧有守有攻,但是剑手组成的好似五行八卦似的阵法,却每每封堵住了龙在天二兄弟的突破契机,俨然一副好整以暇、瓮中捉鳖的局势。 这个比喻并不夸张。 龙在天二兄弟看似各自以一敌四,实则却是以一敌八,因为八名剑手所组成的阵法,将八柄长剑凝结于一。有阵法的加持,龙在天二兄弟必须聚精会神,使尽浑身解数,才能保持目前的不败。 但是人力终究有限,长此消耗下去,仍是难逃力穷被擒的结局。 张残叫过之后,幻影剑法,哦,是幻影刀法祭出。眨眼之间,万千的刀影,斑斓着万千的光点,有如银河斜挂碧空,梦幻又迷离。 好些个第一次见到幻影刀法的人,尤其是那些身世本就可怜的高丽的青楼女子,目睹此等美丽,无不目眩神驰,甚至有些感性的都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渴望:若是能死在这样绚烂的武功之下,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 张残当然没余暇关注这些。 他一招见效。 那弥漫着的刀影,充斥着的刀气,使得八名剑手根本无法判断出,张残最终的攻击目标,究竟是谁。 好像谁也不是。 又好像谁也逃不开。 一个人有此错愕和犹豫,还不算什么。如果八个人同时分心,龙在天二兄弟还不能抓住这一瞬破阵而出的话,那就真的是在讲笑话了。 两把长枪,一把蛟龙出海,一把开天辟地,配合着张残的出手而出手。顿时,八名剑手心神动荡,又背腹受敌,阵势自然再无法保持,宣布告破。 不过一张一合之间,八名剑手散而不乱,顷刻间便站稳脚跟,旋即卷土重来。 张残还有心想去碰碰这阵法的厉害,但是龙在天二兄弟却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他们亲身经历了八名剑手的难缠,自然比之旁观的张残更有话语权:“风紧,扯呼!” 一点也不吹,按理说,龙在天二兄弟应该更是有默契的。哪知在龙在天喊出第一个“风”字的时候,他们二人却惊讶地发现,张残居然能先他们二人一步撒丫子开溜。 这人比兔子窜得快多了! 兄弟俩互视了一眼,对于张残更高看了一眼。 “燕儿姑娘,在下改天再来找你喝酒!” 龙在天的弟弟倒是个多情种子,临走还不忘告诉那什么燕儿姑娘一声。 三人破门而出,漫天的大雪,迷茫着目之所及。 天上地下素色一片,迷糊的人,恐怕还以为世界从此失去了色彩哩。 八名剑手仍旧紧跟其后,三人也不敢放慢速度,一路风驰电掣。 “在下张残,兄弟高姓大名?”张残还不忘向龙在天的弟弟打个招呼。 不过,可能因为不得已暂别了那什么燕儿姑娘,这白净得翩翩公子心情有些消沉,意兴阑珊地说:“在下是龙在天的亲弟弟,我还以为,张兄能推测出在下的姓名。” 张残哈哈一笑:“原来是龙在地兄弟!” 张残抱拳施礼之前,“龙在地”却皱着眉:“什么龙在地?在下地势坤!” 抱拳施礼就此打住。 这他娘的,推测个毛线啊!这打死张残也推测不出来! “中原人一点逻辑性思维都没有吗?”地势坤朝着龙在天低声问道。 好好好!你们有逻辑!一个姓龙,一个姓地,这叫有逻辑?别说你大哥叫龙在天了,就算他真的叫做天行健,张残也没有理由想到,他的亲弟弟会他娘的名唤地势坤啊! 一连跑出了半个时辰,彻底将八名剑手甩开,三人才放慢了速度。 “张兄肯出手相助,倒是大出龙某的意外。” 张残也不隐瞒,笑道:“在下此次前来高丽,本就是为了捣乱。两位一直不卖高丽的面子,并且还成长为高丽的心头大患,所以张某出手,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恶心敌人罢了!” 龙在天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张兄倒是快人快语,不谈什么一见如故的虚情假意,诚恳得很!好吧,大家相扶相持,说不定,会有互相合作的一天。” 张残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忽然面色一变,转而望向了前方。 龙在天已经见识过张残的敏锐感官,见张残这般模样,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一个人,一个很了不得的人,似乎正是在等着我们…… “阴阳仙师?”龙在天下意识地就喊出了这个代表着世间武学,最巅峰象征的名号。 只有一个人,却敢拦着张残三人的去路,是敌非友的话,除了阴阳仙师,还有谁能有此托大的自信? 张残却摇了摇头:“说实话,咱们三个小虾米小螃蟹的,不可能轻易就惹得阴阳仙师这种级数的人出手。” 在旁人眼里,张残等三人已经算得上高来高去的高手了,但是实际上,离真真正正的绝顶高手,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你说要是东瀛刀圣,或者耶律楚材这两人来了高丽大肆破坏,或者再次一点,至少也得是魔宗段旭日这种高手,换做旁人的话,阴阳仙师真的是耻于出手的。 杀鸡焉用牛刀,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除非张残丢了个原子弹,一下子毁了万万千的性命,搞得生灵涂炭,人神共愤的。不然的话,这些个小打小闹,绝不值得惊动了阴阳仙师。 “绕过去?”张残问道。 “绕什么?杀过去!”龙在天想都不想地说。 张残也是说说罢了,若是前方这个如此托大如此自信的的高手,真的是在等候着张残等人。那么此人必定具备了任张残插翅难飞的实力。所以,无论偏离哪个方向,那人恐怕都会依然伫立于你前进的道路之上。 所以,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张残还好,龙在天和龙在地,哦哦哦,是地势坤!这俩兄弟已经被八名剑手耗得七七八八,又一口气疾奔了半个多时辰,恐怕更是几近油尽灯枯。 前方高人敢一人拦住去路,哪怕他是以逸待劳,也必定身负经天纬地的武功,是以张残等人绝不敢对之小觑。 不约而同的,三人慢慢放下了速度,一边调整心态,一边心无旁骛的恢复着功力。 一盏茶的时间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出现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走近之后,三人面面相觑,竟然是个雪人。 当然,不是顽童堆积的雪人。 而是此人全身上下,都被大雪覆盖,连一点衣物、一点肢体,都未显露出来。 此人必然身负极为高深的龟息之术! 张残或许可以掩埋在积雪之中,隔绝呼吸。但是却做不到运功之余,保持身上的雪片不溶。就算可以,也不可能长时间的保持。 而这个雪人,看起来身上的积雪和地上的积雪一般的厚,显然是伫立在雪地里、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绝不是一时一刻,而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 “宰了?”龙在天本就杀人不眨眼,见这等异象,就懒得多去揣摩,一张嘴就是最干脆最简明的法子。 “聪明人果然办法多!就这么办!”张残也懒得多想。 毕竟这人积雪之中,他要是不主动现身,三人总不能眼巴巴的看着他抓耳挠腮,什么也不做吧!一刀子过去,是龙是蛇,便见真章了! 一刀两枪,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这个雪人。 雪花伴随着刀风枪势,轰然间化身成为三条苍龙,呼啸着朝着那雪人而去,看上去好像三条巨龙,要把这个雪人一口给吞了似的。 然而令人意外的,却是直至命中目标,这个雪人,都纹丝不动。 雪人身上的雪片,被刀风枪风吹了个一干二净之后,露出了一张粗糙得有如树皮般的一个枯瘦老僧。 “叮叮叮”三声。 一刀两枪,混杂了无匹的内力,按理说粗若儿臂的精钢也该如烂泥和豆腐一样,被轻易断开。 然而可悲的是,无论是苗刀还是长枪,却有如命中了世上最难以想象的坚固之上一样,枯瘦的老僧,其实连层皮,都未被张残等三人手中的利器所破开。 真正的刀枪不入! 大雪依旧飘扬。 功力有成以来,张残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感,和冰冷感。 老僧,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雪地上,任由鹅毛大雪,飘洒在他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508章 “一个高僧?” “一个贼秃?” “一个瓢客?” 三种不同的称呼,代表了三个不同的性格。张残、龙在天、地势坤,究竟哪句话是从哪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其实倒也不难猜。 三声惊呼,也代表着三个人翻天倒海般的内心世界。 江湖中不乏有修炼蛮横的外家功夫、硬气功的高手。但是这种外家功夫,哪怕被好事之人冠以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什么的,那也是吹出来的。反正就张残所知,中土武林中,根本无人可以不动声色不闪不避的,硬吃张残一刀而毫发无伤…… 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武功,这一切,都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额,等等! 张残突然又想到了江秋,顺理成章的,又从江秋的身上联想到了少林寺第一神功——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张残也说了出来。 那本来有如一截枯木一样的老僧,倏忽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呵! 干净、透彻、无欲、无求、质朴又纯真。 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张残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舒畅,甚至有一种游子归乡,倦鸟归林般归宿感。 “高僧可是来自天竺?”地势坤也问了一声。 在此之前,张残倒是没见过什么天竺人。不过这老僧的长相,确实与北疆那边的人,隐隐有几分相似之处。 “龙施主,地施主,可否陪老僧往江都一行?” 高丽的国都,就是江都。 看样子,老僧恐怕是受金轩麟所托,前来擒拿龙在天和地势坤的。 怪不得张残刚才出手相助这兄弟二人,金倩居然连最起码的阻止,都无动于衷,原来,还有这等高手作为后援。 同时张残也料到,这一关肯定很难过。 理由还是金倩的无动于衷。 她显然知道这名神僧的厉害,对其能否擒拿得住龙地二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张残随后想到的,还有另一面:“大师如此修为,超然物外,现在却甘愿授命于金轩麟,此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倒不是张残瞧不起金轩麟,而是以这名神僧的卓绝,显然不是等闲的凡夫俗子可以颐气指使的,哪怕金轩麟,是高丽的王也不行!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僧双手合十,算是默认了张残的说法,也算是印证了张残的推测。 前阵子,传天为了帮助莫岁寒修行,俩人跑到天竺大闹一番,还顺手窃取了人家天竺的镇国之宝——月之神石。 镇国之宝都失窃,传天此举,无异于狠狠地打了天竺国一个耳光。 而后,天竺举国上下,都愤慨异常。接着,一队苦行的高僧,翻过延绵千里、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山脉,前往中原,务要追回月之神石,也务要向中原讨回一个公道。 简单来说,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盗窃事件,而是上升到了国事外交的高度了。 随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残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天竺高僧有心追回月之神石,中土就算也有心归还月之神石,但是这鸟玩意儿在传天的手上。传天要是不愿意归还,当今天子的命令对于传天来说,就是放了个气儿。 照张残对传天的了解,结局是很明显的。就算所谓的圣旨,真的到了踪影难觅的传天的手里,传天要是高兴了,姑且听你把圣旨念完,不高兴了,直接送你归西。 所以,至少归还月之神石这件事,张残没有听到过结果。 话说回来,别说他人对传天此举不满了,连张残都认为,其实一块破石头罢了,实在不行,传天就还给人家,再道个歉说几句好话,也总比树立一个强敌的好…… 至于这个天竺高僧,他如此神功,被金轩麟大费周章的拉拢,实属正常。 毕竟金轩麟刚刚上位,尤其需要一大批高手的支持,帮助他铲除异己,剿灭余孽。于是乎,金轩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耗了多少的唇舌,恰好天竺神僧因为月之神石之事,不忿中原,因此,双方的结合,水到渠成又顺理成章。 而且,这高僧乃是真正的方外之人,金轩麟恐怕向他许下了某种近乎于苛刻的好处,才将之暂时收于麾下。 金轩麟会做赔本的生意?肯定不会!那么从哪里赔付许下的好处?自然就是中原了! “我兄弟二人纵横多年,能活到现在,早已稳赚不赔!大师大可以取我兄弟二人的性命,却休想让我们去朝着金轩麟那个杂碎,卑躬屈膝!” 地势坤虽然看着秀气,但是一番话却豪情万丈,尤其那句“金轩麟那个杂碎”,简直说到了张残的心坎上了,张残自然拍手叫好! “我们要闯关了!”龙在天和地势坤互视一眼之后,言语之间颇为恭敬。 哪怕这是敌人,因其超凡脱俗的修为,也赚到了龙地二人的尊重。所以说,习武者都想成为绝顶高手,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阿弥陀佛!”天竺神僧念了一声佛号。 他的表情乃是真正的古井不波,不过张残却深知金刚不坏神功的厉害。如果这门神功大成,恐怕三人联手,至少以三人目前的实力,还是很难对这名神僧造成任何伤害的。 不过佛门武学,慈悲为怀,鲜少有真正致人于死地的。此战或许险恶,却不用担心什么性命的危险。 所以张残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紧握着苗刀,踏前一步,以刀气遥遥将之笼罩。 那老僧却像是不知道一样。 换句话说,张残的刀气确实似乎令其动弹不得,但是张残却隐隐觉得,这一切,更像是假象,更像是错觉。 他根本不具备令老僧动弹不得的资格。 “施主好深厚的佛门武学,不知师从何人?”那老僧一眼就看出张残的体内,还有一股精纯的佛家内力,也一眼看出了张残身负拈花指法、一指头禅以及半吊子金刚不坏神功的武功底子。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张残此时运转的,还是泰山派正宗的道家内功。 张残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所有秘密,似乎被老僧一眼便看了个明白,也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给问得几乎没有任何争斗的戾气了。 老僧的话语中,还蕴含了某种清心寡欲的魔力,字句里也如催眠一样,令人恨不得立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此绝迹于任何纷争。 自然而然,张残苗刀刀锋的气势,也倏忽间消散不见。 苦笑了一声,张残叹道:“大师是在以过人的佛法,欺负晚辈了。” 天竺神僧坦然一笑。 说实话,他其貌不扬,笑起来其实很难看,然而他的笑容本身,却淳朴得有如不谙人事的孩童一样,令人绝不会怀疑他是在作伪。 “嘿!” 另一边的龙在天和地势坤当然和张残不同了,毕竟老僧的目标又不是张残。他俩要是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就是千刀万剐了。 两把长枪一左一右,直取老僧的双目。 金刚不坏再怎么神奇,人类最柔软最脆弱的双目,也不可能无视世间的锋利吧? 老僧仍旧盘膝而坐,只见他近乎于蜗行牛步般的迟缓,伸出了右手。 如此速度,按理说对上这电闪雷鸣般迅速又威猛的长枪,应该是措手不及的。哪知老僧竟然不可思议的后发先至,五指划过奇妙又玄奥的轨迹,一瞬间这个枯坐的老僧,竟然在张残的眼里变作雄伟的山川般高不可攀。 他的拇指独独探出,龙在天让张残占不到任何好处的螺旋劲气,此时却哪还具备之前的威风? 拈花指法! 不过他的拈花指法,不比张残的绚烂,多了一分质朴,多了一分禅意。威力,却比之张残要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 佛门的武学,最是苛刻。除了必须要有精妙的佛门内力催发之外,还必须有一颗无欲无求,慈悲为怀的佛心。 “砰”地一声,老僧的拇指按在了锋锐的枪尖之上,龙在天直捣黄龙的一击,戛然而止。 这还不是结束。 龙在天只觉得从老僧的拇指上传来了一股极为粘稠的吸力,甚至让他失去了对他手中长枪的控制权。 龙在天自然大惊失色。 他纵横高丽数十年,长枪忽然不再属于自己,这种经历,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经历。 只见那长枪好似变成了老僧的趁手兵器一样,他只是一扣,又再度后发先至,恰好以龙在天的长枪,格挡住地势坤刺向他右眼的一枪。 张残纵然倾向于龙地二人,却见那老僧差之毫厘的,将几近触碰到他眼球的枪尖格挡出去时,心里还是为这老僧捏了一把的冷汗。 要是再慢上一点点,或者老僧有一点点的失控,天底下,就又多了一个盲人按摩的种子了! 闲话不多扯。 两把长枪锵然相交,龙在天和地势坤同时身躯剧震,又同时将手中长枪脱手,倒飞了出去。 似乎两人根本没有攻击老僧,看起来,反而像是兄弟俩,硬拼了一招似的。 好在二人终究不是庸手,摔了个满地打滚的场面并未出现,只是齐齐翻了个跟头,便又站如松的站稳了脚跟。只是他们脸上的惊魂未定,彰示着他们的内心,绝不是站姿那样的平稳平静,毫无破绽。 “阿弥陀佛。” 天竺神僧像是做了一件根本不足一道的小事儿一样,不惊不喜的念了一声佛号。 随后他袖袍一挥,嗖嗖两声,长枪又朝着龙地二人飞去。 这真的就是赤果果的瞧不起了。 被人空手入白刃,对于习武者来说,本就是一件很没有颜面的事情。现在这老僧不但完成了这等壮举,反而还把所夺来的兵器还了回去,哪怕龙在天和地势坤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内伤,却已经难过得想喷出一口血了。 张残也生出了些许的气愤:“大师请指点!” 出手便不留任何余地,应天三绝。 三刀凝而为一,直劈神僧脑门。 如果这神僧能以金刚不坏神功,硬接住张残的应天三绝的话,那么张残就会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 毕竟最拿手最凌厉的一招都不破防,活该被人瞧不起,也活该没脾气。 老僧虽然依旧还是没有表情,不过却念了一声:“施主好手段!” 下一刻,让张残险些尿裤子的事情发生了。 老僧单臂轻挥,似乎螳臂当车一样不自量力,竟然妄想以肉掌硬接苗刀的刀锋。 哪知,他的手腕却忽然之间,变得极度的扭曲了起来,似乎他的整条手臂,有如无骨一样,只留血肉。 只见他反手对折,手背完全和手臂贴合在了一起,好像腕骨突然被人折断了一样。 不过如此一来,他的手掌不仅恰好避开了应天三绝威力最为强大的那条点面,随后他以被折断似的腕骨,以手背和前臂,竟然将张残的苗刀夹在了两者之间。 张残被老僧宛如汪洋一般的深厚内力震得全身上下,如触电击般的发麻发酥,更被这老僧近乎于妖法一样的招数,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武功?”张残张大了嘴巴,有些哆嗦地问道。 “这叫瑜伽神功。”老僧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神奇!”张残惊叹道。 真的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此之前,若是有人告诉张残,天下间还有一门可以扭曲自身的肢体骨骼,来化解他人的刚猛力道并加以反击的武功,张残恐怕要大骂他一声神经病了。 这种瑜伽神功,和中土的缩骨之术看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实则要比之缩骨之术高明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施主与我佛有缘,若是想学,老衲自当倾囊相授。” 张残眨了眨眼睛:“想学!难吗?” “倒也不难。每天坚持自断全身所有的骨骼三次,十年之后,便有所小成。” 张残想了想,又讪讪一笑:“晚辈遇佛不拜,逢塔不扫,好色好酒好肉,顽徒一头,其实和我佛根本没什么缘分。” 开啥玩笑啊,这不是练功,这就是自残了。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张残确实听说过,有些苦行僧,正是以自残的方式,来练就了一身通天彻地,诡秘百变的强横武功。 自残的过程,不只是修身,更是修心。 所以,这种人一旦大成,放眼天下,也难逢敌手。 当然了,这种人也是真正的方外之人,他们习武,只是对于天道的追求,并不热心人间的争斗。所以江湖之中,虽有他们的传说,却并无他们多少的辉煌事迹供以传颂。 “佛在心中,不会拘泥于任何形式。” 听这意思,好像这老僧还在勾引张残走上这么一条自残的道路,张残赶忙打断着点头:“是是是!晚辈明白了!回头,回头张某一定要大师请教瑜伽神功的奥妙!放心吧,我张残从不骗人!” 其实老僧何等修为,岂会看不出张残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世外高人,当然不会去点破。 张残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苗刀,随后,和龙在天地势坤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继续打? 老僧自始至终,都盘膝而坐,未曾起身过,不论张残还是龙地兄弟俩的联手,皆是一招便被老僧夺走了兵器。 这还打什么?差距太大太大了,根本没得打。 但是任由老僧把龙在天和地势坤带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这兄弟俩被金轩麟千刀万剐? 当然也不行。 该怎么办? 三人都在头疼之中。 不过没等三人还憋出个什么好办法,却见那神僧忽地站了起来。 三人同时如临大敌,因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根本无人捕捉到神僧站立时的动作。如此鬼魅近乎于玄幻的动作,一气呵成,只从这一手,三人便清楚的知道,如果这神僧主动攻击,三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太快了。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保重。” 说完之后,飘然而去,只留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龙在天不解地问。 张残想了想,一边推测一边慢慢地说:“这高僧本来是对两位老哥,势在必得的,不然的话,何必在这大雪之中等候如此之久?现在忽然离去,显然是有更令他捉紧的事情发生了。以他的修为和涵养,还有什么能令他突然改变主意?哦,月之神石!他一定是感应到了月之神石的下落!” 莫非,传天和莫岁寒也来到了高丽? 张残一下子就有了很强的信心,很硬的底气。 如果传天也身在高丽,那么只要他肯帮忙,找到完颜伤,并将之从高丽救走,绝不是什么难事! “嘿!那八个剑手,又要马上追到了!我们所过之处,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足印,再加上大雪弥漫,也很容易将我们的去向掩藏。看样子,对方之中,有精于追踪的高人。”张残冷静地说。 龙在天和地势坤被老僧打了个落花流水,心理上不免有些颓败感,再加上损耗颇巨,是以意志消沉地说:“算了!我们兄弟二人先逃跑吧,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 这龙在天也是个厚脸皮,因为这话要是从张残嘴里说出来,根本没有什么毛病。他自己说出来,就有些自卖自夸,自我安慰的厚颜无耻了。 张残对此不只没有反感,反而颇觉遗憾地说:“可惜张某另有要事,不然的话,肯定会好好陪着两位老哥,和这几个家伙周旋一番。” 龙在天哈哈一笑:“张兄够意思!好吧,今后张兄的商队在渡海时,不论遇到哪里的海盗,只要报上我们哥俩的名字,保准一帆风顺!” 有了这句话,真的不枉张残的拔刀相助,也真的不枉他的并肩作战。 南宫家的商队,看来多了一张保命符了。 第二天一早,张残小心的推开了雨柔缠着他脖子的玉臂,他本来不想打扰雨柔的酣睡,但是见了怀内佳人俏生生的睡姿,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她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爷,您醒了?雨柔伺候您穿衣服!” 张残笑嘻嘻地说:“还是张某伺候雨柔穿衣服吧!” 雨柔百般推阻,但是她那几分力气,哪是张残的对手?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闭上美目,任由张残施为。 直到把雨柔全身都摸了个遍,摸得她面红耳赤之后,张残才满意。 颇为舒爽!一大早就有个不错的心情,看来今天应该很顺畅的就能度过了。 拉着雨柔的小手,张残和她并肩去看望潘越。 郎中复诊之后,点着头说道:“这位壮士的体格素质极佳,再有三五日的疗伤,或许就能痊愈了!” 潘越能在杀人不眨眼的龙在天的手下伤而不死,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 张残看着潘越苍白的脸色,又苦笑了一声:“潘兄见谅!张某拿不下龙在天和地势坤,并且还因不得已的形势,和他们建立起了些许友情。” “不过他们说了,今后南宫世家的船队,再不会被海盗行恶。” 意外和欣喜,爬上了潘越的脸上:“这顿打,挨得不亏!真值了!” 潘越还真的对南宫莹忠心耿耿,他不仅忘了自己被揍,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反而先想到了此事所换回来的利益。 高丽与中原,一来一回,花费的时日太多,所以为了保证有足够的赚头,船队所载,必然是既多且贵的各种物资商品。 顺顺利利的还好,如果一个不幸,碰见海盗,全军覆没,那么这一次的血本无归,足以让捉襟见肘的南宫莹,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事实上,若非还有其他的办法,南宫莹也不会背水一战,把身家全部押到此次的高丽一行。 因为被海盗全军覆没,不只代表着失去了一大笔物资,还要面临着人员伤亡的赔偿,以及因为不能及时交货,所面临的违约金。 而有了龙在天和地势坤的承诺,那么除非倒霉的遇见天崩地裂,飓风海啸,否则的话,等于是南宫府从今天开始,打开了一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库。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南宫莹翻身的机会来了,绝处逢生了! “先生,可否帮我查探一下另一个病人?” 其实,张残很不愿意去治疗代兰。 但是,他已经愧对了令然,现在令然未过门的遗孀,却变成了这般田地,张残若是再不理会她的死活,他真的没有半点颜面,可以立于这天地之间了。 好吧,就当做了一回蠢事! 大不了治好了她,她再接着找自己报仇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如今的自己,也根本不是代兰所能对付的。 良久之后,郎中摇了摇头:“失心疯!除非自愈,他人无能为力!” 人疯了,就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后,情绪失控,经脉郁结,从而乱了心智,而走火入魔了。 就算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起死回生,肉白骨什么的,但是“情绪失控”、“乱了心智”,就不是什么仙药可以药到病除了。 如郎中所说,只有自愈。 但是放眼天下,才有几个疯子,能自我痊愈,能完成这个奇迹? 张残略感沉重和无奈之余,其实也觉得多了几分轻松。 “你这样傻傻的,痴痴的,其实倒也蛮好。”张残望着代兰呆滞的脸,轻声说道。 代兰的白,完全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因此纵然她的五官上佳,但是这种脸色下,却让人没有兴致去多看几眼。 美则美矣,却不具欣赏感。 她当然不懂张残说什么,只是吃吃的笑着,念出了两个字:“张残。” 张残又是一阵郁闷。 为什么她疯了之后,只会念叨自己的名字?说得难听点,这要是让一个庸官去审判的话,毫无疑问,张残一定是将代兰害成这个惨样的元凶,罪魁祸首,没得跑! 不然的话,为何代兰念叨的,不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而偏偏就是张残? 可是,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啊!冤不冤啊! 张残苦笑之后,又扣住了代兰的脉门,细细感应了一番,也知道代兰的修为,已经去了七七八八了。 万幸她还有点内力护体,否则的话,她疯疯癫癫这么久,不被酷热严寒而死,也早被饥渴给夺走了性命了。 纵然被张残这个仇人抓着手腕,代兰还是吃吃一笑:“张残。” “到了半夜的时候,可千万别再叫张某的名字了!感觉跟叫魂似的,怪瘆人的!”张残苦笑了一声。 代兰还是吃吃一笑,回答道:“张残。”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见了雨柔怜悯地看着代兰,他摸着雨柔的秀发:“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她。额,她要是发疯发狂的话,你也别客气,木棍棒子朝死里打就是了,千万别被她伤了你,知道吗?” 雨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抓着张残的胳膊,轻声道:“这位姐姐不疯的,她其实很安静的。” “这还不到一整天的时间,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整出些幺蛾子?反正她要是发疯你就打她,就当是给我出气了!哦,回头找个铁链,把她给锁上最好!” “爷,别这样!您放心吧,雨柔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雨柔吓得小脸儿惨白,摇着张残的胳膊,可怜巴巴的央求着张残。 张残哦了一声,实际上还是不置可否。 “我去问问羊皮的交接,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两万张羊皮,单是一张一张的数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过程之中,高丽人还要顺带着检验羊皮的成色,以面被他们称之为“狡猾”的汉人,会滥竽充数,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什么狡猾?自己傻,何必怨骗子精嘛! 打探了一番,事情也变得顺利起来。 那李师爷有了昨晚的一出事情之后,再不对这批货物有任何刁难,清点羊皮的过程,顺顺利利,没有半点阻滞。 话说回来,张残预料之中的,还以为因为自己的缘故,高丽的官家会横插一手,至少也会敲点竹杠什么的。 看样子,倒是他小人之心了,金轩麟并未吩咐此地的官方,来为难这批货物。 想了想,张残就觉得,当个掌权者有什么好?金轩麟肯定巴不得张残死无葬身之地,谁让张残在上京城的时候,处处和金轩麟作对呢? 可是高丽地处极北之地,严冬的冷酷,使得金轩麟不得不压下对张残的仇恨,不得不为了他的子民着想,而急需这批用以保暖羊皮,来熬过这最难熬的漫长冬季。 毕竟没有子民统治,统治者还有何乐趣可言。 “张大哥,清林阁的燕儿姑娘,送来了一张邀请函。” “燕儿姑娘?”张残先是疑问了一声,继而便有些摸透了这燕儿姑娘的心意。 她该是对龙在天或者地势坤其中一人动了心吧! 昨晚这兄弟俩被一路追捕,现在不知下落。所以她听到张残回来后,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了,想从张残这里打探一点消息。 哦,只是不知,这燕儿姑娘究竟是对龙在天动心,还是在对地势坤挂念? 张残八卦之余,还暗自拿了这兄弟俩比较了一番:龙在天威猛霸道,粗犷阳刚,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一个。地势坤翩翩有礼,面白如玉,俊秀潇洒。 兄弟俩截然相反的两种特质,偏偏都有令人动心的魅力,真是难分轩轾,各有千秋,叫人如何选择是好? 张残刚刚头疼了一会儿,接着又暗骂了自己一声:自己去操ta娘的这种淡心,真的是吃饱了撑的!燕儿姑娘要选择谁,跟自己有个毛线的关系啊! 望着清林阁正头顶的大窟窿,这当然是张残等三人破顶而出时所造成的破坏。 不过却没有人来找张残,商量这笔赔偿金。 甚至张残走进清林阁后,还处处被人高看着,迎上来的姑娘都热情似火,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 试想若是清林阁的老板言语之中,哪怕有一个字透露出了对张残的不满,这些最会见风使舵的姑娘们,肯定不会前仆后继的扑了上来,反而会是像避瘟神一样,绕开张残。 看来,这家老板还肯定交代过,要把张残奉为上宾。 所以热情似火,烧的她们口干舌燥,正是希望张残用湿湿的眼神去看着她们罢了。 只能说,这清林阁的老板不差钱,而且还会做人。因为他很会盘算,若是“不谈赔偿”,却能换回张残这样的高手的好感,那就等于说张残欠了他一个人情了。 这小算盘拨拉的还怪响哩!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想来昨晚燕儿姑娘一定没有休息好,一直在挂念着龙在天兄弟二人的其中某一个,因此完好的妆容,并不能掩饰住她眉宇间稍显疲惫的神色。 高丽实在太冷了,即使屋内的暖炉烧的通红,蒸腾的热浪使得视线都扭曲的模糊,可惜,白色裘衣包裹下的燕儿,还是不自觉的双臂抱肩,有些下意识般瑟瑟发抖。 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俏丽模样。 不得不说,任何女子,穿着一袭的素白,都会给她增添几分清纯出落的气质。纵然她身处青楼,张残甚至生出了此姝出淤泥而不染的错觉。 “张公子。”燕儿姑娘的声音煞是好听,有种直接在你耳边呢喃,直接在你的心扉中轻舞的温柔。 她用的自然是高丽语。 所谓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物以稀为贵。反正燕儿姑娘虽然相貌与中原汉人无异,她的相貌堪称绝伦。不过,见惯了美女的张残,反而认为她高丽美女的身份,无形之中,才使得她的魅力更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打个比方,有个哥们说他左拥右抱,拥红倚翠,天天晚上当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令人羡慕吧? 但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哥们,淡定地说他上过外国妞,那么谁高谁低,立马就见分晓。 哪怕这个外国妞自小生活在热带地区,还是个光头,体重的零头超过九十,这都不碍事。 异域风情的美女,天生自带吸引力。 张残嗯了一声,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还特意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姓名:“张残见过燕儿姑娘。” 燕儿姑娘有些好奇地问:“张公子的名字,为何会叫残?” 这个问题好像就在问为什么你生下来是个男的一样,略显废话。不过聊天就是这样,说的都是天南地北的不相干的事情,道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无意义的琐碎。真要是字字珠玑,那更应该去苦读先贤留下的宝贵典籍了。 “家师所取,哪怕此字拗口,哪怕此字并不吉利,但是也是恩赐。”张残微笑道。 时间是会咬人的。 至少现在再回想师父的音容笑貌,张残已经不觉心酸了。而且,当时他还暗下决心,此生永不踏足泰山派,现在只觉得那是偏执的幼稚罢了。改天,一定要回去,拜祭一下师父的坟茔。希望那里青郁一片,而不是杂草丛生吧! 燕儿姑娘哦了一声,起身为张残倒了一杯热酒,张残连连道谢。 品了一口,这种酒的香味够了,但是入口微甜,并不辛辣,倒让张残觉得口感有些古怪。当然,这并不是说这酒不好,只能说,一个地方一个口味,张残反正很不习惯。 “昨晚那般惊险,今早得知张公子安然无恙归来,实在令人欣慰。” 张残暗自一笑,这燕儿姑娘显然脸皮儿薄,她不好意思直接问龙在天两兄弟的状况如何,只好看似漫不经心的,把话题往这里带。换做以前的话,张残怕是少不得要好生逗弄一番这个美女,故意吊足她的胃口,毕竟没人娇嗔跺足的模样,最是动人,最是赏心悦目。 “燕儿姑娘放心吧,龙在天两兄弟,可不是随便来几个阿猫阿狗就能收拾的高手!昨晚我们三人虽被追得狗急跳墙,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实则却是有惊无险。” 看着张残的微笑,燕儿姑娘就是俏脸一红:“我是在关心张公子,他们二人的生死,人家其实并不那么在意的。” 张残看了看屋内简单却不失典雅的装饰后,提醒道:“这间屋子里又没有别人。” 意思就是让燕儿姑娘不要再装模作样的口是心非了。 这次燕儿姑娘倒是没有忸怩,大大方方地娇笑道:“张公子要替燕儿保守秘密!” 不待张残回答,她取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这兄弟俩,连拜帖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张残取过来一看,才忘了其实自己根本看不懂高丽的字体。 不过,他并非毫无收获,反而觉得这简直是一件天赐的厚礼。 简简单单的几十个怪模怪样的符号,却给张残扑面而来的锋利感。每个字符上的横线、竖线、弯钩、曲折和圆环,都让张残看到了一把长枪于自己的脑海中翻滚挪腾,虎虎生威的样子。 张残一眼就记了下来,将之深刻的镌刻到了脑海之中。 回去多参悟几天,龙地两兄弟的燎原枪法,将会被张残破去,再无威胁可言。 好吧,这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虽说张残和这兄弟二人,目前的关系还算融洽,但是以防万一嘛! 这兄弟俩一定不敢相信,张残竟然只从他们的所书之中,就能窥探到燎原枪法,以及螺旋劲气的奥秘。 “哈!其实我都忘了,我根本不认识贵国的字。” 万幸他不认识,不然的话,他若是先被所书的内容吸引的话,就不能发现更加本质的东西了。 燕儿姑娘嘻嘻一笑:“这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兄弟二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燕儿姑娘是否有胆量和我们喝一杯?” 张残哈哈一笑,点头赞道:“确实比任何美妙的诗句,更能吸引人。” 清林阁的头牌,哪个前来一睹芳颜的人,不装得道貌岸然彬彬有礼,想要以过人的涵养和谈吐,来吸引俏佳人的注意力。 可惜,燕儿姑娘每天要面对的,都是人的华贵和不凡的一面,屡见之下,久而久之,自然不足为奇。 所以,如此豪放如此直白的一张信笺,反而对燕儿姑娘来说,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那些个公子哥一定要气疯了:他们没有败给典雅,却被粗俗完胜? “燕儿姑娘大包小包的,莫不是准备今天见到心上人,就直接私奔?” 燕儿姑娘啐了一口:“燕儿只是对这种江湖草莽生出了点好奇之心罢了,还不到轻而易举的就武断自己后半生的地步。” “那更要小心了!女子的好奇心,就是一个引子,它能带来什么后果,谁也说不准。” “张公子倒是很了解女子哩!”燕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是抿嘴一笑。 “就像燕儿姑娘了解男子一样。好了!燕儿姑娘已经得到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消息,张某也该知进退的告辞了!” 燕儿姑娘失声道:“张公子真是个坏蛋!我又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哩!” 随后她噗嗤一笑,一花开,却有百花齐放的嫣然:“大老远的,好歹也得请张公子饱食一顿,再轰走不迟。” “还是算了,燕儿姑娘的丫头,已经在门口几欲敲门了四次了,显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哦?雪停了吗?”燕儿姑娘问了这么一句。 张残点了点头:“停了!不过两个时辰后,会有更大的一场大雪降临。” 看样子,燕儿姑娘大包小包的,原来是要远行,倒不是为了私奔,所以她才这么在意天气。她应该也吩咐了丫头,一旦雪停就立马告诉她,就立马动身上路的这种话。 “还会下雪?” “嗯!”张残很肯定地说,观天的本领,他还是有些自信的。 “无论燕儿姑娘要去哪里,最好在这五日之内,打消此念头。” 燕儿姑娘沉默了一下,又坚决地摇头道:“迟恐不及!必须尽快动身!”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宗玉将军已经集结三军,欲攻打尙州。燕儿的唯一的亲人却还留在尙州城里,燕儿要赶在战事来临之前,带他离开这等凶险之地。” 张残却动容道:“真是不要命了!” 燕儿姑娘还以为张残在说她自己,她幽幽一叹:“燕儿只剩下这个亲人了。” 其实张残却在说金轩麟,在说宗玉。 冬季,本就是冻死无数街头骨的残忍。在这大雪弥漫的无情下,宗玉的军队恐怕抵达尙州城,还未开打,就要死伤无数。 这是自取灭亡吗? 绝对不是! 因为围城成功,宗玉摆兵布阵之后,该叫苦的,就是尙州城的“叛军”了。 试想一下,被围城,那么一天到晚,尙州城都必须分拨出足够的军兵,来镇守,来换防。 冰冷的铠甲,将会在冬季重如泰山。彻骨的铁枪,将会毫无温度握着它的那只手。 被冻得哆哆嗦嗦,缩着脖子眯着眼睛,再怎么铁血的战士,他们的意志和斗志在这等气候的璀璨鞭挞下,少则三天五天,多则十天八天,也会不攻自溃。 甚至,底子薄的人,一下子被冻伤被冻死,都不足为奇。 张残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战争,才是真正的无硝烟的战争。谁胜谁负的关键,不是谁勇猛,而是谁能更先适应环境。 “其实,张某本来打算,过几日,也去往尙州一行。或许过几天,我们还能在那里碰个面哩!” 张残故作轻松地说。 按照他的预料,整个高丽,敢收留完颜伤的人,也只有那个镇守着尙州城,和金轩麟对着干的甄别了。 “那,干脆一起上路?燕儿和莫愁两个弱女子,也刚好可以得到张公子的保护。”燕儿美目中神采连连。 张残愕然道:“燕儿姑娘勾勾手指头,要找几个护送的高手,还不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何必需要张某?” “那些人的眼睛,会吃人的。”燕儿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有些恶寒地说。 顺带着,张残也躺枪了,被燕儿姑娘白了一眼:“男人,都只能想到那点破事儿,没一个好东西!” 张残苦笑了一声,诚恳地说:“实不相瞒!若是不是因为那点破事儿,男人还是喜欢和男人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满口荤段子,这多过瘾!何必费力不讨好的去小心翼翼地侍候那些个女人?” 一席话,连攻带打,燕儿姑娘顿时哑口无言。 开什么玩笑,若论武功,诚然,张残或许还不足大成,但是单说吵架的功夫…… 以前小师妹因一点点琐事,被泰山派脚下的几个阿婆给欺负了。张残知道之后,义愤填膺,以不足十三岁的年纪,愣是一个人骂哭了七个喜欢碎碎念的老太太,这样的战绩,作者只是不想让太多的人崇拜咱们的主角儿,才隐忍着不说罢了。 所以此刻的燕儿姑娘,满脸通红,好一阵子之后,才气道:“张公子真是混球!” 张残哈哈一笑,随后又正色道:“可能要叫燕儿姑娘失望了!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至少等它有了结果之后,张某才能动手。这样吧,如果燕儿姑娘愿意等,今晚晚饭之前,张某会给燕儿姑娘一个答复的。” 燕儿姑娘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故意装作面无表情的说:“还是晚饭之后吧!” “唉!其实张某又不是特别能吃,混顿饭都不能够!哦对了,尙州城离此地有多远的距离?” “很远很远,哪怕正常天气,马车也需要两日一夜。” “这——很远很远?” 不怪张残疑惑,马车两天一夜的路程,这不就是骑马最多一天不到的距离吗? “远吧?”燕儿姑娘认真地眨了眨眼。 “真远!”张残肃然起敬。 回去之后,张残却见院子里的诸人,一个个都哭丧着脸,愤懑不平,溢于言表。 “怎么了?怎么都这种表情?” 潘越虽然重伤,但是并不碍于基本的行动,张残自然首先问他。 “货物都清点完了,也交接完了,哪知这李老板忽然提出,要压一半的货款,作为押金!” 张残对于这批羊皮的价值,并没有多少概念:“那,我们这次就算是赔本了?” “赔本倒算不上!”潘越先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跑去往来的人力物力和消耗,若是一半的货款被压,我们很可能就是白跑了一趟,最多最多,也赚了一点点的皮毛。” “那拒绝不得了,多简单的事情!”张残一窍不通,便信口而来。 “唉!关键是李老板也有一批物资,要我们送回中原。同样,他也愿意被扣留一半的货款,作为押金,也作为我们双方长久合作的基础。” 潘越苦笑道:“人家的提议,其实合情合理……”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既然潘越说了,不存在欺压的不公平,那么张残也无可奈何。 人家用的,是商家保持正常和长久合作的手段罢了,任是谁也不能说出个不字。 “没有给那什么李老板好处吗?” “怎么可能!”潘越否认道,“咱们这里最漂亮的四个姑娘,都送给了李老板,另外还有上等足有百年年份的山参……” 说到这里,潘越还惋惜地叹道:“真难为那四个姑娘了!看着李老板那一身散发着恶臭的肥膘,居然还能甘之如饴的如饮琼浆玉液一样,换做是我,真的要吐了。” 这李老板一定是个色中饿鬼,张残能想象的出来一个大胖子,看见这如花似玉的四个美女,急不可耐地当着外人,就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羞耻之事的丑恶嘴脸。 张残摇了摇头:“出门在外,慎言慎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这种话,切记不可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隔墙有耳嘛。” 潘越面上一紧:“受教了!” 张残笑着说:“这里毕竟不是荆州城!张某在荆州城,可以大闹青楼,可以绝了恶蛟帮的二当家,可以不把司徒家放在眼里,那是因为荆州城到底是南宫世家的地盘,张某再怎么胡闹,有小姐罩着。” 其实这段话,就有些重复,就有些絮叨了。 张残说完之后,还觉得有些可笑。他猜想,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定是晚辈眼中,那唠叨的长辈模样,一大堆的子丑寅卯,自以为谆谆善诱,实则却是又臭又长。 潘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反而认真地一拜:“受教了!” “潘兄成家了吗?”张残问道。 潘越愕然摇着头,张残嗯了一声:“待会儿这批女子里,潘兄不妨先挑一个纳作妾吧!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潘越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这种情况下,潘某怎么可以如此?” “怎么不可以如此?”张残先是反问了一声,“碰见棘手的问题,不想着找点乐子,不想着保持点轻松的心情,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可是,可是……” 一见潘越为难的样子,张残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放心吧!小姐那里,张某会亲自向她解释的。她要是敢怪罪下来,大不了张某就在她面前打滚撒泼。” 潘越见张残说得有趣,也笑了出来,随后张残才正色地问道:“这是我们和这个李老板,第一次合作?” 很明显是第一次合作,不然的话,就不用什么押金这么一说了。 所以不待潘越回答,张残又问道:“是谁为我们牵上李老板这条线的?” “是岳菱岳帮主!她安插在季剑豪身边的线人,刚好一直负责游龙帮和高丽之间的商业交易。游龙帮被灭,季剑豪败走之后,岳帮主又见小姐的为难之处,便让这个线人帮我们牵上了李老板这条线。” “哈,这是要把季剑豪赶尽杀绝啊!”张残哈哈笑道。 “这种人,不该吗?”潘越有些不齿地说。 张残也懒得去多解释什么,毕竟,除了亲眼见到,谁会相信“恶名昭着”的季剑豪,居然是一个胸怀大志,心怀天下的卓绝人物? 甚至卓绝到已经根本不计较个人得失与名誉的地步了。 毕竟天下太多人,还处在一辈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大众阶段。而季剑豪,却已经上升到一辈子,开不开心都无所谓了。 这是彻底的看透。 “那个线人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没有跟过来?” 潘越耸了耸肩:“死了,据说是收到了季剑豪的一封信后,自杀了。不过,十有八九是谣传吧!” “那这就难了!”张残叹道。 唯一令李老板信任的人还死了,一群陌生人再去找李老板,空口雌黄的要求人家信任,这似乎根本不可能。 而眼下的情况,就是南宫莹拖不起这一半的押金。 “要不,我们拿了李老板的货,干脆一分钱也不给他?先度过这个难关?” 潘越想都不想地摇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一来,咱们和高丽其余商家的交易,也从此只能决绝了!”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终究不是办法。 “岳菱呢?这天下最有钱的女子,咋不接济接济?” 潘越苦笑了一声:“岳帮主现在也是有心无力!若是没有她的无私捐助,大宋哪来的底子去修整数百座的城防?更何况,南海告破,南方的难民全部北上,偏偏此时又是冬季,一袋白面已经被炒到二十两之多。岳帮主的钱财,大部分都卖粮赈济难民了……” “二十两?这么多?”张残惊骇地问。 “这不算多了!怎么?张兄从未买过米面吗?” “没有!我一般都是或偷或抢的!” 潘越不置可否,笑着说:“所以,如果没有岳帮主的支持的话,难民早就或偷或抢,甚至揭竿而起,给脆弱不堪的大宋再来一刀了!” 张残但觉一阵的心力交瘁,怅然道:“这批囤积米面,又趁机哄抬物价的无良之人,回头真该全都一刀给宰了!” “商人重利,六亲不认,没什么好说的。”看起来潘越没少跟着南宫莹做生意,是以他深知其中的道道,看得倒比张残开。 张残也没辙了。 这李老板又不是坐地起价,让你落地还钱,有商有量的。 人家讲足了商家的规矩,那么就算张残硬来,也只会如潘越所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不行。 至于软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一蹴而就的。偏偏南宫莹还耗不起,她急需这批钱财,来解决燃眉之急。 “早知道问清楚龙在天,其余的海盗窝在哪里,咱们落草干他几票就好了。”张残连这种主意都在斟酌了,实际上他转而一想,就知道是白搭。 海盗的凶狠和势大,连高丽整个国家都头疼,无可奈何。让张残领着南宫世家的这点人手,就想端了他们的老窝,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至于蒙面去打家劫舍,也行不通。 首先,打家劫舍对于南宫莹的需求,只是杯水车薪。再者,张残如此捣乱的话,指不定金轩麟勃然大怒,把南宫世家也牵扯到了这旋涡里。 “张大爷,有个姑娘求见。” “漂不漂亮?”张残随口问道,然后赶忙改口:“不对,是谁啊?” 那来通报的汉子却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正色道:“她说,她在上京城和张大爷是故交。” 上京城的故交?还是高丽的?除了朴宝英,就是金倩了。 朴宝英的话,张残就该想着怎么逃跑了。 “个子高吗?” “额,小巧玲珑,而且,异常漂亮!”那汉子赞不绝口。 知道是金倩,张残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笑着说:“武艺有成,洗精伐髓,脱胎换骨不在话下!那种焕然一新的气质,哪个都不会丑的!” “倩儿姑娘逮到龙在天和地势坤了吗?哦,刚才那个汉子,一个劲儿的夸赞倩儿姑娘漂亮哩!” 金倩若无其事地说:“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值得特意告知。” “张兄的买卖,怎么样了?” 张残一听,就知道了金倩的来意,点着头说:“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好!完颜伤此时确实身在尙州城!而且,他的手里,还有一个盒子。” “所以,那个盒子就是重中之重了?” 金倩点了点头:“张兄只要保证,一定没有看过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倩儿可以承诺,那个满身铜臭的胖子那里,一定会把货款如数奉上!” 张残冷笑了一声:“张某原本以为,你们真的不会插手到这件事情里呢!” “张兄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确实没有插手!” 张残没有问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也是白问。他只知道,那个盒子一定十分重要。唔,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张残暗想。 张残毫不掩饰的表情,金倩岂会看不出来,她轻笑了一声:“张兄最好打消这个主意!完颜伤之所以不死,是因为盒子不知道被他藏在何处,而不是我们杀不死他!如果张兄不信邪,不怕自己客死他乡,大可以试试。” “这不是威胁,这是倩儿念在你我之前还有一点交情,才有的忠告。” 张残微笑道:“多谢金姑娘的美意,张某感激不尽!” 什么盒子这么重要?似乎是高丽的国之根本一样!不过张残清楚,诱惑越大,危险越大。 别的不说,单是那个天竺神僧,如果他也牵扯进来。那么张残就算得到了那个盒子,也根本没有办法将之保存。 走一步算一步吧! “爷,带我也一起去,行吗?求求您啦!” 雨柔的胆子大了许多,最早的时候,张残咳嗽一声,她都被吓得打几个寒颤的。现在,都敢撒娇,软磨硬抗了。 “这不是游山玩水哩!”张残笑着说。 那宗玉,都准备动兵尙州城了。再加上这么恶劣的天气,张残可舍不得带着雨柔去涉险。 雨柔黯然地低下了头,张残见她情绪不正常的低落,柔声道:“听话,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攥着衣角好久好久之后,雨柔才鼓起了勇气:“爷,是不是雨柔哪里做的不好,您不要我了?” 张残这才有些明白,原来雨柔在担心自己的别离,只是一个不要她的借口。 张残顺带着扪心自问了一下,自己好吗?自己优秀吗?自己算得上一个女儿家最佳最良的归宿吗?显然,可以统统否认。 然而雨柔却还是如此依恋自己。 其中,或许根本没有感情因素的掺杂。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羊羔,唯恐张残抛弃她之后,她碰到的,是比张残还不如的人吧! 想到此处,张残一阵默然。 不要求好,只要求别更坏,这就是很多很多普通人的愿望了。 “嗨,我要出去几天。” 不过代兰的回答,就是吃吃一笑:“张残。” 张残耸了耸肩:“你爹是谁?” 代兰吃吃一笑:“张残。” “你爷爷是谁?” 代兰吃吃一笑:“张残。” 张残也哈哈一笑:“好!痛快了许多!” 天色微暗的时候,或者说,天色不变,毕竟如此大雪,已经让人难分白昼了。所以,正确的时间,是夜幕将至的时候,一辆马车,向西驶去。 张残客串了一回马夫,马车内的,自然是燕儿姑娘和那什么莫愁。 莫愁这个名字,果然还是燕儿姑娘仰慕中原文化,才给她起的名字。 其实大雪天气,只要抵得住这种严寒,总比雪水融化、满地泥泞的时候出行,要便利得多。 不过就是可怜了马儿了,这一路上,怕是很难给它找到新鲜的草料。 厚厚的毡子,把马车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过张残的耳力何等敏锐,岂会听不到燕儿姑娘和小莫愁抱在一起取暖,却还是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嘿! 受不了了吧?两个娇滴滴的美女抱得更紧了吧?张残都不用脑补,似乎就能看到一副令人荡气回肠的优美画面。 呵,多么动人的场面啊! 随后,脱下了外袍,当然,别误会。张残刚刚掀起一条细缝儿,里面的俩姑娘就被冻得一阵惊呼:“拿去,你们盖着吧!” “那,那你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但是张残的外袍,还是被一把抓走了。 “放心吧,张某好得很!些许严寒,根本……” 马车停了下来,张残的话也说到了一半,停了下来。 “根本什么?”燕儿姑娘见张残不发一语,马车还停了下来,便追问道。 张残苦笑了一声:“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燕儿姑娘要听哪一个?” 马车内的燕儿姑娘,都哭笑不得了,她朝手上哈着气,轻声问道:“先听坏消息吧。” “咱们的马儿被冻死了。” “什么?那,那好消息是什么?” “刚死的马儿,肉还很新鲜,炮制一番,鲜美可口!” 马车内的燕儿姑娘和莫愁,都是一阵的沉默。 “当然,从现在开始,两位姑娘要一直步行到尙州城了!”张残望着保持站立却一动不动的马儿,又望着依旧不住飘飞的大雪,无奈地说。 大雪虽然只及人膝,但是道路又非平坦,因此马儿一脚深一脚浅,就被寒气入腹,冻死了。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怕是百年古树,也被这大雪压得不得不低下了一直昂然耸立的头。 而所谓的大雪及膝,那也是拿张残来比较的。 燕儿姑娘和莫愁跳下马车,得,看上去就像是个被腰斩的人一样,下半身全不见了。 张残绕着马儿还转了一圈,啧啧有声:“这家伙,死的这么安静,也不临死前嗷一声!” 随后张残转过头,望着彼此拥抱却还在瑟瑟发抖的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你们喜欢马肉的哪一个部位?前腿?后腿?哦,这么冷的天气,中间那条,倒是可以拿给你们补些阳气……我去!母马!” 最后几句话,张残当然是小声嘀咕的。 “马儿那么温顺,我们怎么能吃它?我们带有干粮!”莫愁却被冻得几乎哭了出来。 张残摇了摇头:“别逗了!这种天气,你们的米面干粮比铁还硬,而你们的牙齿却比铁还脆……” 这铁要哭了,因为这好像自相矛盾了。 “反正,你们不信的话,就打开看看。” 张残还没等她们去探查干粮的状况,苗刀一扫,马儿的两条后腿便已经斩断。 断口处,几乎没有任何血液流出来,因为已经凝固了。 将马腿断成了几截,包裹好之后,张残扫了一圈:“得,平坦坦的,就是想找个山洞也不能!” 只是耽搁了片刻,燕儿姑娘和莫愁的脸色,已经被风雪给冻得发青发紫。恍然之间,张残甚至看到了两个美人死而不僵的遗容。 再迟片刻,俩人的意识开始模糊,那就是真的香消玉殒了。 张残笑着,左右手各自牵起了一个,源源不断的内力传了过去。 如果自己体内的真龙之血没有被宫照玉抢走的话,因此而凝练出的内力,只从至刚至阳来说,他自认第二,恐怕无人敢自认第一。 不过他的肉身终究经过真龙之血的淬炼,使得他原本中庸的道家内力,已经不再平衡,趋向于阳。 一番内力传输了过去,燕儿姑娘和莫愁顿觉如坠暖炉般,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说不出的温暖。迷糊的意识,也开始清醒。 “哇”地一声,莫愁却先哭了出来,冲着燕儿叫道:“我说不要来,你偏偏不听。” 燕儿听了这话,哪怕她是莫愁的主人,还是一阵的歉然:“对不起,是我太执拗了,莫愁不哭!” 张残笑嘻嘻地说:“此间事了,燕儿姑娘可以考虑换个丫鬟了!” 燕儿没有说话,那莫愁却一边哭着,一边嚷嚷地说:“谁多稀罕吗?一个卖笑的!” 燕儿甚至都有些发青的脸色,听了这话都不免又生出了一丝苍白。 张残点了点头:“不错,但愿你俩在此之前,没有说过什么姊妹情深一生一世的这种鬼话,不然此刻回想起来,未免有些讽刺。” 这就不是在劝架了,而是在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了。 “你闭嘴好不好!”燕儿也叫了一声,充分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无奈张残还得一手拉一个,不然的话,肯定就会捧腹大笑:“原来真的说过啊!” “好了,小妹妹,不满归不满,但是一直撒着气,你都没有发现,此刻若是我松开手,你肯定不会在此超过一刻钟吗?”张残微笑着望着莫愁。 “但是,张某却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很简单,我们现在身处绝境,那么就应该团结一起。说白了,其实带着你,就是个累赘,但是张某依然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带着你走。因为,说不定在某个地方,你就能有什么作用。” 莫愁约莫才十四五岁吧,还是个小孩子,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哭哭啼啼倒也正常。 张残见她有些止住了眼泪,便继续笑着说:“比如说,我们没东西吃了,带着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又美味又可口……” “哇……”又哭了。 这下燕儿也急了,捶了张残一拳:“你就不能少贫一点吗?” 张残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燕儿又捶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说完,她又去软言细语的去哄哇哇大哭的莫愁了。 和马儿走路一样,三个人都是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的在雪地里,迎着风而行。 这还是张残内力一直源源不断,不然的话,这雪粉落在了领口里,渗进了靴子里,再被睁不眼的迎头风这么一吹,这俩娇滴滴的美女就算不变成美丽的冻人,脖子和双足也要被冻伤了。 几乎算是匍匐而行,却只走了不到半里路。 张残嘿了一声:“现在你们俩,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为,为什么?” 风太大,燕儿唯恐张残听不清楚,贴在张残的耳边吼了一句,差点把张残的耳膜给震破了。 “这样的天气,白茫茫一片,看得时间久了不休息眼睛,恐怕会瞎了。” 燕儿和莫愁一听这话,登时乖乖的闭上眼睛。 别说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危言耸听,信的人都很多。 片刻之后,再度出发。又片刻之后,张残欣然道:“我们找到了一个避风处。” 三百步外,有着一棵尤其粗壮的巨树。不过这短短三百步,还是花费了三人大半个时辰。 张残拍了拍树:“嗨,醒醒!” 燕儿和莫愁已经眼花了,她俩揉了揉眼睛,然后看清楚了张残“叫门”的主家后,齐齐惊骇地叫了出来:“狗熊!” 张残笑道:“没事,别怕。这么久,这就一棵大树够咱们暂时栖身,说不得,也只能打扰它了。” “嗷——” 黑熊被张残惊醒了冬眠,那暴躁的脾气上来,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副凶悍又恐怖的样子。 “一边去。” 张残瞪了一眼,那黑熊登时竖起的毛发,又垂了下去,远离了它的温暖的窝。 冬眠的熊被惊醒,因无食可觅,十有八九是活不到春天的。好在张残现在储备了许多马腿肉,不然的话,废物利用,他肯定不会放过香喷喷的熊掌的。 “进去吧,躲躲风。” 燕儿和莫愁早就吓得长大了小嘴儿,但是张残那如山一般伟岸的雄伟体魄,挡在她们和黑熊之间,她们却反而生出一种特别安心,特别值得去依靠的感觉。 似乎哪怕前面千军万马而来,只要有这个身影挡在眼前,那么一切危难,终将只是过眼云烟一样。 “好臭呢!”还没走进去树洞,燕儿便已经捏着鼻子,退了出来。 “别挑肥拣瘦了!除非咱们都死在这里!快进去快进去!” 几乎是被张残按着,俩人被按进了树洞里。 “好脏呢!”莫愁小心地捋着洁白的裘衣,居然还在怕树洞里会脏了她的衣服。 “饿吗你们两个?” 莫愁和燕儿齐齐对视了一眼,又回到了同一阵线,不约而同地摇头说:“饿也不吃!” 其实只是稍微有点臭味罢了,根本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这姑娘俩都细皮嫩肉,尤其是燕儿姑娘,连体力活都没有干过,让她在充满异味的树洞里进食,真的是难为她了。 “没被饿过!”张残一边摇头一边说。 黑熊再怎么大,但是也终究是有限的。张残这再钻进树洞里,登时显得空间更加狭小了。 三个人你挨着我,我靠着你。 张残苦笑道:“没办法!若是你们不靠着张某,没有张某的内力支持,只是这么一个树洞,还不足以二位存活下去。” 好在燕儿姑娘和莫愁久在青楼,就算俩人还都是处子之身,但是男女之防,也比寻常女子开明得多。 再加上张残说得还是实话,没有他身上的温暖,俩姑娘家还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没事,就当喂狗了。”燕儿朝着莫愁笑着说,莫愁也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极了!” 张残嘿了一声,倒是没有多说。 话说回来,别看燕儿和莫愁似乎又和好如初了,但是那种隔膜,绝对是俩人心里永远的芥蒂。 “一个卖笑的……” 这已经不能怨什么童言无忌了,毕竟莫愁十五六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早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了。 “小姐,对,对不起。”或许是想到了她刚才那句尤其伤人的话,莫愁低着头,一脸的羞臊和无地自容。 “没事,是我的话,当时也会急的。”燕儿摸着莫愁的秀发,张残不用看,都能听得出燕儿手上的颤抖。 不一会,姑娘俩也真的累了,各自蜷着腿,各自搂着张残的一个胳膊,沉沉睡去。 这姿势,等她们睡醒了,四条香喷喷的玉腿一定都麻得没有知觉了。 张残也盘膝而坐,挡在树洞的洞口,默默运功。 没过两三个时辰,一声充满诱惑的轻嗯声,在魅惑着张残的耳朵。 三个其实贴在一起,一个人动了一下,其余二人自然都能有感应。 然后莫愁也轻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张残倒是先和燕儿姑娘打招呼:“醒啦?帮我擦擦你的口水吧。” 燕儿姑娘本来还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听了张残的这话,登时清醒了几分。 搭眼一瞅,果然张残的肩膀上一大滩湿漉漉的,俏脸儿那个红艳欲滴,使得这个兽穴都因此而亮丽了不少。 “哎吆!” 燕儿姑娘动了一下胳膊,却让人心疼的皱了一下眉。 张残笑嘻嘻地说:“腿麻了?” “嗯!” 张残又转过头望向了莫愁:“你的腿也麻了吧?” 莫愁稍微动了动,转而也皱起了可爱的小脸儿:“嗯!” 张残淡定地说伸了伸腿:“看,我的就不麻!” “滚!” 张残差点被踹出来。 “额,我饿了。” “我也饿了。” 张残揉着被掐的后腰:“真没办法,张某有神功护体,就是不饿,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次就是真的被踹出来了。 剩下的就简单了,收集了些柴火,运功生火,烤上肉,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马腿肉就炮制成功了。 真的饿了,哪还在意这树洞里是香是臭,两个姑娘狼吞虎咽,看上去,好像这是她们这一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一样。 “渴了的话,吃点雪吧。”张残笑着说。 有的东西,迈出艰难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了。 拿雪洗了油腻的小手之后,又大口大口的吞着洁白的雪花。 这种在荒田野地里吃着野味,吞着白雪,显然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燕儿姑娘还在矜持,莫愁到底童真未泯:“这样真好玩。” “学会苦中作乐,就离体会真正的生活不远了。虽然,这其实一点也不苦。”张残笑着说。 “快过来快过来,冻死了快。” 张残坐了下来,两只手臂又被一左一右紧紧的攥住了。 “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呢?”燕儿望着天,有些忧心忡忡地说。 其实这个问题张残已经在出发前,就说出了答案:“至少还得四天。” “这样的天气,与其费神费力,却事倍功半的蹒跚而行,还不如等雪停了,再从容而走。” “那,我们赶到尙州城,会不会,会不会……”燕儿姑娘苦闷地望着飘扬的雪花。 “没事,就算尙州被围,但是张某不才,偷偷带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城,并且将之送到姑娘的面前,还是不算问题的。” “真的?”燕儿双目闪烁出异彩。 “举手之劳。” “嗷呜——” 远远的,传来了几声低沉的狼嚎。 不过再看燕儿姑娘和莫愁,却一点忧色都未表露出来。因为她们有张残在身旁,心底里,什么也不怕。 “嘿,那头黑熊被狼群给围住了。”张残啧啧有声。 他不用靠近,也能感应得到五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二十多头灰狼,正把黑熊围在当中。就算是实力顶峰的成年黑熊,也不可能是二十头狼的对手。更不用说冬眠时候被吵醒,饿得干瘦干瘦的黑熊了。 “我们去看看吧?”莫愁跃跃欲试,好奇心还很盛。 张残瞥了她一眼:“等咱们三个走过去,那得多久了?恐怕黑熊连骨头都被啃得不剩下了!” “咦?”张残站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黑熊被杀咬死了?”虽然燕儿姑娘也在好奇,但是问出来的,还是莫愁。 “不是,是有个人在被追杀!”张残侧耳一听,判断出逃跑的只有一人,身法轻飘如鬼魅,但是脚步却明显跟不上身法的轻盈。 应该是受伤了。 追杀的人,却有五个之多,如猎犬一样,凶狠的紧咬着逃跑的那一人,并且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张残很想去看看,不过却不能远离这俩姑娘。因为此时更是深夜,气温更是骤降,若是没有张残的内力所温暖,俩人不出半刻钟,就会香消玉殒。 章节目录 第513章 “叮!” 张残弹了一下苗刀的刀身。 他根本没有计算,简直就是随意为之。但是奇特之处,就在于他完美的控制了苗刀所发出的声音的强度,以及声音所能波及到的范围。 简而言之,就是这“叮”地一声,能使之刚好以最细微的声音,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倘若那人偏失了哪怕一步,奔跑之中的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听到这么一个声音的。 于是,就是正在疾奔之中,落荒而逃的那人,忽然之间,听到了一声低沉得比之蚊子鸣叫声,还要弱上三分的兵器清鸣声。 是敌人的陷阱?还是援兵? 她只犹豫了一眨眼的瞬间,便毫不犹豫的朝着张残的方向飞驰而来。 反正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她就会被彻底围堵住,然后等待她的,将是一命呜呼。 所以,就算是陷阱,也不过是死的更快一点点。 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然后,就轮到张残纠结了。 “扑通”一声,张残见到一个尤其尤其娇小的黑色身影,倒在了五十步之外。 这人居然跑到眼前,一句话也不说,脱力得昏了过去。 其实张残之所以想把人吸引过来,只是觉得被这大雪封闭了去路,有些无聊,所以才游戏心态的,想看看有什么好玩,有什么热闹的事情发生罢了。 就算这人没有听到这么“叮”的一声,也无妨,就当自己与这场好戏没有缘分吧! 可是现在,这人一声不吭的就倒在自己的眼前,他的身边已经有了燕儿姑娘和莫愁这两个累赘了,再多加一个病号,登时觉得一阵头大。 “刚才是什么声音?” 树洞里的燕儿姑娘问道。 天地之间,净是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刚开始听到这近乎于催眠一样的声音时,还能使人安下心来,享受着心灵深处因此而带来的平静。但是久而久之,就不免有些无聊了。 燕儿姑娘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探出了树洞,扫视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什么什么声音?你耳朵出毛病了!” 其实张残也够渣得了,纯粹为了看戏的心态,把人家招惹过来了。但是一看是个病号,他就又想袖手旁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燕儿姑娘狐疑地看了张残一眼,不过她扫视了一圈,确实一无所获,神情也释然了几分。 这雪都没到腿根了,那么一个娇小得宛如侏儒一样的人,倒在如此深厚的雪层里,哪是五十步开外的燕儿可以发现得了的。 “救……救命……” 燕儿姑娘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错觉了! “什么人在那边?” 张残赶忙把她往树洞里轰,还做了噤声的动作:“小声点!那是雪鬼!专门在大雪之中,或化为美女,或化为弱者,来勾人魂魄,噬人血骨的!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它们老厉害了,甚至还有把人剁碎了拿回去包饺子的!” 燕儿姑娘刚开始还吃了一惊,但是见了张残这么严肃这么义正辞严的样子,反而啐了一口:“就会说瞎话骗人!我怎么就没有听过什么雪鬼这玩意儿?” “额,这是我们中原的鬼东西!” “中原的鬼东西,跑我们高丽来做什么?”燕儿姑娘已经推开张残,要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张残苦笑了一声:“可能这鬼玩意没心没肺,跑来高丽度假了吧!” 嘴上这么念叨着,张残还看了看,树洞里还有未熄灭的篝火,倒也不用担心熟睡中的莫愁。反而燕儿姑娘艰难的扒开雪,才走了几步,已经冻得浑身哆嗦了。 刚开始的时候,张残和燕儿还有莫愁挤在树洞里,哪怕只是衣服挨着衣服,根本没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这俩美女都羞涩得面红耳赤。 现在,张残径自牵起她的小手,她也若无其事了,甚至还会反手握着张残。 宽厚又温暖的手心,它的热度,驱散着燕儿姑娘身心上的严寒,令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并不难过。 张残一刀刺出,螺旋劲气登时逞威,可怜这些几乎没有重量的雪片,在刀气的飓风席卷下, 凝成了一条宛如出海的巨龙,怒飞冲天,随后又如半空中的烟花一样,绚烂的炸开。 “哇!真好玩!”燕儿姑娘双目放光。 张残微微一笑,又想到怪不得古人为了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闹剧都不惜为之。 因为那是值得的。 两人面前被大雪封堵的路,也被张残一刀给彻底劈开了。 这个黑衣人,与其说是侏儒,倒不如说是袖珍人。 侏儒的个子矮,四肢短小,但是脑袋相比较略显得大,而且成人的侏儒,五官明显显得苍老成熟。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个头玲珑袖珍,但是不论五官还是躯干,却合乎一致的协调,比例上,与常人没有半点的差池和突兀。 最多,就是也有一双“小长腿”吧!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这般的袖珍,这姑娘绝对是一个尤其出落,尤其高挑的美女。 因为她的五官也是极美,而且是属于那种略显幼稚,略显童真的美,娃娃脸一个。 她的胯间流出的黑血,已然凝固,不但不是来了,而且显然是中毒了。万幸气候如此严寒,她昏过去之后,无论是新陈代谢还是血液的循环,都缓慢得几近中止,所以她才能到现在,还没有被毒气攻心而死。 不过也快了。因为气候是如此的严寒。 “哪家的女娃娃?”燕儿惊呼了一声。 别说这袖珍人绝非女娃娃,就算真的是女娃娃,她能够在如此气候下孤身一人不死,如此妖孽般的存活,她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的。 “嗖嗖”两声,张残早就有所提防,苗刀轻挑,将两枚分别射向张残和燕儿姑娘的梅花镖,挑落一旁。 透过梅花镖的内力,张残分明从中感应到,身后一个三角眼的胖子,正嗜血又凶残的望着张残和燕儿的背影。 张残心中,也不由暗恼那人的心狠手辣。 从梅花镖中所透露出的内力,张残可以判断出这个胖子不俗的修为。那么张残和燕儿之间的对话,自然也瞒不过这个胖子的耳朵。 所以,很明显,张残和燕儿,是和这个袖珍姑娘完全不相干的无辜之人。冤有头债有主,胖子要是追杀这个袖珍姑娘,大可以直取目标。 但是这胖子,却依旧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张残和燕儿姑娘,出手即是夺命之招。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张残也不是什么废话的人。 胖子的暗器都已经到眼前了,这时候再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偷袭自己啦,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啦,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过张残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身旁又出现了三男一女,看起来个个不俗。 虽然不是时候,不过张残一眼看过去,也只觉得那女的确实长得不赖。 “这位兄弟,是鬼婴的朋友?” 目光尤其俊美的青年,似乎是这五人之首,背着一把足有四尺长的长剑,朗声询问着张残。 还是那句话,敢在这等天气下,以一身单薄的外衣在外行走的张残,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以张残如今的修为,哪怕不言不语,只是一脸恬淡的微笑,但是昂首于天地之间时,那令人心折的气度,以及令人绝不敢忽视的大家风范,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饶是如此,那俊美青年的语气和态度,仍旧是惯性似的倨傲。 似乎根本不把张残放在眼里一样,也似乎根本不怕触怒张残一样。 修为足够的两个人,其实根本不用动手,互视一眼,心里就会对彼此的实力有个大概。 所以,这个俊美青年,绝对可以看得出,张残的实力远在这五人的任何一人之上。 哪来的自信?张残暗自思量着。 不过随后,他只是捏了捏燕儿姑娘柔弱无骨的小手,宽声道:“你先回去,这里不太方便。” 燕儿姑娘此时就像是一个三从四德的贤妻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点了点头,居然也反手捏了捏张残的大手,轻声说:“小心点。” 那胖子横亘在燕儿姑娘回去树洞的路上,他的脸上满是拥挤的肥肉,使得他本就比之常人显小的眼睛,看上去更是像一条细缝儿一样。 细缝儿里除了凶狠和毒辣,此时因为正视着燕儿姑娘的款款而来,又滋生了一些邪祟和淫dang的光芒。 胖子本来不愿为燕儿姑娘让路,不过张残一双冷目盯了过去,饶是手上性命不计其数的他,登时也因为张残这“一瞪之威”,只觉遍体生寒,心头大震,再不敢托大,也自然让出了一条去路。 “咦?”俊美青年目睹胖子的举措之后,发出的声音。 张残却若无其事一样,直到这时,才回答了俊美青年的第一次问话:“这个小丫头叫鬼婴?我并非她的朋友,她的生死我也本来不愿理会。不过自诸位现身之后,我又觉得看到诸位垂头丧气的丧家犬模样,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情。” 那俊美青年听了张残的话,不怒反笑。只是他的笑起来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小姑娘,我管了。”张残微笑着把话说完。 “不错!不过,兄弟你听好了!这件事若是你管不了的话,我们会当着兄弟的面,让你的女人遭受最侮辱的死法!”那俊美青年哪怕说的是狠话,脸上的表情倒是并不扭曲,也并不狰狞,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邪祟的魅力。 张残点了点头,又把下巴朝着他们之中唯一的女子扬了扬:“嗯,你们的女人也是。” 刷地一下,那俏丽女子脸上含煞,手中一条黑色的长鞭,带起火辣辣的劲风,有如毒蛇吐信般,甩向了张残的嘴巴。 这要被抽实了,别说一口牙全被抽掉,恐怕张残的脑袋都被开花了。 张残的苗刀间不容发,倏忽间银光暴涨,刀尖也点在了长鞭的鞭梢之上,直劈蛇头。 一声闷响,张残只觉得长鞭上所传过来的力道,阴柔无比,虽不强烈,但是韧性十足,源源不断。 这女子的内力,倒是有些与峨眉派的心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同时四把长剑前后左右,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高度,分别取张残的正前,正后,正左,正右。 张残这个时候还在暗想,若是自己不闪不避,任由四把长剑贯穿的话,它们的剑尖,肯定会在自己的体内同时相交。 至于那个俊美青年为何明知张残不好惹,但依然如此倨傲的原因,张残也找到了。 俊美青年长剑所蕴含的内力,锋锐无比,有如无坚不摧。而胖子的内力,浑然雄厚,坚实异常。 其余两名剑手,其一的剑势刚猛霸道,三尺之外,张残都能感应到其中所蕴含着的炙热。 最后一人,则是轻巧灵动,诡辩莫测。 五个人,五种不同的内力,五种不同的武功路数。却契合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法,彼此之间相生相克,遥相呼应。 这又是一种剑阵了! 数日前,金倩所带领的八名剑手,组成了一套八卦似的阵法。当时这套阵法,连龙在天地势坤兄弟俩都不能讨好,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要面对的这套五行阵法,威力如何了。 说起来,高丽人似乎对阵法颇有心得哩!张残暗想。 被苗刀击飞的鞭梢,迂回曲折,竟然真的像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蛇一样,调转蛇头,又钻向张残的面门。 随后,张残以及张残手中的苗刀,在五人惊异的目光之中,凭空消失了。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讶异,再随后,本来空无一人之处,忽然之间,炸裂般爆出无数的,数以万计的刀影。 幻影剑法! 虽然,是用苗刀所施展出来的幻影剑法。 美丽,华丽,绚烂的剑法。 如鬼手老人所言,如传天所言。幻影剑法,确实是最适合张残修炼的剑法。 纵然张残得到的只是残卷,却已经受益匪浅了。 这一刻,张残有如三头六臂的哪吒一样,一把苗刀竟然或抽或点,虽然不可能完全化解五人的攻击,但是借力打力之下,身处剑阵之中的他,也争取到了一丝的喘息时间。 只有这一丝,也足够了。 他踏前一步,缩地成寸,一步便跃然而至俊美青年的面前。随后苗刀嗡地一声,一刀刺出。 万千的刀影,万流归宗,使得他手中的苗刀耀眼刺目得堪比骄阳,致人目盲。 俊美青年被张残首当其冲,他却觉得这不是一种重视,而是轻视。 五行之中,他的内力与剑势无坚不摧,是为五行之中的“金”,也是最为锋利的一点。 平时对敌,纵然对方修为再如何逆天,却无人敢拭其锋芒,避恐不及。哪知眼前之人,却偏偏逆流而上,且义无反顾。莫不成,他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然后手中的长剑,触及苗刀之时,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无坚不摧,就代表着宁折不弯。一旦遇上固若金汤,便是这锋利哑光的时候了。同时,也是这无往不利的五行阵法,告破的时候了。 偷师而来的螺旋劲气,堪称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苗刀所过,但闻一阵金铁相交之声,那俊美青年的长剑,却被张残的苗刀震成了无数的碎片。同时那俊美青年也被张残一脚踹了出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栽进了雪堆之中。 俊美青年被重创,三把长剑却根本没有片刻的迟疑和停顿,依旧直挺挺而来。 张残来不及转身,更被俊美青年的反震之力而去势不止,俨然一副要倒飞进三把长剑剑网之中的局势。 及至此刻,他却哈哈一笑,不闪不避,任由手腕被黑色的长鞭咬死。 那女子见猎心喜,内劲暗吐,将张残的手腕绞断近在咫尺。哪知张残的单手反扣,长鞭忽然之间,便萎顿下去,再不复刚才的活灵活现。 不但如此,张残一拉长鞭,女子下意识的一扯,岂能被人夺去兵刃的下意识的反抗举措,就那么把轻若无物的张残,带离了环环相扣的剑网。 大鸟一般飞扑而来,女子以逸待劳,屏气凝神,玉指点向张残的双目。 却见张残那只怪手再度逞威,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机会,竟然被张残握住了手腕。 同时,她就像刚才被张残扣住的长鞭一样,一身功力烟消云散,差点也萎顿在地。 张残顺手还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又滑又嫩:“姑娘生的这般水灵,别生气啦,回头让你砍两刀出气成不?” 苗刀也停在了她的咽喉之上:“诸位,有话好好说嘛。” 望着一脸微笑的张残,其余三名剑手气得暴跳如雷,却也不敢过分相逼。 倒是那胖子的反应最快,阴恻恻地提醒道:“兄弟似乎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娘子,在我们的身后。” 张残哑然失笑:“那感情好!你们杀了她,我便掳走这位美女,大家一买一卖,公平得很。如此一来,几位的阵法不在,独自应敌的经验,又有多少?” 三人脸上都是一滞。 他们手下从不留情,也拿了无数高手的性命。纵然他们能够躲过张残这一关,但是失去了阵法的庇护,那些高手的亲朋,也会就此而来,寻仇报复。 三人扪心自问了一下,他们独自应敌的经验,说没有,那就是扯淡了。但是这就像是一个擅用手枪的杀手,忽然之间,最为倚仗的手枪没了,只给他一把削铅笔的小刀…… 小刀拿来捅捅刚出青楼的老家伙还行,一旦碰上持着手枪的硬茬子,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轮到张残提醒了:“呶,这位老哥虽然被张某一脚踹下去了半条性命,但是好赖还会喘口气。再耽搁下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哦!” 连以“哦”结尾的话,张残都说了出来,可见他心情大好。 嗯,确实心情大好。 掌握了螺旋劲气的奥秘,张残更觉如虎添翼。毕竟,没有人不愿意变得更强。哪怕不是为了害人,只是为了自保,变得更强,绝不是什么坏事。 被扣着脉门的女子,这么水灵的一个姑娘,性格却无比的彪悍。张残很清楚的感应到,她在不断的尝试着用她的咽喉,验证苗刀的锋利程度。 若非张残令她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她早就自杀成功了。 宁死也不作人质。 张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老实点!” 面面相觑了一番,三人也定下了主意,还是那胖子阴恻恻地说:“这位兄弟,今日我们认栽!” 这就是在等张残提条件了,谁让他们是主动认输的一方。 毕竟,他们杀了燕儿姑娘和莫愁,张残也能宰了他们的女伴,而且,另一旁半死不活的同伴,也会被张残顺手了解。 最重要的,哪怕三人分三个方向逃跑,以张残的武功,还是能够再留下一人。 三选一,这个概率,不算小了。谁也不想当倒霉的那一人,因此,无论是为了眼下,还是为了将来,暂时认怂,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快人快语!诸位大可把那快冻成人干儿的人带走,在下手上的这位姑娘,三日之后,会放她而行。” 胖子滥杀无辜一个,但是却很讲义气:“不!我换水琳,我来做兄弟的人质!” 得了吧!这么个水灵的美女做人质,是多么爽心舒心的事情!一下子换回来个五百斤的大胖子,张残自然撇了撇嘴:“得了吧您老!” 胖子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废话:“三日之后,我们会重回此地。若是见不到水琳,那么回头宗玉将军,可能会亲自来向兄弟说叨说叨。” 张残嘿了一声,不屑地说:“宗玉将军的名号如雷贯耳,老哥你再提一次,说不定吓得我手一抖,这水琳姑娘以及我身后的人干儿,都要一命呜呼了!” “好!”胖子狠狠地瞪了张残一眼,“兄弟可敢留下字号?”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中原华山派,荆狼是也!”张残冷冷地道。 反正荆狼不怕打架,他只怕没架打。要是知道张残借着他的名号处处树敌,荆狼肯定会激动得扑上来,大叫张残一声:“亲兄弟呐!” 而以张残这样的高手这样的武功,按理说早该在高丽雄霸一方了,胖子不可能不知道不认识。听了张残的话后,他才有些释然,又有些鄙夷地说:“原来是中原人!怪不得武功这样的旁门左道。” 幻影剑法的奇妙,显然让胖子心底生寒,所以他要在言语之间,将之诋毁得一文不值。 “旁门左道?”张残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515章 “他们这些人哩,连一个小妹妹都不放过!” 这鬼婴太过玲珑,太过袖珍,是以连燕儿姑娘都能轻易的将之抱起,再将之抱到树洞里,又将鬼婴放到地上之后,有些气愤也有些心疼地说。 这或许就是母性的光辉吧? 张残先是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莫愁,嘿,已经冻晕了过去。再迟来一会,莫愁就稀里糊涂的死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熟睡中死去,虽然可笑,但是这该是最不具痛苦的死法了。 “别一口一个小妹妹!她的年纪,比咱们都大。”张残握着莫愁冰冷的小手,度过了自己的真气,真气的暖流,也温暖着她蜷缩一团的娇躯。 这也是张残不愿多和那胖子等人耗下去的原因。 真的拼个你死我活,真的这么长时间耗下去,张残是生是死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燕儿姑娘和莫愁,就会被这寒风大雪给毙命。 “比我们都大?你怎么知道?”燕儿姑娘明显有些不信。 张残耸了耸肩:“我拿不出如山的铁证,但是我就是知道,她比我们都大,只是偏偏又生了一副娃娃脸罢了。不过,相差无几。” 张残说完之后,又指着鬼婴的左腿:“我现在,要给她疗伤了。” 鬼婴胯间的黑血,腥臭无比,味道久久不散,显然是中毒已深。 燕儿姑娘迟疑了一番,见张残所指的地方,过于隐私,皱眉说道:“干脆你说怎么疗伤,我们自己来,可乎?” “可也!” 张残摇头晃脑:“用刀划开伤口,看看里面的暗器究竟是什么,是否有倒钩。好吧,救她一命已经算是她的造化了,她会不会落成个跛子倒无所谓!那么,该怎么下刀,管它倒钩与否,也就无关紧要了。嗯,就是这样,来吧!” 燕儿姑娘迟迟没有接过去张残手中的苗刀,小心翼翼地问:“有可能,会把她变成跛子?” 张残宽慰道:“别担心!且不说她会否变成跛子,只说这荒郊野岭的,又无草药可寻,到了最后,十有八九她也是个死。你就当是在救死人了,心理上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了,对不?” 燕儿姑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还是你来吧!” 张残想了想,转而望向了一旁的水琳:“要不,水琳姑娘帮个忙?这鬼婴还是个黄花小姑娘哩,张某就这么看了她的身子,嘻嘻嘻嘻,怪不好意思的。” “你刚才拿住我鞭子,扣住我脉门的武功,是什么?”被封闭了穴道的水琳,好像还在纠结她失利的原因。 嗯,温故知新,三省吾身,这水琳姑娘也有一颗痴武之心。 “那叫擒龙手。”张残解释之后,又望着她紧蹙的秀眉:“搭把手?” “滚!”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朝着燕儿姑娘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只能我来了。嘿,发暗器的人,一定是那个胖子无疑!一脸的奸恶,连暗器命中的部位,也这般宵小手段!这力道这角度,显然是故意取在此处,阴损至极。可怜我张残面皮薄嫩,手都不敢伸,眼都不敢睁,羞得满脸通红,偏偏看都不敢看……咦?白虎啊!” 张残兴奋地叫了出来:“快看,真的是白虎啊!” “啪”地一下,燕儿姑娘毫不客气地逮着张残的后脑勺,就狠狠地来了一下。她的玉脸才是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一旁张残对鬼婴的上下其手给羞得,还是被张残的恬不知耻给气得:“哪来这么多啰嗦的废话!这还不敢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残嘻嘻一笑:“我腼腆。” 一边说着,一边也不闲着,张残手起刀落,在鬼婴光溜溜的大腿根部,开了一个口子。然后燕儿看了一眼,那血淋淋的口子,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吃下去的马肉,她只觉胃里一阵翻滚,便不敢再看了。 张残还笑着转过头:“忍着点啊!不许吐。” 他的手上却一刻未闲着,苗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将一枚铁蒺藜挖了出来。 内行看门道,饶是水琳冷着脸,但是看了张残这痛快干脆的一刀,也止不住叫了一声好。毕竟张残最后下刀之时,似乎凭的只是感觉,似乎只是走运一样,恰好避开了鬼婴腿部的经脉。 燕儿姑娘又干呕了两口,叫道:“你这人管的闲事也真宽!我吐不吐,是本姑娘自己的事!” “吐出来,过不久,你就又饿了!马肉也不多了,要不,我去给你杀头狼来吃?狼肉的味道可不咋地,谁知道它吃过人没有。喂喂喂,我不说了不说了,别真的吐了……” 讪讪一笑,张残又赶忙转过头,冲着水琳说道:“擒龙手的奥秘,怕是我要敝帚自珍了。不过刚才下手这一刀,倒是没什么。所谓的运臂指使,大底就是这个意思。当你和手中的兵器血肉相连之时,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无论是眼耳口鼻,它都能胜任。所以,哪怕张某没有亲眼去看,却通过手中之刀,看得比之双眼更加的清楚。” 水琳不屑地哼了一声,张残也不多说,笑了笑之后,便默运玄功,为鬼婴驱毒。 他被真龙之血淬炼过,自身寒暑不入,百毒不侵。此刻为鬼婴运功驱毒,倒是发现自己的内力,似乎也对世间剧毒有克制的迹象。 运功到一半,只觉背后生出丝丝寒意,他回望了瞪着自己的后背、目含杀意的水琳一眼:“别胡闹啊!你的穴道被封了!哦,对了,那个胖子的内力浑然雄厚,坚实异常,想来这种人对于冲破穴道,也该有独到之处吧?” 一席话连消带打,水琳脸上的杀气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这人能从一个人的内力,甚至推测出那人的武学的长处与短处,这等见识这等判断这等眼力,真是生平仅见! “所以喽,那胖子打得什么主意,张某早就知道了!不就是想趁着张某不备,搞什么偷袭吗?万幸张某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不然将计就计,他那一身的肥料,来年春天此地的新出的花草必然生的更加茂盛。” 貌似是真的心生感慨,张残怅然道:“唉,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干嘛不少些勾心斗角,真刀真枪的明着来?还嫌我们面对的隔着肚皮的人心不够累吗?” 摇头之余,鬼婴的娇躯一阵耸动,随后又趋于平静。她那袖珍的的体内,也重新焕发出了新机,生生不息,虽说目前还未转醒,但是大致却是无碍了。 张残也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刻,燕儿姑娘挽着袖子,就伸到了张残的额前,为张残擦拭着满是大汗的额头。 张残喘了两口,才笑着说:“哈,好久没有流汗的感觉了,久违的新鲜感哩!这两年,倒是流血的次数多得多。” 张残说得真诚,也说得毫不在意,燕儿姑娘却看着张残干净透彻的笑眼,没来由的心头一颤,手上也抖了一下。 不过随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认真地为张残擦拭着额前的汗水。 至于树洞太小,不得不任由雪花埋没的水琳,又目睹了一次奇迹。 只半个时辰不到,闭目的张残,再度睁开双目之时,其中的神光,凛然到她心头反而一阵发烫。 这功力回复的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令她悚然战栗近似于妖魔的主人公,却洒然一笑,赤诚一片:“姑娘受冻了!” 随后他便轻拍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功力恢复之后,那彻骨的寒意,登时在功力运转之下,被驱散了不少。 尤其是被张残拍过的地方,余温尚热的感觉,倍感舒适。 她并非完璧,男女之事绝非雏儿。她被男人征服过,也征服过不少的男人。但是隔着衣服被张残拍的几下,可能正是因为这天寒地冻之故,才令她格外的感觉春风一般的暖意洋洋吧。 “你,你不怕我杀了你?”水琳说完,就自觉后悔,这不是明显的嘛,人家敢对她这么放任,自然是完全并彻底的,不惧她的任何使坏手段。 “到时候姑娘一定要给我个痛快,千万别折磨我!”张残义正言辞,认真地说。 水琳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想得美!一定要令你哀嚎三天三夜才断气!” 说完之后,她自觉失态,又把脸冷了下来。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大家其实都是以命在交往。如此惨烈如此悲催的事情,就算彼此为敌,也不妨在其中夹杂一点欢声笑语。真正动手的时候别含糊,就不枉好歹相识这一场了。” 水琳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她思索了好一番,才点了点头:“似乎也有些道理。” 张残拍着胸口保证道:“张某向来以理服人!” “你姓张?你不是说你叫荆狼吗?”水琳错愕地问。 张残点了点头:“我叫张荆狼。好吧好吧,别这么看我!在下张残!” “残?这什么怪名字!”水琳嘀咕了一声。 一旁的燕儿姑娘深有同感地说:“是吧?这名字真的不吉利!” “敢问水姑娘,为何要追杀这鬼婴?呵,鬼婴?这名字也够瘆人了!不比张某的名字差。” 水琳倒也没有隐瞒:“鬼婴是甄别的手下,她刺探到了我军的踪迹,我们自然要追杀她!” 张残听到水琳在言及甄别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有些复杂,甚至还有些鄙夷,便诧异地问:“这个甄别不是号称高丽第一将军吗?水姑娘似乎对他并不如何敬重一样!” “他的功绩,并不能抵过他的卑劣!算了,不说他了,真会脏了水琳的嘴。”水琳说完还啐了一口,看来是嫌恶到了极点。 张残哦了一声,也不以为意。人无完人,谁还不能有点毛病?只看水琳如此态度,张残便推测出那个甄别,应该也只是在荒yin妻女这一方面被人诟病吧。 第二天,张残心中一动,昏迷着的鬼婴,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所以说,张残的判断力是不错的。真正的高人,就算返璞归真,一双眼睛莹莹然,但是那也只是淳朴罢了,和孩童双目中的稚嫩,是截然不同。 鬼婴的双眼,那是成年人才有的成熟。 别说,一个袖珍的女子,一个娃娃脸的女子,一双眼睛哪怕虚弱得令人怜悯,但是底子深处透露出的警惕和成熟,总是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怪异。 “你是谁?” “呀!”张残刚刚对她升起的“不伦不类的怪异”感,随着她的开口,又不翼而飞了。 鬼婴的语气,是江南女子般的甜糯,最最关键的,是她的嗓子居然是奶声奶气的娃娃音!而且,绝不是做作! 袖珍人,娃娃脸,娃娃音。这真是,真是,真是太有趣了! 随后,鬼婴也想到了她昏迷之前,是张残用苗刀的清脆,将她吸引过来的。不过她的娃娃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感激,至少感激之下,满是提防的警惕:“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张残嘿了一声,反问道:“江湖规矩!投石问路,需先自报家门。姑娘不妨先报上名来?” 鬼婴不以为忤,点了点头:“我的体貌形态,江湖中人无人不知。如此来看,若是阁下并非明知故问的话,那一定非我高丽人。那么,不惜这大雪封山亲身到此,应该是为了完颜伤而来了!所以,阁下是金国人,还是中原的张残,或者聂禁?” 张残一阵的哑口无言。 怪不得这鬼婴是甄别的探子,这观察力,或者说推断的能力,从一个这么袖珍的小嘴儿里说出来,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在下张残。”张残苦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说。 “完颜伤就在我们那里,张兄若是想要带这个废人离开高丽,不妨先帮我一个忙?” 张残并没有理会鬼婴“在商言商”这种交易的口吻,也没有不满鬼婴没有肝脑涂地的知恩相报,只是眯着眼睛,问道:“这个,废人?” 他把废人二字咬得很重。 鬼婴点了点头,确认道:“废人!他已经完了,丹田被破,全身经脉尽断,撑着最后一口气支撑到现在还不死,已经不单单能用奇迹二字来形容了。” 张残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道:“我出去走走。” 他很难过。 不是一般的难过。 所以,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黯然的样子,因为,或许他还有可能落泪。 一个大男人落泪,多么丢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16章 皑皑的白雪,伴以凛冽的寒风,可惜,张残却没有任何感觉。 深厚的内力护体,源源不断,使得张残已经久未感觉到寒冷或者炎热等等体感。 不过这一刻,他倒是有些近乎痴迷一般,想再去感受一下这种普通人的感受了。毕竟,纵使是一个强者,也脱离不开生老病死,和喜怒哀乐。 所以,此时的张残,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坐在大树的枯枝上,双臂抱着膝,定定的望着一个焦点,发着呆。 话说回来,与普通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爬树肯定没有张残这么麻溜。 “喂,你再不下来,你的红颜知己可就要被冻死了!”树下的鬼婴提醒着张残。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一个翻身,落了下来。 他当然没有将心里的愤懑,凭着独自的发呆和悲伤,哪怕将之发泄出一二。不过也正如鬼婴所言,他要是再不去管燕儿以及莫愁的话,这俩姑娘就又要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鬼婴刚刚苏醒不久,虽说她能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重伤不死,已经十分的难得,不过她刚刚苏醒不久,身子也是极度的虚弱。因此,她嘴上以二位姑娘来提醒张残,实则最需要帮助的,或许是她本人。 “我的伤口,是你帮忙包扎的?” 张残点了点头:“是。所以,姑娘恼羞成怒,被张某看了身子,准备在痊愈之后再来找张某的麻烦吗?” 鬼婴的娃娃音奶声奶气,听起来幼稚可爱,但是说的话可绝不如此:“看就看了,又不是没被看过!真要数起来的话,张兄的名次要排在过百之后了。” “了不起!”张残淡淡地赞了一句。 想想也对,如此袖珍如此奇葩的体格,物以稀为贵的使然,肯定不少人会对鬼婴的身子升出好奇和窥探之心。 就是不知道他们在一览无余之际,心里上是好奇心的满足,还是感官上异样又病态的邪恶刺激了。 “跑这么久,想把我们冻死啊?” 进了树洞里,燕儿就主动伸出玉手,牢牢抓住了张残的大手,不无抱怨地说。 实际上,张残独自发呆,撇下她们不管,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这一刻,张残却没有生出任何被人倚靠被人依赖的感觉,甚至他还有一些的愤怒:难不成,自己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这么被无情的剥夺了? 不过他最终只是默然无语,再度将源源不断的内力,输送给了燕儿和莫愁。 当然,鬼婴也趁机靠在了张残的身上。 “说说看,他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当时事情发生后,不论是金轩麟还是我们,肯定都要把他碎尸万段的!不过他也真的是厉害,硬是杀了出来,当然,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举国为敌。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到了现在,就是筋脉尽断,丹田被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鬼婴三言两语,又稀松平常的,把完颜伤经历过的无数的追杀,无数的虎口逃生给说了出来。就算张残再怎么没有想象力,也能看得出一个被人出卖,并且挚爱被杀的可怜汉子,当时的绝望和疯狂。 他硬是杀了出来? 他当然能够杀得出来! 因为当时的完颜伤,驱使着他在险象环生中开辟出一条血路的,不只是他的武功,还有他对索琳的爱,以及对金轩麟的恨。 所以,他才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高丽对他的追杀。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反而留着完颜伤的性命?”张残问道。 鬼婴是甄别的手下,而甄别的主子,却被完颜伤刺杀之后,使得甄别的人生轨迹,从顶点降落到了叛贼。按理说,甄别有一万个理由,要杀了完颜伤的。 “因为完颜伤的手上,有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鬼婴倒是实诚,没有对张残隐瞒。 一定是那个什么盒子了!张残暗想。 也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使得金轩麟和甄别,都对它虎视眈眈。 “那么,我能带他走?”张残反问道。 鬼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杀了他也于事无补!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为了生存而战!” “只要张兄帮助我们,把河图交给我们,完颜伤随时可以离开高丽。” “河图?” 张残差一点就问,为什么是河图而不是那个什么盒子。不过话到嘴边,他当然忍了下来,甚至他的表情未有半点波动,呼吸的节奏也未有丝毫的改变。 “其实,一个河图罢了,贵国之人,为何如此热心?” 这就是没有距离就没有崇拜了。 没见过的宝贝,它的神秘的吸引力,自然会引来无数的狂蜂浪蝶。但是张残却已经对它的存在,没有任何好奇心了。 它无非就是偶尔能指引张残,走向一条利于他武学修行的路罢了。 至于所谓的河图洛书合二为一,便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本质的这个说法,张残倒是没来得及深入的探究。 当时大同府城破在即,张残没时间来研究这个。 “区区一件宝贝,确实不值得,不过,它能换来仙师的支持。” 张残眉头一挑,这才了然。 原来真正想要河图的人,居然是阴阳仙师。 而阴阳仙师之于高丽,分量实在是太重了!别看现在金轩麟坐在王座之上,但是只要阴阳仙师选择支持甄别,那么,他的王位会立马岌岌可危。 想到此处,张残意识到,或许河图之中,还蕴含着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否则的话,以阴阳仙师的超然,不可能会对它如此动心的。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传来,张残自然清楚,这是四下闲逛的水琳,回来了。 为什么张残不怕水琳逃跑?首先,她的穴道被封,一身功力荡然无存,这天气,这荒郊野外,跑也跑不远。然后,就算她真的跑了,也无关紧要。 因此,张残才对她放任自流。 不过鬼婴却是一脸的警惕:“谁?” “一个人质。”张残淡淡地说。 所以,鬼婴在见到水琳之时,虽然一脸的杀意,但是却没有轻举妄动。 鬼婴的敌意,水琳自然也没有惯着她,娇笑道:“小妹妹,你醒了?要不要姐姐抱抱?” 张残暗叹了一声,干脆关闭了神识,任由她们争吵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别看鬼婴小巧玲珑,稚嫩的娃娃脸和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但是吵起架拌起嘴来,还真的不是盖的。 大小不超过一个枣核的小嘴里,吐出来的污言秽语,张残听在耳朵里,听着鬼婴在谩骂水琳时,关于她对各种细节细致入微的描写和绘画,都他娘的快高潮了。 那水琳早已不是处子,张残看得出来。而且,他同样看得出来,水琳过早与各种男人媾和,甚至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那么按理来说,鬼婴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辞,水琳应该是完全免疫才好。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水琳通红着双眼,气得一跺足,被鬼婴给骂得跑出了树洞。 “真厉害!”张残翘起拇指之余,又看了看一旁听了这污言秽语,而羞得脸上快渗出血的燕儿姑娘一眼。 连青楼姑娘都听不下去了。 “话说,你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投降金轩麟?愚忠你们过去的主子?” 鬼婴轻哼了一声,淡淡地说:“你以为,我们没有尝试过吗?派出去的暗使,被剥了皮送了回来,金轩麟要杀我们,是势在必行的!” “杀鸡儆猴?”张残想当然地问。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金轩麟刚刚继位,为了树立威严,对于不服之异己斩尽杀绝,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鬼婴咯咯一笑:“哪有那么简单!且不说他最心爱的女子被甄别将军羞辱致死,就拿我自己来说,金轩麟也没少当着众人的面,钻过我的胯下摇尾乞怜,苟且求生。嘻嘻,他当时被我们侮辱得太惨,所以,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张残哑然失笑,又毫不掩饰地不屑说:“还以为金轩麟是个人物哩!” 鬼婴倒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个人物!只是这份隐忍,就足以成任何大事。” 张残想了想,又收拾了脸上的轻视:“姑娘言之有理,是张某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张残又微笑。 能够给金轩麟带来任何的麻烦,张残绝对是乐于见到的。而且,高丽越乱,越是你争我斗,对于大宋来说,就越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他们的内忧不除,就根本没有精力去祸害张残的故土,张残的同胞了。 “张兄真是殷勤!”鬼婴瞥了张残一眼,如何看不出张残的如意算盘。不过这也是个阳谋,她也必须接着。 “就如张兄所愿,雪停之后,不妨随我去一趟沿海。” “沿海?准备跑路了?” “不!宗玉又有什么军事才能?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敢兵犯甄别将军驻守的城池?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纵然给他十倍的兵力,也不堪一击。”鬼婴也不知道是不齿宗玉,还是过分的迷信和崇拜甄别,对于尙州城即将面对的重兵逼近,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实则就是,我们在沿海的棋子,出了点差池。” 张残点了点头:“继续。” “好吧!有一支海盗,是我们的人。但是运粮之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批粮食以及这批人,却不知出了什么差池,迟迟未至。” 得,怪不得海盗们一直这么猖狂,高丽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原来,根本就是一家人! 高丽和大宋的航线上,每年被海盗掠夺的各种钱财和物资,不计其数。这也算是无形之中,对大宋的一种消耗吧。 虽然,也有高丽的商队被劫掠,但是比起大宋商队的损耗,高丽这边的损伤,简直就是微乎其微了。 当然,大宋的商队也不是傻子,他们恐怕也会生出一些疑惑。但是没办法,利润的回报实在是丰厚,那么抱着侥幸的心理去铤而走险,过一把富贵险中求的瘾,完全足够令他们失去理智了。 “我倒认识一批海盗,龙在天和地势坤。” 鬼婴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他们是真正的海盗。” 末了,鬼婴还补了一句:“一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大出息的海盗。” 张残忍不住失声笑道:“姑娘这话有点过分了!事实上,在更多高丽人的眼里,姑娘和甄别,其实是更加不如的流寇和叛贼,对吧?” 鬼婴不以为忤,淡然自若地说:“但是,谁敢保证,我们一定没有翻身的一天?届时,流寇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统治者,而海盗,依然还是海盗。我瞧不起他们,无他,只是不齿于他们为了痛快的杀伐而杀戮,而我们,则是知道究竟该为何而战罢了。” 三天后,刚好雪停。 一直游离在树洞之外的水琳,被张残彻底的解除了穴道,恢复了完整的实力。 她撇了撇嘴,望着张残。 恢复之后,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攥紧手里的黑色长鞭,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她终究理智大于屈辱,没有选择动手。 张残见状则是笑了笑:“姑娘不忿的话,大可以留下一句场面话。” “我们会再见面的!”水琳咬牙切齿的瞪着张残。 其实,张残就是把她扣下来了罢了,他根本就没有把水琳怎么样,所以他只能笑了笑,抱拳道:“姑娘慢走,不送!” “为什么不杀了她?”鬼婴则是愤愤不平。 她被水琳等人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甘水琳的离去,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们的五行阵法已经被我所破,故意送水琳回去,他们则更加不敢轻易追来。但是如果水琳被杀,或许他们义愤填膺之下,反而更加不好对付。” “那也不该就这么把她放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鬼婴还瞪了张残一眼:“你还是个男人吗?好歹也要侮辱她一番!扒了她的衣服上了她啊!” 张残想去摸摸鬼婴的头,不过被鬼婴给躲过了:“乖,别闹。” 鬼婴的个子,刚刚及张残的腰。这要是被张残摸到了小脑袋,再加上这么一句话,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会认为鬼婴是张残的淘气女儿。 “滚!” 大雪已停,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不过,大雪之后的初阳,也属于冷晴。或许它很亮堂,但是它不仅没有给人任何的温暖,反而却把严寒,又加剧了不少。 话说回来,张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在大宋,最了不起的时候,雪也不过及膝。然而在这高丽,这大雪却已经没到了胸口。 也不知道是今年格外的冷,这样的大雪是百年难遇却刚好被张残碰见了,还是年年如此?若是年年如此的话,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国土的人,每年是怎么熬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518章 远渡大洋,来高丽救完颜伤,这种迫切,真的到了眼前,真的近在咫尺的时候,张残却又有些近乡情怯般的恐惧。 他不想见到现在的完颜伤,他不想看到完颜伤现在的惨状。 似乎,逃避,就能杜绝已经发生的既定的事实一样。 虽然,张残很清楚,其实这是于事无补的。不过,他还是想着尽可能的拖一拖。甚至来说,哪怕将来他见到的,是撑不下去的完颜伤的尸体,或许也要比此时此刻见到完颜伤空洞的眼神时,心情反而会更加轻松。 因为张残经历过一个武者,却武功被废的暗无天日的绝望日子。 那不是人不过的日子。 大雪不利于行,这也难不倒张残。他早已经破开了一株大树,将之做成一个雪橇。又以树皮做绳,拉着雪橇上的燕儿姑娘、莫愁和鬼婴,不紧不慢的前行着。 “莫愁又晕过去了!”燕儿姑娘惊叫了一声。 张残如何不知道莫愁的状态,只能再次停下脚步,握着莫愁比之坚冰也温暖不了多少的小手,将真气渡到了她的体内。 “其实,她已经寒气入体,就算活下去,以后每年的冬天,她也会饱受生不如死的痛楚,还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哩。” 而燕儿姑娘也像是第一次听到张残的这种说法一样,依旧坚持地说:“不!我绝不能丢下莫愁不管!” 鬼婴虽然重伤未愈,但是她有不俗的功力护体,状态当然要比柔弱的莫愁要好上许多:“嘻嘻,张兄是不是故意对莫愁见死不救?如果没有厚此薄彼的话,燕儿姐姐不可能比莫愁姐姐好上多少的。” 还燕儿姐姐?还莫愁姐姐?这俩姑娘加起来的岁数,都不见得比你大! 张残暗自嘀咕了一声,不过在看到燕儿姑娘那询问的眼神时,他也没有隐瞒,点头承认道:“没办法!你也看到了!之前的时候,莫愁都已经对你满是意见了!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嘛!” 马儿被冻死之后,莫愁已经彻底和燕儿姑娘翻脸,甚至正对着燕儿姑娘,连“你这个卖笑”的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张残看得出来,燕儿姑娘是一个很体贴很温柔的女子,她平时里,对待莫愁一定没有半点亏欠。不过莫愁,显然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遇到了一点点的挫折,就这么朝着自己的主子,心口上捅刀子。 谁敢保证,莫愁将来会不会因为这句“童言无忌”,心里有芥蒂之下,暗害了燕儿姑娘? 要知道心胸狭窄之人,本就是多疑之人。就算燕儿姑娘选择忘记了这句话,但是保不准莫愁会疑神疑鬼:她一定还记得这件事!别看她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这贱人又是头牌,若是想暗害了我,那么多臭男人一定会愿意为了博她一笑,来把我捅个三刀六洞什么的。 可惜我这么白,这么美,身材这么好,并且还不经人事,死前恐怕也少不得受一番侮辱!那凶手若是衣着光鲜的俊美男子倒还罢了,别到时候是个眼歪嘴斜招风耳朝天鼻又浑身恶臭的老家伙怎么办?不行,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残确实是厚此薄彼,对莫愁故意疏于照料。 再过个十天八天的,想来莫愁就会精力耗尽,元神虚弱,然后就撒手西归了。 燕儿姑娘一下子从雪橇上跳到了张残的面前,提起粉拳,就朝着张残的胸口一顿乱捶。 感觉跟挠痒痒似的。 “别闹了,别闹了!”张残哭笑不得地说。 “她才多大?就是个小女孩罢了!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下,当时又惊又怕,说些不着边的话,不很正常吗?倒是你,你怎么能这般的狠心!”燕儿姑娘眼泪还未落下来,就已经结冰了。 张残笑呵呵的握住了燕儿姑娘的两只柔荑:“祸从口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江湖中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追杀被灭门的事情,早已经屡见不鲜。这么说吧,你触了他人的逆鳞,难不成以一句无心之失或者不知不罪,就能把这件犯忌讳的事情一揭而过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哩!” “我们又不是江湖中人!”燕儿姑娘叫道。 “但是我是啊!”张残依旧笑呵呵地说。 鬼婴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拉着燕儿姑娘的胳膊,用那张娃娃脸伴以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劝道:“燕儿姐姐不用担心!以张兄的本事,好好对莫愁姐姐疗养一番,为她补足了精血,便能去除她身上的所有隐患了!” “真的?”燕儿姑娘这才止住了抽泣,先是回望了鬼婴一样,随后又望着张残:“真的?” 张残无奈地耸了耸肩:“倒是真的!不过,分开补吧,张某最近气血不足。” “嗖”地一脚,燕儿姑娘提起玉足,便踹在了张残的屁股上:“不要脸的臭流氓!” 张残挨了一脚,却把这笔债记在了鬼婴的头上,吓唬道:“祸从口出!我记住你了!” 鬼婴还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得意:“有燕儿姐姐在,你能拿我怎么样?小心燕儿姐姐半个月不让你上床!” 别看鬼婴跟个女娃娃似的,但是嘴里的花花,不比任何风月老手差。好在这几天几人已经习惯了,不然的话,燕儿姑娘恐怕还是会少不得一阵脸红耳赤。 张残笑着说:“玩笑可以开,但是不要拿人家姑娘的声誉作陪!张某和燕儿姑娘实属普通朋友!再说,龙在天和地势坤乃是张某的朋友,所谓朋友妻不可欺……” “你这人也真可笑!好像我的身上,已经贴了龙在天和地势坤的名字了一样?你这不也是在拿我的名誉开玩笑吗?”燕儿姑娘蹙了蹙秀眉,有些不悦地说。 “好吧好吧!燕儿姑娘别恼!是张某失言。”张残诚恳地认错,燕儿姑娘这才脸上稍微有点缓和。 “怪张某即可!千万别连着龙在天和地势坤一起迁怒。” “滚!” 又飞来一脚,这次张残就躲过去了。 嘻嘻哈哈的,倒是让行程不那么沉闷。不过看着张残脸上毫不作伪的微笑,燕儿姑娘的心里,却反而又是忍不住一阵嘀咕:多少男人,欲求自己一笑而不能!但是这个中原男子,似乎唯恐和自己牵扯到一起似的! 鬼婴这丫头,一路上没少把自己和张残认定成了一对夫妻从而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自己都差不多充耳不闻了!但是眼前这家伙,却每每都要或义正言辞,或坦然而笑的和自己撇清关系,泾渭分明! 本姑娘配你还不绰绰有余?别的男人,要是能听到这种玩笑,早就兴奋得傻了吧唧的流口水而不自知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赌气之余,龙在天的豪情、地势坤的温雅,两者的形象,也慢慢的在她的心头愈加的淡化。 “前面有人家!”张残肯定地说。 “啊!终于能好好梳洗一番了!”燕儿姑娘惊喜地叫了一声。 “嘿!”张残纯粹感慨似的,发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她居然首先想到的,是梳洗?女人,真是越和她们相处,越是觉得她们本身就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般的存在! 唔,这种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用作习武的话,一个个肯定都是剑走偏锋,层出不穷的高手,令人难以招架! “你嘿什么嘿?”燕儿姑娘逼问着张残,故作凶狠。 “嘿的意思,就是太棒了!”张残镇定地说。 “嘿!”鬼婴见了张残的样子,也忍不住发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你又嘿什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轮到张残吓唬鬼婴了。 “意思就是太对了!”鬼婴也镇定地回答。 足足又走了半日,才见到了村落。 稀稀疏疏的房屋,聚在一起。村落外,筑起的篱笆墙,也不知道是作用在何处。是在防止野兽吗? 应该不是!因为哪怕两只黄鼠狼在春天繁衍生息的时候,不小心用余力撞了一下,这篱笆墙都要摇摇欲坠了。 可想而知,这里多么破败了。 村落的外围不仅没有人巡逻守卫,连村子里,也见不到个鬼影。 “人很少哩!”张残感应了一番,随后张残指着一间破败的茅屋:“那里有人。” 敲门这种粗活,当然交给张残了:“老乡!开门呐!我们吃吃睡睡再拿拿就走了!别怕!再不开就踹门了哈……” 燕儿姑娘团了一团雪,朝着张残的后脑勺就砸了过来。 盈声细语果然不同,燕儿姑娘没叫门几声,咯吱,紧闭的房门终于开出了一条缝儿。门后,是一个满是皱纹,满是白发的老太婆:“你们,是海盗吗?” 张残目视了一圈:“阿婆,你们这里,有值得海盗光顾的地方吗?” 这村子都快成了鬼村了!海盗就怎么了?海盗也是人!别到时候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一趟,结果一时心中不忍,不但分文未取,反而还留下几袋米,那就要惹同行笑话了。 “你别说话!”燕儿姑娘把张残推过了一边儿。 其实这阿婆肯把门开出一条缝儿,就已经代表了她并没有那么大的提防心态了。更何况,张残说得也是实话,这里,确实没有值得海盗光顾的地方。 当然,这阿婆要是再年轻五十岁,那就又不同了。 茅屋里采光很好,毕竟处处是缝儿和小洞。然而封闭的空间里,有那么一两处的通风口,其实反而更让人觉得风口处的彻骨。 茅屋里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再无他人了。 小女孩似乎久不见外人,很脸生。所以孩童的天真和活泼的天性,至少在她的身上没有半点的表露,取而代之的,是畏畏缩缩的胆怯。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小孩儿有小孩儿的世界。虽处于同一片天地,但是却分布在不同的层次。总之,同龄人之间,是很容易建立起友谊的。 所以,张残便提溜着鬼婴的领口,像是提溜着鸡仔儿似的,把鬼婴提溜到了小女孩的眼前:“别害怕小妹妹!我给你找了个玩伴!她拿尿活泥有一手,你俩可以一起出去玩。” 深知张残厉害,被张残欺负了一路也不敢有任何不满的鬼婴,这时候也终于忍不住了:“我去你码的!” 奶声奶气,娃娃脸…… 那本来还有点胆怯的脸上,见了这番可爱的模样,也有了一点点的开颜,就窜了过来,拉着鬼婴的手,同样奶声奶气:“妹妹你好!” 鬼婴的脸上,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表情。 装嫩的,毕竟害怕真嫩的。 “阿婆,我们是路上的旅人,大雪之下迷了路,看见了这处村落,才不得已进来打扰!放心吧,我们不是坏人的!”燕儿姑娘再一次解释,那阿婆见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玉人,心里早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 毕竟大部分的普通人,也不能说是无知,反正在他们的眼里,漂亮的女人英俊的男人,都习惯性的把他们与心地善良的好人牵连到一起。 “这村子里,人很少呢!” 那阿婆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被海盗给害的!跑得了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要么被抓了,要么被杀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听天由命,坐以待毙。” 张残这时也把昏迷着的莫愁给抱了进来,阿婆看了一眼,惊道:“这丫头怎么了?” “没事!冻昏了!快冻死了罢了!”张残若无其事地回答。 “快把她放到炕上去!” 这阿婆老态龙钟,偏偏老天在和她开玩笑,不仅不给她孱弱的病体,反而故意让她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非要她吃够了足够的苦头之后,才肯收她性命一样。 张残无可无不可的把莫愁放到了炕上,回头问道:“那么,这孩子的父母……” 阿婆一边给莫愁盖上被子,一边庆幸地说:“还好!他们没有遭到毒手,都跑了!”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似乎她的儿子儿媳,或者是她的女儿女婿把她们祖孙俩撇在这里不闻不问,还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不赡不养的罪过,反倒一字不提。 果然是真的听天由命,坐以待毙。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他们离开你们祖孙二人,有多久了?”张残问道。 “多久了?哦,多久了?” 老人家似乎都喜欢这么啰嗦,也有些神神叨叨的。不过这次,只是这阿婆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而模糊罢了:“多久了啊!应该,有三年了吧!” 跑了三年都没有想过回来看看生他育他的母亲,跑了三年都没有想过回来看看该被他所育所养的孩子,这海盗有那么可怕吗?大不了就是一刀呗! 所以张残想了想,恐怕,他们也没跑出去。或许跑出去了,其实早已经没命了。 不然的话,再怎么禽兽的人,也做不到这么冷血的。 也不知道这阿婆是真的不知这种可能,还是在故作不知。所以她对燕儿姑娘表示出的子女不孝的气愤样子,反而无视着笑道:“年轻人都饿了吧?阿婆给你们做饭!” 揭开米缸,只剩下不足一碗的大米。 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开春,这点可怜的食物,都不够阿婆跟这小女孩俩人用的。 “嘻,这些都不够塞牙缝的!”张残说了一句,就换回来燕儿姑娘一脚:“那还愣着干嘛?还不滚去打猎!” 阿婆大惊失色:“千万不要!这里的野兽很多的!我们多添些水,面缸里还有些馒头,也是够我们几个人吃一顿的。” “放心吧阿婆!这人一膀子的好力气,寻常的牲口是弄不过他的!” 张残听了这话,一阵的无语。 燕儿姑娘又把大眼睛瞅了过来:“还愣着干嘛?快滚快回!”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出茅屋,就见鬼婴苦着脸,和一脸喜悦的小女孩一起堆着雪人。 “万一有什么问题,记得先稳住!等我回来再说!” 打个猎,杀几头动物,不过是张残的去去就来罢了。但是叮嘱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鬼婴翻了个白眼:“知—道—啦—” 语气拉的有多长,就代表她的不满有多大。 只这一会儿,那小女孩便已经不那么怯生,红扑扑的小脸蛋也不知道是有了鬼婴这个玩伴兴奋的,还是被冻得:“叔叔,我们堆得雪人好看吗?” 张残笑了笑:“胸前太平了,鼓一点更好。” “滚吧!你个死流氓!”小女孩不懂,但是鬼婴早就把团起的雪球扔在了张残的脸上。 张残笑着躲过:“反正她什么也不懂!” 随后又朝着小女孩笑道:“这雪人很好看!等着叔叔去找点东西吃,然后我们吃完之后,再一起堆一个成年的雪人,好不?” 那小女孩却摇了摇头,略显可惜地说:“不行呢!奶奶说,吃完午饭,要带我去找爹爹妈妈哩!” 张残眉头一挑,便笑不出来了。 那阿婆,果然知道子女不在人世了。 那一碗大米,也是她们的最后一餐了。 吃完这顿,祖孙两人,也不得不面临着饥寒交迫,在这苦无人性的冬季下,相拥而死。 鬼婴的聪明之处,远超常人。听了小女孩这话,一下子也全都明白了。 她和张残一样,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苦厄。所以同情之余,还能相视一笑。 毕竟,这个世界上,甚至比之这祖孙二人还惨的人,太多太多了。 只是他们恰好遇见了这一对儿而已。 有同情心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泛滥成灾的话,那就是愚蠢了。 俗话说得好,一猪二熊三老虎。但是碰见一群的恶狼,都得统统绕道。不过眼前这群饿狼,今天也碰见了煞星。 过程就不多赘述了,总之,张残斩了三头凶狼,又把头狼痛揍了一顿,揍得它连报仇的凶狠都荡然无存,这才施施然的赶了回来。 一来一回,一个时辰,纵横百里。 “怎么样阿婆?我说了吧,一般的牲口是弄不过他的!哦,这是什么肉?”燕儿姑娘前半句的表情,是一种很自豪的样子。 似极了傍了个土豪然后在朋友面前虚荣卖弄的女人。 就是怕燕儿姑娘等人难以下咽,所以张残已经把狼肉割好。果然,她瞧了一眼,便再不敢看着血肉模糊的第二眼。 “山毛驴!”张残笑着说。 “可怜的驴子!” 哈,这姑娘,居然不知道山毛驴其实是野狼的别名!看来她自小接受琴棋书画什么的,却独独没有学到一门关键时刻能有大用处的外语。 不过学了也是白搭!毕竟这已经是外语中的俚语了。 “这么多……能不能,能不能给隔壁的李姐送一些?”阿婆都目瞪口呆了,然后也不忘了街坊邻居,也是热心肠一个。 张残摇了摇头:“隔壁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到了现在,阿婆自然也看得出张残绝非常人,虽然对张残的话信而不疑,却还是喃喃地说:“昨晚她还好好的呢……” 张残宽慰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循环之理。阿婆莫要伤神了,您还有这小孙女儿要照顾的,不是吗?” “是,是啊!” 阿婆怜爱得摸了摸小孙女的小脑袋瓜,嘴上释然,但是老眼却忍不住含着些许的晶亮。 张残耸了耸肩,便转身走了出去,到了隔壁扫视了一圈,除了一具已经被冻僵的尸体,根本也寻不到什么有用的物资。 除了几个坚硬似铁的馒头。 这真是在考量老人家的牙齿了! 不过张残倒是把这间茅屋顶上的茅草给搜刮了过来,把阿婆那间处处漏风的屋子的漏洞,都给补了个严严实实。 这边刚刚补好,燕女姑娘已经在下面,两只玉手做喇叭状:“下来吃饭啦!” 白白的玉手后面,是尤其鲜明的红彤彤的双唇。 阳光洒在她白净无暇的脸上,使得一张玉脸有如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样富含着光泽。 饶是张残咋一眼看过去,也不禁一时失神。 “看什么看?哪有你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的?”燕儿姑娘俏脸一红,又一跺足,跑进了屋子里。 可惜张残传过来的大笑,还是让她心如鹿撞。 炖肉的香气,连茅屋里都暖和了不少。 小女孩久不开荤,闻着香气,一个劲儿的咽着唾沫。张残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过一顿肉罢了!随后,他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竟然是一顿肉! “别吃那么快,这东西吃多了烧胃。” 也就是燕儿姑娘和小女孩不懂,阿婆和鬼婴自然早就知道这是什么肉了。 “姑娘,小善这丫头,其实也很懂事的,手脚也勤快。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带着她,给您,或者给这位公子做个丫鬟,成不?” 阿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燕儿姑娘和张残都是一阵错愕。 不过错愕之余,燕儿姑娘的心里,更多的是一阵的心酸。 阿婆显然也认为张残和燕儿姑娘是一对儿了,而张残显然“惧内”,求燕儿姑娘本人,肯定比求张残靠谱。 她这一大把年纪,之所以还能撑下去,恐怕也就是对这个孙女的留恋了,现在,终于在绝望之中见到一点希望,当下便再也按捺不住这种迫切了。 这么一个老太太,近乎祈求着,不过是想给孙女一条活路罢了。 所以,心酸在所难免。 “她,她要是不听话,随你们打骂都成,给她一口饭吃就行了!可以吗?” 阿婆还站了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燕儿姑娘的脚下,老泪纵横:“哪怕,哪怕你们将来卖了她换钱都行!只要让她活下去……” 燕儿姑娘手忙脚乱扶起了阿婆:“阿婆,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她扶起了阿婆,还一边望了张残一眼。 其实她的意思,是觉得她和莫愁,已经一路上给张残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又多了一个小拖油瓶,她又不是那种厚着脸皮慷他人之慨的人,所以才拿眼睛询问着张残。 张残会错了意,拍了拍身后的苗刀:“你要是觉得嫌麻烦,我可以送她们去一片无忧无虑的净土。” “滚!滚出去!” 碗都砸了过来。 张残一边接着,一边叫道:“我还没吃一口饭呢!” “滚!” 好吧,其实呢,是咱们的张大侠听到了一点动静,本就想着找个借口出去瞅瞅,刚好适逢其会,就故意找骂,跑了出来。 飞一般的在雪地上狂奔,张残越靠近,越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古怪。 这种古怪,并不是未知的恐惧,反而是一种极为平静的心安。似乎,如同一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老者,终于回到了故土似的宁静。 也似乎是归林的倦鸟。 也似乎是遥遥期盼着的那个人,终于在苦候之后,见到了他(她)最后的归宿那样,心满意足。 当张残出现的时候,三个苦行僧般模样的人,同时生出感应。 三双眼睛齐齐暴涨,虽然投过来的,并不是森严的杀气。但是这股子的平和,却反而如山一样,给了张残更加致命的压迫感。 这种相貌,张残见过。 他们三人是来自天竺的高僧。 当然,三个高僧,按理说张残是绝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的。但是为了眼前的莫岁寒,就算是阴阳仙师来了,张残也会毫不犹豫的,额,毫不犹豫的去拼上一拼。 被东瀛人所杀,又“死而复生”的莫岁寒,个头又高了不少。 他那英俊的小脸,真的成人之后,该会迷倒多少个怀春的少女?更不用提那一双淡然漠然,却洞穿了宇宙一般的干净透彻的双眼! 他的武功依旧没有任何进步,但是他的成长,却让张残觉得心中一顿惊涛骇浪。 似乎他已经成了天,成了地,他本人的气质,与天地无二,再无任何差别。 哪怕张残明知道莫岁寒武功平平,但是却很难生出将之击败或者将之击杀的感觉。试想,人力有限,谈何灭天屠地?那不是开玩笑和痴人说梦吗? 严格来说,吸引张残而来的,并非莫岁寒本人。 近在眼前,其实张残根本感应不到莫岁寒的存在。 所以,让张残生出感应的,其实是莫岁寒胸前挂着的一块白玉的质地,形状却有如新月般的石头。 这应该就是天竺的镇国之宝——月之神石了! 赤足踩在雪地上,莫岁寒看着似乎被冻得发僵发青,然而他却像是失去了身体的知觉一样,没有任何的瑟瑟发抖。 “小莫,好久不见!” 张残反而没出息的生出一点点的激动和久别重逢的喜悦,莫岁寒却一脸的平静。如死水一般,永无波澜的平静。 毕竟,这可是在高丽,又不是在中原。异邦相逢,莫岁寒都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还是不能说话?”张残问道。 算是再啰嗦一次。传天教给莫岁寒的修行法门,确实古怪之极:每日可以打坐,却绝不可练功。每到一处地方,绝不可多停留第二日。无论遇上什么开心或者惨痛,皆不可张口而言。开口之前,必须赤足而行。 所以,莫岁寒未开口之前,就代表着他的修行尚未结束。 至于张残为何这么在意莫岁寒,干脆也再啰嗦一次。 当时,莫岁寒被藤野新上吓坏了神智,随后,在号称东瀛第一习武天才的藤野新上的鄙夷下,传天反而拿着莫岁寒,和藤野新上立下了一个震惊中外的豪赌:十年之后,若是莫岁寒不能接下藤野新上十刀,以传天为首的魔教,甘愿成为东瀛人攻占中原的马前卒,任由驱使。 藤野新上也随之立下重誓:若是莫岁寒能接下他十刀,三百年内,东瀛军队,永不踏足中原的寸土寸地! 一个被吓得三魂六魄都失之一二,不免日后成为一个痴呆和疯子的小屁孩儿,要在十年之后接上藤野新上十刀?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有心人钻了这个豪赌的空子:假如莫岁寒突然死了,岂不代表着,传天就输了? 他们不是不相信藤野新上的实力,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罢了! 于是乎,一场关于刺杀莫岁寒,和关于保护莫岁寒的明争暗斗,就此拉开帷幕。就张残所知,连强如丐帮帮主苏修,都因此战而殒身。而其余的这场明争暗斗而死的其余中原武林好手,自是更加数不胜数。 所以,无论是出于个人,还是出于整个中原,张残都责无旁贷的,要保护莫岁寒。 不是说传天一直在陪着莫岁寒么?传天去哪儿了? 张残随后便想到了那个化身为“雪人”的天竺神僧,一身功力,怕是通天彻地,世间无敌了!传天可能无可奈何之下,被逼得和莫岁寒分开了。 不过,张残反而不担心传天。 也不知为何,张残一直对传天,有着近乎于入魔似的信任。 随后,他转而望着三名天竺的高僧,亮出了苗刀。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三个高僧同时念了一声佛号。 他们用的既非高丽话,也非汉语,该是他们天竺本土的语言。 张残这个时候,还能突发奇想:佛祖一定是个很渊博很聪明的人。不然的话,世界上万千的种族,万千的语言,他又怎么可能都听得懂? 毕竟要是听不懂的话,那不辜负了这么一大批向佛的信仰者了? 随后,张残的注意力,又被三名高僧的肤色所吸引了。 万卷书张残没有读过,万里路张残倒是勉强及格。然而走南闯北,奇人异士也见了不少,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三名高僧一样,如此的肤色。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但是看在眼里,却让张残很直观的想象出一种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材质,而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血肉之躯。 看上去,怕是任何的尖锐,都不能伤之皮毛似的。 张残只能暗暗祈求,千万这三个高僧的金刚不坏神功未能大成,不然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拉着莫岁寒,转头就跑。 他也听到了三名高僧气脉悠长,寻常人十个呼吸的时间里,才能这三名高僧心跳一下。 即使张残亮出了苗刀,这三名高僧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张残爆发出的冰寒杀意,于这三名高僧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的舒爽一样。 然后张残就苦闷的发现,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时机。 三个人,品字形。 三个人,呼吸心跳全然一致,宛如一体。 有点像张残见过的段氏三杰三兄弟。 那三声有如一声的佛号,就算张残听不懂,但是梵音有如经声佛号一样彼此交鸣呼应,荡然在耳边久久不绝,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让张残爆发出的杀意,随着这余音渺渺,慢慢消散着。 张残苦笑了一声,所谓报应不爽,古人诚不我欺! 因为他并不认得高丽的字体,所以从龙在天还是地势坤的手书中,直窥真谛般,从字体上悟出了螺旋劲气的奥秘,和燎原枪法的精髓。 但是报应也来了!也正是因为他听不懂天竺话,所以这三名高僧的佛心圣念以及其中的禅意,张残才如雷贯耳般听得更加的真切。 再拖下去,不用打,张残就被这份平和,给催眠似的没有任何动手的念头了! 苗刀一挑,一团雪球嗖地一下,朝着正前方的高僧面门而去。 正前方的高僧,他的年龄,哪怕以张残的眼力之高明,也无法判别。只能猜测出他一定至少有了不惑的年岁。 因为一双乌黑的眉毛,很长很长,青年人自然不具这个条件的。 民间倒是很信奉,眉毛长的人,寿命也很长,是长命百岁的面相。 雪团及面,只见那高僧五指倏忽一分一合,蕴含着张残内力与杀意的那团雪团,连一声闷响都没有,便被他以拈花指法破去。 两人隔物拼了一招,张残和那老僧都是微微一晃。 也由此,张残感应到了老僧那怪异绝伦的内力。 那是一种似乎能包容万物的混沌般的力量。 恐怕无论任何或刚或柔,或阴或阳,或道家或佛家或魔门的内力,到了老僧的面前,都不能攻破他的经脉。 不过张残倒是并不如何惧怕。 佛家的功夫,最是注重佛心,最注重不动、寂灭、心静如水。只要让高僧嗔怒或者动了杀机,那么他的武功,也将不攻自破。 退一步讲,就算无法破了他的佛心,慈悲为怀下,那么张残最起码不用担心什么生命危险。 好吧!严格来说,张残就是在耍赖了。 应天三绝旋即出手。 三刀合一,三刀所指,正是那老僧的天灵盖。 如此贯穿天地的威猛一刀,依然不能令这三名老僧有任何的动容。 他们齐齐一声佛号,先是以无尽的禅意,化解着张残刀意之中的杀意,随后三人同时而动。三根拇指,遥遥相点张残的刀锋。 三道指风竟然也如应天三绝一样,虽说有先有后,却完美的集结在一个点上,同时爆发。 而这个爆发的“点”,也恰好迎上应天三绝的刀尖之处。 三名老僧所用的,竟是一指头禅! 一指头禅,专破内家真气! 张残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也只有如三名老僧这般,似乎可包容一切内力的独特内力所施展出来的一指头禅,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一声低沉的闷响之后,气流四溢,旋即就是无数的雪花,被震得漫天乱舞。 气劲交流的强大力量,以并非热能的另一种形式,蒸腾了雪花,使得雪花凝成了无数的水珠。 骄阳所映,水珠亦结成了一道斑斓的彩虹,恰好分别于张残和三名高僧的两端。 远远的看上去,好似下凡人间的仙人,正在斗法一样,梦幻又迷离。 张残被震得气血翻涌,万幸三名老僧慈悲为怀,出手有度,并不以伤人为目的。不然的话,此时进而攻之,张残少不得会受伤。 转过头,张残笑着说:“小莫,快走,有多远就走多远,有多快就走多快。” 莫岁寒的见识也大有所增,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即走。 莫岁寒真的已经脱胎换骨一样!他的行走步伐,浑然天成,除了天道自然,还真的极具观赏性,说不出的潇洒好看。 同一时间,张残分明感应到了三名老僧,古井不波的心态,有了一丝的松动。 不动?寂灭? 莫岁寒带着月之神石跑了,带着他们的国宝带着他们天竺的象征跑了,张残又如拦路虎一样,他还真不信这三名老僧能够继续不为所动。 而莫岁寒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是甩了张残独自跑路,而是借着逃跑,助张残破去这三名老僧“不动”的心法。 下一刻,张残就要为自己的小聪明买单了。 比如说,佛门弟子,也有除妖降魔的不是? 他们真的动起手来,根本不比任何的邪道高手差! 张残脸色剧变,幻影刀法纵然叠出万千刀影,纵然将三名神僧完全笼罩其中,然而这刀影与刀气,却有如波涛汹涌的急流,偏偏遇到了一块砥柱中流的巨石一样,不得不从中而分,绕道而走。 一只巨大的手掌破刀影而出,拍向了张残的脑门。 手掌还是那只手掌,不过是因为张残的幻影刀法无功而返的诧异,使得张残心智一时被夺,所以这只手掌才巨大化的错觉罢了。 虽然道理明白,但是张残还是不免的觉得一阵的骇然。 随即张残也一爪探出。 那老僧见张残这一抓,竟然不被任何掌力所限,也如张残一般,生出了些许的诧异。 还没等他收拾心神,却见这一抓,宛如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一样,竟然已经扣住了他的脉门。 “这招擒龙手,请大师指点!”张残笑着说。 那老僧却无动于衷,虽然脉门被扣,一身功力难以施为。不过接下来,反而吃惊的,不是他,而是张残。 入手顿时滑不溜丢,张残甚至觉得,这老僧的皮与肉,似乎是两种不同的组合一样,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他清楚的感觉到,被他扣住脉门的手腕,里面的血肉不可思议的一阵扭曲,然后就在张残的目瞪口呆下挣脱了出来。擒龙手,失手了! 望着老僧抽出去的手腕,张残眨了眨眼睛:“这也是瑜伽神功?” 两人都听不懂对方所说的话,是以回答张残的,仍是一声很相近“阿弥陀佛”的佛号。 另一名老僧,赤足已经提向了张残的小腿,还有一只肉掌,也拍向张残的前胸。 三名老僧虽然动了凡心,但是也没有直接一拥而上,只是见了刚才张残扣住了伙伴的脉门,为防万一,他们二人才及时出手。 张残不动声色,拈花指法叠出层层劲气,先是迎向了及胸而来的这一掌。 眼光何等高明的张残,此时居然失算了! 不为别的,只能说,这场面太过于诡异了! 那一掌,忽然之间竟然不可思议的递进了几分,就好像那一掌之后的手臂,像是突然又增长了三分一样。 换句话说,这人的手臂,似乎不是固定的长度,而是可伸可缩,可长可短一样。 咦!这要是可粗可细…… 这当然是题外话了!咱们的主角张残,可没有这种余暇,还来思考这鸟事情。 这一掌忽然“延长”了半尺,就这么打乱了张残拈花指法的节奏,也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拈花指法的气网。张残变招不及,退无可退,勉强运起拈花指法,点在那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手臂上。 入手处,只觉一阵比之精钢还要硬上三分的触觉,张残的拈花指法,不仅未能建功,反而险些把拇指被震断。 那一掌,也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张残的胸前。 就算在最后关头,张残已经运起他那半吊子的金刚不坏的心法,就算张残的肉体被真龙之血淬炼过,但是这一掌,依然震得张残全身上下,乃至他的精神灵魂,都有如被大锤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哇”地一声,张残不可避免的喷出了一口血。 同时拟好的对应方法,也流产了。他左腿的腿骨咔嚓一声,被另一名老僧给踢断。 当然,受了这一击,就像刚才中掌一样,张残的全身上下,乃至他的精神灵魂,又被大锤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张残都不敢想象自己被击飞有多远,他只知道,其实这两名老僧,最后都收了几分,不然的话,明年今日,就是他的一周年了。 噗地一声闷响,他摔进了厚厚的雪层里,余震把其余的雪粉全都掩盖在了张残的身上,好似张残被活埋了一样。 当他晃了晃脑子,拼命站起来的时候,三名老僧以及莫岁寒,也全都消失在了平原之上。 一推开门,貌似燕儿姑娘和阿婆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双方亲切交谈,正在就小善安置的问题,进一步交换意见,也达成了很多共识。看起来这番会谈,对小善的将来如何发展,也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跑这么久?都不看看时间吗?饭都凉了,还得给你重新热一遍!”燕儿姑娘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 张残张了张嘴,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忽然之间,精神一阵的涣散,哇地一声,又喷出了一口血,往地上栽去。 一旁的鬼婴最早发现张残的异常,别看她人小,虽然重伤未愈,但是还是一个健步赶了过来,比寻常人小上一大半的小小手掌,托住了张残:“敌人怎么样了?” 她先问清楚敌人的情况,也显示出了她的冷静。 毕竟连张残都伤了,敌人绝不是她们所能应对的。如果张残杀敌之后,再逃回了这里的话,还好说一点,这代表了无后顾之忧。 如果张残只是被杀了回来,敌人却还有再战的能力,那么首先该考虑的,则是如何逃跑了。 “无妨。” 张残喘着气,憋出了这两个字。 燕儿姑娘却被吓得俏脸发白,也慌忙托着张残的肩膀:“我,我错了,再不骂你了!你别吓我!”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诸葛孔明么?能把人骂伤甚至把人骂死? 张残现在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势多么的严峻,真龙之血的神奇力量,使得他肉身的伤势,正在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快速的愈合着。 他倒是觉得自己的精神的紊乱,才值得重视。 那两名高僧的“佛性”,透过他们的一掌一脚,正在腐蚀着张残的杀意。 两种不同性质,且截然相反互不相容的念力,正在以张残的奇经八脉做角逐。 张残时而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宽以待人慈悲为怀。时而又觉得,身上所负深仇大恨何其之多,该当将所有的仇人手刃,抽筋拔骨,哪怕血流成河! 总之,他的大脑里一顿的混乱,糟糕到极点,头疼欲裂,更有浑浑噩噩的纠缠,令他道不出的苦楚。 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张残,被扶在了榻上之后,却是忍不住难过得闷哼了一声。 他都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面部,一定正在过分的抽搐和扭曲着。 哇地一声,燕儿姑娘哭了出来,她摇着张残的胳膊,其实此举更是让张残头疼欲裂:“你别吓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再也不骂你了……” 张残极其艰难的抓住了燕儿姑娘的手,低声道:“那,那是你不知道,其实我很喜欢看你骂我的样子,特别漂亮也特别美丽!哈,哈哈!你不骂我,我还不开心哩!” 言罢之后,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521章 这次一睁眼,张残就觉得很不对劲。 他很清楚自己体内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但是,他的状态反而糟糕得难以形容。 耳朵里嗡嗡嗡嗡,嘈杂一片。他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但是这无数的声音同时掺杂在一起,混乱无章,便成了这种嗡嗡嗡嗡。 他的脑袋里也一片混乱。 无数个场景,无数个人,走马观花一样,就在这一瞬之间,全部浮现在眼前。这些,都是张残过去的回忆。 但是,这些无数的回忆,也同时掺杂在一起的时候,张残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他握紧了拳头,瞪大了眼,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精神被摧残一样的痛苦。 偏偏这种痛苦,是根本无法通过语言或者痛快嘶吼,可以将之减少和发泄的。 燕儿姑娘也不知道守着张残有多久了,玉容之上,一脸的疲态。 刚刚见到张残转醒,她还是有了些许的惊喜。但是见了张残瞪大的眼珠子,脸上的青筋如苍虬一样,过分得凸显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无助。 她根本不对症的拿着毛巾,放到了张残的额头,转而朝着鬼婴叫道:“他到底怎么了?他,会不会死?” 鬼婴早已探测过张残,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很怪!” 明明身体已经完好如初,一身不显如何精壮的肌肉里,却蕴含着恐怖又雄浑的力量,但是却一直昏迷不醒。而且,气息也并不紊乱。 这种昏迷,更像是装出来的。 莫不是这流氓的苦肉计?故意装得这么可怜,然后赚足了燕儿姑娘的眼泪和同情,好在人家姑娘的芳心里占住了一席之地? 太无耻了! 好吧好吧,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要一个鼻子出气了。 “燕儿姑娘不妨试着亲吻他一下?他现在阳气过盛,若是能阴阳交合,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妙用!” 燕儿姑娘没有一丝的犹豫。 哇,真的亲了! 别装了吧? 下一刻,张残却一把将燕儿姑娘推到了一边:“滚!” 张残已经够乱了,眼前的回忆还在错综交错着,耳边的嗡嗡声还在响个不停。要是现在是一片寂静的黑暗的话,他可能还会好受一点。 但是偏偏眼前是燕儿姑娘哭哭啼啼的脸,纵然这份俏丽再怎么惹人怜爱,却只能让他更加的烦躁,更加的生出无以言明的古怪邪火。 轰的一下,所有的镜像,全都炸了一样。 轰的一下,所有的声音,却全都突然静止了下来。 不过,这只是一瞬。 因为下一刻,张残这辈子所发出过的声音,和他这辈子所听到过的所有声音,再一次以更加凶狠,更加喧嚣的势头,再度卷土而来。 在他被这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彻底震聋震傻、震溃丹田之前,他选择了强行昏迷了过去。 昏迷之前,走火入魔四个字,深深的缠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下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下次醒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也只能不作考虑了。 昏迷之中,他也搞清楚了自己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两名天竺高僧,用无比精纯的佛门内力,重伤了自己的精神。 是的,重伤了自己的精神。 张残的武功,他的内力还是泰山派的正宗的道家心法。但是他从军三年的时间里,所用的刀法,却已经完全背离了道家。反而只能依靠着一股子杀气和凶狠,才能发挥驱使。 所以,他的心法和刀法,南辕北辙。长此下去,也终会有一天,要么他会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恶徒,要么他会在道家心法的反扑下,一身功力化为乌有。 其实他那次重回泰山之时,这种隐患已经初现了。 道家的清净,洗涤着他的杀心,令他难过的喷血。 所以,师尊临死之前,也叮嘱他切不可轻易踏足方外的平和之地。 到了后来,临安城外,他一时忘了这种叮嘱,又踏足了佛门的清净之地。杀气和平和的平衡又被打破,若非当时那名神僧及时出手,度给张残一道精纯的佛门内力,压制住了张残心中的暴戾,早在当时,恐怕他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压制。并非一劳永逸的,永久解除了这个隐患。 因为随着张残的漂泊,唐幻、萧雨儿、郜灵萱等等红颜知己的死于非命,又给他增添了无数的新仇旧恨。 他的恨意,他的杀意,不减反增。只是,他一直将之深埋在心灵最深处罢了。 所谓堵不如疏。 终于在今天,被这两名天竺神僧以无上的佛门内力击伤之后,他们何等高深的佛心禅意,吞噬着张残所有的负面情绪。自然而然的,他的压抑,也于这一刻全数反扑,集中爆发。 换而言之,张残现在所面临的,就是人之本性中,善与恶的直接交锋。 唯一让他叫苦不迭的,就是两种烙印,实在是太过于平衡。所以,两者不断的彼此消化着彼此,也不断的在蚕食着张残的精神和回忆。 长此下去,等张残再次醒过来,他真的怀疑,他还能够保持住多少自己的人格,他还能保留住多少属于自己的回忆和精神…… 会不会精力因此消散,自己也因此而死?就算不死,会不会变傻了? 他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沉到了永无光明的黑暗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的感应到,他的生命,正在因为精神过度的损耗,而一点一滴的在流逝。 忽然之间,他感应到了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很熟悉,但是因为他的记忆此时正乱成了一锅粥,所以一时半会,他倒是没有明确的想起来,这股力量的来源。但是,至少让他平静了下来。 他享受着这种平静,这种绝对的平静。 就像是灵魂被洗涤了一样,那种焕然一新的饱满状态,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恨情仇,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鲜明的于他的思海之中,又“演练”了一遍。 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以一种很超然的视角,重新将他的人生,观赏了一次。 他体会着这个人的痛苦,快乐,悲伤,绝望,喜悦。但是,也只是体会着罢了。 这些,值得体会,值得珍藏,却不再重要了。 倏忽间,他睁开了双眼。 首先来说,他觉得这个世界变了。 他就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样,他看到的,他感受到的,他听到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不过,却让他生出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比如房顶的那截椽木。 即使没有看到这段椽木的截面,他都知道,那是由无数的木丝所凝结在一起的组合。 它并非一个整体。 他呼吸着的,也不是空气。 而是无数种味道无数的气体所麻木的嗅觉,所以为的那种唯一的空气。 他看到的眼前这个叫做燕儿姑娘的美人,实则也是无数个组合,所形成的一个整体。 等等等等…… 他似乎见怪不怪了一样,对于这种新的感受,对于这种新鲜的感官,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没有半点意外。 似乎本就该是如此一样。 随后他望向了莫岁寒:“什么时候来的?” 莫岁寒没有任何言语,张残还是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随后他又忍不住望着莫岁寒的胸前,那如月牙一般的白玉神石,已经是昨日黄花,再不可见了。 只留了一圈空荡荡的红线,系在他的脖子上。 “嗯,那些天竺神僧再来找你的时候,告诉他们,他们的镇国之宝,被张某生吞活吃了!” “你终于醒了!”端着一盆水的燕儿姑娘,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趴在张残的胸前,嚎啕大哭。 张残轻轻地拍了拍燕儿的粉背,感受着她的真挚,微笑着说:“我饿了!” 燕儿这几日来,不眠不休,好不容易盼到张残转醒,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止住情感的。 阿婆倒是赶忙答道:“老婆子给公子热些饭吃!” 张残微笑道:“多谢阿婆!” 活了六十年的阿婆,什么风雨没有见过?但是徒然见到张残如此的微笑,忽然之间,她竟然觉得,死而无憾了。 那是一种能镌刻到人心的微笑。 张残捧起了燕儿姑娘的俏脸,以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花:“好了,你也很累了!不妨好好休息一下。” 说来奇怪,燕儿本来正值大起大落的情绪,忽然之间,趋于平静。 就像张残的话,有无上的魔力一样。顷刻之间,她便闭上了美目,酣然睡去。 张残说饿了,还真的是饿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昏迷了多久,最多最多,也不过三天五天。但是这一觉,却让他如南柯一梦一样,似乎跨越了十年八年那样的漫长。腹中的饥饿感,就如普通人至少饿了两天两夜,不食不饮那样,虚弱到了极点。 “狼肉,要不要来点?” 莫岁寒数年的苦行,什么恶劣的东西没吃过,区区狼肉,肯定是吓不退的。再者,莫岁寒的精神状态,已经达至某种极限,某种大成的境界。 哪怕以张残的眼力,也不敢轻易断言莫岁寒的精神上的修为。 望着一旁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儿的朝着莫岁寒瞅个不停的小善,张残笑道:“小善妹妹,将来嫁给小莫可好?” 小善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但是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小女孩的心性,更加羞涩。所以听了张残的话,她揪着自己的一片衣角,一边不住的把玩,一边娇声娇气地说:“才不要呢!” 嘴上这么说,一双眼睛却还是在片刻之后,又被莫岁寒那英俊得过分的五官和气质所吸引了过来。 至于一旁的鬼婴,比之小善更加不如。 张残不由笑道:“大姐,你就算了!今天三十有八了吧?” 鬼婴那玲珑的娇躯为之一震,娃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张残笑了笑,“反正,就是知道。” 莫岁寒也饿了好久,俩人一顿狼吞虎咽,一大锅的狼肉,足有十几斤,却被吃得连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随后,莫岁寒便站了起来,看了张残一眼,点了点头,便朝门外走去。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天。 这是他的修行。 张残长出了一口气:“等等!” 莫岁寒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张残绕了过去,正对着莫岁寒,还拿手比了比:“嗯,又长高了不少!” 说完之后,张残抱住了莫岁寒,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加油!” 莫岁寒似乎忘了该怎么动情一样,良久之后,才反手也抱住了张残。 “后悔走上这么一条路吗?”张残问道。 莫岁寒却把一双淡然的眼睛,望向了门外,望向了天的尽头,似乎那里正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他,在召唤着他一样。 脸上,也是如此的淡然。 张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莫岁寒的回答,如果是的话,这算是怎样的回答,他只是又拍了一下莫岁寒的肩膀。 上次,他还是摸着莫岁寒的小脑袋,这次,张残已经很平等的,不再把他当做一个孩子,反而把他当做一个很平等的同龄人了。 虽然,他确实还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孩子。 “加油!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咬咬牙!小莫你将来的成就,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之后,鬼婴才低声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莫岁寒。”张残转而一笑,“未来,整个世间都会因为这个名字所颤抖的。” 鬼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他就是莫岁寒!现在,我反而对藤野新上,不抱任何信心了!” 传天和藤野新上的赌约,早就闹得天下皆知。鬼婴听过莫岁寒的名字,不足为奇。 “说实话,当时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这个孩子明明没有多么高深的修为,但是我却根本无法感应到他的到来。甚至,他在迈步走向你的时候,我根本连去询问他的勇气都没有!哈,他要是歹人的话,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他所害了。” 张残哈哈一笑:“还好,张某并非小莫的敌人。” 章节目录 第522章 茅屋里的张残,还在啼笑皆非着。 传天和莫岁寒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偷出来的月之神石,谁能想,却便宜了他张残。 当然,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莫岁寒显然把张残,看得要比这异宝更为贵重。否则,他又怎么舍得用它来换取张残的性命。 就是不知道那些天竺神僧,知道他们的镇国之宝已经被张残“吃”了个一干二净之后,会作何感想,会有何应对。 之所以用“吃”这个字,是鬼婴告诉张残。 当时莫岁寒将神石置于张残的额前,那神石发出一阵好看又迷离的光芒,随后如水一般彻底融化,又一滴不漏的渗透进了张残的脑门里。 张残摇了摇脑袋,确定地说:“还好,没有脑袋进水的感觉!” 鬼婴嘻嘻一笑,又转而正色道:“我们该尽快出发了!路上,已经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张残嗯了一声,随后望着床榻上仍旧在熟睡着的燕儿姑娘,和低迷着无法转醒的莫愁。 “该起来了!”张残微笑着说。 鬼婴再次目睹了张残变戏法似的神奇表现。 他只是随口念叨似的,但是这话语中,却蕴含着一股极为诡异的波动,也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力量,宛如能够直接震荡到燕儿姑娘和莫愁的心灵深处似的。接下来,燕儿姑娘和莫愁,同时睁开了双眼。 一个熟睡着的人,一个因寒气入体而昏迷不醒的人,被张残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同时叫醒。 也不知为何,鬼婴相信,若非张残这简单的这四个字,哪怕她敲锣打鼓,恐怕也不能惊醒这两个熟睡着的姑娘。 这一切,真的只能用诡异二字形容。 经鬼婴再三保证此行绝无任何危险可言,并且张残和燕儿姑娘也拗不过那阿婆的再三祈求,这才带上了小善。 “小善,好好听公子和小姐的话,一定要乖一点。” 临别之际,阿婆抱着小善,抚着她的秀发,轻声说道。 小善看似懂事,实则什么也不懂,小女孩才能有的格外娇笑声:“奶奶放心吧!小善会听话的!找到爸爸妈妈,小善就回来接奶奶。” 张残和燕儿姑娘对视了一眼,皆是无言以对。 保留着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勇气。谁也不会把残酷的真相,就这么告诉这么一个天真活泼又可爱的小女孩的。那样,太过残忍。 直到百步之外,张残才听到那躲到茅屋里的阿婆,压抑着的抽泣声。 事实上,他们也商量着,带着阿婆一起走。但是老人却强烈的拒绝了,她不愿再奔波,她只想死在生她育她的故土。 看来,对家乡能够生出这种畸形的,甚至是病态感感情的,不只是中原人。 生于何处,埋于何土。 留给阿婆的食物,足够支撑她度过这个寒冬了。至于她是否真的能撑的过去,谁也没有这个底气,敢加以肯定。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莫愁摇了摇还显得有些沉重的脑袋,喃喃地说。 她当然不知道,她差点一梦不醒。燕儿姑娘自然少不了瞪了张残一眼,却拿着温言细语,好生宽抚着莫愁。 总有人在相信,世界还是美丽的,人与人之间,也是充满着友爱和和善的。这种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那么,干脆就让他们,继续保持着这种纯真吧! 数天后,这里该属于高丽国的西北边,靠着海岸的一处所在。 中间的路程之中,张残等人自然也会碰到了不少淳朴的高丽百姓。 期间在他们那里借宿的时候,人人表现的都极为友好热情,甚至对于张残等人留下的财物,他们也全都没有收取过。 事实上,今年的大雪,可谓百年难遇。每个家户的余粮,并不充裕。但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大凡能够伸出同情友好之手的,向来不是丰谷满仓的大户人家,而是这些清苦甚至于“贫贱”的普通百姓。 或许,这也不是纯粹的什么同情之心,而是这些贫贱的百姓,更能感同身受到人世间的疾苦,所以他们的善念,只是希冀于当他们也有这么一天的时候,会有人也同样“同情”的,帮助他们一次罢了。 当然,张残等人远不如他们以为的那么可怜。 越往海边,人烟越加的稀少。高丽虽然远不如中原广袤,只是因为大雪的缘故,所以行进的速度蜗行牛步,才抵达目的地。 “吁——” 鬼婴吹了一个很响亮,节奏也很是不同的口哨。不久之后,两名手持长矛的海盗,也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说是海盗,但是迎来的二人,装束有度,举止得体,并且还生的虎虎生威,看上去颇有男子气概。若非这俩人见了燕儿姑娘的丽质天成后,眼眸中表现出的那种大胆张狂且有些过分的话,倒更像是两名训练有度的战士。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身上,都隐隐带有高丽朝廷的影子。 因为一盘散沙作风散漫的海盗,恐怕很难看得出那种军队才有的纪律性。 虽然仅仅只是两人,但是其中所蕴含着的丰富,张残目光如炬,还是看出来了。 他俩对鬼婴的称呼,倒是让所有人意外:“小姐,您回来了?” “小姐?”张残反问了一声,随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大有深意的笑容。 鬼婴也捉摸不透张残这样的笑容,到底代表了什么,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笑嘻嘻地说:“怎么?我就不能是小姐了?” 张残欣然的点头道:“当然可以!是张某人眼看狗低了。” “去死去死!”鬼婴推了张残一把,随后才问向那两名兼职海盗的士兵:“父亲回来了吗?” “昨晚回来了!” 鬼婴嗯了一声,又吓唬那两人道:“再这么看燕儿姐姐,小心我挖了你俩的眼睛喂狗!” 那两人讪讪一笑,虽尴尬倒也并不如何惧怕,显然已经习惯了鬼婴的吓唬,显然鬼婴平常也没少这么和他们开玩笑。 “我以为你真是个探子哩。”一边走,张残一边淡淡地说。 鬼婴正色道:“我本来就是甄别将军的探子!” 张残哦了一声,依旧淡然的点了点头。 身背的苗刀,倒是更加银亮了。 章节目录 第523章 鬼婴的父亲,绰号叫做黑鬼,是个面色白净,却满脸狰狞的一个人。 当然,我们知道,无论是鬼婴还是黑鬼,都不是他们的真实名字。但是父女俩的绰号,却犯了同一个“鬼”字的忌讳,这在张残的认知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黑鬼一头乱发,跟个鸡窝似的。他的左眼眼睛是瞎的,眼珠子都已经不复存在,脸上三道不规则的猩红的长疤,让人很直观的感受到,伤疤当时的伤口一定触目惊心。 黑鬼的身边依偎着的,是两个衣着简单暴露的年轻女子。屋里旺盛的篝火,保证了她们能够以最清凉的装束,勾起人最火热的念头。 好在燕儿姑娘和莫愁被先行安置下去了,不然见了这一幕,肯定会被羞得无地自容,俏脸飞红。 看过黑鬼独眼里的戾气之后,张残倒是有些释然。 无怪乎他糟了天谴,生了鬼婴这么一个并不健全的女儿。事实上,他膝下能有子女,已经是老天格外的开恩了。 不过鬼婴虽不健全,但是也算得上十分的争气了,至少,她生的花容月貌,隐隐出落,不似她老爹那样看一眼后,就让人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那样。 “张少侠,久仰,久仰。”黑鬼其实只是瞥了张残一眼,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两只手,却在两个少女的大腿上,不助的游走,显然根本未把张残放在心上。 这纯粹就是客气中的客气了,所以张残听了他口中的久仰,其实倒不如这厮什么客气话也没说过来的舒服。 大宋积弱已久,国之强弱,也决定了国民在人们心中地位之高低。 或许张残确实在中原闯下的一点点名号也传到了高丽,或许张残也确实让如今的高丽之王金轩麟吃过不少亏。但是看起来,这些丰功伟绩,至少在黑鬼这里,是得不到任何重视的。 中原的才俊? 整个中原都没有什么名震四海的大人物,那么只是其中区区的才俊,人家犯不着屈尊,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装模作样。 让金轩麟吃过亏? 当时为了苟命,连鬼婴胯下都钻过的王,更是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所以,或许是黑鬼本人的性格张狂,也或许是张残创下的名号实则泛泛,黑鬼只专注怀中的美女反倒把张残置之不理,细细一想,就让张残觉得有些释然了。 “父亲,粮食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这该是提到了黑鬼的不快,他的手上一重,左手上的那名美女登时吃痛,惨叫了出来。 哪知如此一来,却更加平添了黑鬼的几分怒火,他大肆的搓揉着那少女,厉声道:“贱人!痛快吗?再给大爷叫一个试试!” 鬼婴或许已经习以为常,张残自然觉得有些非礼勿视,只好把视线转移到了一旁。 直到那少女朱泪连连,黑鬼才满意的舔舐着那些泪花,独眼里变态又邪恶的光芒,三岁孩子见了肯定要被吓得尿裤子了。 再看那少女时,她雪白的胸前,已经青黑一片了。 “近日来,我一边派人征纳粮草,一边仍旧在和龙在天地势坤两个狗娘养的协商,但是效果甚微。” 征纳两字用的真好!张残暗想,这到底是一群海盗的大当家,领导者就是会说话。 而在听到龙在天和地势坤的名字之后,张残便不着痕迹的看了鬼婴一眼,脸上却未做出任何表情。 鬼婴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就替张残说道:“这位张少侠,和龙地二人有着不菲的交情。我们即刻动身,相信能够让龙地二人看在张少侠的面子上,资助我们大批的粮草。” 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张残自己都觉得这高帽给戴的,快把他都给压趴下去了。 “哦?” 黑鬼这才又扫了张残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张少侠了!” 随后他邪邪一笑,指着被他蹂躏得满是青黑的少女说道:“就让这贱人今晚好好侍候张少侠如何?事成之后,老夫还有重谢!” 张残笑了笑,淡然道:“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黑鬼哈哈一笑:“张少侠切莫忘了,这贱人越是受疼,叫的也越是骚浪。” 张残仍是笑了笑,淡然道:“多谢大当家提醒。” “所以,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客房内,张残仍旧微笑。 “我记得,我说过,不论是我们,还是金轩麟,都有杀完颜伤的必要。如果张大哥能够……” “这声张大哥,张某可担当不起。”张残打断道。 鬼婴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总之,如果不是完颜伤刺杀了我们的主子,我们根本不会沦落到贼寇的这种地步。我们之所以留着完颜伤的性命,只是为了河图罢了!现在,张大侠要想把完颜伤从高丽带走,必须立下让甄别将军不容拒绝的功劳。解决我军目前的粮草问题,没有比这个更加合适的了!” 张残哦了一声:“一买一卖,公平交易,在下没话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龙地二人?” “随时。” 张残点了点头,似是猛然间才想起一事似的:“燕儿姑娘,应该也要随我们一起前行吧?” 不知道对燕儿姑娘动心的,究竟是龙在天,还是地势坤。反正无所谓,有燕儿姑娘同行,说不定就能靠着美人计,将整件事情进行的更加顺利。 “当然啦!” “果然,燕儿姑娘也是你的利用对象哩。”张残啧啧有声。 “倒也不全是!甄别将军守城,天下无双,根本无任何人可以攻破尙州,所以燕儿姑娘的至亲之安危,确实无需担心……” “鬼婴姑娘真是个好人,老爱这么自作主张的替他人着想。也就是张某脸皮薄,只能道一句多谢,来聊表心意了。” 片刻后,张残拉着雪橇,再度出发。 他们都未曾歇息一晚,更未曾来得及喝口热茶,就再度出发。 显然是厌恶此地,到了极点。 事实上,舟车劳顿,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哪知张残在不好意思的开口后,两位姑娘都不曾留下半句怨言,便欣然同意再度上路了。 用燕儿姑娘的原话:这里的人,眼里都会吃人一样,留在这里,很不舒服。 张残当时笑着回答:当然,这里是贼窝嘛,一个个的,都吃人不吐骨头,吃完还舔手吧唧嘴的那种。 幸运的是,雪停之后,天气也微微回暖。这个回暖,只是相对于来说而已,相比较前两天片刻之间,就能把裹得厚厚的人给冻昏冻死的程度,好了很多。 不过张残看了看,这也只是下次更甚的严寒来临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燕儿姑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似乎心情不错。她的手上戴了一双看起来又厚重又笨拙羊皮手套,头上戴着的,也是又厚重又笨拙的羊皮帽子,张残拉着雪橇,笑着转过头说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头大白熊,而且还是笨笨的那种。” 燕儿姑娘哼了一声,就势团起了一个雪球:“不许躲!” 说完之后,她还朝雪球上哈了一口气,这才瞄准张残的后脑勺扔了过去。 张残自然躲了过去,不用回头看,就能想象出燕儿姑娘娇嗔的可爱模样:“莫愁快来帮我,咱们一起教训他!哦,鬼婴妹妹也来帮忙!” 莫愁恢复了活力,当然笑嘻嘻的点头应是。鬼婴却嘻嘻一笑,用那可爱的娃娃音笑着说:“我可不敢!我怕张大哥揍我!” 燕儿不屑地说:“吓死他他也不敢!” 鬼婴依旧用那人畜无害的可爱声音说道:“问题是吓死我,我也不敢。” “好了,别闹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如何?” “这里?”燕儿姑娘这什么也不懂的人,都有些质疑张残。 眼前一片平原,厚厚的雪层一望无际,根本没有人遮风的所在,而张残等人又未带任何的帐篷,在这里休息,除非脑袋也被冻坏了。 张残笑着说:“当然这里!看,这儿不是有条河吗?” 是有条河,但是厚厚的冰层,早已把河水全都遮挡住了。 “看我的吧!” 张残也不多做解释,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踏上河面的冰层,苗刀只是轻挥了几下,随后,数十块有若城墙墙石般大小的冰块,便一块块乖乖的从河面上飞了上来。 随后,一座简易的冰屋,便坐落而成。 “这,能住人吗?”燕儿姑娘好奇的望着这冰屋。 “或许吧!其实张某也只是听长辈说过,在极北之地,有人以冰筑屋,纵然外面再怎么严寒彻骨,但是屋内却异常保暖。” 一来一去,张残又背了一大捆柴火回到了冰屋。 其实离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燕儿姑娘和莫愁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张残自然一手牵了一个,源源不断的内力传了过去,不快不慢的温暖着两个动人的姑娘。 有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并不只是在融化着人感官上的寒冷,更是在融化着那个人的心房。 “唔,回头本姑娘将你长期雇佣下来,专门留在冬天给本姑娘暖和手脚。” 张残哈哈一笑,点头应好:“活了这么久,张某终于找到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事情了!哦,晚上想不想吃鱼?” “想!”燕儿点了点头,又眨了眨可爱的大眼睛,模样既惹人怜,又惹人疼。 然后,就是张残最拿手的烤鱼手段了。 暖气回笼在冰屋里,烤鱼的香气也回笼在冰屋里,这座简陋透明的冰屋,一时之间倒是生色了不少,给人一种很温馨的幸福感。 月上半空。 月光与星光同时而下,经冰层的折射后,屋内一片流光溢彩,色彩缤纷。燕儿姑娘望着这光怪陆离,不似人间的仙境般的美丽,连嘴边的烤鱼都望了去咬。 “真好看。”她喃喃地说。 月光和星光,只是单调的银辉。但是照耀到冰屋里后,却显露出如此的美态,张残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何其的美丽。其实我们一直以为的苍白,实则却是多么的绚烂。有时候不是世界欺骗了我们,只是,我们从未真的看到过这个世界罢了。” 随后张残又怜声道:“快吃吧!冷了的话,鱼腥味是很重的。” “哦。”燕儿点了点头,“不过,很好吃。” “要不这样吧,我再雇你做本姑娘的御用厨师,专门侍候本姑娘的一日三餐,如何?” 张残望着燕儿姑娘似玩笑似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低声道:“能伴在燕儿姑娘左右,能每天见到这张绝美的脸,哪怕只是远远的望着,这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哩!别说,张某差点激动得答应下来,也差点忘了自己终究是个中原人,终将是要返回故土啦。” 气氛,就这么诡异的沉了下来。 燕儿姑娘愣了好久,才笑着说:“嘻嘻,张大侠的身手,小女子当然是付不起这份佣金的。” 刚刚还是“本姑娘”,现在又自称是“小女子”。 张残只能再度提醒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燕儿姑娘答应了,似乎依旧津津有味,一口一口,咬着鲜嫩的鱼肉。 “啪”地一下,莫愁刚好吃完了,就把烤鱼的木棍一扔,恰好扔在了张残的眼前。 “中原有什么好的。” 张残笑呵呵地说:“不好,不好。但是,那是家啊。” 他说完之后,就俯下身子,将木棍捡了起来,又扔了出去。回过身来,似乎一点也看不到莫愁赌气的样子似的:“要不要再来一条?” 莫愁气得站了起来,叉着小蛮腰:“不敢劳烦你张大侠的贵手!” 燕儿倒是拉了莫愁一把,笑着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了脾气了?” 随后,她又笑吟吟地说:“其实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燕儿早就心驰神往了,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踏上这片神秘又古老的土地呢。” 张残望着这张期待又绝美的容颜,不由暗叹一声,自己何德何能? “届时,张某必恭候燕儿姑娘大驾。”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气氛当然又回暖了。 “你好像,对鬼婴妹妹有些生分了呢!” 燕儿姑娘抱着张残的胳膊,取着张残身上的暖意,望着在冰屋外守夜的鬼婴,低声问道。 “嗝!” 张残不由笑了出来,燕儿却一把捂住了张残的嘴,一脸羞红地说:“不许笑!你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 软软的小手送到嘴边,同志们,这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下一刻,燕儿姑娘赶忙又把手缩了回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又有些喜不自禁地骂道:“臭不要脸!”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她鬼婴妹妹,实则她是个驻颜有术的老妖婆罢了!当然,这个称呼有些夸张,但并不算离谱。” 燕儿撇了撇嘴,显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么一个小巧可爱如小妹妹一般的玉人儿,竟然比她的年岁还要大。 “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早点睡吧。” 张残融合了月之神石之后,每字每句,都能够直扣人的心灵深处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就因此而共鸣,让人不自觉的,就生出俯首帖耳的顺从。 “嗯,还真的有点困了。” 燕儿少了很多矜持,至少此刻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也不再背着张残。 “很苦吧?”张残想到她不知就里的,就被拉着一起去见龙地二人,或许还要借着她的美色,来迷惑龙地二人,以达成他和鬼婴的目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苦?”燕儿姑娘先是诧异的望了张残一眼,转而欣然笑道:“怎么会哩!这几天,活的很充实,也很有滋味。” 好吧,其实按正常人来说,严寒之下大雪之上漂泊,且星夜兼程,确实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不过这对于一直生活在锦衣玉食的人来说,就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了。 好比方,每天吃着馒头就着咸菜,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但是对于吃惯了珍馐的人来说,偶尔吃着馒头就着咸菜,就反而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体验了。 “来,帮忙给本姑娘更衣。”燕儿姑娘若无其事地说。 她的穿着确实笨重,但是既然能够穿得上去,想来凭她自己,脱下来应该也不是难事。再者,这种事情,她有身边的莫愁不用,却只是来便宜张残,其心其意,不言而喻。 那宛如棉被般厚实的大衣,一经解下,燕儿姑娘身上的芬芳,便扑鼻而来。张残大肆痛快的呼吸了一口,登时感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舒爽。 “嘻,我说这冰屋里暖和吧?燕儿姑娘都把脸烧了通红了。”张残一边把大衣铺在地上,一边摇头晃脑地说。 “砰”地一下,不轻不重的给了张残一拳。 随后,两只笨重的长靴,张残也笑纳了。 玲珑有致,凹凸有致的身材,就这么显露在张残的眼前。 虽然还有单薄的衣衫在身,但是所谓的诱惑,从来都与暴露与否,完全无关。 张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而燕儿姑娘除了脸上的羞红与呼吸的急促外,倒是双手抱膝,端坐着不闪不避。一副任君欣赏、任君采摘的样子。 而且,她还略显挑衅的看了张残一眼,似乎在笃定张残绝不敢拿她怎么样似的。 张残深呼吸了几次,干脆也躺了下来,又拍了拍自己的臂膀:“燕儿姑娘要不要试试张残号枕头?” “好啊,说两句好话听听。” 一旁的莫愁也笑道:“张兄快拿出看家本领,实在不行,莫愁出去和鬼婴妹妹作伴。” 这下子燕儿姑娘更是羞怯难当,干脆就赏了张残一脚。 张残不由笑着叫道:“这算什么事?张某什么话也没说,就遭了这飞来的横祸。” 燕儿姑娘咯咯笑道:“没办法,顺脚而已,谁让你躺的地方这么合适?张大侠大人大量,宅心仁厚,也一定不介意代莫愁受过喽!” 说完之后,又踹了张残一脚。 张残当然学精了,一只大手已经握住了燕儿姑娘小巧的玉足,再不给它逞威放肆的机会。 燕儿姑娘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抽回去,任由张残把玩她的足弓足底。 她虽然身处青楼,但是自幼才貌双全,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自然也是冰清玉洁。别说身体发肤,哪怕连衣角都未被任何男人触碰过。 此时被张残握着白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玉足,但觉浑身更是燥热,脸上,也是被灼烧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红艳。她只觉得宛如醉酒一样,脑袋晕眩眩身子轻飘飘,是从未有过的神奇感受。 一旁的莫愁果真起身,似乎真的要给张残和燕儿姑娘腾开一处空间似的,张残这才笑哈哈的拉住了莫愁:“别闹了!你们两个都好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篝火还在燃烧,再加上张残源源不断自行运转的内力,两个姑娘一左一右都躺在张残的肩膀上,三个人也一起透过冰屋,望着天上隐隐约约又朦朦胧胧的繁星。 “喂,你成家了没?”燕儿推了张残一把。 成家? 张残首先想到的,便是不知下落的婉儿。 这是最早和自己有婚约的丫头。 随后,他又想到了被杨小花害死的发妻,以及那未出世的孩子。 最后,他又想到了落入东瀛人手中、和自己私定终身的凌菲。 “严格来说,张某现在孓然一身,但是,心中却是有牵挂的。” “说说吧?想听听你的故事哩。” 说完之后,燕儿还把柔软又香喷喷的身子,朝张残的怀里更加靠了一靠。 真的是不经任何思考般的下意识一样,张残反手就搂住了燕儿的肩膀。其实,婉儿和凌菲的影子也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时,他还有些负罪感。不过此时此刻,根本也顾不得更多了。 “无非就是一些生离死别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人的悲欢离合,大抵如此。倒是燕儿姑娘,一定碰上不少很多好玩又新奇的事情吧?” 燕儿一只小手已经攀到了张残的胸前,还用手指在张残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在此之前,就没有任何英雄,能让燕儿姑娘动心的吗?” 隔了良久,燕儿姑娘才笑道:“其实也有!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一个官家的长子,谈吐优雅,相貌俊朗,又才气过人,风度翩翩。燕儿和他相谈甚欢,自然动了嫁人的念头。哪怕作妾,也觉得此生无憾。” “哦?然后呢?” “然后,莫愁告诉我,她经过那人家家门之前,看见了一个衣着单薄,怀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的女子,正在大雪的夜里,跪在门前瑟瑟发抖拍门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她再也不敢阻止夫君纳妾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千万别把她们娘俩冻死在门外云云。哦,那个‘妾’的名号,不巧正是燕儿。” 张残回过头,朝着莫愁笑道:“看你,多嘴惹的祸。” 随后又转过头:“你掐我干嘛!” “反正,在那之后,燕儿彻底就对他失望了。甚至一度心灰意冷,夜不能寐。若非当时莫愁百般宽慰,恐怕我都不能撑得过那一阵子的黑暗。唉,满心满肺的意中人,却是一个冷漠到连妻子都能置若不顾的狠心肠,那种打击,真的让我生不如死。” “我倒是觉得,连妻子都能抛弃,确实是对燕儿姑娘情深义重。” 燕儿姑娘嗤笑了一声,不屑地说:“这种情这种义,小女子命薄,可不敢折寿去享。” “那这兄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鸡又失把米,两头都没捞着。” “哪会哩!最后他无奈之下,只能又把妻子给找了回去。” 张残不由噗嗤一笑:“那这兄弟真是个厚脸皮,竟然还有嘴脸去见这娘儿俩。” “倒不如说这女人没有一点骨气,若是燕儿,真的走投无路,宁可把孩子掐死,宁可之后再投河,也决计不会再踏入那家门半步。” 张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都是为了生存,无所谓骨气不骨气了。再说,一个妇道人家,你能指望她有什么志气?只能怪她没有嫁对人吧!” “喂喂喂!”又轮到莫愁在推张残了。 “怎么了?” “你将来会不会也是一个负心汉?” “还好,张某或多或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应该还不至于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再度睁开眼睛,第一线阳光刚好照耀进来。 透过冰层,阳光折射出七彩的美丽,布满了这个温暖又芬芳的冰屋。 燕儿姑娘和莫愁身上的香气,彼此交互着,形成一股既清新又沁脾的味道,这比之陈年佳酿,更为醉人。 燕儿平静又轻柔的呼吸,铺满了张残的脸庞。她那长长的睫毛,弯着翘起的弧度,只这一点,便让张残百看不厌。 几丝调皮的秀发,也轻轻的挂在张残的脸上,有些痒到心里的舒服和难受。 或许是耐不住张残的目光,燕儿姑娘那明亮又透彻的双目,也随之分开。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忍心打破这种宁静,谁也没有忍心打破这种无言的默契。 “嗯——” 一声慵懒,来自莫愁晨醒的呻吟。 张残反手一拍,声音也戛然而止。 燕儿姑娘吐了吐舌头,正欲起身,张残却低声笑道:“刚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一巴掌就拍到了莫愁的昏睡穴。” 那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她也嫣然一笑,就坐了起来:“本姑娘要去洗漱了!” 张残也坐了起来,逮着燕儿姑娘白皙的脸上左顾右看:“快看这张美丽的脸,如此干净就去洗漱,这是不是太过浪费水了点?干脆,让张某弄脏点再说?这才叫物尽其用!” 没等燕儿姑娘说话,张残怪笑一声,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大眼珠子一转,那人秋波如水:“其实,我更想待会儿洗个澡!” 一切尽在不言中。 “驾!我的马儿,快跑!” 燕儿姑娘冲着单手拉着雪橇的张残,笑着挥了一下不存在的马鞭。 “呵!马儿马儿!真是,真是贼喊捉贼。”张残淡淡地说。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莫愁和鬼婴齐齐爆出轰然的大笑,那莫愁直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再也直不起腰。而燕儿姑娘直接从雪橇上蹦了下来,朝着张残扑了过去:“你个混蛋王八蛋!” 她脸上红的,比之刚才从羊皮大衣上剪下的一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残这才哈哈一笑,早看出她的脚步不稳,也一手将之托了过来。 “王八蛋,你就会欺负人!” 燕儿姑娘两只小手捧着张残的脑袋,不住的摇啊晃啊,简直把张残的脑袋当做拨浪鼓一样。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张残赶忙投降。 三个姑娘左右看了看,随后燕儿姑娘把拨浪鼓摇得更加猛烈:“骗人!哪里有人!” 鬼婴已经不敢对张残如何放肆了,她只是一边笑着,莫愁自然不嫌事儿大的还拍着手:“小姐,今晚家法侍候,看看谁才是驰骋千里的汗血宝马!” 张残再度哈哈一笑,挽住了燕儿姑娘的双手:“好了好了,真的有人来了。” 三个姑娘再度看了看,果然遥远的天边,有数个黑影,正从山上而下,朝这边行了过来。 停止了笑闹,燕儿姑娘又气呼呼地朝着莫愁道:“你这丫头,什么话也敢说!还什么汗血,汗血……” 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觉得失态之后,就又掐了张残一把。 张残自然苦着脸给忍了。 而五个人影,也眨眼间由远及近,迅速的贴了过来。 “嘶!” 这不是倒吸的冷气,而是在看到那闭月羞花的燕儿姑娘的脸之后,五声战栗般的惊叹。 五个人虽然形态各异,但是面目之中那杀人如麻的冷酷,绝不是装出来的。 张残只能趁他们说出什么污言秽语而不得不翻脸之前,先一步笑道:“敢问龙在天和地势坤两位当家,此刻是否在山头?在下张残,和两位当家是朋友。” 表明了敌我表明了立场,如果他们这五个人还是敢张嘴向燕儿姑娘花花的话,那么,张残也只能用苗刀来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所以说,有时候和美女同行,真的不是一件省心的事情。 倒不是说会因此而遇见许多强行“搭讪“的事情,而是张残直到见了这些海盗,才意识到,或许,真的不该把燕儿姑娘带在身边。 龙在天和地势坤两兄弟,其中之一,对燕儿姑娘动了心。张残原本还想利用这一点,好让接下来他与龙地二人的对话,进行得更为顺利一点。但是哪曾想,他一个没有把持好,自己先监守自盗,把燕儿姑娘给吃了。 这俩人,或者说其中之一,不会因此恼羞成怒,翻脸吧? 应该不会!好歹张残也曾出手帮助过他们,大家也一起经历了被追杀,和逃亡,算是建立起了义气相逢的兄弟情义。那么,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动我衣服,我砍谁手足…… 等等!不对不对!应该是谁动我衣服,我还问他够不够保暖,不够再来他十件八件的才对! 嗯,就是这样!这才是好兄弟好哥们好朋友! “燕儿姑娘!” 地势坤一看见燕儿姑娘,便直接忽略了张残,转而欣然的朝着燕儿姑娘迎去。 张残见状,心里不由就是咯噔了一下,连龙在天大笑的伸手拥抱,都忘了及时回应。 果不其然,地势坤的眼力,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燕儿姑娘已非完璧。 他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吧?张残心中暗想。 嗯,决计不会!好歹自己也曾出手帮助过他们,大家也一起经历了被追杀,和逃亡,算是建立起了义气相逢的兄弟情义。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对好兄弟好哥们好朋友产生怀疑?再说了,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应该也并不碍事。毕竟,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张兄?”地势坤冷冷地望着张残,张残的小心肝儿,自然又咯噔了一下。 “哈,两位兄弟别来无恙!”张残强行憋出了一个笑容。 地势坤停顿了一下,随后忽然笑着说:“张兄真的太不够意思了!大家兄弟一场,张兄忽然喜结连理,居然都不支应一声?” 男女有别,思维方式自然也有差异。反正燕儿姑娘当然没有像张残这般,有着很沉重很沉重,格外沉重格外沉重的心理负担了。 虽说,她刚才乍一看见地势坤,在见到自己的喜出望外之时,其实芳心也有些许的感慨。毕竟,她看得出来地势坤对她的爱意,而且,在初次相逢之时,她也对地势坤生出了些许的好感。若非张残,或许她会真的从了地势坤也说不定。 最后,她才考虑到张残和地势坤“情同手足”,她的存在,或有可能会伤及到这份兄弟情义。 好在地势坤只是愣了愣神,似乎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她是最先轻松下来,转而小鸟依人的挽着张残的臂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一点也不羞怯地笑着解释道:“妾身和张郎只是有了夫妻之实,其实还并未正式拜堂成亲,两位放心,届时的喜酒,肯定不会忘了两位的!” 姐姐!妈妈!大娘!祖宗!你快别解释了行不行!你看不出来地势坤笑得,比他的红缨枪还要尖锐了么! 地势坤哈哈一笑,乱发无风自动:“张兄果然够朋友!这份贺礼,张兄请笑纳!” 嗡地一声,红缨枪像是变戏法一样,很突兀的出现在地势坤的手中。 随后而来的,便是燎原枪法。 长枪的枪尖,迸发出汹涌澎湃的螺旋劲气,杀气之中,更蕴含了滔天的怒意,全都毫不客气地朝着张残的眉心而来。 这地势坤看起来跟个文弱书生一样,哪知脾气却是如此的冲动,不就抢了你的心上人吗! 想是如此想的,但是张残自知理亏,是绝不会也犯浑跟他拼命的。 要是在吸收了月之神石之前,张残不得不留手,去应对地势坤的十成功力,别说手忙脚乱了,能不被一枪戳死就算是完胜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在吸收了月之神石,并且燎原枪法和螺旋劲气的奥秘都被张残悟透之后,他要是还是做不到来去自如,那真对不起他的主角地位了。 “呔!” 张残一声低呼,地势坤顿时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空白,精神一阵恍惚。继而,所有的怨恨和嫉妒,忽然之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一般的宁静。 燎原枪法,随着地势坤的心神松动,气势全无。 张残的苗刀这才出手,无声无息一刀而过,那百炼成钢的枪身,简直如纸糊一样,被苗刀从中而断。 谁能想到,数日之前,还能够逼得张残只能退让、根本无法进攻出一招的燎原枪法,数日之后,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地势坤身形不稳,蹬蹬蹬蹬退了数步。龙在天身法爆现,一边单手止住了地势坤的后退之势,一边以长枪画出数个圆,以阻止张残的乘胜追击。 待龙在天发现张残只是苦笑着驻足不前时,龙在天的杀气才骤然消失。 他的杀气来得快去得快,错非张残感应灵敏,不然根本不可能在白驹过隙之间,捕捉到这一瞬。 不过张残对此,倒是并无非议和不悦。毕竟,人家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若是刚才张残也动了杀心,完全可以顺势击杀地势坤。因此,龙在天关心则乱,要提防着张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嗖地一声,被张残苗刀斩断的前半截枪身,此时也正好落下。 不偏不倚,枪尖恰好钉在张残的双足之前,完全贴合着张残的靴尖。 “兄弟,我们不妨坐下来说话!”张残叹道。 “我们之间,无话可说!”地势坤一招被败,而且还是在心上人面前一招被败,刚刚骤然消失的嫉妒,以更甚更猛的势头,卷土重来。 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后,地势坤又狠狠地把手中的半截枪杆给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留下一声重哼,转身离去。 龙在天哈哈一笑,打着圆场:“张兄勿要放在心上,我这幼弟就是这个脾气,回头他喝场闷酒,再睡上几个大姑娘,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张残仍旧是一声苦笑:“刚才若非令弟杀机太盛,张某倒是并不介意被他揍一顿出出气。“ “嗨!没多大的事儿!只是燕儿姑娘,对我这幼弟来说,确实是一个梦幻般的美丽存在罢了!” 龙在天一边笑着解释,一边搭着张残的肩膀:“走走走,喝酒去!” 张残听了龙在天的话后,挑了一下眉毛:“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 龙在天先是点了点头,转而望着燕儿姑娘:“怕是有近十年了吧!敢问燕儿姑娘,自幼是否便有过诸如接济穷人,救助乞儿此类的善举?” 燕儿姑娘点了点头:“当然!善行善举,谁还不曾做过?“ 确实,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善人,也没有良心彻底被扼杀的恶人。善行善举,谁都做过。恶行恶念,也谁都有过,不足为奇。 龙在天不置可否,继续解释道:“算是巧合也好,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也罢!反正我这幼弟,当时一个不慎,被官府的狗子们给追上并重伤。当时他四面楚歌,身陷绝境,奄奄一息,差点被饿死。然后呢,一个天仙般的女童,就好心的施舍了他几个馒头。” 龙在天停了下来,看着燕儿姑娘,笑着说:“是的,仅仅是几个馒头罢了。” “待他伤势复原之后,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天仙般的女娃娃了!哈哈,直到数日前,与燕儿姑娘错身而过,他才知道,原来这十年来,一直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儿大家!” “哦,燕儿大家对此事可还有印象?” 这就是难为人了,燕儿普通人一个,纵然蕙质兰心,聪明伶俐,记忆力,也终究无法和内力大成的高手相比。十年前的一件小事儿,若是她能清楚的记得的话,只能说她幼年的生活,未免太过匮乏了。 燕儿调皮的吐了吐香舌:“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心有所依身有所依之后,燕儿也从优雅从容的大家,变得小女人了很多。至少在此之前,谁也没有听说过她会调皮的吐舌头。 燕儿的回答,显然也在龙在天的意料之中,他先是爽朗地一笑,又有些古怪地说:“万一在下的幼弟问起,燕儿姑娘可否帮忙圆个谎?就说你记得这件事情,如何?” 燕儿大眼睛稍微转了转,便抿嘴笑道:“原来,燕儿只是他放不下的一段执念哩!“ 不待龙在天解释,燕儿欣然道:“如此甚好!” 张残想了想,或许这还真的能够缓和彼此的关系。如果真的只是一段执念,那么地势坤并不见得就是非燕儿不娶,他可能在知道了燕儿姑娘记得他,也记得当初那件事之后,很有可能就心满意足,能够放下这段牵绊了。 这解释当然有些牵强和自欺欺人,不过至少大家没有真的撕破了脸皮,至少龙在天还有心和张残保持“兄弟“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龙在天又瞟了鬼婴一眼,故作认真地问:“这是张兄和嫂子的闺女啊?” 张残才和燕儿姑娘结合几天?就算抛开十月怀胎不谈,你就是给一个婴儿天天吃激素打兴奋剂,这婴儿也不可能比竹笋窜得还快啊! 燕儿姑娘则是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哩!” 鬼婴哼了一声,淡然道:“龙大当家何必如此,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燕儿这才知道原来龙在天故意在调侃鬼婴,自然又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张残见她可爱,自然也忍不住牵起她的玉手,一边把玩摩挲,一边以内力温暖着她身上的寒意。 走出狭窄的一线天,堡垒一般壮实的一座座房屋外,便是茫茫无边的大海。 怪不得龙在天等人能久不被高丽的朝廷所围剿。 此地易守难攻,关键还可进可退。若是高丽的军兵能攻破长约数里的一线天,海岸边停靠着的数十艘巨船,也随时可以把龙在天等人送往无边无际的自由。 更不用说,这种一线天的地形,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再看跟着龙地二人吃饭的海盗们,一个个都精光内敛,面色刚毅,显然都是不俗之辈。关键他们的脸上,也分明写着亡命之徒这四个字,可谓沾之则死,碰之则亡。 真不知道龙在天是在哪里收罗了这么一批好手。 “龙大当家,我们说好的粮草,为何久久见不到它的踪影?” 入座之后,张残自然只顾着给燕儿姑娘和莫愁暖手,绝不会去替鬼婴说一个字的好话的。 好吧,严格来说,张残和燕儿,并不算是被鬼婴利用了,只是被她不明就里的给欺骗了。 虽然说,无论她欺骗与否,碍于形势,张残和燕儿都不得不会来此一行。但是,这终究是欺骗。 那么显然,张残还不至于贱格到被人卖了,还替那人数着钱。 龙在天只是看了一眼张残的表现,就知道张残无意帮助鬼婴,他哈哈一笑,理所当然地说:“小丫头,你也看到了,今年的大雪,可谓百年不遇。这天灾来得这般投缘,我龙某人要是不借机坐地起价,真的是对不起这十几年来专注对粮草的烧杀抢夺了。” 海盗就是海盗,一番不占理的话,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呵呵,龙大当家要借机发财,我们这一行当里,倒是让人无话可说。但是龙大当家又不愿退还我们的订金,这就真的不符合规矩了!“ 海盗可以坐地起价?张残没当过海盗,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规矩,反正,他还是摩挲着燕儿姑娘和莫愁的两只小手,一副不闻窗外事的悠然样子。 “哈!小丫头你可误会了!规矩,谁也不敢破坏的!” 龙在天先是打了个哈哈,续道:“这笔订金,龙某人肯定不会赖着不给的!只是前阵子为了购买粮草,一下子把这笔订金也砸了进去,谁能想,你们现在又嫌贵,不要了!唉!不过放心,虽说这事儿赖你们,但是买卖不成仁义在,等到龙某人手头宽裕的时候,一定会把这笔订金,连本带利如数奉还的。” 鬼婴气得满脸通红,看样子,就差叉着腰,破口骂街了。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如果今年的大雪,真的百年难遇,那么粮食的价格,肯定飞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那么,龙在天会拿真金白银去购买粮食? 就算张残觉得龙在天此人不错,颇有豪情,但是,他终究是个海盗,而不是一个为国为民的侠客,简单来说,他绝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所囤积的所有粮草,一定是通过烧杀抢夺劫掠而来的。 因此,所谓的“订金”,一定是他赖着不给鬼婴罢了。 真不道义,真不厚道,太无耻了!张残暗笑着摇头。 本来气得都有些发抖的鬼婴,忽而静了下来,转而定定的望着龙在天:“龙大当家,是否觉得,我们一定挺不过这次了?” 张残听了这话,暗骂自己糊涂,才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出在哪里。 如今宗玉率领大军,将甄别逼得死守在尙州城里,偏偏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甄别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作临死之前的困兽之斗。就算这个冬天,尙州城无法被攻破,但是合围之势已成。那么,等到开春,援兵漫山遍野而来,甄别除了城破身死,再无第二条路可言。 所以,龙在天根本不怕得罪鬼婴背后的甄别,更不介意乘机发了一笔横财,又在甄别的背后捅了一刀。 就算甄别如日中天的时候,龙在天都不用看着他的鼻息而活,那么甄别马上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了又能如何? “这订金多少?”张残好奇地问。 “黄金一万两。”龙在天微笑着说,“多乎哉?” 张残笑着答道:“不多也。” 实际上,以张残如今的境界,世间的金银财宝岂能令他有任何的动心?但是黄金一万两,还是令他有些咋舌。 随后龙在天才客客气气地笑道:“甄别将军武功盖天,又运筹帷幄,乃是我高丽首屈一指的军事大家,嗯嗯,有他守城,天下根本无人可破,嘿嘿嘿嘿……” 他要不是最后这“嘿嘿嘿嘿”的奸笑,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的话,连张残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砰”地一声,鬼婴的小手一巴掌拍散了一方坚硬的木桌,整个气得站了起来,怒视着龙在天,胸前也不断的起伏,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鬼婴终究是个袖珍人,还是个女人。如此一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恶霸,在威逼利诱着一个女娃娃一样。燕儿见状有些不忍,自然也有些不悦地看了龙在天一眼,觉得此人未免欺人太甚。 张残却用力的握了燕儿的小手一下,又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抱不平,趟这趟浑水。 鬼婴却没有放过这些细节,她没有去寻求燕儿的帮助,反而淡然地望着张残:“张兄,不想想完颜伤吗?” 张残嘿了一声,旋即冷笑道:“对嘛!早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到明面上来,大家唇枪舌剑多过瘾!好,完颜伤是吧?如果能用完颜伤一条命,换鬼婴姑娘身后的千万条命,这买卖,老子值了,赚了!” 望着鬼婴通红的双眼,张残不屑地说:“小丫头,看清楚点形势!别把张某当什么软柿子捏!一路上,骗我们骗得痛快了吧?张某现在,也痛快得很!” 鬼婴这人,实在太会耍心机耍小聪明了。如果她早点坦诚相告,反正她的目的,和张残的目的大致相同,那么志同道合,张残肯定不会对鬼婴现在的遭遇坐视不理。一手好牌,终究因她的狭隘被她打烂了。 “唔,气温又降了!” “有吗?”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给人暖如初春的体感,燕儿赤着玉背,趴在张残的胸前,还拿着手指在张残的胸前画着圈。 张残也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她背上的光洁,惊人的弹性与过分的娇嫩,让张残很想加大手上的力度,放肆他的邪念,又怕弄疼了这只小鸟儿。 “嗯,气温又降下来了!一场更大的暴雪,应该会在明天早晨再度降临。”张残感应着屋子外的温度答道。 “喂,下午的时候,你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欺负这么一个女娃娃,是不是太过分了?”燕儿不轻不重的拧了张残一把,张残装模作样的求饶好久,才令她哼了一声放过。 “我们来假设一下,一个健全的人,突然断了一臂之后,他看见正常人,会不会很羡慕?” 燕儿一只手指点在自己的唇边,那细细思考的样子,简直比之任何诱惑都要过分。 “嗯,肯定会很羡慕的。” 还好她回答的及时,不然的话,最起码半个小时之后,才能有接下来的对话。 “羡慕一天,羡慕两天,羡慕三天五天,十天半月,一年半载。总之,过度的羡慕,就是扭曲的嫉妒了。然后这个人就会想,或许世间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都断了一臂,或许,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用同情怜悯或者看笑话的目光,来看自己了。” 燕儿没有说话,已经明白了张残的意思,她只是把身子更贴近了张残。张残淡笑了一下,然后又淡然笑道:“所以,别以为鬼婴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身子缺陷,注定不可能为人之母。长期的自卑和扭曲,也造就她阴暗的性格。听说,被她割耳挖眼,断手断脚的少男少女,根本不计其数,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也就是赋予人永不能痊愈的残疾。据说,自幼时开始,她的家奴,从来都是趴在地上的,敢有超过她腰间的,会被她亲自剥皮。” “真的?”燕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张残。 在她看来,一个相貌如此可爱、又是娃娃音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个下手歹毒又心理阴暗的“坏”人? 张残笑着说:“这些都是龙在天告诉我的,可信可不信。但是,在此之前,你没注意到,当鬼婴说到金轩麟从她胯下钻过时,她眉宇间的异常满足,近似于高潮一般的享受表情吗?那确实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吓到你了?”张残有些歉然地问,他一时说得痛快,倒是忽略了燕儿的感受。 燕儿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细声道:“燕儿终究在青楼里长大,阴暗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鬼婴妹妹是这么一个人罢了。” 张残想想也是,青楼里本就是是非之地,血腥的事情当然不足为奇,见的多了,就见惯不惯了。 “好了,别想了。鬼婴或许可怜,但是,绝不值得同情。所以……”张残拉长了声音,坏笑着望着燕儿。 燕儿哪会不知其意,脸上腾得一下,红晕就遍布了她的全身,看得张残目瞪口呆,口水都险些流了出来。 “所以,我今晚去和莫愁睡觉!” “想都别想!”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张残忽然感应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那种情绪,一下子把张残的精神思感吸引了过去。 一个脸上刺青的壮汉,慌慌张张的推开了龙在天的房门:“大哥,二当家死了!” 倏忽一下,张残睁开了双眼,跳了起来,脸上一片骇然。 谁能杀了地势坤? 燕儿也被张残惊醒,看着张残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也不忘关心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张残干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摇头:“要是噩梦还好!我出去一下!” 等到张残赶到地势坤的尸身旁,气氛倏忽间更加紧张。 至少在当下,至少在眼前,除了张残的武功能稳稳致死地势坤,哪怕是龙在天,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胜了地势坤。 所以,张残就是最有可能的杀人凶手了。 龙在天双拳紧攥,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掩不住他面上的悲切和愤怒之色。 其余的七八名海盗,无形之间,已经把张残围住。只待龙在天一声吩咐,便势要扑杀张残。 张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冲龙在天摇了摇头:“不是我!” “我知道!”龙在天并未失去理智,待他回答之后,其余海盗施加在张残身上的压力,才就此消失不见。 然后张残才得以上前,见到地势坤的尸体。这一见之下,张残心中先是一凛,随后他迅速的在四周游走,然后,才一脸惊惧的赶回地势坤的尸体旁边。 都是极有惊艳的江湖人,谁都看得出来,地势坤并非在此地被人击杀。但是,周围数百米,张残却没有发现一个脚印。 要知道,此时依旧是厚厚的雪层,踏雪无痕已经是了不起的轻功身法。然而凶手却带着地势坤百多斤的尸体,并不留下半点痕迹抛尸于此,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了不起,而是不可思议了。 张残自问,绝对做不到! 地势坤的身上,也并无任何伤痕,而是五脏六腑,被人以无上的内力,全都震碎而死。 “凶手的实力,不敢想象。二当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张残沉声道。 张残昨天一招败退地势坤,但是要取地势坤的性命,至少还要拼上几招,才能做到。这还是地势坤“因爱生妒”,情绪不稳,出手虽然有势却无章法,才让张残知己知彼之后又占了从容反击的优势,才取得的傲然成绩。 眼下地势坤虽然长枪不在,威力无穷的燎原枪法无法施为,但是从他肌肉的松弛度判断,他并非是被人偷袭,而是在正大光明的交锋下,被人赤手空拳三两招内,便轻易被取了性命。 所以龙在天一是相信张残,二是他也知道,以张残之能,若无手中苗刀,是不可能做到这般安然无恙又轻描淡写的。 鬼婴也赶了过来,待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张残却戾然道:“姑娘若是再这么明目张胆,不抑制住心头的喜悦,休怪张某不客气。” “滚!”龙在天也森然地瞪了鬼婴一眼。 鬼婴二话不说,连耸耸肩都不敢,又退回去了自己的房屋里。 “兀那贼子!敢不敢出来,与我龙在天决一死战!” 龙在天虎目含泪,仰天怒吼。 谁也没有说话,任由这声怒号在山间不住的回荡,久久不散。 而回答龙在天的,却是死一样的宁寂,以及渐渐而起的冷风。 雪花,也再度飘然而下。 这次的大雪,没有个十天半月,休想停止!张残望着天空,呆呆的出神。 龙在天又狂怒着吼了几句,才慢慢的平复下来,转而望着地势坤的尸体,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样,淡然道:“我去葬了他。” 江湖人士,生死早已看淡。谁也不知道今晚睡去,明早是否还能幸运的再次醒过来。所以,一入江湖,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每苟活一天,都是无比厚重的恩赐。 龙在天看得开,也只是不得不看得开罢了。 张残虽然不至于为了地势坤的死,就多么的黯然伤神,但是好歹相识一场,兔死狐悲之下,也是有些戚戚然的。 如果自己某一天突遭厄难,横死野外,若是不被野兽吞噬的话,那么埋葬自己的,又会是谁? 张残有些不敢想,却又有些心驰神往般的好奇。甚至,他现在就想找个无人之地,亲身尝试一下。 埋葬自己的那人,一定是个有着善良微笑的人。他或许不怎么好看,但一定有着最美的心吧! “是啊!葬了他吧。” 一个清丽的声音,有如一朵神奇的花儿一样,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绽放了出来。 随后,所有人,包括张残和龙在天,都缄默般凝立不动。 这个声音来得如此诡异,根本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如何出现在诸人的身后、又把这清丽动人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的。 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没有一个人敢大声的喘一口气。 事实上,直到听到了这个声音,张残才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 还是个张残熟悉的女人。 “需要帮忙吗?”那女子又问。 声音飘忽不定。 如鬼如魅。 章节目录 第527章 龙在天最先从强敌在侧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甚至他似乎已经忘了丧弟之悲之痛,转而在一瞬间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不然的话,他的转身动作做不到如此的浑然天成,不留任何的破绽给他人。 张残也是从龙在天的目光所向,才知道朴宝英身处在自己的正后方。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透明了一般,被龙在天的目光直接穿越而过,映射在了朴宝英的身后。 “姑娘尊姓大名?”龙在天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口吻,询问着朴宝英。 下一刻,张残心中一动,他的手,已经被一只柔软细腻的小手给牵住。 朴宝英越来越恐怖了。 张残已经聚精会神,但是无论是他过人的敏锐感官,还是他神乎其神的精神力,都没有窥探出朴宝英的所在,更不用说能够捕捉到朴宝英的动作了! 换而言之,若是朴宝英刚才对张残突施冷手的话,张残此时此刻已经稀里糊涂的去见了阎王爷了。 一声娇笑之后,朴宝英才故意展示了一下她和张残的手牵手:“小女子朴宝英,乃是张郎的爱妻。” 随后,朴宝英眨着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宝英未说错吧?” 最早的时候,朴宝英确实说过,要张残娶她,然后让张残随她永远活在高丽,并且,今生今世也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甚至,她还开出阴阳仙师会亲自教导张残半年武功这样的优厚条件,来吸引张残。 当然,到了后来,张残就了然了朴宝英的如意算盘。 朴宝英,甚至是高丽的大部分人,都在忌惮着天生百脉俱通的琴星雅。 因为当时的琴星雅,根基未稳,却偏偏对张残生出了一点的情愫。朴宝英正是希望借着和张残成婚,以此来打击琴星雅,勿要令她永生都无法达到武道的大成。 琴星雅也明白这一点,甚至琴星雅为此还差点出手杀了张残。 现在,又经朴宝英旧事重提,张残不由就是微微一笑:“宝英莫不是又在星雅手上吃了什么亏吧?” 就这样,虚无缥缈的朴宝英,忽然“现形”了。 她再不是不可捉摸,被张残一句话所引所破,她的心神,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如张残所料,琴星雅应该又有了不小的突破,使得朴宝英大为忌惮之下,也只能故伎重演,旧事重提。 这个间隙里,龙在天暴喝一声,燎原枪法轰然而至。 同一时间,张残反手一扣,擒龙手可谓是捻之则来一般,轻易的扣上了朴宝英的脉门。 叫你没事牵老子的手!老子的便宜,哪是那么容易让人占得! 然而擒龙手却再次无功而返。 之前不服全葬破了张残的擒龙手,两人也不过是五五开,各有所损。但是这次擒龙手被破,却堪称一败涂地。 一股并不浩瀚,却如雾如云,看似实质却仿佛并不存在的内力,竟然不着痕迹的将张残的擒龙手弹开。而且后劲十足,紧随着又侵入了张残的奇经八脉之中。 张残顿觉经脉错乱,全身酸楚麻痹,更被这种古怪的内力给震得弹飞了出去。 被厚厚的雪层埋没之前,张残看到了龙在天以螺旋劲气催发出来的燎原枪法,那杆长枪的枪尖,爆出尖锐的唳声,以贯穿天地之势,刺向了刚刚击退了张残的朴宝英。 等到张残下一刻用鲤鱼打挺,从雪堆里跳出来的时候,龙在天却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口鲜血,倒飞出去足有十丈之远,继而也摔落在雪层里被埋没。 龙在天绝不会如此不济,连朴宝英一招也接不住。他应该是和张残一样,吃了这种古怪内力的暗亏。 其余的七八名海盗,难得的义气,根本没有一个人逃命,反而刀枪剑戟尽出,悉数朝朴宝英攻去。 张残心叫不妙:“不可!” 朴宝英身负阴阳真气,又岂会害怕被群而攻之?兼且她的武功本就高明得可怕,根本不是这些海盗所想。所以,这些海盗越是群攻,反而死得越快。 因为每一个海盗所要面对的反击,不只是来自于朴宝英一个人,更得加上他其余的七名同伴。 阴阳真气,本就是一种借力打力的无上神功。 张残根本无法辨别出,他听到的,究竟是一声还是几声的惨叫,他只能看到这几名海盗以快若闪电般攻向朴宝英,又以更为迅速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八条血线在空中抛洒出八道红龙,不知为何,让张残想到了一个名叫张衡的奇人。 而朴宝英只是白裙素衣的转了一个优美的圈,衣袂飘飘,如仙如幻。 雪地上的那张笑脸正面对着张残的惊骇,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叹为观止。 下一刻,张残忽然消失。 朴宝英虽然轻挑了一下修长的秀眉,但是笑颜却并未消失,反而抿嘴一笑:“捉迷藏吗?夫君真是调皮!” 万千刀影,重重叠叠,可谓漫山遍野,入眼皆是。 随后,风云突变,这些刀影筑成了一把巨大的苗刀,卷起近百米高的雪粉,足以断山截流,毫不客气地朝着渺小的朴宝英当头而下。 这一刀,张残自问,或许能够和开天辟地的那一斧争艳。 朴宝英迎着刀锋而立,黑发白衣,不住的翻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根本见不到半点的慌张和惊诧,依然是一片动人心魄的美丽笑意。 随后,只见她信手拈花一样,漫不经心的伸出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 随着她的轻轻一点,忽然之间,张残觉得,天地变了。 他感应到一种莫可匹敌的巨大能量,蕴藏在他四周的空间之中,摧枯拉朽般震碎了他的刀锋和刀气。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为。 朴宝英,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桎梏。 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稳稳地夹住张残苗刀的刀尖,那张笑脸的主人,正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声笑道:“焚经诀!请夫君点评!” 随后,一股如雾如云般的古怪内力,以苗刀为媒介,侵向张残的经脉。 张残哪敢去硬接这种既玄奥又诡异的内力,不得已下,只得将苗刀放手,又退了数步,如临大敌的望着正不可一世的笑着的朴宝英。 在此之前,朴宝英绝没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看来,确实她修习焚经诀,已有了不小的进步。 看来,焚经诀确实如传说那般,拥有着“但有小成,足可白日飞升”的神奇。 它似乎已经不是一种武学,而是能够调动天地元气为我所用为我所驱的法术!人类,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 朴宝英没有理会张残的惊惧,反而细细的看了苗刀一眼,转而轻笑道:“此刀虽然神奇,却不能发挥出夫君剑法的全部威力呢!若是夫君有一把好剑,宝英肯定无法胜得如此轻易。” 事实上,幻影剑法分为“分”与“合”。 张残之前一剑化万千,便是幻影剑法的“分”。 而幻影剑法的“合“,却直到他炸裂了凌菲的长剑时,才彻底大成。 然而大成之后,却又有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难题:寻常长剑,根本无法承载他张残的剑势与剑意! 凌菲的长剑,也算得上难得的宝刃了。但是即使如此,张残以之练剑之时,依然不堪负荷,从而被炸成了粉身碎骨。 反正,无论是剑还是苗刀,都无法达到幻影剑法“合”的要求,都无法将幻影剑法“合”的精要施展出来,所以,张残这么久以来,干脆拿着百炼成钢又无比锋利的苗刀,死马当作活马医,权当游戏去施为。 除非有一天,张残能拥有一把,能承载得住张残的剑势与剑意,从而能发挥出幻影剑法全部威力的旷世神剑。 “夫君似乎并不意外哩!莫非夫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朴宝英笑吟吟地问。 张残不置可否,望着龙在天的方向:“张某能否先看看龙兄的状况?“ “皇上吩咐宝英,留他一条狗命的,夫君无需担心。” 张残嘿了一声:“娘子真好,贤淑端庄。” 虽然这是张残的明朝暗讽,但是朴宝英却似乎听到了最动听的情话一样,美目泛起动人的丝丝异彩:“夫君真会说话!那咱们现在就赶回京城,拜堂成亲吧!最好再赐予宝英子嗣,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张残终于收拾了笑容,转而冷笑道:“朴宝英,你是有多害怕琴星雅呢!” 朴宝英越是急于逼迫张残,就越代表着她对琴星雅的忌惮。 不过她依旧没有动怒,依旧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夫君信也好,不信也罢!至少在宝英的眼里,目前的琴星雅,还不具备令宝英忌惮的资格。” “原来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啊!不过可惜,宝英即便杀了张某,也休想得到张某冰清玉洁的身体。”张残微笑着说。 “夫君未免太过天真了,也未免太小看焚经诀的威力了!宝英有一百种方法,令你如狗一般匍匐在宝英的脚下摇尾乞怜,不过是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宝英才破例给你保留自我选择的尊严罢了!” “嗯,那宝英不妨试试,有没有生擒张某的实力,让张某在自裁之前,不落入宝英的手中。” 张残依旧微笑。 焚经诀的恐怖,张残已经见识到了一二:那不是人力可以战胜的。如果说将来有谁具备击败朴宝英的实力,一定非琴星雅莫属。无论是夜染尘,荆狼,乃至于传天,要想胜过焚经诀,在张残看来,已经成了一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中原武林的未来,还是得靠琴星雅。 如果琴星雅再出了什么差池,等朴宝英再度踏上中土,就真的肆无忌惮,所向披靡,无人可治了。 所以,张残宁愿死,宁愿自裁,也绝不能沦为朴宝英用来打击琴星雅的工具。 别说是朴宝英了,就算是阴阳仙师亲临,面对面的情况下,恐怕也不可能生擒得住如今的张残。而张残“宁死不屈”的毅然决然,也令朴宝英一时之间,莫可奈何。 然而对峙了不到普通人三个呼吸的时间,只听吱呀一声,张残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不由一紧。 果然朴宝英咯咯笑道:“感谢夫君处处留情,总爱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朴宝英的身影快到张残根本捕捉不到任何的踪迹,但是张残却心知肚明,她一定是奔着燕儿去了。 “呔!” 张残发出了一声轻喝。 吸收了月之神石后,不仅仅他的精神力有了不可思议的进步,甚至他的一言一语之间,也充满了某种淡淡的玄妙。 此时的低喝,当真有如当头一棒的暮鼓晨钟一样,恐怕天下最狠辣无情的铁石心肠,听了之后也要闻之动容,一时忘我。 朴宝英那鬼魅般的速度,终于在张残的低喝声下,慢了一线。 张残也如离弦之箭一样,借着朴宝英留下的气流的回凹,后发先至,拇指的指尖嗤地一声,点向朴宝英的后肩。 她显然还未从张残的低喝声中,完全的走出来。因此她的行动虽然依旧行云流水,然而却再不是无迹可寻。 只见她再度一个曼妙的转身,白裙圆张,黑发斜舞,掩盖住了她的丰挺的鼻梁和如火的红唇,只留小半张俏脸给张残。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若隐若现,乍一看上去,好似其中还透露着一种幽怨似的嗔怒。 她只是用白玉般娇嫩的修长食指,简简单单的画了一个圆。 就那一瞬间,张残再次感应到了天地之间,某种浩瀚又庞大的神奇力量,透过她的指尖而出,迎上了他所修炼的号称“专破内家真气”的一指头禅。 那种如雾如云般的古怪力量,再一次侵入了张残的奇经八脉之中,根本无从抵挡。 张残一声闷哼,不得不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在倒飞的过程中,他的内力也在游走周天,化解着全身的麻痹感。 朴宝英黑白分明的美目中,也终于闪现出了一丝错愕。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张残所施展的一指头禅,虽然他不具备正宗的佛门内,他也并不具备高深的佛法,所以,并不正宗。但是他早已将自己神奇的精神力量融入其中,是以他的一指头禅的威力,并不见得就逊色于佛门高僧所使。 而且,吸收了月之神石之后,他的精神力量更是突飞猛进,一指头禅的威力自然也水涨船高,甚至,一经催发,更能直撼一个人的心灵乃至精神的最深处。 是以朴宝英硬接了张残的一指头禅后,连她的思维里,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也从而错失了欺身而入,将张残生擒的绝佳时机。 没错!如张残所想,面对面的情况下,朴宝英要杀张残不难,却绝无任何可能将张残生擒。 待张残立稳,朴宝英已经将苗刀的刀刃,停在了燕儿的咽喉之上。 “夫君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不然的话,夫君昨晚还刚刚答应要与燕儿姑娘白头偕老,可惜今天就要食言啦!” 昨晚,她躲在什么地方,听到了自己对燕儿所说的情话?不过张残此时哪顾得上惊惧这些! 鹅毛大雪也终于飘然而下,燕儿本就是听了外面的吵闹,只披着大衣,准备只是看一眼而已。此时的严寒,根本不怜惜她那柔弱的娇躯,歹毒得掠夺着她身上的温度。 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的燕儿,甚至都有些忘了去恐惧她咽喉前的锋利苗刀,只是把一双渴望张残拥抱的双眼,期盼似得望着张残。 “放开她!”张残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短短一刻,燕儿已经被冻得缩成了一团,恐怕再有几个常人呼吸的时间,她将被这严寒给冻得休克。 朴宝英却置若未闻,又若无其事地笑吟吟地说:“夫君啊,快乖乖的跪在宝英脚下求宝英吧!” 看着朴宝英那看似可爱又明艳的笑脸,张残却再一次体会到这种肺都被气炸了的感觉。 可是,他不可能屈服,只是为了去换了燕儿一命。因为接下来,就代表着他会被朴宝英提线木偶般控制在手足之中,也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了琴星雅。 如果唯一能破去焚经诀的琴星雅被影响,自然就代表着整个中原武林的灭亡。顺理成章的,整个大宋也将受到波及,进而沦陷。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眨眼间便成了细小的冰晶,由此也可知此时温度之低。 “燕儿,别怕死!张某会来陪你的!” 燕儿姑娘脸色惨白惨白,连鲜艳的红唇都失去了以往的色彩。 她有些哆嗦,但是却坚定地望着张残:“快,快跑,别,管我……”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断断续续又伴随着牙齿被冻得咯咯直响,从远处听的话,还以为她说了一番长篇大论一样,张残对此自然更是心痛不已。 张残还在喘着粗气,还未回答一个字,朴宝英便见缝插针,啧啧了两声,好像是无比的羡慕那样:“算了!宝英便成夫君的美意吧!” 说完之后,她轻轻一送,燕儿那柔弱的娇躯便朝张残飞驰而来。 这一瞬间,张残便瞧破了朴宝英的伎俩。 燕儿死在朴宝英的手里,张残或许还能狠着心,咬着牙,置之不理。 但是燕儿此时却朝着张残的怀里飞来,那被冻得惨无血色的双唇,张残一见之下,再不能无动于衷,明知这是个火坑,却还是忍不住一伸手,将燕儿揽在了怀里。 下一刻,张残全身一麻,朴宝英的玉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残手上也因此失力,扑通一声,燕儿也摔进了厚厚的雪层之中。甚至张残还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度给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内力,用以温暖燕儿已然被冻得僵直的娇躯。 “救救她!把她送回屋里!”张残撕心裂肺的叫着。 鹅毛大雪,来得如此凶猛,已经盖在了燕儿身上薄薄一层。 “嘻!谁让夫君刚才这般不乖!自然也已经失去了向宝英提任何要求的资格了!”朴宝英咯咯一笑,“我们走吧!拜堂成亲去!” 张残终于感受到了朴宝英那有如时空穿梭一般的恐怖身法,但是,他现在哪里又顾得上惊骇。 他只知道,若是燕儿再不被及时救治,如此气温下,眨眼之间,便会一名呜呼,香消玉殒。 他只能希望,其余的海盗能及时发现燕儿,或者莫愁,鬼婴,能够及时发现燕儿。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张残患得患失之下,当然还是提心吊胆,倍感煎熬。 又想到此次落入朴宝英的手里,错综复杂的干系太大,他心中一狠,已经暗自把舌头放在了上下两排牙齿之中。不过朴宝英却咯咯一笑,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张残的下巴上一敲,咔擦一声,张残只觉一阵剧痛,下巴已经被朴宝英扭得脱臼。 “夫君未免太异想天开哩!你的命,已经是宝英的了!宝英让你生则生,宝英让你死则死。唔,你张大嘴巴的样子,真可爱。” 朴宝英笑眯眯的望着张残喷火的双眼,还拿手指挂了一下张残的脸。 无奈张残的肩膀被朴宝英按着,也被她那古怪又诡异的内力麻痹了全身,根本没有任何还手反击以及躲避的可能。 “哼!”张残也只能用这一个鼻音,以及满是怒火的双眼,来表达自己的愤慨和不屈。 “夫君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硬拗了?放心吧,宝英肯定会让夫君心甘情愿的弃星雅姐姐的香吻不顾,反而如获至宝般舔舐宝英脚趾的乖巧模样。哦,不信?我们走着瞧!“朴宝英又刮了张残的脸一下,“而且,还会让琴星雅亲眼见到这一幕的!” 张残干脆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怎样逃生,而是怎样争取一切可能的自裁了。 虽说他确信朴宝英所描述的那一幕,绝无可能发生。但是他却又因为朴宝英的自信满满,生出了些许的不自信。 “咦?” 不知过了过久朴宝英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前方,也微微地眯了一眯。 张残虽然被制,但是他高手的灵觉犹在。虽说,他现在像是个小鸡仔儿似的被朴宝英拿捏在手里,说这个有些大言不惭死不要脸,但是,事实上,他确实还是个高手。 他随着朴宝英的目光所视,不过鹅毛大雪早已封堵了他的视线,天地之间更是一片灰蒙蒙的阴沉,除了银装素裹之外,再看不到有任何的异常。 想来,应该是朴宝英感应到了什么,但是张残修为稍逊,是以一无所察吧。 “有点意思。”朴宝英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而又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张残,目中似有奇意,正在犹豫不决着什么。 能让朴宝英犹豫不决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一阵狂风袭来,朴宝英白衣黑发,尽皆后扬,如临风而立的天仙一样,美不胜收。 鲜艳的红唇,也怕是这灰蒙蒙的天地中,唯一显眼的色彩了。 随后,她红唇飘逸出一丝弧度,欣然地拍了拍张残的脑袋:“宝英还真不相信,这人能把夫君从宝英手中劫走!” 张残眉头一挑,这才明白朴宝英刚才的犹豫不决,是在考虑着是否要把张残击毙。 看样子,她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一手制住张残的情况下,与来人交手。 如果她杀了张残,谁知道琴星雅会不会借着仇恨,反而更加突飞猛进。 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留下张残的性命。 日后以秘法将张残摧毁,这比直接杀了张残,更容易打击到琴星雅这个劲敌。 被朴宝英如小鸡仔儿似的,拎着又前行了数里,张残这才心中一动,感应到了前方的某个存在。 只此一点,张残就知道,他和朴宝英的差距,绝不是“稍逊”那么简单。 直到那个俊伟挺拔的身影,哪怕他在张残的眼中,还只是芝麻般的大小,张残却已经激动得全身一震,他想叫出那个名字,但是无奈他的下巴被朴宝英掰断,一张嘴,便是剧痛之下含糊不清地:“啊……吧……啊……吧……” 聂禁有如大理石般白净通透的英俊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张大哥这么客气,小弟可担待不起你管我叫爹。” 那“啊吧啊吧”的,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张残管聂禁叫爸爸。 聂禁,大宋军营第一高手! 他身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袍,长袍其实已经破烂不堪,但是他的气度与从容,根本不是衣着的狼藉可以缺损。 唐刀搭在他的肩上,被他单手而握,一副放荡不羁,又洒脱卓然的游侠模样。 张残认得出,聂禁所穿的,正是梦姑娘为他亲手缝制的长袍。 长袍虽然破损,但是一针一线,却是那个作古之人,丝丝缕缕缠绵不断的情意。 张残其实一路上都在想着,该用什么方法去找个时机,就此自毙。他宁死,也不要被朴宝英拿来利用。 此时看见聂禁横刀立马,纵然他无法被聂禁得救,但是能被聂禁来上一刀,也是虽死无憾了。 是以就算聂禁闲适的开着玩笑,但是张残却已经绝处逢生般生出了希望,险些激动得落泪。 聂禁剑目之中,却为之一凛。 他当然看得出张残的希冀,他当然也猜得出张残肯定被朴宝英百般打击,才有了这种求死的期盼。 他的好大哥,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 没看委屈得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了么! “朴姑娘,聂某来找你讨债了。” 朴宝英没有松开张残的打算,也不知道她是要如此托大的单手应对聂禁,还是要投鼠忌器的把张残作为一个盾牌,要令聂禁出手之时束手束脚。 “可惜,梦姑娘写下的那些相思,都被宝英付之一炬了。宝英再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偿还聂兄。”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上次聂禁被朴宝英重创,应该是她拿出了梦姑娘写下的对聂禁思念的书信,给聂禁看了之后,所以才松动了聂禁的心神后,才重创了聂禁。 当时聂禁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全身筋脉尽断,丹田被破,张残都不忍见他如此,甚至想一剑给他一个痛快。 还好冷光幽及时出现,制止住了张残。 也不知道冷光幽用了什么手段,痊愈了聂禁。聂禁自然要来报仇,也怪不得,他今天特意穿着梦姑娘亲手给他缝制的外袍。 “烧了就烧了!聂某还要多谢朴姑娘,省得在下睹物思人,黯然伤神哩。”聂禁并不动怒,不会被朴宝英如此轻易的就找到心理上的破绽。 “聂兄真是看得开!那也一定不介意,其实是在宝英的大力推波助澜下,梦姑娘才被蒙军轮污致死的。嘻,以她的美貌和身份地位,本来该享受国宾一般的礼待呢!” 朴宝英笑得亲切,言语细腻温柔。 却让聂禁听得虎躯一震(喜闻乐见的虎躯一震),脸色的苍白一闪而逝。 然而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对于朴宝英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张残云里雾里,只觉得他变成了一块人肉盾牌,被朴宝英拿在手里,朝着聂禁砸了过去。 虽然他被朴宝英脱手,但是那古怪的麻痹内力,却不是他眨眼之间就能驱散,是以他只能身不由己的朝聂禁飞去。 再有一瞬,他就能以自身的内力,化解掉朴宝英的古怪力量,重新掌握住自身的操控权。 梦姑娘以最为屈辱的方式含恨而逝,而且,罪魁祸首正是朴宝英。 如果说聂禁听到这些,还能保持一颗不动而超然的心,那他就真的是一个畜生了。 心神不稳之余,张残当头而来,那大张的嘴巴,看起来是有很强烈的喜感,但是砸上一下,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果张残是一块石头的话,聂禁还不至于如此。 他大可以一刀将之震碎,继而以两败俱伤的招式,硬拼躲在张残身后的朴宝英。 别看朴宝英先发制人,别看朴宝英身负阴阳真气,身负琉璃宝典,更身负传说中的世间第一神功焚经诀。 聂禁依旧丝毫不惧。 天底下,根本无人可以堪比聂禁的天赋。 大宋军营第一高手。 这是大宋的万千大军,所公认的。 章节目录 第529章 聂禁只能避让。 他当然有能力化解张残身不由己的冲势,也当然有能力化解张残体内的古怪力量。 但是这一耽搁,朴宝英就可以一掌串糖葫芦,一举击杀张残和他自己两人。 他甚至找不到出手的角度。 谁让张残横亘在他和朴宝英之间,而且此时的张残,居然显得如此的庞大,而朴宝英却是如此的娇小。 聂禁退避,张残此时心中却生出些许的喜悦,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内力正在流转,朴宝英那古怪的力量所带给他的禁制,亦将不复存在。 然后朴宝英一声轻笑,葬送了张残的美梦。 她一脚踢在张残的臀部,那种古怪的力量再次中止了张残的内力。 饶是张残肉多,皮厚肉糙的,还是被朴宝英一脚踢得险些落泪。 “夫君今后再不听话,宝英每天都这么揍你。” 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此时听起来是那么的可恶。 随后,不用想,张残自然又身不由己的,被朴宝英一脚踹向了聂禁。聂禁刚刚止住退势,立足刚稳,张残已经一头砸向了他手中唐刀的刀尖。 聂禁还是低估了阴阳真气。 就像刚才,张残的冲势如此庞大,但是朴宝英却能轻而易举的一脚踢出,便令张残折向之后,以更甚的威猛势头,再度攻向聂禁。 正常来说,朴宝英这一脚,除非十倍力量之于之前,才可以做到。而且,她还能够令张残只是吃痛却毫发无损。错非阴阳真气借力打力的神奇之处,纵然东瀛刀圣和耶律楚材亲临,也断不可能做到如朴宝英这样的轻描淡写。 张残只能看见聂禁再度避让一旁,他的去势不止,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听着身后传来了几声劲气相交的爆鸣声。 不过好在,朴宝英放过了他,再有一眨眼的时间,他就能破除禁止,重新掌控自己的行动了。 然后一眨眼,黑发白衣,红唇鲜艳的朴宝英已经落在了张残的眼前。 “我踏马日!” 朴宝英一脚踢在张残的下巴上,险些让张残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下巴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上牙之上,张残只觉得自己的两排牙,都要被这一下给全都震碎了。好在虽然终于疼得飚出了几滴眼泪,却终于能说话了。一经说话,他当然要大骂一声。输人不输阵嘛! 又被这一脚给踢得倒栽向聂禁,聂禁苦笑一声,唐刀只能及时收手,以免误伤张残。 聂禁也不敢轻易沾上蕴含着朴宝英古怪内力的的张残,他可以做到不被朴宝英的内力所侵蚀,与之对抗平分秋色,但是做不到挥洒之间便化去张残体内的古怪。 不得已下,聂禁只能再次退避。 想来聂禁刚才应该还占了上风,不然的话,他刚才及时收手的攻势,是做到如此的从容与潇洒。 因为绝境反击,是不免充斥着孤注一掷的凌厉与暴躁的。 所以,聂禁才是占了上风的那一个。 可惜,张残暗恨自己碍手碍脚。不过好在,只要再有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 当然,接下开的事情,我们已经完全可以预见了。 朴宝英那只可恶的小手,按在了张残的肩膀上,还故作讶然地问:“相公怎滴哭了?” 还不是被你那一脚给踢的!嘴都麻了! “你他……”可惜张残一句完整的国骂都没有骂出来,又被朴宝英一指点在下巴上:“嗯,相公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比较可爱,不然太嫌嘴碎了。” 真要是被打断了下巴,张残倒不至于疼得龇牙咧嘴。就像刚才被朴宝英那两脚踢的,她分明故意要让张残吃痛,所以她侵入张残体内的古怪力道,一个劲儿的在刺激着张残的敏感穴道,是以那种根本无法承受的痛感,才让张残没有出息的飚出了几滴眼泪。 “怎么又哭了?”朴宝英讶然着问。 我在哭你爹造了多大的孽才有你这么个龟孙子! 聂禁手中的唐刀嗡地响了一下:“朴姑娘,可敢正大光明的与我聂禁一战?” 朴宝英嫣然笑道:“聂兄武艺高强,小女子自愧不如。” 聂禁当然不会当真,虽说朴宝英有张残这个人肉盾牌,令他无法酣畅淋漓的进攻,但是只看战局一直被朴宝英掌控在手中,并且张残也一直无法脱身,足可见所有的变化,都未超出朴宝英的意料之外。 她纵然会被聂禁攻入下风,其实也是游刃有余,不见半点错乱。 只是这么一会的对峙,若是寻常人,恐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被大雪给铺了一层。不过三人都非常人,风雨不如,雪霜不侵,各自的护体真气,有如一把无形的巨伞一样,早已将这些飘扬的雪花给震飞了出去。 如果普通人看见了,一定会目瞪口呆,也肯定会怀疑这三个相貌出众的两男一女,是不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 呼地一下,一条雪龙悍然而起,拔地而舞,似乎伴以震彻千里般的鸣叫声,只震得天地都瑟瑟发抖。 聂禁以唐刀的刀气幻化出的雪龙,所攻击的目标,却不是朴宝英,而是张残。 张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聂禁此举,淡定得,他连眼睫毛都未曾眨一下。 朴宝英却大出意外。 甚至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的,却是张残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她还未通过张残,达到她的目的。 当张残被她快若闪电的拎到一旁时,聂禁一声朗然的笑声,伴以他手中的唐刀,一起找向了朴宝英。 朴宝英这时才显出她的真功夫。 她的衣襟被聂禁慑得退避三舍,欺霜赛雪的玉臂,也就此暴露在两人的眼前,肌肤上更是弥漫出一种宛如圣洁一般的光芒,夺人眼球。 一定是错觉!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圣洁二字扯上关系。 天地间就此沸腾。 似乎无穷无尽的力量,经朴宝英的指法调动之下,竟然不可思议的浓缩成了一个米粒般大小的小小光球。但是,没有人会怀疑其中莫可匹敌的无穷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 张残终于掌控了自己的身体,等他再度望向场中央时,刚刚安上的下巴,险些又惊得掉下来。 朴宝英和聂禁两人方圆三十丈的范围内,那重逾千斤的厚厚雪层,全被两者相交的内力,给震得不剩一粒。 深褐色的地面,水落石出般油然而现,也算得上这灰蒙蒙的天地间,唯一的异样色彩了。 两人眼花缭乱的交了十几招,招招险象重生,等张残飞身而入的时候,两人互换了一掌,各自退开。 张残并肩立于聂禁的左侧,他见缝插针,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目光有若实质般,牵绊着单足足尖点在树枝之上,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如嫦娥奔月般一去不回的朴宝英。 聂禁也转而调整了呼吸,唐刀的刀尖,泛着森然的冷光,与张残互为犄角,刀气亦有若实质一样,指着立于树上,如女王般居高临下俯视着众生的朴宝英。 朴宝英却根本不在意张残和聂禁的左右夹击,反而轻笑道:“两位,可有胆量同时向宝英出手?” 聂禁还好,张残却微微晃了一晃,气势不由就消散了几分。 朴宝英有阴阳真气护体,群而攻之,只是正中她的下怀。 聂禁似乎察觉不到一样,看似在对朴宝英说话,实则正在鼓舞着张残的气势:“朴姑娘若是夷然不惧,大可以以此设下陷阱,来引诱我兄弟二人上当。” 张残一想,对啊! 朴宝英故意点明,仅仅是为了消散张残的气势吗?她要是真的不怕两人的联手,何必心虚的将之道明?干脆一来二去用阴阳真气解决了他和聂禁不得了! 朴宝英点了点头:“聂兄的内力,如江如海,至少以宝英目前的实力,借不到半分。不过,宝英打不过可以跑哩!就凭两位,绝不可能拦得住宝英。” 说完之后,她还甜甜一笑,似乎真的困龙升天,无拘无束了一样。 她故意不提张残,张残也并未生出任何的不快。因为朴宝英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张残不如聂禁,不如朴宝英,也是不争的事实。 “聂兄可否告诉宝英,为何赌定了,宝英不会坐视宝英的相公之安危而不顾?” 之前张残还是个碍手碍脚的累赘,聂禁一直怕误伤了张残,所以才不断的退避退让,让朴宝英牵着鼻子走。 随后,聂禁攻向张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迫得朴宝英无奈之下,只能不得不放了张残自由。 朴宝英绝不相信聂禁是急了眼大杀特杀,她很相信聂禁与张残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好奇聂禁的“赌气之举”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 张残微笑道:“宝英一定没有发现,刚才在对峙之时,张某只是给了聂老弟几个眼神,他已经不动声色的心领神会了。” 张残和聂禁的默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建立成的。 几个眼神,聂禁已经明白,朴宝英绝不会让张残死在她的手里,死在她的眼前。 虽然聂禁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他看得出,张残并未在慷慨就义般的欺骗他,而是在和他共谋策划。 果然,一击成功。 朴宝英咯咯一声娇笑,不满地看着张残:“相公居然背着宝英,和别人眉来眼去。” “哪有!聂老弟根本没有回应,只是张某的一厢情愿罢了!” “看来,下次不仅得打断相公的下巴,连眼珠子也得挖出来。”朴宝英没好气地说。 “张某会的多了!哑语都会!” “这个简单,手脚都打断了不得了!” 朴宝英说得轻巧,但是张残却暗自凛然,因为他感觉得出,她说到做到。当然,张残并不是害怕,只是在提醒自己,下次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不能落入朴宝英的手中。 张残微笑着搭在聂禁的肩膀上:“看来我聂老弟还镇不住宝英!还好,张某还有个了不起的兄弟名唤传天,此刻,也身在贵国。” 朴宝英即使面上不动声色,但是聂禁和张残都非常人,又岂会捕捉不到她某一刻的失神! 聂禁的双腿根本连屈都未屈一下,像是空气中有个巨人,硬生生地把他从地上拔起来一样,唐刀破空而出,直指朴宝英的咽喉。 张残自知无法应对阴阳真气,所以他的出手,很可能只是给聂禁添乱,为朴宝英助力。 但是他依旧以目光和气势,紧紧地锁定着朴宝英,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张残的压力之余,还得应对聂禁这贯穿而来的一刀。 只见朴宝英忽然白衣翻飞,像是煽动着气浪的鲲鹏之翼一样,使得所有强压在她身上的力量,都随着这白衣而不断的翻滚,继而所有的压力,也当然与她的本人错身而过。 张残顿时立足不稳,他所散发出的气势,被朴宝英的白衣所错过,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一样,令他重心不稳,险些朝前一跌。 随后,她轻柔得像是轻歌曼舞一样,只是优美的转了一个圈,指尖再度泛起一粒米粒般大小的光束,轻轻地点在了聂禁的唐刀之上。 轰隆一声,饶是以张残的功力,都被这溢出的气流给吹得睁不开眼。 “相公下次再会!” 聂禁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堆里,他整个身子都被大雪所掩,只留下一个脑袋刚好超出了雪层。 张残跃了过去,看到聂禁只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别无大碍之后,才放下了提起的心。 刚才朴宝英所立足的百年古树,被两股强横的力量所震,此时也只剩下一截树桩了。 一圈一圈的年轮,是一年一年的血泪,也是数不尽的日升日落,沧海桑田,和世间太多太多的生生死死。 “呼!”聂禁长出了一口气,双目神光再现,霍然而起,丰俊伟岸的身材,不用刻意,便已经如标枪一样,挺拔昂立于天地之间。 两人谁都没有废话,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节目录 第530章 苗刀早已不知道被大雪覆盖在什么地方,不过张残却像是开了天眼一样,一弯腰,就将之捞到了手中。 如今的张残,很轻易的就能与任何兵器,建立起血肉相连般的联系。何况,这把苗刀跟着他的时日,已经不短。所以,除非把它扔到十里之外,断了彼此之间的感应,不然的话,它会一直在默默地召唤着张残。 “冷兄没有和你在一起?若他今天也在,合我们三人之力,或许就能将朴宝英拦下。”张残不无感慨地说。 当时是冷光幽将聂禁救走的,张残自然想当然地以为冷光幽和聂禁在一起。 聂禁有些古怪地看了张残一眼,转而又有些古怪地说:“冷兄要拦下朴宝英,甚至要取她性命,只是随手的事情,何须与我们联手。” “哦?”张残错愕地望着聂禁。 他知道冷光幽武功极高,但是究竟高到什么地步,他倒是一无所知。 随手的事情? 以朴宝英表现出来的实力,张残很难想象世间还有能将她“随手”的存在。 似乎知道张残在想什么,聂禁拍着张残的肩膀,哈哈笑道:“很抱歉了张大哥,小弟答应了冷兄,绝不把他的来历告知第三人知晓。” 张残哦了一声,聂禁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张残自然不会去勉强他。而且,冷光幽什么究竟来历他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去知道。因为此刻的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探视燕儿的生死安危。 纵然张残和聂禁在雪面上全力狂奔,也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小弟养好伤势之后,就和冷兄来到了高丽,要第一时间为梦姑娘报仇。” 张残抱怨他没有及时向自己报平安之后,才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把梦姑娘放在心上哩。” 当时在大同府,梦姑娘对聂禁的情意,谁都看得出来,不过聂禁自己倒是一无所知,榆木疙瘩一样,总是无视着梦姑娘对他的百般讨好。 聂禁沉默了一下,又轻声道:“我确实从未把她放在心上。事实上,若她此刻仍旧存活于世,哪怕她相思成疾乃至枯萎,聂某也会避而远之,此生绝不再与她有任何交集。但是,她却被朴宝英害死之后,从此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微微一笑,聂禁续道:“就当是我欠她的吧!所以小弟才没有及时向张大哥报平安,反而第一时间,踏上寻仇朴宝英的路。” 张残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聂禁的肩膀,宽声道:“人死不能复生!” 看起来,聂禁并不需要张残的安慰,耸了耸肩,洒然笑道:“对极了!” 燕儿姑娘被安置在温暖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被,虽然她的脸上都被冻得青黑,整个人也昏迷不醒。但是她还活着,显然她是被及时发现并救治了下来,张残提起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这就是新嫂子?”张残一边将真气度给燕儿,为她驱散寒意,一边点了点头。 “未落下什么不可痊愈的隐疾吧?” 张残再度点了点头,有些庆幸地说:“还好发现的及时,不然被冻坏了其中的血肉,恐怕从此也要面目全非了。” 龙在天虽伤不重,看上去脸色已经如常:“这次,张兄要好好感谢小善姑娘。她这小身板,要拖动燕儿姑娘,实在不容易。” “小善?”张残诧异地望着满脸都是期待着被人表扬的小丫头,然后张残压抑着心头的不快,笑着拍了拍小善的脑袋:“多谢小善姑娘!你很好!” 他本以为救助燕儿的,会是鬼婴或者莫愁。 他被朴宝英掳走之时,动静闹得那么大,鬼婴和莫愁没理由听不到。 好吧,鬼婴的心理扭曲,兼且之前被张残和龙在天百般折辱,就算她听到动静见死不救,张残虽恨不怨。但是莫愁,那就不一样了,她的见死不救,显然她还在对之前她和燕儿的翻脸,怀恨在心并耿耿于怀。 张残一度以为,这主仆二人已经化去了芥蒂了! 冷冷地看了心虚并不知所措的莫愁一眼,张残指着莫愁的衣服,朝着小善温柔地笑着说:“小善姑娘看见了没?今后千万别穿莫愁姑娘身着的这种款式的衣服。” 小善被张残表扬之后,小脸蛋儿红扑扑的,满是天真可爱。她顺着张残的所指,看了莫愁身着的修裁精致,价值不菲的白裘,干净的双目里还透露出对它丝丝的渴望和羡慕,随后她便脆生生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啊?莫愁姐姐的衣服很好看很漂亮啊!” 张残微笑道:“因为张某更害怕你穿上这种兽皮之后,也从此变得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小善显然听不懂张残的意下所指,但是她听张残说得有趣,便很干净地咯咯笑了出来。 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声,羞得莫愁有如六十岁的伛偻老太太一样,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龙在天望了张残一眼,张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莫愁的生死和去留,还是等到燕儿稳定下来之后,由燕儿亲自决定为好。 发出一声醉人心脾的轻哼后,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燕儿,也悠悠转醒。 这才分别多久,张残却已经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相信燕儿也是如此。 “好好睡一觉,什么事,回头再说。”张残低声说道。 当然,这句话里,张残又用上了月之神石那种直触人之精神和心灵最深出的神奇力量。燕儿只觉得心灵空无一物一般的宁静,任何烦恼,甚至是任何快乐,这一刻都离她很远很远,却是说不出的舒适。 点了点头后,燕儿闭上美目,酣然睡去。 一旁的聂禁,则是啧啧称奇。 “砰”地一声,龙在天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又有大手一抹嘴,典型的不讲究的粗犷汉子:“我决定,带着我的兄弟们,去尚州城,助甄别守城!” 龙在天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很明显,他不是朴宝英的对手,他也不具备报仇的资格。但是朴宝英是金轩麟的人,龙在天帮助甄别守城,就是公然造高丽的反,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恶心朴宝英,令朴宝英不快。 没错,龙在天确实是个海盗,也确实是高丽王朝的头号通缉犯。但是作为烧杀劫掠的海盗,充其量只是一个重犯。但是帮助甄别守城,那就是公然造反了。 聂禁提醒道:“龙大当家有没有想过,朴宝英杀了令弟,很有可能是故意刺激你,让你走投无路之下去帮助甄别守城?” 龙在天皱了一下眉,有些不解地问:“故意让我去帮助甄别?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会把尚州城里的所有军兵,全都死死困住。如果龙大当家此时动身前往尚州城,等于是自投死路,自取灭亡。因为被重重围困的尚州城,根本再无任何生路可言。” “但是倘若龙大当家沉得住气,能按捺下令弟的仇恨,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自由和超然。那么凭着龙大当家的手下兄弟众多,并且来去自如,反而更能给朴宝英的势力带来威胁和打击。” 聂禁最后沉声道:“朴宝英巴不得所有有悖于金轩麟的势力,在这个冬天全都集结在尚州城里。如此一来,来年开春,便是朴宝英将你们一网打尽,举而歼之之时。” 龙在天细细一想,也觉得聂禁说得有道理。 就算甄别乃是高丽的军事大家,才能远在宗玉之上。但是这场大雪,注定了甄别只能龟缩于尚州城里,进退不得。也只能任由宗玉源源不断的大军,完成对尚州城的合围之势。 更何况,甄别现在要面对的,是高丽的举国之力。更何况,甄别现在缺粮。更何况,这个冬天的严寒,也会带走尚州城里无数的性命。 来年开春,便是甄别束手就擒,引颈待戮之时。 所以,聂禁的分析合情合理:朴宝英巴不得所有的叛逆,全都集结在尚州城里,全都死在明年的开春。如此一来,朴宝英的主子,即金轩麟的政权,只会巩固得更快更稳。 优劣利弊聂禁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令张残意外的是,龙在天依旧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们这些海盗,哪个不是一颗脑袋挂在刀上而活?死就死吧,杀一个就多赚一个,杀两个就多赚一双!只要一个痛痛快快,轰轰烈烈。” 张残和聂禁面面相觑了一眼,聂禁又苦笑了一声:“如果聂某没猜错的话,令弟是否比之大当家,更为冷静一点?” 张残替龙在天摇了摇头:“绝对比龙兄暴躁得多!” 龙在天哈哈一笑,爽朗地说:“张兄这就误会了!在下的幼弟之所以和张兄说打就打,那也只是因为燕儿姑娘是他的逆鳞,绝不可触犯罢了。实则在各个方面,他要比我冷静和理智得多。” 聂禁慨然长叹:“怪不得朴宝英会把目标放到二当家的身上,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二当家的话,他绝对不会倾巢而出奔赴前往尚州城的。” 龙在天再度哈哈一笑:“聂老弟无需再劝说龙某了!我和幼弟自小相依为命,相濡以沫,他被杀了,却要龙某东躲西藏,只在背后给人不疼不痒的骚乱?请恕龙某做不到!” “怎么办?” 聂禁望着正在把粮草,不断地搬运到巨船上的海盗,油然笑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同前往尚州城,助甄别守城了!再说,张大哥不想去看看完颜伤吗?” 张残嘿了一声,躺在雪窝里,还收敛了真气,任由大雪飘洒在他的脸上。 丝丝凉意,倒也说不出的舒爽。 “我当然要去把完颜伤接出来,只是不见得甄别会那么痛快的点头。所以,我才不想你去趟这趟浑水。” 聂禁哈哈一笑:“你我兄弟,还说这种话做什么!” 随后,聂禁昂然道:“既然你我兄弟驾临尚州,那么谁也不敢说,尚州城依旧是一座死城!“ 言语间,透着无比的自信。 然而张残听了这话,却替尚州城,看到了新的希望。 聂禁乃是天生的战士,战场上的聂禁,才能将他的才能所全都发挥出来。试想当时的大同府,在聂禁的带领下,以残兵败将都能将如虎狼般的蒙军拒之门外。 若当日大同府内外一心,齐心协力的话,张残绝对相信,堪称无敌的蒙军,会折戟大同府的城墙之下。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找朴宝英报仇罢了!”张残笑着说道。 “报仇是肯定的!但是试想一下,当我们解围尚州城,并败退宗玉之后,朴宝英,她会是怎样一副的苦瓜脸?哈,这比一刀杀了朴宝英,更值得令人高兴,我有点想迫不及待的见到了!”聂禁欣然道。 “对!我们解围甄别,就能把高丽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倘若高丽从此陷入战乱,烽烟四起,他们也根本无暇去觊觎我大宋的土地!”张残越想越觉得兴奋。 聂禁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如张残这样的激动。 张残刚刚坐下,燕儿便悠悠醒了过来。张残的动作很轻,所以绝不是把燕儿吵醒的,更像是燕儿感应到了张残。 当然,也有可能是张残知道,燕儿一定会在此时醒来。 毕竟,算是他“催眠”了燕儿。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张残拨开了她额前的乱发,轻声问道。 “没有!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好安生。”燕儿抓住了张残的手,并把张残的手放在了她的俏脸上。 “饿吗?” “嗯,但是,没力气去拿碗筷。” 张残哈哈一笑:“能喂燕儿吃饭,是张某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毫不客气地说,哪怕张残手里拿着刀在燕儿的面前比来比去,都比拿着汤勺在燕儿的唇边一递一送,要显得潇洒自如得多。 他唯恐手上的汤勺不听话,磕碰到了燕儿的红唇。 “回头,把莫愁送走怎么样?” 燕儿不明所以,等了一会儿,见张残只是微笑,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想了想,点头道:“都听你的就是了。” 张残眯起了眼睛,加重了语气:“都听我的?” 燕儿见张残使坏的眼神,噗嗤一笑,俏脸儿通红地说:“逗你玩哩!乖乖地做好你惧内的本分吧!都听你的?想得美哩!” 张残一下子就扑了上去:“那也得从明天开始!” 一个痛快的施为着,一个不顾一切的迎合着,他们就像在享受着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欢悦那样,放纵得如此彻底。 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但是,千万不要再来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真不知道龙在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囤积粮食的,总之,数以万斤的粮草,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聚集,最少也得三年五年。 他囤积粮食已经不只是有瘾,而是病态了。难不成,小时候的龙在天,是被饿怕了?所以才对粮食有这么大的偏执? 反正,这些粮食如果能全部送往尚州城,足够尚州城所有军民支撑两年了。 他们已经坐上了巨船,前往尚州城。 他和聂禁仔细的分析之后,也判断出朴宝英,或者说宗玉的势力,绝对不会大费周章的去劫粮。 如此天气下,埋伏起来守株待兔的劫粮,恐怕粮草未等到,伏兵就得先冻死一大半。 再者,所有的“叛逆”集结在尚州城里,也是朴宝英那一方的人,乐于看到的。 所以,这是一段暴风雨前,宁静的旅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聂老弟在刺杀完颜清扬的时候,是否当场将之格杀?” 聂禁错愕了一下,稍经回忆之后,答道:“其实我当时只是和完颜清扬交手了三招!第一招,我将他兵器卸下,第二招,我将他败退,第三招,他中了我一刀。随后,聂某便被闻声而来的卫兵所包围。按理说,完颜清扬应该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好吧,当时情况太乱,其实,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 张残眯起了眼睛,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说起来,完颜清扬这人倒是相当不错!聂某和他交手之前,素昧平生,但是刀来剑往这三招里,他给我留下极为潇洒的印象。和他拼命,是一件很享受很舒服的事情。” “张大哥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张残叹了一口气,淡然道:“有人托我问的。” 所谓的“有人”,自然是绿萝姑娘了。 “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怎么还不去死?” 想起绿萝,张残最先浮现的,再不是她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而是她如刀一般,连问三声的“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是有多恨自己哩! 摇了摇头,张残赶走这些阴霾,转而问道:“你说当时已经有援兵赶了过来,那么,倘若完颜清扬没有当场毙命的话,劳烦聂老弟再回想一下,是谁,第一时间赶到了重伤的完颜清扬的身边?” 聂禁的内力何等深厚,回忆一件事情,自然不再话下!哪怕这件事情,只是他根本从未在意过的一个眼角余光。 闭上了眼睛,聂禁似乎又回到了刺杀完颜清扬的那一个夜晚一样:“哦,那是一个体格很匀称的青年!咦,他武功不错哩!若他第一时间来阻拦小弟,小弟一定要挂点彩,才能顺利突破包围。嗯,就是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完颜清扬的身边。这人剑眉飞扬入鬓,双目有如星光,虽然年轻,但是稳重端庄,一副胸中有丘壑的智者模样……” “端木拜月!”张残叫了出来。 夜。 安置好燕儿,又在甲板上迎风而立了好久,张残确定了时机成熟,才一个转身,潜入了莫愁的卧室里。 莫愁并未睡去,不知道她是睡不着,还是在等着张残。张残迈步而入的时候,莫愁正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残。 “你是来杀我的吗?”她的语气虽然略显颤抖,但并未失声,所以算不上如何的惧怕。 张残沉默了一下,也没有任何的避讳,就那么在她的床脚处坐了下来。 莫愁似乎等着张残来“杀”她好久了一样。 她双手抱膝,目光中更多的,反而是平静。其实,这毕竟是个小姑娘,自以为死到临头,却还能保持镇静,看样子,她这两天所受到的煎熬也不少。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莫愁姑娘确实可恨,但是罪不至死。” 顿了顿之后,张残又道:“到了尚州城,莫愁姑娘游玩之时,一不小心迷了路,从此再也见不到燕儿,可以吧?” 这天气,而且还是被围困的尚州城里,又能去哪儿游玩? 当然,莫愁虽然还未成熟,但是张残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一行珠泪涌了出来,莫愁哽咽地说:“我只是一时糊涂,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多英俊的公子哥都对她百般殷勤,万般讨好,却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我!” 张残这才知道,原来莫愁之所以见死不救,源于她对燕儿的妒意。 嘻,这就是所谓的“情同姐妹”?原来背后捅刀子,不只是仅存在于“好兄弟”之间。看来当今一直提倡的男女平等男女都一样,绝对不是没事说说的。 张残没有义务去开导莫愁,他也没心情去开导莫愁,只是淡淡地笑道:“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关上门,莫愁也终于哭出了声来。还好她没有把嫉恨的目光投在张残的背上,那就代表着她还不是不可救药。否则,今晚的海鱼就可以加餐了。 只是一天一夜的漂泊,船已靠岸。 鬼婴不惜重金向龙在天求购粮草,也正是贪图这批粮食,距离尚州城并不远。 下船之后,翘首以盼的尚州城的士兵们,望着这成山一般的米面,即使如此的严寒,也挡不住他们的欢呼雀跃。 张残和聂禁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襄阳城里,那些被金兵重重围困的战友。 虽然,他们已经全都殉城。 他们当时也是绝境,但是他们如眼前的这些士兵一样,哪怕一把锋利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然而,却无一人退缩畏惧。脸上写的,也是相同的“能够继续战斗“的喜悦。 聂禁拍着张残的肩膀,微笑道:“有这等视死如归的军兵,何愁尚州城之围不解?” 张残深以为然,同时也赞道:“这个甄别,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将军,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带出这么一批意志有如钢铁般坚硬的战士。” 尚州城被重重包围,而且城内粮草紧缺,但是这些士兵的斗志,并不见丝毫的消沉。只从这一点,便可以知道号称“高丽第一军事大家”的甄别,确有其过人之处。 大雪封路,车马不行,士兵们只能以雪橇运粮。而码头与尙州城之间的这段路,还依然掌握在甄别的手中。 正如张残和聂禁所预料,运粮的过程,十分顺利,驻扎在尚州城五十里之外的宗玉大军,根本没有半点阻挠的意思。 朴宝英和宗玉他们,只需要封堵住尚州城的去路,便是撒下一张网,任由鱼儿鱼跃而入,任由这些鱼儿随意折腾。因为只要届时收网之后,便可以将所有所有,一网打尽。 这里要解释一下,没错,甄别可以从海路逃走,但是不到最后一步,他是绝不会逃的。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船只,把所有的军兵全都带走。 试想一下,一旦甄别逃走,他的手下,终究会成为一盘散沙,也终将会被宗玉全都吞个干干净净。而失去了这些士兵,甄别逃出升天,又能有什么大的出息?充其量,他最多也不过是一窝强横一点的山贼,或者一窝强横一点的海盗的头子。祸害一方,作威作福倒是可以,但是,他却失去了和金轩麟对立的资格。 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只有守城,只有树立他战场无敌的形象,继而正大光明的击败宗玉,那些对金轩麟阳奉阴违的势力,才会继续对他报以信心,才会继续在暗中支持他。 否则,待金轩麟收拾了所有异己,待金轩麟政权彻底巩固之后,集举国之力,围剿一批山贼,围剿一批海盗,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么简单嘛! 所以,只要权衡一番,就不难知道,此刻逃走,甄别最后的归宿,只能是死路一条。而留下来破釜沉舟,或许还能造就不世之功业。 那么如何取舍,就再明显不过了。 当然,甄别逃走之后,永生永世再不踏足高丽国土的这个缩头乌龟的选择,我们就不作考虑了。 因为那不是一个军事大家该有的气度和风范。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以上的解释是否牵强,反正,情节需要甄别不能逃跑…… 甄别并非相貌堂堂,也绝非耿直正直之人。 他身高中等,面目普通,除了一双为达目的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坚定眼神之外,倒无任何其余的出彩之处。 他行进之间,步伐的长度有如精心测量过一样,长短如一。双臂摆动的幅度,亦是如精心测量过一样,上下一致。 张残自然也可以做到,但是他做不到在并非刻意的情况下,依旧保持这样的频率。 “很难想象得到,有生之年,甄某还能和龙兄弟再次并肩而战。” 甄别好似在故意放缓他的语速,让人很错觉的以为,他是一个谈吐谦和,并且很稳重的人。 龙在天却并不客气,沉声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老子只是为了给朴宝英那个贱人添堵罢了,绝不代表你我之间,可以一笔勾销。” 原来龙在天和甄别是旧识,甚至在某件“隔阂”之前,还交往颇深。 怪不得他坑了甄别一笔购粮的订金。 当然,现在余款未收,却把余粮全都运了过来,这生意做得,实在太赔本了。 龙在天一点颜面都不给甄别留,甄别倒也不以为忤,只是淡淡地说:“待甄某斩了宗玉的首级之后,自会给龙老弟一个合适的交待。” 旋即甄别又朝着张残抱拳道:“这位,便是张少侠了吧?” 张残也抱了抱拳:“张某见过甄将军!” 随后张残便止不住问道:“甄将军可否行个方便,让张某见完颜伤一面?” 甄别先是淡然一笑:“张少侠的这位好兄弟,着实害人不浅哩!” 张残听了,自然心里一沉。 甄别的话中之话,张残还是听得明白的。 正是完颜伤的刺杀成功,才帮助金轩麟登上了高丽之王的宝座。而甄别,也只能徒呼无奈的,从一个手握天下重兵的重臣,沦落成了一个负隅顽抗的叛贼逆臣。因此,甄别对完颜伤有入骨之恨,属于情理之中。那么自然而然的,张残要想顺利带走完颜伤,必须要开出令甄别动心的筹码。 隔着老远,张残就闻到了浓重的草药味。 张残还在门前伫立,聂禁却比张残洒脱得多,率先伸出手,推开了房门。随后,他半拉半扯的,揪着张残走了进去。 完颜伤面如白纸,有出气没进气的,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目发青发黑,眼眶下陷得很深,乍一看上去,他整个人就如骷髅一样,根本不是人形。 一时之间,张残百感交集,甚至需要聂禁的扶持,才能保持身形的平稳。 他和完颜伤,本是仇敌。 但是上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阴错阳差之下,他反而一度和完颜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成为了亲如手足的兄弟。 那些情义,那些岁月,一如往昔,历历在目。 所以,当张残知道至宝河图,能够成全完颜伤与索琳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将之扔给了完颜伤,眼都没有眨一下。 就这样,完颜伤带着河图,带着希望,只身一人,来到了高丽。 只是为了他的至爱,索琳。 但是,上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完颜伤的刺杀成功,帮助金轩麟坐上了高丽之王的宝座。但是金轩麟利用完完颜伤之后,不仅出卖了完颜伤,更是一剑将索琳斩首。 张残不敢想象,完颜伤是拼着怎样滔天的恨意,才在绝望与疯狂下,从万千人马之中,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硬生生的坚持到了现在还未断气。 他一定很苦,他一定很恨,他也一定很无奈。 因为筋脉尽断,丹田被破的完颜伤,从此成为了一个废人。 他再也没有手刃仇人,亲手斩杀金轩麟的资格。 生不如死。 聂禁用力的握了张残的肩膀一下,轻声道:“叫醒他吧!”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又平复了好久好久,才低声地嗯了一声。 随后,张残的双目用力,盯在了完颜伤发青发黑的眼皮上。下一刻,病床上的完颜伤,轻轻一颤,睁开了浑浊无神,发灰发白的双眼。 如死鱼眼一般恶心的双眼。 而这双无神的眼睛,艰难的找到张残之后,完颜伤,竟然还牵起了一抹微笑:“嗨!” 张残点了点头,轻声道:“嗨!”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一拳将桌子砸成了齑粉,张残喘了好久,才咬牙切齿地说:“老子不杀了金轩麟这个畜生,誓不为人!” “哦。”聂禁灌了一杯酒。 “拿了金轩麟的狗头,以告慰索琳的在天之灵!” “哦。” “甄别也没少迫害完颜伤,老子同样不会放过他!” “哦。” “所有的高丽人,都要为完颜伤的遭遇付出代价。” “哦。” “哦哦哦哦,你哦你妈个头啊!”张残骂道。 聂禁耸了耸肩:“张大哥难道忘了,完颜兄所受的伤,和小弟当初所受的伤,一模一样?” “一样就怎么了?显得你俩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同穿一条裤子还是咋滴?你怎么主次,主次,主次,咦?!” 张残瞪大了眼珠子,指着聂禁的鼻子:“你的伤势,是怎么痊愈的?” 聂禁也是筋脉尽断,丹田被破。但是,他现在生龙活虎的,那岂不代表着完颜伤也可以痊愈? 聂禁苦闷地摇了摇头:“刚才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知道谁问候了我妈的头,身为儿子,我自然也变得糊涂蛋了。” 最后,聂禁双手一摊:“忘却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张某今天让你大开眼界,好教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张残冷笑了一声。 随后,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张残被聂禁打了一顿,鼻青脸肿。 “药王谷!” 张残也后知后觉的一拍脑门:“对啊!药王谷!” 号称能把死人医活的药王谷,连张残真龙之血的火毒都能驱散,治疗一个完颜伤,肯定不在话下! 回想刚才完颜伤那重新焕发的神采,张残也是无比的心满意足,被燕儿踹了一脚,张残还犹自嘿嘿的发着傻笑。 “你傻啦?” “是啊是啊!刚才甄别送我十几个绝色美人,我正在考虑先临幸哪一个哩!唔,大被同眠也可以!”张残摇头晃脑地说。 当然又被踹了一脚,不过张残已经傻笑着,把燕儿踹过来的小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轻薄着。 “明天陪燕儿一起,去看望燕儿的外婆吧!” “张某高手一个,任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那岂不太没面子了?所以,好歹先做点让张某快乐的事情!“ “快乐你个头!臭不要脸!” 结果,燕儿的另一条小腿也被张残抱在了怀里,她挣扎了几下,也抽不出来,干脆就完全躺了下来,任由张残的怪手,在她的腿上和足底不住的游走了。 “莫愁怎么办?啊!别呵人家脚底的痒!” 闺中之乐,其乐无穷,怪不得那么多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虽然停了下来,但是张残还是把燕儿那对白嫩柔软的纤足握在掌心里,一边把玩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又问这个!放心吧!我说过了,不会伤她毫发的,只是让她从此消失在你的视线里罢了。” “其实,她还小,不那么懂事……” 张残摇了摇头:“问题是,我们又不是她爹妈,没义务要教导她懂事。她错了,没有让她付出代价,已经是看在她曾经侍候你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对她格外开恩了!” “唉!”燕儿显然还是心软,有些舍不得赶莫愁走。 “燕儿姑娘为何唉声叹气?张某见之不忍,自然义不容辞,舍身取义,要做点令姑娘快乐的事情了!” “滚!” 翌日一早,张残便由着燕儿的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去找燕儿的外婆。 如此大雪,尚州城里除了巡逻的士兵,根本不见半个行人。而这些士兵之中,有的并不具备寒暑不侵的高深内力。所以,张残很清楚的看到,许多披着冰冷铠甲,手握冰冷枪身的青年,他们的脸上和手上,满是稀烂的冻疮。 说实话,冬天的创口,愈合很慢,而且可怖,因此,不经意的看过去,甚至会让人觉得这些人更像是一具能够走动的腐烂的尸体。 一具具被冻僵的百姓的尸体,也被这些步伐分外沉重的士兵们,找到之后,拖了出来,在雪地上迤逦而行…… 大雪无声。 在还未来到尚州城的时候,张残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画面了。 如此冬天,每天都会有无数人,会被冻死的。不论他是百姓,还是士兵。不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上天的薄情,是不会在意某个人究竟是何身份地位的。 一路过来,不知道遇到多少被拖出来的冻僵的尸体。而目睹这一切之后,燕儿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张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事实证明,燕儿的担心是对的。 他们刚巧没有见到老人家的最后一面。 不过让张残意外的是,燕儿并没有哭的稀里哗啦。 她说,或许是时间隔得太久了,连亲情都变得如这严寒一般冷得过于生疏。 直到最后,张残才知道,其实燕儿,正是被她外婆卖到青楼里的。而当时,她外婆虽然苦,却并没有穷困到养不起燕儿的程度,只是,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刚好,外婆又不想养她了罢了。 仅此而已。 她也是梦到了外婆的忏悔,才决定回来,看老人家一眼。 张残暗想,这就不是“梦”了,而是老人家临死前的托梦了。 “好啦!燕儿彻底无牵无挂了!从此,只能跟着你这个臭流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哦对了,凌菲姐姐好相处吗?”燕儿释然之余,又有了一丝担忧。 房顶上,张残抱着燕儿的肩膀,还带着她,慢悠悠的左右微微晃动着,两人看上去很惬意很闲适的样子:“放心吧!她很好相处,唯一一个毛病,就是有事没事喜欢掐我。” “哦!“燕儿点了点头,“那,你是喜欢凌姐姐掐你,还是喜欢燕儿踹你?” 张残顿时喷笑:“你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快说快说!必须选一个出来!不然小心我的夺命连环脚!” “唉!”张残没有回答,只是悠然的望着飞扬的雪花,也不知道落入东瀛人手中,并不知何处的凌菲,现在可好? 要是她知道她正受苦受难,自己却拥红倚翠的,恐怕全身上下都要被她掐得体无完肤了吧? 她要是现在能在自己的身边,哪怕真的被她掐成筛子,又有何妨! 情绪总是很容易感染到他人的,燕儿见状,把头靠在了张残的肩膀上,也悠然的望着飞扬的雪花,轻声道:“放心吧,凌姐姐一定没事的。” “嗯,她一定会没事的!”张残喃喃地说。 “刚才为我送饭的那个小姑娘,很像索琳。” 完颜伤一席话,听得张残有些迷惑,他怎么对照,也看不出莫愁和索琳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便小声问道:“你是说,那个女孩,也和索琳一样,生有眼耳口鼻,还有双手双足?” 典型的人类的特征! 完颜伤摇了摇头:“不,她们的神情很相似。” 张残稍作思考,便有些明白了。 索琳被赐婚到高丽之时,张残亲眼见过她俨然一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惆怅样子。而此时悔不当初的莫愁,也是这么一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惆怅样子。 难不成这小丫头,真的洗心革面了?应该是的,燕儿对她一直很好,是她自己因妒生恨,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残忍不住老生常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哩! 而她和索琳相似的,只是相同的被抛弃的情绪,所衍生出的相同的神情罢了。 想到此处,张残忽然觉得,人谁无过?小丫头嘛,不能一棍子打死,好歹给人家一个机会不是吗? “哦,河图被我藏在……” 张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完颜伤心领神会,就此不言。 完颜伤的床底下,通了一根很隐蔽很细小的管子,张残和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有心人在窃听着。 这根管子,张残不是翻了个底朝天给找到的,而是通过多气流微乎其微的变化,所感应到的。就像刚才,完颜伤在说出河图二字的时候,张残像是亲眼得见般,看到了相隔三间屋子里的鬼婴,正坐在一个男仆的背上,一只脚还踩在那男仆的脑袋上,分外的竖起了耳朵,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老哥你最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张残笑着问。 完颜伤摇了摇头:“做梦,也只是梦到索琳。除了索琳,还有什么值得我魂牵梦绕!”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完颜伤的肩膀,默不作声。 “咦,小莫愁在做什么?干嘛收拾东西啊?”张残明知故问,还不是他要把莫愁赶走。 莫愁又不知道张残在打什么主意,听了这明显明知故问,落井下石的话,她岂会没有一点脾气! 俏眼圆睁,冷声冷脸地说道:“张公子一定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挖人伤口,从不见血。” 张残一拍脑门,也觉得自己的话会让莫愁产生歧义。 “哈哈,不是不是!是这样的,莫愁姑娘,现在若是没有找到去处,不妨留下来,照顾一下我的好兄弟完颜伤?放心吧,酬劳这方面,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如果莫愁真的有地方可去,她又何必留在青楼里,还作为者一个丫鬟去侍候头牌? 说白了,她也是一个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可怜丫头。 张残见莫愁不说话,他也知道这小姑娘其实正在纠结着。 如此时节,如此气候,她花容月貌又孤身一人漂泊,不被冻死饿死,也很有可能会被恶人害死。所以,她还是想留下的。 但是张残是把她赶走的罪魁祸首,她恨张残还来不及,现在却要接受张残的“施舍”,小姑娘家哪能拉得下这种脸面。 “其实,我这兄弟人挺不错的。” 张残补了这么一句,更是让莫愁气急败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认为的那种意思啊!” 莫愁呵呵冷笑了一声:“张公子是要给莫愁找个夫家吗?” 不待张残说话,莫愁又沉声道:“我就算再怎么没人要,张公子也犯不着拿个残疾的废人来恶心我吧?” “残疾的废人?恶心你?”张残心中一阵不悦。 “难道,不是吗?”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完颜伤的情况,目前确实如此!但是,你真的敢保证,他没有咸鱼翻身的一天?他的伤势,完全是可以治愈的!” “那就等他咸鱼翻身了再说吧!”莫愁冷冷地说。 张残也冷声道:“现在你不雪中送炭,等他咸鱼翻身的那一天,或许,你已经,呵呵。” 张残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莫愁也听得出来:“我觉得,我还不至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夫家,更没必要为了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废人来委屈和将就自己。” “好!就当后面的话张某从未说过!但是照料他,没问题吧?” 要不是想让完颜伤有个好一点的心情和情绪,张残还真的连照料的资格都不给莫愁留。她看不起完颜伤,张残又何尝看得起她!没有谁是一直光鲜的,如潮起潮落一样,人也有高涨低走。 她错过了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只因她现在不想苦了自己。 走出莫愁的房间,聂禁如风一般来到了张残的身边:“手痒吗?” 张残想了想:“你不说还好,你说了,还真有点痒!说吧,杀谁去?” “宗玉如何?” 张残无奈地耸了耸肩:“宗玉哪有那么好杀的!” 一个三军将首,手握重兵的元帅,这要是能被张残和聂禁说杀就杀,未免太过儿戏了。 再者,宗玉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他的武功,也绝非小可。 所以,哪怕面对面的,张残和聂禁要想刺杀得手,恐怕都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三军之中,将之刺杀? 话再说回来,宗玉的身边,也绝不只是军兵这么简单。朴宝英、金倩、以及张残之前打过交道的水琳等人,或许也正在营中。 这要是被围住,张残和聂禁哪怕同时生出三头六臂,也要交代在那里。 “反正闲着无聊,不妨去敌营中走一圈。” 张残当然送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真的去刺杀就行。 “走一圈!”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为什么我觉得,咱俩这次不像是去转悠一圈这么简单?” 即使是黑夜,飘扬的大雪与厚厚的雪层,依然把天地映衬得灰蒙蒙的一片,所以张残根本不用去仔细辨别,也能清楚地看到聂禁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们来尚州城,目的何在?”聂禁嘻嘻一笑。 “帮甄别守城!” “是啊!若是没有人来攻城,我们又怎么守城?”聂禁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地回答。 “所以?” “所以,我们要搞些破坏,一定要逼敌人来攻城才行!不然的话,咱们海吃海喝却什么也不做,便宜都让我们占了,岂不让人过意不去!”聂禁依然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地回答。 张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倒是觉得只吃饭不干活,挺好的,嗯,甚美,甚美!” 聂禁拍了拍张残的肩膀,认真地说:“宗玉包围尚州城,却一直隐忍不发,毫无作为,目的当然是想要靠着这个冬天,从而兵不血刃的将甄别土崩瓦解。” “这点,貌似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张残耸了耸肩。 “是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是,甄别为什么无动于衷?“聂禁的双目如电一般,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张残嘿了一声,旋即收敛内功。 扑嗤一声闷响,他的体重,已经使得他陷入了厚厚的雪层里,大雪直没胸口。然后张残才摊了摊手:“看见了没?很明显,这种天气,这种地势,就算甄别想要攻出来,也根本是寸步难行。要知道,尚州城里,可并不是所有军兵都有足够深的内力护体!普通军兵,一步一个坑,行军何其困难!恐怕他们还没有走到宗玉的营前,就已经被冻死了!所以,甄别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形势所不能也。” 聂禁摇了摇头,断然道:“尚州城的军兵无法作战,宗玉那边,就好上很多吗?战争拼的,本来就是看谁先承受不了!甄别号称高丽第一军事大家,屠城的事情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生出了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张残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好一番,才猛地一惊:“不会吧?” 聂禁却是微笑着点头:“对!甄别放弃了!他不愿高丽从此被烽火缭绕,所以,即使前一阵子粮食捉襟见肘,他也从未想过主动出城迎战宗玉!” “他选择牺牲小我,牺牲整个尚州城的生灵,来换取高丽的和平和统一。” 张残忍不住感慨道:“这孙子怎么这么高的觉悟!”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定要让双方拼起来,一定要让双方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只有让高丽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才能为大宋多换回来几年的安稳。” “好!”张残点了点头,“该怎么办?” “很简单!”聂禁胸有成竹,“烧粮!烧不了宗玉的粮,我们就烧了甄别的粮!反正,要把任何一方,给逼到背水一战,无路可走的地步!” “烧宗玉的粮食,我可以理解。烧甄别的粮食,又为了什么?我们不是本来就是为了帮甄别站稳脚跟么?”张残又有些不解了。 “偏安一隅的甄别,能有什么出息?他本来就打算放弃抵抗了!我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帮宗玉在不折损甄别主力的情况下,将尚州城沦陷。如此一来,甄别的手下,将会变成一众流寇。他们粮食紧缺,势必走哪儿打哪儿,走哪儿杀哪儿。然后,受到波及的百姓,也会为了填饱肚子,从而揭竿而起。届时,高丽,将陷入一片混乱和动荡。” “必要的时候,甄别完全也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张残瞠目结舌了好久好久,才喃喃地说:“你可真毒啊!” 聂禁点了点头:“是,很毒!但是,张大哥还记得,当时被掳到金国的那批汉人的遭遇吗?” 聂禁所说的,自然就是靖康之耻了。关于靖康之耻,在此就不用不说了。总之,那一大批的汉人,成为金人眼中猪狗不如的畜生,被人任意凌辱,惨绝人寰。 “如今大宋被众强环伺,谁敢保证靖康之耻不会再度重演?我们并不是毒,而是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罢了!” 张残哈哈一笑,朗声道:“聂老弟不用劝我,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对敌人讲究仁慈吗?哪怕是可能的敌人,也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五十里地的路程,以张残和聂禁的速度,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罢了。 宗玉的军队外围,壕沟已经被大雪填平,围栏也已经被雪层埋了起来。 张残艺高人胆大,一下子跳进了壕沟里,旋即又翻了出来:“嘿,里面都是铁藜子,这要是被人踩上去,脚底板肯定会被刺穿。咦?什么味道?嚯,有人在炖蛇肉!” 聂禁也嘿了一声:“倒是让我想起以前在襄阳城里,咱们也是爱在冬天的雪地里,炖蛇肉炖狗肉,大快朵颐!”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显然他也回忆起当时那段看似清苦,实则却最能让兄弟之间彼此情深义重的岁月了。 “等咱们回中原了,张某一定请你好好吃上一锅鲜美的蛇肉。迷雾森林知道不?那里就有一条白色的巨蛇,听传天的意思,那蛇好像都快化形成精了!为防止它妖惑人间,咱们自然得行侠仗义,拿它祭五脏庙去。”张残拍着胸口保证道。 聂禁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那白蛇最擅迷魂倒魄,确实是个祸害,留它不得。” 迷魂倒魄?张残思量着。 这么说的话,莫岁寒原来并不是被“吓”得肝胆欲裂,而是被它夺了魂魄啊! 此时,一行军兵手执长矛,巡逻而过。 张残和聂禁缩了起来,他们距离尚远,倒也不怕小声的交谈,会被这些巡逻卫兵给察觉:“如此气候下还巡逻戒备,这才是真正的锻炼意志。” 聂禁也深以为然:“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肠子都掉了一地,却依然能蹦起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慷慨悲歌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有这些坚硬的意志,也不配叫做军人了。” 待巡逻的卫兵彻底远离,张残和聂禁无声无息的穿过了壕沟,来到了围栏旁边。 了望塔上负责警示的卫兵,哪怕他生出十只眼睛,也休想看到张残和聂禁的身影。 “看,那小伙子眉毛上都结了冰,整个人都哆嗦成什么样子了,却还得站在高岗上披着盔甲,吃着冷风。我不用看都知道,他的双手双足已经全被冻坏了,三十岁之后,休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拿起一双筷子,和走上五米远的路。” 聂禁当然也看见了,啧啧有声地说:“这绝对是故意的!这种天气,怎么可能会命令一个根本不懂一点内力的愣头青,来站岗警卫?看来这小子平时里,为人一定很差劲,所以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张残嘿了一声,反问道:“就不许这孩子家里贫困潦倒,没有足够的好处去贿赂他的上司,所以他才会被人往死里整吗?” “嗯!也有道理!好吧,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应该先找到粮草的囤积之地!” 张残又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地说:“万幸张某趁着真龙之血的火毒爆发之时,练就了一双过人的耳朵和一只过人的鼻子!跟着我来就是了!” 以两人的身手,躲过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充其量,只是多花费了一点时间罢了。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又所谓民以食为天。 总之,粮食对于人之重要性,不言而喻。古人行军打仗,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或许不少见,但是轻轻易易的,就被人毁了粮草的场面,却少之又少。 无他,但将之水泄不通尔。 望着垛子似的一簇簇充盈的粮仓,张残和聂禁却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粮仓的外围,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然而真的等到两人突破外围之后,眼前,却空无一人。 张残定了定神,低声道:“通常情况下,预料之中的重兵把守却空无一人,这一定是我们中计了!那么通常情况下,咱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危险反而就更大!要不,撤吧!” 聂禁的脸上都闪过一丝踌躇,连他也是一头的雾水。 “这个,张大哥你看,这些不设防的粮仓,像不像一个个搔首弄姿的大姑娘,正脉脉含情地朝着我们勾着手指?” 张残一看,旋即一咬牙一狠心:“那我们还等什么!这大冷天的,冻坏了人家姑娘怎么办!” 但是在胸口摸了一下,张残却皱着眉:“我的火折子呢?丢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张残的衣服上,掉了一丝短短的线头,张残都能感觉得到自身重量的变化,更何况,重量之余一丝线头更甚千百倍的火折子了。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身上带有火折子,然而现在却没有…… “撞鬼了?嗬,什么鬼,也敢来招惹我张某人了?” 张残就差把衣服脱光了,聂禁见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就知道张大哥是出了名的靠不住!还得我来!” 说完之后,聂禁也揣向了胸口,然后,他的脸色剧变。 “怎么了?”张残生出某些古怪的感觉。 “不见了!”聂禁骇然道。 此时此刻,一阵冷风吹过,张残只觉得头皮发麻,更感受到了久违的凉意。那种凉意,更似惊惧的战栗,令他有些发抖。 毫无疑问,他和聂禁身上的火折子,是被人不告而拿了。 天底下,谁人能在两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从两人的身上拿走一件物事?这岂不就是,有人能在两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他俩不费吹灰之力的击杀? 咕嘟一声,张残干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办?”别看聂禁幼于张残,但是张残反而更愿意听从聂禁的意见,谁让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哩! “这位高人如此手段,是在告诫我们知难而退,若咱俩还是驴球马蛋的不知死活,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聂禁定定地回答。 张残明知道此时应该既惊且恐,但是听了聂禁“驴球马蛋”的珠玉良言,还是差点一个没忍住给喷笑了出来。 然后张残指着眼前的粮仓:“那这些姑娘,不要了?” 聂禁肃然道:“就当咱们裤子都脱了,但是实在出来的急,发现都忘了带家伙了!只能过过眼瘾得了!” “这他娘的什么跟什么啊!忘带家伙了!骨肉分离这个成语就是出自于现时的你我吗?” 最后,还是一阵格外格外的小心翼翼之后,两人从宗玉的军营中又溜了出来。 不约而同的,两人一口气跑到了尚州城下,才瘫了一般,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会是谁?难不成是阴阳仙师吗?” 聂禁喘了好几口,都不说话,直到张残一脚把他踢了个七八个跟头,他才缓缓地回答:“十有八九吧!在高丽的国土上,除了阴阳仙师,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我身上的东西给不告而拿!”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们?要知道我们这一把火下去,很可能数以万计的高丽士兵,将埋骨他乡了!” 聂禁冷哼了一声,看似很气愤的样子,最终却无奈地自嘲道:“因为,我们还不具备被他而杀的资格。” 张残的冷汗都湿透了后背,劫后余生般庆幸道:“万幸我们在他的眼中如蝼蚁一般,甚好,甚好!” 聂禁气得骂道:“有点出息没有!被人如此小视,你却不以为耻,反而反以为荣一样!” 张残斜睨了聂禁一眼:“那你现在去找人家拼命吧!我要是拦着你,就当我是你亲爹!” 聂禁又骂了一声,旋即正容道:“迟早有一天,聂某会让阴阳仙师为今天的小觑于我而付出代价!” 张残打了一个哈欠:“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呢,去把甄别的粮食给烧了?” 聂禁思索了良久,最终苦笑了一声:“算了,今晚什么事也难成了!” 俩人本来自信满满的要去宗玉那里大闹一场,结果,却被人无声无息的狠草了一顿,哪还留下半点尊严和信心! 垂头丧气之下,当然也不再适合做任何犯险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张残已经很小心了,不过也没用,因为燕儿根本就没有睡觉。 “去哪儿了?是不是出去找姑娘了?”燕儿故作冷漠,张残却是实话实话,一点也不配合她,老老实实地回答:“确实去了!但是事到临头,却发现忘了带家伙。” 下一刻,燕儿已经扑哧笑了出来:“流氓!下流!净爱胡说八道!” 我这次真的没有胡说八道! 钻进了被窝,张残不由觉得一阵温馨:“哈!热热乎乎的被窝,在冬天里是最暖人的享受了!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来,让张某服侍娘子入睡!” 燕儿的玉手直接按在了张残的嘴巴上,阻止着张残的侵犯:“甄别将军送你的美人,可都是在独守着闺房,翘首以盼呢!” 张残哈哈一笑:“诚然!那些美女各个国色天香,光彩照人。只是可惜,她们的灵魂已经木然,再没有任何生动可言。” 燕儿似乎这才气消:“那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张残经燕儿一提,又是一阵后怕,旋即想到差点这辈子再也无法拥抱着这具火热又动人的肉体,他忍不住把头埋在了燕儿的酥胸,呼吸着那清甜的芳香味,张残无尽的珍惜,却并无任何旖旎的念头:“今晚,差点再也没回来!” “啊!怎么了?”燕儿吃了一惊。 张残觉察到燕儿浓浓的担忧,又暗骂自己干嘛要让她提心吊胆,便笑着说:“因为温柔乡是英雄冢!而张某决定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又岂能迷恋于床榻之上?夜夜奋战到天亮!” “滚滚滚!” 燕儿又气又笑,撑开了张残的怀抱,两只玉足乱踩乱蹬:“又想被我家法伺候了!” 张残真的劫后余生一样,倍加珍惜的抱着她的小腿,低下了头,近乎虔诚的将她的十个白玉般的脚趾全都吻了一遍。 燕儿只觉得从足尖传来又麻又痒的异样感觉,但是却花容失色地失声道:“你是七尺男儿哩,怎能,怎能……” 青楼女子,就算是花魁头牌,但是某些自卑,却是根深蒂固的。就算不明显,但是,绝不代表着没有。 张残听了这话,更觉一阵怜惜。 她觉得,她根本不配被张残如此对待。 他默不作声,近乎贪婪地从燕儿的足尖,一路的舔舐,从小腿,到膝盖,到丰浑柔软的大腿…… “不要!”燕儿一行情泪落了下来,张残却狠着心,无视了她的请求,反而霸道又强硬的吻上了她最为神秘的所在。 这一刻,燕儿只觉得,为了这个男人,哪怕她死上一百次,都是值得的。 “咦?嫂子今天容光焕发呢!”聂禁一大早就来找张残,哪怕以他整个世界只有唐刀的专注,都有些惊艳于燕儿焕然一新的美丽。 张残点了点头,谦虚地说:“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人。” “不要脸!” 燕儿一脚踹的张残一个趔趄,张残哈哈一笑,高叫了一声爽,然后才和聂禁勾肩搭背走了出去。 完颜伤的房间里,张残确定了无人偷听之后,才低声问道:“听说,你手里有个盒子?” “嗯!”完颜伤点头,“其实,是传天告诉我的!他说一定要想办法拿到这个盒子,关键时刻,能保我一条命。” “我甚至觉得,当我在获得这个盒子的过程中,传兄应该有在暗中相助,不然的话,我不可能通得过那森严的戒备的。” “传老弟?”张残重复了一声,转而有些感慨地说:“传老弟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似得。” 据他猜测,当时他和龙在天地势坤被天竺神僧拦路的时候,应该是传天借着月之神石,把那天竺神僧给吸引走了。也不知道传天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 不过,张残并不为传天担心。 他总觉得,传天所表现出来的武功或许有限,但是传天本人却无所不能。 完颜伤笑着说:“倒不是我在故意贬低传兄,若是张兄坐上了魔教少教主的位置,很多秘闻也会了如指掌的。” 张残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咱俩不愧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连想法都出奇的一致。对,张某非是不如传天,只是不是魔教少教主罢了!” “不要脸!”聂禁很淡定地复述了燕儿刚才的话。 张残自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点评似得说道:“无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差得你嫂子太远了!来,掐起兰花指,目中含春,再娘一点可好?” 然后张残又被聂禁打了一顿,鼻青脸肿。 “现在说话方便吗?”完颜伤做着口型。 张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哥你要是觉得很不自在的话,张某找个机会,宰了鬼婴得了,省得她一天到晚都在暗中监听着你。” 完颜伤摇了摇头,语气萧索地说:“无妨!” 张残不动声色和聂禁对视了一眼,完颜伤这种神情,显然他也在鬼婴手中吃过苦头,甚至,被她践踏过侮辱过。 回想昨天,鬼婴坐在男仆的背上,并一只脚踩在男仆头上的那种得意和悠然自得,谁能想象得到,这娃娃身段娃娃脸娃娃音的精致女孩,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 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完颜伤却不知道他功力尽失之后,心头的波澜早已不如往日之平静,不经意间,已经把情绪彻底的摆在了张残和聂禁的眼前,犹自说道:“那件东西,在一个叫做灵隐庙的老和尚手里,哦,河图也在。” “又是和尚!“ 也不知怎地,张残就又想到了那个天竺神僧,嘀咕了一句后,才问道:“那个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完颜伤苦笑了一声:“我没看过!因为,打不开!” “打不开?” “嗯!打不开!那东西的材质,除非合适的钥匙,不然,天底下任何兵刃,恐怕都不能伤之分毫!”完颜伤很肯定地说。 张残哦了一声,聂禁却显得生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此看来,其中所藏,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还等什么,我们出发吧!” 张残愣了愣:“出发?现在?说走就走?” 聂禁点了点头,低声道:“看看甄别的反应,我们就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打算了。” 张残一想也是,以他和聂禁的武功,如果甄别真的想和宗玉背水一战的话,肯定会把二人当做强大的战友,从而极尽可能的挽留二人。如果甄别只是坐以待毙,只会委以虚蛇,客套挽留一番。 是不是真心的,张残只需要闭上眼睛感受一番,便可判断。 至于之前甄别所赠的美女,倒并不能说明什么。 甄别没有丝毫背会着二人,暖暖的屋子里,却是歌舞升平。四个美女萦绕在他的左右,似在为他推拿按摩,实则那些动作已经略显过分。或许这也是文化上的差异吧,在张残和聂禁看来,至少这样荒淫的场面,至少不该在客人的眼里出现。 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得出来,甄别近乎在过分贪婪的,享受着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秒,反而如鲠在喉的大军压近、兵临城下,他却显得太过坦然了。 “近日以来,多谢甄将军的盛情款待!” 甄别的双手,在那线段极为苗条的白纱女子的身上快速的游走着,像是在显摆着他有一双美女的玉腿可以肆意把玩一样。然而他的手上的速度很快,嘴上却极为慢条斯理的说:“两位少侠客气了!二位远道而来,两肋插刀,甄某感激不尽!” 张残连道不敢,随后才显得很不自然地说:“原本张某和聂老弟,应该要与甄将军并肩作战,但是无奈俗事缠身,今次,是不得已向甄将军请行的。” 换做任何正常人,听了张残的话,心里肯定都或多或少的不舒服:好家伙!老子好酒好肉好女子的都让你享用了,但是你现在却“临阵脱逃”,你不给我留下点代价,哪能说走就走。 甄别却是显得很大度,洒然一笑,极为看开似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还不是面临着无数不得已的事情?” 张残这才又显得“长出了一口气”,抱拳道:“多谢甄将军!” “二位若真的碰见解决不了的难题,不妨告知甄某。实则,甄某在高丽还是略有薄面的。” 直到最后一句话,甄别才动了真正的情感,他手上的动作都迟钝了一下,眉宇之间的惆怅也一闪而过。 可以想象得出,甄别之前一定风光满面,天下无人不敬,无人不畏。 现在,真的只是略有薄面了。 甄别应该只是不惑的年纪,却已经很幸运的感受到只有迟暮之人,才能体会到的那种日落西山的萧索感。 “不知道,张某可否带上完颜伤,一并离开?” 甄别目中紫芒一闪而过,张残和聂禁同时感应到甄别那凌厉的内力与逼人的杀气,自然也暗凛甄别实力之强。 看来号称高丽第一军事大家,甄别这一路血路走来,绝非侥幸。 那四个美女都已经被甄别的气势,压得喉咙发紧,喘不上气。好在片刻之后,甄别已经恢复了常色,张残和聂禁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甄别真的没有斗志了。 不然的话,完颜伤害得他如丧家之犬,害得追随他多年的军兵都变成了“贼寇”,他不把张残和聂禁一并宰了都算得上客气了。 现在张残还要把完颜伤带走,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完颜兄弟,身子还未康复,不妨在这里多休养数日。”甄别淡淡地回答,拒绝了张残。 其实这也是在张残的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很好的让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说:“那就有劳甄将军了!” “怎么样?” 回去之后,龙在天第一个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张残刚才向甄别摊牌的时候,已经请龙在天帮忙,先来照应着完颜伤。 不然的话,万一甄别一下子没忍住,双方动起手来,完颜伤和燕儿肯定会受到波及。 “甄别确实放弃了!”张残肯定地说。 龙在天却气得“啪”地一声,捏碎了酒杯。 他本来就是为了帮地势坤报仇,为了击溃代表着朴宝英势力的宗玉,所以才不惜放下和甄别之间的恩怨,并搬运粮草,倾巢而出的,来到了尚州城。但是现在,甄别却放弃了抵抗,龙在天自然满心不甘。 “现在的尚州城里,如龙大当家这样的江湖势力,能占到几成?”聂禁微微眯着眼睛,看似随口般问了这么一句。 张残心中一凛,想到了聂禁“必要时候,甄别可以取而代之”这句话。 龙在天也不是什么糊涂人,聂禁的大胆,其实正中他的下怀。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苦笑了一声:“连一成都不到!” 其实这个回答,已经让聂禁很满意了。 一成的江湖势力,若是将他们全都团结起来,只要不上战场上与军兵拼杀,或许他们的发挥出来的实力,远不止一成。 “尚州城里,主战派以谁为首?”聂禁继续问道。 “高东源!” 聂禁长舒了一口气:“哈,就怕没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聪明的为首者,会在一个整体之中,很刻意的保留着不同的声音和完全对立的不同观点。因为只有矛盾的存在,才能让他权衡利弊,才能使得这个整体不断的前进发展与壮大。 但是,张残等人也很清楚。主战派,只是观念和立场不同,绝不代表着他们会就此而叛逆甄别。 还是但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要运用得当,观念和立场的对立,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就有劳龙大当家,不着痕迹的向这些江湖人士透露些口风,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何人可做我等大事之盟友。” 然后聂禁笑着说:“张大哥和小弟,自然就要去探探高东源在尚州城,以及他在这些军兵之间的威望如何了!我们都需要小心,一旦事情败露,等待我们的,一定是被剁成了馅儿包饺子的下场。” 张残嗯了一声,狠着心说道:“那我近日就不洗澡了!吃到嘴里骚死他们!” “包成饺子,也有喂狗的!”聂禁提醒道。 “那我们还是小心吧!”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嗯,我觉得……”张残欲言又止。 他想把燕儿送走,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把她送到哪里。因为仔细想想,他又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是特别安全的。 燕儿却正在对镜着妆,刚好取了一点胭脂水,抹在了本就红艳异常的香唇之上。她没有理会张残,只是涂好之后,抿着的双唇旋即又弹力十足的张了开来,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啵”的一声。 她旋即回眸一笑,明艳动人的脸上,笑颜如花,令人怦然心动。 哪怕张残已经习惯了这张美丽,但是他也依然会习惯性的为之目眩神驰。 “好看吗?” 张残点了点头:“嗯。” 又觉得自己一个字,似乎稍显冷淡一样,他一边走过去牵起了燕儿的小手,一边又补了一句:“好看,真好看。” 燕儿微微一笑:“现在,我会不疲不倦的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把自己打扮得更加精致漂亮。所要求的回报,仅仅是张郎的一个笑容一句赞美即可。” 一根食指按在了张残的嘴上:“别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会让燕儿陷身险境这种废话,没有你,再美的地方我那儿也不去。有了你,再臭的水沟,我也愿意淌。” “所以,你刚说什么?你觉得什么?” 张残只能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又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我觉得,燕儿每天都是那么的漂亮!哈!” 最后一个哈,张残既无奈,又欣慰。 随后,张残和聂禁便出了城。 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大不了隔天,两人再大摇大摆的回来,解释一句事情已经了结即可。而且,两人还都觉得,暗中行事,反而更妙。 “刚才甄别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功力,张大哥作何感想?” 出了城十里之地,聂禁望着一个点大小的尚州城,问着张残。 “功力绝不在张某之下,动起手来,想来更加在张某之上。”张残很肯定地说。 要是把甄别想象成那种武功高但动手能力弱的人,那绝对是傻瓜!甄别一路铁血走来,又是重军首领,恐怕他经历过的被刺杀,都赶得上张残的与人死斗的次数了,所以他的战斗经验也肯定远比张残老辣得多。 “甄别眼中的紫芒,倒是有点像曾经的传天。传天功力全速运转的时候,双目和头发,都会呈现出诡异的紫色。额,难不成甄别修炼的,也是某种魔功?” 聂禁点着头:“当然!采补邪术能练成这般登峰造极的,聂某还是第一次见到。” “采补之术?呵,怪不得他夜夜笙歌!这等鬼怨神憎的邪功,只恨张某没有从小练起,不然不见得成就比他差!”张残恨恨地说。 最后一句露出了马脚,聂禁自然哈哈一笑,旋即他又正色道:“鬼怨神憎倒非虚言!人在做天在看,甄别如此强掠这些可怜女子的生命力以修行,会被天罚的。”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聂禁从厚厚的雪层下面,挑出来一条冬眠的大蛇。 张残早就察觉到了聂禁的小动作,自然斜睨了他一眼:“商讨甄别的武功是假,想吃蛇肉才是真的!” “等我烤好了你别吃!” “嘿!其实我也早就逮住了一条!”张残笑眯眯地也举起了一条。 “高丽的蛇,会不会全都有毒?” “哈!你可以不喜这片土地,但是不能就此瞧不起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生灵!所谓众生平等,何必以有色的目光去,去……嘿!他娘的,还真的有毒!” 张残嗅了两条蛇的血腥,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自个儿打了自个儿的脸。 当然,以两人的修为,区区蛇毒,根本不能奈何他们分毫。不一会儿,便已炮制成功。 聂禁扬了扬下巴:“那里的雪层下面还有一条不是?” 张残呸了一声:“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好歹也是高手一个,你当我感觉不出来那条蛇已经被田鼠给啃得七零八落了!” 聂禁哈哈一笑,小小的恶作剧被揭穿,并不因此尴尬,反而叹道:“夏天蛇吃鼠,冬天鼠吃蛇,天敌也能孱弱得变成弱小者的口粮,彼此互以为敌,彼此又互以为生,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说得真好!再整儿两句,再整儿两句!” “再整儿十句也没问题!但是你得离我的口粮远一点!” 其实,他们都已经达到不需要进食的辟谷境界。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缅怀曾经在襄阳城里,那过去同甘共苦的时光。 那些过去的时光确实很苦,不值得回忆,也不堪回忆。但是,却弥足珍贵。 比如说,那里曾是两人的家。 然而,家,现在却被一群强盗给霸占着,蹂躏着,和践踏着。 所以这些曾经在家里吃过的美味,再怎么如初,终究也没有半点家的味道了。 夜半,两人再度潜回尚州城。 灵隐庙离此地甚远,又在天子脚下,纵然张残和聂禁九死一生把盒子和河图取了回来,也暂时无更好的地方将之隐藏,所以,干脆就先任它埋于泥土之下。 就算烂了,也比落在金轩麟的手中来得痛快。 两人在高东源的府邸里转了一圈,来的也不巧,刚好高东源去城墙上值夜了。 “这倒是个好将军,这样的天气,还不畏艰辛的,知道与战士们一起同甘共苦!”张残赞了一句,聂禁也深以为然:“当然!一腔热血的战士,都要比那些君子远庖厨的酸儒要好的多!” 聂禁素来不喜那些自作清高,凡事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总认为他们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最是没用。 其实所学不同,所用不同,自然所负责的也有偏次。 武将总认为文人误国,文人总不屑武将粗鄙,从流传千古的“将相和”之中,就能看出文与武之间的对立。 不过,虽然深知这个道理的张残,却没有劝聂禁对待问题不要一概而论,因为那样未免有失偏颇。 原因很简单,张残也看他们不惯。 “嗯,都是一群张其谬义演其妖法,满嘴仁义道德的胆小鬼。”张残也补了一句。 这次被打脸的,就不只是张残了。 因为他们在城墙上,偷听到了一个士兵的抱怨:“咱们这些小虾米小螃蟹,也就剩下喝西北风的苦命了!还是高将军好,来这边大摇大摆的转一圈,嘴里问候几声兄弟们辛苦了,话音未落,就已经急急忙忙的跑去回春堂钻姑娘家的香暖被窝了!” “嘘!别说了!被人听到了,少不得你要挨上几大板子!” “你他奶奶的,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干嘛不在老子第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制止?” “嘿,我只是自己不敢抱怨,就借你的嘴说出来呗!” 他们接下来的抱怨,躲在角落里的聂禁和张残,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刚才还夸赞高东源如此天气,还“不畏艰辛”,与战士们“同甘共苦”,原来,这家伙其实也深谙高官们的优良作风,那就是自己享受,管他娘的手下人的死活。 俩人好久好久都没说话,还是张残的心理素质过硬,或者说脸皮够厚:“今天天气不错。” “嗯,不错,不错。” 随后这件事就此揭过,俩人灰头土脑的就跑了出来。 “回春堂?” “走着走着!” 一边走,张残还一边古怪地说:“到底是地域不同,这回春堂的名字,倒更像是一家药店。” 聂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嗯嗯,这高东源一定是帮手下去抓草药去了。” 张残不禁笑骂:“得了吧!这时候还嘴硬,承认又能怎么样?文人武人,都有硬骨气的英雄,也都有夹着尾巴的软蛋。” 聂禁打了个哈哈,旋即又有些不解地说:“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比如说尤其在国破家亡的时候,为什么被铭记在史书上的,只能是吟了一句慷慨激昂诗句的文人,却不是千千万万战死沙场,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流尽最后一滴热血的战士?他们用生命谱写出来的悲壮,难道动人之处,真的比不过朗朗上口的之乎者也?” 张残思索了良久,慨然长叹道:“很有可能是因为牺牲,本就是战士的宿命。而那些展现出傲骨的文人,客串了一番不属于他们的本职,便更加引人动容,也因此更加值得人们歌功戴德吧。” 最后张残耸了耸肩:“也别打抱不平了,看开了就是,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分工不同罢了。哈,或许唯一不公平的,就是文人习武,就是文武双全的才人。而武人习文,却多半会被同胞的战友给痛打一顿。因为谁也不想自己并肩的战友,玩毛笔更好过玩刀子。” 回春堂的大门前,张残望着里头的灯火通明,笑着说:“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人在严寒之中,还能看到一点温度的地方了。你看这络绎不绝的往来之人,热情从不因鹅毛之雪而减少半分。” 随后张残搂着聂禁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都说最能代表一座城池的文化素养的地方,就是鼎盛的青楼和火爆的赌场了!因为这里是唯一能看到达官贵人和贩夫走卒,全都同处一室的地方。” 聂禁嘿了一声,然后拿下巴扬了扬:“那边小巷里,手断腿折已经冻得半死的青年,该怎么解释?想来,一定是言语之间得罪了某个权贵,便被痛打一番,又被扔到深巷的雪地上等死了。所以,同处一室,哪怕同坐一席,也绝不代表着两个阶层的人,就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管了不管了!我们就当是品鉴一番尚州城的文化风貌了,反正这个时候,高东源应该正在兴头上,扰了他的好事,指不定弄巧成拙!待张某略施巧手,你我稍事打扮,就能接客了!” “接你大爷的客!”聂禁忍不住喷笑。 张残在大同府扮演周休的时候,还真的对化妆术有一点点的心得,虽然不怎么精妙,但是让二人换个面目而已,倒也手到擒来。 不过扮来扮去,终究还是逃不出周休的样子。 张残望着“周休”一样的聂禁,倒是又想起了木小雅。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样了,她那女儿,应该也学会说话了吧? 聂禁也瞧出了不对劲:“我怎么感觉咱俩更像是孪生兄弟一样?眉宇之间尽管不同,但是却出奇的相似。” “别鸡蛋里挑骨头!你就说张大爷这一手怎么样吧!” “额,倒也似模似样。” 张残嘿了一声,自豪地说:“回头找个徒弟将张某人这手绝技传下去,保证他能赚个钵满盆满!” 于是乎,得了张残这一手的某个神秘人,还真的将之流传千古,并发扬光大。比如说那大眼睛挺鼻梁,以及弧度都一模一样的嘴唇,整个人的五官,像是从精密的流水线上匠心独运般雕琢过一样。 当你看到这些量产似的俊男美女,活跃在荧屏上而你却认不出这人的名字的时候,千万不要自卑自己是个土老帽,因为只要你故作熟悉的喊上一声:“咦,这不是金美女(朴帅哥)吗?” 恭喜你,十有八九你能蒙对,当然也能享受到妹子们找到知音一般的目光。 然后,一段伟大的爱情可能也就此开始…… “大爷,进来玩啊!” 两个文士打扮的儒雅之人,半推半就的,就被拉了进去。 张残一边用不到一两的力气挣扎着笑吟吟的姑娘,一边义正言辞地说:“本人苦读孔老夫子的金玉良言,洁身自好,岂能……” “孔老夫子是谁?”那姑娘看多了这种装腔作势的读书人,仍旧笑吟吟的,展示着她最美丽的微笑。 饶是聂禁一贯看不惯文人的做派,此时也忍不住给了张残一拳:“你这时候提孔圣人的名号,简直是把他老人家的脸面丢人丢到千里之外了!” “哈,圣人他老人家一定不介意!” 张残打了个哈哈,那挽着张残胳膊的俏丽姑娘还捏了一把,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彩:“唔,公子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但是身子却很壮实哩!” 张残谦虚地说:“文武双全,文武双全!” 聂禁微不可闻地嘿了一声,不过作为好兄弟,他当然不会拆台,只是给张残做着口型:“你带银子了?” 张残瞪大了眼珠:“没有!你带了吗?” “还好,我也木有!” 那美女自然没有发现张残和聂禁的小动作,她咯咯一笑:“公子真风趣!待会儿一定给公子找个贴心又漂亮的,包保公子您满意!” 得意什么?待会老子包保你笑不出来!张残暗想。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回春堂里,正在耍杂耍,人声鼎沸的热闹,很容易让人忘了外面的严寒。 张残和聂禁刚一进来,也刚好有个汉子在表演喷火。他似乎想故意吓吓张残和聂禁,好看到张残聂禁被骇得抱头鼠窜,从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的小玩笑。 “呼“地一下,一条火龙直接喷了过来,惹得男男女女都忘情的拍掌叫好。 然而可惜的是,以张残和聂禁的修为,这点小伎俩这点小手段,哪能让他们二人生出半点的异色。 两人根本就是视若无睹,任由那条火龙还未及身便又熄灭,头不抬眼不眨的,跟在香风后面,来到了回春堂角落处的桌子旁。 喷火的大汉走惯了江湖,见多识广,只看这文士一般的俩人如此定力,便知道惹到了硬茬,自然心中一紧,忐忑着因玩笑而闯下了祸。 张残这时也刚好入座,聂禁并不做声,他便温和的朝着那大汉笑了笑,示意无妨。 然后这大汉才松了一口气,却也再不敢朝这个方位看上一眼。 “这个位置虽然偏僻了点,但是无需担心被人打扰。想来两位大爷文质彬彬,应该也不喜欢鱼龙混杂的嘈闹吧?“ 引路的美女笑吟吟的说着,她的一番话,无非就是看见张残和聂禁并不像什么有钱的金主,自然不愿把更好的座位留给二人。然后她又用上“文质彬彬“来形容二人,倘若二人再不满“狗眼看人低“的话,那岂不就是蛮横不讲理了? 真会说话!张残暗想。 “好酒好菜尽管上!大爷有的是钱!“ 张残也很配合的,因不忿被看低,准备一掷千金了。 其实,本来他打算霸王餐和霸王嫖的。 那美女小算盘得逞,更是一阵眉开眼笑,酥胸有意无意间也靠在了张残的肩膀上:“大爷真是豪爽!“ “你有银子了?“ 张残嘿了一声,悠然道:“这里到处都是张某的备用钱库,何愁没有银子?“ 聂禁同样也是不拘小节的人,问道:“冤大头是哪个?“ 张残拿眼睛一瞟:“就是那个粗声粗气脸红脖子大的小哥儿。“ “好!“ 冤大头这时也刚好叫唤了一声,为这杂耍的精彩处赞不绝口:“人来,给本大爷打赏!“ 这公子哥似乎颇有身份,他话音刚落,身边两个下人便朝着台面上扔出了几锭碎银,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般的自豪:“我家高大爷赏的!“ 张残和聂禁对视了一眼:难不成这家伙就是高东源? 绝对不是!据说高东源已经不惑,而眼前之人的气息,其实只是刚刚成年罢了。 眼前一花,两名美女也被安置在了两人的身边。 这边的作风,似乎比之中原要大胆不少,张残一句话都还没说,那女妓便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更是环住了张残的脖子,香喷喷的热气也吐在了张残的脸上:“大爷挺面生哩!“ 这女妓身着开敞着的薄纱,粉红色的束胸之上,根本未遮一物。因此,那让人目眩的雪白一片,真个是勾人垂涎欲滴,普通人看着的话,恐怕眼睛都要发直,丑态毕露了。 不过张残见惯了绝世妖娆和倾国倾城,因此这些中上之姿于他眼中真的不过蒲柳而已。 微微一笑,张残说道:“未来一段时间里,这张脸将会是姑娘最熟悉的相貌了。“ 她咯咯一声娇笑,还在张残的脸上咬了一口:“奴家求之不得呢!谁让大爷这般俊朗呢!“ 俊朗吗? 或许吧! 但是青楼女子的话,向来滴水不漏,而且总是对你明吹暗捧的,无非就是贪你的金银罢了。谁要是相信,那就是大傻瓜。 聂禁肯定不如张残“随和“,其实负责陪聂禁的那名女妓,五官之姣好,更在张残这边之上。然而聂禁只是拿眼睛瞟了这姑娘一眼,她登时乖乖地坐在聂禁的旁边,别说放浪形骸的笑声了,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张残嘻嘻一笑,朝着那乖乖端坐的美女笑道:“我这兄弟最爱装蒜,姑娘灌上他几口美酒,就能见到他原形毕露的丑恶嘴脸啦!“ 万幸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的话,聂禁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再把张残给痛揍一顿:“回头小弟一定会告诉嫂子,张大哥这合不拢嘴的样子!“ 张残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张某对付她很有经验!令她合不拢腿就是了!“ “咯咯咯咯。“ 坐在张残腿上的女妓,听张残说得有趣,花枝乱颤,那胸前的雪白更加透着娇艳的粉嫩了。 “让奴家喂大爷吃酒!“ 她抿了一口酒,低下了头,红彤彤的小嘴儿便要来找张残。 逢场作戏,就怕假戏真做。 反正张残虽然任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任由她搂着自己的脖子,但是真的有超出于肌肤之亲范围的行径,他还是看不上怀中的女子的。 只是在她的喉咙处轻轻一点,咕嘟一声,那美女已经把口内含着的美酒给咽了下去。 那美女错愕了一下,好在此时台面上又传来了一阵喧嚣,使得她一百个不解,也暂时顾不上了。 只见那姓高的公子端着一大杯美酒,厉声道:“本大爷赏你的酒,不喝也得喝!不然,别怪本大爷不客气!“ 被他逼迫的女子,身段的线条极为迷人,而且,看上去柔弱无骨般的柔软。 “高公子,丽儿还要上台表演空中舞蹈,若是吃了酒,她又不胜酒力,万一一个不慎,很容易出现危险的!“ 应该是杂耍班子的头头,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汉,正苦着脸,替这个很柔软的女子求着情。 “啪“地一声,那高公子直接反手一巴掌甩在老汉的脸上,下手颇狠,老汉的脸上不止出现了五个指头印,两颗老牙都被打得飞了出来,满嘴的鲜血倒在了地上。 那高公子瞪大了眼珠子,气焰冲天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也配在我高俅的面前指手画脚?赶紧给本公子滚的远远的,不然打断你两条狗腿!“ 那老汉哆哆嗦嗦,不敢吱声一句。 高俅怒哼了一声,这才作罢,又把那一大杯的美酒递了过去:“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大不了一会儿的表演作罢!缺失的收入,本大爷补上就成!“ 那柔软的女子,双八的年华,肌肤可人,模样动人,颇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清新感。 此时她却被高俅迫得花容失色,左右不是之余,偷偷的瞥了一眼某个方向。 其实她这一眼,已经很隐蔽了,但是高俅还是逮了个正着。 “哈!我当是谁,这不是少城守大人,李公子吗?“高俅阴阳怪气地,朝着一个青灰色的青年说道。 所谓的少城守,应该就是尚州城城主的儿子了。 坐在张残腿上的女妓,咬着张残的耳朵轻声道:“甄别将军入驻尚州城后,李卫的尚州城第一公子的名号,早就是个笑话了!时至今日,甄别将军手下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敢踩在李卫的头上哩!嘻嘻,谁让他曾经眼高于顶哩?真是解气,真是活该!“ 这女妓的口吻说不出的嘲弄和解恨,不用想,也知道她和李卫之间并不愉快。 然而张残一眼就看出,李卫的人格品行上佳,绝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人。于是乎,张残就推测出来,怀中的女妓肯定是因为她姿色平庸,而不能入得了李卫的眼中,所以便暗暗生恨。 现如今,看到李卫被人踩,她当然墙倒众人推一样落井下石了。 再说李卫,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是那愤怒却并不因为这些不同的色彩而受影响。 “高兄,大家来此,就是为了观赏丽儿姑娘的绝技,何必因为一己之痛快,扰了所有人的兴呢?“ 李卫终究不敢自己一个人“单抗“高俅,便拉上了在场的所有人,希望以此能让高俅退步。 “这高俅什么来路?“趁着这个时候,张残还低声问道。 “你们是近期刚来尚州城的吗?高俅是高东源将军的儿子,谁人不知呢!“那女妓大惊小怪的看着张残。 聂禁却嘿了一声:“不是说高东源在这里吗?父子俩逛同一处青楼?他们就不怕心有灵犀的侵占了同一个姑娘?万一有了孩子算谁的?辈分又该怎么分?“ 张残古怪地说:“我倒是更好奇,高东源的夫人万一杀了过来,她是先骂丈夫,还是先骂儿子哩?“ “先骂儿子吧!不学好!“聂禁判断。 张残摇了摇头:“一定是先骂丈夫!上梁不正下梁歪,又有子不教父之过的说法!“ 聂禁剑眉一竖,不悦地说:“肯定是先骂儿子!打赌?“ “赌就赌!张某这就把她抓来!看她究竟先骂谁!“ 聂禁撇了撇嘴:“还是算了!万一这也是个女中豪杰,张大哥撞破了她的好事,人家肯定先骂你!“ 张残不由就是喷笑:“多么有爱的一家人呢!“ 俩人胡扯完毕,坐在张残腿上的女妓才眨着闪亮亮的眼睛:“你们刚才说得是什么话?怎地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边的高俅,已经冷目环视了一圈:“哦?大家都想看丽儿姑娘的表演?这个大家之中,都有谁?站出来,让我高俅瞧瞧!“ 意料之中的,整个回春堂里,除了李卫仍旧是站着的,其余人等,谁愿自找麻烦的去触碰高俅的霉头? “呵呵呵呵,看来大家也不是那么期待丽儿姑娘的表演!那么,请丽儿姑娘给本大爷干了这杯酒吧!“ 说完之后,高俅又把那一大杯酒递到了丽儿的面前,语气阴森地说:“最后一次!别给脸不要脸!“ 李卫根本惹不起高俅,也根本没法为丽儿出头,好在丽儿虽然年幼,却三教九流的,应对过无数了:“丽儿多谢高公子赐酒!“ 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好听。 高俅哈哈一笑,尽显得意,然而这个时候,一个淡然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张大哥,你还记得梦某人养过一只王八,叫什么名字吗?“ “梦某人?啧啧!“张残先是品味了一番,然后他肯定不会配合聂禁:“不知道!管我鸟事!“ 聂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得不自己演下去:“叫高俅啊!“ 这下又轮到高俅吹胡子瞪眼了。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张残和聂禁来回春堂,是为了找高东源,并尽可能的策反高东源。 但是聂禁现在却公开去得罪高东源的儿子,高俅。 张残搞不明白聂禁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哪怕聂禁只是看不惯高俅的做派而一时没忍住,张残当然也不会因此而责怪他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谁让俩人是兄弟呢! 聂禁站了起来,谈笑风生地说:“高公子不仅和梦某人养的王八同名,连相貌神情都是如此的一致,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如此有缘,能否让梦某人敬你一杯?” 高俅真的蹦了起来,朝着聂禁一指:“给我打死这两个不开眼的混蛋!” 张残也真的蹦了起来:“你他娘的!老子是无辜的!” 但是解释也是没用的,七八个壮汉争先恐后的便冲了过来,想要拿下这两个白面书生,好去向高俅邀功。 “快跑啊!”聂禁哈哈一笑,就已经一个鱼跃,向门外冲去。 张残还不忘扔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随后也是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朝回春堂的门外跳了过去。 只能说聂禁太坏了,他刚刚在门外站稳,便朝着正在空中双手抱膝翻跟头的张残笑道:“无辜的?“ 然后他脚一勾,就把门给关上了。 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在空中翻着跟头的张残,一头就把那坚硬厚重的铁梨木的大门,给撞了个稀巴烂。 哪怕是张残,他的脑袋也被这号称比铁都硬的木头,给震得头蒙烟花,脑壳生疼。 “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杂碎的人吗?”张残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骂道。 “有啊!你认识我大哥张残吗?” “滚!9” 聂禁哈哈一笑,等到这些壮汉也冲了出来,才怪叫道:“快跑啊!” 两人收拾这些打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聂禁说跑了,张残也陪着他胡闹:“怎么好端端的,非得去招惹这个高俅?” “听不惯这个名字!”聂禁答道,“前朝也有个高俅,祸国殃民,张大哥听到这个名字,难道就没一点脾气吗?” “没有啊!国足出线还指望着人家复活重生哩!嗨,对了!咱们要是跑了,万一那高俅再逼着人家姑娘喝酒怎么办?” 聂禁哑然道:“我只是为了招惹高俅,又不是为了去为那姑娘出头!” 张残哦了一声,他明知道聂禁绝不是为了女色而动心的人,但是身为聂禁的老大哥,他却一直希望聂禁能有一个绝佳的伴侣,是以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去提醒着聂禁:“哦,我还以为你对那姑娘动心了呢!多漂亮的一个软妹子啊!” 聂禁只是微微一笑,根本没有搭理张残这茬,只是带着张残左右乱串。张残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巷子里东奔西跑。 期间,他们当然也路过了那个被打得手断腿折,昏死过去的青年。显而易见的,他已经成了一具冻尸了。 “希望这小子不仅无父无母,还要无妻无子,不然的话,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肯定要让家人伤透了心哩。”张残感慨地说道。 聂禁转过头,洒然笑道:“所以,张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纵然某一天横尸野外,也不用为了担心亲人的悲伤而感到难过和自责。孓然一身,多好!哦,聂某果然没看错人,他来了!” 张残当然也早就生出了感应,所以李卫的突然出现,他一点儿也不惊讶和意外。 “两位老兄,请随李某来!” 张残跟在矫健的李卫身后,多少也明白了聂禁的打算了。 很明显,高东源于军中的威望,应该远不足以能将甄别取而代之。而聂禁看到了高俅与李卫之间的矛盾后,就有了新的打算。 李卫和高俅的矛盾,正是代表着尚州城“新”与“旧”的两个势力的矛盾。 看样子,似乎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这才是真正的对立! 而高东源和甄别,正是观念不同,一个主战,一个无动于衷罢了。而观念的不同,绝不代表着高东源就会在张残和聂禁的巧舌如簧下,就能生出背叛甄别的念头。 聂禁当然不会放过打探李卫根底的机会,他跑了两步,又戛然而止,张残当然随着他一道停了下来:“李兄,若是我们兄弟二人跟着你走,事后高俅肯定会怀疑到李兄的头上!” 李卫本来还有些不解聂禁的止步,听了这话,释然之余,又生出了一丝不甘的恼意。 这恼意当然不是针对聂禁,而是不甘他曾经“堂堂尚州城第一公子哥”,现如今却被高俅按在地上,并且还当着众人的面,脱了裤子把他狠草的这种差别和失落。 “哼!若非家父千叮万嘱,李某早就宰了高俅这狗东西了!两位兄弟无须为此担心,给高俅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我府上拿人!我李家在尚州城,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如果李卫所言属实,那么,就代表着李家只是势弱,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聂禁和张残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显然李卫的回答,令两人也颇为满意,倒没有让他俩白白出头了一次。 聂禁既然唱了,张残当然要和了,他一边点着头,一边催眠似的,将一番话直接扣在了李卫的心灵深处:“小弟也觉得,李兄一表人才,高俅那驴球马蛋什么玩意,岂能和李兄相提并论!” 自聂禁说过“驴球马蛋”之后,张残就觉得这个词用起来颇为顺口。 聂禁自然感应得到张残所运用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瞥了张残一眼,似乎在嘲弄张残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卫自然不免哈哈一笑:“这位兄弟客气了!不过,哈哈,驴球马蛋?这词儿我喜欢听!” 一座高墙之外,李卫也停了下来,转而笑道:“这里便是小弟的家!深更半夜大雪封天,便不劳烦下人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出来,为我们开门吧?” 聂禁点着头,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夸赞道:“李兄倒是是个好主子,挺会体恤下人!” 李卫微笑着说:“李某幼时亦饱受冷眼,衣不蔽体饭不裹腹,所以当然明白无奈之人之无奈!再说,严寒里把他们从被子里叫出来,享受着他们面上的阿谀奉承却要承受着他们暗地里的腹诽暗骂,这也不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情!” 张残和聂禁同时哈哈一笑,同时又觉得李卫这人,颇为不错。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李家的宅子并不大,这大雪覆盖之下,也看不出来其中的院子里的摆设和装潢如何。但是古时的封建迷信,是普及性的,所以这官宦之家里,无论任何一物事的摆放,花草的所在,一定符合着某种很有说法的风水讲究。 三个人只是烫了一壶酒,只是两个简单的下酒菜,便开始效仿古人的“煮酒青梅论英雄”。 不过古人所论的是英雄,三人所论的,却是一个女人。 “明天金老板,欲设宴广邀才俊,为其爱女金雯雯招婿,高俅这小子早就对雯雯垂涎欲滴,他一定不会错过。看得出两位老兄武功高强,若有两位老兄帮助李某挫败高俅的风头并助我得到雯雯的垂青,李某感激不尽!” 张残和聂禁虽然面色不变,但是内心却是有些无奈,他们可没有这闲工夫,参与到这些公子哥的争风吃醋之中。 不过,就当它是个买卖,试想两人还未出力,也不能指望着不劳而获的,就得到他李家的支持不是? 李卫笑着说:“两位老哥是不是觉得小弟不务正业,只贪图美色,与人争风吃醋?其实不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卫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金家是尚州城根深蒂固已经数百年的巨大家族,在家父来尚州城为官之前,以及甄别驻扎尚州城之前,金家才是这里的主人。现如今,如果我李家能够得到保持着中立的金家的支持,一定可以把甄别赶出尚州城!” 这就行了! 甄别这股势力,一定要在高丽的国土上四处流窜,四处为非作歹,才能达到两人祸害高丽的目的。 两人同时哈哈一笑,一饮而尽:“英雄难过美人关!李兄风流不羁,抱得美人归后笑斩高俅,一举两得,也一定会成为尚州城,乃至整个高丽的佳话的!” “梦爷周爷,起来洗漱了。咦,周爷怎地在地上睡?” 昨晚为了床铺之争,张残被聂禁又打了一顿,只能憋屈的在地上凑合了。 张残自号周休,聂禁自号梦弃,就是俩人的化名了。 至于昨晚聂禁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过张残的名字,那也是以很低弱的汉语叫出来的,并不用担心露出什么马脚。 聂禁回答着端了一盆水的俏婢:“周兄昨晚喝多了,还叫嚣着要杀尽所有人类,小姑娘最好远离他,当心他跳起来咬人。” 那俏婢咯咯一笑,还有些跃跃欲试地端着水:“我要是这盆水浇下去,会不会帮助周爷醒酒?” “一定可以!”聂禁鼓励地望着她。 张残则是嘿了一声,跳了起来,吓唬这小姑娘:“小丫头真会使坏!小心周某告诉你家公子,让他罚你俸禄!” 那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很是可爱的摇头晃脑:“我家公子最疼蝶儿,蝶儿可不怕周爷咬言嚼舌!” 至少看起来,高丽的国土上,主从之间的尊卑之别,倒不如中土那么的严重。这里的下人,明显多了几分尊严。 当然,鬼婴这个特例就除外了。 她手下的奴仆,简直比狗还不如,只能在她的践踏下苟且而活。 “两位大爷快点啦!我家公子在等着你们用餐哩!” 蝶儿还敢催促张残和聂禁这两名“尊贵”的客人,两人不只不觉得她失礼,反而还觉得她 活泼可爱,灵气逼人,至少比之他们印象中,所有下人的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都是一个颠覆性的存在了。 “为何不见嫂子?” 一见面就打听嫂子,这要是搁到现在,一定会让人生出怀疑:这孙子和我做兄弟的原因,是不是在贪图嫂子的美色? 还是古人淳朴,李卫笑着道:“小弟并无家室。” 张残哦了一声:“以李兄的人品家势,现在还未成家,哈哈,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说句不客气的,张残只要一张嘴,聂禁就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很明显的,张残说到那句“哈哈”的时候,一定是想起来在中原,只有身有隐疾不能生育的人,才会在这个年龄还是孓然一身。 “算命先生说,在下若是二十之前成亲,很有可能会惹上不小的祸事。神神鬼鬼的,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所以在下为求一个心安,刚好也不愿过早的被家室所拖累,干脆就一个人逍遥自在了。梦兄和周兄呢?” 张残代为答道:“我们兄弟二人携手江湖,浪迹天涯,居无定所,暂时并无安家的打算。” 李卫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拉拢二人的机会,拍着胸脯很仗义地说道:“若两位老兄不嫌弃李某的庙小,不妨于这里暂居,李某必然不会怠慢二位大哥!” 二人连连道谢之余,也听到了一个步伐稳健的高手,正于此时款步而来。 几个呼吸之后,李卫才眉头一挑,他当然认得这个熟悉的脚步声,笑着说道:“家父来了!” 李明仁一看就知道是李卫的亲爹,相貌俊秀,儒雅之风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得此人颇有一种亲切感,也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信任感后,把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透露给他听。 “父亲!”李卫先行起立叫了一声,张残和聂禁自然也随之而起,拜道:“拜见李大人!” 李明仁宽然一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样,甚为亲切:“两位少侠请坐!“ 各自落座之后,李明仁刻意的在张残和聂禁的脸上多看了两眼,尤其是在两人的化妆结合处,大含深意地点了点头:“犬子未曾怠慢两位贵客吧?“ 到底是官场里的老油条,张残这易容术要骗过寻常人那还简单,但是要骗过这种尤其擅长察言观色的老辣大官,显然张残的手艺还未过关。 不过李明仁却并未点破,就让两人有些费解了。 “李大人客气了!令郎宽以待人,礼贤下士,令我等宾至如归,何来怠慢一说?“张残答道。 李明仁微笑着点头:“犬子就有劳两位少侠多加照顾了!“ 张残和聂禁连道不敢,李明仁又客气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这李明仁也真是心大!明明知道咱俩未以真面目示人,却连我们的来历都没有多做打探,就这么放心咱俩陪着他的儿子?不怕咱俩是绑票的吗?“ 张残细细一想,又一拍大腿,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聂禁见状自然发问:“张大哥知道原因?“ 张残点着头:“当然!这还用说?一定是咱俩充满真诚的笑容,让他根本生不出任何的戒备和怀疑!“ “我就知道问你等于白问!“聂禁没好气地说。 李卫这时也集结好了手下,信心倍增,一副金雯雯已是囊中之物般的踌躇满志样子,笑着说:“我们出发吧!“ 四名手下,唯一让张残和聂禁侧目的,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剑手。 这剑手容貌甚是丑陋,他的鼻子生的很短很短,两个鼻孔很讨喜般直冲着人,白白的脸上两个黑黑的洞,简直是把他的缺陷夸张的显摆在了人的眼前。 不过此人应该颇有两下子,如此面目却还能眼高于顶,总是眯着眼睛看人,一副不把任何高手放在眼里的倨傲,活脱脱的欠揍模样。 “在下冯谦(高丽有姓冯的吗?不知道),两位仁兄怎么称呼?“冯谦只是拿着眼角望着张残和聂禁,任是谁被如此扫视,都会生出不快。 还没等张残报名,冯谦又轻笑了一声:“听李公子说,两位仁兄轻功身法很是高明,改天不妨切磋一二?“ 昨晚李卫就见识到了张残和聂禁“逃命“的动作既娴熟又干练还一气呵成,两人真正的武技他倒是没有亲眼见过。 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张残朝着聂禁眨了一下眼睛,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孙子我能打他十个不带喘气的! 聂禁眨了两下:吹牛!你最多打他八个! 李卫这时打着圆场,笑呵呵地说:“冯兄弟一手快剑天下无双,鲜逢对手,在我尚州城的同辈之中,更是翘楚般的存在!“ 冯谦淡然一笑,当然,被人吹捧之后不仅不谦虚,还淡然一笑,其实更显得他傲气十足。 张残也是淡然一笑,冯谦这种人,他见识多了。无非就是见李卫似乎还算很重视他和聂禁,于是冯谦便要敲打他俩一番,好叫他俩知道,究竟谁才是狗腿队伍之中的老大。 好好好,你牛,你特狗腿,行了吧? “小弟早就听说过冯兄的大名,如雷贯耳,谁人不服?只怕我们兄弟二人的粗手粗脚,真不够冯兄看的!“ 冯谦显然对张残的恭维特别满意,点了点头,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兄弟也客气了!“ 其余三人则是有些失望,显然他们更希望张残或者聂禁能硬气一点,最好打得冯谦满地找牙才好! 抱着这样的期许,看样子这三人平时里也没少受冯谦的闲气和挖苦。 冯谦只落了李卫半步,却是在众人的一马当先之前,甩着胳膊迈着腿,天王老子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屑与身后这伙人为伍一样。 张残和聂禁自然要和另外三人并肩而行了,不过其中一个胖乎乎地,却慢了一步,拉住了张残的胳膊:“今晚小弟做东,请两位去回春堂好好乐呵一下,如何?“ 刚入伙,当然不能拒绝他人的好意,更何况,回春堂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多去那里感受尚州城的文化底蕴,绝不是什么坏事。 “哈!那周某就要多谢老哥的盛情了!“张残抱着拳,笑眯眯地说道。 “盛情?“胖乎乎的人先是反问了一句,随后笑容迅速收敛,转而就冷声道:“在下只是想印证一下,两位是否还有卵蛋在身上罢了!“ 他这分明就是在嘲讽张残和聂禁不敢和冯谦切磋。 张残苦着脸,无奈地说:“那随便找个医馆也能印证得出来。“ “哼!“胖乎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张残和聂禁都被他如此羞辱了,却还是连一点火气都没有,不用问,肯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没胆鬼,啊呸! 两人的交谈虽然小声,但是肯定瞒不过前面的李卫和冯谦,李卫倒是没说什么,他相信他的眼光。冯谦则是转过头,朝着胖乎乎淡淡地说:“说起来,好久没有和赵兄切磋了,冯某犹记得赵兄的刀法霸道凶狠,甚是怀念哩!“ 那胖乎乎不由肥肉一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弟哪是冯兄的对手。“ 冯谦哼了一声,转而给张残一个“小弟别怕,你这么识趣,哥哥有事罩着你的“眼神。 张残一边点头感激涕零的回应,一边搭上了胖乎乎的肩膀,笑着说:“待会咱俩一起找个医馆去印证!“ 胖乎乎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很多人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没什么能耐,却偏偏还要瞧不起其余没能耐的人。显得他鄙视同类人,就能把他从同等人的队伍当中给摘出去似得。 其实,这种人更加的可悲。 聂禁在一旁不言不语,除了张残等寥寥数人,其余众生,见识到的,只有他的冷傲。 “看,和这些人插科打诨,其实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聂禁耸了耸肩,也是以眼神作答:“无聊!“ 金府座落在尚州城城西,从金府的后墙绕到正门,足足花了张残等人半柱香的时间,足可见这金府之大,也足以见金府之阔绰,底子何其之厚。反正就算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大地主,维持这么一座恢宏得宛如皇宫一般的庞大宅子,每天的维护和开销,都要够他们头大了。 李卫说金府世代殷实,数辈累积,富可敌国,倒不是虚言。 正门前足有两人高的一龙一虎的精美石雕,反正在中原,随意沾染到“龙“,是要被杀头。 金老板要为爱女挑婿,哪怕很多人有自知之明,绝不可能成为这个幸运儿,但是这个热闹,也绝对是要来凑一凑的。因此正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请柬的昂首阔步往门内走,没请柬的拖关系好言好语,也想进去目睹一下这场盛会。 门庭若市,一点也不夸张。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无巧不成书,恰好就看到高俅领了一群虾兵蟹将,正大摇大摆的迎面而来。 高俅最近在尚州城里,可谓是异军突起般的一颗星星。他父亲高东源乃是甄别手下的得力干将,而甄别手下军兵万千,势力何其雄厚。那么水起船高,自然谁也不敢得罪这一人得道之后的鸡犬。 “李兄!“高俅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同时也把一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在了张残和聂禁的脸上,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待会儿咱们走着瞧“的意思,溢于言表。 李卫还未说话,高俅身后一名枯瘦的剑手夺步而出,他嘴角一道猩红的长疤,令他看上去有些狰狞恐怖:“李公子,又见面了!“ 这长疤应该是高俅的食客,但是他既然能在高俅之后就插嘴上来,所以他的地位一定也很超然。 十有八九,这种超然源自于他不俗的技艺,所以才令高俅对他格外看重。 冯谦此时也是迈步而出,俩黑洞洞的鼻孔正对着那长疤,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做作,就能让长疤感受到了被轻视的意味:“兄台便是宣车?“ 他们彼此之间,一定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宣车冷哼了一声,反问道:“阁下便是冯谦了吧?“ 冯谦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表明身份,而是望着悠悠飘扬的白雪,悠悠地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怎奈我冯谦游历归来,这些个山猫野猴,也该当收敛收敛了!“ “哈哈哈哈!“宣车油然一笑,淡淡地说:“冯兄千万不要忘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因为冯兄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事情,便是在我宣车的面前,曾夸下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海口!“ 张残朝着聂禁眨了一下眼:这些人都是高人啊!一个个的,装得既深且圆润!这要是被草了,一定倍感舒适和过瘾! 聂禁也眨了一下眼:然! 虽然宾客入流,且川流不息,但是金府足够的大,负责接引的小厮有条不紊,是以金府内部,看似热闹非凡,但是井然有序。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凑巧,李卫这一桌子,刚好与高俅那一桌子隔着中空的偌大场地,遥遥相对,好似银河两岸的牛郎织女一样,低头不见抬头见。 双方以眼神交织出来的无形火力,连场地中央的大雪都被烧的融化了。 如此场面,李卫自然熟人不少,他当然也得去与故交应酬攀谈一番,彼此道着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其实他们内里早已对这些口头上的虚伪不耐烦,却还得挂着最真诚的微笑,好让对方相信自己说得跟真的一样。 张残趁机高了个罪,得了李卫的许可之后,拉着聂禁脱离了此地。 “怎么了?“聂禁诧异地望着张残。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鬼笑道:“老子的鼻子何等之灵!就算这金老板把他的几坛足有三百年的好酒,深埋地下,也休想躲得过我这一嗅!“ “三百年!“聂禁动容道。 “跟我来吧!“ 即使俩人内功深厚,早已达到辟谷的境界,也早已对人间烟火食之无味,但是这三百年的陈酿,还真的令他们食指大动,抵挡不住这份诱惑。 “这等好酒,人间难寻,咱们就这么窃了,是不是太对不起这主家了!“ 陈年佳酿,况且是三百年的佳酿,称之为至宝,一点儿也不过分。 “那一会儿张某一个人喝,你要是馋了,我吧唧嘴给你听如何?“ “想得美!小弟不屑窃之,倒是不介意享用窃来的成果!“ 张残啧啧有声:“回中原后,张某一定上表,给你立个大大的牌坊!“ 偷酒的过程,就不多叙述了,反正那几个守卫虽然都在酒窖里看守着,但是他们嘻嘻哈哈的开着各种带颜色的玩笑,根本想象不到,竟然有人已经偷偷摸摸并无声无息的揭开了重逾百斤的石板,钻进了地窖之中,并掘地数尺,把那其中之一的一坛美酒给盗了出来。 “怎么样!“ 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面,待张残拍开酒封,哪怕以聂禁的性情,都险些流出了口水。 “嗬!闻着这种酒香,哪怕一旁张大哥的爸爸死了,小弟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去你大爷的!“ 那一坛美酒,经过三百年的沉淀,其实已经剩下了不到半坛。琥珀色的粘稠酒浆倒在碗里,俩人都像是酒中的恶鬼一样,急不可耐的就把碗中的美酒给干了个痛快。 “嘶!真痛快!那地窖里还有吗?“聂禁抹了一把嘴。 张残不由笑骂道:“你这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太贪心了!不过没事!还有四坛,今天怎么着也得给金老板一锅端了!“ “好歹坛子给人家留着,咱们吃点亏,权当个买椟还珠的蠢人得了!“还是聂禁有良心,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假山外面人来人往的,不过两人以真气逼出了一个真空的范围,也不怕酒香会飘散出去,惹起人的注意,所以甚是欢畅。 自己喝着美酒,也很小家子气的连酒香都不给他人闻,做的净是釜底抽薪竭泽而渔的狠绝之事。 然而此时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却蹒跚的踏着雪,咯吱咯吱的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轻盈的女子,似乎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好似很怕惹起人的注意一样。 金府今天热闹非凡,鱼龙混杂的,真要是有个小贼进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正她是贼,张残和聂禁是偷酒贼,都是同行,也没什么好去避讳的。 谁让俩人正喝得兴起哩! “啊!“ 一声特别动人的低声娇呼,女子转弯之后,一见到竟然有两个人在假山后面喝酒,不由就是心里一惊,怀中的包袱也掉在了地上。 几声金玉般的脆响,黄橙橙的金锭子也从包袱里磕碰着,滚在了雪地上。金子的光芒迷人得一闪之后,就因为自身的重量沉到了雪层之中而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空洞留在了雪面之上。 那女子甚是玲珑,一双美丽的眼睛虽惊不乱,不见丝毫的惊恐,只是有一点点的意外充斥其中。 她的眼珠子活灵活现,流波转动,很有灵性,让人知道她平时里,一定是个活泼好动的小捣蛋鬼。 除此之外,她还戴着一具天衣无缝的精致的人皮面具,是以不能让人一窥她五官的究竟。 不过,她的身段却甚为迷人,优美而修长。 “早上好!“ 在应该不会见到人的地方,却猛的碰见个人,小姑娘家家的,张残怕吓到她,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 小姑娘的声音金声玉应,说不出的好听。 一边美酒在侧,一边又宛如听到了美丽的乐章一样的动人声音,还一边就着飘扬的白雪,张残只觉得这真是一件说不出的享受。 “小姑娘,你金子掉了,快捡起来吧!“张残提醒道。 那小姑娘嗯了一声,伸出雪白雪白,娇嫩娇嫩的小手,就开始往雪地里扒拉。不过扒拉到了一半,她见眼前的两名青衫男子,却又开始一口一口吸溜着碗里的酒,心中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喂!“ 张残一回头:“干啥?“ 那姑娘眨巴了一下活灵活现的水润双眸,语气里透露着质疑和不解:“我揣着这么多金子,你们不问我这金子是从何得来的吗?“ “偷的呗!“张残理所当然地说。 “既然知道是偷的!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那姑娘也不捡金子了,反而直起身子,叉着她那即使厚厚的裘衣,也遮拦不住的小蛮腰。 “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大家都是贼,比如说这酒,就是我们偷的!“张残笑嘻嘻地回答。 那姑娘听了,反而更为诧异,也有点难以理解得娇嗔道:“这能一样吗?你们不过是偷了一坛酒,我可是偷了这么多金子呢!“ 张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偷酒也是偷,偷金子也是偷!大家都是贼,总不能因为所盗物事的贵贱,就厚此薄彼的区别对待吧?放心吧,你尽管偷,我们二人兼爱众生,一视同仁,肯定对女侠您的作为不闻不问。“ 说完之后,张残还摇头晃脑地,把碗里的酒吸溜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还吧唧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女侠?嘻嘻,我确实希望做一个女侠!“那姑娘颇为欢喜地嘀咕了一声,不过马上,语气又生硬了。 “但是,偷酒是小事!你们坐视我偷了这么多金子而不作理会,那就是失职,更对不起你们所拿的工钱!“ 那姑娘好似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兀自愤愤不平着。 张残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那金子算什么?我们偷的这坛酒,可要比你金山银山都要贵重得多了!“ 那小姑娘切了一声,显然是满满的不信,不过随即她便打了一个激灵,指着酒坛,白嫩如玉的手指,因声音的颤抖而颤抖着:“难道,难道,难道这是……“ 张残点了点头:“嗯!看来姑娘也知道!没错,这就是在酒窖里深藏的五坛美酒之其一!“ “这,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没人在酒窖里看守吗?“那声音越来越不信了。 “有啊!“ “有人看守,你们怎么偷出来的?“ 张残理所当然地说:“他们看他们的,我们偷我们的,我们总不能因为要偷酒,就不让人家看吧?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那姑娘的大眼睛很明显的迷茫了一下,貌似张残说的歪理,还真的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一晌后,见这俩可恶的贼子,又开始了牛饮鲸吞,反而根本无视了她的存在,她自然又是被气的七窍生烟,叉着小蛮腰:“好啊你们两个!我现在就去告诉金府的人,说你俩偷了他们最宝贵的美酒!“ 张残哪会放在心上,吓唬她道:“你敢说我们偷酒,我们就说你偷金子!“ 那姑娘咯咯一笑,笑得甚是得意:“你们两个有眼无珠的混蛋,本姑娘戴着人皮面具哩,你们看得出来我是谁吗?根本抓不到我的,哼哼!“ 张残点着头,深表同情地说:“姑娘第一次做贼啊?不知道做贼最基本的,就是不能曝光吗?对,再把眼睛惊得瞪大一点,没错,我兄弟俩,刚刚不巧也戴着面具!唉,这上哪儿说理去!“ 一边摇着头,一边又吸溜了一口:“啧啧,好酒啊!“ 小姑娘被气得跺了一下足:“你们,你们……“ 一直不言不语的聂禁,也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一个黄毛丫头,也就是张大哥还能忍着不耐烦和她絮叨这么久!“ 随后聂禁淡淡地说:“姑娘,你不嫌废话多吗?“ 那姑娘本就气得不轻,哪知这看似卓然淡漠的男子,一张嘴比起另一个的嬉皮笑脸,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黄毛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要和我说话吗?“ 她以为她戴着个五官平庸的面具,这俩人以貌取人,便对她一点也不着紧,还在暗想着若是把面具摘下,一定能把这俩人惊艳得下巴都给掉在地上了。 唉,男人,就是如此。 俗不可耐! 她心中暗想。 聂禁则是淡然地扫了她一眼:“现在,我们哥俩求你,再不要多说哪怕一个字!有多远就离我们多远,别碍着我们喝酒!“ “好!这是你说的!嗯?“ 小姑娘点了点头,心中也拿定了主意,反正见惯了朝着她暗吞口水的猪哥模样,也不差这眼前的两个了! 聂禁当然无动于衷,哦不,专注于眼前的美酒。 小姑娘又是气得一跺足,随即她便低下了头,白玉般的手,揭住了下巴那里面具的贴合处,一下子便将面具摘了下来。 她在把面具摘下来的时候,头还向后一仰,使得张残还未来得及看到她的真实相貌,却先见了一头如丝般的黑发,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极为优美的弧线,秀发上的芳香,也以一种极为霸道的强硬,君临天下的将飘散着的酒香,给败退得黯然退下。 随后,一抹微笑挂在她的香唇之上,那种得意,那种根本不出预料的嘲弄,早算准了两人会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绝美的五官,而失神失色,失去自我般呆滞在那里。 这不,眼前之人喝进口里的美酒,都流淌出来了。 不是嗜酒如命吗?怎地见到自己的面貌之后,却都忘了将着琼浆玉液咽到了口中了?为我而绝倒吗? 哼,另一个人,想都不想,一定也是这样丑陋的嘴脸吧? 她故意漫不经心地,故意斜睨了聂禁一眼,却见聂禁淡然地望着她,嗤笑了一声,嘲弄的意味十足。 随后,聂禁还是吸溜着美酒,她的美貌,她的倾国倾城,她的吸引力,根本惹不得这人为她注目半分。 “你那是什么笑容!“这姑娘的所有得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根本性的难以理解,和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540章 那是一张再标准不过的瓜子脸。 两条有如弯月一般的细细眉毛,整齐修长,在白玉般的肌肤映衬下,尽显细腻。 活灵活现的大眼睛,秋波凝眸,明亮动人,尽显俏皮可爱。 小巧而坚挺的鼻子,配以她故意翘起,故意为之的嘲弄唇线,自有一股根本掩饰不住的高傲,似乎一花发而百花杀那样,孤芳自赏,站在了这个世界所有号称“美丽“的最顶端。 怪不得,她能有“多少男人都求着她说话“的自信,因为如此姿色,便是她自信的源泉。 不过显然聂禁的一声嗤笑,令她的自信和高傲,全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你告诉我,你是龙阳!咦?不对!你们不认识我?你们不是金府的人?“ 她鲜少对男人加以颜色,正眼都不会瞧他们,是以她不认识府上的侍卫,再正常不过。但是不可能府上的侍卫,却不认识她! 除非,这俩人真的是个偷酒贼,不是金府的人。 聂禁却没有理她,只是拍了一下张残的肩膀,好奇地问:“张大哥的旧伤,是不是复发了?“ 又摇了张残两下,张残才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啊了一声:“什么旧伤?“ “朴宝英不是把张大哥的下巴给踢掉了吗?连着这掉下来的下巴,张大哥比一般的驴脸都要长上几分,我还以为这是旧伤复发了呢!“聂禁提醒着张残,告诉他他现在的模样,多么的下作。 不过张残还没回答,那姑娘却又叫了一声:“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聂禁更加不耐烦了:“姑娘,求你,别再多说哪怕一个字!也请你离我们越远越好!你不是要告状吗?再不快点,我们哥俩喝完一抹嘴,可就形迹无踪了!“ 十几年来,姑娘的美貌堪称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任何男人,都会被这无往不利而刺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今天却失效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龙阳之好的人,哪怕如此,这种人依旧不免生出惊艳,甚至,有的直接都被她掰直了。 但是,今天却失效了? “你是装的对不对?“那姑娘还凑近了聂禁,就算装得再像的人,此刻也不免面红耳赤,怦然心跳。 她听过这种“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如鼓点一般强劲有力,清晰可闻。 但是,今天,却失效了。 聂禁一饮而尽,站了起来,转而朝着张残道:“喝完了?走吧?“ 张残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淋漓的近距离欣赏着一个陌生的绝美女子,而且,这女子根本对此无动于衷,没办法,她都被聂禁对她的“无动于衷“,而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当然不会在意张残登徒子般的炯炯目光。 “不是说要把剩下的四坛给一锅端吗?“张残问道。 聂禁则是朝着这姑娘努了一下嘴:“被这黄毛丫头搅了兴,没胃口了!现在继续,只是糟践了这些美酒!算了,改天再来偷喝不迟!“ “喂喂喂喂!你什么意思?什么糟践?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那姑娘直接上手了,就想去抓住聂禁的胳膊问个明白,但是聂禁何等身手,哪会让她如意?一个闪身,便在姑娘眼巴巴的注视下,飞身至高墙之外。 “喂喂喂喂!你给我回来!“那姑娘朝着高墙之外叫道。 张残本来也想就此离去,不过听听这姑娘的声音,绝对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便笑着说道:“我这兄弟,不是那种轻易就为女子吸引和动心的人!姑娘你很美,真的很美,美到令人惊叹和动容!“ 不过对于张残的宽慰,显然这姑娘并不能释怀:“你老实告诉我,刚才那混蛋,是不是只喜欢男人?“ 张残哈哈一笑:“当然不是!只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令他动心罢了!我这兄弟,也是天下无双的男人哦!“ 好吧,张残虽然说的是实话,描述的是事实。但是他也故意推波助澜,让这姑娘对聂禁更加生出了一丝好奇。 不过张残转念一想,情字最伤人,聂禁显然不会为男女之事而驻足,他这么带着这姑娘“栽进沟里“,到了最后,对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哈,其实他是个混蛋!好了,我们要去参加盛宴啦!姑娘你很美,真的很美,快把金子藏好吧,再见了!“ 说完之后,张残一个闪身,也飘然而出。 俩人回到席上,“选女婿“的盛宴,其实早已开始。 虽说人人都有权力参加,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能够与金家门当户对的,也只有寥寥数人。穷困小子想要攀上凤凰的枝头,那只存在于理想和幻想之中,至少以张残的见闻,还从未亲眼得见过这种堪称奇迹的事情发生过。 李卫和高俅,自然是能笑到最后的人选。 俩人与李卫打过招呼之后,自行落座。 “那便是金老板吗?明明没有任何武艺,但是大鱼大肉还能保持如此健硕的身材,如此体质,正是所有大地主大富豪梦寐以求的。“张残嘀咕道。 随后张残扫视了一圈:“好像也没有见到特别显眼的明珠啊!“ 这场选婿的盛会,吸引了众多才俊而来,那么理所当然的,肯定也少不得许多怀春的少女。万一捡个漏,好吧,就不说捡漏,就像男人欣赏女人一样,这些少女欣赏一下这么多青年才俊的风采,也算是凑热闹的额外收获了。 而为张残解释疑惑的,竟然是眼高于顶的冯谦:“金姑娘不在席上!若她在此,周兄必然能一眼将之认出!“ 这也算是变相的在夸赞这个金雯雯出类拔萃,风华绝代了。 “原来这样!哈哈,我们兄弟二人可错过了什么精彩没有?“ 冯谦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之前都是诗词歌赋的斗文采,这个混乱的世界,只有强大的武功,才能站稳脚跟!周兄和梦兄错过的,只有花花口舌,何来什么精彩!“ 这边话音刚落,精彩就来了。 高俅昂然起身,说实话,他要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不失风度。修长的体格,俊郎的微笑,一下子引得无数少女都尖声叫好。 “金老板!晚辈有几个不成气候的手下,欲在金老板面前以武助兴,以博在场的诸位一乐,不知道金老板可否应允?“ 一字一句,都清楚的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张残这才发现,其实这高俅本身的内力,倒也有模有样。 其实当时的宴会,歌舞开场,诗词助兴,最后以武压轴,都是这么一个套路,金老板当然不会不从。 “我高丽威震宇内,朗朗乾坤之下,便无不服之众,所凭借所倚靠者,自是这已然成风的习武热情,此乃我高丽之幸!“ 先是一番歌功颂德,随后金老板又笑着说:“有劳高贤侄手下的英雄好汉了!勇于演武者,金某重重有赏!“ 这一番话,自然赚到了全场的欢声如雷,掌声如潮。苦等着压轴大戏的人,一个个叫得连嗓子都沙哑了,兴奋难耐。 李卫这时也转过头,脸上神采飞扬:“刚才李某叫那高俅吃了一肚子的灰,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丢人现眼都不够!“ 那是你没见到我!张残险些自告奋勇的拍着胸脯,好去争这谁肚子里的墨水更少的这一虚名。 “冯兄,看你的了!“李卫拍了拍冯谦的肩膀,冯谦当然很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傲然道:“李公子尽请放心,区区宣车,骨瘦如柴风一吹就倒,怎能当得住我冯谦的狂剑!“ “什么时候,体重也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是高手的条件了?“张残坏笑着望着聂禁,聂禁当然耸了耸肩:“这种人,送到僵尸嘴边僵尸也不吃,谁让他没脑子!“ “僵尸只吃脑子?“张残眨了一下眼。 “怎么?张大哥没见过?“ “没见过!更想不通那玩意儿有啥可吃的!“ “嘎嘣脆呗!但求一个嚼头,口感倒是其次。“ 这边以眼神交流着,那边的宣车已然下场,故意瞥了李卫这边一眼,昂然道:“在下宣车,哪位好汉,不吝下场赐教?“ 其实根本不用他瞥一眼,在座之人,同辈之中,除了李卫还能和高俅这个新兴势力抗衡一二,其余的,都是绿的给这俩人陪衬的。 “这高俅急了!一上来就是宣车下场,显然他不想拖泥带水的让手下一个个出场,更想干净利落的挽回几分面子!“ 胖乎乎的也向张残示好,替张残解释着。 显然跟着李卫的四个人中,冯谦独成一系,其余这三人当然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他们三人为防止张残和聂禁被冯谦拉拢,便主动的抛出了橄榄枝了。 张残当然接了过来,笑眯眯地问:“老兄你找过医馆印证过了?怎么吃独食,都不叫我一声!“ 那胖乎乎气得吹胡子瞪眼,闷哼了一声,气得他转过头去,再不理会张残。 能和宣车做对手的,当然也只有冯谦了。冯谦当仁不让,哈哈一笑:“小弟冯谦,向宣兄讨教一二!“ 一片欢声之中,冯谦故意慢下了脚步,似在过多的享受着掌声与尖叫声一样,步入了场中。 其实,大家只是为了看热闹而欢呼雀跃,真正给他报以掌声的,应该是少之又少吧! 不过,这依然不能阻止冯谦闭着双目,平伸着双臂,一副陶然其中的样子。 待欢呼声稍稍冷却,金老板这个东家,才微笑道:“请两位英雄开始!“ 冯谦和宣车,各自代表着李卫和高俅,这俩人的胜负,关系到李卫和高俅的颜面,也代表着两个人手底下的实力。谁能胜出,背后的主子就更能在金老板面前露脸,而且还压了对手一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而且,就算抛开以上因素,只关乎个人的颜面,众目睽睽之下,宣车和冯谦都会全力以赴,不容有失。 然而场面安静下来,龙争虎斗一触即发的紧张关头,又生变数。 “爹爹!“ 一声金声玉应般的娇呼,所有人听了这天籁一般的声音,都是忍不住精神一阵。像张残这样险些答应出来占了人家姑娘便宜的人,当然也不在少数。 随后张残一愣,就见刚才那个偷了许多金子的绝美少女,在无数人的注目礼下,翩然而出,笑吟吟地走向了金老板。 她换了一身装束,白裘白靴,娇艳得有如一朵白莲。 只是这素色在身,因其出众的五官,便足可令在场所有的花红柳绿,全都失去了本来的鲜艳色彩,黯然无光。 “雯雯!“李卫低呼了一声,声音之中,满是殷切的期盼,像是见到了魂牵梦绕的恋人一样,尽是满足。 这就是金雯雯? 张残和聂禁对视了一眼,两人只是稍稍惊讶,便已经明白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金老板要为金雯雯选婿,金雯雯肯定不情不愿。所以,活泼又捣鬼的她,干脆戴上面具,偷些金银,离家出走得了。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她碰到了张残和聂禁,反而被俩人,或者说被聂禁气得不行。然后,她得知张残和聂禁也来参加这个宴会后,就抱着某种目的,又出现在了诸人的眼前。 “雯雯,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金老板在所有男人羡煞了的注目下,怜爱的拉着金雯雯的玉手,关切地问道。 金雯雯先是嗯了一声,答道:“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想过来,凑凑这个热闹。“ 说完之后,她嫣然一笑,那俏皮可爱的动人模样,恐怕除了聂禁,都要为之失神,为之倾倒了。 而金雯雯一边回答之余,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也扫向了场下,极为认真的,找寻着那个青衫的男子。 当然,任何被她惊鸿一瞥的男人,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使得自己尽量看起来精神一点,英武一点。万一这金雯雯“身子刚刚感觉好多了“,看走了眼,看中了自己,啧啧啧啧,那就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总是事与愿违了。 因为,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当然失望就不可避免喽。 章节目录 第541章 其实,张残已经尽可能的,把他和聂禁装扮得平庸普通。 但是两人何等高手,锋芒尽敛,也依然气度过人,气质卓然。 再加上金雯雯有心去找青衫之人,随着她眼前一亮,美目中的喜悦跃然而出,已经看到了一双目光如水,淡然得,仿佛根本不似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的聂禁。 而李卫误把冯京当马凉,还以为金雯雯看到他才喜出望外,自然强自镇定,使得他看起来不像那么失态的摆了摆手:“雯雯!“ 张残则是古怪地撇了撇嘴:这家伙闹得,怎么办?人家李卫好心好意的给聂禁吃,给聂禁住,这要是将来东窗事发,张残恐怕也只能无奈地解释,多谢李公子你的盛情款待,我们兄弟二人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只有撬了你的心上人,替你照顾她一生,大不了将来孩子管你认作干儿子,额不对不对,认你做干爹…… 唉,怎么解释也不好,脑阔疼! 张残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向李卫交代,宣车和冯谦却已经准备完毕。 此时,又有风华绝代的金雯雯在场,两人自然更是务必要把最勇武的一面,在佳人面前表露出来。万一金雯雯“身子刚刚感觉好多了“,看走了眼,公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这一天,那可就近在眼前了! 殊不知,金雯雯却把一双目光,有意无意的,只往聂禁的身上看。 他也戴着面具?面具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会不会无比的英俊,就像他卓然的气质那样,鹤立鸡群,木秀于林呢? 真的好生让人期待! 只是可恨,这家伙正眼都没瞧过来一次! 他一定是个龙阳,旁边那个青衫人,也一定是他的相好! 想到此处,自然恨恨地瞪了张残一眼。 不过无所谓了,她有信心,一定能让聂禁拜倒在她的脚下。呵,让这么一个曾经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却摇尾乞怜的在自己的足下苦苦哀求,一定是一件很美妙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这边,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张残哪怕想破了脑袋,也搞不清楚好端端的,这金雯雯干嘛一副杀人的眼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喝!“ 宣车和冯谦齐齐一声高呼,两把长剑亦同时锵然而出。 冯谦自诩“快剑“,倒并非言过其实。 一把长剑,水银泻地,飘扬的雪花在这密不透风的剑法下,休想落地半朵。 宣车枯瘦的身材,在如此剑法下,简直有如一叶轻舟于狂风巨浪之中一样,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覆亡而没的可能。 看热闹的外行,当然纷纷为冯谦一气呵成痛快淋漓的快剑纷纷叫好,但是明眼人,也就是真正的内行之人,却无不暗暗皱眉,总觉得宣车的所作所为,未免过分,事情做的太绝,没有给冯谦留下丝毫的退路。 两个人齐齐出手,没有言语和气势上的交锋,自然不存在谁占了先机这个前提。 那么,宣车任由冯谦剑法大开,却还能虽惊不险的从容以对,很明显他的武功,分明高出了冯谦一个档次。 宣车本来可以互攻互守,打得更漂亮一点,但是,他却选择了任由冯谦长驱直入,源源不断的施展着攻势。 张残等人都看得出来,冯谦就是靠着一口气吊着,这口真气吐尽,就是他惨败之时。 而宣车就是为了要让冯谦惨败,也要让冯谦施展尽浑身解数之后,体会到那种绝望和无力的感觉,如此一来,甚至冯谦的自信心都将会因此而被摧毁。 果不其然,自知骑虎难下的冯谦,快剑终于慢了一线,狂风骤雨似的攻势,也为之一顿。宣车哈哈一笑,一个箭步欺身上前,攻入了冯谦的剑网之中。 只听数不尽的金铁交鸣之声,好似爆竹一样响个不停。 随后,两人一错而分。 冯谦的肋下三寸处,殷红的鲜血直流,热血下滴,将雪白的雪面,烫出了几个小洞。 宣车微笑道:“宣某任由冯兄攻了近百招,冯兄都未曾将宣某奈何。怎地宣某只攻了一招,却实在料不到,竟会将冯兄错伤?小弟实在惶恐,还请冯兄见谅!“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正常情况下,宣车想要一招拿下冯谦,那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的事情。他分明是等着冯谦耗尽了体内的真气,并且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之余,才能一击得手。 不过可惜,这个道理,张残这样的高手明白,然而广大的吃瓜群众可不明白。如此多的外行人,还真的以为冯谦百招拿不下宣车,而宣车却一招就能伤了冯谦。 冯谦想到自己刚下场时,闭着双眼并且双臂平伸的自信,现如今却被宣车如此折辱,兼且广大的看客正窃窃私语又对着他指指点点,一时之间,又羞又恼,极怒攻心之下,哇地一声,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众目睽睽之下的决战,利弊皆在于此。 胜者,扬名立万,享尽追捧。败者,颜面无存,声名扫地。 “唉,还以为这个冯谦多了不起呢,结果就是被一招撂倒的货啊!“ “是啊!这点水平,随便从回春堂风流一晚的腿软老头子拿把剑,都能打得他哭爹喊妈,满地找牙了吧?“ 看热闹的人,总是不会体会败者的无奈和失落的,就算有厚道有同情的,但是挡不住占了大部分的冷漠之人。因此,诸如此类剜心的话,一下子如潮一般,不要命似得涌入了冯谦的耳朵里。 “啊!“ 冯谦厉呼了一声,彻底失去了冷静,状若疯狂的舞着长剑,朝宣车攻去。 他这一去,很可能会死,他很明白。 但是,他宁愿去死。 以死,扞卫他还仅存的尊严。 “不可!“叫出声的,当然是李卫。 输就输了,让高俅压了一头,就被他压了一头,又有何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重要的是,手下的性命不容有失。 然而宣车却是冷眸一扫,杀机骤现。 已经失去理智的冯谦,虽有气势,但是剑法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宣车一剑将冯谦的攻势荡开,随后提起一脚,命中冯谦的胸口。 “咔擦“几声,冯谦的肋骨被断了几根,倒飞出去的时候,于空中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还有数块絮状物。那絮状物,恐怕是肋骨被断之后,骨头茬子倒插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所产生的碎裂的血肉了。 真是如此的话,冯谦显然没有命了。 有人或许战死,一下子将宴会推向了最高潮,那欢声,那笑语,那一个个有如鲜花般怒放着的笑脸,因尸体而更加喧嚣,更加放肆。 宣车学着冯谦入场时的姿势,紧闭着双眼,平伸着双臂,尽请的享受着无数的赞美和掌声,他的嘴角的那道猩红长疤,因他的胜出,似乎显得更加鲜艳了几分,也顺眼了几分。 胖乎乎可不会兔死狐悲,显然他平时没少被冯谦压迫欺负,此时见气绝的冯谦被人拖下了场,他还拍了拍张残的肩膀,笑着说:“看来,周兄是站错队了!“ 刚才胖乎乎和冯谦都向张残示好过,但是张残却算得上是给了胖乎乎一巴掌,反而站在了冯谦这一边。 其实,张残哪有心情跟他们这些小喽啰搞什么拉帮结派。 但是,胖乎乎又不知道啊。 所以,现在冯谦死了,胖乎乎自然舒爽地出了一口恶气,也不忘了再过来奚落张残一番。显然他的气量,并不如何大度,甚至说得上是小心眼。 张残当然装作苦笑了一声,又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大哥,小弟有眼无珠,请大哥见谅!您的大腿这么粗,给抱一下成不?小弟今后肯定唯大哥您马首是瞻!您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抓狗我绝不撵鸡。“ “哼!晚了!“胖乎乎心里那个高兴啊! 他本来就是为了看见张残追悔莫及的样子,当然不可能遂了张残的请求了。 俩人这样插科打诨,窝里斗,自然引得心情不快的李卫的怒视。 冯谦死了,还有谁能是宣车的对手? 当然,李卫自身或可敌得过宣车,但是,他是主子,屈尊纡贵去斗高俅的手下?且不提他究竟是胜是败,当他和宣车在一个平台上做对手的时候,他已经输了高俅不止一筹了。 “来人,赏这位英雄十两黄金!“ 财大气粗的金老板,出手竟是如此的阔绰,显然他不差钱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宣车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胜利,并用手段把这场宴会的气氛,烘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使得宾主尽皆满意。 宣车拜谢之后,也没有下场的意思,而是又斜睨了李卫这边一眼:“刚才与冯兄的争斗,宣某还未尽兴!可还有哪路高手,愿意下场赐教一二?“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把目光全都投在了李卫的身上。 李卫一阵面红耳赤,却只能紧握着拳头,故作不知一样,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给钻进去。 他也不敢再去看宣车,因为他害怕真的一个没有忍住,亲自下场。 那就更丢人了。 好半晌,都无人应答,宣车不由耸了耸肩,他正要下场,却听到了金雯雯金声而玉应般的天籁声音:“宣大侠,可否帮雯雯一个忙?“ 那宣车嘴角的猩红长疤,再加上他枯瘦的身形,平素里在正常情况下,休想得到任何一个美女的正眼。此刻见了有如仙女般风姿绰约的金雯雯的甜甜一笑,轰地一下,就热血上涌了! 别说帮忙了!哪怕现在就是让他去死,恐怕他都没有二话! “金姑娘但请吩咐,小人焉敢不从?“ 金雯雯微微一笑,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便望在了聂禁的身上。 张残见状,登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叫糟。 “不要啊!“张残张大了嘴巴,做着口型。 她要是敢这么去逼迫聂禁的话,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兴趣的聂禁,就更加只剩下嫌恶了。 但是情急之下,张残却忘了他这三个字是用汉语做的口型。金雯雯看在眼里,当然不是甚解。 “雯雯前两天遇见了一个恶人,被他欺负了!刚巧,他现在在场,宣大侠可否帮雯雯教训教训他,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金雯雯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怒了,恨不得找出这个恶人,拖下去**一百遍啊一百遍。 宣车更是睚眦欲裂,叫嚣道:“请金小姐指出这人所在!“ “不要啊!“张残目瞪口呆,再一次做着口型。 金雯雯却是咯咯一笑,想到宣车如此武功,当然怕他伤到了聂禁,便又慎重地提醒道:“宣大侠武功高强,还请手下留情,千万千万,千万不要伤了他!“ 宣车见金雯雯不似在说反话,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美女的吩咐,岂敢不从!于是他重重地点头:“金小姐放心!宣某把他绑起来,任由金小姐责罚!“ “那就再好不过啦!“金雯雯小鸟儿般欢快地拍了拍手,随后,如玉般白嫩修长的手指,指向了聂禁:“就是他!“ 完了! 张残一拍脑门,就知道这金雯雯,永远失去了让聂禁倾心的可能。 姑娘,你真的是作得一手的好死啊! 随后,哗地一下,当然,并没有“哗“地声音,总之,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在了聂禁的身上。 而如此多的注目礼,聂禁却恍若未知一样,一双淡然如水的双目,超然卓然得,宛如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 高俅一见金雯雯所指的竟然是聂禁,新仇旧恨全都涌上了脑门,他也打听出来了聂禁的化名,厉声喝道:“梦离!还不滚出来,跪下向金小姐道歉!“ 一时之间,痴迷于金雯雯美色的众野狼们,全都齐声高呼:“跪下向金小姐道歉!跪下向金小姐道歉!“ 聂禁也终于动了,他只是站了起来,其实根本未曾散发任何气势。 只是站了起来罢了。 就算张残已经故意把他装扮得面容普通,但是高手的气质与威严,早已根深蒂固般深入他的血肉灵魂之中。 傲然的身形,有如擎天一般的不周山一样,巍峨高耸,卓尔不群。 只是这么一站。 喧嚣声戛然而止。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青衫男子,竟有如此令人心折的气质。 金雯雯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有如当空皓月一般,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喂!你求求我,我就放过你,如何?“ 金雯雯忽然好是心疼,也忐忑不安:万一这讨厌鬼,被那什么宣什么狗玩意儿没轻没重的伤了怎么办? 当然,金雯雯并没有将真实的内心写在脸上。是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眸皓齿又故意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俏皮,众野狼们流着口水,全都看呆了! 你说句好话,就说句好话而已,咱俩就冰释前嫌,本姑娘也对你既往不咎了,这样行不?金雯雯有些期待地望着聂禁。 聂禁当然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淡淡地朝着高俅点了点头,谁让高俅刚才带头起哄了:“高兄?嗯,很好!“ 说完之后,他也迈步步入场中。 也有小厮将一把长剑递到了聂禁的手上,聂禁接了过来,点着头:“多谢小哥!“ 那小哥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如此人物却对他这般客气,他忍不住满心的激动,赶忙客客气气的回礼道:“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而高俅被聂禁点了名,面上自然挂不住。聂禁气势未发,高俅也颇有修为,自然并不惧怕聂禁:“梦兄若是能胜了宣兄,高某亲自下场,和梦兄玩上两手又如何?“ 他其实根本未曾见过聂禁出手,便敢以身犯险约战聂禁,其实也是对他自身实力的一种自信。 当然,这也是令对手信心受挫的小计谋。 毕竟,这要是常人的话,肯定要掂量一二了:好家伙,他都没有看我出手过,就敢这么稳操胜券般与我约战?要知道,以他的声名地位,这要是输了,恐怕自杀都不能洗刷他败北的耻辱!但是,他却敢逆流而上,那么,他一定武功高强,恐怕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一定不够人家草的…… 聂禁却是没有说话。 因为,其实他不打算取胜。 他的武功,是用来杀人的。再者,败了宣车,又败了高俅,碾死两只蚂蚁的胜利,又如何能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成就感? 最后,他可不愿像是被人看猴戏一样,让人鼓掌看热闹叫好。 高俅而已,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宣兄武艺高强,小弟远非宣兄对手,在下认输!“ 一阵阵低沉的嘘声,投给了聂禁。不过因为更多人被聂禁的气度所折,嘘声似有似无,并不算太过分。 宣车直面聂禁,望着聂禁清澈又淡然的双目,又听聂禁真切诚恳的声音,也不知怎地,刚才金雯雯给他的激动,下降了好几分,也对聂禁的好感大增。 宣车当下也没有理会高俅偷偷传音给他的:“废了这厮的一条腿!“ “梦兄客气了!你我过两招,游戏罢了,无需当真!“ 想到自己的“游戏罢了“,或许会令看客缺憾,他哈哈一笑,朗声道:“宣某自幼遍访名山大川,更曾在中原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求一败而不可!比武切磋,于我来说,确实只是一个玩闹似得游戏了!“ 他这一番话,声情并茂,再加上刚才“一招“挫败冯谦,自然给他的无敌形象,增添了不少的信服力。 吃瓜群众本来对他的“游戏罢了“还颇有微词,此时却已经荡然无存,反而把更加热烈的掌声,全都送给了宣车。 不过,可惜的是,他这番讲演,却彻底惹恼了聂禁。 在中原打遍天下无敌手? 呵呵! 这就是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宣车这辈子恐怕都不知道,因为这句话,他将遭受最耻辱的失败! “那就玩两手!“聂禁点了点头。 一瞬间,聂禁就变了。 不止是宣车,所有人都骇然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青衫男子,身上竟然爆炸似得散发出天劫地怒,山崩海倒般磅礴又恐惧的强大气势。 而首当其冲的宣车,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那俊秀挺拔的身形,无形的压抑着他的呼吸,甚至直欲让他曲下双膝,顶礼膜拜,又哪还能有半点出手的勇气? 蹬蹬蹬蹬,冷汗连连的宣车,若不是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恐怕就不是倒退了十几步这么简单,而是转过头,大叫一声“救命“,随后撒丫子开溜,打死也再不与聂禁对立了。 场面针落可闻,如此的静谧,很难想象,数百人的聚会,却令大雪洒地的轻微“沙沙“声,是如此的震耳欲聋般清晰可闻。 聂禁却是根本不知道他已经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一样,微笑道:“宣兄请出手!“ 宣车浑身剧颤,手上一软,竟被吓得长剑登时脱手。 ”哦,要不这样!“ 说完之后,聂禁转了一个身,背对着宣车。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你小子正面不敢出手,我背对着你,空门大开,你总敢攻出一剑了吧? 太欺负人了!张残反而替宣车打抱不平!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身负阴阳真气,身负琉璃宝典,更身负着仅限于传说中存在的世间第一气功焚经诀的朴宝英,都被聂禁逼得落入了下风!像宣车这样的小蚂蚱,他能败在聂禁的手上,他能让聂禁把他视做一个对手,都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 扑通一声,宣车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见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简直汇成了一条小溪一样。 “我,我,我认输!“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有幸目睹了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 聂禁和宣车都未曾出招,胜负已分,而且,是如此的明显。 这场比试,根本算不上精彩。但是聂禁的形象,却已经深深的镌刻在所有人的心目当中,永远不可磨灭了。 胖乎乎,好吧,这个胖乎乎一直没有姓名,只是觉得龙套而已,反正无论起个什么名字,终究是会被各位读者所忘却的,所以干脆以他的体态特征,代替他的姓名吧。 胖乎乎打了几个哆嗦,有些惊惧,也有些小心翼翼望向了张残,目光之中,满是敬畏:“周,周兄,你们二人,是不是,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深藏不露?“ 张残笑嘻嘻,点着头:“是啊!怎地?“ 胖乎乎想到他曾经这么挖苦张残,脸上的肥肉抖啊抖的:“那,那周兄比起梦兄来,谁,谁更技高一筹?“ 张残心中暗笑,脸上却极为的认真,略微一思索,便淡然地说:“周某就这么说吧!在场的所有人,哪怕再加上我这个梦兄弟,就算你们所有男人联手……“ “嘶!“ 胖乎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人联手,这个周兄都不怕?难不成,眼前这位,是被誉为“大地游仙“的阴阳仙师? 除了他老人家,还有谁能在众多人的围攻下,保持不败? 阴阳仙师可是高丽神一般的武学巨匠,这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曾经“不明就里“的挖苦嘲讽过他老人家,哪怕自己是无心的,恐怕也躲不过被人剁为肉酱的下场。 想到此处,胖乎乎差点吓尿了。 “就算你们所有男人联手,吵架也不是周某的对手!周某骂街的水平天下无双,别说男儿们了,寻常最爱嚼舌根的七八个老太太,周某说骂哭她们就骂哭她们,不带一点含糊的!“ “骂,骂架?“胖乎乎险些气尿了! “嗯!“张残点着头。 “一个人骂我们所有人?“胖乎乎被气得,都忘了聂禁刚才天神一般的形象了,反正他就是想着给张残两拳先。 “额,当然,过程肯定非常艰难,但是,结果是一定不变的!“张残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大了,便给出这么一个中肯的回答。 场上的聂禁,此刻已经把头转向了一脸惊疑不定的高俅:“高兄,请下场赐教!“ 高俅这下子真的是左右不是了。 他的那点膨胀的自信心,早已经目睹了聂禁近乎于神迹一般的表现后,彻底荡然无存了。这时候下场?以他的自负,也不过认为他和宣车,在六四开罢了,但是宣车已经羞愧得逃离了宴会,自己下去,当然也不可能讨得了好! 因为刚才,即使他并不是如刚才宣车的“首当其冲“,只是受了聂禁气势的余波波及,但是他却无奈地发现,他也同样根本没有向聂禁出招的勇气! 咦?装拉肚子借口离席怎么样? 不行!除非中毒,习武之人,哪是那么轻易的拉肚子?而席上中毒,那不是在打金老板的脸吗? 咦?要不,装爹死了?或者妈死了?实在不行,爹妈比翼双飞,全他妈死了? 这借口,应该能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丝颜面,从而顺利离席吧? 他的骑虎难下,谁都看得出来,此时金老板哈哈一笑:“梦少侠如此绝技,如梦如幻,实在令我等大开眼界!今夜的比武竞技,已经令人回味无穷,不妨暂作休整,共饮一杯如何?“ 以张残对聂禁的了解,他不出手则已,既然已经出手,一定会一鼓作气的把所有尖锐都给抹平,哪怕天王老子挡在他的面前,也休想让他改变主意!区区金老板,一定没有这个面子让聂禁退让! 但是,此时此刻,聂禁要是违背了金老板的意思,让金老板下不来台,自然不利于两人的打算的谋划。 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止聂禁,但是万幸的是,这里,还有一个比天王老子,更为牛逼的存在。 谁? 这不废话嘛!当然是咱们的大主角,张残啦! 张残在聂禁开口拒绝金老板之前,赶忙哈哈一笑:“梦老弟,金老板的美意,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聂禁当然不会不听张残的 !其实,话说回来,聂禁几乎在任何时刻,都比张残理智。所以,张残也是多虑了,聂禁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拒绝金老板,并与金老板反目结仇之后,一定会对大事不利的。 于是借坡下驴一样,聂禁悠然道:“如周大哥所言,我们确实不可辜负金老板的美意!“ 聂禁这话,其实分明在告诉诸人:他是先听了张残的话以后,才考虑金老板的面子的。孰轻孰重,还用去想吗? 于是乎,所有人都把目光又投在了张残的身上,嫉妒的,羡慕的,讨好的,反正,一应俱全。 嗬!张残心里这个美啊,这个舒坦啊! 胖乎乎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当然,又是一阵后怕:跟这位大爷置什么气啊?就算他不是阴阳仙师又怎么了?人家可是有个狠角色的好兄弟,自己惹恼了他,万一他这听话的好兄弟一个不忿,自己就是吃再多的肉,也不够人家削的! 张残岂会看不出胖乎乎所想,看着胖乎乎忐忑难安的神色,他不由想到自己曾经,不也是这般仰人鼻息而活吗?回忆曾经的艰辛,张残笑呵呵的一把搂住了胖乎乎的肩膀:“老哥无需如此!之前是周某胡闹瞎玩,惹了老哥你些许的不快!但是,实话实话吧,你我之间,咱们并无怨,亦无仇,对不?“ 胖乎乎愣住了好久,回过神后,才一个劲儿的点着头:“对对对!周大哥大人有大量,岂会在意我胖乎乎的有眼不识泰山?“ 张残知道他还是有些心怯,但是过犹不及,也就不多做解释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高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离席而去了。 显然,今天晚上,高俅的脸是真的丢大了。 最高兴的,当然要属李卫了!今晚的他,因聂禁的超卓表现,而大出风头!这不,一个个借故敬酒是假,有意无意的去打探聂禁的来历是真。不过,这些个人,当然被李卫滴水不漏的给回绝了。 聂禁于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更重了!毕竟,除非他是傻子,否则如此高手,必然要尽一切可能去拉拢的。 最为令他庆幸的是,他一直礼贤下士,在此之前,哪怕不知道聂禁有如此实力之前,他也依然保持着对聂禁的敬重。 如此一来,便毫无见猎心喜的鲁莽,和见好处就上的尴尬了。 接下来的宴会,就没什么波澜了,只是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总是不自觉的,把目光映在聂禁的身上。 “梦离!我爱你!“ 也不知道哪个娇滴滴的女孩子,鼓起了勇气大喊了一声,随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那女孩淹着面,羞得逃命似得远离了宴会。 但是她离去的一蹦一跳的倩影,其实在告诉所有人,她的内心是喜悦的,而且,哪怕女孩子家如此抛头露面,但是依旧是不悔的。 只有一个人,见梦离受到表白之后,不是看热闹的哄笑,而是气得一跺足,撅起了可爱的小嘴儿。 不用问,这人自然是咱们的作死小能手金雯雯了。 “那是谁啊?在我的家里,我都还没有表白,她怎么能喧宾夺主呢?“ 金雯雯不满之余,偷看了聂禁一样,也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这可恶的冤家,仍是那副可恶的无动于衷的脸!嘻,那张面具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一定很英俊吧? 即使不英俊,得夫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咱们又是大闹青楼的,又是在这宴会上大出风头的,怕是要惹起甄别的注意和怀疑了!“ 聂禁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说:“就算甄别知道了,又能奈我们何?“ 张残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而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正走了过来。 金家到底是底蕴十足的大家族,连管家都举止得体,从容有度,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超然气势。 “李公子,我家老爷,想请这位梦少侠和周少侠一叙,不知道李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李卫心中自然一阵不悦:这是来公然抢人的?不过他涵养甚好,再加上金老板可是他梦中情人的父亲,更加不至于因此而和一个管家上纲上线了。 “实则梦兄和周兄都是李某的朋友,李某并不能为他们做任何决定,您老大可以亲自问问他们。“ 张残心中不由一笑,他岂不明白李卫在试探他们是否有跳槽之心,当下便认真地说:“李公子言重了!昨夜若无公子的仗义相助,我们兄弟二人必会被高俅率众赶出尚州城,公子之恩,一刻也不敢忘却!“ 虽然聂禁表现得很“绝顶高手“,但是好虎架不住狼多,双拳难敌四手,高俅若是真的率众追杀张残和聂禁的话,俩人肯定在尚州城呆不下去了! 李卫如此想着,又见张残蛮会做人,心里简直吃了蜜一样的甜,真是既舒心又痛快,当下便微笑道:“周兄客气了!哈,金老板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二位商量!“ 那管家一边带着路,一边又朝着聂禁夸赞道:“梦少侠刚才的表现,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聂禁虽然傲气,但是骨子里,却还是那种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的人,所以也是客气地答道:“多谢!“ 一进门,健硕的金老板便离了座,迈步迎了上来。管家见此,自然也是略感意外:自己的主子,有多久没有起立迎客了? “两位贵客!“金老板挂着微笑,目中也大有深意,张残一边斟酌着金老板目中的含义,一边和聂禁连道不敢。 落座之后,金雯雯轻哼了一声,她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为求得一个存在感罢了。 张残自然笑着:“金小姐!“ 聂禁自然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金老板笑着说道:“两位的技艺实属惊人!刚才金某人看了一下,果然少了一坛酒。“ 金老板的语气十分和蔼,没有半点质问的味道,不过大致猜出金老板打算的张残,却觉得还不如接受质问会更好一点。 因为那样的话,一来一去,会干脆利落,大不了,就是赔偿罢了。然而金老板谈笑风生,摆明车马的不把这一坛价值连城的美酒放在心上,如此一来,俩人吃人嘴软,待会儿就算金老板有什么苛刻的表现,恐怕也得逆来顺受了。 张残暗叹了一口气,诚恳地说:“周某窃酒之时,甚是小心,还望金老板网开一面,莫要把张某的罪行,却迁怒于那几个看守酒窖的护卫。“ 金老板登时眼前一亮:如果酒是张残偷到的话,那不用问,张残果然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有周少侠一句话,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便算他们走运吧!“金老板痛痛快快的,就卖了张残一个面子。 捧杀啊!张残又是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 随后,金老板用饱含深意的目光望着聂禁:“不知道梦少侠,将来有何打算?“ 正题来了! 聂禁听了金老板这似乎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反问道:“有何打算?“ 金老板哈哈一笑:“冒昧了,冒昧了!金某人其实想问的,是梦少侠可成了家?“ 果然,刚进门时,金老板那“大含深意的目光“,对待俩人尤其的客气,还真是如张残所想的那样,是想让聂禁做他们金家的女婿。 “成家!“聂禁先是念叨了这俩字,随即朗然道:“梦某有刀剑作陪,天下何处,不可为家?“ 金老板明白聂禁的意思,也没有半点的不悦,依旧是满脸的欣赏:“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梦少侠追求武道的登峰造极之余,亦不妨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男欢女爱的美好!“ 聂禁微笑道:“山川河流,碧海青天,繁星皓月,大漠孤烟,任取其一,都远非什么天伦之乐男欢女爱这等区区微渺可以比拟!“ 聂禁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千钧,再配以他刚才在宴会上,卓然立于天地间的无敌形象,金老板一时之间深受感染。 此刻,别说让他继续去说服聂禁了,连他自己都险些头脑一热的就抛家弃业,转而去追求聂禁口中的那种天地孤影任我行的自由与豪迈了! “梦少侠所言极是!“金老板虽然及时回过神,但是还是情不自禁地赞了聂禁一句。 “喂喂喂!“ 金雯雯见了父亲被聂禁三两句就带进了沟里,又气又急,发出了强烈的不满。 金老板明显错愕了一下,旋即又苦笑了一声,因为他已经知道,说服聂禁,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停顿了一番,似乎在斟酌着语句,金老板显得极为干涩地说:“额,我们金家,累世伟业,家财万贯,如果梦少侠不嫌弃,留在我金府,金某人必会奉梦少侠为上宾,再为梦少侠寻觅一国色天香的女子许配于你……“ 这金老板说话都失去了条理,聂禁暗感不耐,便打断道:“多谢金老板的美意!只是梦某有手有脚,若真的遇见困厄,去偷去抢即可!“ 金老板顿时哑口无言。 他虽然不习武,但是也很清楚,绝世高手不差钱,所以,这身外之物,和什么绝色美女,根本不可能打动得了他们! 比如说阴阳仙师。 他老人家说一句话,不论是金轩麟还是甄别,那不得金山银山荡娃yin妇全都往他老人家那里搬? 金雯雯见父亲如此没用,憋了许久都没有憋出一个字,当下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喂!你知道我父亲要把谁许配给你吗?“ 聂禁望着金雯雯活灵活现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可是金小姐你?“ “你明明知道,还拒绝?“ 金雯雯气不打一处来:多少男人,都绞尽脑汁的来讨好她,为求她的青睐更是花样百出,竭尽全力。 现在,她都如此主动了,怎地这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家伙,不仅没有半点欣喜若狂,反而根本不加考虑就拒之门外? “哦,梦某配不上姑娘!祝姑娘早日嫁得如意郎君。“聂禁淡淡地说。 “你走!你走!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金雯雯女儿家的面皮都豁出去了,却换回聂禁这不咸不淡不疼不痒的一句话,登时气急败坏,大小姐脾气如火山般爆发,歇斯底里地指着聂禁的鼻子,尖声叫了出来。 “雯雯!“金老板心中叫糟,聂禁则是站了起来,朝着金老板抱了抱拳:“梦某告辞了!“ 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任凭金老板又叫了几声,聂禁依然是头也不回。 倒不是聂禁拿架子,也不是聂禁在赌气,只是,这些俗不可耐的事情,确实令他倍感不耐。 他的一生,有刀作陪即可。 别无旁骛,再无其他。 “哇“地一声,金雯雯咧开嘴就哭,她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哭了,而且,还是哭得这般伤心欲绝,撕心裂肺。 聂禁可以一走了之,张残却还得依足了礼数,向金老板告别。别的不说,那坛千金不换的美酒,终究是他给偷出来的。 正当张残要起身的时候,金老板忽地问道:“敢问周少侠,梦少侠他,是否有至爱之女子?“ “没有!“ 香消玉殒的梦姑娘,确实在聂禁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是,梦姑娘也确非聂禁之至爱。 聂禁对梦姑娘,只是有愧罢了。 “那,那雯雯,是否有可能成为梦少侠的至爱?“金老板期待般望着张残。 “没有!“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是异口同声,因为正哇哇大哭的金雯雯,也抬起了头望向了张残。 白玉无瑕的俏脸上,珠泪成线,泪汪汪的大眼睛,更增水润亮泽,金雯雯这可爱动人的模样,也着实惹人怜爱,也着实让人为她粉嘟嘟的样子感到忍俊不禁。 “千不该,万不该,金小姐绝不该在刚才的宴会上,故意使着手段,借宣车此人迫得我这梦兄弟出手!梦老弟这人,最是反感别人对他相迫相逼。“张残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那你这人未免太阴损了!明知如此,还一个劲儿的鼓励我?“金雯雯像是看杀父仇人那样,怒视着张残。 “鼓励?什么时候?“张残瞪大了眼睛。 “你当时一直给我做口型!“金雯雯咬牙切齿。 “你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时周某人做的口型,是鼓励吗?“张残气呼呼地说。 老子当时明明说的是“不要啊!“ 不过直到这时,张残也才反应过来,他做的口型,是汉语的“不要啊!“ 而金雯雯又不懂汉语,自然看不明白了。 此时此刻,张残还在想着汉语的“不要啊“的口型,更对应着高丽语的什么话,金雯雯机关枪似得,便滔滔不绝了一大堆:“你当时告诉我,梦离对本姑娘倾心一片,只是碍于脸皮薄嫩,一直不敢示爱于本姑娘!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梦离为了本姑娘而战,他一定会冲开一切,将他对本姑娘的爱淋漓尽致的挥洒在所有人的眼前,然后,只要本姑娘施以颜色,他当然会被幸福冲晕了头脑,勇敢又自信的牵起本姑娘的手……“ “等等等等等等!“张残只觉得脑阔又大了,“我说金小姐,周某人,明明只动了三下嘴唇,您是怎么从这三个字的口型里,读出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着调的东西的?“ “推理出来的啊!“金雯雯理直气壮地说。 张残的心里,真的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女人啊!真他娘的好神奇的生物啊! 你还是别说从我这里推理出来的了,就直接说你自己分明在yy不得了! “噢!你刚才鼓励我,现在又矢口否认,眨眼就不认人了是不是?“金雯雯愤愤不平的怒视着张残。 窦娥,以后你见了张某人,得恭恭敬敬尊称一声哥了!哥才是真的冤! 好吧,虽然这个时候,窦娥还未出现…… “我不管!反正这事赖你,你得给本姑娘一个交代!“ 金雯雯说罢,金老板也是好言好语:“还请周少侠不吝帮忙,事成之后,金某必有厚礼重谢!“ 张残摆了摆手,大气地说:“这倒不用!周某同样有手有脚,想要什么缺什么,去偷去抢就是了。“ 金老板听了当然忍不住腹诽:这真的是亲兄弟啊! “这样吧!“张残拍了一下巴掌,“金老板可否割爱,再给周某一坛好酒?我就告诉我这梦老弟,是金小姐自察失言失礼后,悔不当初,用作赔礼道歉的!“ “你什么馊主意?本姑娘会向一个男人赔礼道歉?“金雯雯先是下意识的就反驳,随后一想,若是赔礼道歉,真的能让那可恶的人有所动摇的话,那也是很值得了! “然后呢?“金老板倒是在追问。 “很简单!如果我这兄弟,但凡有一丁点在意金小姐的话,以他的傲气,肯定不会沾这美酒半滴。如果他二话不说就把酒给喝了,那就代表着,他根本未把金小姐的赔礼道歉放在心上,自然,也代表着金小姐于他来说,绝无存在感。“ “如果他喝了,金小姐便把他彻底忘了吧!“ 张残说得很诚恳,也很符合实际,但是金雯雯却狐疑地望着张残:“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只是为了骗酒喝?“ “这怎么可能!我周休要是骗人,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张残义正言辞地说。 金老板倒是点着头:“雯雯终究是个姑娘,并不理解男子!没错,以梦兄弟的傲气,若他不喝这酒,雯雯才有挽回的机会!若他真喝了,那,那也只能怪雯雯该有这一劫了!“ 于是乎,片刻之后,张残面无表情,实则高高兴兴的接过了这一坛美酒。 要不要独吞?然后随便扯个谎就把金雯雯给打发了? 谁让她作死小能手呢! “周兄弟,真的有劳了!“金老板拍着张残的肩膀,殷切而又诚恳的样子,又让张残打消了独吞的念头。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孩子,请周少侠,真的真的,一定一定帮忙!大恩大德,金某人永生不忘!“ 金老板这辈子,第一次求人。他当然感觉很不适应,很别扭,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说出了这般低三下四的话。 然而一想到或许能让金雯雯幸福,能让金雯雯快乐,他紧蹙的眉头,也不知怎地,忽地一下,就又全部展开了。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张残抱着酒,兴高采烈的走出了金府,然后他转了几个弯,根本不用去费心去找,就见到了立于一处墙角的聂禁。 聂禁修长的身形,立于狂风暴雪下,有如香自苦寒来的梅花一样,卓尔不群,孤芳自赏。哪怕张残是一个很正常很正常的男人,都有点赞美聂禁于人的超强吸引力。 “哈!这是金小姐向聂老弟道歉的诚意!“拍了拍酒坛,张残试探着聂禁。 聂禁洒然微笑道:“张大哥不要费心了!“ 张残嘿了一声,听聂禁的语气如他的刀一样坚决毅然,张残自知再试探下去,也只是浪费口水,便又打了个哈哈:“好吧,今后再不你的面前提起金雯雯这个人。“ “这才是好兄弟嘛!“聂禁把手搭在了张残的肩膀上,又目不转睛的盯着酒坛:“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今天的宴会,从早上开始,一直到了现在,已经又是深夜了。 俩人回到李府,也不想做那种把人从冬天的被窝里揪出来的坏蛋,当下也没有敲门,而是一个纵身,从围墙外面翻了进去。 “汪!“ 一条大黑狗很警觉就冲了过来,忠心耿耿的为李府看家护院。 俩人马上又能饱饮美酒,自然都是心情大好。聂禁瞥了这黑狗一眼,还笑着说:“再叫唤就炖了你!“ 试想那聂禁能把一头饥饿的狗熊逼疯逼死,区区一条恶犬,又哪能当的住他的气势? 恶犬登时夹着尾巴,匍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恐惧的低呜声都不敢发出一下。 聂禁已经迈开了脚步,张残却提醒道:“聂老弟,黑狗啊!“ 都知道,所谓一黑二黄三花。 若论味道,黑狗肉,可是狗肉中的翘楚了! 聂禁当下便停下了脚步,又转身望着地上的黑犬,点了点头:“哈!不叫唤也炖了你!“ 可怜的大汪,就算不敢吱一声,但是一定要骂死这俩王八蛋了: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还说什么叫唤不叫唤,还不如你干脆直接上来一巴掌,然后质问一声你为什么不戴帽子这样更干脆! 看不懂的,自行百度“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俩人轻车熟路,就着大雪,炖着狗肉,又有一坛足有三百年火候的美酒下肚,这一晚过得那真叫舒畅,真叫个美! 翌日一早,俩人同时睁开了双眼,还彼此对望了一下。 “高手啊!“张残说道。 “嗯!确实不错!“ 这边聂禁的话音刚落,轻微的扣门声已经响起,一个很沙哑的老者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梦少侠,周少侠!“ 这声音被老人以内力禁锢在屋子里,除了张残和聂禁之外,整个李府都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听见。 但是这“禁锢“之术,足以见老者的对内力的运用之巧妙精细,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反正,张残之前没研究过这一手,自问肯定是做不到的。 来者如此小心翼翼,张残当然也没有傻乎乎的吼一声干哈呀,而是轻轻拉开了房门。 他不用担心来者会对他和聂禁二人不利,放眼整个高丽,除非阴阳仙师亲临或者已经不要性命的莽汉,否则,换做谁来,除了死,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只看这一头黑发和饱满的额头,怎么也不可能把这看上去刚刚不惑的中年人,视做一个老者。 “敢问前辈是?“张残问道。 “老夫只是金府的一名区区食客罢了。“ 老者表明了身份,却不愿告诉他的姓名,还未等张残答话,他便略显焦急地问:“周少侠可曾见到我家小姐?一大早,天还未亮,小姐便孤身而出,说要找周少侠问个究竟。但是直到现在,足足一个时辰了,她还未回来。“ 金雯雯一定很急于知道聂禁究竟是“喝“,还是“不喝“的答案,所以才苦等了一晚上之后,连天还未亮,就来找张残“问个究竟“了。 如果在平时,金雯雯“失踪“一个时辰,可能还不至于引起金府的恐慌。但是大军在侧,兼且如此天气,很容易造成危险,所以金府的人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 张残想清楚了这一点,眉头皱了一下,摇着头:“周某未曾见过金小姐!“ 见老者双目中的焦灼绝非作伪,张残问道:“会否金小姐一时兴起,去找她的朋友闺蜜了?“ “来此的路上,老朽已经打探了一遍了。“老者叹了一口气。 得!失踪了!或者说,十有八九被绑票了! 张残想了想,问道:“尚州城还是封闭的,对吧?从金小姐离开家门那一刻到现在,未曾有人离城,对吧?“ 宗玉的大军就在城外,值此关头,整个尚州城绝对是禁止任何人出入的。所以张残见了老者肯定地点头后,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人家无需担心!既然金小姐是在找周某的路上失踪,周某责无旁贷,半日之内,定能找到金小姐的下落!“ 老者虽然不知道张残有什么手段,但是见张残说得如此肯定和自信,感激地一躬身:“有劳周少侠了!“ “这可担当不起!“张残赶忙将老者扶了起来。 金雯雯活泼可爱,丽质天成,如此讨人喜欢,这老者恐怕已经把她当做孙女般对待了,所以他这一躬身,绝非为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而是超出了血缘关系的亲情。 老者离去之后,张残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找到了金雯雯,说不定剩下的三坛好酒,金老板痛痛快快的就给了咱们了!“ 聂禁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听了张残的话,似在问张残,又似在自问:“什么人,会把金雯雯给劫走?“ 张残颇为无奈地说:“什么人?只要随随便便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生出把金雯雯给劫走的念头!不稀奇!“ 聂禁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很容易从“他看不上金雯雯但不代表别人看不上金雯雯“的牛角尖里走了出来,他哈哈一笑:“也对!那我们趁早出发吧!万一金老板认为咱俩是为了美酒而故意绑架金雯雯,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活着的金雯雯,至少能为我们脱罪不是?“ 聂禁最先想到的,终究还是美酒,而非美女。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出来的路上,张残也把金雯雯为什么一大早就来找他的原因,给聂禁解释清楚了。 “哈,这丫头多等一会儿都不行,这下子倒霉了吧?碰见了歹人,也真的算是为了爱而奋不顾身了!“ 聂禁却是摇了摇头:“金雯雯这种千金大小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体验过被人彻底拒绝的滋味。所以并不见得她对聂某的执着是出于所谓的爱,或许,怄气反而占了绝大部分的比重。“ 张残稍稍想了想,又觉得聂禁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以金雯雯的美貌和家世,什么样的卓绝俊男没见过?初次碰面的时候,金雯雯也没有对“喝着酒“的聂禁表现出格外的青睐,直到聂禁对她不屑之后,她才反而入了魔障般对聂禁死缠烂打。 或许,她真的是怄气多了一点! “啧啧!论一个女孩子有个好脾气有个好心态的重要性!“张残感慨道。 “好了!我们去哪里找她?“ 张残微笑道:“尚州城横竖就这么大,感应到一个人的下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聂禁不是不知道张残精神力的奇妙,他显得很可惜的样子说道:“又是那什么劳什子精神力啊?其实小弟还以为张大哥会表演一下趴在地上嗅一嗅,然后顺着味道就找到金雯雯的绝技哩!“ 张残的脸黑了下来:“雪大味儿淡!要想看此绝技,好歹先给我闻一闻金雯雯的贴身衣裳!“ 俩人一边说着,脚下也不慢,兼且尚州城确实只是一座中型城池,张残前面带路,又不用拐弯抹角,直直朝着东北方前行而去。 很快,张残便停了下来,在一座破庙前驻足。 “高丽一般都信奉什么神仙啊?也不知道他们这里有没有月老,佛主,三清道尊,王母娘娘和送子观音这些?“ “不知道!“聂禁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还真没注意过。 毕竟以他的能耐,根本就不可能遇上什么必须要求神拜佛神仙仙灵之后,才能解决得了的难题。 通常,一把刀,便足够他遇见任何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走吧,金雯雯就在里面!而且,外围还有一大帮的粗犷汉子!如此美好的女子,却被暴殄天物,实在可惜!“ 聂禁却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不会动心的人真可怕!张残瞥了一眼聂禁的表现,心里嘀咕了一声。 “站住!“ 一个负责把风的汉子,正蹲在墙角吃着风,大口大口的享用着一杆烟袋而喷云吐雾,见张残和聂禁直直而来,便站了起来,很不客气地阻止着。 张残停下了脚步,微笑道:“我们是来庙里拜神的。“ “拜神?“那汉子目中精光迭现,显然颇有修为。 这大汉当然也不相信这气度超然的两人,竟会是那种跪拜一座泥塑的愚昧之人!以我超卓的智慧推断,这俩人必有蹊跷!元芳,你怎么……哦,元芳解手去了,现在就他一人。 虽他自己一人,但是他背后的主子势力庞大,非同小可,因此他就算心疑两人的气质,却绝不惧怕。 话说回来,实则他没有像是对付普通人那样直接上去一巴掌一脚再大骂一声滚蛋,其实已经是慑于张残和聂禁的与众不同了。 “两位兄弟,这庙都破败了,可想而知里面的神,也穷酸一个,有何可拜?两位不妨,趁早离去为好!“他吐着烟圈,并不正眼瞧瞧张残和聂禁,显得很是狂傲。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故意慢悠悠又表情森然,其实已经是警告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张残先是吟了一句,随后指着破庙里面,笑着说:“里面的穷酸小神,将因为我兄弟二人的到访,而从此翻身而立,吐气扬眉,再现辉煌。“ “吹!“聂禁总是不合时宜的拆台。 张残营造出的“装X“氛围,登时一扫而空。 “你这还算什么兄弟?这个时候,很明显你该双眼泛着星星,一边鼓掌,一边叫好才是!吹?吹什么吹!“张残气呼呼地说。 那大汉见张残和聂禁谈笑风生,虽然一句难听话没有说,但是如此表现,很明显是比他更狂,比他更傲,比他更目中无人,比他更狗眼看人低。 “两位!说够了没有!“大汉也动气了。 “好了好了,我们说够了,那么,言归正传吧!“张残依旧是微笑着,问道:“金雯雯金小姐,在里面做客吧?“ 那大汉登时眉毛一竖,喝道:“就知道你们有问题!“ 说完之后,他烟袋一抖,燃着的烟丝顿时如一朵盛开的红花一样,朝着张残和聂禁迎面罩了过来。 他这一手虽有真气催发,但是也只是图一个先声夺人罢了!像这种百花齐放的手法,除非是四川唐门的高手使来,或许才会让张残和聂禁稍稍掂量一番。 张残一掌排出,只凭着掌风,便把这燃着的烟丝给吹得七零八落,红花昙花一现,已然枯萎。 而大汉手中的烟袋,才是他的攻招。 烟袋直点张残的膻中穴,张残嘻嘻一笑:“原来老哥也是个使剑的!这一招若是换烟袋为长剑,张残肯定还是一样的不费吹灰之力!“ 那大汉听了张残的前半句话,本来还有点沾沾自喜,待听完了整句,才知道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忒多废话!“ 然而他的怒吼声随即戛然而止。 张残的拇指只是轻轻点在烟袋的烟锅之上,大汉顿觉如触电击,全身一震之余,手腕已经被张残牢牢地扣在了手中。 连聂禁都眼前一亮:“好功夫!“ 张残本想告诉聂禁,这是萧破元帅传他的擒龙手,但是又怕提起萧破的名字,惹得聂禁惆怅,便谦虚地道:“张某这一手,确实当得老弟你的由衷敬佩和五体投地。“ “你们做什么?“ 从拐角处,走出了一个正在提着裤子,系着腰带的壮汉。 张残赶忙解释道:“冷静壮士!士可杀不可辱!就算我们是敌人,就算我们是被俘的囚犯,也请您千万先把裤子穿上,莫要大动干戈!“ “吁!“那壮汉分清敌我之后,很是干脆的一句废话没说,先是打了一个口哨通知破庙里的同伴,随后提起宽刀,一个箭步,朝着张残的手腕便砍了下来。 宽刀虎虎生风,刀刃破开气流的尖锐声,像极了一个人正在惨叫哀嚎。 章节目录 第546章 可惜那大汉来得快,去的更快。聂禁那快到连张残都只能看得见一个模糊残影的一脚,把大汉给踢飞了出去。 随后,听到口哨的召唤,四名剑手也从破庙里冲了出来。 “梦离?” 有人叫出了聂禁的化名,张残也循声望去,认出了那人乃是昨晚高俅的手下之一:“高公子可在里面?” 昨晚聂禁一招未出,仅以气势便迫得宣车弃剑投降的那种震撼场面,再一次于这人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只看了聂禁一眼,便打了一个哆嗦,手抖脚颤的,退意萌生,哪敢出手。 不过其余三名剑手该是新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齐齐暴喝了一声,三把长剑已然攻向了聂禁。 结果,惨不忍睹…… 两人迈步走入了破庙,庙里还有几具乞丐的尸体,看样子,是高俅把金雯雯掳到这里的时候,怕这些乞丐走漏了风声,便将之一命呜呼了。 可怜的人儿,不只生活没个着落,连生命也没有自我的尊严。不过,早死早投胎,这辈子吃了这么多寒暑和白眼,下辈子或许就会给安置了一个好的人生了。 穿庭而过,来到庙外,隔着老远,俩人就听到了女子迷离醉人而又蛊惑人心的呻吟声。 那一声声的,即使未曾亲眼的见,依然让人感觉无比的诱惑,欲火腾升,欲罢不能,只想钻进温柔乡里,从此再不问任何世事…… 破庙内,在庄严威猛的神像注视下,高俅已经将金雯雯的裘衣褪下,而金雯雯满脸通红,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中,如饥似渴的望着高俅。 “这是怎么一回事?”张残拿眼睛询问着聂禁。 “春药!”聂禁也拿眼睛回应着张残。 眼看高俅已经脱下了金雯雯的外衣,金雯雯有如刀削的香肩裸露在眼前,白里透红的肌肤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使得这个严寒的冬天难得的出现了丝丝暖意。 张残把嘴朝着聂禁努了努,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动手?这么好的英雄救美,老子都让给你了! 聂禁却摇了摇头,传音给了张残:“张大哥觉得,如果金雯雯就这么被高俅污辱了,金老板会不会彻底和军方翻脸?” 张残闪过了一丝气急,在雪上写道:“万一金老板为了金雯雯的名誉着想,反而委曲求全,就这么把金雯雯许配给了高俅,然后顺情顺理的彻底站在了军方那一边怎么办?” 商人无利不早起。 不破坏高俅的好事的话,说不定金老板为了金家,还真的选择和势大的军方合作。但是,此时此刻要是破坏了高俅的好事,那金老板为了金家的尊严和金雯雯的清誉,哪怕他本来就想和军方合作,也不得不绝了这个打算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之后,聂禁也不再思前顾后,直接推门而入。 高俅陡然一惊,一回头,见了聂禁和张残联袂而来,登时所有的欲望都一扫而空,转而惊骇地张大了嘴,却一时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残嘻嘻一笑,点头道:“周某和梦老弟已经把高公子的手下全都制伏,在此之前,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扰乱高公子的兴致,可知高公子根本不闻窗外事,眼里只有这娇滴滴的美人。” 末了,张残赞许道:“由此亦可以看得出来,高公子对金姑娘的用情,何其之深!” “别贫了!”聂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除非,你想看到金小姐自己把衣衫给撕烂的丑恶样子。” 张残一眼看了过去,登时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咕嘟咽了一口口水,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高俅刚才会“不闻窗外事”了。 金雯雯那朦胧的水润双目,微微分开的红唇中,吐出的如兰般的香气,熏得人意乱情迷,也吸引得人目不转睛。 她的鼻子里发出那醉人的呻吟声,似哭似泣,像极了情到深处才能有的低哼…… “别看了!”聂禁收拾高俅,真的就是在揍小学生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高俅点昏了过去。 “谁看了!”张残直勾勾的看着金雯雯已经自己脱下了外衫,雪白一片之上,只有一方粉嫩粉嫩的肚兜,嘴上却还强硬的向聂禁辩白着。 “谁看谁是小狗!”张残直勾勾的看着,顺便把鼻血给擦了擦。 “嗯——” 金雯雯拉长了鼻音,如水的双眼,轻轻地抚摸在了张残的脸上,可怜张残刚刚擦干净的鼻血,biu得一下就又喷了出来。 没错,刚才是流出来的,这次是喷出来的。 “额,今早喝的珍珠白玉翡翠燕窝炖王八人参牛鞭汤,真补呢!”张残一边擦着鼻血,一边说道。 “嗯,高丽与众不同的早餐文化!” “好吧好吧,快想办法,怎么让这姑娘停下来!”张残终于以莫大的自制力,没再去看金雯雯,转而去问聂禁。 聂禁若无其事地说:“这个简单,只是要辛苦张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不辛苦!”张残的心里就如同吃了蜜一样,反正,聂禁确实对金雯雯没什么兴趣,张残就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了。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这点脏活累活我这当大哥的不做,总不能一直使唤老弟你啊!”张残一脸的义正辞严。 不怪张残的心里吃了蜜一样的甜,毕竟这解春药的法子,许多人都耳熟能详了:那无非就是一狠心一咬牙,奉献出自己的肉体,然后以一身的精血,破去此毒。 唉,少不得要累得一身大汗了!但是这点委屈,能受! “嗯,张大哥去接一盆冷水,浇在金雯雯的身上。” “好说好说!然后呢!”张残搓了搓手,面上毫无表情,实则已经等不及聂禁接下来的话了。 “没然后,一盆冷水,她就醒了。” “好咧!”张残兴冲冲的,就转身去找水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聂禁,问:“没了?” 聂禁点了点头:“嗯,这春药药劲不大,一盆冷水足矣。” “哦。”张残点了点头,就又转身去找水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聂禁,问:“真的没了?” “没了!”聂禁很肯定地说。 “其实,真要有什么别的,一并说出来就是!脏活累活我能干的,真的,真的!”张残郑重地说。 聂禁想了想:“那好吧!张大哥再以内力给金雯雯驱寒就是了!一盆冷水,要把这妞冻死了!” 书上都是骗人的! 张残泪奔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一盆冷水浇了上去,金雯雯那妖娆的扭动和销魂的呻吟声,全都戛然而止。 她的一双美目不变的水润光亮,但是已经以清澈取代了之前的迷离。 瑟瑟发抖的娇躯,宛如一只小羊羔一样,让人又爱又怜,倍感心疼。张残按在她香肩上的手,只觉得触感如同在抚摸着最上等的绸缎一样,那样的丝滑,那样的细腻和柔软。 就当是一买一卖吧! 占了人家黄花大姑娘的一些便宜,张残也以内力蒸腾了她的娇躯,以及那粉红色的可爱肚兜。 恢复理智的金雯雯,一点都不见惊慌失措,只是在第一时间里,将衣衫穿好,张残自然觉得有些意外:“金姑娘怎地都不尖叫一声?然后甩张某一个大嘴巴子,并怒骂一声不要脸的臭流氓?“ 说着话间,金雯雯已经收拾妥当,除了有些凌乱的秀发之外,至少她已经恢复了大家闺秀的风采。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小姐又不是不清楚!“她白了张残一眼。 “你有理智啊?“张残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吃了春药的人,都迷迷糊糊的,发生什么都一无所知吗? 聂禁代为答道:“高俅所用的,是药力偏轻的春药,他还是不希望用药力过猛的春药,以防止损害到金小姐的身体和头脑的。“ 张残点了点头:“由此不难看出,高俅对金小姐用情何其之深!“ 金雯雯一巴掌就朝张残扇了过来,当然,张残肯定是躲开的。 “不要脸的臭流氓!“ 打不打得到无所谓,金雯雯只是发泄一下罢了,随后她站了起来,怒视着被点了穴道的高俅:“无耻之徒!“ 随后她都没看张残,便把玉手朝着张残伸了过来:“借刀一用!“ “干啥?“ “阉了他!“ 张残不由就翘起了拇指:“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高俅一下子就慌了神,脸色发白,哆嗦着道:“雯雯,我是真的爱你的,求求你,别这样……“ “刀呢?“ 高俅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金雯雯反而更暴跳如雷,玉脸含煞地,连带着张残都被她吼了。 张残当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哪个姑娘家遭遇这种事情,都会气急败坏的。而且,高俅不是一般人,未曾见官就将他动用私刑,只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化。因此张残也好声劝道:“高公子到底是个体面人,先啐他两口得了!等他被关进大牢里,张某再带着金小姐去找他晦气,届时金小姐想怎么处置他,便怎么处置他,如何?“ 高俅虽不在编制,但是依然是军方的人,金雯雯也知道对他动用私刑会惹来很多是非,听了张残的话以后,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呸!“ 哪知她还真的不顾大家闺秀的风范,朝着高俅的脸上啐了一口。 聂禁古怪地看了张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又一本来举止得体的好姑娘被张大哥带进沟里了! 高俅虽然被一个姑娘家吐在了脸上,但是屈辱归屈辱,好歹不用担心无后了,是以也显得轻松了不少。 “喂!“ 金雯雯看向了聂禁:“我都这么被他欺负了,险些被他污辱了,你都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生气吗?“ 聂禁微笑道:“就当它是金姑娘命中的劫数吧!“ 金雯雯气得一跺足:“梦离!算你狠!“ 然后眼眶都红了。 张残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咱们把高俅见官吧!“ 对于高俅审判的结果,其实也是在逼着李明仁在军方和金家之间,做出选择。如果李明仁站在军方这一边的话,张残和聂禁,也只能再重新寻找突破点了。 不一会儿,衙门的捕快已经赶到了破庙里,李卫自然也是随着一起而来的。他都没有顾得上先和张残聂禁打招呼,便是甩开巴掌,啪啪两声,便让高俅的脸上胖了一大圈。 “雯雯,你没事吧?“打过招呼之后,李卫便急急忙忙地问着金雯雯。 金雯雯遇见这种事情,兼且刚才又被聂禁的态度触怒,不论身心,都处在前所未有的低落之中,哪会对曾对她百般讨好万般殷勤的人有好脸色? “不劳你关心了!真的有事,能指望得上你?那不什么都晚了吗?“ 李卫登时被说得哑口无言,待他又欲张口的时候,金雯雯冷冷地补了一句:“省省吧!“ 言罢之后,金雯雯转身走出了破庙,只留下一片关心却换来冷水而尴尬在原地的李卫在那里。 “金小姐这件事情,就有些让李卫下不来台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多少少,也该给李卫留下一点面子的。“ 而张残的劝说,金雯雯仍是没有好气,冷冷的说:“李卫和高俅有什么区别吗?不同的是,李卫没有做出像高俅这样的事情罢了!还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你什么打算,我没看出来吗?浇完冷水,没有别的了?呵呵,很失望吧?“ 张残被金雯雯的一番话说得登时也升起了一团怒火,刁蛮任性用作偶尔的撒娇来讲,那会使得女孩子更加的可爱。但是如果把刁蛮任性习惯化,那就会让人反感和觉得累了。 聂禁微微一笑,给了张残一个眼神,张残也还了回去:确实!张某真的不该把她撮合给你! “梦公子!“ 刚刚转过街角,一个清秀的女子便俏目含喜的迎了过来。 这姑娘是回春堂里那个耍杂耍的女子,名叫丽儿。 当时她被高俅逼着喝酒,聂禁只是看不惯高俅的做派,所以出言将高俅挖苦了一番,虽非有意,但是也确实给这丽儿姑娘解了围。 “丽儿姑娘!“聂禁当然还是不远不近的回答了一声。 丽儿喜出望外,清秀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奴家正想去拜访梦公子,向梦公子道谢哩,却在路上碰见了!“ 这意思,是不是在说你俩有缘?张残没这么想,但是挡不住金雯雯这么想。因此,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里,已经不由饱含了几分敌意和挑剔。 没等聂禁说话,丽儿便已经将怀抱中的包袱给打开,随后,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便展开在了聂禁的眼前:“多谢当日梦公子的解围之恩,这件衣服,若梦公子不嫌弃丽儿的女红笨拙,还请梦公子收下!“ 丽儿一定是见了聂禁身上穿的这件藏青色长袍已经破旧不堪,所以凭着她对聂禁身材的印象,赶制出了这么一件和聂禁身上所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新衣裳。 张残搭眼一瞅,细细匀称的针脚,一定注满了丽儿的一片心意与诚挚。 聂禁一时之间,也是一阵恍惚。 似乎旧景重演,眼前的姑娘,和当时大同府里的梦姑娘,何其的相似。 卿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当然,聂禁只是一时感慨罢了,他生性豁达,绝不是那种拿着昨日的泡沫而今天嗟叹唏嘘的人。双手接了过来,聂禁看似在对丽儿姑娘道谢,实则他是否借着丽儿姑娘,一并向梦姑娘倾述出最真诚的亏欠,那就谁也不得而知。 “多谢姑娘的衣服!在下感激不尽!“ 张残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聂禁的人了,听了聂禁这明显动情的一句话,自然看了看聂禁,又看了看脸上满是欢喜和激动的丽儿。 其实以聂禁的气质,无论是新衣服还是旧衣服,都掩不住他身上的出尘。不过不管怎么说,新衣服还是显得更有精神,多了几分翩然,少了些许的浪荡不羁。 “梦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丽儿把这件旧衣服拿回去,好生洗刷一番,再给公子送去如何?“ “有劳姑娘了!哦,不如这样,明日正午,梦某自己去取便是。“ “嗯!“一丝羞红浮现在丽儿的脸上,她的一双小手紧攥着聂禁递给她的长衫,那上面的温度,烫得她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欢快跳着。 “她是谁?“ 丽儿离开之后,危机感顿生的金雯雯,首先止不住发问。 刚才那姑娘明显衣衫平庸,姿色虽好,却相去她金雯雯甚远。然而金雯雯却莫名闪过一丝自卑,因为她隐隐觉得,若是公平竞争的话,她一定不可能是这丽儿姑娘的对手。 聂禁从未正眼看她一眼。 但是聂禁明显对这个普通的女子,有着不同的态度。 不过以往还会搭理她的张残,现在也是受她不了,就当没听见了。至于聂禁,那就更别指望了。 “喂!我问你们话呢!耳朵都聋了吗?“ 金雯雯又叫了一声,见还是没人搭理她,反而直接上手了,揪住了张残的衣服:“你说!“ 张残耸了耸肩,微笑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有何资格去答金小姐的垂问?哦,对了,那坛酒,我们两兄弟喝得很痛快。“ 张残这话,也报了刚才金雯雯的一箭之仇。 金雯雯娇躯一阵颤抖,眼眶微红,张残却已经把用内力将她的玉手轻轻错开,随后拿手一指:“金小姐的家丁来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来人正是早上来找张残和聂禁的那名老者,老人家的稳重和自持都已经不见了,长街之上,不顾惊世骇俗,便以轻功飞身而来,显然是看见金雯雯后,过于的激动和忘我所致。 张残抱了抱拳,微笑道:“幸不辱命!“ 说一上午能找到金雯雯的下落,果真说到做到!老者心中暗暗赞许,也是抱拳回礼:“多谢两位少侠!“ “前辈客气了!那么,我们兄弟二人告辞了!“ 两人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金雯雯尖声叫道:“梦离,你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张残和聂禁根本就没有回头,只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李府的房间里,就见蝶儿正闷闷不乐的擦洗着桌子,张残见状,打趣道:“谁惹蝶儿姑娘不痛快了?嘟起的小嘴儿,怕是能挂的上油瓶了吧?“ 蝶儿先是白了张残一眼,转而唉声叹气地说:“大将军失踪了。“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军方的动向,可是重中之重,张残和聂禁都被蝶儿的一句话紧张了起来。 “唉!“蝶儿的一声叹息,让俩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唯恐错漏了蝶儿口中的一个字。 “我养了五年的大将军……“ “大将军?养的?“张残挠了挠头。 “嗯!一条大黑狗,可乖了!“ 张残和聂禁不由又是对视了一眼,这次就是很无奈的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十有八九,蝶儿口中的大将军,就是那个因为没有戴帽子所以被俩人炖成了下酒菜的黑狗了。如同蝶儿的怀念一样,张残也满是回味:那家伙的肉特别的香!也不知道像这样的黑狗,李府里还有几条? 坐下之后,一口热茶还未下肚,房门又被推开了,胖乎乎嚷嚷道:“两位大哥,请速速随我来!“ “怎么了?“张残还显得很熟络的搭在胖乎乎的肩膀上,要是之前,胖乎乎肯定推开张残的手,顺便在肩膀上掸掸灰,以示不屑。不过见识过张残和聂禁的手段之后,他只觉得这种亲近,足以感动得他肝脑涂地了:“军方的人赶了过来,要强行将高俅带走!李公子让在下请两位赶过去,压阵助威!“ 张残哦了一声,脚步也不慢,一边走一边问道:“这是甄别将军的意思,还是高东源一个人的意思?“ “这个,小弟就不太清楚了!“胖乎乎一脸的愧疚,似乎没有答出张残的问话,而自责得惶恐之余,就想切腹一样。 “哈哈,小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还未亲眼得见,张残已经嗅到了隔壁街上散发弥漫着的肃杀之意,给人一种火药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身背铠甲,手持长枪的众多士兵,枪尖直指着被围起来的李卫等人。 街上的墙上,阁楼上,也满是手持长弓劲弩的士兵,泛着冷光的箭镞,也笼罩在李卫等人的身上,只待一个命令发出,被围困的李卫等人就会倒下一大片。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说实话,李卫等人被围困得水泄不通,兼且近有短兵,远有长弓,如此形势下,已经远远超出了张残和聂禁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以俩人的武功,最多最多,也只能保证李卫个人的不死罢了。 而这个关头,也看得出李卫平时的为人做派,必然十分懂得收买人心,因为他身边的人,无一露出怯色和惧意,反而全都是抗衡到底视死如归的悲壮与激昂。 “高将军,令公子强抢良家妇女,意图不轨,惹得天怒人怨,怨声载道。如果今日不能将令公子捉拿归案,实在不能平民怨!“ 所谓的高将军,应该就是高东源了。 令张残和聂禁稍感意外的,是高东源居然看起来要远比高俅秀气和年轻,很难想象这么一副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嗜站如狂,杀人如麻的将军。 高东源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李卫是个晚辈,和晚辈交涉谈判,好似掉了一个档次的身份似得,倒是他旁边的偏将,大刀遥指着李卫的鼻尖,恶狠狠地说:“李卫,你可想清楚了!高公子是我们将军的孩子!“ 李卫昂然不惧,朗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天不论是谁,李某势必要将他开堂问审!“ 张残给了聂禁一个眼神:你觉得,这小子是真的为了公理,还是出于为了要给金雯雯出气的私心? 聂禁:当然是出于私心了!不然,他们都是体制里的人,谁还不知道,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根本就是糊弄鬼的! 张残这才耸了耸肩,还在暗想:若是金雯雯知道李卫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置身于刀口枪口箭口之下,会不会感动得委身下嫁? 高东源忽地迈步而出,至少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士兵,对他是心悦诚服的。 一见高东源有了动作,所有人全都呼吸一凛,由心底萌生出的敬意,使得他们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对高东源的崇拜。毫不客气地说,恐怕这一刻高东源哪怕让他们全都自刎而死,所有人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样子,张残和聂禁都有些误会高东源了。 倒不是说高东源去青楼寻欢,俩人才对他有所轻视,这些男女之事,并不足以看得清楚一个人的品行究竟如何。 他俩对高东源的轻视,源于那天晚上城墙上的士兵,在提起高东源时满口的不屑。 如果俩人没猜错的话,那晚城墙上的士兵,应该是甄别手下主和派的势力。因为他们本身就与高东源敌对,所以才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李公子。“ 高东源哪怕是寻常的打招呼,似乎都带着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口吻更是显得十分的坚决坚定,意志甚坚的味道。 “高将军!“李卫也客气的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他们这些体制中人,最是讲究万事留个余地,哪怕恨不得当场去捅对方两刀,表面上也得委以虚蛇,谈笑风生。 这和江湖上的表面生风“来日方长“还有区别,因为,这尽显虚伪。 “李公子不妨想想,毕竟李大人将公子培养成人,何其不易。“ 高东源一言既出,李卫登时色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东源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往绝路上赶。 锵的一声,李卫拔剑而出:“那就要劳烦高将军转告家父,请他老人家原谅我再不能侍奉他于膝下了!“ 高东源点了点头:“好说。“ 随后高东源一摆手,像是遇到邻里街坊然后道句“吃了吗“那样的随意:“格杀勿论。“ 以张残的眼力,都看不出来高东源是否在作假,但是他很清楚,万一高东源是认真的,李卫等人绝无活路。 他不是为了李卫这个人,他只想尽可能的先保存李卫的实力。毕竟追随着李卫的这二十余人,皆是身手不弱的好手。 苗刀一声龙吟虎啸,随后便已经搭在了高俅的咽喉:“高将军,若是不想令郎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不妨三思后行。“ 高东源一双稍显小的双眼,杀机骤显:“周少侠对吗?如果俅儿少了一根汗毛,为他陪葬的人,肯定不是一个!“ 张残哈哈一笑,苗刀嗖地一声,一片灿烂的银光已经贴着高俅的头皮而过,无数的发丝飘了一地。 虽然高俅连层头皮都未破,但是却吓得他双腿一抖,跨间湿了一片。 “爹爹,救命!我不想死啊……“ 高俅求饶,根本就在张残的预料之中,如果高俅真的是视死如归的好汉的话,昨晚他就不会对聂禁的点名道姓避而不战,也不会对刚才金雯雯要“阉了他“而摇尾乞怜了。 所以,这一刀,不仅已经把高俅吓得原形毕露,也把高东源的面子践踏得无地自容。 只见高东源的头发猛地一下,飘荡了起来,又继而落下。 那当然不是风吹的,而是高东源怒不可遏之下,真气激荡而使然。 “这人假扮俅儿,先杀了他!“ 所谓虎毒不食子,谁也没有料到高东源因为不堪目睹高俅的贪生怕死,竟然一怒之下就要先杀了令他丢人现眼的亲生儿子! “嗖“地一声,一只劲箭穿云而来,直找高俅的咽喉。 张残手起刀落,将劲箭格飞了出去。同时他也循而望去,想看看是多么听话的手下,竟然听话到连上司的儿子都敢击杀。 高东源也循而望去。 那是一个略显年轻的脸庞,他一箭射出,嘴唇已经开始哆嗦,面上更是闯了弥天大祸之后的苍白。 看样子,倒不是有心的,更像是如此严寒,手冷,而哆嗦了一下,恰好这劲箭又不偏不倚,精准的找到了高俅…… 高东源点了点头:“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三队的百夫长!“ 那年轻的脸庞上,喜色一闪而过,他身边的战友们,也对他投以羡艳的目光。 张残则是嘻嘻一笑,吓唬道:“兄弟,别得意的太早哦!说不定到了明早,你就会因为左脚先跨过门槛,继而被军法处置了。“ 刚刚所有的羡艳目光,想通了这个理儿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之全都撤回,转而换成了幸灾乐祸:哈,还好自己不是这种缺心眼的傻缺一根筋,万幸万幸! 那年轻的脸庞也哭丧了起来,对啊!他差点都让老高家绝后了,还想着能有晋升? 其实,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手抖了一下下罢了。 回去就他娘的把手给剁了! 正在这时,一个极为粗犷极为豪迈的声音,这大嗓门几乎响彻了整个天际:“高兄稍安勿躁!“ 提提踏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先闻其声,已经让人想象出一队纪律严明,上下一心的军人行进的画面。 转身望去,一个正挂着笑容,满脸络腮胡子的威猛汉子,正于队伍的正前方,含笑而来。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公式化的笑容,所以看上去笑脸很爽朗,实则却无多少感情蕴含其中,更像是一个不能代表内心情感的多余表情一样。 立于这汉子左手边与之同行的,则是身材健硕金老板。 李卫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轻松之余,他还有暇向张残解释:“这位是侯进将军,乃是主和派,一直和高东源不对付。“ 这边介绍着,高东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个时候竟能碰的见侯兄,高某还以为侯兄现在正抱着佛脚,诵经吃斋,以祈求我佛保佑宗玉不会来侵犯尚州城哩!“ 别看侯进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似豪爽豪杰,但是却有个好脾气,一点都不为高东源的话而动怒,反而慢条斯理地说:“实在没办法,谁让侯某听到有人乱我军纪,擅自出兵,以势逼人,欺压良民百姓呢?“ 高东源哈哈一笑:“就算如此,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哪到你侯进来管我高东源的事情?“ 随后高东源冷声道:“人来!“ “在!“ 士兵齐齐应诺,更把枪尾整齐划一的顿在地上,发出宛如一声的“咚“地一声,很有气势。 “将犬子替高某人带过来,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是!“ 众士兵又是齐齐应诺,街墙上和高楼上的士兵,更是拉开了弓弦,那咯吱咯吱弓弦紧绷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弦也随之而紧绷了起来。 “高兄!“侯进先是喝了一声,随即又道:“高兄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高东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侯进的话一样,只是淡淡地说:“出击!“ 手持长枪的士兵,嗵嗵嗵嗵迈开步子,便朝着李卫等人逼近。 李卫也高呼一声:“弟兄们,拼了!“ 李卫这边刚刚喊了一声,高东源直接把手一指李卫:“放箭!“ 箭雨登时漫天而下,也亏得李卫身边的人,都是手底下有真章的人。再者如此天地,弓箭手们手足冻僵,是以箭矢的威力远不如他们以往的水准,是以只见刀光剑影,错乱纷杂,箭雨也纷纷被全部挑开。一阵箭雨而过,倒并无任何一人出现伤亡。 侯进却已经气急败坏,也是动了真怒:“弟兄们,给我将放箭的所有士兵全部拿下!重重有赏!“ “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般的长笑声,响彻了天际,同时一道大鸟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龙在天有如战神一样,就那么落在众人的眼前。他怒发翻飞,只以右足的鞋尖点在白雪之上,飘飘欲仙。身后背着的红樱长枪,枪尖泛着冷光直指苍穹,更是把他显得不可一世,威风凛凛。 随着龙在天出现,他手下的海盗们一窝蜂似得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这些海盗本就因为长期杀伐而显得狰狞恐怖,再加上他们脸上身上的各种野兽的刺青鲜艳夺目,一时之间,众人还以为是一群恶鬼从地狱里钻了出来,要荡平世间所有生灵一样。 而龙在天根本不打算说什么,伸手在背后一拍,那红樱长枪通灵一样,嗖地斜飞到了半空中。龙在天也一个跟头,翻身向前,待他飞至最高点的时候,红樱长枪也刚好下落至他的手中。 随后,一杆长枪蛟龙出海一样,螺旋劲气凝成一条硕大无比的雪龙,竟然将李卫等人,全都笼罩在他的枪风之中。 在未曾窥探到螺旋劲气的奥妙之前,连张残都不能在龙在天的枪法下攻出一招,并且被龙在天杀得节节败退,更不用说李卫等人了。 雪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除了李卫落地之时,还能保持站立之外,其余数人,全都被螺旋劲气给震得要不摔了个狗啃泥,要不摔了个仰面朝天。 待龙在天枪势已尽,剩余的七八名好手全都围攻而上时,龙在天不慌不忙,一招横扫千军,凌厉的枪风虎虎生威,势能开山碎石,让人望而生寒,因此,谁也不敢去作那个硬拼此招的第一人。 其实当时如果有人豁出去,不惜被枪风给扫的腰肢折断,首当其冲挡下这一招的话。余人大可以趁此间隙,长剑短刀齐齐逼近,便足以将龙在天斩为肉酱了。 可惜,谁也不敢去和龙在天拼命。 换而言之,龙在天从天而降的第一招,是借着螺旋劲气的真功夫,打了李卫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这第二招的横扫千军,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傲人成果。 张残也装模作样的赶忙避开,龙在天一把按在高俅的肩膀上,借着长枪顿地的反震之力,又是一飞冲天,落在了高东源的身后。 一人一枪,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单枪匹马的便把高俅给救了回去。 一时之间,众人受其气势所慑,竟然无人敢去吱一声。只是把充满震撼和赞叹的目光,全都毫不客气的投在了龙在天的身上。 如此勇士,谁人不去由衷的钦佩? 龙在天的海盗手下们,则是发出古怪的尖呜声,鬼哭狼嚎一样难听,但是谁都知道,这声音也是在拥戴着带领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龙大当家! 龙在天则是像是做了一件不足为奇,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一双虎目扫过了刚才被“横扫千军“逼得手忙脚乱的那些剑手,微笑道:“在下倒是赌对了!果然无人敢和龙某换命。“ 这无疑是在嘲讽这些剑手毫无胆量,不敢以身犯险。 众剑手受此侮辱,登时满脸羞红,无地自容。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三掌门手机版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别看众剑手群情愤然,但是却终究无一人,敢先站出来去挑战龙在天,为自己正名。 儿子被救了回来,高东源心情大好,自然再度哈哈一笑,先以不屑的目光扫在所有人的身上,尤其还在侯进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油然道:“犬子无礼,高某回去之后,必定好生教诲!诸位,告辞了!“ 高东源的手下,有条不紊的向后撤退,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的龙在天,负责断后。 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配以他刚才单枪匹马独闯龙潭虎穴的勇猛,一时之间,根本无人敢上前将他奈何。 更何况,他身后厉鬼模样的众海盗们,个个虎视眈眈,嗜血的目光射在任何一人的脸上,都会让那人好一阵子的瑟瑟发抖,不敢与之对视。 士气全无! 又以何去狙击敌人? 龙在天得理不饶人,摇着头,怅然叹道:“还以为诸位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哩!“ 又是一阵群情愤然,这次倒是有一名剑手跃然而出,正迎向了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龙在天。 “这位兄弟有何赐教?” 识英雄重英雄,既然有人敢站出来挑战,龙在天收拾了几分嚣张,语气客气了很多。 “龙兄好枪法!”那剑手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这么淡然赞了一句。 龙在天微笑道:“多谢兄台夸奖。” 随后,一片默然。 “仅此而已?” 良久之后,龙在天问道。 “嗯!”那人点了点头,似乎还唯恐龙在天有什么接下来的举措,郑重地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不明白的人,自然一片哗然:这厮算什么意思?被龙在天打了脸,还腆着脸站出来,赞人家打脸打得好疼好爽? 张残和聂禁当然很清楚,因为俩人的耳力,真切地听到了这厮的嘀咕声:谁他娘的把老子给推出来的? 龙在天长叹了一声,一个转身,根本不惧他人朝他背后出手,就那么倒提着长枪,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至于龙在天为何要救高俅,张残稍一思索,便能够想通。 龙在天本就为了抗争宗玉,为其弟地势坤报仇而来。而高东源又是甄别手下的主战派,所以龙在天和高东源目标一致,双方站在同一个阵线之中,乃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根本不足为奇。 尚州城真的不大,到了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听说了,高东源高将军,以虎口拔牙般的强硬,压得城主府、侯进侯将军、以及金府三方势力,根本连一点头都抬不起来。 “好了!这大晚上的,咱们兄弟二人是不是出去搞点事情?” 张残想了想:“偷酒去?老金家的三坛美酒还在等着咱们哩!” “这个不急!迟早都是咱们的!”聂禁一摆手,相当的大气。 这就是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了,合着人家老金家窖藏了三百年的美酒,就是专门为了让这俩人给痛快过瘾似的。 “杀了高俅怎么样?”聂禁提议道,“想想看!这个关头,想宰了高俅,从而打击到高东源势头的人,肯定一抓一大把。咱们乐于助人,宰了高俅之后,不仅能绝了高家的后,还能把双方给逼到不得不战的地步,岂不美哉?” 高东源与城主府、侯进、金府这三方面势力的直面冲突,就因高俅而起。而高东源在这个冲突之中,保住了高俅,赚足了颜面。如果这个时候高俅突然意外死亡,恐怕傻子都知道,动手的真凶,一定脱不开上述的三方势力之一。 而刚刚赚足颜面的高东源,转眼间又颜面尽失,并且亲生儿子还被杀,恐怕都能把他给气疯了。 那么,很有可能,高东源将大开杀戒,将尚州城的平衡给彻底打乱。 “这个提议倒是很不错!”张残很赞同,“毕竟,咱们就是专为打破平衡而来的嘛!” 聂禁深以为然:“当然!前辈们早有专门的名词来赞誉我们这种人,名曰搅屎棍!” 张残严肃地说:“不许美化自己!” 随后他稍稍感应一下,便有些意外地说:“高俅这小子,这时候居然在回春堂?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吗?” “这很正常!如果高俅此时蜷缩在军营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姓高的父子俩,已经怕了么?不用看我都能猜得出来,这几天高俅肯定依然故我,甚至比之平常更加嚣张更加招摇,一副从来都没有死过的样子!当然,他身边的侍卫,也肯定多如牛毛了!” 张残又是感应了一番,随即点头道:“确实!高俅身边的猴子猴孙们,数不胜数!真的把他在重重包围之中杀了,肯定要动真功夫了!到时咱俩的真实身份,也必然会曝光出来,那样的话,就起不到布下迷雾从而搅局的作用了!唉,没办法,谁让咱俩气质卓然与众不同,有如漆黑之中的夜明珠一样熠熠夺目哩!” 聂禁深以为然,还上下打量了张残两眼,最后才点头道:“至少张大哥确实像珠一样!我就差远了!” 张残一拍桌子:“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你每天都会鼻青脸肿信不信?” 于是乎聂禁打了张残一顿,张残鼻青脸肿,不过这些小伤小彩的,很快就下去了,聂禁都啧啧称奇。 “所以,咱们去找个帮手!龙在天如何?” “开什么玩笑?龙在天刚刚把高俅救出来,咱们现在要找人家帮忙再把高俅宰了?” 聂禁理所当然地说:“他救高俅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咱们暗中把这小子给宰了吗?” 张残嘿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张大哥在打瞌睡?” “非也非也!闭上眼睛再翻白眼,这是对那些操蛋言论最起码的尊重和礼貌,当然,也是张某个人涵养的体现!” “是啊!我救这小子的目的,正是为了希望有人能在暗地里送他去见阎王!”龙在天一拍即合,擦拳磨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啊哈哈哈哈!龙兄果然深谋远虑,老谋深算!” 在聂禁的注视下,张残老脸通红的对龙在天表示赞许和肯定。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张兄不打算去见一见燕儿姑娘?“ 临出发前,龙在天还不忘问了张残这么一句。 他不提还好,经他这么一问,现在又是大晚上的,张残很自然而然的,脑海里就首先浮现出来的,便是燕儿又香又温暖的玉体,小腹登时也变得一阵滚烫。 张残咳嗽了两声,严肃地说:“正事要紧!再说,这大半夜的,张某怎么好意思让两位久侯?“ 龙在天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先是看了聂禁一眼,才缓缓地说:“龙某不清楚张兄和聂老弟的感情有多么交好,所以不便代他作答!反正只谈咱俩之间的关系,三个呼吸的时间,龙某还是愿意等的。“ 聂禁冷冷的瞟了龙在天一眼,又愤愤的说:“龙兄才和我张大哥认识多久?虽然为数不多,但是有时候甚至是四个呼吸的时间,小弟也不是没有等过!“ “你们两个王八蛋,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张残都差点要感谢龙在天地关心了,打着关心的幌子来挖苦人,最是恶毒。 龙在天和聂禁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张残气得一边摇头,一边叹道:“低级趣味,低级趣味!“ 龙在天嘻嘻一笑:“我要是能高雅的话,就不会来当海盗,早就跑去做官了!“ 听了这话,张残搂住了龙在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你还是太嫩太天真啦!可不是你以为你以为的,就真的是你以为的!“ 聂禁这次倒是和张残站在了一起:“嗯!难得龙兄如此岁数,还有这么一颗干净淳朴的心!咦?前面有动静!“ 三个人缩在墙角,只见数道全副武装的黑影,个个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在三人面前一闪而过。看他们所去的方向,也正是回春堂。 “这不是侯进的人,因为他们哪怕保持着队伍的整齐默契,也缺乏了军人训练有素的严谨作风。“ “管他是谁!我更好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咱们的同行?真的是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张残怀疑道。 高俅已经是众所之矢了,却还这么大张旗鼓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回春堂,这是无声的轻视。再这么下去,城主府,侯进以及金家的颜面,真的要一点也不剩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去将他刺杀,也是这三方势力争回这口气的最好的办法。 因此,这个时候出现了一批明显准备去做坏事的人马,十成十是为了刺杀高俅。 “去吧!届时张大哥就能感受到什么叫做同行是冤家了!一声你好问过去,换回来的,十有八九是刀剑相见。“ 所谓的同行是冤家,自然是戏言。要知道,刺杀是一件很严谨很隐蔽的事情,刺客们的行踪如果暴露,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人灭口。所以为免麻烦,还是不要做这些节外生枝的举措为好。 再者,这些黑衣人是否真的是为了刺杀高俅而来,三人也不敢肯定。就算往好处想,这些黑衣人真的和张残等人的目标一致,那么双方彼此就能亲密无间的合作?那真是胡闹了!如此严谨如此隐蔽的事情,突然来了一批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加入,谁都会去担心对方会不会拖后腿,或者,会不会对自己背后捅刀子…… “咦?又来了一队人?嘿,还撞上了!“聂禁饶有兴趣的说。 张残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儿:“看看去看看去!“ 雪夜下,两队黑衣人剑拔弩张,泾渭分明的对立着,但是两队人马都极有默契,谁也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撞衫了啊!“张残啧啧有声,“咦,那人是李卫呢!他出来行动都不叫上咱们?“ 这一队人马是李府的,那第一批遇见的那些人,自然就是老金家的。 聂禁点了点头:“是啊!张大哥这么一个漆黑之中熠熠夺目有如夜明珠一般的人,他居然瞎了眼了弃之不用?“ “嗯,那真是有眼无珠!“龙在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聂禁忽然开始夸起了张残,但是顺着聂禁的话说,就总是没错的。 “你他娘的才有眼无珠!“张残就差跳起来了。 龙在天哪知道他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接的实在是太正中聂禁的下怀,聂禁眼泪都笑出来了:“果然是个人,都能发现张大哥乃是折折不扣的一颗明珠!“ 随后聂禁又正色道:“李卫不找我们帮忙,无非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我们还未能得到他完全的信任。其二,龙兄在张大哥的手上抢高俅抢的时候,张大哥放水放的太明显,所以又惹起了李卫的怀疑!哦,好吧,这也是信任的问题。“ 龙在天这次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今早一交手,我就知道挟持高俅的那个人,一定是张兄假扮的!张兄那一退,退得从容潇洒,攻守兼备,游刃有余,明显是未尽全力!李卫从这一手看出什么破绽,并不为奇。“ 张残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当时要是张某真的拦上那么一手,挡住了龙兄的一往无前,那其余的剑手肯定会受到鼓舞继而将龙兄围困,如此一来,龙兄休想带着高俅一起冲出去!“ 龙在天闻言动容道:“张兄高义!竟然为了小弟的周全,不惜惹起李卫的怀疑!“ 张残谦虚地摆了摆手:“不用说出来,铭记在心就是了!“ 聂禁总是这么喜欢拆台:“龙兄太小题大做了!李卫怀疑如何,不怀疑如何?我们又不是靠着他吃饭!“ 龙在天哈哈一笑:“其实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张兄的脸究竟能厚到什么程度罢了!“ 万幸张残的脸确实够厚,被拆台了也是镇定自若。他先是看了看哈哈大笑的聂禁——算了,这个打不过!就只能又望向了龙在天,然后朝着龙在天翘起了大拇指:“龙兄的心够脏!确有做官的潜质!“ 这边说着,街上的两队人马已经无声无息的相错而过了,并未起什么冲突。 “撞衫了都不拼命?这些人怎么想的?“没热闹可看,张残当然觉得无比的可惜。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别看众剑手群情愤然,但是却终究无一人,敢先站出来去挑战龙在天,为自己正名。 儿子被救了回来,高东源心情大好,自然再度哈哈一笑,先以不屑的目光扫在所有人的身上,尤其还在侯进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油然道:“犬子无礼,高某回去之后,必定好生教诲!诸位,告辞了!“ 高东源的手下,有条不紊的向后撤退,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的龙在天,负责断后。 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配以他刚才单枪匹马独闯龙潭虎穴的勇猛,一时之间,根本无人敢上前将他奈何。 更何况,他身后厉鬼模样的众海盗们,个个虎视眈眈,嗜血的目光射在任何一人的脸上,都会让那人好一阵子的瑟瑟发抖,不敢与之对视。 士气全无! 又以何去狙击敌人? 龙在天得理不饶人,摇着头,怅然叹道:“还以为诸位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哩!“ 又是一阵群情愤然,这次倒是有一名剑手跃然而出,正迎向了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龙在天。 “这位兄弟有何赐教?” 识英雄重英雄,既然有人敢站出来挑战,龙在天收拾了几分嚣张,语气客气了很多。 “龙兄好枪法!”那剑手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这么淡然赞了一句。 龙在天微笑道:“多谢兄台夸奖。” 随后,一片默然。 “仅此而已?” 良久之后,龙在天问道。 “嗯!”那人点了点头,似乎还唯恐龙在天有什么接下来的举措,郑重地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不明白的人,自然一片哗然:这厮算什么意思?被龙在天打了脸,还腆着脸站出来,赞人家打脸打得好疼好爽? 张残和聂禁当然很清楚,因为俩人的耳力,真切地听到了这厮的嘀咕声:谁他娘的把老子给推出来的? 龙在天长叹了一声,一个转身,根本不惧他人朝他背后出手,就那么倒提着长枪,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至于龙在天为何要救高俅,张残稍一思索,便能够想通。 龙在天本就为了抗争宗玉,为其弟地势坤报仇而来。而高东源又是甄别手下的主战派,所以龙在天和高东源目标一致,双方站在同一个阵线之中,乃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根本不足为奇。 尚州城真的不大,到了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听说了,高东源高将军,以虎口拔牙般的强硬,压得城主府、侯进侯将军、以及金府三方势力,根本连一点头都抬不起来。 “好了!这大晚上的,咱们兄弟二人是不是出去搞点事情?” 张残想了想:“偷酒去?老金家的三坛美酒还在等着咱们哩!” “这个不急!迟早都是咱们的!”聂禁一摆手,相当的大气。 这就是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了,合着人家老金家窖藏了三百年的美酒,就是专门为了让这俩人给痛快过瘾似的。 “杀了高俅怎么样?”聂禁提议道,“想想看!这个关头,想宰了高俅,从而打击到高东源势头的人,肯定一抓一大把。咱们乐于助人,宰了高俅之后,不仅能绝了高家的后,还能把双方给逼到不得不战的地步,岂不美哉?” 高东源与城主府、侯进、金府这三方面势力的直面冲突,就因高俅而起。而高东源在这个冲突之中,保住了高俅,赚足了颜面。如果这个时候高俅突然意外死亡,恐怕傻子都知道,动手的真凶,一定脱不开上述的三方势力之一。 而刚刚赚足颜面的高东源,转眼间又颜面尽失,并且亲生儿子还被杀,恐怕都能把他给气疯了。 那么,很有可能,高东源将大开杀戒,将尚州城的平衡给彻底打乱。 “这个提议倒是很不错!”张残很赞同,“毕竟,咱们就是专为打破平衡而来的嘛!” 聂禁深以为然:“当然!前辈们早有专门的名词来赞誉我们这种人,名曰搅屎棍!” 张残严肃地说:“不许美化自己!” 随后他稍稍感应一下,便有些意外地说:“高俅这小子,这时候居然在回春堂?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吗?” “这很正常!如果高俅此时蜷缩在军营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姓高的父子俩,已经怕了么?不用看我都能猜得出来,这几天高俅肯定依然故我,甚至比之平常更加嚣张更加招摇,一副从来都没有死过的样子!当然,他身边的侍卫,也肯定多如牛毛了!” 张残又是感应了一番,随即点头道:“确实!高俅身边的猴子猴孙们,数不胜数!真的把他在重重包围之中杀了,肯定要动真功夫了!到时咱俩的真实身份,也必然会曝光出来,那样的话,就起不到布下迷雾从而搅局的作用了!唉,没办法,谁让咱俩气质卓然与众不同,有如漆黑之中的夜明珠一样熠熠夺目哩!” 聂禁深以为然,还上下打量了张残两眼,最后才点头道:“至少张大哥确实像珠一样!我就差远了!” 张残一拍桌子:“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你每天都会鼻青脸肿信不信?” 于是乎聂禁打了张残一顿,张残鼻青脸肿,不过这些小伤小彩的,很快就下去了,聂禁都啧啧称奇。 “所以,咱们去找个帮手!龙在天如何?” “开什么玩笑?龙在天刚刚把高俅救出来,咱们现在要找人家帮忙再把高俅宰了?”.. 聂禁理所当然地说:“他救高俅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咱们暗中把这小子给宰了吗?” 张残嘿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张大哥在打瞌睡?” “非也非也!闭上眼睛再翻白眼,这是对那些操蛋言论最起码的尊重和礼貌,当然,也是张某个人涵养的体现!” “是啊!我救这小子的目的,正是为了希望有人能在暗地里送他去见阎王!”龙在天一拍即合,擦拳磨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啊哈哈哈哈!龙兄果然深谋远虑,老谋深算!” 在聂禁的注视下,张残老脸通红的对龙在天表示赞许和肯定。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说实话,李卫等人被围困得水泄不通,兼且近有短兵,远有长弓,如此形势下,已经远远超出了张残和聂禁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以俩人的武功,最多最多,也只能保证李卫个人的不死罢了。 而这个关头,也看得出李卫平时的为人做派,必然十分懂得收买人心,因为他身边的人,无一露出怯色和惧意,反而全都是抗衡到底视死如归的悲壮与激昂。 “高将军,令公子强抢良家妇女,意图不轨,惹得天怒人怨,怨声载道。如果今日不能将令公子捉拿归案,实在不能平民怨!“ 所谓的高将军,应该就是高东源了。 令张残和聂禁稍感意外的,是高东源居然看起来要远比高俅秀气和年轻,很难想象这么一副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嗜站如狂,杀人如麻的将军。 高东源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李卫是个晚辈,和晚辈交涉谈判,好似掉了一个档次的身份似得,倒是他旁边的偏将,大刀遥指着李卫的鼻尖,恶狠狠地说:“李卫,你可想清楚了!高公子是我们将军的孩子!“ 李卫昂然不惧,朗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天不论是谁,李某势必要将他开堂问审!“ 张残给了聂禁一个眼神:你觉得,这小子是真的为了公理,还是出于为了要给金雯雯出气的私心? 聂禁:当然是出于私心了!不然,他们都是体制里的人,谁还不知道,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根本就是糊弄鬼的! 张残这才耸了耸肩,还在暗想:若是金雯雯知道李卫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置身于刀口枪口箭口之下,会不会感动得委身下嫁? 高东源忽地迈步而出,至少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士兵,对他是心悦诚服的。 一见高东源有了动作,所有人全都呼吸一凛,由心底萌生出的敬意,使得他们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对高东源的崇拜。毫不客气地说,恐怕这一刻高东源哪怕让他们全都自刎而死,所有人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样子,张残和聂禁都有些误会高东源了。 倒不是说高东源去青楼寻欢,俩人才对他有所轻视,这些男女之事,并不足以看得清楚一个人的品行究竟如何。 他俩对高东源的轻视,源于那天晚上城墙上的士兵,在提起高东源时满口的不屑。 如果俩人没猜错的话,那晚城墙上的士兵,应该是甄别手下主和派的势力。因为他们本身就与高东源敌对,所以才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李公子。“ 高东源哪怕是寻常的打招呼,似乎都带着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口吻更是显得十分的坚决坚定,意志甚坚的味道。 “高将军!“李卫也客气的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他们这些体制中人,最是讲究万事留个余地,哪怕恨不得当场去捅对方两刀,表面上也得委以虚蛇,谈笑风生。 这和江湖上的表面生风“来日方长“还有区别,因为,这尽显虚伪。 “李公子不妨想想,毕竟李大人将公子培养成人,何其不易。“ 高东源一言既出,李卫登时色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东源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往绝路上赶。 锵的一声,李卫拔剑而出:“那就要劳烦高将军转告家父,请他老人家原谅我再不能侍奉他于膝下了!“ 高东源点了点头:“好说。“ 随后高东源一摆手,像是遇到邻里街坊然后道句“吃了吗“那样的随意:“格杀勿论。“ 以张残的眼力,都看不出来高东源是否在作假,但是他很清楚,万一高东源是认真的,李卫等人绝无活路。 他不是为了李卫这个人,他只想尽可能的先保存李卫的实力。毕竟追随着李卫的这二十余人,皆是身手不弱的好手。 苗刀一声龙吟虎啸,随后便已经搭在了高俅的咽喉:“高将军,若是不想令郎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不妨三思后行。“ 高东源一双稍显小的双眼,杀机骤显:“周少侠对吗?如果俅儿少了一根汗毛,为他陪葬的人,肯定不是一个!“ 张残哈哈一笑,苗刀嗖地一声,一片灿烂的银光已经贴着高俅的头皮而过,无数的发丝飘了一地。 虽然高俅连层头皮都未破,但是却吓得他双腿一抖,跨间湿了一片。 “爹爹,救命!我不想死啊“ 高俅求饶,根本就在张残的预料之中,如果高俅真的是视死如归的好汉的话,昨晚他就不会对聂禁的点名道姓避而不战,也不会对刚才金雯雯要“阉了他“而摇尾乞怜了。 所以,这一刀,不仅已经把高俅吓得原形毕露,也把高东源的面子践踏得无地自容。 只见高东源的头发猛地一下,飘荡了起来,又继而落下。 那当然不是风吹的,而是高东源怒不可遏之下,真气激荡而使然。 “这人假扮俅儿,先杀了他!“ 所谓虎毒不食子,谁也没有料到高东源因为不堪目睹高俅的贪生怕死,竟然一怒之下就要先杀了令他丢人现眼的亲生儿子! “嗖“地一声,一只劲箭穿云而来,直找高俅的咽喉。 张残手起刀落,将劲箭格飞了出去。同时他也循而望去,想看看是多么听话的手下,竟然听话到连上司的儿子都敢击杀。 高东源也循而望去。 那是一个略显年轻的脸庞,他一箭射出,嘴唇已经开始哆嗦,面上更是闯了弥天大祸之后的苍白。 看样子,倒不是有心的,更像是如此严寒,手冷,而哆嗦了一下,恰好这劲箭又不偏不倚,精准的找到了高俅 高东源点了点头:“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三队的百夫长!“ 那年轻的脸庞上,喜色一闪而过,他身边的战友们,也对他投以羡艳的目光。 张残则是嘻嘻一笑,吓唬道:“兄弟,别得意的太早哦!说不定到了明早,你就会因为左脚先跨过门槛,继而被军法处置了。“ 刚刚所有的羡艳目光,想通了这个理儿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之全都撤回,转而换成了幸灾乐祸:哈,还好自己不是这种缺心眼的傻缺一根筋,万幸万幸! 那年轻的脸庞也哭丧了起来,对啊!他差点都让老高家绝后了,还想着能有晋升? 其实,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手抖了一下下罢了。 回去就他娘的把手给剁了! 正在这时,一个极为粗犷极为豪迈的声音,这大嗓门几乎响彻了整个天际:“高兄稍安勿躁!“ 提提踏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先闻其声,已经让人想象出一队纪律严明,上下一心的军人行进的画面。 转身望去,一个正挂着笑容,满脸络腮胡子的威猛汉子,正于队伍的正前方,含笑而来。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公式化的笑容,所以看上去笑脸很爽朗,实则却无多少感情蕴含其中,更像是一个不能代表内心情感的多余表情一样。 立于这汉子左手边与之同行的,则是身材健硕金老板。 李卫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轻松之余,他还有暇向张残解释:“这位是侯进将军,乃是主和派,一直和高东源不对付。“ 这边介绍着,高东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个时候竟能碰的见侯兄,高某还以为侯兄现在正抱着佛脚,诵经吃斋,以祈求我佛保佑宗玉不会来侵犯尚州城哩!“ 别看侯进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似豪爽豪杰,但是却有个好脾气,一点都不为高东源的话而动怒,反而慢条斯理地说:“实在没办法,谁让侯某听到有人乱我军纪,擅自出兵,以势逼人,欺压良民百姓呢?“ 高东源哈哈一笑:“就算如此,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哪到你侯进来管我高东源的事情?“ 随后高东源冷声道:“人来!“ “在!“ 士兵齐齐应诺,更把枪尾整齐划一的顿在地上,发出宛如一声的“咚“地一声,很有气势。 “将犬子替高某人带过来,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是!“ 众士兵又是齐齐应诺,街墙上和高楼上的士兵,更是拉开了弓弦,那咯吱咯吱弓弦紧绷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弦也随之而紧绷了起来。 “高兄!“侯进先是喝了一声,随即又道:“高兄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高东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侯进的话一样,只是淡淡地说:“出击!“ 手持长枪的士兵,嗵嗵嗵嗵迈开步子,便朝着李卫等人逼近。 李卫也高呼一声:“弟兄们,拼了!“ 李卫这边刚刚喊了一声,高东源直接把手一指李卫:“放箭!“ 箭雨登时漫天而下,也亏得李卫身边的人,都是手底下有真章的人。再者如此天地,弓箭手们手足冻僵,是以箭矢的威力远不如他们以往的水准,是以只见刀光剑影,错乱纷杂,箭雨也纷纷被全部挑开。一阵箭雨而过,倒并无任何一人出现伤亡。 侯进却已经气急败坏,也是动了真怒:“弟兄们,给我将放箭的所有士兵全部拿下!重重有赏!“ “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般的长笑声,响彻了天际,同时一道大鸟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龙在天有如战神一样,就那么落在众人的眼前。他怒发翻飞,只以右足的鞋尖点在白雪之上,飘飘欲仙。身后背着的红樱长枪,枪尖泛着冷光直指苍穹,更是把他显得不可一世,威风凛凛。 随着龙在天出现,他手下的海盗们一窝蜂似得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这些海盗本就因为长期杀伐而显得狰狞恐怖,再加上他们脸上身上的各种野兽的刺青鲜艳夺目,一时之间,众人还以为是一群恶鬼从地狱里钻了出来,要荡平世间所有生灵一样。 而龙在天根本不打算说什么,伸手在背后一拍,那红樱长枪通灵一样,嗖地斜飞到了半空中。龙在天也一个跟头,翻身向前,待他飞至最高点的时候,红樱长枪也刚好下落至他的手中。 随后,一杆长枪蛟龙出海一样,螺旋劲气凝成一条硕大无比的雪龙,竟然将李卫等人,全都笼罩在他的枪风之中。 在未曾窥探到螺旋劲气的奥妙之前,连张残都不能在龙在天的枪法下攻出一招,并且被龙在天杀得节节败退,更不用说李卫等人了。 雪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除了李卫落地之时,还能保持站立之外,其余数人,全都被螺旋劲气给震得要不摔了个狗啃泥,要不摔了个仰面朝天。 待龙在天枪势已尽,剩余的七八名好手全都围攻而上时,龙在天不慌不忙,一招横扫千军,凌厉的枪风虎虎生威,势能开山碎石,让人望而生寒,因此,谁也不敢去作那个硬拼此招的第一人。 其实当时如果有人豁出去,不惜被枪风给扫的腰肢折断,首当其冲挡下这一招的话。余人大可以趁此间隙,长剑短刀齐齐逼近,便足以将龙在天斩为肉酱了。 可惜,谁也不敢去和龙在天拼命。 换而言之,龙在天从天而降的第一招,是借着螺旋劲气的真功夫,打了李卫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这第二招的横扫千军,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傲人成果。 张残也装模作样的赶忙避开,龙在天一把按在高俅的肩膀上,借着长枪顿地的反震之力,又是一飞冲天,落在了高东源的身后。 一人一枪,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单枪匹马的便把高俅给救了回去。 一时之间,众人受其气势所慑,竟然无人敢去吱一声。只是把充满震撼和赞叹的目光,全都毫不客气的投在了龙在天的身上。 如此勇士,谁人不去由衷的钦佩? 龙在天的海盗手下们,则是发出古怪的尖呜声,鬼哭狼嚎一样难听,但是谁都知道,这声音也是在拥戴着带领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龙大当家! 龙在天则是像是做了一件不足为奇,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一双虎目扫过了刚才被“横扫千军“逼得手忙脚乱的那些剑手,微笑道:“在下倒是赌对了!果然无人敢和龙某换命。“ 这无疑是在嘲讽这些剑手毫无胆量,不敢以身犯险。 众剑手受此侮辱,登时满脸羞红,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反正已经有两队人马埋伏了过来,张残等三人随便一商量,也算是为了不引起误会,图个省事,便取消了埋伏在长街上吃雪喝风的打算。 然后,三人也干脆直接走进了回春堂。 反正跟着高俅就是了,那两队人马要是解决了高俅,三人就当是看个热闹。若是不能,那么三人大可以浑水摸鱼乱中取胜。 总而言之,三人今晚必杀高俅。 而今晚回春堂的氛围,也明显肃杀了很多,在门口,还有侍卫装扮的人,对进进出出的客人们严加盘问。有些江湖人士,要么被解下了兵器,要么只能无奈又气急败坏的换一家青楼去取乐了。 不过到了张残三人“刺头”这里,他们自然要碰了一鼻子灰了。 “哦?要龙某解下兵器?”龙在天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粗犷的脸上逼出了一丝杀气,冷声道:“若阁下有这个本事,龙某的暴雨梨花枪,尽管拿去就是了!” 那年轻的侍卫倒是很和气,生的唇红齿白,没有一点凶相。 他说话的语气,也并不因为他们的人多势众就显得嚣张跋扈,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龙在天才没有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吧! “这位兄台,真的抱歉!今晚实在是特殊时期,我只是个负责看门的小喽啰,兄台就当帮个忙,卖个面子给我,行不?” 其实这话已经很得体了,但是龙在天终究海盗出身,纵横四海,杀伐果决,无论英雄宵小他都毙命无数,自然不会因为对方的客气平和就轻易动摇自己的坚持。 再说了,武林中人,甚至是死,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人取走自己的兵器的。 当然,张残这个“剑的终结者”当然属于特例了。 龙在天哈哈一笑,不屑地望了这青年一眼:“阁下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红口白牙的让龙某卖你几分面子?给我滚开!” 那青年就算再怎么好脾气,被龙在天如此羞辱折骂,脸上难免一阵青一阵白的怒火冲天。毕竟他好话已经说尽,只见他眉毛一竖,正要翻脸动手,此时一名明显“高管”模样的人也赶了过来。 这“高管”倒是认识龙在天,他二话不说,直接替龙在天动手,“啪”地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那青年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直接把那青年的牙都呼断了几颗,打得那青年满嘴是血,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高管骂道:“你这王八蛋连龙爷都不认识?瞎了你的狗眼了吗?” 那青年当然好一阵子的错愕。 他怎么也闹不明白,明明他尽心尽力的在做着自己职责的本分,老老实实的,却不仅没有换来一句夸奖,反而却换来颜面扫地的一巴掌。 那不解,甚至让他一时之间忘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嘴里腥涩涩的咸。 高管当然看都不看这小喽啰一眼,反而赔笑着望着龙在天,极尽的讨好:“龙爷息怒!这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龙爷犯不着和他一般计较!嘿,要是他早上也能有幸欣赏到龙爷那冠天绝地的一枪,肯定见了龙爷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龙在天这才哼了一声:“还是你识相!” 高管眉开眼笑,低头哈腰地走在前面,为龙在天引着路。 张残和聂禁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弯下腰,一把将满嘴是血的青年给拉了起来,微笑道:“兄弟,出来混饭吃,太老实太认真了,不好!” 说完之后把一锭银子拍在他的手上:“学学你上司,多会做人,是不?” 那青年这下子都不知道该去恨张残这伙人,还是该去感谢张残这伙人了。 挨了一巴掌,却换回来了这么一大锭银子,这牙掉得值了,这血也没有白流。 哈!回家之后,妻子看到这明晃晃的银子,必然也十分开心。 至于这点委屈,又算他娘的什么? “张大哥哪来的银子?” “嘻嘻,谁动的手?” “全都偷过来了?” “没有!全都偷了,万一这家伙家里也指望着这点银子过日子了?” “倒也是!” 俩人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龙在天的光不少,一路上再也没人敢拦着去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回春堂。 一进大厅,很显眼的,就看到高俅正在大厅的正中央,独坐一桌。 太师椅上,高俅瘫坐其中,还把一只脚搁在桌子上,摇啊晃啊,嘴上更是挂着嚣张又自得的笑容,脸上就差写了“求死”二字了。 这么一副天王老子最大他老二的样子,如此态度如此气焰,换做是谁见了,要么自戳双眼,要么忍不住上去捅他两刀,根本没有第三个最下意识的反应。 等他见了龙在天走进来的时候,龙在天好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再加上龙在天一身武功何等高强,自然有足够的资本让他重视。 然而随后,他见了张残和聂禁居然随着龙在天,有说有笑的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脸色自然又有些不快了。 聂禁曾让高俅愤而离席,张残今早更是挟持着他的主要元凶,俩人都让他的颜面彻底无光过。 若非龙在天在场,恐怕高俅直接就是一挥手,大叫一声“给我宰了他俩”了。 大厅里的一段表演刚刚结束,张残看了看,居然还是丽儿的那个杂耍团队。 “嘿,说不定一会儿还能碰见丽儿姑娘呢!” 见聂禁只是随意的哦了一声,张残说道:“老弟觉得丽儿姑娘怎么样?她倒是勉强能配得上你。” 聂禁古怪的望了张残一眼,他倒没有针对“配上与否”这个问题作答,只是反问道:“张大哥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给小弟牵线?” 张残顿了顿,良久之后,才轻声道:“我怕你一个人会很孤独。” 聂禁微笑:“有个女人就不会孤独了?” 张残明显错愕了一下,也因聂禁的反问,陷入了沉思之中。 “额,至少有个相亲相爱的女人陪着,就会幸福得多……” “那也只不过是孤独被所谓的幸福感,暂时麻痹了罢了,绝不代表它从此没有。” 聂禁随口一句,又让张残思虑好久的回答,走上了绝路,变得哑口无言。 聂禁拍了张残的肩膀一下,认真地说:“聂某这辈子,有这把刀作陪,有张大哥做兄弟,够了!” 襄阳城破,曾经万万千的兄弟手足,也只剩下了张残和聂禁了。 张残深吸了一口气,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他认真地说:“说得真好!也真不枉张某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这么疼着!” 章节目录 第552章 自有三名妙龄美女过来接待,在张残身边坐下的,是一名生了一双桃花笑眼女子,大眼睛倍儿闪亮和水润,让人一见之下,就十分难忘。 她身上的香味很足,甚至到了熏人的地步,刚刚坐下,便朝着张残的怀里靠了过来。 张残微微一让,在她错愕的眼神中,开口笑道:“姑娘想必在回春堂里,很受欢迎吧?“ 女子其实还在纳闷,怎么会有人对她的投怀送抱竟然避让?听了张残的问话后,她虽然不解,还是抿嘴笑,一双桃花眼美貌如花:“公子何出此言?“ 张残微笑,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因为这些浓郁的香料味儿,掩不去姑娘身上刚刚和四名男人环好的味道。“ 没办法,张残的鼻子太灵了! 因此,他才认为她一定很受欢迎,接客接得挺紧密的,甚至连个洗澡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那女子面上即使铺着厚厚的低粉,听了这话,洁白如玉的脖颈刷地一下就变成了粉红色,正是昭示了她无地自容的羞惭。 张残这时早已倒了一杯酒递到了她的眼前:“所以,我们还是好好的喝酒聊天吧!“ 其实那女子很想恼羞成怒的摔案而去,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在张残温文雅尔的语气下,一腔怒火不知怎地,愣是无法将之发泄出来,最后只能乖乖的接过了这杯酒,又乖乖和张残拉开了一段很礼貌的距离之后,坐了下来。 回想起无数男人在她足下俯首称臣,并摇尾乞怜的丑恶贪婪,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也第一次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生出了一丝自卑感。 正如她再怎么衣着光鲜,再怎么香气扑鼻,都无法掩盖住底子里的恶臭那样。 张残见她一下子就像憔悴了十几岁一样,也自知言重,心中升起一丝歉疚。 毫无颜面的苟且,还不都是为了生活?天底下绝大部分人,还不都是被少数人奴役统治者?就像在此之前,他也没少在朴宝英面前卑躬屈膝过嘛! 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的冰凉柔荑,张残欣然道:“新节目开始啦!“ 她总觉得眼前之人的目光是如此的清澈,他的语气口吻之中,也自带一种神奇的魔力,就像她刚才无法摔案而去那样,此刻她也轻易的被这种“欣然“感染,心底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好温暖。 她不禁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上台表演的,依旧是喷火,而且,表演者还是老面孔。 就是这个表演者,前两天还朝着张残“喷火“,想要吓唬捉弄张残一番,显然他的如意算盘没打响。今次上台之后,他在看了张残一眼时,便赶忙略显尴尬的,把目光给躲了过去。 “呼“地一下,一条火龙自他的口中喷出,火龙足有半丈之长,张牙舞爪的样子,却引得男男女女不住的鼓掌叫好。同时铜钱碎银,自然也如雨一样,打赏给了如此精彩的表演。 这人受了金钱的鼓舞,更是意气风发,竭尽全力,兴头上了起来,又被火焰的热度所致,干脆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当然,胸前一大片被火烧出来的疤痕,也如苍虬的树根一样,分明得显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由这些疤痕可知,此人练就了如此精彩的喷火绝技之前,也没少受到火焰的荼毒。 鼓掌和喧嚣的叫好声,也为本就几乎不可耳闻的碎步声,做出了完美的掩护。 张残聂禁和龙在天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得到,回春堂的房顶上,已经满是来自金府和李府的刺客。 “见过杀人没有?“张残转过头,问着身边的桃花眼美女。 “见过。“桃花眼美女点了点头。 无论是青楼还是赌场,这种地方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齐聚一堂,发生什么流血事情,不足为奇。 “害怕吗?“ 美女摇了摇头,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确实很害怕,那血流的,让奴家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后来多见了几次,就不害怕了。“ “哈!那我就放心了。“ 张残这么一说,这美女又不是傻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先给你提个醒罢了,省得你一会儿被吓得尖叫了出来。“张残宽声道。 那美女却反而握紧了张残的手,还在俩人的视线之间扬了扬紧紧贴合的手心:“只要你不松开,我就不叫。“ 张残哈哈一笑:“绝不松开!“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回春堂的房顶便被硬气功给破开了一个大洞,数道黑影先于飘扬的雪花之前,落在了地上。 瘫坐在太师椅上的高俅毕竟身手不俗,他反应奇快,根本连乍逢突变的意外和呆滞都未曾显现,直接以腰发力,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飘然后退至人群之中。 “等你们好久啦!“ 高俅叫了一声,是在告诉这些刺客们,他早有准备,同时也是为了让这些刺客们生出摇摆不定的犹豫:这家伙肯以身犯险,一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我们的到来吧?既然如此的话,别说刺杀成功了,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我们别的不说,先说那个喷火的表演者。 这些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不用想也知道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刀剑当头而下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赶忙匍匐在地双手抱头以彰示自己是个无辜之人。他反而是一个猛子扑了过去,抓向了眼前的地面上,也不知道哪个客人,给打赏的一锭黄澄澄的金子。 落在他身边的一个刺客,见这表演者如此精壮的一身肌肉,胸前背后又是无数的狰狞伤疤,朝着他饿虎扑食的扑了过来,他当然想都不想的,一刀便砍了过去。 毕竟,小心谨慎,才使他一直活到现在。 刀光闪,嗖地一下,那颗头颅已经带起了一捧热血,飞了出来。 随后,扑通一声,失去了首级的尸体,随着前冲的惯性消失,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满是烧痕的手背,离那锭金子,也不过一线之遥。 要好不好的,这颗头颅刚好朝着张残的面门而来,张残伸手一取,便将之提溜在手上,随后还笑眯眯地将它递到了桃花眼的眼前:“送给姑娘玩!“ 桃花眼当时就别过了头,开始哇哇大吐特吐。 “姑娘家就是爱骗人!刚刚还说不怕呢!“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杀高俅!“ 这个声音以过分的压低作掩饰和伪装,不过熟悉的人不用去辨别这个声音的底色,只看这身形,都能知道这个蒙面人正是李卫。 李卫话音刚落,高俅的身后冲出了一个高高瘦瘦有如竹竿子一样的人,手持一把单刀,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竟然一人一刀,孤身冲进了李卫等人的阵型之中。 这竹竿子绝不是愣头青,而是艺高人胆大。 一刀划出,干净利落,刀法凝练直接,不带一丝弧度,给人一种很简洁的感觉。 而这种大巧若拙的刀法,其实更比繁花似锦的华丽要难以抵挡得多。 张残聂禁和龙在天望了此人的刀法,皆是忍不住齐齐动容:“好刀法!“ 李卫刚刚从天而降,也刚刚站稳,但是这一刀已经当头而来。 身边皆是他的左膀右臂,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宛如被彻底隔离和抛弃了一样。面对着这棘手的一刀,他不仅得不到同伴的任何援助,而且这些同伴的存在,反而更变成了阻挡他腾跃闪挪的障碍。 李卫的长剑刚刚勉强提到前胸,竹竿子的一刀已然直勾勾而来。 当地一声,李卫一口鲜血喷出,他只能任由刀势将他劈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硬受了竹竿子的刀劲和内力。 李卫就算命能保住,但是已经失去了动手的资格。 直到这时,其余的刺客才纷纷反应过来,刀剑横加,阻止着竹竿子的乘胜追击,也为李卫挡下了接下来的杀身之祸。 竹竿子一击得手,自然是源于他强横的武功和对时机的敏锐嗅觉。 他哈哈一笑,大有君临天下的狂傲和霸气,单刀削砍劈刺,对比李卫出师未捷的重伤倒地,更加显得英武过人。 一把单刀虎虎生风,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避让似得。 又有两颗脑袋被他砍飞,他也中了右腿一刀左肩一剑,不过这时高俅的护卫们也如潮水般,杀向了这些鱼贯而入的刺客们。 竹竿子以一人之威,已然破去了刺客们未完成的阵型,形势的高下立判。 若想扭转,须有人以雷霆般手段,格杀竹竿子,否则,休想扭转败势和士气。 金府的带头人,自然便是曾来寻求张残等帮助的那个老者了。 老者一身的内力,即使张残也自叹不及,刚猛霸道的气劲使得他就算手无所长,但是指点戳拍,无不成为最凌厉的杀招。 “砰砰砰砰“四声,高俅的四名护卫全都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已然被老者强横的内力给震得五脏俱裂而死。 老者与竹竿子之间,再无任何羁绊,四目相对,焦点出迸裂散发的杀气,使得回春堂里所有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竹竿子虽然身上挂彩,但是虽伤不重。单刀倒立,又血色满身,反而更添一股视死如归的凶悍。 老者长驱直入,然而凭着一口真气硬闯了过来,正是旧力已逝新力未生的中空时期。 只看竹竿子刚才艺高人胆大的敢以一人一刀,就悍不畏死的冲进刺客们的包围中,可知他是一个对时机对战局都有极为敏锐的嗅觉的一个人。 老者的状态如何,他岂会不知?自然更不会放过这一闪即逝的时机。 单刀嗡地一身,真气灌注其中。 右腿左肩的伤口更因真气内力的高速流转,而使得鲜血疾射。 两名高手,还未见真章,却已经因这肆意飞洒的热血,使得他们之间的对决,充满了惨烈与悲壮的味道。 单刀直来直往,破空而去,即使不成招法,但是却是千锤百炼而来的杀人简洁。 老者握掌成拳,拳风激荡,同样是不成功则成仁豪迈,无匹雄浑的内力,酣畅淋漓的迎上了只为杀人而来的刀刃。 轰隆一声巨响,真气与杀气最直接最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老者面上的黑色面巾四分五裂,露出须发皆张的一张死灰色的老脸。 他接下了竹竿子的刀,但是却被竹竿子把握到了他最虚弱的一瞬间,终究还是未能抵挡住竹竿子单刀中的杀气,被腐蚀掉了一身的功力,本来平整的脸上顷刻之间皱纹密布,露出了他老态龙钟的本来面目。 竹竿子再不能握住伴了他大半生的唯一伙伴,单刀脱手,倒飞出去之余,也喷出了无数絮状物的血肉。 那该是他已经被震碎了的五脏六腑了。 其余的厮杀,也在如火如荼的热闹进行着,鲜血断肢不断的将回春堂的地面充实填满,亡魂和怨灵不住的从回春堂里向外四散。然而不断从天而降的刺客们,和不断从门外涌进来的高俅的守卫们,绝不会让眼前这一幕冷场。 这或许是回春堂建立以来,最为人满为患的一夜了。 至于那些没有在第一时间逃出去这个修罗地狱的客人们与妓女们,大部分已经被不长眼的刀剑给永远留在了这里。 桃花眼等三名女子,已经被骇得把头埋在了张残等三人的怀中,瑟瑟发抖着,哪敢再多看一眼,更不用说凭着她们自己的力量,去迈步逃离此地了。 张残眼皮一跳,就见龙在天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抓着埋首于他怀中的那个美女的头发,将她素面朝天的提了起来,随后龙在天又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啪地一声,一巴掌打得那美女满嘴是血,洁白俏丽的脸上,登时浮现出通红通红的五个指头印。 “他娘的!老子保着你周全,你居然敢尿在老子的腿上!瞧你这味儿把老子给骚得!“ 龙在天本就海盗一个,要想他怜香惜玉要想他有什么恻隐之心,他也不可能成为这个行当中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张残虽然也有些看不惯,但是他绝不会因为这些,就去对龙在天指责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用手抚摸着瑟瑟发抖的桃花眼的乌黑秀发,轻声道:“姑娘,别怕,至少,你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桃花眼的一声“谢谢“,却让张残暗地里又是一阵皱眉。 她身上遗留的那些“男人“味道,和她刚刚呕吐的味道混在一起,别提让感官尤其敏锐的张残多么难受了。 不过再一想想,把她糟蹋成这样的,不正是他们这些男人和这太过真实的生活么? 挽着衣袖,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渍,张残强挤出来的一丝微笑,并非真心实意,却依然成了这个女子一生之中甚至直至她百年,最为美好最为思念的梦了。 如果不是刚才的竹竿子一人冲散了刺客们的阵脚,刺客们绝对不会如此被动。 回春堂房顶的破洞,最多最多,也不过是让三人并肩而下的大小。此时稳坐钓鱼台的高俅老神在在,甚至一边品着酒,一边悠闲地发号施令:“射!“ 嗖嗖嗖嗖,早有准备的护卫们纷纷取出强弩,泛着绿光的弩箭的箭头上,也喂了味道令人作呕的毒药。 可怜的,除了许多刚从房顶的破洞中跳下,身在半空就被射成蚂蜂窝的刺客们,当然还有张残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关闭了自己的嗅觉。虽然,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情。 高俅身边的,是训练有素的军兵。而金府和李卫身边的,则是刀头舔血的江湖中人。 张残看得清楚,其实如果摆明车马的一对一单练,高俅这边的人马,是要略逊一筹的。但是,打起群战,或者说这种阵地战,金府和李卫的这两股势力,论配合论默契,却差得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了。 更何况,刚才竹竿子更是彻底乱了李卫等人的节奏:主将一个照面就被重伤,主将的手下自然人心惶惶,乱成一团。 而现在,本来还有点主心骨的金府,也随着老者与竹竿子的同归于尽,也变成了无头苍蝇,只能任人鱼肉,毫无胜算了。 破洞上的刺客们,终于萌生了怯意,平白送死的事情,哪怕死后赚了一个烈士的称号,也未免不值。终于,从破洞上落下的,只是冰冷的雪,和渐行渐远的撤离的脚步声。 高俅哈哈一笑,尽显得意。 他抓过身边的一名妓女,甚至众目睽睽之下,撕烂了她身上单薄的薄纱,又在她的雪白胸前大肆啃咬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指着人群后的李卫:“抓住他!“ 李卫当然还是一身黑衣和蒙面,但是高俅武功也不差,基本的眼力,当然能轻而易举的辨别出李卫的身形和特质。 而被当众裸露的那名美女,却只能对着高俅奉上她的笑容,相比于颜面和生命,她还是更愿意选择生命。 谁让颜面这种事,比之生命,更不值一文。 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而来,已经被重重包围的刺客们,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 “我投降我投降!“ 一名刺客扔掉了手中的狼牙棒,跪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然而迎接他的,依旧是冰冷的刀锋。他的生命,并不因他放弃尊严放弃坚持而保存,反而因为放弃尊严放弃坚持而消失得更快更彻底。 “呀!!!“ 这一幕,反而让刺客们变成了困兽之斗,血红的双目,绝不仅仅是因为地上流淌的热血而映红,因为双目底子里的暴戾和杀意,只因心底而起,并不因色而就。 “来啊!你们来啊!“ 发出这个疯狂又嘶哑的声音的人,倒是熟人——那个胖乎乎。 胖乎乎的肩膀上挨了一刀,伤口处先是翻出了一层脂肪,然后才是血肉。看来胖子就是好,一身肥膘护体,多少能减震点伤害。 硕大又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胆小怕事的胖乎乎,临死前也高光了一把。 “呆会儿记得泡个热水澡,然后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张残微笑着说。 桃花眼即知离别在即,她的一双玉手更是握紧了张残,舍不得分开,但是却终究不敢开口挽留,最后只能咬着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人能让她服侍一晚,该有多好呢! “呔!“ 李卫身边的人,已经全都遍体鳞伤,所剩无几。 而这时,三人也终于出手。 龙在天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冲锋陷阵,枪尖处泛起的螺旋劲气更是无人可当,纷纷避让。 张残和聂禁一左一右,其实根本不用他们动刀,任谁见了龙在天的燎原枪法,都望而生畏,作鸟兽散。 脏活累活都是张残的,他一把抓住了李卫,一个旱地拔葱,朝着房顶的破洞出飞身而上。 聂禁横挡在张残的身前,唐刀或敲或点,有如最坚实的一堵屏障,休想任何一支弩箭能够钻进张残的身前三尺。 待龙在天也从破洞里钻了出来,聂禁还嘀咕了一声:“弩箭虽劲,但是这种机括发力,比之真正的长弓好手来说,不免还是差得太远哩!“ 张残点了点头:“嗯,比如说那些蒙军,嗬,那劲箭那箭雨,多来几轮恐怕能把一些简陋的城墙都射个对穿!“ 聂禁哈哈一笑:“万幸这些蒙军弓手,一箭射出都要回气良久,不然的话,这天下还真没有任何人能是他们的对手。“ 三人踏着风雪,倒也不用担心追兵,高俅只要还没有膨胀到爆炸,绝不敢来触犯三人的霉头。 事实上,三人把李卫救走,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然的话,他扣下李卫,还真的敢把他给一刀宰了?还不如送给张残等三人一个顺水人情!反正,今次李卫的面子已经被折损了个尽了。 “杀,杀高俅……“ 被冷风一吹,李卫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张残哑然失笑:“李公子,你这是有多么坚持哩!“ “杀,杀了他,雯雯,雯雯就愿意嫁给我……“李卫断断续续地说。 不过还不待张残作评,李卫便又已经昏迷了过去。 “怪不得这么拼命,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肮脏的交易啊!“张残啧啧有声,随后感慨道:“红颜祸水多可怕,轻而易举就能让人豁出性命!“ 龙在天摇了摇头:“龙某确实听说金府给李卫送了一封书信!看样子,应该就是金雯雯给李卫的承诺了。“ 张残嘿了一声,先是瞄了一眼聂禁,然后才肯定地说:“如果这封书信是出于金雯雯的手笔,那么她的诚意就值得斟酌了。我敢打赌,她只是利用李卫借刀杀人罢了!“ 聂禁当然是无动于衷。 龙在天则是看了李卫一眼,哈哈笑道:“那李卫还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下子把手下的精锐丧失了个够!我说他们的刺杀行动,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却如此的仓促和错漏百出哩!哦,这倒霉蛋怎么样了?“ “还好!张某已经护住了他的经脉,估计昏迷个三五天,就能醒过来,然后慢慢养伤就是了!“张残答道。 随后张残气愤地说:“这金雯雯居然敢利用我的大老板,说不得,要偷她几坛酒替我老板出这么一口恶气了!“ 聂禁这才扫了张残一眼,似乎在说:你自己嘴馋了就说嘴馋了,何必找这么一个一点也不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残脸多厚啊,闷声道:“看什么看!有本事你别喝!“ 龙在天则是一头雾水:“偷酒?偷什么酒?金家还缺这几坛酒?“ 张残嘻嘻一笑:“老哥你等着瞧就是了!“ 反正李卫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张残偷偷将他安置在了李府,便开始了伟大的偷酒计划。 过程就不多赘述了,张残抱着酒坛,落在了俩人的面前,神气地说:“哈!金老板是真的肉疼了,他以为换了个地儿,又把酒藏在祖宗灵位后的暗格里,张某就找不到了?真是太小看我们这些做贼的了!“ “啪“地一下,拍开酒封,龙在天一嗅到这酒香,眼睛都直了:“好酒!“ 然后龙在天也表现出了实在人的表现:“还有吗?“ 张残可惜地叹了一句:“还有两坛!藏在别的地方,唉,好东西总是少的!“ “藏哪儿了?“ “干嘛?“张残一脸的警惕,“我告诉你哈!那些酒可都是张某的!老哥你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也只有张残这种贼,能完全把主人家的东西,彻底的归为自己所有了。 警告过龙在天以后,张残拿手捅了捅聂禁:“丽儿姑娘在金府里。“ 聂禁错愕地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张残耸了耸肩:“反正应该不是主动来的!不然的话,我毕竟没听说过,哪个主家会以暗室之中的五花大绑作待客之道。“ 聂禁终究还是对丽儿姑娘有些不错的印象的,更何况他身上的青衫,也是丽儿姑娘一针一线亲手缝合的。 “有危险吗?“ 张残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哦,喝完酒,再去救她不迟!“ 三个人一边在金府的墙外喝着美酒,一边也倾耳倾听着金府里的动静。按理说,金府这次的行动也折戟沉沙,死伤惨重,但是至少到现在来说,整个金府里倒是平静得很,一点也不见任何的波澜。 倒是有一对男女奴仆,两心相悦的热情,足以抗衡这漫天的大雪和彻骨的严寒,正在一处墙角窃窃私语着,并充满憧憬的描绘着俩人的大好未来。 其实谁不知道,一代为奴,几乎代代为奴,如那青年所说的未来平步青云,根本就是纸上谈兵痴心妄想的事情。 好吧,反正那声音也别甜美的小丫鬟,也信以为真。 或许,她明知是错话,却也只能装作相信那是对的。毕竟,她曾经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也早已血淋淋的醒了过来,只能将就又无奈地选择这么一个并非绝佳的选择,来苦过一生了。 一坛美酒,你一口我一口,根本不够喝的,三下五除二便已经全都下肚。 张残带路,金府的巡逻和恶犬,根本别想发现三人的踪迹。在后院的一间破败的拆房里,张残像是来过无数次那样,熟络的在地上拉起了一块方形的铁板,黑黝黝的洞口,冒着热风,扑面而来。 拾阶而下,直到张残敲了敲石壁,两个看守这个地牢的护卫,才从推杯换盏的你来我往中幡然惊醒。 而张残和龙在天的一刀一枪,却已经抵在了这俩人的咽喉上。 张残微笑道:“两位老哥勿要惊慌!你们只是拿着俸禄混饭吃罢了,不必要豁出性命也要吼出一嗓子吧?“ 两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慢慢地点头。 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脊梁,这要是一不小心把命丢了,父母妻小的处境,肯定也会立马从地狱落到十八层地狱。 金府给的补偿金? 开什么玩笑!就算这笔补偿金能不被一层一层的扣完,最后落到家人的手上,也不过是半袋米面的钱。 秀发凌乱的丽儿姑娘,手脚都被铁链紧锁在十字架上,但是倒并未被吊了起来,不然的话,她一个弱女子,肯定难以承受这种痛苦。 张残这边的低声细语,但是在这地下里,自然会四处回荡,所以困得脑袋一栽一栽的丽儿,登时也清醒了过来。 一眼望见了聂禁,丽儿姑娘的美目之中,除了意外和惊喜,更有一种死而无憾般的满足。 这不是梦!他来救自己了! 随后,她才想起来她的处境。而她首先说的,却是:“梦公子快走!这里很危险的!“ 聂禁还未说话,张残笑嘻嘻地说:“我梦老弟正为夺宝而来,岂有见了宝贝,却又折向而回空手而归的道理?“ “咦?“张残说完又挑了一下眉毛,“有人朝这里来了!“ 听了张残的话,丽儿姑娘更是慌乱,朝着聂禁急急地说:“梦公子,你们快走,别管我!“ 这姑娘,难道一点也不知道“梦离“的武功有多高吗?按理说聂禁在宴会上一招未发便败宣车,便吓得高俅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退场的事情,应该已经妇孺皆知了! 想了想,张残觉得,也只有她不想聂禁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发生,才能解释她的像是玩笑一般的担心吧! 反正她这种真正的关切,在明事理的人的眼中,完全就是幼稚可笑且多余的。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唐刀一闪而过,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样,丽儿手上脚上的铁锁已经被无声的断开。 聂禁的刀法,张残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一旁的龙在天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砍断一把铁锁的这种事情,刀利就足够了,当然不可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刀法究竟如何。 但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聂禁信手一刀,却能以一个极为完美的轨迹断去四把铁锁,宛如千锤百炼一般又恰好能让丽儿姑娘毫发无伤。 这已经更像是表演了。 “你怎么被关在这里?” 丽儿姑娘至少已经被锁起来三个时辰以上了,刚刚恢复自由,脚下不稳,险些栽倒。 其实也只有在意男女之间的,才会道貌岸然的尤其忌讳男女授受不亲这些。所以,扶她一把,聂禁云淡风轻,不见任何波澜。 或许是聂禁的手心温度太暖,也或许是聂禁那平淡的语气和如水的眼神像是一个定心丸,丽儿姑娘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踏实,刚刚的急切,也被聂禁搭在她香肩上的手,给一拍而散了。 她看了聂禁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一眼过去,却是脸上一红,就赶忙低下了头。 嗬!还是这种女孩子可爱。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过去,你都能看见脸儿羞羞面上红红的美景。试问谁不想去爱怜? 当然,顺便也想去坏坏的捉弄她一番。 聂禁又重复问了一句,丽儿姑娘才低声地说:“可能,我得罪了金府吧……” 张残这时上前拍了拍聂禁的肩膀,笑哈哈地说:“多明显的事情!还值得问吗?” 不用问,一定是金雯雯见聂禁对丽儿姑娘“刮目相看”,以金大小姐的不讲理,一定是大吃干醋就把丽儿给掳来了。以金府的势大,要动一个杂耍团的艺人,那还不是喘口气那么简单么? 不信的话,为何这金雯雯大半夜的,居然还会不嫌脏不嫌累的,带着绿矾(硫酸)跑来这地牢里? “哇!金小姐,您老这就过分了啊!”张残这次,还真不是夸张。 绿矾的味道何等刺鼻,哪怕是不懂武艺、感官寻常的丽儿姑娘,都能嗅得出来那腐蚀的味道。 “梦离!”金雯雯看见聂禁扶着丽儿的肩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残伸手一抄,别说金雯雯没有防备,就算她的注意力集中,也不可能保得住这让人焕然一新的整容第一利器。 金雯雯是一个人来的,所以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绿矾,需要她亲自拿在手上。 “金大小姐也真是胆大,你就不怕大半夜的一个踉跄,反而自己先享用了这东西吗?小心你这如花似玉的美丽脸蛋儿,从此波澜起伏沟壑丛生哦!” “说不定还能挤着泡泡玩。”龙在天接了一句嘴。 张残被真龙之血淬炼过,百毒不侵,兼且如此内力,区区强酸,又何能伤他分毫。所以他才一边把玩着这让人望而生畏的绿矾,一边还笑嘻嘻的说着。 对于张残的调侃,金雯雯根本没有任何理会,反而只把美目放在了聂禁的身上:“梦离!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 聂禁依旧是看都没看金雯雯一眼,只是朝着丽儿淡淡地道:“我们走吧!” 丽儿还未答话,金雯雯的嗓音都尖锐了起来:“你们谁也别想走!” 聂禁终于有些不耐烦,他骨子里虽然不屑与妇孺计较,但是那也是有限度的:“梦某要走,谁人可拦?” “好!”金雯雯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她一转头,朝着被龙在天长枪所指的两个守卫,厉声道:“你们两个,给我去杀了……” 金雯雯的话到此便止住了,因为俩守卫苦笑着,在龙在天的枪尖下,又如何能有任何作为? 张残都觉得金雯雯一定尴尬到了极点。 “额,金姑娘消消气,咱们都是讲道理的,有话咱们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张残是好心好意,想着给金雯雯一个台阶下。 但是,一句话只要入了他人之耳,其实就是难免有些歧义的。 金雯雯大小姐一个,刁蛮任性,心胸狭隘,她要是讲道理的话,又怎么会因妒生恨掳了无辜的丽儿,甚至还想把丽儿毁容了! 再者,张残刚才一上来就对着金雯雯嬉皮笑脸和百般调侃,因此金雯雯听到的,当然更不是有台阶下,而是更加可恶的挖苦和嘲笑。 “我金雯雯活了这么大,从来不怕被人威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拍昏了得了!”聂禁皱了皱眉。 张残也觉得再没有沟通下去的必要,摇了摇头,便朝着金雯雯迈步而去。 “你敢!”金雯雯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原来凶恶起来的时候,也依旧与丑陋沾的上边。 “祝您老有个好梦!”张残微微一笑,制住了金雯雯的穴道,当然她也应声而倒。 随后张残又朝着那俩守卫笑道:“两位老哥放心,她只是睡了过去,并无大碍。” 那俩守卫互视了一眼,终究是形势不如人,各自苦笑了一声,也只能任由张残等人离去。 这么一闹腾,天色已然初现曙光,龙在天问道:“我们还去杀高俅吗?” 张残点了点头:“去去也行。” 龙在天则是无奈地笑道:“这个回答,明显是失去了势在必行的气势了!那就算了,高俅改天再杀不迟。” 走了两步,三人同时止步,丽儿姑娘则是有些羞得难以见人,把头几乎都埋到了胸前了,龙在天则是哈哈一笑:“闹腾了一晚上,饿得老子头脑发昏,去吃点早饭如何?” 其实三人都不怎么需要进食,尤其是张残,所谓的吃点早饭,也不过是为了照顾丽儿刚才那一声肚子叫罢了。 “前面就有施粥!去看看!” 张残说完之后,又漫不经心地说:“江湖人其实多苦?风雨飘摇,四海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有时候一碗白粥几个馒头,都能觉得这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丽儿蕙质兰心,如何听不出来,她先是偷偷看了聂禁一眼,才嘀咕道:“说得好像谁不是江湖人一样!餐风饮露的日子,谁没过过似的!” 张残莞尔一笑:“伶牙利嘴!” 龙在天的粮食运来之前,尚州城里虽然不至于到处都是饥民,但是粮食的紧缺,还是让城里的百姓面黄肌瘦,面有菜色。 本以为这批粮食的到来,会稍有缓解,但是来到布粥之处,几人才发现,或许他们太小觑粮食的魅力与人性的变幻了。 布粥的过程,是很有秩序的。 冒着严寒冒着风雪的百姓,在布粥点一字长龙的排开,有条不紊。但是粥和馒头到手的那一刻,旁边三五成群的青壮立马就围了过来,无论那人是老是少,是妇是孺,根本没有丝毫的顾忌和怜悯,直接就是一顿哄抢。 若是那人敢说一个不字,几个青年立马报以一顿老拳…… 而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情形,不止一处。 “求求你们!我三天都没吃东西了!你们就不能换个人抢吗?求求你们换个人吧……”那老太婆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热血滴落在白雪上,有如娇艳的梅花一样,触目惊心的艳丽。 “到哪里都一样啊!只有拳头大,才站得稳,才能不被人鱼肉。”张残慨然长叹。 其实这几个青壮,不见得就是那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只是一天就早一顿晚一顿的布粥,两三个馒头,对于他们这种年纪的人,根本无法饱腹。 他们也只是想吃一顿饱饭罢了。 当然,为了吃饱饭就去迫害无辜,利己损人,还是不可取的。 张残也只是替他们感到无奈罢了。 那老太婆人老年迈,这次挨得打又头破血流,冷风灌进伤口,本就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此时更是只剩下半条命了。 老泪纵横,一边哭,一边哀嚎:“老头子,你,你咋死得那么早啊……剩我一个人,儿子不养,闺女嫌弃,现在还被人打被人骂,被人欺负,连一口饭都吃不饱,你咋就死得那么早,那么早啊……” 估计就算你老头子还活着,他也没法给你出头,最多最多,也不过多一个替你承担点挨打的人!张残心想。 唉,不过也总比没有好。 他见到丽儿面上不忍,又有些欲言又止,便微笑道:“就算我们去管,这老人家也撑不过两个时辰了。” 好像哪个女孩子都敢和张残凶,似乎张残好欺负一样。 丽儿一字眉蹙了起来,有些大声地质问张残:“那就不管了?” 张残微笑道:“管了也是白管的事情,纯粹的徒劳也无意义,所以,只能不管。” 丽儿愣了许久,才有些垂头丧气,她似乎很失望,喃喃自语地说:“我以为你们都是大侠呢!” 龙在天哈哈一笑:“大侠可不会和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做兄弟!走吧,吃粥去!” 路过老太婆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绝望得,还是饿得已经开始抽搐的身体时,丽儿终究还是慢下来脚步,双目通红,强忍着热泪,正要解下身披的外袍,张残则是笑着按在她的肩膀上:“算了。” “他们为什么也不管管?”丽儿望着正在维护着队列秩序的士兵,有些不解地问。 张残耸了耸肩:“那就是越俎代庖了!他们只需要维持领粥的人不出现骚乱就行了!如果他们因为分外的事情而万一有失分内的本职,被他们的领导知道了,这些人也会吃不了兜子走的。” “这算什么?” “这算体制。也算默契。” 丽儿哑口无言了良久,张残续道:“打破这个默契的人,就是破坏了游戏的规则,也都已经出局了。” 聂禁终于回过头,讶然道:“张大哥学会了很多哩!” 张残笑着说:“当然!上京城时,没少和上官艾啦,裴元啦这些游戏高手吃喝玩乐,自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客气地说,张某现在做官,肯定能平步青云!” 丽儿可没有心情陪着张残插科打诨,她痴痴地问:“那,负责维护这些场下秩序的人,就没有吗?” “有啊!”张残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可惜现在这么早,他们都还没上班啊!” 不管怎么说,至少布粥的粥,还不至于一碗汤里只有几颗米这样的苛刻。女孩子家的,食量不大,丽儿一碗粥一个馒头下肚,便已经够了。 看着小口小口吞粥的丽儿,张残在想,或许哪怕一国王后,一国公主,也享受不到一顿早餐,却有张残等三大高手护航的奢侈了。 可惜了,只是一顿白粥和馒头。这种简朴,真配不上张残龙在天和聂禁的出场费。 而这时,负责维护场下秩序的近卫军,也终于手持锐利,身披坚甲,雄赳赳气昂昂的上班了。 而这时,那老太婆却早已经和她老头子团聚在一起了。 鲜血凝成的梅花,虽不香,却更艳。 希望她老头子在地下混得不错,至少,别让人能随便又轻易的欺负到老伴儿了! 回春堂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整栋楼都支离破碎,四下透风。 一具具的尸体,也都在不断的被搬运出来。 其实经过一晚上的风雪,这些本就已经僵硬的尸体,更加坚比精铁。所以有些尸体已经被血水和雪水紧紧冻在,无法分离,而护卫队又哪会在乎死者为大? 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尸体抱团,搬运何等麻烦! 铲子镐子不要命的砸在这团“生前不相识,死后不相离”的尸体上,片刻之后,一团的“尸山”便化整为零,变成了残肢断骸一地。 当然,这肯定是不能被百姓看到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嘛。 远处房顶上的丽儿,已经失魂落魄地微微分着双唇,呆滞到了那里,久久不语。若不是张残扶着她,恐怕她已经立足不稳,摔到楼下摔死了。 残肢断骸里,黑衣此刻、严整的士兵、轻纱的妓女、无辜的客人、杂耍团的人,都有。 许久许久之后,丽儿才热泪而下:“他们,都死了?” 一夜之间,她的杂耍团的同伴,与她天人永隔。 她甚至没有机会听到,这些以往朝夕相对相濡以沫的同伴们,可否还留下什么遗憾需要她去帮忙完成? 张残拍了拍她柔软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生离死别之前,任何安慰都是惨白的,如这不断飘下的雪花一样。 章节目录 第555章 “丽儿姑娘有何打算?”聂禁问道。 很明显,金雯雯也绝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偏偏张残等人又不愿和老金家彻底翻脸,所以暂时是不能动金家的。那么,丽儿继续留在尚州城里,难保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如果这句话经张残或者龙在天的口里问出,至少丽儿姑娘还有缓冲的余地,但是,偏偏这句话是由聂禁的口中问出,她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谁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摆在那个让人动心的他的面前,低落狼狈的样子,千万不要被他看见…… 求求他,让自己跟着他,为奴为婢侍奉一生? 丽儿姑娘也是江湖儿女,柔软的身段,并不代表她也有一颗柔软的心。相反,她的心还很坚硬刚强。 纵然可怜,也不要让眼前这个人可怜。 “哦,我们团里,至少还有我在不是吗?我想再组一个新的曲艺团,游历世界,去走遍千山万水。”丽儿看似很憧憬地说。 “哦,你的衣服,我也给弄丢了……”她又表现得有些歉然。 “无妨。”聂禁这才微笑,“一件破衣服罢了。” “组个曲艺团,也需要很多人手吧?”龙在天不懂就问,是个好孩子。 “人手不够,就先去老金家借点得了。”张残替丽儿出谋划策。 “好像也需要不少钱财来购买服装,道具,以及最基本的吃喝开销吧?”龙在天继续问。 “钱财不够,就先去老金家借点得了。”张残继续替丽儿出谋划策。 “那曲艺团用作行走的车马呢?” “这还不简单?”张残拍着胸脯说道,“先去老金家借点得了。” 龙在天都有些瞠目结舌了:“张兄这是真的吃上了老金家了?” 张残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龙兄有所不知,按照我们中原的江湖规矩,丽儿姑娘无过无错却被白白扣留了一晚上,老金家不留给我们几条性命不散去大半的家产,休想这件事就此了之。现在只是拿他们九牛一毛的钱物,他们应该烧高香感恩戴德才是。” 随后张残仗义地说:“先陪我们回李府吧!等到了中午,咱们再去老金家讨债去。” 金老板当然比起金雯雯来,当然要更加理智得多,相信他“借“给丽儿姑娘的人手,绝对不敢对丽儿姑娘有什么加害的心思的。 至少,在张残和聂禁仍旧存活于世的前提下,金老板绝对不敢耍什么花招。因为触怒了张残和聂禁,老金家的数代积累起来的基业,必将一夜丧尽,付之一炬。 安顿好丽儿之后,三人左右无事,便又烫了酒吃,不过刚刚老金家的陈酿入喉,现在再喝这些“美酒”,还是觉得粗糙难咽。 “嘻,看不出丽儿姑娘撒起谎来还蛮有天分的,若不是当时心跳过快四肢紧绷,恐怕谁都会相信她是真的把衣服给弄丢了!”张残咽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女孩子家居然收藏男性的衣服聊以慰藉,这要是传出去,她也真的没脸见人啦。” 龙在天止不住笑道:“张兄这个‘聊以慰藉’,用的实在太邪恶了。” 张残哑然失笑道:“是龙兄心地不纯,所以才会想入非非罢了。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把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就一定要强行认定她必须不食人间烟火呢?食色性也,天底下的男男女女,无论优秀的还是平凡的,都一样。” 龙在天嘿了一声,然后侧耳一听,提醒道:“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啊!聂老弟真的不去考虑一下吗?” “或许她只是在伤感同伴们的惨死罢了。“聂禁淡淡地说。 龙在天哈哈一笑,摇头道:“悲痛欲绝的嚎啕大哭和低沉婉转的无声抽泣,这两种哭法的区别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三个人自然都听的出来,丽儿此时的哭法,属于后者。 聂禁还是想都不想的摇着头:“实则聂某的衣服留给她,已经是破例了。” “不懂风情铁石心肠狼心狗肺的渣男!”张残啧啧有声。 “她动错了心,难道怪我?”聂禁反问了一声,“高俅对她也有不小的兴趣,但是她不也是不屑一顾么?有爱必有恨,就当这是因果报应,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李卫的贴身丫鬟蝶儿姑娘走了进来:“几位爷,我家公子想见你们!“ 蝶儿在前引路,三人紧随其后,张残也最先发话:“莫不是张某看走了眼?李卫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能苏醒过来,比我预料的时间要提早了两天一夜。“ 龙在天只是稍作思索,便断然道:“李卫多少能耐,大家都一目了然,所以张兄绝不是看走了眼!如果小弟没有猜错的话,以李府的势力,有些疗伤圣药,似乎不足为奇。“ 张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然后又有些惋惜地说:“重伤需要慢治嘛!这一剂灵丹妙药下肚,或许李卫过几天就能及早的摆脱伤病的困扰,但是更大的可能,他这辈子也别想再于武道上有什么大的进步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现如今的肉鸡,三个月成型,但是这种拔苗助长似得“催熟“,若论其肉质的口感,那肯定不如纯粮食喂养出来的土鸡味道鲜美。 所以,灵丹妙药的效用何等霸道。 李卫重伤之下,被这种药效,强行将脆弱的经脉重新焕发新机,其实就是在过度的透支和压榨着经脉的机能。所以,李卫就算此时苏醒,绝不代表着他的经脉,还如当初那样韧性十足。 所以,今后若是李卫碰见什么硬仗,几番硬碰硬的较量下,他的经脉就会首先吃不消,那么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高俅死了吧?“一见面,脸色还隐隐发白的李卫,便急不可耐的追问高俅的生死。 张残耸了耸肩:“按照正常逻辑来推测,我们也应该很清楚让我们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人,从来都是不知道多么命硬!所以,这个时间点,高俅应该还在某个美女的怀里酣然大睡,活得不知道多么逍遥自在,活得不知道多么气死人不偿命哩!“ 龙在天首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些敬佩的看了张残一眼:除了武功,这人一张刁嘴的杀伤力,也恁的不容小觑。 李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张残不解地问:“按理说那天的宴会,李兄不是已经稳稳压了高俅的气焰了吗?金老板应该已经选定李兄作女婿了吧?“ 李卫垂头丧气地说:“金老板只是说,过阵子,再给我们答复。“ 张残哑口无言了良久,才有些啼笑皆非地说:“那这还算什么择婿宴会?简直和儿戏没什么区别!这金老板一个生意人,居然都不守信守诺,还有谁敢和他做生意?“ “生意人只追求利益最大化,信诺这回事,金老板当时随便拿一句‘雯雯身体欠奉‘便能推搡了过去。“李卫叹了一口气,“我们李家固然在尚州城里举足轻重,但是高俅隶属军方,异军突起,而在军方面前,我们李家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金老板摇摆不定,难以取舍,倒也属正常。“ 张残无奈地说:“既然李兄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相信金雯雯写给李兄的书信?说什么只要李兄杀了高俅,她金雯雯就会嫁给李兄,这显然是在利用李兄不是吗?“ “哪怕有一线的机会,我也要争取不是吗?“李卫辩解道。 张残听了,则是更加无奈了:“李兄这句话,让昨晚留在回春堂里的那些尸体,变得多么可笑。他们的之所以送命惨死,只是因为连李兄自己都不相信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李卫自知理亏,当下便闭口不言,苍白的脸上,更因惭愧而浮现出了几丝血色。这血色,应该是臊得吧! “醒醒吧!纵然两情相悦,都不见得白首偕老,更何况是以条件和交易换回来的伴侣?再者,李兄真的敢保证,杀了高俅,就一定能保证金雯雯会嫁给你?“ 李卫嗫嗫诺诺的样子,张残看着就觉得扫心情,大丈夫何患无妻,就算再怎么爱一个人,也绝不该爱得毫无尊严和廉耻。 “算了!这是李兄自己的事情,我们虽然旁观者清,但是挡不住李兄头铁爱撞南墙。好吧,那么请问,李兄找我们来,绝不只是为了打探一下高俅的生死这么简单吧?“ “我,我想请几位,帮我杀了高俅!“李卫说完这句话,就又赶忙解释道:“我也是为了帮昨晚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行了行了!“张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李兄报仇雪恨的诚意日月可昭,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就不用多解释了。“ 反正高俅是要杀的,所以再去挖苦李卫,也没什么意思。 “唉,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并不值得的女子牵着鼻子耍,想想都替他觉得窝囊。“ 回到房间,张残就率先感慨。 聂禁深以为然的点头:“关于这一点,张大哥确实值得李卫好好学习。比如在燕儿姑娘的面前,张大哥就多么的强势!燕儿姑娘明明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是张大哥一个眼神过去,她不还是被吓得只能夫唱妇随,任由张大哥屁颠屁颠地为她打来了热乎乎的洗脚水么!“ 前半句的时候,张残胸挺得老高老高,但是聂禁的一句话说完,张残一张老脸已经通红到脖子根了。 “天热吧?“龙在天关切地问。 张残点了点头:“嗬!这三伏天,跟火炉似得,还要不要人活?“ 房间外,正值高丽近百年来最为严峻的雪灾和苦寒…… 午饭过后,张残和丽儿两人,迈步朝老金家行去。 无非就是敲诈一些好处,犯不着一拥而上,只张残陪着丽儿,便已经足够了。 张残瞅了丽儿姑娘哭得红肿的双目,他还没说什么,丽儿姑娘便首先做贼心虚地低声道:“我是在哭我的同伴们,他们死得太无辜了。“ 确实无辜,城门失火,殃及了他们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池鱼。 张残莞尔道:“他们一定待你很好很亲吧?“ 丽儿姑娘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说:“其实,他们待我并不算太好,或者说,我们大家彼此之间,都算不上亲切。要说平时里,这个嫌那个的毛病,那个又妒忌这个赚的银子多等等诸多的小问题,简直数不胜数。但是,我还是会因为他们的死,而伤感。“ 张残笑道:“这就是集体嘛!总会有矛盾有冲突的!大不了吵一架,打一架,然后,该怎么样生活,还得怎么样生活。其实,我当时在军营里的时候,也巴不得很多眼中钉死得越早越好,但是当我看到他们真的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却又恨不得代他们去死。“ “嗯!“丽儿点了点头,“确实,我恨不得代他们去死。“ “好好活着吧!“张残轻轻地拍了一下丽儿的肩膀。 “喂,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看着丽儿期待的眼神,张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能不能不回答?“ 这句话,其实已经就是回答了,丽儿本来刚刚有点起色的情绪,再度黯然了起来。良久之后,她幽幽一叹,念道:“相逢其实只是一瞬,然而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哪怕花费一生的时间,都不能逃出这一瞬的阴影,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这个买卖,真的让人赔的血本无归。“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残忽然想起了岳菱。 那个可怜的女子,不也是无法脱困于传天的梦魇么? 相思,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也就是这么的残忍。 它就像一把毫无规律的刀,狠狠的插在你的心头。不论是你喜悦的时候,还是悲伤的时候,反正,它就会时不时的给你来一下。 而这种时不时的毫无规律,甚至想让你麻木这种煎熬,都难以做到。 “哈,早上的时候,丽儿小姐不是还在诧异我们,为什么不是一个古道热肠见义勇为的侠士吗?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人。所以,真实的他,和你想象中的他,其实根本相错甚远,甚至南辕北辙,对吧?“ 丽儿姑娘微微一笑:“是他就成了!又哪管他是好是坏?“ 章节目录 第556章 “雪停了!“ 一直持续了十多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张残望了望天上的云层,确认道:“彻底停了!或许,再过半个时辰,就能看见太阳了。“ 丽儿也望着云层,有些迷失,更有些期待地说:“终于要缓和起来了呢!“ 张残笑着说:“没那么简单!融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时候!不信我们走着瞧,这几天要冻死的人,肯定要比之前多得多!“ 丽儿转过了头,一字眉蹙了起来,即使她很不满,但是这眉毛还是显得英气,蛮好看。 “这你还能笑得出来?“ 张残打了个哈哈:“我只是在为他们欢庆早日脱离了人世间的苦海罢了!哪像我们,还得继续沉浮挣扎。“ 这随口的胡诌,却惹得丽儿一阵深思:“好像,也有些道理呢!“ “别瞎想了!“张残还真的有些害怕丽儿被自己不正的三观给带坏了,“到了到了,老板你金口玉言,就尽管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看我为你讨价还价吧!“ “嗯!“ “两位,是否用过了午饭?“分宾主坐好之后,金老板便用通用的打招呼,作为开场白。 张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道:“相信昨天晚上,金老板的府上发生过什么事情,金老板不会一无所知。所以,相信金老板也不会不明白,今天我们二人到此,是为了何事。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妨都干脆点吧!“ 金老板哈哈一笑,他长久以来,都在商场上勾心斗角,见多了笑着笑着就吃人不吐骨头的。因此,张残的直白直接不仅不会让他感到不悦,反而让他觉得直来直往的交谈,还异常的新鲜。 “小女刁蛮,金某在此替她向丽儿姑娘道声不是。“金老板先是表明了理亏在他,随后又微笑道:“说出两位的条件吧,金某必会尽力满足。“ “好!金老板快人快语!“张残也客套的恭维了一下,然后如数家珍一般,口若悬河:“童男童女十对,白银五千两,另附送三套车马用具,此事,就此作罢。“ 这些都是在来时的路上,丽儿姑娘提出的要求。其实张残本想再替丽儿姑娘多讨要些金银,可惜这丫头并非贪心之人,若不是张残骂了她没出息,她甚至都想白银五百两就解决此事。 至于童男童女十对,则是她未来的杂耍团的班底了。 她想亲自调教出一批艺人。 而小孩子嘛,容易管教,也容易培养他们的忠诚度。 “好说!“ 家大业大的金老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张残的这些条件于他来说,不疼不痒,九牛一毛。 “周少侠的这些需要,明早金某自会命人送到府上。那么接下来,周少侠可否帮老夫做一件事情?“ 张残虽然面上挂着笑容,但是其实心里,却已经不悦了起来。 因为按照江湖规矩,你金老板既然自知理亏,便已经失去了提条件的资格。除非,你拳头大,能棍棒交加把张残给轰出门外。 “金老板请讲。“张残淡淡地说。 “周少侠可否帮金某,去说服梦离梦少侠,入赘我金府,做我金某人的乘龙快婿……“ 入赘! 听到这俩字之后,其实张残在望向侃侃而谈,并自信满满的金老板的时候,顿觉扑面而来的,都是无可救药的愚蠢气息。 甚至像是进了桑拿房一样。 满屋满室,张残都被这种气息给包围了。 “到时候,将来我们金家的生意,会全都交由梦少侠打点。如果梦少侠和雯雯的子孙满堂,金某也可以同意将其中之一,随梦少侠而姓,如何?“ 张残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又一边回答:“抛开金府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不谈!只说金小姐,她国色天香,丽质天成,雍容华贵,美若天仙。但凡见过金小姐倾国倾城的美丽,试问谁人不把她当做魂牵梦绕的可人儿?“ 有人夸赞自己的子女,做父亲的,没有不老怀开慰的,金老板听了张残的话,自然喜上眉梢:“多谢周少侠夸奖!“ 张残微笑道:“等周某说完‘但是‘之后的话,金老板再多谢不迟。“ “但是?“金老板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然而,不过,可惜,只是,等等等等,转折词嘛,多得是!金老板如果不喜欢‘但是‘这个词,可以随便挑一个你听起来更顺耳的。“ “呵呵,周少侠但说无妨。“ “谁家的孩子,都是父母心头的宝贝疙瘩!金老板大可以把金姑娘看得更完美,那是金老板为人父母的理所当然。那么金老板当然也能理解,周某人一定会把我这梦兄弟,看成是古往今来的人中之龙吧?“ “所以,当金老板拿着这么一副居高临下颐气指使的口吻,来与我商量‘入赘‘的事情,根本就是对我,以及对我梦兄弟的侮辱!“ 张残的脸色已经拉了下来,怪不得金雯雯这幅德行,其实还不是因为金老板本来就狗眼看人低?合着他的掌上明珠是瑰宝,其余任何人都是低三下四? 很自然而然的,张残又想到了对聂禁痴心一片却屈辱而死的梦姑娘,他不待脸色难看的金老板说话,又朗声道:“我们兄弟游历中原之时,曾遇到不比金老板所言逊色丝毫的报价!所以,金老板觉得我这梦兄弟入赘金府,或许是攀龙附凤一夕腾达。但是在我看来,你这小庙,也配得容下我梦兄弟这尊大神!“ 说完之后,张残豁然而起:“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金老板一定会把刚才周某人所提的条件送到周某人的眼前。大家也都是熟人了,所以若未送达便要你金府鸡犬不宁这等威胁的话,周某也不会好意思说出来!“ “啊,还以为你刚才会替梦公子答应下来呢!“走出了金府,丽儿姑娘如释重负般说道。 “怎么可能?没点好处没点回扣,就想让我把好兄弟往火坑里推?做梦呢!“张残气鼓鼓地说。 丽儿当时就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娇笑了出来,笑了好半晌才兴致勃勃地说:“那我给你好处给你回扣,你把他推给我呗?哎呀!“ 街上踩实的雪层已然结冰,丽儿没有注意,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这要是让她在张残的眼前滑倒了,张残除了抹脖子自杀,不然的话,真没脸再继续挂着高手这俩字了。 单手一探,便扶住了她的肩膀,也助她保持住了平衡:“看路啦!“ 那晚在回春堂有幸见过丽儿的柔术表演,没想到她不只身段的柔韧性好,连肌肤都这么富有惊人的弹性!连厚厚的裘衣,都不能阻隔得住传到张残手上的柔软触感。 丽儿当然也是一阵的手忙脚乱,花容失色的模样,颇为可爱。 虽然她已经被张残辅助,但是还是在慌神之后,拉住了张残的另一只手。远远看上去,好像她像是小鸟依人,半躺在张残的怀里那样。禁不住的,她脸上一红,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张残见状不禁莞尔,动不动就脸红的姑娘,真的太有意思了。 “有没有扭到哪里?“ “没有!“丽儿扬起嫩嫩的红脸儿,朝着张残嘻嘻一笑。 “那就好。“ 张残点了点头,扶她起来之后,松开了她的肩膀,也松开了她的小手。 然而她的小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张残:“喂,拉着我,走一段路行吗?“ 湿湿的眼神,充满了渴望看着张残。喷香的热气,也吐在张残的脸上。即使张残并非寒暑不侵,反而只是肉体凡胎,也足以让他在这苦寒之中屹立不倒了。 张残点了点头,微笑道:“荣幸之至!“ 她遭逢厄难,故朋旧友已经有如昨日黄花,只余她孤苦伶仃的一人,无处倚靠,无处得以温暖。难得动情,却又清楚得知道这注定是一场得不到任何回复的苦恋。 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她感到如此的绝望与无助。 所以,她只是想有个人,能拉着她的手,走一段路罢了。 仅此而已。 两人携手而行,慢慢悠悠,漫步街上。 当然啦,在别人的眼力,一定会错把张残和丽儿,看做一对甜蜜的恋人,或者恩爱的夫妻。心里阴暗的人,当然也会认为这是一对男盗女娼的狗男女。 如果是相识的人看见,那看法自然就又不一样了。 比如说龙在天看见了,他一定会诧异:呀哈,这丫头不是对聂禁痴心一片吗?怎么突然又和张残牵手到了一起?啧啧啧啧!昔日的小伙伴们都死光了,却还有闲暇四处投怀送抱,真真个十足的水性杨花! 再比如说,燕儿看见了,她纵然不说什么,也难保不会一阵不快:哪来的小妖精,面皮不要,却来勾引人家的夫君!反正将来她也是做小,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纯粹的纯真,已经不为世上所容似得。 其实,仅仅是希望在需要的时候,有一只手能拉自己一把罢了。 “喂,你不会想哭了吧?“ 丽儿的情绪太过明显,张残不用看也感应得到。 不是想哭,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很温暖,很厚实,很体贴!丽儿心中想着,嘴上却道:“本来不想哭,你这么一问,就又想了。“ “嘿!我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两人的心里,也是不谋而合的平静。好吧,这里用不谋而合,好像有损默契,那么还是用心有灵犀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手心贴着手心,紧紧的把两个人的心,也联系在了一起。 超脱于男女关系之上的男女关系。 走过街角,旁边有个满身血污的人,正躺在雪堆里呻吟。他的一只胳膊,不自然的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这人披头散发,十分狼狈,若非他的衣衫除了血污之外还算整齐干净,否则还真的和最穷困潦倒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咦?“张残望着那人,错愕了一下。而丽儿,也本来已经做好了视而不见的准备。 毕竟早上的时候,张残也告诉了她,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侠士,所以,他们会心安理得的见死不救。 “怎么了?“ “这个是熟人呐!走,过去挖苦挖苦。“张残这么一说,丽儿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也忍不住掐了张残的手心一下。掐得不疼,痒痒的,还很舒乎。 那中年人躺在雪堆里,五官或许因为骨折的痛楚,紧蹙在一起,额头和脸上的伤口虽然可怖,但是仅仅出血罢了,倒并不严重。 “这人是谁?“丽儿小声问道。 “你认不出来?“张残惊讶地反问了一声,见丽儿摇头,张残才没好气地说:“你都不记仇的吗?什么人性嘛!这不是昨晚在金府的地牢里,看守你的两个守卫之一吗?“ 经张残这么一说,丽儿又细细打量了这中年人两眼,才回过神来:“真的是呢!“ 张残笑嘻嘻地指着中年人的断骨处:“来!抬起你的莲花玉足,朝着这里狠狠地踩上一脚,包保你能听到世上最动听的惨叫声!“ 丽儿不满地看了张残一眼,然后她朝着中年人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挨打了!坏事做的太多,丧尽天良,被一群人痛殴了一场,也是报应不爽,活该活该,就不劳姑娘垂问了,不然我实在汗颜!“ “我!没!问!你!“丽儿转过头,一字一顿地朝张残说。 “我只是助人为乐,好心帮这位老哥回答罢了!你看他疼得牙都快被咬碎了,哪有功夫自己作答?老哥你不用感谢,此乃侠义所为!“ “闭嘴!“丽儿又踩了张残一脚,张残才收敛。 “确实,确实是挨打了。“那中年人的声音倒是很年轻,喘着气。 “你不是金府的人吗?按理说你狗仗人势,不该这么惨啊!“张残不解地问。 丽儿又瞪了张残一眼,显然认为“狗仗人势“这个词,实在太伤人了。 “他不介意,真的!“张残看得出来,就主动解释。 “我已经被金府赶出来了。“中年人苦笑了一声。 “为啥?“张残问完,然后惊道:“老哥,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昨晚我们在你俩的眼皮子底下,丽儿姑娘救了出来,并且又在你俩的面前,把金雯雯给点倒了,就有人说你们失职,从而把你们给赶了出来?“ “唉!“中年人苦笑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卧槽还真是!张残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557章 “金府里乌烟瘴气蛇鼠一窝,我们几个帮你失职,仅让你挨了区区一顿痛殴断了个胳膊就助你获得重生脱离苦海,说吧,老哥你要怎么感谢我们酬谢我们多少银子?“ 说完之后,张残又把头转向了丽儿,严肃地说:“硌得你脚不疼吗?“ 丽儿气呼呼地说:“踩死你都不亏心!“ 张残也就嘴上说说罢了,这老哥真的因为自己等人沦落至此,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松开了丽儿特别柔软的小手,他蹲了下来,指着中年人的断臂:“别喊出来!“ 随后一推一送,咔擦一声,便接上了断骨。那中年人只是一声闷哼,好一阵子的痉挛,倒也确实没喊出来。 站了起来,丽儿的小手又递到了眼前,张残自然笑纳,又将这份柔软,轻轻捏在了手心里。 丽儿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声轻哼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有些意外地问:“你还懂医术啊?“ 张残昂然道:“当然!妙手回春!“ “切!“丽儿只当张残在吹牛。 “不信?呵呵!前阵子有个女孩子,每次月事的时候,都疼得她哭爹喊娘捶胸顿足生不如死,在下古道热肠,视之不忍,只是区区一剂灵药下去,便保她十个月内,再不受此折磨!喂,真的不硌得你脚疼?“ “疼死也是我活该!“丽儿又气又恼,脸上也被张残的满嘴跑火车给羞得红艳一片。 张残打了个哈哈,又问向了那中年人:“那,另一个老哥呢?也被金府赶了出来?“ “没有,他能说会道,又有人保,只挨了一顿骂,便无事了。“那中年人咬了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以往简简单单的动作,此时却令他额前冒出了一大片的冷汗。 张残和丽儿忽视了一眼,两人再度心有灵犀,不愿过早的回到李府:“我们送你回去吧!“ 因为回去之后,两只手,就要错开了。 那中年人欲言又止,好似不知道该感谢两人对他的续骨之恩,还是该怨恨两人害他沦落至此似得为难,反正神色颇为古怪。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谢二位了!“ “是金雯雯命人殴打老哥的?“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倒是和小姐没有干系!只是昨晚的事情,需要一个替罪羊,所以我必须被赶出来罢了。刚才又不巧遇见他们,他们嫌我害得他们被扣了俸禄,所以才动的手。“ “那老哥确实走了狗屎运,不仅被幸运之箭给飙了,而且还连飙!“张残煞有其事的点着头,其实昨晚就他们俩守卫,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中箭的概率都不小。 中年人也不知道是脾气好,还是畏惧张残的实力以至于窝囊得不敢造次,只能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说话。倒是丽儿姑娘有些不忍,又是瞪张残又是掐手心的。 跟着中年人的身后,在街上转弯抹角,又深入小巷,最后才在一间破败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张残倒是有些意外,按理说金府的财力何等雄厚,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金府的下人们应该也是比较殷实的。不过随后又一想,下人终究是下人,哪怕居身于华贵的殿堂正中,也不过是服侍人的份儿。所以,看似他们离富贵很近,但是真正的距离,其实他们与更多的人,完全没有区别。 始终都还是穷苦之人! 进了门,入了室,家徒四壁,甚为冷清和寒酸。一个美妇正抱着一个三五岁的男童,于火盆前烤手取暖。 红彤彤的火苗映在她的脸上,倒是让这美妇也颇具一番风味。 正常情况下,家里的汉子满身的血污,贤惠淑良肯定要上来关切一番,嘘寒问暖,送上呵护。好吧,就算张残和丽儿两个外人在此,她腼腆内敛,不好显露真情,那么也至少应该起身迎客。 然而这美妇却似乎连这些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甚至她看到自家的汉子如此狼狈,也只是眼角瞥了一眼,张嘴却说:“一大早出去,现在空手回来?你不知道我们娘儿俩都快饿一天了吗!“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眼神中的质问也彰显尖酸刻薄,别说是这个中年人了,哪怕是一旁的张残和丽儿,都被这种余光给映得有些不太舒坦。 家中确实再无颗米,张残是嗅得到的。本来他还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前阵子尚州城里粮食紧缺,或许粮价急涨之下,这中年人不只俸禄全用作买粮来用,家具恐怕也是因此而典当出不少。 这中年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够在这种注视下,还能站稳的,他低着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早上出门的时候,布粥的时间已经错过了。再等等可以吗?晚上,就又有布粥了!“ “哈,布粥布粥!金府多好的饭碗,你也没能耐保得住!我当时真的是瞎了眼了,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真是糟了我这辈子了!“那美妇忿忿不平,字字句句,都有剜心的妙用。 她似乎一点也看不到,她汉子的额上脸上,还有暗红的血迹似得。 而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依然是低着头,无话可说。 刚才中年人也说了,他是刚被打得。然而他在外受了气,挨了打,倒在雪窝里丢了半条命,可是回到家里的时候,得到的,却不是理解,不是宽容,也不是安慰,而是苛责。 好像他在外不是为家,而是在风流快活似得! 张残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嫂子,你真的看不到大哥其实受了伤了?刚才他的胳膊……“ “他受伤不一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吗?怎么?我们娘儿俩饿了一天!难不成他一个馒头一个子儿都没有给带回来,我还得费着唇舌温声细语的向他道一声相公委屈了?相公辛苦了?“美妇凶巴巴的望着张残,张残忽然就觉得,她的这张脸,真的可惜配不上她的这颗心。 “对不起!“中年人叹了一声,也终于抬起了头,满脸的复杂和疲惫。 胳膊上的断骨之痛,也被他目光中的茫然和无奈给彻底医治好了。 怪不得,张残刚才说要把他送回来的时候,他欲言又止呢!还以为他是矛盾着该以何态度去应对张残,原来,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回家之后的种种。 “别给我来这一套!布粥的时间又快到了!要是再拿不回什么东西,你也别回来了!“美妇很不耐烦,嫌恶地看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则又是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张残都替他窝囊,并立一起,更感面上无光。 “嫁给你,真是我这辈子的错事!“ 张残暗自嘿了一声,他以往嘴上逞快,骂架无敌手,最多也不过是气人。但是,真论伤人,他还真是远不及这美妇。 没白来!学会了不少东西! 中年人又是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正欲转身,美妇逗弄着男童,指着她的汉子:“宝宝看,你那没出息的爹!“ 男人在外,当然不及孩子对母亲的亲,再加上孩子太小,又懂个什么?听了母亲的教诲和指导,他眨巴着黑漆漆的天真淳朴双眼,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头,指着中年人,笑嘻嘻地奶声奶气地说:“没出息!“ 张残很真切地感应到中年人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不过这人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迈步朝外走去。张残和丽儿,自然紧随其后。 走出家,男人背靠着家门,似乎失去了力气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后的家门上。 他一直望着天,眼睛一眨也不眨,那种混沌和迷茫,却如屏障一样,锁死在了他的眼中。隔了良久之后,他似乎才想起了张残和丽儿,强颜一笑:“让两位见笑了。“ 张残也叹了一口气:“老哥勿要见怪,原谅在下硬是没有笑出来。“ 他哈了一声,似在发笑,却尽显悲凉。 张残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他的双手,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最后又回想了一下他的嗓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老哥,你今年多大了?“ 所谓的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双十刚好。“ 说完之后,他似乎知道张残在想什么,微笑道:“我人长得比较着急。“ 张残也是沉默了片刻,看来,催人老的,不只是时间和岁月。 “那小老弟,你从来都没有脾气吗?“张残已经改口了,也怪他看走了眼,白白叫了这家伙老哥老哥这么多声,他用这种欺骗性的相貌和沧桑,占足了张残的好多便宜。 实在太坏了。 “自己没出息养不好妻儿,又哪来的资格去有脾气?“他虽然是自嘲,但是神色黯然,显然刚才男童的那声天真无邪的“没出息“,确实崩溃了他,张残都听到了如玻璃般刺耳的心碎的声音。 “哦,我要去布粥哪里讨些粥饭了,很抱歉都没有为两位奉上一杯热水。“他有些歉然地说。 张残和丽儿互视了一眼,随后张残笑着说:“刚好!我俩也要去讨些粥饭!一起吧!“ 早上老太婆被一群壮青殴打致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家伙这幅样子,难保不会也被人欺负。既然这家伙落到这个惨状,虽然是性格使然,但是他确实是因张残等人丢了饭碗,那么于情于理,张残也不能坐视不管。 “谢谢!“他低声说道。 显然他也明白,以张残的手段和本事,根本无需去“讨些粥饭“。 看过前两章的,或许会怀疑,为何以张残聂禁和龙在天三人在侧,却让丽儿姑娘去吃白粥咽馒头。可能有些人看得囫囵吞枣不太理解,在此解释一下,之所以如此,其实那只是张残等人为了让丽儿体会到很多江湖人吃糠咽菜,甚至时常饿肚子的清苦,希望以此吓退她,继而让她对聂禁绝了念想罢了。 “嘿,小老弟,当时你挨着打,倒在雪窝里的时候,是不是对我们这些害了你丢了饭碗的人,恨意滔天?“张残笑着问道。 “啊?“他先是愕然,随后才笑着摇了摇头,坦然道:“真的没有!我只是希望他们千万不要打得太狠,不然万一我倒下了,她们娘儿俩,可能真的就会被饿死了。“ “或许转头你那口子就高高兴兴的改嫁了!“张残耸了耸肩,旁观者清的说,然后一转头:“你又踩我干嘛?我说的不对?“ 丽儿气鼓鼓地瞪着张残:“我扇你巴掌你愿意吗?“ 张残气鼓鼓地瞪着丽儿:“你说我有理由愿意吗?“ “那就闭嘴!“ 这家伙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浅,但是好歹确实是笑了。他先是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然后点着头:“或许她真的该改嫁,不至于被我一直拖累的过着苦日子。“ 真沙比!张残心中暗想。 真体贴!丽儿心中狂赞。 男女之别,对待这人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此处就能很好的体现。 还没有到布粥的地点,长长的人龙,已经看不到头了。饥民们殷切又渴望的,盼望着布粥的时间尽早到达。 呼啸的冷风,使得饥民们即使穿了厚厚的一层,却依旧冻得他们缩着脖子,伛偻着身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无一例外的像老头子老太婆一样直不起腰。远远看过去,这一场百年难遇的严寒,使得尚州城里的百姓们都苍老化了很多。 也只有张残寒暑不侵,仅以单衣着身。等候排队的百姓们百无聊赖,很多人当然把惊异的目光投在张残的身上。千万目光加身,张残当然也不怯场,依旧昂首挺胸,没有半点不自在。 不过下一刻,张残就有些不开心了。 原来,这些目光之中并不是想象中的羡慕和敬佩。 “这人是沙比吧?穿得这么少?“ “不能吧?我记得通常沙比一般都流口水吧?“ “你懂个毛线!这天气一张嘴就结冰,哪还能让口水流出来?“ “呀哈!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他和沙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流口水!“ 张残也真的恼了:“你们懂什么?没见过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不惧寒暑吗?“ 人群之中顿时全都释然:“唔——你看,确实是冻傻了吧!“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好啦好啦,别气啦!“丽儿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张残的胳膊,就像是一个新婚燕尔的撒娇小媳妇儿一样。 “我逗他们玩儿的看不出来吗?“张残也笑着,“气?有什么可气的?这些个人说我两句就怎么了,只要我想,随随便便就能让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跪下来,乖乖的喊我爷爷。“ 丽儿撇了撇嘴,刚刚的撒娇模样收拾了起来,转而故作不屑地说:“持强凌弱!“ 张残冤枉地说:“你这就是太不讲道理了!我的强,那也是我一刀一剑真正拼回来的,又不是别人白给的,就因为他们弱,我就不用?“ 然后他拿手指了指排着队的饥民:“且不论我只是说说罢了,就算我真的持强凌弱,那也分明是他们先百无聊赖的想去嘲笑他人,找些乐子,结果却一不小心踩到了钉子,对吧?“ 说着说着,三人已经排到了队伍当中,那小老弟在前,张残和丽儿在他身后。 小老弟的前面,则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她回望了小老弟一眼,见他满脸血污,衣衫褴褛,样子狼狈又肮脏,似极了苟活在生活最底层的穷苦阶层。因此她白净的脸上有些鄙夷,更故意错了一下身位,还拿玉手在她小巧的鼻子前扇了一扇,好像在赶走什么恶臭一样。 打死张残,他也不相信这姑娘的嗅觉,比他的还要灵敏! 所以,连张残都闻不到这小老弟的身上有什么古怪味道,这姑娘当然也不可能闻到了什么。 最多最多,只是观感影响到了她的感官罢了。 只她这一个扇鼻子的动作,张残就知道这姑娘,绝对是个嫌贫爱富又以貌取人的庸俗女子。 “布粥啦布粥啦!“ 长龙似得队伍中,饥民们翘首以盼的热粥和馒头,终于在殷切的期盼下姗姗而来。 怎奈热腾腾的粥根本没有冒出几丝热气,冬风依然将之吹凉。如此严寒之下,饥民们要是把这冰凉入肚,纵然一时得饱,也会给他们的胃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 相信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绝不在少数。但是又怎奈连当下都无法顾及,谈何将来呢?有口饭吃,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排在最前的饥民得了白粥和馒头之后,又折回队伍的队尾,他们当然还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再排到自己的时候,还有多余的粥喝还有多余的馒头啃也说不定呢? 像是囫囵吞枣一样,这些人还没走到队尾,已经把粥和馒头给吞的干干净净了。这一刻,这些布到粥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失去了细嚼慢咽的矜持,一个个都狼吞虎咽,又哪会在意他人的“有失礼数“的目光! 生命的尊严在生存的压力前,不堪一击。 而后,三五成群的青壮们也开始出动了。 这些青壮也不分男女老少,认定了目标就上去抢,被抢的人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拳拳到肉的拳打脚踢。被抢的人却连痛呼之声都没有,只是一只手抱着头尽可能的去遮挡伤害,然后用另一只手尽可能的在馒头被抢走之前,多吞几口。 其实这些饥民们完全可以团结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些青壮给淹死。但是可叹的是,其余未被抢的饥民,他们的目光中并没有同仇敌忾,有的,只是“还好被抢的不是我“的庆幸。 而这些青壮们当然不是傻子,他们也在顾及“同仇敌忾“,因此,但凡有敢反抗者,他们必须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所以哪怕馒头得手之后,他们的拳打脚踢也仍要继续,打死最好,打不死,也得让这人断手断脚。 而断手断脚,其实也基本上宣判了这个人的死期。 哭爹喊娘,哀嚎叫骂,只是听着这些绝望的声音,都让人感觉还不如直面淋漓的鲜血来得更舒服一点。 “真惨!那位大娘,恐怕是活不成了……“丽儿有些不忍,小手紧紧地攥着张残。 要说张残完全无动于衷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过他更为理智罢了。 帮这些人一时?但是帮不了一世! 他笑着说:“所以,其实那位大娘一点也不惨。因为死不过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而其余的人,却要继续一天一天又一天的饱受着摧残和煎熬,他们才是真的惨。“ 丽儿想了想,又苦笑了一声:“我是说不过你的。“ “咦?“张残转过头,望向了七八个正往这里走过来的带刀侍卫。 通过对他们的步伐节奏的判断,张残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地,正是自己的这片范围,他想了想,朝着俩人前面的小老弟说道:“这些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小老弟正眼巴巴的盼着布粥呢,听张残这么一说,他才侧过脑袋看了过去。然后下一刻,他的身子明显紧绷了一下。 张残见状笑道:“看来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了?“ 小老弟嗯了一声,低声道:“刚才,就是他们打的我。“ 语气之中,还是保留着畏惧,看来,他还记得刚才的疼。 张残拍了拍腰间的苗刀,无奈地叹道:“我说小老弟,你怕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吗?“ 小老弟得了张残的话,好歹是平静了下来,身子也为之一轻,不再因恐惧而紧绷。 “哎吆!这不是李哥吗?居然在这里?真是让我们哥几个好一顿乱找啊!“当先的一个大高个故意迈着外八字,一撇一撇的,嚣张跋扈吹胡子瞪眼的走了过来。 “李哥这是在做什么?等着布粥啊?堂堂李哥,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真是叫我们哥几个看着都心疼呐!“大高个啧啧有声,“哦对了,我们刚从李哥的家里出来,还真的别说,嫂子依然那么水灵,可把我们哥几个给爽坏了!“ 这小老弟的两只拳头顿时就攥了起来,关节处更是捏的噼啪作响。 张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保持镇定!别因愤怒烧光了理智!谁都能知道这种天气下,那话儿还想硬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丽儿没好气地捶了张残一下:“你要是不说出来,我敢保证一百个读者当中,也不会有一个人还能想到这一茬儿!“ 那大高个当时一个恶狠狠的目光便投在了张残的身上:“你是谁?“ 张残故意气势内敛,所以看上去只是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纵然带着一把刀,想来也舞不出一个花样,所以大高个根本不会对张残高看。 而且,大高个应该只是金府里最低等级的护卫,没有资格参加数天前的宴席,不然的话,他应该对大发神威的梦离的兄弟,留有印象。 张残一指小老弟,昂然地说:“我是李大哥的表弟,李大哥说他在尚州城里翻云覆雨只手遮天,我家里闹了饥荒,所以特意来投奔李大哥过活的!“ “哈哈哈哈!“那大高个捧腹大笑,指着小老弟说道:“就他?还他妈翻云覆雨只手遮天?“ 随后他转过头,朝着其余捧腹而笑的护卫们说道:“看不出来咱们平时里老老实实沉默寡言的李大哥,居然能把牛掰吹得乒乓乱响呢!“ 然后大高个有朝着张残笑道:“小子,你信不信,我让你李大哥从我胯下钻过去,他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残一边摇头,一边怒气冲冲地道:“你胡说!我周休的李大哥顶天立地,宁死不屈,绝对不是这种人!“ 大高个后槽牙都笑了出来:“不信?你给看好了啊!“ 张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等我揉揉眼先!我要看个仔细!“ 然后揉眼完毕,张残重重地点头:“壮士!请开始你的表演!“ 再然后张残有模有样地叫道:“大家待会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回家取钱捧个钱场喽!“ 大高个被张残“傻乎乎“的样子给逗乐了,自言自语般笑着说:“哪里来的傻小子?还穿的这么少,这是被冻傻了吗?“ “是啊是啊,确实被冻傻了!“刚才许许多多的饥民们都异口同声的作证。 大高个又是迈着外八字,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小老弟的面前,把腿一分:“李哥,自己爬吧!兄弟们要是帮着让你爬的话,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小老弟看了看张残,见张残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害得兄弟们被罚了俸禄,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给你们赔过不是了,真的不给我留条活路吗?“ “留了啊!爬着走的活路嘛!“小老弟的服软,可没有让大高个高抬贵手,他一指自己的胯下:“这不,路在这儿呢!哈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张残苗刀一闪而过。 随着大高个拦腰而断,张残也耸了耸肩:“得!我把李哥的路给断了!“ 两个呼吸之后,大高个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由于苗刀太利张残出刀太快,也是这两个呼吸之后,大高个才感觉到了剧痛。 “啊!!!“ 不只是大高个痛呼了出来,饥民们见了这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有些胆小的也惊呼了出来。 在此之前,张残已经护住了丽儿的双目,没让她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微笑还挂在脸上:“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事情做的太绝,其实才是真的不给自己任何活路!“ 其余的护卫们这时纷纷拔刀,不过张残却不想再有杀伤了,除非是真正的势不两立,不然的话,杀了这些小虾米烂螃蟹的,反而令他耻于出手。 气势顿发,一眼扫过去,这些刚刚拔刀的护卫们顿时如触电击般立足不稳,手上一麻,大刀纷纷脱手,而且他们更是止不住瑟瑟发抖,被张残的气势吓得不住的后退。 张残微笑道:“所以,李大哥在我投奔他之后,从此覆雨翻云只手遮天,不算是吹牛吧?“ 这些个护卫哪还敢说出一个字,在得了张残的一个滚字之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蹿得比兔子都快。 至于大高个,早已经疼得昏了过去,这一昏,也代表着他几乎不可能再醒过来。 “高手啊,真的是高手啊!我早就说了,人家只穿这一身单衣,根本就是内力天下无敌,所以才 不怕这风霜雨雪!“ “是啊是啊!我也早看出来这少侠天赋异禀,武功高强!“ 反正张残这一手,立马舆论的风向就变了,张残笑着骂道:“马后炮!都他娘的别拍了!领你们的粥去吧!“ 然后才对着小老弟说道:“他们从今以后,都再也不敢来找你的麻烦了!“ 因为那些人已经被张残刚才的眼神,给彻底吓怕了,他们的余生,都将活在对张残的恐惧之中。 那小老弟也知道,他是眼前这位周休的“表哥“之后,任谁再来耀武扬威,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他感激地说:“多谢恩公!“ 张残微笑道:“不谢,毕竟老弟也是因为我等而蒙难罢了!你我现在,刚刚扯平了!为了补偿老弟,将来再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老弟可以再来找周某助你一次。“ 翌日一早,张残便被丽儿叫了过去:“快来看我的班底!“ 十对童男童女,几乎都是个个挂满了泪痕,排在了李府的院子里。 这些孩子看上去就知道是穷苦人家之后,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被金老板给赔给了张残? 孩子们脸上的泪痕,想来也是不忍和父母分离,才哇哇大哭后所留。 他们还小,远不明白为何他们的父母,竟然忍心抛弃了他们。因为他们的父母很清楚,就算继续呆在金府里,也注定难逃下人的命运。但是学了一技之长,才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出人头地,才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活得像个人样。 所以,正是因为太爱,才能狠下心来,把他们送了出去。 谁让很多人很多人的命,都不值钱呢? “感觉,咱俩像是人贩子这么可恶!“张残道出了感慨,而听了张残这么一说,丽儿也有些低落了:“那,要不把他们送回去?“ 张残笑着摇了摇头:“不,因为将来他们会感谢你的!“ 章节目录 第559章 “今天什么日子?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丽儿隔了许久之后,才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动静:“谁家死人了?“ “这个冬天死个人,那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快,滚去看看!“丽儿这边推着张残,张残没好气地说:“姑娘真会说话!“ 来去如风,回来之后,张残笑道:“还不是死人了,恰恰相反,是高俅这小子,要去金府提亲去了。“ 高俅强迫过丽儿饮酒,是以休想丽儿对高俅有什么好态度,她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一字眉紧蹙:“真是风光呢!“ “风光什么啊?这支提亲的队伍若是全都把红衣换成普通装束,谁也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去提亲的,还是去送葬的。“ 想到高俅已经是他们必杀的目标,张残又笑道:“再说了,想想昨天那个大高个,够风光吧?但是基本上来说,一个人最风光的时候,通常就是他离死不远了。“ 张残这么一说,倒是让丽儿有了些许的喜色:“嗯,你也挺会说话。“ “砰“地一声,李卫把茶杯重重地拍碎在桌面上,好在他内力也有些火候,不然普通人的话,手心必然会被茶杯的参差锋利给割得满是鲜血。 “请两位一定帮助小弟杀了高俅!我真的担心金老板会慑于高俅的淫威,把雯雯许配给这奸贼!“ 那晚针对高俅的刺杀,不论是李卫还是金府,都折戟沉沙,死伤惨重。而高俅的“谈笑用兵“,也因此让他的名号,在这两天盛传在尚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很明显金老板也不是特别硬骨气的人,否则的话,他就可以无视张残的威胁,不必屈辱的送来这十对童男童女了。 因此,高俅真的强迫下,说不定金老板还真得无可奈何的同意高俅的提亲。 毕竟,金府也出面刺杀了高俅。高俅这次的提亲,也隐含“秋后问罪“的意思。如果金老板不答应的话,先礼后兵,说不定高俅就要摆明车马亮出刀剑了。 张残听了之后,却忍不住皱着眉:“李兄还是放不下金雯雯?李兄不妨想想,你受伤以来,别说金雯雯来亲自探视了,哪怕只言片语的口信也未曾收到过吧!“ 李卫连起码的支支吾吾都没有,显然是默认:“动了心,哪是这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 “很简单啊!多想想你自己在饱受相思的折磨的时候,那个人却在隔岸唱着情歌,和别人热情如火,那么爱着爱着,就变成恨着恨着了,然后久而久之,你见了她不吐都算了不起,还动个毛线的心!“ 张残的苦口婆心却是用摇头晃脑的方式说了出来,不像是劝慰,反而像是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而聂禁却表示了赞同,点着头:“这一点我周大哥经验丰富,绝对是过来人,李公子不妨听着试试。“ 张残自然气呼呼。 李卫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显然是因金雯雯的归属,而彻底乱了方寸。 这时,一个小厮也走了进来,只看他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容易就能让人猜测到,他带来的,一定是不好的,也是会让主人尤其不痛快的消息。 “说吧!“李卫沉着脸,他的心里还留着一点点的希望:万一这孩子这幅模样,是故意装出来,好逗自己玩笑的呢? 他也不想想,才有几个下人敢逗主人的玩笑。 除非,这个下人是像蝶儿这样,在他面前尤其得宠的异性的话,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金老板他,他,收下了聘礼!“这小厮最终还是怯懦地说了出来。 “滚!“李卫暴跳如雷,把小厮吓得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出了房门,甚至他慌不择路之下,被门槛给绊了个跟头都没喊叫出一个疼字。 张残和聂禁自然无话可说,面面相觑着,谁也没有去打扰面色阴晴不定,但总体趋向于臭黑臭黑有如阴云密布般的李卫。 霍地一下,李卫拔剑而起,像是奔赴刑场那样,咬牙切齿地说:“我去杀了他!“ “唉!“张残先是叹了一口气,才望着在他认为已经无可救药的李卫,慢悠悠地说:“李公子稍安勿躁!首先,金雯雯还没有嫁给高俅,对吧?再者,高俅是我们必杀之人,他根本没有命活到与金雯雯拜堂成亲的那一天,对吧?“ 经张残这么一说,李卫好歹压制住了冲动,又颓然的坐了下来:“周兄说的对!确实是李某关心则乱了!“ 但是到了午后,李卫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冲动和怒火,又因为高俅的一封请柬给彻底点燃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整个李府,都在充斥这李卫怒火滔天暴跳如雷的喝骂声。 张残聂禁,以及时不时就偷偷瞄着聂禁的丽儿姑娘,则是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烫酒喝。 “嗨!这有啥的?人家高俅不就是请他去参加喜宴吗?至于这么哭天喊地的吗?“ 聂禁想了想,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别人抢了你的心上人,还邀请你去闹洞房,你气不气?“ 看着张残沉思的样子,丽儿都有些惊讶了,她捅了张残一下:“难道,你竟然真的在考虑遇到这种事情,到底是气,还是不气?“ “哪能啊!“还是聂禁了解,“只是我这一声心上人,让他犯迷糊我究竟指的,是他所有心上人里的哪一个罢了!“ “臭流氓!“丽儿啐道。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小厮走了进来,拿了一封信:“周爷,给您的。“ “给我?“张残纳闷了,貌似“周休“,在尚州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吧?难不成是昨天的那个小老弟遇见了麻烦? 接过来后,张残随口问道:“谁送来的?“ 那小厮摇了摇头,为难地说:“得了两个馒头的乞丐给送来的,我们已经把这乞丐打了个半死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残哦了一声,也不以为意,又说道:“算了,别为难一个乞丐了,放了吧。“ 那小厮领命之后,退了下去,聂禁还提醒道:“小心有毒烟,别误伤了丽儿姑娘。“ 张残瞥了一眼激动得喜上眉梢的丽儿一眼,啧啧了两声,说道:“得你这一声关切,现在哪怕让丽儿姑娘跳茅房里淹死她都乐哈哈合不拢嘴。“ “混蛋混蛋混蛋!“丽儿姑娘像是捶沙包一样捶着张残的脑袋,直到张残求饶她才收手。 其实所谓的毒烟是完全不存在的,张残的鼻子多灵。就算再怎么无色无味的毒物,其实也只是它的味道微弱到普通人难以觉察罢了,但是休想瞒得过张残的灵觉。区区一个信封,这么近在咫尺,当然也休想阻隔。 “咦?“张残皱了一下眉。 “怎么?“ 张残望了聂禁一眼,然后把信封递了过去:“里面写了什么?“ 聂禁虽然诧异,但还是接了过来,前后翻看了两次,摇着头说道:“不透光!看不出来里面写了什么!“ “但是我看见了!或者说,我感应到了!“ 丽儿当然认为张残在吹牛,倒是聂禁并不怎么奇怪:“当初你不也透过盒子,感应到琉璃宝典了吗?“ “这不一样!“张残一边摇着头,一边回忆道:“当初是因为我的脑海里有一只破壳而出的凤凰作为桥梁,让我透过它,看到了琉璃宝典上的一字一句。但是从琉璃宝库里跑出来后,这种神奇的能力已经失去了。然而现在——“ 摇了摇信封,张残道:“我又能看到了!“ “透视?“聂禁讶然道。 张残望了一眼丽儿,又摇头:“不是!“ 丽儿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张残这一眼倒是让她有些明悟:这人不就是想试试“透视“的效果吗?贼眼珠子朝着自己身上乱瞄,这要是真的透视的话,岂不被他看了个一干二净! 又是一顿乱捶之后,张残捋着被丽儿糟蹋得乱蓬蓬的头发,说道:“该是被赋予和倾注了极为强烈的情感的东西,我才能感应得出来。寻常的衣衫这类死物,并不凑效。“ 也就是说,因为书写这封信的人,在字里行间涵盖了很强烈的感情,所以,张残感应到了这种感情,又继而感应到了书信里的内容。而丽儿的衣衫啦,内衣啦,张残却无法“看“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聂禁皱了皱眉,“莫非,是月之神石?“ 能让张残的精神力更加“脱胎换骨“般异变的,也只有月之神石这一个解释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月之神石被我吸收多久了,我都以为完全将它彻底吸收了呢!“ 聂禁笑道:“如果天竺的国宝真的这么简单就被彻底吸收的话,它也愧当国宝二字了!“ 张残想了想,倒也是。 有些真正的天地材宝,因为效用无穷,所以在人的肉体将之吸收饱和之前,会暂时潜藏在这个人的身体里。然后循序渐进的,再被人彻底吸收。 比如说,号称早就降服了世间最后一枚凤凰胆的宫本灭天,其实直到现在,还会因凤凰胆而留下了不少后遗症,以至于功力还未能恢复以往的顶峰么! 宫本灭天的后遗症,其实就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没有将凤凰胆彻底融合。 那么,张残和月之神石之间,乃至他现在的精神力又有突破,应该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反正,这是好事,不是吗?“聂禁微笑道。 轻车熟路的来到金府,张残翻墙而过,避过耳目,直奔金雯雯的香闺。 拆开这封信之后,里面的内容,确实和张残感应到的一字不差。这封信,也是金雯雯所书。以张残的内力加持,在这段时间里认全高丽的字,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金小姐!“ 他把声音传进了屋子里,所以也不用担心被金府里耳目聪敏的内卫高手所察觉。当然,不是说张残这一手就绝对放眼天下,也找不出能感应到的人来。只是,这等高手,通常情况下,不会屈居于一个满是铜臭的商家世家罢了。 高手都是有傲气的,鲜少屈居人下。 这也是张残之前反驳金老板让聂禁“入赘“的根源:金家的小庙,怎能容得下聂禁这样真正的高手,大神? “快进来!“ 金雯雯一开门,那让人根本挑剔不出任何瑕疵的绝美脸蛋,几乎和张残脸贴着脸,哪怕张残其实并不认可金雯雯的行事作风以及性格脾气,但是也终究不能昧着良心说这张脸不够美,不够好看。 “没被人发现吧?“ 进了这满室金雯雯体香的香闺内,张残还是忍不住多嗅了两口,又听她这么一问,张残忽然觉得俩人好像是在偷情一样,鬼鬼祟祟的。 别说,还真他娘的刺激! “当然没有!金姑娘蛮会骗人哩!说好的酒呢?“ 老金家的酒真的是被张残给偷怕了,试想金老板藏在祖宗灵位后的那坛酒,都被张残“不敬鬼神“的偷了出来,这差不多都和刨了老金家的祖坟没什么区别了。 金老板因祖坟被刨,心疼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气不过!所以最后的那坛酒,金老板还真的不知道给藏哪儿了,连张残的鼻子都闻不到踪迹。 金雯雯正是以这坛酒作为诱饵,张残就这么上钩了,同意和她见上一面。 但是屋子里,除了金雯雯的体香浓郁,却没有那坛酒。 “你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这坛酒藏在哪儿了!“金雯雯眨巴着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美丽可爱之余,也颇显古灵精怪。 张残却是哑然失笑:“金姑娘太小看在下了!只是在下这两天抽不开身,没来得及去找罢了!金姑娘信吗?最多两个时辰,张某就肯定可以找到这坛酒的下落!“ 别的不敢说,张残至少可以肯定那坛酒并不在尚州城内,那么他只要花费身法,围着尚州城的外围前后左右奔走几趟,自然便能嗅得到这坛酒的藏身地。 想到此处,张残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怜的金老板,这点家底,偏偏遇见了他张残,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其实,他干嘛不干脆喝了它?哦,一定是舍不得,毕竟,三百年的陈酿啊! 这下倒好,自己舍不得喝,净便宜别人了!活**一个! 章节目录 第560章 “你这人哩!你只要帮我,让我别嫁给高俅,我自然会把酒送到你的手上!你也不想想,偷来的东西,和别人好心送给你的东西,那能一样吗?“ 金雯雯叉着小蛮腰,气鼓鼓地说。 张残想了想,随后肯定地点头:“确实如姑娘所言,不论买的东西还是别人送过来的东西,都不如偷的抢的更有滋味!就像我们老古话说的,饭不抢不香嘛!“ “你——“金雯雯都被张残气得说不出话了,张残笑呵呵地说:“冷静,冷静!“ “冷什么静?要嫁给高俅这个混球的又不是你!“ 金雯雯这么一说,张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假如说,李卫李公子真的把高俅杀了,你会不会信守承诺,真的去嫁给李卫?“ “那怎么可能!“金雯雯想都不想地摇头,“李卫?他连给本姑娘提鞋都不配!“ 张残不禁暗自摇头,替李卫的犯傻不值。想想都觉得苦恋实在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取舍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聊的痴男怨女了。 “你帮帮我好不好?“金雯雯蹦到了张残的眼前,两只小手摇着张残的胳膊,珍珠贝齿咬着火红的下唇,上扬着大眼睛,看上去很可怜巴巴的样子,当真是让人忍不住生怜,更让人忍不住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换做以前的话,张残真的挡不住这种诱惑,然后就鬼使神差的给答应了。 好在现在的张残,见惯了美女,也吃过无数的“美人计“的亏,他的心里只是微微起了一丝的波澜,便古井不波了。 她所认识的人中,能帮她解决高俅这个麻烦的,除了聂禁,也就剩下张残了。 当然,她也有自知之明,直到聂禁肯定会对她的请求不屑一顾,所以,就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张残的身上。 “金姑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总有要嫁人的一天,不是吗?高俅确非绝佳的人选,但是李卫也确实不错,金姑娘如果考虑一下李卫的话,在下可以帮你去想想办法。“ “你知道李卫什么德行吗?“金雯雯面色不悦,反问着张残。 “李公子还算不错了!礼贤下士,待人谦和,君子一个。我真的想不出来,为什么金姑娘会觉得如此优秀的一个人,却连为姑娘提鞋的资格也没有?“ 金雯雯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那周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女大十八变?“ 还不待张残回答,金雯雯续道:“我也不怕周公子笑话!小时候,我确实很迷恋他。但是,他却嫌我那时候丑恶遭嫌,不止一次对别人说过,甚至还当着我面说过,他就算将来娶个母猪,也绝不会正眼看我一次!“ “好了,现在,我变得漂亮了,他又回过头和我说青梅竹马?怎么?我嫁给他,就真的证明了我确实比母猪强那么一点点?“ 张残顿时哑口无言。 太狗血了! 以前是李卫瞧不上丑小鸭的金雯雯,嫌丑爱美,哪个男人不如此?那么现在,变成白天鹅的金雯雯,又瞧不上“癞蛤蟆“的李卫,也是情理之中。 她本就刁蛮任性小心眼,而且被痴恋的人,拿着和母猪比较,可想而知她当时所受的打击和伤害。 “唉,只恨世上的人,都缺了发现潜力股的慧眼啊!“张残啧啧有声。 “别废话了,你帮不帮?“金雯雯又开始了摇胳膊神功,而知道金雯雯为何对待李卫如此态度的前因后果之后,张残对她的某些态度,也有了不少的扭转。 她无非也就是个正常的,被宠坏了的小丫头罢了! “咦?“张残回望了一眼,“有人来了!哦,你是父亲!“ 金雯雯吃了一惊:“那怎么办!“ 这要是被金老板逮住张残摸进了人家掌上明珠的香闺里,张残可真的百口莫辩了,不只是张残,连金雯雯都有些慌了。 “跳窗!“ 然后走到窗口,张残又苦笑了一声,因为金府的暗哨,此时也把注意力集中在窗户这边,张残只要一开窗,必然东窗事发。 而金老板又朝着正门而来,张残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像瓮中捉鳖,插翅难飞了。 “柜子!“ 张残一开柜子,得!好家伙,女人的衣服,真他娘的多啊!满满当当严严实实的,哪有留有半点空地儿! “床底下!“ 好吧,不瞎扯了。 都写到这里了,前门狼后门虎的出不去,连柜子的因素都排除了,这要是床底下能钻进去,还写什么轻松快乐的网文啊!没见我都不提房梁么! 所以,床肯定是实心的啊!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喜闻乐见的金雯雯往床上一躺,被子一张,急促地朝张残说:“快,快钻进来!“ 张残却苦笑了一声,摇着头,为难地说:“这样,这样不好吧?这样不应该吧?姑娘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我站在这间房子里,其实已经是有伤风化有碍礼数了!这钻到姑娘的被窝里,万一要是和姑娘有了肌肤之亲,试问要我如何还能无愧于心,无畏立于天地之间?好了,我躺好了,记得一定要把我盖好了哈!“ 说完之后,张残很腼腆的嘿嘿嘿嘿笑了起来。 随后,带着金雯雯体香的被子,把张残给蒙住了。 哎呀我去,真香呢! 金雯雯再把两条玉腿一撑,被子隆得老高:“蜷起来,往我这边靠靠!快点!“ “这样,这样不好吧?这样不应该吧?姑娘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嘶!好软的腿呢!好了,我抱好了!抱一年都不累!能受!“ 吱呀一声,门也被推开了。 不敲门? 抱着金雯雯柔软的大腿,虽然隔着丝质的睡袍,张残一边享受着无比的细腻,一边心中升起了些许的古怪。 虽说当时的程朱理学之风,还不至于让张残这个江湖人“灭人欲“,但是父亲走进已经成人的女儿的闺房里,连门都不敲,还是让张残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的。 可能,是因为高丽与中土的文化存在巨大的差异吧! 反正,张残觉得怪异。 随后他又想到,也不知道东瀛人的父女关系,会不会在男女之防这一方面尤其注意?嗯,想到东瀛人严明的纪律性,整体的自觉性,那么如此有觉悟的种族,必定会让他们对此讳疾忌医,绝对绝对,肯定肯定,东瀛国土上,父女之间必定彬彬有礼,怎么也不可能悖违牵扯到人伦这一方面的! 所以,至少在这一点上,张残对东瀛人有着绝对的信心,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眼光!要想粉碎张残的信心,除非***嫁人,白百何出轨,陈乔恩酒驾,皇家马德里完成欧冠改制以来绝不可能完成的三连冠的伟业。 “雯雯,还在生气呢?“ 金老板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到张残的耳朵里,让张残觉得既遥远又邻近。不过他此时蜷缩一团躺在金雯雯的腿弯下,也根本都没有去关心这父女之间的对话内容。 一张脸紧紧的贴在金雯雯的大腿旁,透过单薄的睡袍,金雯雯处子的体香以及那近在咫尺的迷离味道,不要命的往张残鼻子里钻,万幸金老板根本没有什么武学功底,不然的话,肯定能听得到张残咽口水的声音。 本来张残还能保持一动不动,但是金雯雯黄花大姑娘一个,被子底下藏着个大老爷们,又直面着父亲,试想她哪能真的保持着镇定? 两条玉腿轻轻的动了动,丝质的睡袍摩擦着张残的脸,只让张残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痒得难受。 他再也忍不住,一张嘴,就轻轻地咬在金雯雯的大腿上。 满口生津! 鼻子里嘴巴里,都是金雯雯身上的香气,这一刻,不见光明不闻窗外的张残,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金雯雯了! 金雯雯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父亲的问话,还是被张残“咬“了一口,她的一声轻“嗯“,宛如呻吟一样,显得悠长醉人,更是让张残听得无比的迷离。 而张残也像是受了鼓舞一样,好吧,就算不受鼓舞,他还是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的舔舐着金雯雯饱满的玉腿。 可惜还是隔了一层睡袍,不然的话,味道必然更好! 不过接下来,张残欣喜地发现,金雯雯的玉足至少裸露在外。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张残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的一只玉足。 虽然看不见,但是入手柔软,滑腻温热,小巧又弯弯的足弓,着实让张残爱不释手。 “雯雯,你要原谅父亲,为了我们金家上下数百口人,高俅这里,父亲实在是无法推辞!“ “爹爹,嗯,我,嗯,女儿知道了!“金雯雯强力忍着张残的作怪,一句话虽然并不连贯,但是还能把话完整的说出来,其实也已经很难得很难得了。 被子一阵窸窣,金雯雯的一只小手摸索到了张残的脸上,然后又摸索到了张残的耳朵上。本来张残还以为这是金雯雯的回应,这是她爱的抚摸,哪知金雯雯忽然两根手指一用力,指甲狠狠地便掐进了张残的耳垂肉里。 张残差点都痛呼了出来,这一手真狠!不用问,耳垂肯定已经青黑一片了!都他娘的快被她给掐掉一块儿肉出来了! 然后,金雯雯也发现了新大陆。 这一掐下去,这讨厌鬼疼得一阵哆嗦,但是又不敢吭声,又不敢有稍大的动作,只能从他握着自己脚的手上的痉挛,来缓解一下痛苦。 想到他刚才那么作怪,金大小姐又岂能轻易放过?报仇的时机到了! 两根手指在张残的耳朵上这里掐一下,那里拧一把,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脚下抽搐痉挛着的滋味,真是无比的解恨和痛快! 掐一年都不累!能受! 至于张残,他已经觉得耳朵已经从此不属于自己了,痛得都快失去知觉了!这一刻他还真的想求饶,怎奈又不能说话,又不能把表情给金雯雯看到,只能微微的摇晃着金雯雯的小巧玉足,以示投降。 可惜金大小姐还是依然故我,乐此不疲的掐着张残的耳朵,想象着那人痛苦扭曲的脸,只可惜不能亲眼目睹,是为遗憾。 或许,这家伙也挺不错的呢!以后天天这么玩,其乐无穷! “父亲,可是,我确实不喜欢高俅!“ “唉!“金老板叹了一口气,“爹爹对不起你,自己的基业,却只能靠着赔上女儿的幸福才能保存,是爹爹没用!“ “只是这高俅,爹爹真的没有资格没有底气去拒绝啊!“ “我不管!我不嫁!要嫁,我也要嫁给我想嫁的人!“金雯雯可不管那么多,自小她就任性妄为,为难父亲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一样,要她委曲求全,除非是***嫁人,额,不对不对!要她委曲求全,除非山无棱天地合。 金老板看着金雯雯,其实他做父亲的,又无奈又心疼。他当然也不想赔上金雯雯的幸福,他当然更不愿看到金雯雯有可能今后只以泪洗面。在尚州城呼风唤雨了大半辈子,他从来都不敢想象过,竟然有一天,他居然也会对金雯雯以外的人,低下了头! “嫁你想嫁的人?唉,你想嫁的,却……“ 说了一半,金老板就说不下去了。他不只一次尝试过,但是梦离却态度坚决,绝不肯与自己的女儿结亲。这梦离要是个普通人还好,哪怕绑着,也能给绑过来拜堂成亲。只是可惜,人家偏偏是个谁也惹不起,谁也不敢惹的绝世高手! 还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啊! 他真的觉得自己越发的没用了!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保不住,亏得女儿还叫他一声爹爹! “我想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金雯雯说完之后,咯咯娇笑,倒是惹得金老板一阵迷茫:女儿恋父? 金老板还在迷茫着,窝里的张残,则是后脊梁一阵发冷,大叫不妙。而接下来,也印证了张残的第六感,哗啦一下,被子被掀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晃得张残都睁不开眼,也没脸去睁眼。直到耳朵上又传来一阵一阵让他痉挛发抖的剧痛,他才“羞涩“得从金雯雯的大腿上,把埋着的头给仰了起来。 望着金老板那张得足以塞下一颗十斤重的大西瓜的嘴巴,张残苦着脸,憋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金老板,我说我其实是来找酒喝的,你信吗?“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哈哈哈哈!“聂禁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狂笑着,一旁的丽儿姑娘也是俏脸通红,以袖掩口,笑不露齿。 不过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其实正笑得花枝乱颤着。 “唉!“张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着天边。 “来,说说看,当时是什么感觉?“ 张残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着头:“本来觉得很刺激,但是追寻刺激的代价,又马上教会了我如何做人!这金老板也真是镇定,笑脸相迎,一句难听话也不说,让我借机愤而拂袖离去的机会都不给!“ 丽儿一边笑着,一边问道:“其实,其实金姑娘不是喜欢梦公子吗?怎么会把你给扯进来了?“ 张残耸了耸肩:“你应该知道,其实很多人是处着处着,才发现对方不错!能具备让人一见钟情一见不疑气质的人,天下才有几个。“ 丽儿想了想,倒也觉得张残说的不无道理。 她也对聂禁抱有幻想,但是昨天的时候,和张残手牵手的那段路,不也让她觉得无比的幸福和温暖么!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啊!金姑娘还是很漂亮的!你不看看高俅和李公子都为了她,争得头破血流的?“ 丽儿的劝慰只让张残更加头大:“首先,我现在没有心情去谈情说爱!再者,她那脾气与性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你也不想想,她还差点拿强酸去泼你的脸么?这万一今后我一个惹她不快,她也给我来这么一手怎么办!“ “好啦好啦,性格和脾气是可以慢慢改的!金姑娘只是被宠坏了罢了,今后你只要开化她感化她,相信她会成为合格的贤妻良母的!乖,别哭丧个脸了,大不了你逃婚啊!办法多的是,你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张残依旧愁眉不展,瞥了丽儿一眼:“这话说得,恐怕姑娘你从来没有得过前列腺炎吧?“ 丽儿听了这混球话,自然啐了一口:“你看我有得前列腺炎的机能吗?“ 张残惋惜的看了丽儿一眼,同情地说:“那活该你体会不到活人被尿憋死的畅快和乐趣。“ 丽儿又被气到了,聂禁却摆了摆手,朝着丽儿笑着说:“丽儿姑娘还是不了解!我这大哥心里不知道都美得开花了呢!他其实根本不是在头疼金雯雯的性格和脾气,而是在头疼,该怎么向去燕儿姑娘解释这件事罢了!“ “唉!“张残又叹了一口气,无语问苍天。 这才离开燕儿几天,就又给她茫茫人海中找回来一个姐妹,她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又要挨一顿痛打了!“张残惆怅地说。 聂禁和丽儿看热闹不嫌事儿的笑了好久,聂禁才又说道:“今晚张大哥还是抽个时间,主动向燕儿姑娘坦白吧!“ 张残还在苦闷着,李卫已经阔步而来,他面色阴郁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语气却扔在极力得保持着镇定:“我们出发吧!“ “出发?去哪里?“张残不解地问。 “去参加高俅的宴会!哼!“ “小弟还以为李公子不去哩!“ “为什么不去?“李卫反问了一声,“他敢请我,我就敢去!金老板只是收下了聘礼罢了,不代表我还没有任何的机会!我还没有输!雯雯究竟花落谁家,那还说不定呢!“ 一番话把张残说得是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儿给钻进去,聂禁强忍着笑,正色道:“对!说不定,说不定!“ 丽儿干脆先转过身子,不然的话,她可没有足够的定力不笑出来。 聂禁无视了张残的怒视,冲着李卫讶然道:“李公子现在的状态庄重威严,给小弟带来了春天里的万物复苏般的气息。“ 李卫虽然有些觉得聂禁的话不伦不类,但是聂禁一个江湖高手,肚子里的墨水应该有限,所以词不达意,也不感到突兀。 春天里万物复苏的气息?反正听起来是好话就行了。 “多谢梦老弟夸奖!“李卫昂然道,随即把胸脯更挺了挺,站得更加笔直,意气风发。 他哪知道,其实聂禁在笑他全身上下都绿油油的。 高俅在尚州城里的家,其实是强占的。 据说这处豪宅的原主人也是一个巨富,没奈何势不如人,不仅被鹊占凤巢,连家产都拱手让人。好多人说这原主人还被气出了病,此时恐怕已经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了,甚至他一家的老小也不见半个踪影。 只有深谙世间黑暗的人才知道,就算原主人被气死了,怎么可能连带着一家老小都无迹可寻?十有八九,是被高俅命人给灭门了。 想来,也正是因为高俅的心狠手辣,才让金老板实在无奈之下,不得不接受了高俅的聘礼。否则的话,很有可能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老金家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满屋满堂的酒池肉林,很容易让人生出此时是歌舞升平的丰收瑞年的错觉。而身在这样山珍海味的珍馐之中,人们当然绝对不可能会忘了门外,正在冒着严寒,等待着冰冷的白粥和区区两个馒头的饥民。 其实,同样也不会记得。 就当这些饥民,从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视之不见,那么大鱼大肉入肚,便心安理得。 张残还在想着待会儿怎么去和燕儿解释,不咸不淡的支应了满面春风的高俅两声,便自行闷闷不乐的在角落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唉声叹气。 高俅或许是今天实在太过兴奋了,也或许是自知惹不起“梦离周休“两兄弟,至少没有因为张残的不咸不淡表露出任何的不快,笑哈哈的便去招待其他人了。 “呀!找到你了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张残的耳边回彻,张残这才抬起头,竟然是回春堂里的那个桃花眼。 “姑娘好!“张残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见到我不高兴吗?“桃花眼笑着便在张残的身边坐了下来后,也依次向聂禁和丽儿问好。 丽儿之前在回春堂里卖艺,显然和桃花眼很熟络,两个姑娘相邻而坐,手牵着手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喂,到底怎么了?“桃花眼又问道。 张残摇了摇头,他和桃花眼其实只不过一面之缘,这种生疏,没必要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她的好兴致。 鼓起了精神,张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回春堂都没法住人了,高公子便邀请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姐妹们,暂居他的府上喽!“ “哦,回春堂要想重建,恐怕至少也得等到开春了!“张残就当是闲聊拉家常回了一句。 这种天气,和个稀泥都能冻上,肯定不可能添砖加瓦的去修葺重建的。 “嗯,是啊!“桃花眼抿嘴一笑,又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低声道:“那晚闹腾得,可把我们老板都赔得每天抓耳挠腮,头发都掉了一地!“ 怪不得这么左顾右看的,说老板坏话,当然得尤其注意提防隔墙有耳。 回春堂那晚死伤那么多人,只是赔偿每个死者一笔“丧葬费“,也确实能把这老板给赔得只剩下穿着一只裤衩,在冬风里风中凌乱了。 张残微微错愕了一下:“夸张了吧?这损失,不也有高俅的份儿吗?“ 那晚的刺杀,由于李卫和金府的势力全都蒙面而来,所以回春堂的赔偿善后,牵扯不到李卫和金府。但是高俅可是在回春堂里,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 “有高公子在不假,但是我们老板也得有胆子去管高公子要啊!“ 桃花眼的抿嘴一笑,让张残释然之余,又多生出了几分疑惑:“我怎么感觉,好像你很开心见到你老板的倒霉似得?“ “当然!我们老板在甄别将军入驻尚州城以前,多么的不可一世气焰滔天耀武扬威!以前他不把人当人看,现在他落难倒霉了,谁都不介意笑呵呵的去踩上一脚,顺便吐上两口唾沫的。“ 张残微微一笑:“那你现在更需要雪中送炭了!因为你家老板只是一时困厄罢了!他当初能那么横行霸道,肯定有他的人脉关系在里面支持。所以,只要这些关系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拍了拍桃花眼的肩膀,张残叮嘱道:“现在多对他嘘寒问暖支持鼓舞,将来肯定能得到他丰厚的回报的。“ 桃花眼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立马怀疑地说:“那万一他从此一蹶不振,再无翻身的可能呢?“ “那你也不过是浪费一点表情浪费一点唇舌浪费一点虚伪罢了,也赔不到哪里去吧?“ 桃花眼这次是真的明白了过来,重重地点头:“很有道理呢!“ 聂禁这时也笑着对丽儿说道:“丽儿姑娘需要将来带着曲艺班游走江湖,不妨多学习一下这些虚伪。它很假,它很值得厌恶,但是,它也同样很重要,因为这是立足之本。“ 丽儿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虚心向张残说道:“那个谁,快把你一肚子的脏水坏水全都倒出来吧!“ 张残气道:“老子一会儿吃饱了一定多喝几斤酒,然后一点儿不落的全都吐你脸上成不!“ 几个人纷纷大笑了起来,不过此时满堂都是喧哗大笑,所以并不引得别人的侧目。 “喂!“ 桃花眼轻轻地拽了张残的胳膊一下,又把小嘴儿凑到了张残的耳边:“我今天猜你会来,所以听了你的,特意洗的很干净呢。“ 上次张残说她身上“满是味道“,虽说这是事实,但是被张残说在了脸上,她一直都有些自暴自弃,最近几天来,茶饭不思黯然神伤。 因为,没有那晚张残的保护的话,她绝不可能活到今天。 所以,她特意洗得干干净净,希望用这具不洁的肉体,奉上她赤诚的真心。 毕竟,除了这些,她根本没有其余的任何资本,可以报恩了。 张残心中微微一荡,他从桃花眼的双目之中,不止看到了“报恩“,也看到了她双目最深处的那种强烈的爱慕,和更加强烈的自卑。 她很清楚,她配不上张残。她只求张残能够雨露恩施,那么,此生无憾了。 怎奈张残此时因为金雯雯的事情,头都是大的,他轻声道:“其实自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何必要听别人的?何必为了迁就他人委屈自己,对吧?“ 桃花眼其实已经听出了张残的拒绝,自然更是一阵心灰意冷,她沉下了头,良久良久,似呢喃一般说道:“这不是迁就。毕竟,又有哪个人,不想自己干干净净的!“ “怎么了?“桃花眼这几句话的声音很低,丽儿又不能够听到,但是眼见桃花眼越发的低沉消落,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呢,便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哦,我出去一下。“桃花眼强颜一笑,已经离席而去。 丽儿哪会看不出来桃花眼在嘴硬,正要追问,聂禁笑着说:“丽儿姑娘,容在下和你说些悄悄话!“ 然后,聂禁便把张残和桃花眼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聂禁在复述第一句话的时候,张残已经瞪了过去:“武功高了不起啊?到处偷听别人的悄悄话!“ “其实,她很可怜的。“丽儿转头,对张残说道,“七岁就跟着母亲改嫁,又被继父强暴,亲生母亲却敢怒不敢言,坐视不理。而自此,她也被禽兽般的继父给折腾得彻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等她十六岁嫁人之后,因不是处子,又被夫家折磨虐待了数年,甚至还强迫她光着身子游街……“ 张残瞟了丽儿一眼:“今后在武学高手面前,最好不要说谎话!刚才最后一句,明显是你编出来的。“ 丽儿一愣,旋即吐了吐舌头:“至少前面都是真的。“ “嗯。“张残点了点头,“也不排除你前面说的的,其实是她编出来骗你的。除非她亲口对我道出,我才能听得出真假。“ “真也好,假也罢,青楼女子,卖笑为生,却处处为人不齿,便值得可怜了。“ 这话倒是不假。 张残还在想着,丽儿便推了张残一把:“去吧,哪怕,你只是和她说说话。“ “唉!“张残叹了一口气,“苦命的我,脏活累活都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再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了。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她呢?“张残刚刚坐下,丽儿便充当了好奇宝宝的角色。 “嗯,因为她这几天都要抱恙,卧床修养了。“ 丽儿还从未涉及男女之事,听了张残这话,自然脸上更加白里透红,啐道:“不要脸。“ 张残听了自然怪叫道:“明明是你先问的!反倒来骂我?还讲不讲道理了!“ 然后张残左右看了看,诧异地说:“李公子呢?“ 聂禁微笑道:“当无数宾客高叫着百年好合为高俅祝酒的时候,李卫已经捏碎了三只酒杯。随后听到早生贵子的时候,李卫便愤而离席了。“ 张残吐了吐舌头:“这李卫也是闲的,明知道会来这里不自在,还非得硬着头皮腆着脸来,这不,意气风发而来,灰头土脸而去,图个什么啊!“ 刚才的颠龙倒凤的荒唐,也着实把张残给累得不清。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当一个主动的女子“疯狂“的时候,竟然连他都要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毫不夸张地说,若非他内力雄浑根源稳固的话,换做随便一个健健康康的青壮与桃花眼风流这么一晚,少说也得折寿个三五年。 当然,因这一晚就少活几年,倒也是值得的,因为,那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一边感慨着,有些虚脱的张残也一边揣着酒壶自斟自饮着解渴,丽儿见张残独霸了酒壶,便把杯子递了过来:“自私!给我满上!“ 张残嘿了一声,倒是乖乖地给她倒满了清酒,语重心长的说:“姑娘,将来出去行走江湖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在说话时,切记把‘给‘字换成‘帮‘字,会让你好过得多。“ 丽儿感觉好笑地说:“让你倒杯酒还婆婆妈妈!“ 聂禁这时也开口微笑:“他说的没错!丽儿姑娘是要注意这些说话方式。因为行走江湖,和日常生活绝对不是一回事。“ 聂禁的话,丽儿当然会听,她想了想,然后朝着聂禁甜甜一笑:“梦公子言之有理,丽儿会时刻牢记在心的。“ 只剩下张残干瞪眼:这个道理,明明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 真是面对着喜欢的人,他说的什么都是。面对着不喜欢的人,他说什么都不是。 夜半,尚州城外,张残一马当先:“这个方向!“ 以张残和聂禁的武功,带着轻若无物的丽儿从城墙上翻下来,不费吹灰之力。 丽儿显然还沉醉在武林高手高来高往,乘风而去的美妙感觉中,有些意犹未尽地扯着张残的胳膊:“回头你教教我轻功好不好?成天飞来飞去的,真开心!“ “哪有那么简单!“张残哑然失笑,“三年的打坐苦练着内功,才能换来第一次的纵然一跃。而当时张某那区区一跃,都能让我脱力得昏过去了。想飞?你以为是说说玩的!“ “真的?“丽儿也不知道是不相信张残的话,还是纯粹想借机和聂禁多搭搭讪。 “额,因人而异,我用了半日。“聂禁答道。 “天赋高了不起啊!“张残怒目而视,“你一飞冲天,又怎及得上我一步一个脚印的稳健!” 聂禁不说话,丽儿则是同情地望着张残:“原来你这么渣啊!还这么会自我安慰!“ 张残气道:“好好好,我渣!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酒!“ 这一点,聂禁也不得不服张残。 谁能想到真龙之血的火毒爆发的时候,却练就了张残无比敏锐的嗅觉。 “这金老板也真是急了,竟然把这坛酒给藏到他老金家的祖坟里!“ 张残怪笑道:“没办法的事情嘛!他把那坛酒藏在他家的祖宗灵牌后,妄图以鬼神吓退张某,又哪能料到张某一生站得直坐得稳问心无愧,何惧鬼神!当然啦!藏在祖坟里,妄图以些许死尸来阻止张某的脚步,也是痴心妄想。“ “这次,可真的是刨人祖坟了,真的没事吗?“丽儿还有些担忧。 “没事!刨完了咱们还会再埋上的,有什么事!“张残很理直气壮。 丽儿只能苦笑了一声:“你们江湖人的逻辑真有一套。“ 嗖的一下,一道白影一闪而过,丽儿看不清楚,吓了一跳,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张残的胳膊:“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张残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心吧!不是鬼,不用亏心!只是一只白狸罢了!呶,你看,在树上!“ 白雪,白狸,丽儿张望了好久才发现那只除了黑漆漆的眼珠外,剩下全都纯白一色的小家伙,然后她的母性光辉就泛滥了:“哇!真可爱呢!真想养一个玩!“ 这一声惊到了小白狸,嗖的一下,其去势如风,迅如闪电,眨眼便消失在了茫茫的白雪尽头。 “回头帮你抓个就是了。“张残笑着说。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高手了,行了吧?“丽儿白了张残一眼。 那小白狸的速度,眨眼便来去无踪,普通人要想抓它,难比登天。 她听了张残语气的随意后,自然错以为张残在标榜他绝非普通人,而是一个“大高手“,要捉这小白狸,显然容易之极。 张残忍不住拍了丽儿的脑袋瓜一下,和蔼地说:“不懂就别乱说,酸溜溜的,太容易得罪人啦!“ 然后他才解释道:“这小家伙看似机灵,其实就是一根筋,傻得可以!只要你躺在雪窝里一动不动,它就会误以为你是被冻僵了,然后就会跑过来温暖你的身体。哈!这时候只要你伸手一抓,恭喜你,一顿鲜美的肉到嘴了,最重要的,剥了它的皮,随随便便就能换取百十两银子。“ 望着丽儿那不知道什么表情的脸,张残笑着说:“中原长白那一带,当地的游民都是以这个方法捕猎这家伙,无论男女老少,屡试不爽。“ “那里的人,竟然忍心吗?它那么好心好意的温暖冻僵的人,他们却要吃它的肉,扒它的皮?“丽儿越说越怒,也越说越不忍。 张残耸了耸肩:“或许那不是什么好心好意,只是它生存的本能罢了!而劳动人民的智慧如此无穷,恰好利用到了罢了,你气个什么劲儿嘛!“ 然后张残凑到丽儿的耳边,嘻嘻笑道:“用我的方法赚到这小家伙的皮毛后,卖出的银子二八分账,你二我八如何?毕竟我这是技术参股。“ “滚!“丽儿踹过来一脚,张残笑着跳开了:“姑娘息怒,大家有话好好说嘛!透过这个小白狸,就能看得懂人心的。所以,我当然不是让你变得唯利是图,我只是要告诉你唯利是图的人,有多么的可怕!你将来是要带着班子行走江湖的,如果你不懂人心的险恶,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找个夫家嫁了得了!“ 说着说着,张残鼻子一动,喜上眉梢:“闻到了!“ 美酒在不住的召唤,张残和聂禁架着陷入沉默的丽儿,更是加快了脚步。一阵风过后,三人已经来到了一座三面环山的盆地。 皑皑白雪,覆盖着整片大地,以及一座座的高山。 张残四下望了望,然后有些惊叹道:“虽然有白雪遮盖不能将整个地形尽收眼底,但是张某搭眼一瞅,便看得出来这里绝对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分明是困龙之局!老金家的祖坟里,怕是养了什么了不起的尸妖。“ “怪不得他把那坛酒藏在这里,真有尸妖的话,确实能让许多人望而止步。“聂禁点头道,“就算有不懂的人误打误撞闯了进来,当然也难逃尸妖的毒手。“ 张残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这金老板体格健硕,人入中年还能保持青壮不发福的身材,摆明了是不嗜酒的人。那么何必把这坛酒藏着掖着?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还不如贡献出来,让物尽其用,物有所值不是?“ “强盗逻辑!“沉默许久的丽儿,幽幽地说了一句。 随后她才幡然惊醒:“你说尸妖?“ “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来了吧?“张残嘴角逸起了一抹诡异又阴冷的微笑,看上去,无比的阴毒邪恶与瘆人。 丽儿忍不住被这个邪笑给冰得打了一个冷战:“为,为什么?“ 张残诡异地一笑:“那尸妖虽然毁天灭地,但是其实还未至大成。丽儿姑娘刚好处子之身,血肉正是这尸妖最为急需的补品!“ 丽儿听了这阴测测的话,瞪大了眼珠子,惊恐地望着张残,一对莲足更是被吓得往后退去。 但是她失去了张残的真气包庇,如此厚的雪层,让她退出了张残真气包庇的范围后,只一步,她便被厚厚的雪层给埋到了脖子根。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以为我们兄弟二人不惜大耗内力精疲力尽的带你至此,是图个什么?丽儿姑娘放心吧!待那尸妖为你所吸引,并拿了你的清白时,我们兄弟二人已经能够入墓讨得这坛美酒!待那尸妖大快朵颐的享受着你的血肉时,我们兄弟二人已经抱着这坛美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等它反应过来,也为时晚矣!“ 呛啷一声,苗刀在手,张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了丽儿,苗刀的刀尖遥遥指着丽儿的咽喉:“姑娘,抱歉!你的命,远不如我所需的那坛美酒那么重要!“ 丽儿手足冰冷,除了被这意外所骇,当然也有这寒冬之夜的贡献。 她忍不住望向了一旁的聂禁,却绝望的发现,聂禁那淡然如水的目光,也正向看死人一样,不带一丝感情的望着她。 咯吱,咯吱。 张残缓慢的脚步声,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扣在她的心弦之上。 她发现,其实张残的苗刀,再怎么锋利,也不如他那阴邪歹毒的眼神更让她恐怖,颤抖,和绝望。 “救命啊!“ “你叫吧,叫吧!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张残皮笑肉不笑,只牵起一边嘴角的笑容,看上去当真是既扭曲,又狰狞。 丽儿手足并用,但是如此雪层,却让她连爬着跪着去逃走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像是牢笼里的小鸟,砧板上的鱼肉那样,只剩下任人宰割这么一条路可走。 想到张残还说,尸妖会夺走她的清白,那么她不惜挨打挨骂遍体鳞伤,也要坚守的近二十年的身子,却要在她如此信任的两人的出卖下,给了一具恶臭的尸体,甚至,还要被这尸体饮血噬骨…… “哇“地一下,绝望无助,以及被出卖和背叛的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 “救命!救命!“丽儿都忘了从雪层里挣扎了,在刀尖前,只剩下嚎啕大哭。 望着这眼泪跟喷泉似得丽儿,张残陡然一惊:“卧槽!我玩儿大了吗?“ 聂禁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大,都已经快被玩儿死了。“ 张残赶忙把刀收了起来,抓住了已经不懂得反抗,只剩下嚎啕的丽儿,一把把她从雪层里提溜了出来:“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你没看出来我只是在开玩笑吗?“ 丽儿却还在撕心裂肺的哭着,樱桃小嘴儿,可能她有生以来都没有能张得这么大过。 “姑娘?姐姐?妈?姑奶奶?祖宗?咱别哭了行不?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啊!你怎么傻了吧唧的连这都看不出来啊?这大冷天的咱们跑这么远,我随便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火热一下气氛嗨皮嗨皮,这不是好朋友好伙伴都会做的事情吗?“ 张残手忙脚乱的给丽儿擦着眼泪:“喂,眼泪还好,你这鼻涕流的让我怎么下手!“ “哇——“丽儿还是咧着嘴,眼泪跟不要钱不要命一样,汇成了涓涓细流。 “不是,我们之前都没有来过,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尸妖呢?你怎么连最起码的智慧也没有了?今天没带脑子出来啊?“ 张残一边拿着衣袖给丽儿擦脸,一边耐心的解释着。 女人的脸,都是六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玩笑都开不起,真难伺候!张残暗自腹诽着。 聂禁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得了,下狠药吧!都快被你吓傻了。“ 张残苦闷地叹道:“我还以为,她刚才是配合着我演戏呢!我说这演的怎么可能跟真的似得!“ 聂禁没好气地说:“那现在当然是她入戏太深,还没有跳出来了!“ 张残打了个哈哈,他当然是故意的,这动不动就脸红爱羞涩的小姑娘,他老早就想戏弄戏弄了。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呔!“ 张残一声低喝,不止如雷贯耳般在丽儿的耳边响彻,他融合了月之神石之后,更是能轻易的引起人灵魂与精神的共鸣,直指人心。 丽儿的娇躯得这一声低喝之后,也为之一震,虽然泪水犹在,但是哭声却已经戛然而止。 她当时充耳不闻,那是因为惊惧到了极点,所以感官自我闭塞。而随着张残的一声低喝将她唤醒,她也旋即回神了过来。 张残张着嘴,露出上下八颗白牙:“想来,我是第一个告诉你,你哭泣的样子尤为惹人怜爱,尤其可爱的人吧?“ “王!八!蛋!“ 半个小时后。 张残黑着两个眼圈,两边的脸都紫得老高老高,头发披散得像个乞丐疯子,脖子上一道道的抓痕还渗着血线,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到处露肉。 但是他站得笔直,身背苗刀,迎风而立,颇有天上地下一棵青松顶天立地的风采。 真正的可远观不可近看。 “好玩吗?“丽儿微笑着。 想起她刚才爆发的战斗力,张残就觉得这美丽的微笑,就是那带刺的玫瑰,笑容背后满是刀子的邪恶。 抹了一把又流出来的鼻血,张残望了望气喘吁吁地丽儿一眼,淡定地问:“手扇肿了吧?脚底板也踹肿了吧?打归打,骂归骂,下次再吐我口水,休怪我翻脸不认……“ “翻脸!翻脸!“丽儿没等张残说完就扑了上来,逮着张残的脑袋一顿乱捶。 “姑奶奶饶命!再打就打死啦!“ 走进了墓穴之内,张残还在古怪:“到底是文化的差异啊!高丽这边的墓穴,居然还专门留有机关可打开通道供人出入!“ “也有可能是为了圈养尸妖!试想盗墓贼满心窃喜,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死亡。“ 聂禁这么一说,张残又古怪地说:“你说金雯雯是不是故意要把我往这里引,好让她家的祖宗收了我?“ 丽儿现在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张残的机会的,她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说:“你的臭嘴都亲过人家的睡袍了,就算人家是故意的,你也该死而瞑目,死不足惜了。“ “可恶的女人!亏得她还红口白牙的说以后要拧着我的耳朵睡觉呢!“张残愤愤地说。 “你这是,怀念上了?“丽儿一阵恶寒。 墓室里当然也有机关,但是盗墓小说相信大家都看得不少,什么流沙啦,滚木滚石啦,机括箭雨啦,都能耳熟能详,那么就不在这里充字数了。 反正,张残和聂禁这等身手,除非大自然的天罚地怒,寻常的机关凶险,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们的分毫的。再者,老金家本来就是为了“圈养“尸妖,也不会设下太过凶险的杀机,好让这些倒霉的盗墓贼完完整整的去羊入虎口。 所以,一路上,无惊无险。 “咿,好臭呢!“ 又开了一道石门,尸臭的味道让人为之作呕,丽儿紧皱着眉头,扇着鼻子。 “别嫌弃嘛,你死了暴晒个三五天,保证比这味道还要甚。“张残笑嘻嘻地说,又惹来了丽儿的一顿乱捶。 “死了以后,为什么要发臭呢?“丽儿有些忧郁,她甚至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手。 生前呵护得香喷喷的身子,死后却要散发出这种肮脏的味道,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畏惧死亡了。 哪怕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并不值得过分特别的去留恋,但是,她还是觉得,活着真好。 “看开点啦!除非肉身成圣不腐不化,不然,谁不如此。“ 丽儿似乎看见了希望一样,兴致勃勃地问:“要怎样才肉身成圣呢?“ “哈!这个问题,你还真问对人了!“张残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认真地说:“不知道!“ 丽儿都懒得去捶张残了,小手已经红肿得轻轻一碰,都好一阵子疼了。 “就在这里了!呵!这棺材,居于七星正中,若不成妖,对得起这其余七具棺材的主人吗?“ 张残一边轻叹着,一边拍了拍那具棺材:“有人吗?“ 整间墓室里,地面上全都是暗红一片,显然,流淌在此地的鲜血,昭示了无数尸骨无存的客人来此拜访过,然后被好客的主人全都留在了这里。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棺材里面传了出来,好像是指甲抓在石板上的声音,那让人只想磨牙的难受,着实刺耳。 丽儿吓了一跳,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这,这,这……“ “别这了那了,你先去一旁,万一它跳出来,你不小心被它的尸毒沾上了,我们就算能够保你性命,却不能保证你被腐蚀个千疮百孔。“ 不用张残说,丽儿也想远离这具棺材。但是退了两步,她又不敢离张残和聂禁太远,一个人处在角落里孤寂,还不如手上抓住一个活人更充实一点。 “怎么了?“ “我害怕。“丽儿抓着张残的胳膊,小声说道。 “刚才打我的劲儿跑哪了?“张残反问了一声,“没见我的脸还是肿的吗?“ 丽儿支支吾吾,不经意一看,又惊讶地说:“你的脸怎么不肿了?“ 张残刚才的面目全非,已然平整如斯,各种乌青早已不翼而飞,转而又恢复了大理石般的通透白皙。这自然还是得益于真龙之血对他肉身的淬炼。 张残神气地一甩头发:“厉害吧?“ 丽儿一边点头,一边显得很惋惜地看了看自己还在通红的小手:“真可惜,我的手还是肿的呢。“ 张残听了这话,好一阵子的吹胡子瞪眼:这不明摆着在说,要是她的手不肿的话,就能再和自己的脸有过分的亲密接触了么! 打上瘾了是吗! “好了,拿了酒就走吧,这味道确实挺冲的!“聂禁淡淡地说。 这棺材板也不知道是哪种木材所铸,分量竟然难以想象的沉重,张残也是及时加了一把力,才把这暗扣式的棺材板给推开。 出乎张残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迎面而来的应该是更加难以忍受的恶臭味,但是不仅非是如此,反而,这恶臭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股很微弱很微弱的香气。 错非张残的嗅觉天下无双,否则的话,就连聂禁,也不可能捕捉到这一丝的心旷神怡。 难不成,是物极必反?就像喜极而泣那样,臭到了极点,反而就能生出香气? 张残既觉意外又觉古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便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尸妖更值得他们去注意。 “当真快成型了!这要化作旱魃的话,怕是要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了,要不要将它给毁了?“ 聂禁微笑道:“怕什么,反正,它在高丽。“ 张残一听也醒悟过来,对啊,它又祸害不到中原。就算这家伙哪怕把这一带寸草不生,也不关他们的事。 那坛美酒,正被尸体牢牢的抱在怀中。 只一眼就能发现,这坛酒,绝不是放进去的,而是这尸妖,主动的将这坛酒给抱住的,不然的话,那弯曲锋利又泛着绿光的指甲,是不能与酒坛如此契合的。 “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这尸妖的灵智是不是已经开启了?不然的话,金老板怎么可能说服它,让它抱住酒坛的?而且,灵智不开,它又怎么认得出亲人的血脉相连的关系,不然,金老板也不可能进来这里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再走出去的。“ 聂禁不置可否:“管他呢!咱们现在只需要好好的给金老板上一课,告诉他,天底下可没有任何绝对的安全地方,是可以阻止一个真正的大盗的!“ 将酒坛牢牢抱住的相错相交的指甲上,那种绿光几乎鲜艳欲滴,可想而知指甲上的尸毒必然是沾之即死,碰之即亡。 当然,这点尸毒倒是无损张残,关键是那几乎滴答着的绿液,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臭得过它了。 “要不,你来?“ 聂禁想都不想地摇头:“算了,我嫌脏。“ 张残顿时就不开心了,嚷嚷道:“我就不嫌脏了么?“ 聂禁点了点头:“想想看,或许这具尸体,生前是个漂亮的女子。“ 张残搭眼一瞅,这尸体死了至少数百年,不论是它的相貌还是肢体,也已经腐化得不成样子,倒也难以辨别其生前是男是女。 或许还真的是个女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好像舒服了很多。“ 张残点着头,一旁的丽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虽说其实她现在还是觉得墓室里阴森恐怖,但是实在是没有忍住:“胃口不错嘛!“ 张残谦虚地说:“谬赞了,谬赞了!“ 一边说着,手上也不闲着,刚刚触碰到这尸妖的指甲,张残顿觉有异,转而一看,那尸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残。 这双眼睛几乎只剩下眼白,黑色的瞳孔只缩小到了小米粒儿的大小,被它这么一盯,张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不舒服不自在,特别难受。 张残这边还在掰着人家的指甲,他想了想,说道:“死鬼,别看。“ “噗嗤“一声,丽儿再一次忍不住笑了出来,张残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死鬼“,好像特别容易引起人的误会,便回过头朝着丽儿笑道:“冤家,别笑。“ 然后张残朝着尸妖说道:“你睡你的,我拿我的,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成不?“ 这尸妖真的有了灵智,居然真的听懂了,还很配合的错开了指甲,把酒坛露在了张残的眼前。 它知道眼前之人,绝不好惹。 指甲错开的时候,摩擦出的声音,就像是刀剑相交般的铿锵清脆,想来以这种尖锐抓破一个人的脑袋,那真的是轻而易举之事。 顺顺利利的把酒拿到,张残笑着说:“多谢了!哈,我也忍不住想看看金老板发现这坛酒丢了之后,那不可置信的肉疼模样!“ “哦,要不要帮你把棺材板盖上?不说话?不说话我走了啊!“ 还是聂禁好心,脚尖一勾,砰地一声,重逾千斤的棺材盖像是长了眼一样,自动钻进了暗扣里,将棺材死死得扣好。 快走出墓室的时候,丽儿先是后怕的回望了一眼,然后才有些惊魂未定地说:“我还以为很凶险呢!这尸妖好像也不是特别可怕,还蛮好说话的。“ “好说话?你看看墓室里的血迹,就知道其实这家伙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也就是因为我们哥儿俩在这里,丽儿姑娘要是独身一人来此游玩的话,保准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哈!人怕恶鬼,但恶鬼更怕恶人!没看刚才在下其实恨它滥杀无辜,对它又嘲笑又挖苦它也不敢动弹一下手指吗?“ 丽儿回想了一下,张残刚才对尸妖所说的话,细心揣摩一番,好像还真的极尽挖苦。 “也有可能是人家听不懂而已!“ 张残哈哈一笑:“反正我说痛快了就是了!“ 聂禁并没有掺和进来,只是盯着酒坛,眼睛一眨不眨的。 张残见他如此,还以为犯了酒瘾了,便笑道:“等不急啦?要不咱们直接在这里把它解决了?反正这等美酒,也别想有任何的山珍海味能与之相配,有没有下酒菜倒是无妨!“ 聂禁摇了摇头,指着酒坛:“这酒坛被它抱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臭味?“ 张残想到刚才的那微弱得几乎不可捕捉到的香味,便笑着解释道:“因为这尸妖的身子里,其实还散发着一股很微弱的香味,所以……“ “是什么香味?“聂禁打断了张残。 张残回想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慢腾腾地说:“额,反正不是什么花香,饭香一类的寻常香味。那是一种我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好吧,貌似也谈不上是香,但是闻了之后,却让我心旷神怡!“ “尸丹!“聂禁虎目中亮光一闪而过。 “尸丹?这东西听说过,据说能焕发人的生机,起死人肉白骨什么的。怎么,你想要?“ 孕育于腐烂之中的物事,却能有焕发生机的功效,张残自然再一次感慨物极必反,喜极而泣啦等等。 “我要着没用。“聂禁的摇头,也在张残的预料之中。这尸丹确实罕见,极为难得,但是对于聂禁和张残来说,其实比之鸡肋还不如。 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就是垃圾。 这尸丹再怎么珍贵,张残和聂禁反正用不到,所以,它纵然价值连城,也根本不如一钱就能购得一壶的劣酒。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我不需要,但是完颜伤需要。“ 张残的眼睛微微一眯,聂禁续道:“完颜伤重伤之下,全身不能动弹,时间久了,肌肉和经脉难免会因此萎缩。有了这枚尸丹,便能令他重焕新机,也能让他一扫因这次重伤所遗留下的隐疾。“ 前文也说过了,基本上,真正的高手受了内外伤,只愿意自我疗伤,除非走投无路或者形势迫不得已,不然的话,他们都不愿意沾上草石。 而焕发新机和疗伤是两码事,张残当然懂得其中的区别。 张残微笑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折身而回,丽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古怪地说:“这尸妖也真是倒霉,偏偏碰见了你们两个煞星,刚才委曲求全的把酒乖乖奉上还不够,这次,还要把它好不容易修炼的宝贝给交出来。“ 张残哈哈一笑,说道:“你就当它是好人,咱们是坏人。所以喽,谁让它刚才那么配合,一点反抗也没有呢?好人这么好欺负,咱们坏人自然有事没事就回来刁难一下嘛!“ 哗啦啦一下,张残又把棺材盖给推开,这次尸妖没等接触到张残的手,接触到张残身上的阳气,便自行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死白死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残。 “这位老哥还是老姐,商量个事,把你的尸丹给我们成不?你再修炼个千八百年,再吃上千八百个人就有可能重新修炼出一颗,所以这点小意思,一定不为难你吧?“ “作为交换,我们喝完酒,把空酒坛还给你,也算是一买一卖公平交易仁至义尽了,对吧?“ 见尸妖不说话,张残直接上手了,掰着它的有如钢爪般的指甲:“死鬼,来嘛来嘛。“ 嗖地一下,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那钢爪般的指甲抓向了张残的面门。 张残哈哈一笑,向后倒飞避开了这一击:“你好歹反抗一下,还是颇有乐趣的。“ 咚地一声,随着这尸妖从棺材里飞身而出,翩然般落足地上,整个墓室却都为之颤动了一下。 这干瘦干瘦的尸体,似乎重量很足,不然的话,它轻轻一跃,是达不到这种“地动山摇“般的效果的。 聂禁此时已经带着丽儿远远的避开,一来是防止尸妖的尸毒通过空气伤损到丽儿,另一方面,也是堵住了尸妖的去路,以防止它逃跑。 当然,就算它真的能逃跑,也没用。不过是让人多费一些力气罢了。 张残刚刚站稳,这尸妖却已经快如闪电的欺身而来,连张残都有些不可思议它竟然有如此速度。 钢爪般的指甲再次抓向张残的面门,张残有心想试试它的力道,不闪不避,苗刀横切,迎面而上。 “嗬!要比力气大是不?张某让你一只手……哎吆我去!“ 叮当一声脆响,当张残仅以臂力挥动着苗刀,并劈中尸妖的指甲时,连苗刀的锋利都不能伤到它的指甲分毫。不仅如此,这看起来干瘦干瘦的尸妖,少说也有三千斤重。 它一跃而来,全身的重量以及自身的庞大力量全都施加在钢爪般的指甲上,张残被它野蛮的冲撞给直接砸飞了出去,连刚才的话都没有完整的说出来。 咚地一声闷响,张残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墓室的墙上,直把张残给震得七荤八素,头蒙眼花。 随后腥风臭风再度而来,张残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这次他可不敢再托大了,滴溜溜一个转身避开这一击,还不忘朝着哈哈大笑的聂禁呵斥道:“笑什么笑!它比我高了一个公斤级,老子气力不如它也属正常!“ 张残一边说着,一边回身一脚,狠狠地踹在尸妖的后腰上,这次轮到尸妖和墓墙来了个亲密接触了。 次啦啦几声脆响,尸妖被踹得,十只指甲全都深深的刺进了墓墙之中,这要是旁人见了,还以为这有如精钢般坚硬的墓墙,实际上是一团豆腐做的呢。 总得来说,这尸妖到底是普通的尸体被阴气异变罢了,就算将来成了气候,也远不如班鹿所炼制的行尸。 那种行尸乃是武功高手的尸体所制,不但来去如风,进退有度,兼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以张残现在的武功,虽说不能把这种行尸给灭掉,但是揍起来也并不费劲。 所以,这尸妖虽然有些气候,但是实际上还差的远,张残应付起来根本就是轻松自如。 哗啦一声,尸妖并不会把指甲从墓墙里给拔出来,但是它一个转身,硬是把深深插在坚硬墓墙里的指甲,给划拉了出来。 同时也被划拉出来碎石,又飞撞在其余的墓墙之上,整间墓室里顿时一阵噼啪作响。 有些细小的碎石,更因被“划“出来的力道太大,以至于在疾射到墓墙时,便已经被震碎成了齑粉。 只从这一点亦可知,这尸妖的力道何其威猛。 它不是不强,只是遇到了更强的对手罢了。 张残的苗刀却已经气贯长虹,等尸妖转过身时,一刀已经刺向了它的胸前。 叮地一声,绕是张残这一刀之中蕴含了尖锐的螺旋劲气,绕是苗刀锋利得削铁如泥,却依旧只是刺进的不到半尺的深度,便因气竭而无法将尸妖给刺个透心凉。 “你学学我家丽儿姑娘,做个柔软的妹子多好!这一身硬肉!“ 张残嘀咕了一声,又一脚踹在尸妖的胸前,借势将苗刀拔了出来。 同时一捧绿水也从尸妖的伤口处飞溅而出,这绿水洒在墓室的地板上,竟然先是一阵阵的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才是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显然这绿水不仅剧毒腐蚀,而且,重量也是超出想象的足。 再一看,张残的苗刀居然已经千疮百孔,满是缺口,刀尖也已经被绿水给腐蚀成了圆钝。 不过那尸妖的愈合力也真是强,随着这绿水的飞溅而出,伤口竟然“挤“到了一起似得,乍一看上去,简直和完好如初并无区别。 尸妖那死白死白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居然流露出一丝求饶的情感,张残的苗刀被毁成这个样子,哪会有好气给它:“得了吧您老!相信你也见过不少相同的目光,若你曾有留情,何来这满地的暗红?“ 苗刀再次爆发出一阵精光,无穷的内力灌注其中,究竟苗刀是否锋锐便在其次了。 尸妖的指甲还妄想螳臂当车,但闻噼里啪啦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苗刀已然将这抓破无数人脑袋的钢爪给从中断开,然后去势不止的斩向尸妖的脖颈。 又是一声脆响,这尸妖的尸体终究坚硬非凡,张残的苗刀还是只斩了它脖颈的一半,不得不再次抽刀而出,再来第二击。 搭眼一瞅,尸妖的脖颈处的伤口,冒出一股一股的绿水,张残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这味道实在是真的酸爽。 咚地一声,随着第二刀,尸妖也终于身首分离,倒在了地上。几乎只剩下眼白的鬼眼,也终于永远的闭合。 “快点吧!真难闻!“聂禁说完,便拉着丽儿逃命似得跑远了,只留下高叫遇人不淑的张残,破开尸妖的前额,取到了小指指肚般大小的一颗珠子。 “这就是尸丹?唔,还真的挺香!“张残嗅了一下这泛着银光的尸丹,闻了一下,连满室的恶臭都暂时抛之脑后,只剩下好一阵的心旷神怡。 “夜明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装着珠子飞出墓室的时候,疑问之余,又生出了一丝古怪:等金老板哪天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 当然会!因为按理说,也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这坛酒的下落,更何况,金雯雯还亲口告诉了自己。 那,到时他要是翻脸怎么办?毕竟自己可是宰了他的祖宗! 而偏偏自己有可能成为他的女婿,他打骂过来的话,自己怎么办? 为防止自己到时候难办,要不要在真的成为他女婿之前,先连带着他一块儿宰了? “这酒确实比一般的酒好喝一点点。“丽儿抿着下唇,品着这琥珀色的陈酿。 “一点点?“张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丽儿。 丽儿吐了吐舌头:“人家喝不出来好坏嘛!反正只能喝到辣味,还有一点的香味。“ 张残毫不客气的就把她面前的酒碗给抢了过来:“反正你喝不出好坏,给你也是暴殄天物!“ 又见聂禁再次抓起酒坛,张残同样一把抢了过来:“多留点给完颜伤多好!他可是一滴都还未享用过呢!“ 但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张残又想,完颜伤现在身心皆是万念俱灰,所谓借酒消愁抽更愁,所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所以,这个时候还要把一个伤心人给灌醉,实在是太过残忍了。所以,这绝不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所作所为。 于是乎,张残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才美美得打着酒嗝,心满意足的翻了进去。 时值半夜,但是,完颜伤却依旧睁大了眼,呆滞得望着眼前的黑暗。 张残还未见到,便能感应到他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这种情感实在是太强,以至于立于门外的张残,都为之所感染。 无眠的人,才会觉得时间尤其的漫长,因为黑暗的夜,实在是难以想象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张残伫立了良久,才暗自叹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完颜伤修为不在,但是眼光依旧,别说张残的易容术只是粗浅,就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也休想瞒得过亲如兄弟的感应。 “嗨!“张残点了点头。 完颜伤也微微动了动脑袋:“嗨。“ 前两天的时候,张残已经告诉完颜伤,他的伤势还有药可医。药王谷的人,既然能医好聂禁一次,当然也能再一次医好完颜伤。 当时完颜伤听了张残的话,也恢复了一丝生机。 但是刚才,他又意志消沉了。 有烦心事?那还用说吗?任谁沦落到他的地步,也不可能像是没事人一样,依然乐天。 “呶,这是尸丹,吃了有好处。“张残也没有废话,直接拿了出来,就往完颜伤的嘴边递了过去。 那泛着银光的珠子,散发出心旷神怡的味道,倒是让完颜伤精神一振,他瞅了这颗圆润的珠子一眼:“很宝贝?“ 张残微笑道:“止住眼泪,因为我要煽情了,话曰,再怎么宝贝,又怎及得上你我兄弟之情?“ 完颜伤都忍不住轻笑了几声,旋即张开嘴,将尸丹吞了下去。 “唔!“ 入口即化的丹药,让他舒服得连眉头都挑了一下。 “快好起来,咱们就能拼酒喝了。“张残见状笑着说。 完颜伤先是向往般憧憬着点了点头,旋即一丝忧愁又爬在他的脸上:“要是她还在,多好。“ 张残叹了一口气,旋即一拍脑门:“对了!我认识一个叫做凌菲的姑娘,她们家里常与鬼神打交道,甚至能够通灵。到时候,我求她帮帮忙,说不定能让你和索琳再见一面,让你俩再好好秉烛夜话什么的。“ “真的?“完颜伤精神一振。 张残想起凌菲,却有些黯然,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在东瀛人的手上吃什么苦,受什么委屈。 “当然是真的。“张残强笑道。 “那,真的有阴曹地府这么一说?“ 张残想了想,不确定地点头道:“应该有吧!既然有魂魄这么一回事,当然也应该有阴曹地府和阎王爷等等。“ “那我现在死了,是不是就能和索琳团聚,我们俩岂不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完颜伤认真又期待地望着张残。 张残顿觉搬了石头砸了脚,他本想通过“与索琳沟通“,好刺激起完颜伤活下去的意志,哪知这厮用情至深,竟然想着一死了之好与索琳来一段鬼鬼情未了长相厮守! “你更应该想的,是怎么该去为索琳报仇吧?“张残提醒道。 “我更想和她早点见面。“ “连仇都不给她报你就下去找她?小心索琳气得不搭理你!“张残吓唬道。 “不会!“完颜伤肯定地说,“其实要找金轩麟报仇,金轩麟乃是一国之君,这件事,谈何容易?索琳是见不得我为此而吃苦受累,流血牺牲的。“ 张残气道:“那你也不能因为索琳的体贴,就不去吃苦受累,流血牺牲了啊!“ 完颜伤愣了一下,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张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完颜伤续道:“那,就劳烦张兄,去拜托那个凌菲姑娘了!“ “放心吧!“张残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但是实际上,他却在想,这件事就此作罢,再也不提! 谁敢保证完颜伤和索琳相见之后,他会不会熬不住相思,奔赴黄泉与索琳化蝶而飞。 尸丹的药效也上来了,张残感应到完颜伤的困意,便低声道:“我走了,好好休息。“ “嗯。“ 张残起身,轻手轻脚的迈步朝门外走去,刚刚拉开了房门,却听完颜伤叫住了他。 “喂!“ 张残转过身,望着虎目湿润的完颜伤,他踌躇了良久,才低声道:“我想她。“ 张残忍不住鼻子一阵发酸,隔了良久,也低声道:“想便想吧,又不丢人。“ 章节目录 第565章 走出了完颜伤的房间,自然也要去找燕儿。 他本来今晚就是要来找燕儿,好给她解释清楚他和金雯雯的事情的。尸丹只是一个意外,所以来看完颜伤,当然也是因意外而所以的顺便。 而站在燕儿的房间外,张残也忍不住望着夜空上的繁星,不知为何,他坦然一笑。 曾几何时,他也和完颜伤一样,因为思念,而过度倍受着长夜的折磨。 但是,长夜赋予了人的孤独,其实,也正是在磨炼着人对孤独的抵抗力。正如思念摧残着人,相对来说,人们也会因为这种摧残,久而久之就变得淡然。 应该没有人喜欢孤独,但是,应该也没有人能逃开孤独。所以,学会这些能力,总是好的。 收拾好了心情,张残也轻手轻脚的钻进了燕儿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碳火很盛,看在眼里,就让人感到融融的暖意。 床上,瀑布般的秀发,将燕儿的玉容几乎彻底掩盖,只留下一小片光洁的额头显露在张残的眼前。自然而然的,是一个普通人都难免生出将这秀发揽开,一堵玉人芳颜的冲动。 燕儿的睡眠很浅,张残刚刚撩起她柔软又香喷喷的头发,她便已经睁开了如水般的一双美目。 大半夜的,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的床前,任是谁都要颤抖一下。 不过下一刻,燕儿便喜上眉梢,低声道:“你是哪个冤家?外面冷,快来被窝里暖和!“ 张残一愣,一颗心就跌进了谷底:这是肿么一个情况!他易了容,结果燕儿连人都不认识,就往被窝里拉?自己的头上是不是绿油油的? 一见燕儿的坏笑,张残才忍不住气道:“故意的啊你!吓死我了!“ 燕儿咯咯娇笑,坐了起来,两只温暖又滑腻的小手抓住了张残的两只手:“放心吧!哪怕你被剜了双眼,撕裂了嘴巴,割掉了鼻子,揪掉了耳朵,脸上也被剁得伤痕累累凹凸不平,变成了人彘被丢在厕所里,我还是一眼能认出你的。“ 张残憋了许久,也憋不出一个字,请恕他词穷和反应迟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又憋了良久,燕儿终于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啦好啦,逗你玩的!谁让你先吓了人家一跳嘛!” 张残才无奈地按着她的香肩:“先躺下吧,挺冷的。“ 随后张残也三下五除二的褪下了外衣,钻进了这香喷喷暖烘烘的被窝里,当然也把这玉人给搂在了怀里:“唔,刚好鬼婴不在,也不用担心她偷听咱俩的悄悄话。“ “真的不在?“ “当然!“ 张残话音刚落,燕儿已经奉上了香唇,郎情妾意与宽衣解带的声音,让整个房间里,春色满园。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很想我?“张残从燕儿的背后抱着她,在她的脖子后面吹着气。 “嗯,小善和鬼婴都一直来陪我说话,倒是让我没有那么的想你。“ 燕儿的话,只让张残觉得柔情绵绵,更是忍不住在她优美的脖颈上好一阵的轻吻。 “鬼婴你倒是要提防一下,有什么秘密千万别轻易告诉她,她那人,啧啧,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张残提醒着燕儿。 燕儿嗯了一声:“我知道呢!其实我都不敢相信,她那么乖巧那么可爱的女娃娃模样,怎么可能那样的心狠手辣。“ 张残皱了皱眉,不悦地说:“怎么?她让你见到什么血腥的事情了?“ 燕儿先是咯咯一笑,随后转过身来,与张残四目相对,又变得惋惜地说:“没有啦!我只是前两天碰巧见了她的一个下人,那人被鬼婴鞭笞得浑身是血。我本来以为他犯了什么大错,一问才知道,原来只是鬼婴闲得无聊,以施加给他痛苦来取乐罢了。“ “他说,这种刑罚,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一样。以前被鬼婴打死的人都不在少数,他只是被鞭笞罢了,已经是万幸了。唉,真可怜。“ 张残朝着燕儿的鼻尖舔了好几口,然后才笑着说:“又有什么可怜的?是他们自己没勇气逃跑,贪图在鬼婴这里讨一口饱饭罢了。真要有出息,跑到天涯海角,脱离这里的苦海不得了!难不成为了区区一个下人,鬼婴还发动全军,天南地北的去找他的下落?“ “其实我也暗示他了,哎呀,好痒呢!“ 燕儿向后避了避,然后伸出小手,干脆捏住了张残的嘴唇,感觉颇为好玩的捏了两下,才又笑着说:“他说,要是他一个人的话,早就跑了!但是无奈妻儿都在这里,他要是跑了,鬼婴肯定杀了他的妻儿出气。“ 张残把嘴唇抽了出来,摇头道:“这不是借口!真的是这种情况的话,还不如抛妻弃子,然后才能重获新生嘛!你想想,不放下这些牵挂,这人只能是一辈子被奴役的命。但是放下了这些负担,才能困龙升天,从此自由。甚至,说不定将来有什么奇遇,能让他再把杀妻杀子的仇给报回来也说不定。“ 燕儿气得拧了张残的脸一下:“换做你,就会这么做,对吧?“ “那怎么会?我可做不到!以家室换来个人的幸福,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燕儿哼了一声:“你做不到,就让别人去做?“ 张残打了个哈哈:“正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嘛!就像,就像,对了!就像很多父母并非人中龙凤,但是他们却把成为人中龙凤的希望去寄托到自己的子女身上一样!“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燕儿失声道。 “事情的影响和结果自然截然相反,但是事情的性质,其实完全没什么不同嘛!“张残笑嘻嘻地说。 燕儿撇了撇嘴,被窝里的玉足轻轻地踢了张残两下,才继续说道:“我见他可怜,昨天见了鬼婴的时候,就由此事和鬼婴提了两句,唉,希望她能变得更好一点吧。“ “别人的生活方式,你我都是外人,其实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的。所以今后这种明知不可能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不但于事无补,还会惹来人家的厌烦。“张残抚着燕儿的秀发,轻声说道,“对了,你提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说那被鞭笞的哥们很可怜?“ “嗯,说了,确实很可怜嘛。“ 张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你真是好心办错事了!我猜那家伙,包括那家伙的妻小,恐怕已经糟了鬼婴暗地里的毒手了。“ “为什么?“燕儿睁大了双眼,不解地问。 “自己的下人,找外人来求情的这件事,鬼婴是如何看待的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并不了解她的思维方式。我只能肯定,鬼婴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越是求情,她越要置人于死地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见燕儿一副愧疚自责的样子,张残微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世上有很多很多不公和残忍的事情,我们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也不要轻易插手其中,不然的话,不但可能害人,也很容易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别不信,如果不是鬼婴畏惧我张残,很有可能因为你的擅自干涉,鬼婴已经也把你给暗害了。“ “我不信!“燕儿摇着头,“鬼婴和我感情很要好的,情同姐妹。“ 说完这个词,燕儿便自知失言,给了张残落下了口实,果然张残笑着说:“就像你和莫愁那样情同姐妹吗?“ 燕儿吐了吐舌头,张残又想起一件事情:“哦,莫愁和完颜伤有没有进展?“ “没有!她还一直不满,你居然给她牵线了这么一个,一个……“ “一个残废是吗?“张残微笑。 见燕儿默然不语,张残无所谓地说:“随她吧!她现在看不起我兄弟,绝对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悔恨。届时等我兄弟东山再起的时候,我兄弟高高在上,自然也看不到有如蝼蚁的她。“ “嗯。“燕儿点了点头,然后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般,小声问道:“那个人,真的可能被鬼婴暗害了?“ “十有八九。明天你去找找不得了,一问便知。“ “我今天其实去找了,但是,那里的人,说他一家人,都出远门了。“燕儿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张残。 “没事,我们是好心才害死的人,看开点。“张残轻轻地拍着她的粉背,温声宽慰着。 “我错了。“燕儿咬着下唇,低声道。 “真的知错了?“ “嗯。“ “也好,那我给你说个事情吧!“ 于是张残就把他和金雯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 “不许叫疼!“燕儿一边掐着张残的葡萄,一边怒视着可怜巴巴的张残,根本不在意张残眼睛里的求饶,“这才几天?就给我找了一个好妹妹?“ “你刚才不是知错了吗?“张残苦着脸。 “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就算我真的错了就怎么了?我错了就不能打你了吗?“燕儿气呼呼的说,当然也又狠狠地掐了张残一把,把张残疼得脸都扭曲了:“不许苦着脸,给我笑!“ “过分了啊!我能笑得出来吗?“ “笑不笑?笑不笑?不笑是吧?好!“ “笑笑笑笑!我笑!“ 望着自己胸前两点的青黑,张残很想说为什么大家都有错,偏偏要受罚的是他。当然了,这话想想得了,真说出来,恐怕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了。不过此行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早就告诉聂禁,自己会挨一顿痛打,怎么样,灵吧! “金姑娘的漂亮,尚州城里谁不知道?家世又那么好,怪不得你会才几天,就被迷了魂儿了。“ 真的过分了!挨疼的是张残,但是张残还得好言好语的去宽慰酸溜溜的燕儿。 “我和她只是一个意外,我也是形势所迫,才不得已为之。放心吧,和她拜堂的只是‘周休‘罢了,说不定还没有拜堂,周休这个就消失了。“ “真的?“ “真的!“ “早说嘛!“燕儿这才有些多云转晴,又嘟着可爱的小嘴儿:“呀!真的都青黑了呢!舒不舒服?“ 可怜张残差一点一口喷了出来,憋了好久,也憋不出一个字。 “咦?“ 李府门前,张残很忽然很忽然的,感到了一丝丝的冷意。 这不是杀气的凉,而是他久违的体感的冷。 开玩笑吗?以他的内力,以他被真龙之血淬炼过的肉身,他居然都感到了冷? 如果连他都感到冷的话,那么其余的人,其余的尚州城所有的普通人,该怎么活? 他犹自有些不敢相信,他宁愿这种冷,是自己的错觉。踌躇了许久之后,他走到了李府的正门前,轻轻地,碰了一下门上的铁环。 噼啪一声,铁环变得比最薄的瓷器还要脆,轻轻一碰,碎裂了一地。很多很多人,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待会儿便要升起的太阳了!这就是张残望着这碎裂一地的铁环,正所思所想着的念头。 “这样的天气,算得上是天罚了吧?“ 融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时候,但是张残还是没有料到,这怎么可能这么冷!相比较现在的话,之前号称“百年难遇的大雪“的前几天,根本就是盛夏的烈日当空! 聂禁微笑道:“天地之间,莫不阴阳平衡。所谓的天罚,无论狂风暴雨还是干旱骤雪,不过是因某地的阴阳失衡所引起来的系列变故罢了。“ 聂禁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冷晴的天,就算阳光在身,却是遍体的寒。 “我更相信,应该是某片广袤的土地上,发生了大规模的杀伐,所以因那一地的生灵涂炭,以至于某种平衡被打迫,才使得这里的气温如此反常。“ 张残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关于天气的说法,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聂禁的话也颇有道理。 “那究竟是哪片倒霉地方,发生了生灵涂炭了?“ 聂禁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神仙!我猜,应该不会太远吧,好吧,也说不定。“ 张残打了个哈哈,随后看了一眼正失声痛哭的丽儿,他知道聂禁是不可能把她拉起来的,便走了上去,蹲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对于太多人太多人来说,活着只是痛苦,死了才是解脱。“ 宽慰并不能带来任何效果,丽儿依旧嚎啕,扑在了张残的怀里,泣不成声。